《1976步步生莲》 第1章 怪异的梦 曲卓做了一场怪异的梦…… 昏暗狭小的房间,一铺小小的火炕,一个精瘦的年轻小伙和一个同样年轻的姑娘。 姑娘一动不动的躺着,表情木讷眼神空洞,如果不是有泪珠顺着脸颊缓缓滑落,几乎跟个死人似的。 小伙估计是个“新手”,在姑娘身上吭哧吭哧的乱亲乱拱,折腾了老半天却不得其法。 直到一双苍老的,长着老年斑的手突兀的出现,伸进暗处帮了小伙一把…… 是个头发斑白的枯瘦老太太。 屋里很暗,看不清老太太的面容。只能看到很深的法令纹和上翘着的,似乎透着笑意的嘴角。 老太太身后,还有一个人靠墙站着。整张脸都埋在黑暗里,从身形上判断应该是个男人。 处于上帝视角的曲卓很费解,一对年轻的小夫妻缺乏相关知识,所以……老太太从旁指导? 那墙边站着的男人是什么情况? 哪有小两口办事儿,一男的在旁边瞅着的? 就在曲卓费解的时候,炕上的小伙发出低吼……死狗似的没了动静。 老太太嘴角的笑意更加明显,似乎说了句什么,到炕梢把一床小褥子卷成卷。 男人粗暴的把小伙儿掀开,拽起女人白花花两条的腿,拔萝卜似的把人倒着往起提。 老太太顺势把被子卷垫到女人身下…… ———— 曲卓迷迷糊糊的醒来,想到昨晚的梦,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做春梦就算了,居然特娘的在一边当看客。难道是不行事儿了? 不能呀,挺好使的……吧…… “唉~” 四十好几,缺乏运动,前列腺还有点不大痛快的老男人,把无声的叹息埋在心底。 下意识翻了个身,睁开眼……曲卓傻了。 眼前是一片发黄的报纸……准确的说,是一面糊着报纸的墙,墙中央还挂着教员爷爷的画像。 挪动视线,有个挡着深蓝色粗布帘子的小窗户,刺目的阳光从帘子两侧的缝隙透进屋内。 看向四周……很狭小的房间,除了火炕,只有一个老式木头立柜。 被绑架了? 陌生的环境,让曲卓紧张的心脏怦怦直跳。 只是趁着休假回趟老家祭祖罢了,没开车也没炫富,睡一觉的功夫就被绑了? 试探着活动了一下,身上没有任何束缚。 慢慢坐起来凑到窗边,把帘子的缝隙掀大一些……有年头没见过的木头框窗户,没有栅栏也没有锁。只要掀开上方的窗扇,就能轻易翻出去。 外面是篱笆帐子围起来的小院儿,没看到人。院内收拾的很齐整。左面一溜棚子,棚子里码放着柴火和一口大灶。右面用枯树枝围起来了一角,应该是旱厕。 视线穿过篱笆帐子,院外一条土路,路对面是大片郁郁葱葱的苞米地。 曲卓皱紧了眉头……报纸糊墙的老房子,篱笆围起来的院子,都是只存在于小时候记忆里的东西。 这是哪儿呀,怎么还能看到这种上世纪才有的老光景。 就在曲卓费解的时候,篱笆帐子外有人经过。打头的是个穿着灰布褂子的老太太,后面跟了个白衬衫,推着自行车的男人。 再后面,还有个瘸着一条腿,胳膊肘打着补丁,头发乱糟糟的老头儿。 眼看三个人在院门外停住脚,曲卓赶紧压低帘子,一只眼透过缝隙紧张的观察。 老太太当先进院,穿着黑布鞋的小脚异常扎眼。 曲卓更蒙了,他小时候偶尔能看到小脚老太太。眼下都什么年代了,小脚老人活到现在不得一百多岁呀! 可老太太的五官面相,还有算得上硬朗的动作,怎么瞅也不像个百岁老人。 带着狐疑从老太太脸上挪开视线,看向后面推着自行车的男人…… 见鬼啦! 曲卓居然看到了他爹。还是只在照片里见过的,非常年轻的爹! “吱啦”一声开门发出的轻响,曲卓从震惊中醒过神。一时间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混乱间下意识挪到炕边。 刚想躺下假装还没醒来,视线扫过门边挂着的日历牌……8月21日,星期六,19……1976年?! 曲卓第一反应是看错了,视线再次锁定日历牌上的年份时,小屋的门帘被老太太从外面撩开。 见曲卓呆坐在炕上,老太太先是吓了一跳,随后面露惊喜:“红旗,你起来啦?” 红旗?曲红旗! 听到老太太的称呼,曲卓的脑子宕机了似的停滞了一瞬,莫名其妙的“记起”自己叫曲红旗,是在松原长岭插队的知青。 眼下住在县武装部的曲部长的家里,打着义务帮助乡亲修收音机的旗号,教部长家闺女英语…… 脑子里忽然冒出来的“东西”,让曲卓本就混乱的思维彻底乱成一锅粥。 两只眼睛呆愣愣的看着老太太,跟傻了似的。 “学文…老窦大哥,你俩快瞅瞅,这是咋地啦?”老太太见曲卓表情木楞眼神发虚,吓得声音都打颤了。 曲学文眼下在公社卫生所当医助,虽然接受过赤脚医生培训,但几乎没什么临床经验。看着丢了魂似的曲卓,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相比之下姓窦的瘸子就老练多了,把曲学文扒拉到一边,越过老太太进屋。 打量了下曲卓的面容唇色,伸出三根手指捏住曲卓左手手腕。 曲卓受惊了似的哆嗦了一下,身上起了老厚的一层鸡皮疙瘩。 他认出眼前的瘸子了,村里的孤老头,懂点医术。小时候有次中暑,老头儿被喊到家里给他刮痧,超级疼。 问题是,这个人很早就没了。 曲卓记得老头儿出殡那天,爷爷让他充当孝子贤孙,帮着摔盆和捧遗照。 一个早已死去的人,此刻好端端的坐在眼前给自己把脉,渗的曲卓心脏好悬没从腔子里蹦出来。 不敢跟老头儿对视,曲卓错开视线,看到了旁边目露关切的老太太……身上的鸡皮疙瘩更厚了! 曲卓不认识老太太,但见过她的黑白遗照。只是遗照上的老太太更加枯瘦,头发稀稀疏疏已经完全白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是在他两岁时就没了的太奶。 昨天去给爷爷上坟时,曲卓还在太爷和太奶的坟墓前烧了一刀纸。 好家伙,昨天烧的纸,今天人就活生生的出现在面前……幸亏曲红旗的心脏质量不错,不然,曲卓非得当场噶过去。 窦老头把脉的同时暗暗观察着曲卓的表情。 见他一会木楞,一会儿紧张,一会儿又好像很害怕似的,小声安抚:“没事儿…别怕,小毛病。就是风邪入体,安心养两天就没事儿啦。” “你这孩子,晚上睡觉咋不关窗呢。让邪风吹着了吧!”老太太嘴上埋怨,眼神躲躲闪闪的。 那副不自然的模样落在曲卓眼里,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稍一回忆,代入了曲红旗的记忆。 昨晚临睡前,老太太端着一小盅药酒进屋,让曲红旗喝了,说是补身体的好东西。 当时老太太的表情,跟现在像极了。 没来由的,曲卓又想到了昨晚的那场怪异的梦。不受控制的将两件事联系到一起,心头顿时一紧…… 第2章 你叫曲红旗? 曲卓,77年生人。爷爷叫曲振江,父亲叫曲学文,小姑叫曲淑娴,母亲产后大出血没救过来。 曲红旗,54年出生在英格兰岛的伦敦市。 父亲叫曲久平,一个很厉害的人。早年就读于西南联大,成绩优异,又有在民国正府任职的大伯帮助运作,被派往曼彻斯特大学进修通讯工程。后于帝国理工攻读电子电气学硕士。 56年响应号召,与对红色正权心怀畏惧的妻子离婚,带着不满两岁的儿子回国。先任职于津门712厂,后被调入京城109厂,73年因肺病去世。 那个回国时还不满两岁的儿子,原本的中文名叫曲卓,大浪潮起来后改名曲红旗。 两个“曲卓”的记忆交织在一起,给曲卓造成了强烈的混乱,一时间根本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哪个。 见“曲红旗”呆呆愣愣的,窦老头让他躺下睡一会儿,而后悄悄打手势,招呼老太太和曲学文去东面大屋说话。 仨人小声嘀咕了几分钟,窦老头先行离开。过了一会儿,曲学文蹬着自行车去上班了。 老太太守着曲卓待了一阵,院外有人喊她,说大队部有唐山来的电报,老太太就急匆匆的出门了…… 屋内,装睡的曲卓睁开眼。 屏息听了一阵动静,确定家里没人了才慢慢起身,趿拉着曲红旗的破布鞋掀开门帘。 外屋关着门,光线有点暗。硬土的地面,虽然不甚平整,但扫的很干净。北面靠后窗位置立着碗架子和几口腌酸菜和萝卜条的大缸。 南面靠门的墙角摆着一口水缸,左面炉子,右面灶台,冬天做饭烧水的同时,可以给东西两个屋的火炕供暖,很典型的东北老房子布局。 推门到院子里,曲卓的视线越过篱笆墙和苞米地,盯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几个小山包看了一阵,又打量了下左右两边的邻居家。 回过头,看向身后土坯墙茅草顶的老房子…… 他已经确定,眼前这三间半土坯房就是爷爷家。只是他记事儿的时候,老房子已经被红砖瓦房取代。 虽然房子是新盖的,但格局大差不差,依旧是东西两个屋的正房,外加一间半偏房。 曲卓昨晚睡在正房西屋,今天醒来也在正房西屋。只是睡了一觉的功夫,时间整整差了四十七年。 他也从这个家的主人,变成了暂住的外人。 正思索着这离奇的事情是如何发生的,院外有两个人经过。一个个子不高,贼眉鼠眼的半大小子。一个穿着不合身的绿军装,脸上带着桀骜和野性的黑皮小伙儿。 俩人一走一过的功夫,余光一直盯着院里的曲卓,还小声嘀咕着什么。曲卓听到动静回头,俩人同时收回视线,加快脚步离开。 曲卓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有点不安。 这份不安来自于曲红旗,在曲红旗的认知里,这年头穿着绿军装却明显不是军人的家伙,都属于最好不要招惹的存在。 感觉对方看自己的眼神似乎带着不善,曲卓没在外面逗留,开门回到屋里。打量了下记事儿后还在使用水缸、腌菜缸和碗架子,撩门帘进到东面的大屋。 屋里的陈设更熟悉了,地上的立柜,里面总藏着好吃的,桃酥、罐头、冰糖、麦乳精……他小时候每次来爷爷家,第一件事就是踩着小板凳打开柜门翻找。 炕中间摆着的炕桌,是他是写作业的必需品。炕梢的柜子,他躲在里面睡过觉,外面大人找不见他,以为让拍花子的拐走了,好悬没急疯了…… 炕桌上的针线筐里,曲卓见到了一个半边发黑,半边透着金黄,像是塑料材质的刮痧片。 老爸告诉过他,这东西看着不起眼,正经值点银子呢,犀角的! 曲卓拿起刮痧片,掂了掂,没多重。下意识合计:“不知道这玩意以后能值多少钱。” <亚犀角,23.1克,元,出售、收录>。 脑子里忽然冒出来的意识,瘆的曲卓菊花一紧,赶紧把刮痧片扔回针线筐里。 站那冷静了一下,试探着再次拿起来。那道无端出现的意识再次冒出来:亚犀角,23.1克,元,出售、收录…… 口罩期间曲卓宅在家里看过几部网络小说,知道金手指和系统,问题是“出售”和“收录”是什么意思? 亚犀角是禁售的稀缺药材,二十多克值十几万不算夸张。问题是,这价钱应该是四十年后的行情吧? 如果选择出售,得到的是什么样的钱? 第五套人民币? 在七十年代,拿着第五套人民币出去买东西,找枪毙呢? 还有,“收录”是什么意思? 好奇心起来,曲卓很想随便拿点什么试一下。可看着屋里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陈设,估计少了点什么老太太都会发现。 正纠结呢,院子里一阵闹哄…… “这家?” “就这家!” “曲红旗,出来!” “曲红旗,滚出来,你犯事儿啦!” “你俩去后面,别让他跳窗跑啦……” 曲卓虽然占据了曲红旗的身体,也继承了他的记忆,但自我认知还没调整过来。 听到外面有人喊“曲红旗”,第一时间并没意识到是在喊他。 顺窗户往外看,院子里冲进来了七八个人,一个个的年纪不算大,都二十来岁,模样却横极了。其中就有刚才从外面路过的黑皮小子。 一群人里为首的家伙年龄稍微大一点,也穿着绿军装。还扎着武装带,腰间赫然别着一个棕色的皮枪套。 看到枪套的一刻,曲卓终于反应过来,这帮人是奔着他来的。 很明显,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院里的人气势汹汹的冲进屋里,一个小子掀开东屋的门帘往里一看,大吼一声:“找着啦!搁这儿呢!” “你们干……” 曲卓话不等说完,就被冲进来的几个人死死按在炕上。随后有个小子冲外面喊:“科长,抓住啦!” 林场保卫科姜文革一只手扶着腰上的枪把子,气势十足的进屋。瞅了眼被擒住的曲卓,冷笑着问:“你就是曲红旗?” “你们干什么的?放开……” “问你话呢!”黑皮小子照着曲卓软肋就是一个脚。 “……”曲卓一口气憋在腔子里,疼的说不出话,被人反剪着胳膊押到姜文革面前。 “你是不是曲红旗!?”姜文革薅着曲卓的头发恶狠狠的逼问。 “你们要干什么?”曲卓疼的只能勉强发出点气音儿。 “嘴硬是吧?你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你!”姜文革薅着曲卓的头发用力晃了晃,手一招:“带走!” 曲卓慌了,根据曲红旗的记忆,这帮人很可能是保卫科的。 这年头的“保卫科”,说是无恶不作可能有点夸张,但绝不是什么善类,更不是讲理的人。被他们带走了,后果难料! 慌张间曲卓努力回忆,怎么想也没想不出来曲红旗犯了什么事儿,或者得罪了什么人。 没招谁没惹谁的,这是什么情况? 第3章 英姿飒爽有点虎 几个人押犯人似的,拧着曲卓的胳膊出了院子。押着他沿土路往东面走了一小段,迅速拐进两片苞米地中间的小路。 曲卓冷静下来,纳闷这帮人放着大路不走,穿小道儿是啥意思? 细一琢磨,保卫科大多在有企业的城镇或者农林场活动。曲红旗是插队的知青,就算犯了事儿也应该由公社或者大队处置呀。 意识到事情不对,曲卓深吸一口气扯着嗓子喊:“来人呀,救命……来人呀……” “闭嘴!”拧着曲卓胳膊的小子赶紧捂嘴,黑皮小子照着曲卓的肚子就是一膝盖。 曲卓疼的喊不出声,两腿发软蹲到地上。 附近的社员这会儿都在地里干活呢,有耳朵尖听到喊声,可青纱帐挡着,看不到什么情况。 而且,曲卓是外来的,大伙对他的声音不熟。虽然有好事儿的准备过去看下什么情况,可光天化日的,周围也没什么悬崖险地,还是个男人的声音,能遇到啥危险呀,几个人的动作都慢吞吞的。 曲卓知道现在是上工的点儿,附近地里肯定有人。可嚎了几嗓子半点回应都没有,心思一动赶紧改口:“有特务搞破坏,抓敌特呀~” “敌特?” 曲卓的喊声传出苞米地的一瞬,听到动静的社员有一个算一个,眼睛全都亮了。 放在几十年后,有人喊抓敌特,十个人里八个半都会当成玩笑。可眼下这年月,每个人都紧绷着防敌反特的弦儿。 根本没人琢磨破屯子里有什么值得敌特破坏的,所有人不约而同的拎起手边的家伙什奔着苞米地冲去。 生产队的徐队长五十多岁,别看岁数不小了,可铆足了力气一阵猛冲,硬是超过了一众壮后生。 而且脑子贼冷静,边跑边高声分派任务: “大海、振中,带人两面包抄。三水~敲锣!喊民兵集合。剩下的人,跟我抓敌特!” “抓敌特~”几十号男女老幼齐声呐喊着冲进苞米地。 人群后面,一精瘦的小子拎着锣跑向另一片大田,边跑边敲锣高喊:“民兵集合,抓敌特~民兵集合……” 锣声和人群的呐喊声顷刻间传进苞米地,曲卓精神大振,挣扎着想跑没跑掉,趴地上抓住两根苞米杆子死不撒手。 姜文革一伙儿彻底慌了,连人带苞米一起从地上硬薅起来,七手八脚的把曲卓扛起来跑。 扛着一个死命挣扎的人注定跑不快,一帮人刚冲出苞米地,徐队长就带人追了上来。 “前面的,给我站住!站住!再跑开枪啦!” 几个小子一听“开枪”,吓得赶紧停住脚。姜文革扎进豆子地里,下意识拔出枪套里的手枪。 探头看清来追来的人没有枪,才站起来气急败坏的喊:“别碍事儿,我们是林场保卫科的!” “林场的保卫科?”徐队长缓下脚步,看了眼被扔在地上的曲卓,狐疑的问:“你们林场的保卫科,跑我们这儿来干啥?” “曲红旗犯事儿了,我们奉命来抓他!你们别耽误公务!” “他犯啥事儿啦?” “曲红旗谋害革命群众,上级领导命令我们抓他回去过堂!” 谋害革命群众,这罪名着实不小。姜文革话一出口,徐队长和追上来的一帮社员全都停住了脚步。 曲卓吓了一跳,但很快醒过神来。爬起来大声问:“我谋害谁啦?” “谋害谁了?你还审上我啦!”姜文革哼了一声,冲旁边的手下打眼色:“带走!” “等会儿!”曲卓甩开拉扯:“你把话说清楚,我到底谋害谁了?” 姜文革见远处一大帮男女老少正往这边来呢,心里一阵发急。 不再废话,薅住曲卓的脖领子冲手下吼:“领导等着呢,赶紧的,带走!” “都给我站那!”徐队长手一挥,身后跟着的社员迅速冲过去形成包围之势。 曲红旗是别处的知青,按说徐队长压根没必要管。但他知道,这小子住在二队老曲家,很可能跟曲部长连着亲。 再加上姜文革虽然瞅着硬气,但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外强中干的意思。这里面明显有事儿! “你们想干啥?包庇坏分子?”姜文革眼看被围了,咔嚓一声拉动手枪套筒。 “少特么扯犊子。”徐队长大步流星的走到姜文革面前,抬手一巴掌直接把手枪给扇飞了。 “你!”姜文革恼了,脸上横肉乍起。 “我咋地!”徐队长瞪着牛眼珠子对上姜文革。 姜文革坚持了两秒,气势被压了下去,声厉内荏的喊:“你敢包庇罪犯,活拧了是吧?!” “小比崽子,敢特么威胁老子。”徐队长抬腿一脚,把姜文革揣了个屁墩。 这当口越来越多的社员闻讯赶过来。一个个的拎着锄头镰刀铁锹石头,把姜文革一伙儿人里三层外三层团团围住。 “特务在哪儿呢,抓住没?”随着一声尖锐的喝问,一帮扎着武装带端着枪的姑娘小伙儿冲进人群。 为首的是个女的,二十来岁,小麦色皮肤,浓眉大眼圆脸盘,脑袋后面的大辫子黝黑锃亮。 乍一瞅挺漂亮的姑娘,手里居然拎了支冲锋枪。挤进人群后二话没有,枪口直指被围着的一帮人。 跟在后面的一帮姑娘小伙儿有样学样,纷纷将枪口指向“敌特”。 曲卓也被人群围在当中,让好几杆枪指着,好悬没吓尿了。 不过,看清楚端着冲锋枪的姑娘……乱蹦的心脏居然神奇的踏实了下来。 因为,这位看着英姿飒爽,实则多少沾点虎的姑娘。正是曲卓那位一斤半白酒下肚,走路都不带打晃的小姑。 曲卓的小姑叫曲淑娴,典型一取错名字的主儿。既不淑也不娴,脾气还异常火爆。眼下是铁姑娘队队长,还是民兵连的排长。 挤进人群,曲淑娴不由分说的端起枪口指向疑似“敌特”的一帮人。第一眼就瞅见想举手投降,但碍于面子半举不举的姜文革。 曲淑娴认识他,眉毛一拧,带着鄙视的问:“姓姜的,你搁这儿干啥呢?” “你你你,你先把把把枪放,放下。”姜文革努力的想横一点,可被黑洞洞的枪口指着,紧张的直磕巴。 “就你这怂样还当敌特?”曲淑娴不但没放低枪口,反倒提起枪,做了个标准的立姿拘枪瞄准动作,枪口稳稳的瞄准姜文革脑袋。 “我我我,我狗屁的敌特。这小子……”姜文革慌里慌张的指向曲卓:“他垂死挣扎,他挑拨离间,他他他冤枉我试图逃跑!” “曲红旗?”曲淑娴才看到曲卓,纳闷的问:“你怎么跟他们混一块啦?” 第4章 谋害? 说实话,曲卓对没脑子还冲动的曲淑娴很头大。 但知道小姑那性格,属于典型的帮亲不帮理。就冲看到姜文革的态度,不用想也知道肯定向着曲红旗。 毕竟曲红旗现在大小也算是她的老师。 心里不慌,曲卓的脑子灵活了,胆子也壮了。指着姜文革冲曲淑娴喊:“他们冲进家里绑架我,我怀疑他们是敌特!” “你血口喷人!”姜文革气得直跳脚:“你谋害革命群众,我们奉命抓你!” “奉命抓我?你放着大路不走,钻苞米地干嘛?”曲卓质问。 “我……”姜文革语塞,嘴硬的强辩:“领导等着呢,我们抄近路!” “扯淡!”曲卓立马抓住漏洞:“去林场走大路最近,你钻苞米地抄哪门子近路,糊弄鬼呢?” “你特么的跟谁说话呢!”姜文革抡拳头就要打。 可拳头不等落到曲卓脸上,空气中忽然响起“咔嚓”一声。是曲淑娴拉枪栓上膛的声音。 姜文革对上膛的声音很敏感,抡起的拳头滞留在空中,表情发僵的看向用枪口指着他的曲淑娴。 “动一下他你试试!”曲淑娴轻轻扬了扬枪口。 姜文革赶紧放下拳头:“我们…我们不去林场,我们去县里。你们县里领导派我们来的!” “县城在北面,你们往西走是啥意思?”曲卓胆气更壮。 “我……”姜文革干嘎巴嘴,说不出个所以然。 曲卓见姜文革词穷,指着他的鼻子喊:“你们鬼鬼祟祟的避着人进村,绑了我就想跑,还说不是敌特!” “你少颠倒黑白。”姜文革气得不行,却不知道怎么反驳,只能拉大旗扯虎皮:“我们是奉了领导的命令。领导等着呢。你,你赶紧给我放弃反抗,举手投降,接受审判!” 姜文革虽然喊声挺大,但心虚的模样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县里哪个领导?”徐队长不觉得保卫科的这帮人是敌特,但认定他们肯定没憋好屁。 “你们县里的官儿我哪认识,反正是个领导。”姜文革说不出人名,只能死犟。 徐队长不再墨迹,大手一挥:“把他们都给我按住,送县里对质!” 保卫科的人都是横惯了的主儿,几个小子眼看一帮社员冲上来要按他们,哪里肯干。两边稍一推搡,就打成了一团。 别说,姜文革还挺猛,三个人愣是没按住他,还被踹趴下一个。 眼看更多的人围上来了,姜文革知道肯定顶不住,薅起两颗豆苗边抡边喊:“突围!回去喊人,龙坨子大队造反啦……” “去你大爷的~”叫大海的汉子抬脚踹在姜文革屁股上,把人踹趴下骑上去照着脑袋“磅”“磅”就是两拳。 几个保卫科的也知道继续打下去铁定吃亏,听到姜文革的喊声不再恋战,东一个西一个蒙头转向的四下突围。 混乱间曲卓不知道被谁扒拉了一下,踉跄着摔进豆田里。想爬起来,感觉手抓着了个什么东西。低头一瞅,是姜文革刚才被扇飞的手枪。 <51式手枪,250元。出售、收录。51式手枪弹,三发,1.74元。出售、收录。> 脑子里莫名的意识出现,曲卓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按着枪的手没动,心里默念“收录”。 意识中瞬间出现了手枪和子弹的虚影,居然还有标价,枪是475元,子弹是0.54元。 虽然没实践过,但曲卓知道,如果有475元就能买一支。问题是,出售250,买的话475。这差价赚的有点狠呀! 低头看了眼按着的手枪,留意到枪身挺斑驳的。明白了,应该不是差价,是折旧费。 眼看周围乱糟糟的,趁没人注意自己,曲卓果断选择“出售”。 上一秒还被手按着的手枪,下一瞬莫名的消失。同时,曲卓知道自己有了看不见摸不着的251.74元余额。 神不知鬼不觉的干了“坏事”,曲卓刚要装作没事儿人似的起身。 “哒哒哒~” 枪声乍起,场面瞬时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曲淑娴发尖的吼声:“立刻停止反抗,不然击毙你们!” 这一嗓子震慑力十足,保卫科的人全都老实了。 “别开枪!”姜文革吓得头皮发炸,捂着腮帮子喊:“曲红旗真谋害革命群众啦。长丰街的吕祥子。我来前儿人都不行了,现在弄不好已经没啦!” 姜文革有名有姓的喊出“受害者”,还是很有说服力的。龙坨子大队这边的人全都看向曲卓。 曲卓压根不认识叫吕祥子的人,纳闷的问:“他谁呀,我谋害他干嘛!” 姜文革挣扎着站起来,指着曲卓喊:“你少装蒜。你昨天给他修的话匣子。敢说不认识?” “修话匣子?”曲卓回忆了一下,曲红旗的记忆中,昨天确实有个姓吕的,抱着个老式电子管收音机过来修。 于是不大确定的问:“你说的那个人,个儿不高,有点地包天?” “对,就是他!你在话匣子上动了手脚,把吕祥子电的就剩半条命啦。” 话匣子那玩意通电才能用,有电就有可能电到人了。而且,苦主还有名有姓有地址。姜文革的话喊出来,在场的人基本全都信了。 曲淑娴瞅了瞅曲红旗,有点迟疑的发出异议:“不对呀,曲红旗搁我家修的话匣子。我瞅他修完了都会试验一下,要电人的话,试验的时候就电了。” “所以呀!”姜文革来精神了:“肯定是他使了什么手段。当时不电人,过后才漏电!” “净扯,姓吕的啥大人物呀,值得费那劲谋算。”曲淑娴不信。 “所以呀!这不抓他回去审嘛!”姜文革指着曲卓:“赶紧的,跟我回去认罪伏法!” 曲卓差点没气笑了,姓吕的抱来的收音机没大毛病,调频旋钮氧化接触不良。昨天曲红旗只是清理矫正了下簧片,其它地方连碰都没碰,屁的谋害呀。 就算收音机里线路老化,来回搬运时搭火窜电了,眼下天干物燥,除非光脚踩着导通物,不然,手碰上去电流在身体里根本不会形成通路。 电流不过人体,直接触碰220V电,最多被打一下手指头,怎么可能电去半条命! 退一万步讲,就算真电到人了,正大光明的上门调查呗,干嘛鬼鬼祟祟的? 这事肯定不对劲! 心里有底,曲卓懒得跟一帮人浪费唾沫解释原理,笃定的说:“不可能!那个话匣子我有印象。木头壳的,根本不导电。” 第5章 我死给你们看! 别看眼下这年月的人大多没什么文化,但木头不导电的道理,连老人和小孩都知道。 大队通电的时候开大会教过嘛,一旦发现有人触电,千万不能直接上手。要拉电闸,或者用木头之类不导电的东西把触电的人和电源分开。 曲淑娴本来就怀疑,听曲卓提到木头壳的话匣子根本不导电,立马断定他肯定被冤枉了。 垂下去的枪口再次端起来,指着姜文革厉声问:“姓姜的,你作死是吧?” 道理摆在那,徐队长也硬气了,大手一挥:“给我拿下,今天不把事说清楚了,谁也别想走!” 队长发话了,社员们再次一拥而上。 这次民兵们反应很快,气势汹汹的端着枪凑近了瞄着。有曲淑娴之前搂的那三发子弹打底,保卫科的几个小子谁也没敢反抗,老老实实的全都被反剪着胳膊按住。 姜文革也怂了…… 木头不导电的道理他也明白,根本不知道怎么反驳。被两个汉子押犯人似的控制住,苦着脸抱屈:“我就是个奉命办事儿的,到底啥情况我也不知道,你们为难我干啥?” “张口闭口奉命奉命,你说清楚,到底奉了谁的命?”徐队长不耐烦的问。 “我…我也不知道叫啥名。反正是你们革委会的领导。”姜文革又怂又犟的。 “姓啥,长啥样你总知道吧?”徐队长问。 “……”姜文革不说话了。 “你说不说?”曲淑娴最烦磨叽人,火气一上来,枪口直接怼到姜文革脑袋上。 “嗨~嗨~”姜文革吓的左拧右躲:“有事儿你们找吕祥子去,跟我来什么劲呀!” 曲淑娴看着咋咋呼呼的,其实是个没正主意的货。心里明白姓姜的肯定憋着什么事才鬼兮兮的,可也不能真开枪毙了呀。不知道怎么整了,只能看向徐队长。 徐队长从兜里掏出脱了漆的铁烟盒打开,不慌不忙拿出一根手卷的老旱烟,等旁边一灵巧的后生划火柴给他点上,深深的吸了一口。 心里默默权衡了一番,缓缓吐出烟气,视线扫过周围的社员,扬声道:“没啥事儿的都回去吧,该干啥干啥……” 说着话,下巴示意了下姜文革几个:“大海,你带俩人押着他,剩下的带回大队部扣住,咱去县里核实情况。 红旗,你跟我们一起。心放肚子里,没人敢冤枉你。” “我也去!”曲淑娴端着枪上前一步。 徐队长皱着眉头瞅了瞅她:“你就别凑热闹了。拎着枪进城,不知道的还以为要造反呢。” “我不拿枪。曲红旗是我家的客儿,我不能看着别人冤枉他。”曲淑娴解下武装带,连枪一起递给旁边的女民兵。 徐队长点点头:“行吧。” 别看一帮社员有点啥事就闹哄哄的,关键时刻还挺讲纪律。 随着徐队长发出命令,大队人马呼呼啦啦的散去,民兵们则押着几个保卫科的小子回大队。大海点了俩壮小伙的名,反剪着姜文革的胳膊,跟着徐队长奔县城…… 龙坨子大队虽然是农村,但离县城不远,沿着大路往北几里地就到了。 一行人押着姜文革进到县城,瞬间就吸引了大票好奇的目光。有的远远的跟着瞧热闹,有的凑近了询问情况。大海顺势打听了一下,很快就找到了长丰街的吕祥子家。 胡同里一间老公房,隔着大门能听到里面隐约有沙家浜的唱腔,是话匣子放出来的声音。 见大海要拍门,姜文革扯着嗓子喊:“别敲啦,吕祥子家就他一个人。被电的躺炕上都起不来了,鬼给你们开门呀。” 说话就说话,为啥用喊的? 明显在提醒院里的人嘛。 大海听着院里沙家浜的唱腔停了,根本不用徐队长开口,利落的翻墙头跳进院里,回身打开大门的插销。 一帮人押着姜文革挤进狭小脏乱的院内,徐队长高声喊:“吕祥子在家吗?” 没人回应,开着窗的屋内隐约传出有人哼哼唧唧的声音。 徐队长走到窗边往里看,见一邋里邋遢的汉子半死不活的躺在炕上。 “你是吕祥子?”徐队长隔着窗户问。 炕上那货半睁着瞄了下徐队长,闭上眼接着哼唧。 “兔崽子,跟老子耍花活儿是吧?”徐队长面色不善的踹开门进屋。 曲淑娴紧跟着徐队长,进屋后看清楚炕上的人,一双杏眼顿时就瞪起来了:“吕庆祥?是你小子呀!” 吕庆祥听到姑娘的声音,眯缝着眼扫了一下,表情瞬间僵住,腮帮子不受控制的直抽抽。 有次曲淑娴来县里给曲振江送东西,吕庆祥见她一个人,就贱兮兮的凑上去口花花。结果被曲淑娴一脚放倒,扭送去了武装部。 过程就不细说了,吕庆祥被放回家后,足足躺了半个月才勉强下地。 姜文革说“吕祥子”曲淑娴没对上人。见到了才知道,敢情是这臭流氓。那还客气个啥,薅着吕庆祥的衣服把人从炕上拽起来:“给我说!因为啥冤枉曲红旗?” “别动手……我,我有伤~我有伤!”吕庆祥吓坏了,拼着衣服撕了大口子硬是甩开拉扯。想跳窗跑,结果看到大海在院里虎视眈眈的瞅着他呢。 大海身后,姜文革被俩壮小伙压着。 吕庆祥进退步的慌得不行,回头看了眼杀气腾腾的曲淑娴,杀猪似的喊:“你们都别碰我!我让话匣子给电了,有伤!哪个敢动我,我就死给你们看!” 姜文革见大门外围拢了不少看热闹的,立马帮腔:“你们想干啥!人家就剩半条命了,你们还动手,想杀人灭口呀!” 吕庆祥家院外挤的满满登登,全是来瞧热闹的。 要是换个人,听说“杀人灭口”什么的肯定有人仗义出头。问题是,吕庆祥这货是出了名的滚刀肉,平时坏事儿干多了,声名顶风臭三里,实在太不招人待见了。 任凭他在屋里喊得声音都劈了,姜文革也配合着起哄攒拢,可一大群看热闹的,硬是没一个人帮腔开口的。 第6章 伤在哪? “让让,都让让~”院外吆喝声响起,两个带着红袖箍的年轻人分开人群。一个四十多岁,穿着浅灰色褂子、深蓝色裤子、留着齐耳短发的女人进到院子里。 女人单眼皮肿眼泡,颧骨很高,眉间山字纹很重,一看就是个严厉的主儿。进院后稍稍打量了下情况,扬声问:“什么情况?你们这帮人是干什么的?” “我们是龙坨子大队的。”大海被女人的气场镇住了,说话间往后退了半步。 “蒋主任,蒋主任!”吕庆祥来精神了,趴着窗口喊:“他们要杀人灭口,你快救救我!” 蒋主任嫌弃的看了眼吕庆祥,正要说话,徐队长从屋里出来。 大海赶紧介绍:“这是我是龙坨子大队的徐队长。我们是来讲理的,可没打人!” “你放屁!”吕庆祥跟打了鸡血似的,扯着衣服上裂开的大口子喊:“蒋主任,你瞅瞅我这衣裳……” “你闭嘴!”蒋主任厉声呵住吕庆祥,问徐队长:“我是长丰街道的蒋霞,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徐队长清了下嗓子:“是这么个事儿……” 徐队长介绍情况的时候,屋里的曲卓在摆弄柜子上的话匣子。 按开开关,样板戏的唱腔再次响起。把几个旋钮都试了一遍,确定没有漏电的情况。等徐队长的话说完了,冲窗外喊:“大伙儿都瞅瞅……” 说话间曲卓用指关节敲了敲话匣子的木质外壳:“木头的,不导电。” 见屋里屋外的人都看向自己,曲卓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每个旋钮都拧了一遍:“都瞅见了吧?按钮也没有漏电的地方!” “反正我就是被电着了,你说破大天去我就挨电了!”吕庆祥就是个滚刀肉,证据都摆在眼前了,还咬死了不认。 “ 你被电着了是吧?”曲卓问他。 “对,我就被电着了,咋的?”吕庆祥梗着脖子咬硬。 “行,电灼伤给我看看。” “啥?” “电灼伤!”曲卓加重语气。 “啥电灼伤,我听不懂你说的啥玩意。” 曲卓心里有底了,瞅着院子里的人扬声说:“让刀子割了有刀伤,摔倒了会留下擦伤。同样的道理,触电后会留下电灼伤。” 见外面的人都听懂了,曲卓再次看向放赖的吕庆祥:“你不是触电了嘛,电灼伤在哪?” “我,我……”吕庆祥吧嗒了下嘴,低头看着两只手,想找点伤什么的出来说事儿。 可他翻来覆去的找了又找,除了几个倒枪刺,只有两处一看就挺长时间的旧疤。 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吕庆祥只能向窗外的姜文革投去求助的目光。 众目睽睽的,姜文革也没招儿呀。见事情扯不下去了,甩开拉扯,凑到蒋霞身边:“蒋主任,咱外面……” “有啥话怕人听见?就在这说!”徐队长一嗓子打断了姜文革的话。 姜文革有点鬼心思,见所有人都瞅他呢,冲着屋里的吕庆祥吼:“吕庆祥,你别藏着掖着,把那个什么电什么伤的给大家看看!” 趁着大伙儿的目光下意识投向屋内,姜文革凑蒋霞耳边快速说:“我们帮县里乔副主任办事儿呢。” 蒋霞错愕,瞅了眼姜文革,又瞅了瞅屋里的人,表情转瞬间恢复正常,冲徐队长说:“这事儿想搞清楚很容易。一帮人围着不像话,咱去街道办继续调查。” 屋里的曲淑娴不干了,尖着嗓子喊:“有啥见不得人的?去街道办干嘛,就在这查!” 说话间曲淑娴踩着炕薅住吕庆祥的脖领子:“你给我说,为啥冤枉曲红旗!?” “我,我没……”吕庆祥想否认,可曲淑娴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太重了,咬硬的话愣是不敢说出口。 听到屋里曲淑娴的声音,蒋霞眉头紧皱。不管啥时候都讲究个对等,她和徐队长正说事儿呢,哪冒出来个没规矩的野丫头。 正要开口训斥,就听屋里的曲淑娴威胁吕庆祥:“嘴硬是吧?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再不说咱就去武装部!” 武装部……曲红旗,蒋霞瞬间抓住了重点,仔细打量了下曲淑娴的五官面相,试探着问:“闺女,你跟武装部的曲部长?” “曲振江是我爹!”曲淑娴大大咧咧的回道。 “……”蒋霞一阵无语,余光狠狠的斜了眼不吱声的姜文革。 孙子刚才只说他帮乔副主任办事儿,却没提“被办”的是个什么身份。这不坑人嘛! 蒋霞心里气得不行,同时也在犯难。一边是乔副主任,一边是曲部长,她偏向那边都不合适。 就在蒋霞把不准该怎么处理的时候,曲淑娴的耐性被磨没了,冲着外面喊:“大海哥,押他去武装部。我还就不信了……” “别!”吕庆祥被踩了尾巴似的喊:“我不去武装部!跟我没关系,我是受人之托,跟我没关系!” “你受谁之托,给我说清楚!”曲淑娴薅着吕庆祥的脖领子逼问。 “乔波!粮站的册籍员乔波。你们有啥事儿找他去,别为难我。” 蒋霞恨不得把吕庆祥的嘴撕了,赶紧凑徐队长身边小声说:“乔波是革委会乔副主任家的小子。” 徐队长闻言怔住,蒋霞趁着他愣神的功夫,冲着身后一戴红袖箍的小子打眼色:“你去粮站,叫乔波去趟街道办说明情况。” 戴红袖箍的小子领命离开,蒋霞转过头:“大伙儿跟我去街道办,等乔波来了事情就清楚了。” 徐队长有心维护曲部长家的亲戚,但也不敢得罪乔副主任。 短暂的犹豫了一下,貌似硬气的招手:“走,去街道办。我就不信了,还没个说理的地方。” 队长都发话了,曲淑娴不好硬顶。薅着吕庆祥脖领子威胁:“你今天不把事儿讲明白,就等死吧!” 第7章 老太太驾到 县城屁大点的地方,左右就那么几条街。可曲卓一行人在街道办等了半个来点,也不见乔波露面。 曲淑娴急了,硬要拉着吕庆祥去武装部。 蒋霞和徐队长正劝她呢,俩后生搀着曲家老奶奶来了…… “奶,你咋来啦?”曲淑娴赶紧迎出去。 “老李家的麻崽子收了人家两毛钱,来家里骗我。说你爸打唐山来电报了,让我去大队部等着……”老太太絮絮叨叨的进屋,浑浊的眼睛扫了下屋里的人,问曲卓:“红旗呀,咋回事儿,我听说你修的话匣子把人给电死了?” “奶,粮站有个姓乔的,指使人诬赖曲红旗……”曲淑娴嘴贼快,几句话的功夫就把事情讲了个大概。 老太太听后气得够呛,四下瞅了瞅:“人呢?姓乔的抓着没?” “那个……咳。” 蒋霞客客气气的扶着老太太坐下,陪着笑脸说:“已经派人去喊了,一会儿就过来。” “这都半个钟头了也不见人。我看你们就是一伙儿的!”曲淑娴气的脸都红了。 “哪能呀……”蒋霞正要解释,老太太一惊一乍的起身:“半个钟头了还没找到人?那不跑了个屁的嘛。走,跟我去革委会找吴主任。” “别别别。” 蒋霞赶紧安抚老太太:“乔波是粮站的册籍员,24级干部呢,肯定不能跑。 估计是手头有工作绊住了。您老再等等,我这就让人去催。” 稳住老太太,蒋霞再次派人去找乔波。又过了大概二十分钟,一男一女顶着满脑门的汗来了。 男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地中海,穿着四个兜的干部服,瞅着就是个有点级别的领导,正是县革委会主任吴大起。 吴大起进屋后热情的握住老太太的手:“老嫂子,咋把你给惊动了。” “吴主任,你得给我评评理……”老太太拉着吴大起把情况说了一遍,气呼呼的问:“那个姓乔的小子现在都不见人,估摸着是跑了。你赶紧派人去抓!” “没跑,没跑。”吴大起压了压手,回身指着门口杵着女人:“乔波他妈这不来了嘛,咱有啥事儿心平气和的说。” “老太太,您不认识我啦。”女人满脸是笑的凑到近前,瞅老太太那眼神好像没认出来自己,小声提醒:“我,红霞,乔志峰的媳妇。前段时间你家学农结婚,我俩晚上还去你家……” 老太太迟疑了一下,记起来了。曲学文结婚的时候,这女的跟他男人来家里走过礼。 既然来家里走礼,说明两口子跟儿子关系不错。老太太绷着表情缓和了一些。 “您别生气,我们家老乔和您家曲部长都在唐山救灾呢。家里孩子没了管教瞎胡闹,我给您赔不是了,求您多担待……” 乔世峰媳妇陪着笑脸说小话的时候,吴大起打量了下曲卓,抬手把人唤到近前,拿腔拿势还带着点无奈的说:“这事儿吧,就是个误会。现在说开了,就这么着吧。” “那不行。”曲卓不干,直视着吴大起说:“今天这事儿闹得沸沸扬扬。要没个说法,用不了几天满世界都得传我修的东西电死人了。我义务帮大伙修东西,最后落个坏名声,凭啥?” 吴大起没想到一个小知青居然敢顶他。错愕了两秒,黑着脸说:“你这个小同志,思想有问题。清者自清,身正不怕影子斜,别人说就说呗,你……” “你等等……”曲卓毫不客气的打断,连尊称都没用。 县革委会主任相当于县长,对普通老百姓来说,绝对是大领导了。别说一个小知青,就算徐队长和蒋琴那种大小算是个官儿的,在他面前头都不敢抬。 可曲卓的思维还停留在几十年后,别说一个小破县长,就算是市长他也不带忌讳的。 老实不客气的说:“我让人冤枉了,想要个说法就思想有问题?我看是你思想有问题!” “你跟谁说话呢!”吴县长好悬没气炸了。 “我跟人民公仆说话呢!咋的,你还当旧社会呢?我给你跪下磕一个呗?”曲卓梗着脖子问。 “就是!”曲淑娴个虎娘们对县长也没多少忌讳,耷拉着脸帮腔:“曲红旗义务帮人修话匣子,还帮出错啦?凭啥让人冤枉?名声毁了你负责呀?” 老太太原本被乔世峰媳妇哄的已经不想追究了,听到曲淑娴的话不知想到了什么,立马变脸:“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这事儿必须有个说法!” “您老就别添乱啦~”蒋琴满脸无奈。 “别跟我说话。我算看出来了,你们是铁了心的拉偏架。”老太太颤颤巍巍的站起来:“行,都不给我们做主是吧?我到地区去找张高官,还就不信了……” “地区”是介于省和县之间的单位,地级市的前身,正管着县级单位。 老太太把地区张高官抬出来,吴大起心里再大的火也得憋着,赶紧拦着老太太:“别~张高官那么忙,这点小事儿不值当惊动他。我管!管还不行吗?今天肯定给您老一个满意的说法!” 曲卓还真不知道,家里跟地区高官有关系。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老太太的态度变化的非常突兀。稍一琢磨,曲卓抓住了重点,随即猜到了造成这种改变的因果……无非是担心名声坏了,耽误了年底当兵或者去念大学。 这是生怕事后“曲红旗”走不成,留在长岭碍眼…… 曲卓琢磨事儿的时候,蒋琴一个眼色,他就被街道办的工作人员半拉半拽的送去了隔壁小屋。 在屋里待了大概十来分钟,曲卓透过窗户看到徐队长和大海一帮人走了,紧接着姜文革和吕庆祥也走了。 一个人坐在小房间里,曲卓把事情从头到尾捋顺了一遍……逐渐回过味来。 他一直把自己当成曲卓,觉得自己户口早就迁沪市了,回头拍拍屁股就走,你个县长再牛13能把我咋的。 这会儿才忽然意识到,他已经不是曲卓了。是曲红旗,一个没跟脚的小知青。 虽然姓曲,但跟曲家没有亲缘关系。在龙坨子大队曲家人还能护着他,等回了知青点呢? 都不用县太爷开口,下面拍马屁的就有一百种招数收拾他。 “嘶~” 大热天的,曲卓感觉后背有点发凉…… 第8章 老曲家是有底气的 蒋琴办公室内的说话声很小,隔着一道,墙曲卓什么都听不清。 一个人在闷热的小屋里待了半天,曲淑娴开门进来。 “小姑,啥情况呀?” “你叫我啥?” 曲卓意识到自己嘴瓢了,赶紧改口:“乔波!他为啥诬陷我?” 曲淑娴以为自己听错了,大大咧咧的坐下:“还不是工农兵学员名额闹得。” “嗯?”曲卓挑了下眉头。 曲振江私下里找到曲红旗,开出的条件是,曲红旗教他小闺女英语。不用教太多,能认识个字母,会一些简单的日常对话就行。 作为报答,曲振江帮曲红旗争取工农兵学员的推荐名额。不过上大学的机会太金贵了,不一定能成。如果抢不着名额,就送曲红旗去当兵。 眼下这年月,知青们的激情和雄心壮志早就被现实给磨没了。绝大部分人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离开农村。 为了达到这一目的简直不择手段。 挖门托关系的,装病自残的,抛妻(夫)弃子的,逼父母提前退休的,甚至还有借着探亲的机会回去,宁可留在城里当“黑户”也不回来的。 除此之外,还有两条路可以脱离农村生活,成为工农兵大学生,或者入伍参军。 这两样都需要政审,曲红旗有个外国妈,虽然回国后从来没联系过,但也是境外关系。 有这一层在,正常情况下想过政审,不是一般的困难! 所以,曲振江的条件一开出来,曲红旗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本来曲卓还纳闷,曲红旗没招谁没惹谁,姓乔的干嘛陷害他。听到小姑的话顿时明白了,肯定是爷爷帮曲红旗活动时,让同样惦记名额的人恨上了。 果然,曲淑娴气呼呼的说:“县里最多能争取到仨名额,有俩已经定死了。乔家的闺女也想念大学,她哥乔波嫌你碍事儿,就想招算计你。” “……”曲卓一阵无语。 曲红旗想的要死的机会,曲卓根本不看在眼里。 他非常清楚,现在知青们不惜代价的想离开农村,完全是多余的。 明年恢复高考,工农兵大学生将成为过去式。就算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点背没考上,后年知青就开始陆续返城了。 凭着他浙大微电子专业硕士的学历,还有从业近二十年的见识和经验,就算闭着眼瞎混都能混出点名堂来。 曲淑娴见曲卓坐那不吭声,不耐烦的问:“你怎么个章程?” “啊?”曲卓醒过神来。 “啧~你不说必须有个说法吗?想怎么着?” “呃,那个县长……” “啥县长,是革委会主任!你不用管他。”曲淑娴毫不在乎,嘚瑟的说:“跟你交个底儿。我二大(二伯)当年是跟着地区张高官他爹的,淮海战役时帮他爹挡子弹牺牲了。 这份人情老张家记着呢,你甭管他县长还是主任的,都不好使!” “哦~”曲卓总算知道太奶奶为啥那么硬气了。也明白爷爷一因伤转业的副营职小官,怎么就当上了武装部的部长。 “哦个屁。想怎么着你倒是说呀!”曲淑娴拍了拍桌子。 “老太太做主,她说咋地就咋地。”曲卓回答的很干脆。 “你!一个大老爷们,连正主意都没有。完蛋玩意……”曲淑娴嫌弃的不行,起身回隔壁了。 “呵~”曲卓笑着摇了摇头没吭声。不是没正主意,而是眼下这情况根本不需要他出头。 稀里糊涂的成了“曲红旗”,曲卓已经从蒙头转向中缓过来了一些。尽管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但意识到眼下最重要的是“隐藏”好自己,千万别冒失。 毕竟眼下这个时代,与他熟悉的时代差别太大了。生活条件什么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心,是人的思维,以及社会的大环境。不谨慎的话,恐怕莫名其妙就把自己个坑了…… 乔世峰和曲振江关系不错,而且俩人眼下都在唐山救灾。诬陷曲卓是乔波自己瞎捅咕的,家里应该不知情。不然,手法不至于这么糙。 老太太作为长辈,不好跟小辈不依不饶。再加上乔世峰媳妇一个劲说软话,实在抹不开面子。 不过老太太心里有正主意,虽然没揪着乔波不放,但也提了不少条件。 社员们抓林场保卫科那帮人时,踩坏了不少庄稼,得赔! 大海和俩个后生押着人来县里,耽误了半天工,得赔! “曲红旗”被抓时挨了不少打,半边脸肿着,身上全是鞋印子。这顿打不能白挨,得赔! 还有,名声不能凭白毁了,这件事儿还是得有个说法。 吴大起跟乔世峰媳妇商量了一阵,该赔的全都赔,而且往宽裕里赔。 至于名声问题……曲红旗不是挨打了嘛,就说他碰上坏分子耍流氓,见义勇为时受伤了。县里记入档案,还给发奖状,回头不管当兵还是推荐工农兵学员都是加分项。 至于“坏分子”,自然是馋懒奸滑色五毒俱全,去年被粮站开除的吕庆祥。 冤枉? 冤枉个屁! 说他是他就是,不是也得是! 去年只开除吕庆祥,是看在他死去爹娘的份上法外开恩。真要较真,把他屁股下面各种烂事儿全挖出来,弄不死他也扒他几层皮! 几个人商量善后的时候,乔波和姜文革躲在街道办旁边的胡同里紧张的不行。 俩人互相埋怨了一阵,都没了说话的兴致。眼巴巴的瞅着街道办大门,等着最后的处置结果。 三十多度的高温里煎熬了一个多小时,总算看见曲卓和曲淑娴扶着老太太出来,后面吴大起、蒋琴,还有乔波他娘客客气气的相送。 仔细观察几个人的表情,乔波和姜文革同时松了口气。很明显,事情已经解决了。 姜文革因为乔波之前埋怨他办事不力,心里憋着火。见没事儿了,一声不吭的转头就走。迈步的功夫习惯性扶了下武装带……猛地怔住。 低头瞅了瞅瘪着的枪套……“卧槽,我枪呢?” 另一边,曲卓和曲淑娴扶着老太太往回走,不等出县城呢,迎面碰上听到消息后蹬自行车赶来的曲学文。 大庭广众之下不是说话的地方,曲学文驮着老太太先行一步,曲卓和曲淑娴腿儿着继续往回走。 别看曲淑娴虎超超的,但这年头的人特别在乎别人的眼光。曲淑娴有意放慢脚步,跟曲卓拉开了点距离。 俩人一前后的出了县城,等周围没啥人的时候,曲淑娴快步追上曲卓。 表情别别扭扭的小声问:“曲红旗,你…跟我家到底是不是亲戚?” “不是。”曲卓回答的很笃定。 “为啥?你跟我哥那么像。” “我像我妈。她姓赵,苏杭人。我姥家那边也没姓曲的亲戚。” “你妈不是外国人吗?” “我妈是外籍华人,四几年跟着家人从宝岛去的英格兰。” “那完了……”曲淑娴皱着眉头显得很烦躁。 曲卓没搭理她,醒过来到现在过得乱糟糟的,还没来得及好好捋顺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刚才小姑一提醒,他想到了一些事。稍一琢磨,心情顿时变得阴沉沉的…… 第9章 三代单传 “你说……”曲淑娴瞅着曲卓的侧脸小声叨咕:“我爸让你教我英语,是不是……想攒拢咱俩?” “啊?”曲卓诧异的停下脚步。 “啊什么啊,我先表个态!”曲淑娴一本正经的说:“我看不上你这种小白脸,你别动歪心思!” “……” 曲卓无语的盯着小姑看了两秒,面无表情的“呵”了一声,闷头继续走。 “嘿~你什么态度呀?”曲淑娴抬手就是一杵子。 “我也看不上你。”曲卓揉着肩膀没好气的说。 “哈~你这种少爷秧子,肯定喜欢柔柔弱弱蔫声拿气的小布尔乔亚。”曲淑娴满脸嘲讽。 “别说,你看人还真准。”曲卓回了一句,闷头走了一段,缓下脚步问:“你哥啥时候结的婚?” “上个月呀,七月十六,咋的了?”曲淑娴纳闷的看着曲卓,等了一下不见他说话。翻了个白眼儿,懒得再搭理他。 曲卓也没心思搭理曲淑娴,脑子里曲红旗的记忆和自己的记忆交替浮现,心里乱麻似的一团糟…… 在曲红旗的记忆里,曲振江下乡检查兵源登记时看到他,站那足足愣了三四秒。 曲红旗很单纯的以为,曲部长发愣,只是因为自己跟他儿子长得像。但曲卓“回忆”起当时的场景,觉得爷爷的眼神非常复杂。 先是惊讶、错愕,然后有些意动,继而透出一点点的纠结和心虚…… 那天后过了有一个多月,曲振江通过知青点所在的生产队大队长姜福友,私下里找到曲红旗。 再后来,曲红旗就顶着义务帮县里乡亲修电器的名头,住进了老太太家。教曲淑娴英语的同时,也见到了刚结婚的曲学文和他媳妇齐梅…… 跳出曲红旗的记忆,曲卓回忆起自家的情况。 太爷有四个儿子,老大饿死了,老二淮海战役时牺牲了,老三病死了,最后只活下来爷爷一个。 爷爷有仨儿子,三年困难时期哥仨饿急眼了,老大带着俩弟弟冬天里刨冰摸鱼,结果没个轻重把冰层凿裂了。老大和老二合力把小弟推上冰面后都淹死了。 至于大难不死的曲学文,死了媳妇后一辈子没再婚,只有曲卓一个孩子。 曲卓记得很清楚,小时候老爸带着他出去,最常挂在嘴上的一句话是:“瞅瞅,这我家小子,跟我像不?” 每每听到别人说“你家小子跟你真像”“你们爷俩跟一个模子抠出来似的”就笑的合不拢嘴…… 中学时有段时间曲卓贪玩,学习成绩下降的厉害。班主任教育他:“你爸怕你受后妈的气,才一直打光棍的。你不好好学习对得起他吗?” 曲卓还记得,高二时医院里传出老爸和药房一女的关系有点那个。爷爷知道后,想都没想的说了仨字:“瞎扯淡!” 爷爷为什么那么笃定? 老爸真的是怕自己受气,才一直没再婚吗? “呼~” 呼出胸中的浊气,曲卓不敢再继续琢磨了…… ———— 顶着大太阳回到龙坨子时已经过晌午了,曲卓和曲淑娴都饿得前心贴后背。 曲红旗的竹竿子体格连女人都不如,连热带饿的都有点迷糊了。回家后就着咸菜吃了两块凉饼子,才缓过劲来。 午饭虽然没吃着,但晚饭正经不错。 放了肥肉片子的土豆炖豆角,水焯过的地瓜梗和萝卜叶,一碗加了鸡蛋,用油炸过的大酱,一碟小黄瓜腌的咸菜。掺了白面的苞米面饼子,配上大碴子粥。 这伙食在后世不算什么,但在眼下这年月,已经算的上丰盛了。 饭菜上桌,曲卓挨着老太太局促的坐下,完全不敢看斜对面的齐梅。 齐梅也是京城来的知青,之前的驻点跟曲红旗的驻点距离很远,俩人并不认识。淡眉细眼挺漂亮,但表情清冷。模样、气质跟后世的演员倪妮有几分相像。 不过,没有倪妮那么丰润。很瘦,脸上透着病态的白。应该比较有文化,跟曲学文结婚后,被安排到了中学当老师。 曲卓一看到她,就想到了自己那个产后大出血没了的老娘,还有昨晚的那场梦,心里乱糟糟的说不出是个什么感觉。 但饿极了顾不上那么多,低着头一会儿的功夫就干进去了大饼子。想拿第三个的时候,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吃的太多了。 “吃!”老太太拿了个饼子塞到曲卓手里。 “我吃饱了。” 曲卓讪讪的要把饼子放回去。 “让你吃就吃,装什么装。”曲淑娴白了曲卓一眼。 “饭堵不住你嘴!”老太太瞪了孙女一眼,又给曲卓夹了块肥肉片子。 曲卓虽然生于70年代,但家里条件不错,爷爷和老爸还宠他,打小就没亏过嘴。 同龄小朋友见到肉玩命往嘴里塞时,他只吃拆骨肉和排骨。而且,上面不能沾一点肥的。 长大后生活条件更好了,连瘦肉都不大愿意吃,更别说肥的了。 这会儿看着碗里白花花的,带着点焦边的肥肉片子,本能的一阵反胃。 与此同时,眼下这副瘦弱的身体,却对脂肪爆发出了强烈的渴望。 于是,曲卓陷入了极度矛盾的状态。 瞅着肥肉又馋又恶心,口中的唾液腺迅速分泌,一个不留神,居然顺着嘴角流出挺长的一道。 “咦~”曲淑娴嫌弃的直咧嘴。 “死丫头片子!”老太太捏着筷子作势要打。 “少爷秧子……”曲淑娴偏过头,小声咕哝:“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 “吃,跟自己家一样。”曲学文瞪了妹妹一眼,又往曲卓碗里夹了片肥肉。 曲卓臊的满脸通红,忍着恶心把肥肉塞进嘴里……入口即化,咸香软糯中还带着点焦味儿。合着大碴子粥咽进肚子里,那满足感,小姑让人枪毙了都不带心疼的。 就着豆角和土豆子又塞了个大馒头,垫碗底的肥肉片子合着最后一口大碴子粥吞进肚子,曲卓不算大的胃口被塞得满满当当。 全身的血液都跑去帮助消化了,有点缺氧的大脑不再去琢磨乱糟糟的事儿。 打了个长长的饱嗝,坐那发傻。 直到一桌人开始收拾饭桌了,曲卓才醒过神来。起身想帮忙,被老太太拦住:“回屋去,教淑娴学问。” “不差这一会儿……” “什么不差这一会儿!”老太太示意了下隔壁院,小声说:“你现在是见义勇为的英雄,受伤了,别搁外面瞎晃悠。” “……”曲卓老老实实的点头,看了曲淑娴一眼,起身回屋了。 屋里教小姑英文字母的时候,曲卓有点心不在焉。 揉着后反劲有点疼的肋骨,眼睛偷偷瞄着外面棚子里洗碗筷的齐梅,暗暗琢磨:“我都受伤了,今晚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儿吧?” 想法虽好,但天不遂人愿。 晚上八点来钟,老太太催着曲淑娴去隔壁院老徐家借宿。 曲卓在院子里洗了把脸,用白天大盆里晒热的水擦了擦身上的臭汗,心怀忐忑的回到西屋。 刚躺下不久,老太太就小心翼翼的捏着个小酒盅进屋。 因为背光,满是褶子的脸在曲卓眼里模糊不清,只能看到很深的法令纹,和微微上翘,带着点笑意的嘴角…… 第10章 下个月还来?快拉倒吧! “红旗呀……来,把这药酒喝了……” 看着老太太黑暗里似乎在发光的眼睛,曲卓心里一阵发毛。 “不,太……奶奶,我……” “喝吧,里面都是好药材。窦瘸子不是说了嘛,你身子骨太弱了,得好好补补。来,喝,喝……”老太太见曲卓不接,直接把酒盅送到他嘴边。 “我……”曲卓不敢说话,生怕一张嘴,老太太把酒倒他嘴里。 脑袋往后躲,抬手接过酒盅……<青花瓷盅,30.5元,出售……收录。黄酒,淫羊藿、杜仲、菟丝子、曼陀罗花、生草乌……,2.32元,出售……收录。> 曲卓“意识”到黄酒里含有十几种药材,头皮直接麻了。他虽然不懂中药,但也知道淫羊藿、菟丝子是干嘛的。至于曼陀罗花,好像可以致幻。 其实不用看价格和成分,在曲红旗的记忆里,昨晚喝了一盅这玩意,没一会儿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敢多想,曲卓连收录都来不及,直接选择“出售”。 心念一动的同时,药酒已经没了。作势仰脖喝下去,把空酒盅还给老太太。 老太太脸上的笑容愈发明显,接过酒盅催促曲卓:“行啦,赶紧睡吧……” “哎~”曲卓应声,心脏狂跳的躺下。 老太太拉着炕梢的小薄被搭到曲卓的肚子上,笑眯眯的走了。 房间安静了下来,曲卓的心脏越跳越厉害。紧张和莫名的恐惧中过了有十来分钟,听到外间屋门响…… “咚咚咚咚咚……”曲卓的心脏跳的跟打鼓似的,闭着眼,竖起耳朵听外间屋的动静。 似乎有人撩了下西屋的门帘子,紧接着老太太嘀嘀咕咕的声音响起:“咋还没反应呢?” 门帘子再次被人撩起来一下,外间屋随即陷入沉寂。 半晌后,老太太压到极低的声音再次响起:“小梅呀,你去撩拨撩拨他。” “我……不会。” “有啥不会的,就撩拨呗。弄弄看看……” 两三分钟的沉默后,门帘子再次被人撩起,紧接着有迟疑的脚步声进屋。 曲卓心脏疯狂跳动,紧张的身上直打哆嗦。不知道是太紧张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小兄弟跟打了鸡血似的。 感觉人已经走到炕边了,曲卓实在绷不住,翻身面朝墙蜷缩着,两条腿死死的夹着小薄被。 曲卓忽然间的动作吓了齐梅一跳,站炕边屏住呼吸等了几秒,才试探着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捅了捅曲卓的背。 曲卓一声不吭,两条腿也夹的更紧…… 老太太在外间屋等的着急,撩开门帘子小声问:“怎么样?” “他……”齐梅紧张的说:“他心跳的特别快,咚咚的响。” 老太太闻言进屋。果然,曲卓的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特别明显,咚咚咚的又快又急。 曲学文也跟进屋,听到不正常的心跳,伸手搭在曲卓颈侧的大动脉上。心里默数了一阵,慌张的说:“不对劲,一分钟能跳一百好几十下。” “妈呀,不能出事儿吧?”老太太也慌了。 “红旗…红旗?”曲学文用力推了两下曲卓,见没反应,冲齐梅喊:“快!水!去拿水!” 齐梅小跑着去外屋盛了满满一大瓢凉水回来。 曲卓正犹豫着要不要“醒”过来呢,就被曲学文强扶了起来。刚睁开眼,水瓢已经送到他嘴边。 曲卓连紧张带燥的确实有点渴,咕咚咕咚的一口气喝了大半瓢。想缓口气,曲学文见人好像醒了,冲着他耳朵喊:“喝,大口喝!快!” “……”曲卓无奈,继续咕咚咕咚的灌凉水。 曲学文的医术就是个二把刀,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处置眼下的“病情”,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只有灌水催吐。 一瓢水灌完还不算完,又让齐梅舀来一瓢,继续逼着曲卓喝。 曲卓真的喝不下去了,勉强灌了小半瓢,胃一抽抽“呕”的一声,晚饭和着凉水从嘴里喷了出来。 等曲卓吐了几口,曲学文端着水瓢继续让他喝。一直灌了四大瓢水,吐了不知道多少回,直到曲卓胃里返出来的只有清水才停手。 “呼~”差点呛死的曲卓瘫软的堆到炕上。不是装的,是真吐到虚脱了。 曲学文把曲卓推到炕里面,老太太和齐梅收拾呕吐物时,一直把着曲卓的脉搏。 等收拾的差不多了,曲卓的心率也稳了下来。 “咋样呀?”老太太紧张的问。 “……应该没事儿了。”曲学文长舒一口气。 曲卓知道今晚应该是熬过去了,心里一放松,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曲家三口人一直守着,直到曲卓完全睡熟才退出西屋。 老太太坐小凳子上愁的要命,嘴里念叨:“这回就喝了不到一钱,咋回事儿呢?” 今早“曲卓”一直不醒,窦瘸子怀疑他体格太弱,一钱药酒超量了。所以,老太太今晚特意减量,一钱的酒盅只倒了八分满。 “没见起疹子,应该不是过敏。估摸着昨晚的药劲没散干净,他体格还不好,今天这点酒被吸收后还是超量了。” 曲学文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可咋整呀。”老太太拍着大腿直叹气。 “没事儿,下个月吧。”曲学文说话时瞅了眼默不吭声的齐梅。 赤脚医生培训虽然远不如正经医学生,但医疗方面的知识也学了不少,其中就包括了“排卵期”的计算。 把曲红旗喊到家里来的日子,就是曲学文计算出来的。 “唉~行吧。下个月吧。”老太太拄着膝盖起身,有气无力的摆摆手:“都半夜了,你俩赶紧歇着吧……” ———— 曲卓一直昏睡到第二天半上午,醒过来时正好看到曲学文蹬着自行车回来。 隔着窗户瞅见曲卓,曲学文摘下车把上挂着的网兜进屋。 把网兜放炕上,拿出里面装着的两个纸包打开,交代曲卓:“这个是三七粉,每天冲一碗。这几贴是膏药,千万别糟蹋了,烤软了贴肋骨上就行。” “一点小伤,用不着。”曲卓揉了揉还有点肿的腮帮子。 “那也得用。”曲学文压低声音:“受伤就得有个受伤的样子,主要是给别人看的。” “哦。”曲卓点点头,不好意思的问:“挺贵的吧?” “老乔家花的钱,不要白不要。”曲学文说着话从兜里掏出一小沓大黑十:“这一百块钱,是他家赔给你的。” “红旗呀。”老太太从外屋进来,坐炕沿上拉着曲卓的手:“现在外边都以为伤的挺重,屯子里人多眼杂的……这样,你先回去养着。等下个月再过来。” “……”曲卓心里一哆嗦。 眼下是76年8月下旬,他的生日是77年7月6号。 当过父母的人都应该知道,说是十月怀胎,实际上怀孕周期大约是二百八十天左右。 也就是说,排除掉早产等意外因素,曲卓的娘是下个月怀上他的。 这实在太可怕了。 想到昨晚发生的事,还有之前的那场“梦”,曲卓心里跟压了块铁似的。 下个月还来? 快拉倒吧,下个月说什么也不敢来了! 第11章 乱点鸳鸯谱 曲红旗所属的知青点在袁家大队,位于长岭东面,距离县城有四十多里地。沿途全是土路、烂路。 大太阳天儿,曲学文驮着曲卓行在弯弯绕绕坑凹不平的路上,一会儿的功夫,身上衣服就被汗浸透了。 后座的曲卓也不好受,抱着曲红旗装维修工具的木头箱子,脑袋晒的冒油,屁股颠的发木。 关键是昨个肋骨挨得那一下挺狠,都青了。一颠簸就疼的不敢喘气,只能看着周围的光景分散精力。 眼下的长岭,跟曲卓小时候的记忆差不太多。大片大片的耕地,种满了豆子、小米和苞米。唯一的艳色,只有星星点点的黄色大花。 那是向日葵,今后这片地界主要的经济作物之一。但眼下还不行,产量太低,只在边边角角的地方种了一些。 沿途能看到稀稀落落的村落,基本都是土坯草顶的老房子,大多数还糊着窗户纸,连玻璃窗都没有。极其偶尔的,才能看到一两间砖瓦房。 在曲卓的印象中,眼下的场景持续了很多年,差异只在于人口越来越多,村落越来越大。砖瓦盖的新房子多了,土坯草房就显得少了。 真正的变化,出现在他上高中和大学的那些年。村与村之间的土路逐渐被水泥路和柏油路取代,逼仄的老房子也彻底消失了。 等他三十来岁的时候,百姓越来越富裕,去大城市讨生活的人越来越多,街面上疯跑的孩子越来越少。有几所小学因为招不到生员,只能跟别的学校合并,甚至关门。 等到他四十多岁时,不少村子的空置率达到了四分之一,甚至三分之一。即便在县城里,也看不到多少年轻人的身影。孩子就更少了,满眼的暮气沉沉。 心里感慨着时代的变迁,耳朵听着“学文大哥”不厌其烦的叮嘱,时间在不经意间溜走。 十一点多,水里捞出来似的曲学文,把曲卓送到了袁家大队。没去知青点,直奔大队长姜福友家。 姜福友没在,他媳妇郑桂芝正做晌午饭呢。热情的把俩人让进院里,支使闺女姜玉兰去大队部喊人,然后不顾阻拦打了几个鸡蛋加菜。 不多时姜福友小跑着回来,刚进院就乐呵的吆喝:“学文来啦?” “福友叔。” 曲学文客气的打过招呼,指了下曲卓:“红旗受伤了,我送他回来。” “受伤了?”姜福友看向曲卓,见他半边脸有点肿,眼珠子一瞪:“红旗,谁欺负你了?” “没让人欺负,他昨个去县城……”曲学文真事儿似的把曲卓“见义勇为”的经过讲了一遍。 “好小子!”姜福友拍了拍曲卓的肩膀:“给咱大队长脸了。正好晚上放电影,咱开个大会,好好给你宣扬宣扬。” “不用,这事儿吧…涉及到受害那姑娘的名声,得低调点。这两天县里应该有奖状下来。”曲学文拦了一句。 边解释边从兜里掏出一沓钱,中间还卷着几张粮票和肉票:“姜叔,红旗的体格太差了。我奶的意思是,您隔三差五让他搁你家吃一口,知青点那伙食……。” 不等曲学文把话说完,姜福友就强硬的把钱和票推回去:“你给我收回去,添双筷子的事儿。” 郑桂芝也在一边帮腔:“学文,就咱两家的关系,你这不骂人一样嘛!以后天天让红旗搁俺家吃,让老太太放心吧。” “不是,这钱不是我家的,是打伤红旗那小子赔的……” 曲卓一听,不对呀,赔的那一百块钱已经在他兜里了。正要拦着,曲学文瞪了他一眼:“没你说话的份儿,听安排就行!” 把曲卓的话堵回去,曲学文把钱和票硬塞给姜福友,边往外走边说:“叔,婶儿,我下午得值班,先走了哈。” “不行,吃了饭再走!”姜福友伸手拽人,曲学文挣开拉扯,出院子推上自行车助跑几步上车,紧着蹬了两下回头喊:“下午徐大夫有事儿,我得盯着,真不能耽误。” “……这小子,真夹生!”姜福友气得够呛,回头瞅着曲卓又换上笑脸:“那啥,红旗呀,你身上有伤,进屋歇着去。” “对,歇着去,一会儿饭做得了喊你。”郑桂芝乐呵呵的示意曲卓进屋。 “不用,我回去吃就行。”曲卓虽然来两年了,但跟姜福友两口子并不熟,有点抹不开面子。 “回去什么回去。”姜福友不由分说的拉着曲卓进屋,把他按在堂屋的椅子上:“打今儿开始,你每天晚上饭就来家里吃。别跟我夹生,听着没?” “不用,真不用……” “给我坐下!我这个大队长说话不好使是吧?” 姜福友拉下脸。 “好使……”曲卓没办法,只能老实的坐下。 姜福友露出笑模样,扭头冲外面喊:“玉兰,给你红旗哥倒水,陪他说说话。” “啊?”姜玉兰怔住,见老爹面色不善,才不情不愿的进屋。 “你们年轻人唠会儿嗑,一会饭就好。”姜福友说话的功夫去了院子里。见媳妇投来询问的目光,踱着步子走过去。 “你干啥呀?”郑桂芝压低声音,不满的瞪自家男人。 “别头发长见识短。”姜福友凑到媳妇身边小声嘀咕起来…… 最初时,姜福友两口子有意把姜玉兰许给曲学文,又觉得有点高攀老曲家。正犹豫着要不要探探口风呢,姜玉兰居然悄没声的跟一个叫何卫东的好上了。 何卫东跟曲卓一样,也是在袁家大队插队的知青。之前人还没下来呢,就有人知会到县里,又让县里知会公社,公社再知会大队,小何同志就是过度一下,待不了多长时间,平时对照顾着点。 知道闺女跟何卫东好上了,两口子开始时还挺高兴。何卫东一表人才的,家里还有背景。这门亲事要是成了,闺女以后就等着享福了。 可高兴过后,还算有点见识的姜福友回过味来,何卫东条件那么好,而且说走就走了,闺女能绑住他吗? 就算何卫东是个情深义重的,人家爹妈呢?能看上自家的农村丫头吗? 就在姜福友纠结的时候,曲学文居然不声不响的把婚给结了。同时曲红旗和老曲家的“亲戚关系”,也暴露了出来。 姜福友一合计,这小子挺合适呀! 虽然曲红旗跟何卫东没法比,但胜在知根知底。 姜福友已经打听清楚了,曲红旗的爹病死了。京城虽然还有个后妈,但这都二年了,曲红旗没回去过,也没往家里写过信。更没见过那边给他汇钱,或者寄东西。 足可见曲红旗跟后妈的情分很淡,甚至压根没有任何感情。爹一死,两边就没关系了。 曲红旗的爹是从国外回来的,国内没别的亲戚,老曲家是他唯一的依仗。 曲红旗可以去当兵,也可以去念大学,但老曲家不会走。只要老曲家不走,曲红旗的根就在这,不怕他发达后甩了自家闺女。 只是有一点不好,曲红旗的涉外关系始终是个隐患。 郑桂芝也不愿意,总觉得何卫东比曲红旗强太多了,错过了可惜。 直到今天,姜福友得知曲红旗“见义勇为”立功了,终于下了决心。 这年头立功受奖的含金量很高,以后但凡有啥好事儿,曲红旗都能理直气壮的往前排。 老曲家再帮着使使劲儿,前途铁定不能差了…… 第12章 水浅王八多 经过姜福友的一番“思想工作”,吃饭时曲卓发现郑桂芝对自己的态度完全变了。 不再是流于表面的客气,一个劲的给他夹菜,问题也一个接一个的,搞得跟查户口似的。 姜福友吃饭很快,填饱肚子又喝了口水,大模大样的说:“红旗呀,搁我家不用客气。我也不瞒着你,我家老大和老三能当上兵,都是曲部长帮的忙。这是恩情,你叔我记在心里呢。” “哦~”曲卓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点头。 “既然是实在关系,叔就劝劝你。” 姜福友语重心长的说:“要我说呀,你就老老实实的去当兵!你小子有文化,还懂技术,到了部队上,想提干不难。而且呀……” 姜福友压了些声音,神神秘秘的说:“县里工农兵学员的名额,曲部长伸手不那么容易。可部队上他关系硬着呢! 知道为啥叫工农兵学员不?工、农、兵都有名额,能听明白不?” “爸!”姜玉兰急了:“你咋把卫东哥的路子告诉外人呀!” “啥外人!你红旗哥是外人吗?”姜福友虎着脸吼:“以后别张口闭口卫东哥卫东哥的。整天哥哥妹妹的像什么话,不知道个害臊……” 郑桂芝帮腔:“你个姑娘家家的,不要名声啦……以后离何卫东远点。” “妈~”姜玉兰眼圈瞬间红了,眼泪巴巴的委屈的不行。实在气不过,又不敢犟嘴,扔下筷子扭头回自己屋了…… 曲卓作为外人,尴尬的恨不得原地消失。 全大队都知道,姜玉兰和何卫东看对眼了。何卫东还总来姜家蹭饭,可见姜家两口子并不反对。 但眼下姜福友两口子的表现,显然是想撮合他和姜玉兰。 而且,姜玉兰很明显的不愿意。 这事儿闹得,简直是把人架在火上烤。 一顿饭吃下来,把曲卓别扭的不行,填饱了肚子赶紧起身告辞…… 袁家大队最早时有三十多号知青,后来有人回去就业了,有人因伤因病走了。有人当兵了,还有人拿到推荐名额去了大学。 更多的人实在看不到回城的希望,在本地娶媳妇或者嫁人,有了自己的小家。 74年曲红旗来的时候,知青点还有十多个人。随后的两年虽然有补充,但离开的更多,现在只剩下八个了。 杨宏斌是沈城的,知青点组长,还是袁家大队三队的副队长。家里没什么背景,不过能说会道挺有心计。虽说手段糙了点,但在眼下这个人心相对单纯的年月,还是很够用的。 马向芳是京城的,刚来时总自认为高人一等,但被杨宏斌收拾了几次,很快就认清现实。收敛起德行假意臣服,憋着劲等待报仇雪耻的机会。 另外,这小子品性多少沾点问题,跟个老娘们似的愿意打听闲事儿扯老婆舌,还总打着中医世家妇科圣手的名头,给大姑娘小媳妇瞧病。 起初大伙见他说的头头是道,还信以为真。后来才发现,孙子就是借机揩油。 李爱国是松原本地的,才十六岁,满脸青春疙瘩痘。原本挺好的一小孩,现在有点被马向芳带坏的趋势。 钟海是沪市人,本名叫钟海晏。总被人恶搞的喊成钟海燕儿,便把“晏”去了,改名叫钟海。会画画,人有点闷,但不坏。 何卫东,跟李爱国一起分下来的。说是吉省省城的,但口音多少带着点京城味儿。又高又帅相貌堂堂,还写得一手好文章。 这小子特别会起高调喊口号,可一到真正出力的时候就没影了。 杨宏斌原本想寻个机会整治他,却发现他很可能有大背景,便息了整人的心思。不过毕竟城府有限,经常忍不住会冒出一两句酸话。 除了六个男的,还有俩女知青。 一个叫林佳美,沪市的。可能在东北待久了,性格变得贼豪爽,一点都不像个南方姑娘。另一个叫葛珍,京城的。又黑又丑干巴瘦,闷葫芦一个…… 曲卓回到知青点时,一溜土坯房静悄悄的。 姜福友以为人都在地里上工呢,便嘱咐曲卓:“你也老大不小了,得学着有点城府。甭以为曲部长帮着使劲,事儿就稳了。” 说着话姜福友压低了些声音:“防着你们知青点的几个货,小心他们捻酸使坏,懂不?” “嗯。”曲卓点头。 “行吧,好好歇着。以后每天晚间到我家吃饭,甭假客气。”姜福友又交代了一句,把工具箱和装着药的网兜递给曲卓。 往回走的时候,视线扫过三号屋的窗户,发现炕上躺着个人。仔细一瞅,是马向芳。 “你小子,不上工搁屋里干啥呢?”姜福友瞪起眼珠子。 “大队长,我脚让镐头砸了,工伤。”马向芳见没躲过去,赶紧坐起来。 “麻了个巴子的,今天拉肚子明儿个长针眼的,咋那多事儿呢?”姜福友意识到刚说的话被马向芳听去了,火气很大。 “我也没招呀,葛珍用完了工具瞎放,正砸我脚面上。”马向芳委屈的很,伸出脚丫子:“您瞅瞅,可不是我装的,还肿着呢。” 姜福友瞅了眼马向芳的脚面,看着还真有点肿。虎着脸警告他:“把嘴给我管住喽,小心我收拾你!” “您放心,我刚睡着了,啥也没听见。”马向芳连忙保证。 “哼~”姜福友打鼻子里哼了一声,背着手走了。 袁家大队的知青被安置在三队和四队,以前人数多,三队这边的五间房塞得满满当当。 现在人少了,大夏天的也不用考虑煤柴消耗,杨宏斌和何卫东一人占了一间,马向芳和李爱国一间,曲卓和钟海一间,剩下那间当伙房。 俩女的在四队住,没啥事儿基本不过来。 曲红旗和钟海的四号屋陈设非常简单,一铺占了半间屋子的火炕。一张三条腿,下面用木头桩子和砖头垫起来的书桌。两个杂木凳子,一个木板拼起来的破柜子,再就是角落里立了个钟海自己钉的画架子。 曲卓进屋后,摸了下炕上属于曲红旗的被褥。感觉有点潮,便打算趁着外面还有太阳拿出去晒一会。 刚把被褥卷起来,马向芳就冒出来了。瞅见曲卓要晒被子, 靠着门框念叨:“海燕儿真不地道。昨儿还晾被子呢,就不知道帮你也晒晒……” 曲卓笑了笑,抱着被褥出门。 马向芳瞅见桌上的网兜,伸手捏了捏,没捏出来是啥玩意。正琢磨着打开瞅瞅,曲卓已经回来了,便没话找话:“这才几天呀,你就回来啦?” “甭瞅啦。药,不是吃的。”曲卓戳破了马向芳的小心思。 “我还能不知道?离着二里地就闻着药味儿了。”马向芳一听是药,顿时没了兴趣。瞅见曲卓半边脸有点肿,好事儿的问:“哎?你脸怎么了?让人打啦?” “没事儿,牙疼带的。” 马向芳瞄了眼桌上的药,感觉曲卓肯定说瞎话呢。好奇心被勾起来,拿出一副仗义的嘴脸:“到底咋回事儿。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跟哥们说!哥们肯定不能让你白吃亏!” “没人欺负我,真是牙疼带的。”曲卓懒得废话,往潮乎乎的炕上一躺,闭上眼不吭声了。 马向芳瞅着曲卓爱搭不理的模样有点来气,正打算回屋接着放挺,嘴角浮起一丝坏笑。假装关心的说:“哎~别怪哥们没提醒你啊。小心点杨宏斌。你挡他路了……” 第13章 不能说,保密! 马向芳的话,不完全是吓唬人。 袁家大队的知青里杨宏斌的资历最老,他曾经有机会回城当工人,但心气儿高,一心想着复制上任知青点组长的老路——上大学,当干部。 曲红旗受到父亲的影响,对上大学,接受高等教育有执念。而且,他那点心思大伙儿都知道。 以前的时候,曲红旗没跟脚,还有境外关系,杨宏斌压根不把他当成对手。 但现在不同了,在杨宏斌看来,曲红旗已经有资格威胁到他了…… 傍晚生产队下工,知青点的几个货懒踏踏回来。紧接着,姜玉兰来了。 “曲红旗,我爸找你有事儿。” “啥事儿?”曲卓话说出口才反应过来,姜玉兰是来喊自己去她家吃饭的,便摆摆手:“不去了,添麻烦。” “你不去我爸好骂我啦。”姜玉兰气得直跺脚,随着她的动作,的确良衬衫下面一阵颤颤巍巍。 别说,大队长家的伙食就是好,养的闺女都比别人家的肉头。 “大队长找曲红旗干嘛呀?”马向芳趴窗口笑嘻嘻的打听。 “关你屁事儿!”姜玉兰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冲曲卓喊:“曲红旗,你能不能痛快点,磨磨唧唧的没个男人样儿。” 曲卓烦的不行,旁边还有个满眼八卦的马向芳。懒得再废话,默不吭声的往姜福友家走。 心里琢磨:“钱和粮票都给他家了,不吃白不吃。” 姜玉兰白了眼偷偷打量她的李爱国,跟着曲卓往家走,路过二号屋时往里瞥了一眼。 见何卫东在屋里,有心说话,但不大方便,只能隐晦的打了个眼色。 何卫东的视线玉兰鼓囊囊的胸口上驻留了一秒,眼底满是火热,抬下巴往村西头示意,姜玉兰立马心领神会。 无声之间,俩人默契的完成了约定…… 姜家伙食不错,姜福友两口子也挺热情。问题是太热情了,还让曲卓挨着姜玉兰坐。 小小的一方桌子,俩人挨一起,离得远了夹菜吃饭不方便,离得近了就免不了挨挨碰碰。 关键是,姜玉兰把反感明晃晃的挂在脸上。给曲卓别扭的,恨不得放下碗筷起身就走。 虽然没好意思那么做,但也打定了主意,以后就算天天在知青点吃咸菜喝苞米面粥,也不来受这份活罪了。 吃完饭回到知青点,杨宏斌隔着窗户喊住他:“曲红旗…来一下。” 等曲卓进屋,杨宏斌示意了下面前的凳子。表情严肃的开腔儿:“曲红旗,你义务帮乡亲们修电器,这是好事儿,值得鼓励。但问题是,大队分派劳动任务是按照咱人头来的……” 曲卓听明白什么意思了,打断杨宏斌:“我回头跟姜队长说一声,从我今年的工分里拿出一部分,给大伙儿分一下。” “这就不是公分的事儿。”杨宏斌敲了敲桌子:“你不能只顾着表现自己!我们知青是一个整体,大家从五湖四海汇聚到一起……” “你到底啥意思,直接说吧。”曲卓没耐性听那些起高调的废话。 “你什么态度!”杨宏斌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我受伤了,骨裂。不能久站久坐。”曲卓搂起衣服露出泛青,还有点肿软肋。 杨宏斌看着曲卓的伤愣了一下,表情越发的严肃:“这是怎么回事儿?你打架斗殴了?” “不能说,保密。”曲卓放下衣襟,扶着桌子起身。 “保密?你到底惹什么事儿啦?跟谁保密呢?”杨宏斌铁青着脸站起来。 “革委会吴主任不让说。你要想知道去问他吧。”曲卓扔下一句,转头往外走。 “嘿~拿吴主任压我是吧?”杨宏斌气得直瞪眼。 “咋的,压不住你呀?”曲卓回头问他。 “……”杨宏斌瞬间哑火。 “红旗,到底啥事儿呀?”趴窗口听热闹的马向芳眼巴巴的问。 “听不懂人话?不知道保密啥意思?”曲卓瞅了他一眼。 “你这……”马向芳吧嗒了下嘴,看着回屋的曲卓气得直骂:“属狗的,得谁都咬!” “人家都说主任让保密了,你瞎打听个啥。”李爱国幸灾乐祸。 “跟谁说话呢,没大没小!”马向芳抬手照着李爱国后脖颈就是一巴掌。 “你也就能欺负个我。”李爱国不满的嘟囔。 一番短暂的争执,让知青点的气氛陷入了沉闷。钟海见曲卓回屋后躺炕上没个动静,几次想说话,都忍住了没出声。 直到七点多天色逐渐暗了,其它屋的人相继出发奔西场院看电影,钟海才招呼曲卓:“走呀,看电影去。” “你去吧。我肋骨伤了,坐着疼。”曲卓回了一句。 “行,那…你歇着。”钟海从桌子下面拿出小马扎,一个人走了。 曲卓躺在炕上脑子乱遭遭的瞎琢磨了一阵,再次开始反思自己…… 作为靠着技术上位,混成有期权的项目主管,曲卓的脾气不小。而且长时间的独居生活,让他性格有些各色。他烦别人盛气凌人的跟自己说话,烦吵闹,更烦整天没个正事儿,只知道嚼舌头聊八卦的造粪机器。 最重要的是,他虽然占据了曲红旗的身体,心里依然是个四十多岁,稍微有点权势的老男人。而知青点的几个货,在他眼里就是帮二十来岁的小崽子。在公司哪个见到他不得规规矩矩的。 所以,刚才杨宏斌一张嘴,他脾气瞬间就压不住了。至于马向芳,更是厌烦的不行。 虽然情商不算高,但曲卓的智商没的说。静下心稍微合计了一会儿,就意识到在知青点这个集体里,不能表现得太“独”。一旦被所有人针对,难受的是他自己。 而且,他短时间内还没法离开知青点,弄不好还要待上一两年呢。在这个前提下,跟几个年轻人搞好关系是很有必要的。起码在无法改变大环境的前提下,自己能舒心一点。 发现问题,自然要尽快纠正。 杨宏斌好办,那小子是个官迷。只要让他意识到自己有“背景”,得罪了不会有好后果,他自然就会调整面对自己时的态度。 对了,还得让他知道自己并不想抢工农兵学员的名额。 至于马向芳……给点小恩小惠,应该很好打发。 再一个,知青点太特么穷了。一帮大肚汉合伙过日子,粮根本不够吃。 曲卓瞅了眼自己瘦到恨不得皮包骨的身体,决定想法弄点粮。自己能吃几顿饱饭,知青点的人得了好处,起码面上能对他友善点。 心里有了主意,曲卓起身去了隔壁伙房,摸黑打开存粮的破柜子,把苞米面和高粱米,连同装粮的面袋子全都“收录”了。 一百斤的面袋子一条六毛八,高粱米一斤一块七,苞米面一斤两块九。 很明显,几样东西都是几十年后的价码。六个大活人呢,少了根本不够吃。一样弄个百十来斤,他现在两百多的“余额”不够用。 怎么搞点钱呢? 曲卓琢磨了一下,心里有了主意。 同一时间,郑桂芝和姜玉兰拎着小板凳到了乌泱泱坐满了人的西场院。 领导家属嘛,早就有人给占好了靠前的位置。姜玉兰没跟老妈一起,拎着小马扎跟几个同龄的闺女凑一堆儿。 等电影开始放了,姜玉兰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拍大腿:“坏了,我得回趟家。” 眼看着姜玉兰猫着腰挤出人群奔家去,周围的几个姑娘表情暧昧的互相看了看,谁也没吱声。 其实大伙儿都知道她干嘛去,只是没人戳破罢了…… 第14章 马向芳的小金库 同样是上山下乡,有人去了农场、林场、建设兵团,有人被分到农村插队。虽然大伙儿的日子都很艰,但在农村的知青过得更苦。 一年到头累死累活的,挣的那点工分连吃饭都不够。不少人有探亲都不回去。不是不想家,是凑不出路费。 袁家大队这些知青里,只有马向芳每年都回去一趟。大伙儿都以为他是京城人,家里有钱。实际上这小子有来钱的道儿。他回去不是探亲,是挣钱。 办法很简单,偷摸的在农村低价收些大钱儿、袁大头之类好带的东西,回到京城后加价卖出去。 这虽然是个挣钱的门路,但在眼下这年月叫投机倒把。很大的罪名,大到一旦被抓住,枪毙都有可能。 所以,马向芳做的非常小心,小心到弄回来的“老钱”不敢往自己屋里放…… 去年快秋收时闹耗子,姜福友见一帮知青闲的五脊六兽来气。就让他们分成几组,每天晚上换着班的去地里敲锣。 曲红旗跟马向芳一组,有天晚上无意间瞅见他偷摸钻工具间里,苟苟戚戚的半天不出来。 等马向芳走了,曲红旗进去好奇的瞅了一眼,见棚顶的瓦片好像被人动过。找了一下,发现下面藏着“老钱儿”。 快过年时,马向芳回家探亲走了。曲红旗又去瞅了一眼,瓦片下的老钱都没了。 曲红旗脑子不笨,很容易就猜到了马向芳在干嘛。不过他没声张,全当不知道…… 眼下曲卓要用钱,不!准确的说,是需要值钱的东西。立马想到了马向芳的“小金库”。 屯子里的人都去场院看电影了,曲卓摸黑穿过苞米地,曲红旗记忆中工具间出现在前面不远处。 警惕的留意着周围的动静,曲卓做贼似的过去。确定四下无人刚要开门,就听到里面有男人粗重的呼吸声,还有女人欲拒还迎扭扭捏捏的吭叽声。 曲卓伸出去的手僵住,放轻脚步慢慢后退时,里面响起女人的说话音:“哎呀……你别猴急的,我有正事儿跟你说。” 女人的说话声入耳,曲卓觉得有点熟,但一下对不上是哪个。 正琢磨是谁呢,男人不耐烦的声音响起:“屁的事……一会儿再说。” 这回曲卓听的很清楚,是何卫东的声音。 “你等一下!”女人发急,声音高了不少。 知道男的是何卫东,女再次出声时曲卓立马反应过来,是姜玉兰。 人家小情侣偷偷幽会,曲卓没兴趣听墙根,放轻脚步慢慢后退。刚退出一步,就听姜玉兰说:“你赶紧想想办法,我爸妈改主意了,要把我给曲红旗。” “什么玩意?” “你猜对了,曲红旗真是曲部长家的亲戚。他一门心思的想上大学,我爸把你想好的路子告诉他了。让他先去当兵,在部队弄工农兵学员名额。” “你等会,等会。到底怎么回事儿,你从头说……” 姜玉兰委委屈屈的把爸妈撮合她跟曲红旗,还不准她再跟何卫东打照面的事儿说了,工具间里陷入了挺长时间的沉默。 过了半晌,姜玉兰小声催促:“卫东,怎么办呀…公社每年当兵就那么几个名额。你和曲红旗都是知青,他走了你就走不成了。” “没事儿。曲红旗要是把名额占了,我让家里想招给我单独要一个。”何卫东语气轻松。 “凭啥呀,他怎么那么坏呀……”姜玉兰愤愤的嘟囔了一句,小声抱怨:“你不知道,那个曲红旗看着老实巴交的,就是个臭流氓……吃饭时当着我爸妈的面拿胳膊碰我,还总偷摸的看我胸。我爸妈也不管,烦死了都要……你赶紧想想办法。” “……”工具间外,曲卓气得脸色发青。 吃饭时不小心碰到了姜玉兰胳膊,这事儿曲卓认。可总偷看她胸,简直是睁着眼说瞎话。 火气一上来,曲卓心里恶狠狠的琢磨:“小娘皮,你给老子等着!” 曲卓火气很大,工具间里的何卫东也来了火气,呼吸明显粗重了不少。沉默了一阵,小声问:“你之前跟我说……你姨家的妹妹,一心想找个军官?” “你说李焕娣呀?有这回事。” “你那个妹妹……正经军官看不上她,一般小兵她又看不上人家。曲红旗要是当兵的话,提干的机会很大。你给他俩攒拢攒拢。” “啊?我妈知道了不得打死我呀。” “啧,你悄悄的介绍。过后就说他俩自己看对眼了。” “行倒是行,可……我看曲红旗的眼光挺高的。焕娣她身段倒是行,模样……曲红旗能看上她吗?” “笨呀你,你这样……” 工具间外面的曲卓脸色越来越冷,直到里面俩人正事儿说完,响起狗舔稀饭的声音,才放轻脚步悄无声息的退走。 躲苞米地里喂了半个来点的蚊子,看着俩人一前一后的走远才回到工具间。 无视了空气中淡淡的石楠花味,抬手在棚顶瓦面间隙里摸索了一下,拿出了一个防水布裹着的小包。打开后里面有十一枚大小重量略有差异的老钱。 太黑了,看不清都是些什么钱。 不过,曲卓不需要看清。摸起一枚拿在手里……大元通宝折十,1700元,出售。 居然只能出售不能收录。 无所谓,这玩意本身就是几十年后的价钱。就算能收录,买出来干嘛? 冒着投机倒把被抓的风险,换个块八毛的? 不值当。 连着出售了三枚“大元通宝折十”,曲卓摸到了一枚“大朝通宝”。这个贵点,值六千九。 紧接着又“卖”了几枚比较重的“袁大头”,没古钱值钱。估计是品相差异,便宜的六百多,贵的也才九百多。 很快十一枚相继被卖出,真正值钱的只有一枚叫“大元通宝小平楷”的,卖了一万一。 等防水布小包空了,曲卓脑子里不存在于现实的余额,变成了两万六千二五十一块七毛四, 这点钱对于年薪早就过百万的曲卓来说不算什么,但眼下无疑是一笔巨款,起码填饱肚子是足够了…… 第15章 我表个态 钟海看完电影回来,洗了把脸就上炕睡觉了。转过天起床了才瞅见,屋里贴着墙根的地方,立着俩面袋子。 眼下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知青点一帮大肚汉早就断粮了。为了不饿肚子,几个小子厚着脸皮东借西借。实在借不着了,只能想歪招搞了点钱,偷摸去鸽子市儿买高价粮。 即便这样,一天两顿也得精打细算。定人定量的一点高粱米或者一点苞米面,下锅后可劲的添水。 看到两个满满当当的面袋子,大早晨胃里直泛酸水的钟海顿时两眼冒光。 瞅了眼炕上还睡着的曲卓,满心期待的掀开一个袋子的袋口。只看了一眼,顿时发出惊呼:“乖乖隆地咚……这么多粮食!” 他这一嗓子,不但吵醒了曲卓,还惊动了隔壁屋的马向芳和李爱国。俩小子听到动静,光着脚就跑过来了。 瞅见满满两大袋的粮食,马向芳眼睛都绿了。问都没问就跳着脚的喊:“海燕儿,等过年呢?赶紧生火呀!” “不是,这个粮食……”钟海迟疑的看向炕上的曲卓。屋里就俩人,粮食跟他没关系,就只能跟曲卓有关了。 “吃吧,可劲造。”曲卓捂着肋骨翻了个身。 “你真特娘的磨叽。”马向芳顾不上今天轮到钟海负责做饭,急不可耐的催着李爱国去生火。 杨宏斌和何卫东听到动静相继露头。 何卫东没说什么,一副看热闹的模样。杨宏斌拉着脸问:“钟海,哪搞来的粮食?” “我…我不知道。”钟海有点慌。 “放心吃吧,合理合法。”曲卓摆摆手,示意别打扰他睡觉。 “那不行!”杨宏斌面色严峻,瞅犯人似的盯着曲卓:“曲红旗,我严肃的问你,这粮食哪来的?” 马向芳忍不住开腔儿:“还用问嘛。肯定是红旗帮人修收音机挣的。” “扯淡!”杨宏斌喷了马向芳一脸唾沫星子,指着面袋子吼:“你瞎呀!这多少粮食?他把全县的收音机都修了也不值呀!” “那…那……”马向芳没话了,走炕边推了下曲卓:“红旗,这粮怎么来的,你倒是说呀!” 昨晚弄粮食的时候,曲卓就想好了说辞,想解释的话很容易。不过,话都到嘴边了,曲卓忽然起了玩心。很想看看杨宏斌这个一心想当官的家伙,到底有没有当官的基本素质。 于是,很不耐烦的骂了一句:“滚,爱特么吃不吃。” “你!”杨宏斌气疯了,手指头哆哆嗦嗦的指着曲卓:“好!我管不了你了是吧?你给我等着!” 狠狠的扔下一句,杨宏斌扭头就走。出了知青点,直奔姜福友家。 带着一肚子气敲开姜福友家大门,杨宏斌扯着嗓子告状:“大队长,我要举报曲红旗。” “曲红旗咋地啦?”姜福友叼着旱烟卷语气不善。 “曲红旗不知道跟谁打架斗殴受伤了。我问他他不说实话,还扯谎说革委会主任不让他说。 今天早晨!他不知道从哪弄了两袋子粮食回来,瞅着能有小二百斤,我怀疑他干了什么不法勾当!” “你怀疑?”姜福友挑了挑眉头,没好气的说:“我看你是狗拿耗子。” “啊?”杨宏斌傻了。 “滚蛋!咸吃萝卜淡操心……”姜福友骂了一句,咣的一声关上院门。 杨宏斌盯着紧闭的大门足足愣了好几秒,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惊怒。脾气一上来,恨恨的骂了一句:“蛇鼠一窝!” “骂谁呢?”院里的姜福友听到骂声,瞪着眼珠子推开大门。 杨宏斌瞬间怂了,懦懦的动了动嘴,想道歉却抹不开面子。也不知道咋想的,转身直接走了。 “小王八犊子,翅膀硬了是吧?敢跟老子炸刺儿,看我不撸了你!”姜福友动了真怒,气得眼睛都快喷火了。 他发火不只是因为杨宏斌举报曲红旗,更多的是杨宏斌以前很舔他,不然也当不上三队的副队长。 可那小子当上副队长后,很快傍上了公社齐书记。自以为攀上高枝儿,越来越不把他这个大队长放在眼里了。 姜福友早就动心思把杨宏斌给撤了,可担心理由不扎实,齐书记会出面干涉。 一旦被驳,影响他这个大队长的声望,才一直把想法压在心里。 杨宏斌满心愤愤的回了知青点,伙房大锅的水已经快烧开了。马向芳迫不及待的把柜里剩下的苞米面全都倒进锅里。 拎着勺子搅合一下,感觉还不够稠,招呼李爱国进四号屋。瞅了眼炕上还在睡的曲卓,俩人轻手轻脚的拎着装着苞米面的面袋子往外走…… “你俩干啥呢?”杨宏斌黑着脸质问。 “这不……那~”马向芳见杨宏斌脸色难看的厉害,磕磕巴巴的示意了下伙房。 “我警告你们,这些粮来历不明,不能吃!” “红旗哥说了,合理合法来的。”李爱国小声咕哝。 “他说你就信呀?他说屎是香的,你吃不吃?”杨宏斌瞪了李爱国一眼,冲着炕上的曲卓喊:“曲红旗,我知道,你小子现在攀上高枝儿了,不把我这个组长看在眼里。 但你给我想清楚了,工农兵学员要群众推荐!你上面的人能耐再大,咱知青点这关你就过不去!还想念大学?做梦!” “谁说我想念大学的?”曲卓胳膊拄着炕沿坐起来,问杨宏斌:“咋的?你是组长,造谣就不犯法啦?” 杨宏斌被整的一愣,磕磕巴巴的问:“我,我咋造谣了?” “我什么时候说想念大学了?”曲卓问他。 “呵~”杨宏斌回过神来,撇着嘴冷笑:“你那点小心思谁不知道?抠抠搜搜的攒钱买零件,天天上赶着给人修这修那的。 你义务个球儿!不就是想混个好名声,让大伙儿推荐你嘛。” “我义务帮乡亲们修东西,是遵照教员爷爷的指示,利用自身的知识发光发热,不存在任何私心。”曲卓身为后世人,即便有了曲红旗的记忆,也不大会捅这个年代的豪言壮语。 说了句冠冕堂皇的话,音量拔高一节:“今天我表个态……我!曲红旗,一心只想着扎根农村,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对工农兵学员没有任何兴趣。回头大家明煮推荐的时候,不用给我投票!” “嘿~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杨宏斌气笑了。 “对,我说的。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表个态?”曲卓挑衅的问。 “……”杨宏斌不吱声了。被曲卓似笑非笑的眼神瞅的脸上抹不开,气呼呼的转身回屋。 “红旗,你这脾气,咋还越来越大了。”马向芳嘴上劝,心里乐的不行。他属实没想到,只是稍微挑拨了一下,曲红旗真跟杨宏斌对上了。 曲卓摆了摆手,躺下后说了句:“饭做好了喊我。” “得咧,您是大爷。”马向芳忙给李爱国打眼色,又招呼钟海,仨人合力把两个面袋子搬去伙房。 杨宏斌带着一肚子气回屋后,很快就回过味来。曲红旗跟曲部长沾亲,曲部长管着武装部。武装部除了负责民兵,还管着征兵。 怪不得曲红旗信誓旦旦的表态不念大学了,感情是改主意,打算去当兵呀! 自以为想明白真相的杨宏斌一阵懊恼。 曲红旗不惦记上大学,跟他就没了冲突。既然俩人没冲突,他这不凭白当恶人嘛。 得罪曲红旗倒没什么,就怕那孙子说小话,惹得曲部长不高兴…… 第16章 大变脸儿 眼下这年月几乎没有富人。尤其是农村,虽然生活条件略有差异,但大体上都很穷。 区别只在于有的人家吃的饱点,有的人家能混个半饱。而有的人家,一年里面有大半年都在饿肚子。 知青点这帮小子属于后者,每年除了刚分完粮的那段时间,成年到头就两顿饭。早晨起来后灌点水就上工,中午一顿,晚上一顿。 就这两顿饭,还不敢放开肚皮可劲造。 今天托了曲卓的福,一大早的喝了顿稠到不能再稠的苞米面粥。临近中午时,钟海提前下工跑回来生火做饭。 这小子除了有点小家子气,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很不善言辞。 某树人先生说过,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软。 钟海回来后很想对曲卓说点感谢的话,可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一个劲儿的傻笑。 曲卓原本准备搭把手,可被他笑的直发毛。便借口肋骨疼,回屋接着放挺了。 钟海在伙房里等水开,舀了两瓢高粱米熬上,扭扭捏捏的回屋。欲言又止了半天,才小声喊:“红旗,红旗?” “嗯?”曲卓睁开眼。 “你,你弄来的粮食,保准不?” “保准,放心吃吧。” 钟海凑曲卓身边做贼似的压低声音:“杨宏斌上午没出工。我分析,他很可能去公社告你状了。” “没事儿,让他告去吧。” 钟海见曲卓完全不当回事儿,便没再说什么。回伙房看了一会儿灶里的火,其他人下工回来了。 “红旗,歇着呢?”马向芳隔着窗户跟曲卓打了个招呼,乐颠颠的进了伙房,没一会儿便嚷嚷着:“海燕儿,抠死你算了。这啥玩意,稀的都能当镜子啦。” “离分粮还有挺长时间呢,省着点吧。”钟海小声劝。 “拉倒吧,左右就一个多月。再添两瓢……” “别啦,这都快熟了。” “再添点儿……” 俩人争将的时候,杨宏斌回来了。听到伙房里的动静张口就训:“闹什么闹!一天天的没个正事儿。” 听钟海和马向芳不吱声了,杨宏斌直奔四号屋。进门的一瞬,脸上变魔术似的堆满了笑容。指着炕上的曲卓笑骂:“曲红旗呀曲红旗,你小子可行呀!” 大伙儿听到动静,以为杨宏斌又要找找茬了。正打算看热闹的时候,就听杨宏斌大声吆喝:“大伙儿都来一下。我有个好消息要宣布……咱们的曲红旗同志,立功啦,立大功啦!” 见钟海、马向芳和李爱国都好奇的瞅着自己,何卫东也从屋里出来,杨宏斌从兜里掏出一张奖状,扬声说:“来,大伙儿都瞅瞅。 曲红旗同志在县里义务帮助乡亲们维修电器期间,听到妇女同志呼救。他毫不犹豫的挺身而出,与坏分子搏斗! 不但解救了被害妇女,还制服了逞凶的坏分子。他本人,也在搏斗中身负重伤。 县革委会领导得知情况后,为了表彰曲红旗同志的英雄行为,特意颁发了荣誉证书并通报表扬。大伙儿鼓掌!” “啪啪啪啪……” 几个人配合着杨宏斌鼓了几下掌,马向芳趴窗台上劲儿劲儿的问:“曲红旗,你嘴也太严了。这种长脸的事儿,你回来咋不说呢?” “革委会领导考虑受害人名声的问题,要低调处理。让我保密。”曲卓憨笑着解释,心里对杨宏斌的评价不由得高了两分。 别说,这小子虽然城府什么的还差着不少火号,起码面皮方面没问题,足够厚!是个当官的好材料! “对对对。”杨宏斌一本正经的提醒大伙:“公社齐书记特意交代,这件事儿涉及到人家姑娘的名节,你们都有点数。咱自己人知道就行了,出门别瞎咧咧。” “知道啦,有数。”马向芳满口答应,又兴冲冲的问曲卓:“曲红旗,你弄的这粮,是县里领导奖励的?” “受害人的爸妈,昨晚趁着大队放电影偷摸送来的。”曲卓解释道。 “我就说嘛,怎么凭空出来那么多粮食。”杨宏斌指了指曲卓:“你小子呀,嘴是真严实。” “嗨。来的时候说是没人看着,可哪敢保呀。”曲卓笑呵呵的,半点没有早晨跟杨宏斌硬顶时的模样。 “对对对,你的担心很有道理。”杨宏斌严肃的说:“这要是漏了,那姑娘以后别说嫁人,能不能活都俩说。” 这话不夸张,这年头姑娘的贞洁呀名声什么的特别重要。事儿没落自家头上,传小话的可不管谁是受害者,口水真能淹死人。 趁着“误会”解开了,曲卓从裤兜里掏出早就预备好的五十块钱。 “这是那个坏分子家里赔的。大夫说我缺钙缺的厉害,现在骨头伤了,天天苞米面、高粱米加咸菜不行事儿。你们谁有空,想法搞点好的回来,大伙儿一起改善改善。” 杨宏斌没吱声,脸上带笑的斜了眼马向芳。 只有钱没有票,通过正常途径肯定买不了有营养的好东西。想把钱花出去,只能偷摸去鸽子市儿。 这种活儿一贯是马向芳负责,这小子很自觉的接过钱。点了下数,拍胸脯说:“放心吧,交给我了。” 一封荣誉证书和杨宏斌一百八十度转变的态度,驱散了知青点从昨晚开始,就一直有点压抑的气氛。 就像曲卓判断的那样,得了他的好处,每个人不管心里怎么想的,面上都笑呵呵的非常友善。 连着两天过去,曲卓一直在知青点窝着。没人抱怨他借口养伤泡病号,也没人嘟囔他攀上高枝牛气了。 姜玉兰来喊他去家里吃饭,曲卓就借口肋骨疼的厉害,躺那不动弹。 姜福友真以为他骨折了,便没勉强。让闺女每天晚上过来送饭,还特意交代知青点的几个小子:“这是病号饭,谁也不准跟曲红旗抢!” 其实姜福友想多了,马向芳带着李爱国半夜里偷偷去了趟鸽子市,淘弄回来不少好吃的。 粳米、白面、咸鸡蛋,还有咸鱼、大粒盐腌的野鸡和鸭子。没办法,天儿太热了,新鲜的根本放不住。 好东西搬回来不少,曲卓给的五十块钱也花出去了小四十…… 午休过后,一帮人又去上工了。 天热的厉害,屋里根本待不住。曲卓上午晒了两盆水,打算起来洗洗身上黏糊糊的臭汗。 刚出门,就看到几个人奔着知青点过来,其中有俩穿着绿军装。 军装挺合身,还戴着军帽和红领章,应该不是保卫科的那帮人。 等人离得近了一些,曲卓认出走在最头里带路的是姜福友,落后一些的,好像是公社的一个干事。 “红旗,怎么没搁屋里歇着呀?”姜福友带着埋怨的问。 “躺不住。我正打算去上工呢。”曲卓睁着眼说瞎话。 “净扯。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少给我逞强!”姜福友吼了一嗓子,转过脸对俩当兵的说:“红旗这孩子思想觉悟高,劳动积极性也高。 你们瞅瞅,跟坏分子搏斗时骨头都伤了,还惦记上工呢。” “嗯,确实是个好同志。”说话的军人穿着四个兜的军装。比较白净,还戴着副黑框眼镜。应该是个技术干部或者正工干部。 嘴上附和着姜福友的话,戴眼镜的军官认真端详了下曲红旗。转头对齐书记说:“我单独跟小曲同志谈谈……” 第17章 你是怎么知道的? 七十年代的军装没有军衔,区别仅在于战士的上衣两个兜,干部的有四个兜。 来的两个军人中,年轻的是个战士,还拎着东西,一看就是跟班的。 戴眼镜的军官四十岁左右,从年龄上判断,怎么着也得是个营团级干部。跟齐书记说了句“我单独跟他谈谈”后,和善的问曲卓:“你就是小曲同志?” “是!”曲卓不知道对方的来意,拿捏出一副略显紧张,又带着点好奇的模样。 “你的宿舍在哪里呀?我们进屋聊。”戴眼镜的军官很客气的提出要求。 “这边请。”曲卓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一帮人走向四号屋。 进屋后曲卓发现,只有戴眼镜的军官进来了,其他人都留在院子里。还刻意拉开了些距离。 “坐,不用拘谨。”戴眼镜的军官主人似的示意曲卓坐下,打量了下屋里的陈设,注意到桌子只有三条腿,笑呵呵的说:“条件很艰苦嘛。” “不艰苦。跟真正困难的地方比,条件已经很好了。”曲卓本分的回话。 “我听说……你精通电器维修,尤其是修收音机,手艺很高超?” “主要是咱这县里,除了电灯也就只有收音机了。”曲卓说话的态度很谦虚,但话音儿可不谦虚。潜台词是:“只要是电器。我都能修。” “咱这儿跟大城市没法比,确实落后了一些。”戴眼镜的军官点了点头,拉家常似的问:“你这维修技术,是打哪学的呀?” “我父亲是电子电气方面的专家。”曲卓态度依旧谦虚,话音儿依旧很不谦虚。 这年头可不是后世,随便一个阿猫阿狗都敢扣上专家的帽子。曲久平作为留洋归国的硕士,确实当得起“专家”这个称呼。 “原来是家传的手艺。”戴眼镜的军官并不意外,显然来之前调查过曲卓的背景。貌似随意的问:“你父亲在什么单位工作?” “不能说。”曲卓抱歉的回话。 专家嘛,很可能是涉密单位供职。戴眼镜的军官没刨根问底,又问:“听说,你父亲已经去世了?” 这个问题听着随意,但并不简单。在特殊的大环境下,同样是去世,被群众踏上一万只脚没的,和积劳成疾因公牺牲的,差异大去了。 从看到有军官找上门开始,曲卓就意识到,这很可能是自己提前脱离农村生活的机会,所以应对起来格外小心。 听到对方的问题,表情立马暗了下去:“我父亲身体不好,为了赶项目进度,硬是把普通的小感冒拖成了肺炎……” 话没说完,但意思表达清楚了。戴眼镜的军官严肃的点了点头,感慨道:“可惜了。” 曲卓对那位便宜爹没什么感情,但气氛已经到这儿了,只能垂下视线咬紧了牙,做出一副压抑悲痛的模样。 “是这样的……”戴眼镜的军官看了眼窗外,确定地方上的同志应该听不到屋内的谈话,稍稍压低了些声音说:“我们呢,有一台设备出了些故障。维修人员反复检查,始终找不到故障点在哪。所以,想请你帮忙会诊一下。” “可以。”曲卓痛快的点头。 “咳~”戴眼镜的军官清了下嗓子,表情严肃起来:“一会儿你看到的是保密设备,不论能不能修,过后半个字都不准外泄。” 曲卓郑重道:“首长放心,我接受过保密教育。” 戴眼镜的军官点点头,知道眼前这小子作为保密单位专家的家属,一定接受过保密教育,进门以来的表现也印证了这一点。 刚才问到他父亲的单位,毫不犹豫的回答“不能说”。而且,说了这么半天的话,只答不问,显然牢记着保密条例的核心点:“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 戴眼镜的军官对曲卓的表现很满意,冲窗外的年轻战士招了下手。 年轻战士一直关注着屋内的情况,看到领导招手,立马拎着箱子进屋。 把箱子放到桌上,先关好门窗,才表情异常严肃的拨开卡扣,打开箱盖后,取出起到缓冲作用的脱脂棉,随后小心的掀开内里墨绿色的绸布,露出包着的一块电路板。 时代和技术的原因,这年头的电路板看上去就仨字——傻!大!粗! 布局看起来乱糟糟的,电子元件特别大,走线也粗糙。因为是手工焊接,每个元件的针脚上都一大坨锡。 虽然看着乱,但布局明晰。而且元件少,结构也简单。曲卓打眼一看就知道,这是一个无线电接收装置,跟收音机的工作原理大差不差。 扫了眼电路板右上角的代码,心里有数了。 曲卓观察电路板时,年轻战士一直在观察他。虽然眼睛里带着笑意,表情也好像客客气气的,但……是一种很有距离感的客气,眼睛里的笑也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俯视感。 好像不是来求人办事的,而是一种带着欣赏的施舍,像是他给了曲卓一次机会,一次表现自己的机会。 这种姿态和眼神曲卓很熟悉,他毕业后供职的第一家公司,老板看曲卓所在的Ecp设计组工作时,就是这样的一副模样。后来供职的公司里,集团太子爷旁听设计部会议,曲卓发言时也是这副嘴脸。 说实话,没有什么恶意。可,真特么让人恶心…… 以前碰到这样的人,曲卓忍了。也只能忍,毕竟在人家手底下混饭吃。但是现在……你特么来求老子,还特么摆出这副模样,给谁看呢? 心里不爽,自然不会惯他那臭毛病。 曲卓粗略看了下没有明显故障点的板子,用教育人的口吻说:“以后不要用绸布直接接触电子设备。摩擦产生的静电,很可能会击穿电子元件。” 戴眼镜的军官闻言,凌厉的眼神看向年轻战士。年轻战士怔了一下,赶紧低下头,一副犯了错误的模样。 “记住没有!”戴眼镜的军官语气严厉。 “记住了,保证不会再犯。”年轻战士羞愧的保证。 “小曲呀,怎么样,能看出问题嘛?”戴眼镜的军官转向曲卓,语气变得和善起来。 “板子清理过?”曲卓在板面上看出洗板水清洗后留下的残渍。 “是。”年轻战士不情不愿的回话。 “记住了。”曲卓不打算放过这小子,训徒弟似的说:“洗板水有腐蚀性,不能接触元器件的丝印字符、电位器、可调电容、开关和插口,尤其是带漆的元件,很容易会造成脱漆短路!” 电器维护维修的基础知识,年轻战士是知道的。问题是作为新手,知道是一回事,手头的功夫是另一回事。 他清理电路板时又慌又急,洗板水沾到了很多不该碰的地方。 曲卓的话一出口,他立马意识到这款板子的故障,很可能是他用洗板水洗出来的。 戴眼镜的军官听到曲卓的话,再看年轻战士慌张的表情,猜到了问题出在哪里。狠狠的瞪了年轻战士一眼,小声问曲卓:“能补救吗?” “故障表现是什么?”曲卓又问。 “起初时有杂波,几秒钟后……”年轻战士彻底怂了,老老实实的回答,可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因为戴眼镜的军官又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年轻战士陡然一惊,姓曲的毕竟是地方的技术人员,该保密的还是要保密。 单独一块电路板,暴露的东西不算很多。如果把故障表现说出来了,等于彻底泄露了这是什么设备。 就在戴眼镜的军官无声发火的时候,曲卓不在意的说:“一部电台罢了,不用那么紧张。说清楚故障表现,我好判断问题源头。” “你怎么知道这是电台的?”戴眼镜的军官眼珠子瞬间瞪得老大,直矗矗的瞅着曲卓,右手按在了腰上。 幸亏他出来时没带枪,不然这时候已经掏出来怼曲卓脑袋上了。 年轻战士也全身绷紧,握着拳头逼问:“你到底是谁?怎么知道这是电台的?” 第18章 看热闹不怕事大 “甭紧张。”曲卓没想到俩当兵的反应这么激烈,指着电路板右上角的代码说:“我爸以前在这儿工作。” “这是什么?”戴眼镜的军官是政工干部,不明白电路板上的代码是什么意思。 年轻战士其实也不知道,但他通过曲卓的话窥到了端倪。不大确定的说:“可能…是生产单位的代号。” “……”戴眼镜的军官脑门上已经见汗了,赶紧看向曲卓求证。 曲卓点头,手指轻轻敲了敲电路板说:“这应该是最新的型号,采用的是集成化设计,以前的老款是分体化设计。” 曲卓是学微电子的,对通信方面的东西不大懂,不过曲红旗门清。毕竟他爹以前在712厂工作时,就是搞无线电设计的。 通过曲红旗的知识,曲卓不止知道眼前的电路板属于军用电台的一部分。还知道这很可能是“八一式电台” 继推出晶体管型号后,最新一代的集成板机型。 再加上俩当兵的有些过分得紧张,判断这玩意很可能还没有正式列装。 也只有“测试阶段”需要严格保密的东西,才会让俩人敏感成这样。 不过,正常情况下,军用装备肯定有专门的技术部门和人员负责维修,即便修不了也会返厂。 眼前这俩人冒着泄密的风险,向地方技术人员寻求帮助……估摸着是人为损坏,怕担责任才不敢上报。 分析到这里,曲卓有点失望。 他本以为这是一次提前脱离农村生活的机会,没想到是俩人私下里偷偷摸摸的小动作。既然是“小动作”,他表现得再好也没用,过后他们肯定不会上报。 戴眼镜的军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看穿了,听不懂什么是“分体”什么是“集成”,再次看向年轻战士求证。 这个年轻战士看过设备的技术资料,忙点头:“没错。” 戴眼镜的军官稍稍冷静了一下,用审讯式的口吻问曲卓:“你是哪年来插队的?” “74年。”曲卓对俩人没了“期望”,语气明显没之前那么客气了。 “不对!”戴眼镜的军官眼神瞬间凌厉,死死的盯着曲卓:“这是最新款的机型,两年前还没有呢,你不可能知道!” “……”曲卓无奈的摇了摇头,不耐烦的解释:“所谓集成设计,是把原本分开布局的零部件用一张板子装配到一起。 东西还是原来的那些东西,工作原理也大差不差。而且,这个集成化的设想很早以前就有了。只是我们当时的条件不允许。科研人员有设计,但是工厂没办法批量生产。能听懂不?” 尽管戴眼镜的军官不能完全听懂,但曲卓一番话又笃定又高深,显然对电台非常了解。再加上之前的背景调查也说明,他父亲是归国的高级知识分子。 综合起来看,瞅一眼电路板,就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可能性还是很高的。 虽然心里信了大半,但还是又试探了一句:“就算你父亲参与电台的设计工作,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问题就有点诛心了,搞涉密项目的科研人员,都讲究个上不告父母下不告妻儿。 曲卓对他爹参与的项目这么了解,说明什么? 存在泄密行为呗! 其实那位便宜爹泄不泄密,对曲卓来说无所谓。毕竟人都死好几年了,总不能从坟里刨出来再枪毙一回吧。 但必要的解释是必须的。 不然,哪天忽然冒出一帮人把他带走,连关带审的拷问他都知道哪些秘密。为了防泄密,再把他扔到某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待着,那麻烦就大了。 面上不动声色,曲卓不耐烦的问:“你知不知道,国内现有的电子设备,在西方并不算先进,甚至是落后的?” “你什么意思?” 曲卓的话让戴眼镜的军官很是不悦。 “你知道那些对我们来说很先进的东西,国内是如何设计和制造出来的吗?” “……”戴眼镜的军官不回话,只是盯着曲卓看。 “两种途径!”曲卓竖起两根手指:“一,战场缴获。二,通过特殊渠道把技术搞回来的。这个特殊渠道里……” 曲卓加重语气:“就包括了像我父亲那样的归国人士,通过个人在国外的关系弄到的。” 戴眼镜的军官气势弱了下去,曲卓的话意思很明确,我们之所以能制造自己的军用电台,他父亲应该不止参与了设计工作那么简单。 “我父亲用自己的工资,通过个人关系搞回来外面先进的技术资料,并无偿捐献给国家……”曲卓声音拔高一截:“我凭什么不能学?” “你学肯定是能学的,但这个……” 戴眼镜的军官想表达清楚自己的意思,但一时半会儿没组织好语言。 “这个东西!”曲卓敲了敲电路板:“确实是我们自主设计研发的,但它参考了国外的同类型设备。明白什么叫参考不?” “……”戴眼镜的军官面露尴尬。 “我了解国外同类设备的设计原理。所以,看到这玩意,就知道它是干什么的。能听懂吗?” “呃~这样呀……看来是我过度紧张了。”戴眼镜的军官尬笑。想起来正事儿还没办呢,赶紧放软语气:“你看,能不能辛苦一下,帮我们查一查,到底是什么故障?” 曲卓没吱声,打开放工具的木头箱子,从里面取出万用表,连上探针调好档位,闷头测量板子上的元器件…… 同一时间,马向芳趁着没人注意他又偷懒了。怕被人看见,特意穿小道回到知青点。 这小子挺机警,远远的瞅见院里有人,赶紧停住脚步。抻脖子探头探脑的瞅了一阵,眼珠子一咕噜,转身跑回去找杨宏斌。 眼下公社最重要的任务是抗旱保秋收,所有人都挑着扁担来回担水呢。 杨宏斌累的一身臭汗,见马向芳苟苟戚戚的在苞米地里冲他招手,没好气的问他:“你搁那干啥呢?” “来,你来~”马向芳又招了招手,示意杨宏斌进苞米地说话。 等杨宏斌狐疑的跟进苞米地深处,马向芳神秘的说:“姜队长,还有公社的人到咱知青点了。我看见大路边那面还停了辆军车。” “军车……他们来干嘛?” “我哪知道,反正眼下就曲红旗在家。” “嘶~”杨宏斌陷入了沉思,琢磨了一阵,脸上浮起笑意,凑到马向芳的耳边小声说:“你找机会,把这事儿透给何卫东。” “明白~”马向芳也笑了,笑的贼兮兮的,一副看热闹不怕事儿大的模样…… 第19章 用三毛六,结个善缘 也就三五分钟的时间,曲卓就锁定了故障点,板子上一个电感线圈的毫亨利值不对。 用探针拨开线圈上的漆包线仔细观察,发现了漆损短接的地方。 戴眼镜的军官生怕吓着曲卓似的,小声问:“这玩意坏了?” “脱漆短路了。”曲卓回了一句,问旁边眼巴巴瞅着的年轻军官:“你用毛刷刷过?” “呃~”年轻战士打了下磕巴,透着心虚的说:“做过清理保养。” 这明显是瞎话,军用设备三防都做的非常好,轻易不会透灰受潮。而且,板子上元器件的针脚有任何氧化的迹象,说明设备刚投入使用不久。 这么新的东西,完全没必要做保养。 不过,具体怎么坏的曲卓并不关心。用探针点了点坏了的电感:“应该是洗板水腐蚀了漆面,你再用毛刷一刷,两道线圈之间就短接了。问题不大,找个同功率的换上就行了。” “……”年轻战士为难看向戴眼镜的军官。 装备下发的时候是带备件的,但使用备件必须登记。 就像曲卓猜测的那样,他们不想让上级知道这事儿。要是用了备件,过后没法解释。 道理戴眼镜的军官自然也明白,见曲卓的工具箱里有好多各式各样的电子元件,带着万分期待的问:“那个,小曲同志,你手头有这种配件吗?” 曲卓真不想管,可转念一想,全当结个善缘了。于是手指轻轻触碰了下短路的电感,无声的完成了收录。 作势在工具箱里作势找,俩当兵的在旁边眼巴巴的瞅着,有点不好操作。便起身走向墙边的柜子,打开柜门假装在里面翻了半天,转过身时,手上多了个同型号的电感。 与此同时,意识世界中的余额,少了三毛六。 不是所有东西都越往后越贵,受工艺和原料制备成本的影响,眼下这年月的电子元件比后世贵多了。 一颗小小的军用级电感,曲卓虽然只花了三毛六。但眼下要买的话,少说得一两块钱,而且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 戴眼镜的军官知道电子元件不便宜,见曲卓真“找”出来个一模一样的,赶紧掏兜:“小曲同志,太感谢了。这东西多少钱?” “甭客气了,坏的那个我回头找漆包线重新缠一下还能用。”曲卓摆了摆手,坐下后从工具箱里拿出烙铁插上电。 戴眼镜的军官忙说:“不行,我们有纪律,不能白拿群众东西。” “真不用,一小节漆包线罢了,多说一两分钱。”曲卓说话间小心的把电路板翻过来,找出松香打开盖子备用。 戴眼镜的军官听说只要一两分,便没再坚持。心打定主意,回头给曲卓弄套军装。毕竟以后说不准什么时候还得求到这小子。 等了一阵,电烙铁温度够了。曲卓融了板子背面的锡坨,拿掉坏的电感。烙铁头沾了点松香再次把锡坨加热融化,把新电感插入原来的孔位。 一番操作如果放在后世,街边随便一个家电维修摊都能轻松搞定。但在眼下这个电子设备稀缺的年代,绝对是技术人员,甚至是比较高级的技术人员,才能熟练掌握的技能。 俩当兵的一左一右守在曲卓身边,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眼巴巴的瞅着曲卓风轻云淡的换好了元件,而且板子上完全看不出维修过的痕迹,顿时长舒一口气。 等曲卓把滚烫的烙铁放到托架上,眼镜军官激动的握住他的手:“感谢!小曲同志,太感谢了。” 年轻战士也满脸感激的附和:“谢谢,真是太谢谢你了。” “客气了,军民鱼水情嘛。以后有需要,你们只管来找我。”人情赚到手,曲卓表现的非常谦和…… ———— 放水时间过了,远处闸口将水引向别处,水渠里的水流迅速变小。 随着队长的一声吆喝,三队的社员们三三俩俩的凑一起,坐扁担上回气。 李爱国年纪小,身板没长成,累的坐那直喘粗气,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脸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虽然累的不行,但臭小子眼睛不闲着。低着头看似在回气,实际上偷偷的左瞄右瞄。不管岁数大的还是年轻的,只要是个女的,他一个都不放过。 这年头的姑娘都时兴穿的确良的衬衫。农村虽然穷,但只要不是特别困难的家庭,基本都省吃俭用的给媳妇、闺女整一件。 的确良优点不少,耐磨耐刮,不掉色不容易长褶子,艳的素的花色繁多。缺点也非常明显,穿身上不透气,看似轻薄,实际上非常捂人。 而且,一旦打湿了就贴在身上,还特别透。 女人们顶着大太阳干了半天活儿,身上早就被汗浸透了。这年头也没个大灯罩啥的,通常里面就一件背心。背心虽然是棉线的,但那么薄的东西汗打湿了也一样透。 外面透,里面也透,累极了的时候顾不上那么多,一不留神就走光了。 李爱国的年纪正是对异性好奇的时候,再加上马向芳不是啥好玩意,总给他灌输些糟粕。搞得傻小子现在白天得到机会就瞎瞅,晚上闭上眼就做些乱糟糟的梦…… 正左瞅右瞅的找“光景”看呢,李爱国瞅见马向芳居然在苞米地阴凉下坐着。 好奇心一起来,便抬屁股凑了过去。 “哥,你不是回去歇着了么?” “回去个屁,院里一帮人呢。”马向芳悻悻的骂。 “一帮人,谁呀?” “公社的人、大队长,还有好几个军官。” “军官?来干嘛呀?” “就你红旗哥一个人在家,你说他们来干嘛?” “让坏蛋欺负的那姑娘,家里是部队的?” “是不是傻,那家人能大白天的过来吗?” “对哈……”李爱国挠了挠头,眼睛忽然间一亮,兴奋的说:“不会是部队上来政审红旗哥吧?” “嘿~还不算太笨。”马向芳笑了,嘴里念叨着:“看来呀,你红旗哥跟咱混不了多久喽。保不齐不等冬季征兵就能走。何卫东那小子……嘿嘿,该哭了。” “可不是嘛。”李爱国咂吧着嘴附和:“红旗哥要是走了,卫东哥就傻眼啦。” “你知道就行,别跟旁人说哈。”马向芳一本正经的提醒。 “放心吧,我嘴严着呢。”李爱国嬉皮笑脸的点头。 何卫东之所以会“傻眼”,是因为一条不成文的规矩。 眼下这年月是个人都知道,当兵是条好出路。但名额有限的,这就造成了狼多肉少的局面。 名额怎样分配,就成了大问题。 知青是外人,本土干部肯定向着自己人,可一个名额都不给又不合适。 于是早些年有一条规定,知青插队不满三年,不能报名参军。 可72年以后,每年都有大批知青熬够了年限,导致这条规定的限制性大大削弱。 而且托关系挖门的人太多了,一而再再而三的有人破例入伍,被规矩卡住的知青时不时就有闹事儿的,还有人写举报信向上反映情况。 领导们被闹的头疼,只能放宽口子。头三年不准入伍的规定,逐渐就成了摆设。 问题是知青数量太多了,还能折腾不怕事儿,不限制肯定不行。 于是,又拿出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 每年每个大队的知青,只能有一人参军入伍。 所以李爱国才说,今年曲红旗当兵走了,何卫东就得傻眼…… 第20章 各有算计 李爱国的嘴跟马向芳比,确实要严实的多,但只是相对来说。 何卫东架子大眼界高,知青点的人都跟他不亲近。唯独李爱国,得到机会就围着何卫东打转。 不图别的,只为蹭点好吃的。 何卫东有钱,时不时就去县里供销社买点桃酥、油茶面、糖块什么的回来。不过这小子独的很,藏屋里自己偷摸吃,从来不给大伙分。 平时李爱国随大流,不往何卫东身边凑。没人的时候就凑过去,拍拍马屁说点过年话。把何卫东哄高兴了,能赏他两块桃酥,几块糖啥的。 马向芳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添油加醋的把消息透给李爱国。 果然,李爱国转过头就找机会偷偷告诉了何卫东。 何卫东面上没什么表示,心里急得不行。他跟姜玉兰吹牛,说家里能整到计划外名额。 可计划外名额是那么好搞的? 要真能弄到,他至于来这破地方插队嘛。 何卫东来袁家大队,就是看准了剩到现在的知青,基本都没啥关系和背景。征兵时稍稍打点一下,就能把名额占了。 哪曾想遭了大半年的罪,眼瞅着再坚持几个月就能脱离苦海了,居然蹦出来个拦路虎。 何卫东急,姜玉兰也着急,可她表妹在下窝子大队。虽然离袁家大队不远,但在这个没有手机也没有网络的年代,把人喊来不是那么方便的事。 尤其,还得避着家里的爹妈。 还好,黄天不负有情人。 周五时姜玉兰听到消息,明晚放映队到下窝子放电影。 于是,晚上送病号饭时,姜玉兰没像之前那样放下东西就走。而是低着头,红着脸小声问:“曲红旗,你,你的伤好点没?” “好多了,不动的话不怎么疼了。”曲卓拿不准姜玉兰什么意思,话说的留了点余地。 “那个……上周天大队放电影,你是不是没去?” 姜玉兰说话时脸颊越发的红。如果不是曲卓知道这小娘们憋着什么心思,肯定以为她对自己有意思。 “嗯,那天疼的正厉害,坐不住。” “放的南海风云,新片儿,听说挺好看的。” 等了一下,姜玉兰见曲卓不接话,硬着头皮说:“我那天晚上有事儿,看了个开头就走了。明天…明天放映队去下窝子……你,你想看不?” “挺远的……”曲卓含蓄的拒绝了姜玉兰的邀请。 “去呗。也没多远,就几里路。”姜玉兰眼巴巴的看着曲卓。 “咱俩去不大好吧。”曲卓犹犹豫豫的,态度看起来不是很坚决。 “我找个人陪我一起。你让钟海陪你去,他肯定愿意。”姜玉兰立马帮着出主意。 钟海当然愿意了,因为他有个中学同学在下洼子插队。女的,模样还不错。 曲卓假装犹豫了一下,带着点勉强的点头:“行吧,我晚上问问他。” “你赶紧吃饭吧。”姜玉兰笑了,殷勤的打开篮子,把里面的饭菜摆好。收起昨天的空盘子空碗,小声说:“我先走了啊,总在你屋里待着招闲话。 对了,你明晚穿立整点。我老姨家在下洼子。他们…有点势利眼。” 姜玉兰话说完,红着脸挎着脸子一溜小跑的走了…… 人前脚刚走,马向芳后脚就进来了。 把开好口的咸鸡蛋递给曲卓,瞅了眼盘子里的白菜炖粉条,还有碗里的二米饭,撇撇嘴说:“大队长家的伙食也不咋地呀。” “吃你的去吧,那么多废话呢。”曲卓把咸鸡蛋连青带黄全抠到米饭上。 “你在我这不还有十多块钱嘛,我打算半夜再去趟鸽子市,看看还能划搂点好东西回来。” “去呗。全花了,不用留。”曲卓话说的贼大方。 “以前真没看出来,你是真仗义!”马向芳挑了下大拇哥,转头回伙房接着干饭了。 “鸽子市”其实就是黑市。 眼下这年月禁止私人买卖,可总有人需要用钱,又有人想买东西,但有钱没票。还有人想用自己富余的东西,换点需要的物件。 有需求就有市场,黑市自然而然就出现了。 这不是个例,全国几乎每个地方都有。 相比之下越大的城市管的越严,抓的越紧。小地方相对能松快一些,但也不敢白天里大张旗鼓的搞。 晚上十点多点,马向芳故意等李爱国睡熟了,往兜里揣了条毛巾出门。 毛巾是进鸽子市儿后挡脸用的,防着被记住长相。不然一旦有人出事儿了,容易被咬出来受牵连。 马向芳之所以甩开李爱国,是因为上次去的时候遇到了个“熟人”。 对方打暗号表示手头有货,马向芳示意了下身边的李爱国。又用手势跟对方约定,周五晚上再碰…… ———— 转过天吃早饭时,曲卓发现马向芳的状态明显不对。顶着一对黑眼圈,蔫兮兮的坐那一声不吭。 看他那失魂落魄的模样,曲卓立马猜到原因。脸上半点不露,小声问李爱国:“怎么啦这是?” “不知道呀。”李爱国无辜的摇头。 曲卓又看向杨宏斌,杨宏斌耸了耸肩,问马向芳:“你到底咋地啦?钱丢啦?” “没,我…没睡好,有点累。”马向芳有气无力的回了一句。坐那发了几秒呆,从兜里掏出一把零钱和几张粮票递给曲卓:“我昨晚又换了十五斤大米和十斤粮票,你那钱还剩下一块三毛七。” 曲卓接过钱揣兜里,粮票递给杨宏斌。 杨宏斌老实不客气的收下,对马向芳说:“上午别出工了,好好睡一觉。我这边给你打个掩护,不扣工分。” “嗯。”马向芳点了下头,默不吭声的把碗里的粥喝了,起身回屋躺炕上放挺。 他这副模样,自然是昨晚回来后,发现工具间里藏的“家当”没了。这会儿虽然看着没精神,实际上满脑子都在琢磨,小偷到底是谁。 当初把钱藏在工具间,是因为那里每天有太多人进进出出。一旦东西见光了,很难查出来是谁藏得。 本来是防着暴露自己的手段,现在却成了马向芳最苦恼的地方。 距离上次过去藏钱已经有半个来月了。在这段时间里,整个三队但凡出工的,几乎都进过工具间。 他仔细的回忆,回忆这段时间见过的每一个人,每一张脸。回忆他们进出工具间时,有没有异样的表情。 可想来想去,却想不出哪怕一星半点的线索。 马向芳躺炕上心头直滴血的时候,几十公里外的守备团里,政治处主任曹国强气得两眼喷火。 在他面前,团教导队无线技术班的廖安民,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似的低着头。眼圈发红,眼底满是委屈。 俩人旁边的桌子上,摆着一台漆面崭新,但面板和顶盖被拆卸开的便携式军用电台…… 第21章 精力旺盛且空虚的年轻人们 曹国强是前两天找曲卓修板子的那位军官,廖安民自然是被曲卓教育了一通的年轻战士。 廖安民的老爹常年以部队为家,老妈工作很忙,几天不回家是常事。又赶上了大浪潮,学校先是停课,后来复课了也没人正心教学。廖安民就在这种散养状态下野蛮生长。 直到成年了,他爹妈才发现,完犊子,倒霉孩子吊毛武术没有,臭毛病倒是一大堆。 只能给套上军装,打算借助部队的大熔炉好好锤炼一下,看看还有没有挽救的机会。 好歹上面有个“虎父”,锤炼的目的肯定不止将廖安民培养成一名合格的士兵。 但部队不论在什么年代,都是相对公平公正的地方。一个毛线能耐没有的新兵想提干,简直痴心妄想。 廖安民懒散惯了,下基层根本吃不了那苦。后勤倒是有清闲的岗位,但出成绩太难了。 几个好心的叔叔伯伯们一商量,替他做了决定——走技术路线。 又是安排师傅,又是帮着找资料,填鸭式的高强度培训了一段时间,把廖安民安排到了团教导队的维修班。 第一步完成,第二步自然是“显能耐”和“出成绩”了。 正赶上第三代单边带便携式电台开始列装,各基层单位要选派人员去师教导队进行培训。 对廖安民来说,这无疑是个机会。 第三代电台采用的是集成化设计,与之前的分体结构有很大不同,很多东西基层的技术兵都需要从头学起。 如果廖安民能在集训中,比别人更快更好的掌握,就能顺理成章的崭露头角。 于是,一台八一c型便携式电台,提前下发到了守备团。廖安民被指定为这台设备的安全员。 实际上就是创造时间,让他能先人一步掌握各项数据和技术参数。 这种事肯定要避人的。 身边没人盯着,廖安民的少爷性子发作。拆开机器,铺好图纸,小烟儿点上,小橘子水冲上,正不紧不慢的“钻研”呢,窗外忽然响起脚步声。 廖安民慌乱间碰倒了杯子,橘子水洒的到处都是…… 于是,一番辗转后曹国强带着他找到了曲卓。 原本有惊无险,板子装机后一切正常。不成想才过了两天,又出毛病了。 而且,这次廖安民连哪坏了都不知道。 曹国强好悬没气疯了,恨不得抡皮带把小兔崽子抽死。可气也没用,问题总是要解决的。 见曹叔叔喘着粗气不吭声,委委屈屈的廖安民小声提议:“要不,再去求一下那个姓曲的?” “求求求,就知道求人!”曹国强努力控制着声音,咬牙切齿的低吼:“电路板偷摸带出去就算了。这么大一部机器,你抱着出大门呀!?” “……”廖安民不吱声了。 上次知道是电路板的问题,偷摸带出去修一下问题不大。这次不知道问题出在哪,总不能把整台机器都抱走吧? 虽然是单兵装备,但体积也不小。先出装备库,再出军事区,藏都不好藏。一旦被人发现,会出大问题的。 沉默了一阵,廖安民试探着提议:“要不,把姓曲的找来?” “行呀,你批个条子放他进库房呗?”曹国强虎着脸问。 “……”廖安民又不吱声了。 守备团不属于高涉密单位,找理由带个地方群众进大门不算难,困难的是进装备库。连团里的人没有正当事由都不能随便进,更别提地方群众了。 小小的一间屋子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半晌后廖安民憋不住了,苦着脸问:“曹叔儿,怎么办呀?” “光知道拉屎没本事擦!”曹国强怒其不争的骂了一句,起身往外走时扔下一句:“等着听招呼,我想办法……” ———— 知青点的几个小子连着吃了好几天饱饭,精力格外的旺盛。 除了瘪茄子似的马向芳,其他人根本不用曲卓提议,天一撒黑就拎着马札奔下洼子。 电影虽然上周天看过了,但可以去看人呀。 曲卓有福同享的行为,取得了应有的回报。杨宏斌帮他拎马札,钟爱和李爱国一左一右的扶着他。也就是没轿子,不然能抬着他走。 何卫东少见的跟着大伙儿一起行动,而且一改往日的不合群,路上还跟大伙儿唠了两句。 笑闹间几里路眨巴眼的功夫就走完了,一帮人到下洼子大队时,场院南面已经架起了大幕布,幕布前面乌泱泱的全是人。 成群结队鼻涕拉瞎的小崽子,光着脚甚至光着腚在人群中间里出外进的疯跑。 只稍微离的近了一些,一贯好安静的曲卓就被嗡嗡的唠嗑声和小孩的闹腾声吵得脑仁发炸。 “嗨,都在那边呢!”李爱国眼睛贼尖,在又黑又乱糟的人群中随便一扫,就锁定了姑娘们扎堆的地方。 几个人顺着李爱国的指引看去,一帮姑娘聚在场院东北角的大树下,其中就有钟海的那位中学同学。 正赶上放映员调试焦距,曲卓借着幕布反光看过去,瞅见林佳美和葛珍也混在一帮姑娘中间。 原本几个小子还有点不大好意思往姑娘们身边凑,瞅见有熟人在就好办了。杨宏斌吆喝一声:“走着,过去打个招呼。” 几个人正往姑娘们待的地方靠呢,黑处冒出来一帮人。领头的扎着膀子喝问:“嘿,袁家大队的,你们想干啥呀?” 是下坨子大队的男知青。 “干啥跟你们有啥关系?”杨宏斌牛13哄哄的反问。 “跑我们地盘拍婆子,经过我们同意了吗?”说话的应该是个京城来的知青,不过口音被东北话污染的挺严重。 两边的火药味从见面之初就毫不掩饰,不过下坨子大队的男知青人多势众,足有九个人。说话的功夫就形成了包围之势。 李爱国怕挨揍,赶紧嚷嚷:“别动手啊!我们这边的曲红旗是见义勇为的英雄!身上有伤,革委会都挂号啦。你们要敢碰他,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杨宏斌拿回奖状那天,一本正经的叮嘱别人保密,可他自己就没管住嘴,更别提还有马向芳那个大喇叭。 这才几天的功夫,袁家大队一男知青勇斗流氓的事,已经在长岭地界传开了,下洼子这边的人自然也听说了。 李爱国一喊,本来想撩闲的几个小子,下意识没敢动手。 其实下洼子的一帮男知青就是闲的蛋疼。他们刚被一帮姑娘赶苍蝇似的轰开,自己吃不着豆子,也见不得别人闻味儿。 发现袁家大队的男知青“图谋不轨”,就冒出来没事找事儿。 听李爱国拿“曲红旗”说事儿,下洼子的知青点组长借坡下驴:“行吧,曲红旗见义勇为的事儿干的漂亮,给咱知青拔份了。看他的面子,今儿不跟你们一般见识。” 组长开口了,下洼子的一帮男知青让开去路。 杨宏斌知道动手的话自己这边肯定吃亏,装出一副不愿意搭理对方的模样。手一招,继续朝姑娘们扎堆的地方走。 下洼子的男知青们,拿出一副保卫自家地里庄稼的架势,顺势也跟了过去…… 第22章 杨宏斌的小算盘 别说,钟海的那位中学同学,确实有点亮眼。 虽然个子不算高,五官眉眼也算不上特别漂亮,但耐看,还白净。主要是气质好,说话时轻声细语不紧不慢的,有股南方姑娘特有的温柔和娴静。 尤其旁边还有个林佳美做参照。同样是沪市人,那丫头一张嘴满口的大碴子味儿,笑起来嘎嘎的,半点形象都没有。 正应了某郭姓艺人的话:“不是我多优秀,全靠同行衬托。” 没个对比还好,俩沪市姑娘挨着坐在一起……让人不免生出了货比货得扔的感觉。 下洼子这边的姑娘们,都听说了“曲红旗”见义勇为的事迹。所以,给予了曲卓特别的优待。把其它男知青赶开,唯独让曲卓挨着她们坐。 曲卓支开马扎刚坐下,姑娘们就七嘴八舌的打听救人的经过。见曲卓不愿细说,就关心他伤势怎么样。 有个当卫生员的姑娘,居然想拉着曲卓去大队卫生所,要帮他检查一下骨折的地方长的怎么样了。 曲卓表现的很腼腆,他越腼腆,姑娘们就越愿意逗弄他。把一帮男知青酸的呀,得亏眼神不能杀人,不然非刀他个千疮百孔。 电影开场,闹哄哄的场院安静下来,年轻人这边也跟着没了动静。 “南海风云”这部电影,曲卓小时候肯定看过。不过年头太久,情节已经忘了。坐那看了半天,忽然认出来男主角居然是那位“皇帝专业户”。 和几十年后的老艺术家形象相比,眼下的“挖掘机代言人”妥妥的奶油小生一枚,简直帅到没朋友。 曲卓正看的来劲呢,姜玉兰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用不大,但足以让周围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曲红旗,我老姨家的收音机犯毛病了,你能帮忙看看吗?” “爱国,扶我一下。”曲卓稍一迟疑,招呼李爱国。 他很清楚姜玉兰的目的,按说直接拒绝就完事儿了。可事到临头,又实在好奇钓自己的“饵”到底是个什么模样。心里刺刺挠挠的,没忍住走了这一趟。 “啊,去哪呀?”李爱国装傻。眼下又有姑娘又有电影的,他不想动弹。 “你也太娇气了,就几步道也走不了呀。”姜玉兰不满的埋怨。 曲卓没搭理她,对李爱国说:“不让你白辛苦,回头给你弄点好吃的。” 李爱国犹豫了,旁边虽然坐着一大群姑娘,但天太黑啥也看不清。电影嘛……上个礼拜已经看过了。 相比之下,好吃的明显更有吸引力。 短暂的犹豫后,李爱国笑嘻嘻的起身,殷勤的扶着曲卓站起来:“红旗哥,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走着。”曲卓示意姜玉兰。 姜玉兰剜了一眼李爱国,暗戳戳的瞥了下何卫东,带着曲卓往她老姨家走。 杨宏斌一直用余光观察何卫东,见他嘴角带着点笑意,好像一点都不在乎自己对象跟别人亲近。便笑呵呵的用话刺他:“这段时间姜玉兰跟曲红旗走挺近呀。” “人家下洼子的人都知道,曲红旗给咱知青长脸了。大家照顾点他是应该的。” “对,是应该的。”杨宏斌一本正经的点点头。 他心里很清楚,何卫东现在肯定都要酸死了,只是装着不在乎罢了。 于是又刺了一句:“这两天怎么没见你去大队长家吃饭?” “偶尔打打牙祭还行,总上人家蹭饭多没脸呀。”何卫东依旧笑呵呵的。 杨宏斌没再说什么,但心里很爽。 他非常享受这种不吵不喊,用言语刺激对手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像是个大人物,正在和对手表面风轻云淡,背地里刀光剑影的暗暗交锋。 杨宏斌不知道的是,他这不叫“暗暗交锋”,纯是特娘的嘴贱。 何卫东一直就特别厌烦杨宏斌,厌烦他时不时就冒出一两句没味的屁话。就是个属癞蛤蟆的,不咬人专门恶心人。 以至于何卫东早就打定了主意,当兵走之前,狠狠收拾这孙子一顿。 何卫东还只是“打算”,却不知道杨宏斌已经付诸行动了。 之前马向芳只看到知青点不远的大路边停了辆军车,并没看到有当兵的找曲红旗。至于部队来人给曲红旗政审,纯粹是瞎猜的。 但杨宏斌却支使马向芳,把消息透给何卫东。 目的就是让何卫东有危机感,想招对付曲红旗。等于借何卫东的手,帮他报被曲红旗当众顶撞的仇。 等何卫东对付完曲红旗,杨宏斌再偷偷把情况告诉曲红旗。曲红旗虽然没什么本事,但曲部长能让自家亲戚凭白吃亏? 好歹是县武装部部长呢,何卫东想当兵肯定没那么容易。 如此一来,一石二鸟! 杨宏斌暗自得意的时候,李爱国扶着曲卓跟着姜玉兰到了她老姨家。 来的路上姜玉兰说了,她老姨夫是公社会计,暗示家庭条件不错。 刚进院子,曲卓就知道姜玉兰说的不假。 李家院子贼大,虽然是土坯房,但正房偏房加一起能有五六间,而且都是玻璃窗,棚子里还停着两辆自行车。 仨人进门时正赶上八点整,至少有两间屋里都传出了自鸣钟的整点报时声…… “焕娣,人来啦……” 随着姜玉兰的呼唤,她表妹李焕娣又羞涩又紧张,还带着点期待的从屋里出来。 “焕娣,他就是曲红旗。”姜玉兰给表妹介绍了下曲卓,又对曲卓说:“这是我老姨家的妹妹李焕娣。” “你好。”曲卓大大方方的打招呼。 “你好。”李焕娣努力抿着嘴唇,不让自己的龅牙过于明显。忍着羞怯满脸通红的打量了一下曲卓,视线看向曲卓旁边的李爱国。 姜玉兰留意到李焕娣的眼神,这才发现李爱国个小兔崽子,直愣愣的瞅着李焕娣的胸口。顿时气得骂他:“李爱国,你想死呀。眼珠子给你抠出来!” 李爱国猛地醒过神来,赶紧装出一副小孩样傻笑。 不怨李爱国太完蛋,李焕娣虽然小眼睛塌鼻梁,还是个龅牙,但身段太惹火了。 一对儿大灯明晃晃的就离谱。故意含着胸,都恨不得把衬衫的扣子给崩开。 李爱国哪见过这光景呀,打眼一瞅,眼珠子直接就被吸住了。 李焕娣平日里都用布条紧紧裹住,再穿上肥大宽松的衣服遮掩。虽然还是有点雄伟壮观的意思,但好歹不算太夸张。 可今晚不是特殊情况嘛。 她知道自己模样不咋地,等姜玉兰带人过来的这段时间,一咬牙,把平时不睡觉不离身的布条子给拆了,里面只穿了件松垮垮的跨栏背心。 等带着万分期待的见到了“曲红旗”,心里不由得一阵失落。 李焕娣比较中意大高个,身材健壮,模样英武的男性。“曲红旗”的个子虽然不矮,但瘦的跟竹竿似的。 而且,模样太斯文了,跟李焕娣期待的那种浓眉大眼鼻直口方的形象差的有点多。 但怎么说呢,虽然不那么英武雄壮,倒也不丑,甚至还挺好看的。如果多吃点,养的再壮点,勉强也还算过得去。 所以,李焕娣虽然有点失望,但还不至于当场甩脸子。 站门口迟疑了一下,招呼道:“进来吧。家里的收音机这两天杂音特别大……” 第23章 何卫东的两步棋 何卫东给姜玉兰支的招很简单,就两步棋。 第一步,把曲红旗介绍给一心想找个军官的李焕娣。曲红旗能不能看上李焕娣不重要,只要李焕娣能相中曲红旗就行。 第二步,想“招儿”把曲红旗绑住,省的他当兵提干后变心。最好在他当兵走之前就把婚事定下来。 这两步棋在姜玉兰看来都是高招。不但解决了爹妈乱点鸳鸯谱的燃眉之急,对表妹也没什么坏处。 至于对“曲红旗”公不公平,压根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曲卓不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姜玉兰,在他看来何卫东支的招儿绝没那么简单。 曲卓判断何卫东有背景是实情,但他的背景应该并不足以搞到计划外的征兵名额。 因为计划外征兵不需要跟着统征走,他家里要真有那么大的能耐,部队早就派人来把他接走了,何苦在农村苦熬。 既然这一点站不住脚,他撮拢姜玉兰撮合自己和李焕娣的目的,就值得商榷了。 不像是替心仪的姑娘解决麻烦,更像是要挖坑解决抢他入伍名额的拦路虎。 曲卓虽然不打算当兵,但也不能随随便便的让人挖坑埋自己呀。 所以,姜玉兰喊他的时候,虽然好奇她那位“表妹”长什么样,心里也绷了根弦,这才坚持拉上李爱国。他不是一定需要有人搀着,而是需要一个防备黑锅的证人。 事实上曲卓想多了了,今晚姜玉兰就是创造个见面的机会,让李焕娣相一下曲卓。 毕竟,第二步计划还需要李焕娣配合呢。 虽然把曲卓喊来是抱着“相人”的念头,但姜玉兰只是委婉的流露出了那么一丁点的意思。李焕娣则全程装傻,就像是真把人喊到家里修收音机似的。 这年头的收音机,音量和频道调节都是旋杆和金属触片的。电镀技术不过关,时间久了氧化锈蚀造成接触不良,有杂音不可避免。 曲卓检查了下李焕娣家的收音机,只是稍微有点杂音,问题不大。便说:“应该是天线触片氧化了,加焊一下就行。不过……我今天没带家伙事儿。” “没事儿,不着急。”姜玉兰碰了下李焕娣:“曲红旗肋条骨骨折了,走路不方便。你哪天得空了去他那,让他给你修。” “行…行吧。”李焕娣稍稍有点勉强,但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同意了。 目的达到,姜玉兰立马赶人,对曲卓说:“你回去看电影吧。我老姨老姨夫没在家,你待时间长了不好。” “那我先走了。”曲卓笑着点头,招呼靠着门框偷偷斜眼瞅李焕娣胸脯的李爱国:“甭杵着啦,走了。” “哦~”李爱国有点挪不动步,临出门还忍不住又回头瞅了一眼。 等俩人出了院子,姜玉兰兴冲冲的问李焕娣:“哎,怎么样?” “有点瘦……”李焕娣红着脸,声音跟蚊子似的。 “那帮知青日子过得连60年都赶不上,不瘦就见鬼了。等到了部队上,几天就有肉了。” “太…文气了。”李焕娣扭扭捏捏的挤出一句。 “人家是搞技术的,你以为是出大力的呢。” “可,可是……他真能当上军官吗?” “啧,我不是跟你说了嘛,曲部长家在部队上关系可硬了。就我三哥那熊样,人家一句话就给送走了。对外人都这样,对自家亲戚那不有多大劲使多大劲呀。 再说了,曲红旗有真本事。老曲家只要稍微帮着使点劲儿,就肯定能提干。” “……”李焕娣咬着嘴唇不吭声,但眼睛贼亮,显然是动心了。 场院的电影连着放两场,“南海风云”演完,换上了一部“教育片”。里面的人物不管男女老幼,都跟演舞台剧似的字正腔圆义正言辞。哪是电影呀,就一堂思想教育课。 这种片谁都不愿意看,但难得有个热闹,没人急着回家。男人们抽着烟,女人们纳着鞋底,拉家常的拉家常,闲扯淡的闲扯淡。 大队干部也不怎么管,噪音越来越大,闹哄的跟菜市场似的。年轻人扎堆的地方,自然也再次活泛了起来。 姑娘们窃窃私语,时不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傻小子们没话找话的试图掺和进去,有时候能得到一两句回应,但更多的时候会招来啐骂和白眼儿。 一片热闹中,钟海显得格格不入,丢了魂似的坐在马扎上,眼睛貌似看着电影幕布,其实压根没聚焦。 李爱国扶着曲卓从一帮男知青前面走过,眼前幕布上的光被挡了一下,钟海醒过神来。坐那犹豫了一阵,凑到刚坐下的曲卓身边,小声问:“你累吗?我送你回去呀?” 正好曲卓被嘈杂的环境吵得脑袋发胀,便转头冲杨宏斌说:“组长,我骨折的地方疼的厉害,先回了。” “呦,那赶紧回吧。用我扶你不?”杨宏斌嘴上紧张,屁股压根没动地方。 “钟海扶我就行。”曲卓扶着膝盖站起身。 “曲红旗,我领你上卫生所检查一下呀?”卫生员姑娘关心的问。 “不用,就是坐的时间有点长了。回去躺一会儿就缓过来了。”曲卓客气的拒绝。 钟海默不作声的一手拎着俩人的马札,一手扶着曲卓的胳膊往回走。 等俩人走远了,下洼子大队的一男知青逗弄杨宏斌:“老杨,你的人挺娇贵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大少爷呢。” “嘿~”杨宏斌笑了笑没搭话。 卫生员姑娘不干了,嚷嚷着喊:“净搁那放屁!人坐着的时候肠子压迫内脏,内脏从里面往外顶。肋巴骨折了能不疼吗?” 卫生员姑娘一开口,姑娘们立马开始讨伐模式:“还好意思说人家是大少爷,人家碰到坏人欺负女人能挺身而出。某些人呢,去年队里猪跑了,恨不得躲出二里地去,废物点心。” “挑个粪能把脚崴了,躺炕上好几天不上工。说人家是大少爷,你是个啥?” “一天到晚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就知道背地里嚼舌根子,也算个男的……” 姑娘们你一句她一句的,一会儿的功夫就把说酸话的男知青臊的满脸通红,坐那一声都不敢吭。 曲卓不知道自己无中生有的见义勇为,已经让他成为了妇女之友,姑娘们维护的对象。被钟海扶着往回走,半路上见他死了老娘似的,忍不住问:“怎么啦?让人煮了?” 钟海听不懂后世的广告梗,依旧不吭声。 曲卓懒得再问,俩人一路无话的回了知青点。 长岭这边的农村虽然通电了,但眼下国家能源紧张,每天晚上八点来钟肯定拉闸。再说了,就算有电也没啥娱乐项目。 俩人回到知青点后连油灯都没点,摸黑洗漱,上炕睡觉。 曲卓白天睡多了,躺炕上迷糊一觉,不到半夜就醒了。 感觉有尿意,爬起来正要穿鞋,影影乎乎的瞅见地上好像有一团黑影。 曲卓吓得一激灵,睁大了眼睛仔细看,居然是钟海坐在凳子上。 “钟海?”曲卓试探着喊了一声。 钟海没想到曲卓会半夜醒过来,听到喊声也吓了一机灵。回头往炕上看了一眼,赶紧抹去脸上的泪珠子…… 第24章 谁都年轻过 “大半夜的不睡觉,装鬼呢?!” “……”钟海依旧是沉默。 曲卓看不清钟海擦眼泪的动作,但能听到他呼吸时鼻音很重,好像是哭了。 “跟个娘们似的。有问题解决问题,哭个毛线呀。”曲卓嫌弃的不行,下地摸黑找到钟海的毛巾扔给他。 钟海用毛巾擦了把脸,坐那沉默了半晌,才沙哑的冒出一句:“彤彤要结婚了。” “彤彤?”曲卓反应了一下,猜到“彤彤”应该是钟海的那位在下洼子插队的女同学。 就说嘛,这小子去的时候还好好的,眨巴眼的功夫就蔫了。感情是听到了暗恋对象要嫁人的消息。 瞅着钟海那没出息的模样,曲卓又嫌弃又同情。 他年轻时也有过一场差不多的经历。现在回过头看,只是生命中的一段小插曲罢了。但当时那种无法对人言的痛苦,确实挺折磨人的。 回忆起当年的自己,曲卓有点感同身受,小声劝他:“哭有个屁用。不是还没结婚呢嘛,放不下就去争取呗。别管能不能成,先把你的想法说出来。一旦人家对你也有意思呢。” 钟海似乎有些心动,但沉默了一阵后叹了口气:“我连自己都养不起……她要嫁的那个男的条件挺好……父亲是公社会计。” 曲卓愣住,李焕娣她爹不就是公社会计嘛。感情那位“彤彤”要嫁的是李焕娣的哥哥或者弟弟。 李焕娣岁数不大,也就十八十九,不到二十的样子,估计是哥哥要娶媳妇。 说实话,李家的条件正经不错。只要李焕娣的哥哥没什么大问题,对姑娘来说算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转念一想,钟海的那位同学可是沪市的姑娘呀。 沪市不论以前、现在还是今后,一直是国内经济最发达的城市,甚至没有之一。那里生活的人,即便是平头小百姓,心气和眼光都不是一般的高。 说句露骨点的话,人家连京城人都看不上眼,更别提东北偏僻小城下面的农村人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两个年轻人互相瞧对眼了。 但曲卓判断,更多的是那姑娘看不到回城的希望,年纪也越来越大了,只能无奈的妥协。 要不怎么说漂亮姑娘总会得到特别的优待嘛。 虽然曲卓没看上那位“彤彤”,甚至没跟她说过一句话,连认识都算不上。 但想到那么一位温柔娴静,看着让人莫名舒服的姑娘,有一天会陷入晴天霹雳般的绝望中,心里一阵不忍。 犹豫了一会儿,压低声音对钟海说:“钟海,我有一个消息要告诉你。但是你要保证,只能告诉你那位同学一个人。 而且,她不准再向外透露,包括父母、朋友,或者其它任何人。” “什,什么消息?”钟海茫然的看着曲卓。 钟海不知道曲卓要说什么,但冲他的严肃劲儿,就知道这个消息肯定不一般。最重要的是,他意识到这个消息很可能让彤彤熄了嫁人的心思。 “你先保证。” “我保证!”钟海毫不犹豫的竖起三根手指。 “这话我只说一遍,过后不管谁问起来我都不会承认。一旦传出去引来麻烦,你自己认倒霉。” “嗯!”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后年,像你这种老知青,就能回城了。” “啊?”钟海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黑暗里的曲卓。 曲卓把声音压到最低,几乎用气音说:“两种人会被排除在回城名单之外……” “哪两种?”钟海的声音都颤了。 “第一种,在插队的地方有工作的。老师、医生,或者在工厂、矿山之类的单位有了编制。” “嗯!”钟海松了口气,他就是个普通知青,没有岗位编制……彤彤也没有。 “第二种,已婚的。” “结婚就不能回去了?”钟海声音拔高了一截。 “嘘~”曲卓示意他小点声:“如果结婚的也回去,拖家带口得多少人,往哪安置呀!” “……”钟海傻了两秒,起身就要往外走。 “干嘛去!”曲卓赶紧把人拽住。 “我得去告诉她呀!”钟海急的快要疯了。 “她又不是明天就嫁人。你大半夜的去干嘛?” “……” “我再强调一遍。”曲卓严肃的提醒:“这消息要是让那些结了婚的和有工作的知道,肯定会闹出事儿来……” “我知道,我知道。”钟海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跟头驴似的在屋里来回拉磨。 转了半天,郑重的向曲卓保证:“红旗,我感谢你!你放心,我保证除了彤彤谁都不告诉。要是漏了,闹出事了,我一力承担,绝不会卖你!” “你有数就行。”曲卓拍了拍钟海的肩膀,出去放泡水,回炕上接着放挺。 事实证明,钟海还是很有数的。曲卓以为他天亮后就会急不可耐的去下洼子,没想到他吃过早饭居然跟往常一样,跟着大伙一起上工了。 倒是马向芳,早饭都不吃了,搁炕上一直躺到八点多。起来后跟个游魂似的,一会屋里一会院里,来来回回的晃荡。 曲卓被他晃悠的心烦,没好气的问:“你里出外进的晃荡什么呢?丢钱啦?” “你怎么知道我丢钱了?”马向芳惊驴似的看向曲卓。 “啊?你真丢钱啦?”曲卓揣着明白装糊涂。 “……”马向芳盯着曲卓看了好几秒,没看出什么端倪,泄了气的皮球似的接着在院里来回晃悠。 这两天马向芳反反复复的琢磨,大家每天上工时去取工具,收工了去还工具,平时谁也不会一个人去工具间。 如果是取工具或者还工具时那些“老钱”被发现了,知道的肯定不止一两个人,不可能悄无声息的。 现在没有任何风声传出来,说明那些钱多半被谁偷偷拿走了。 既然是偷偷拿走的,如果找到那个人,就算不能全要回来,也能捞回点损失。 可是,该怎么才能找出这个人呢。 靠猜肯定是不行的,只能打听了。 说到打听,屋里有个现成的大活人。 犹豫了一番,马向芳鬼似的在四号屋的窗口露头:“哎,红旗。” “卧槽,吓我一跳。”曲卓拍了拍胸口。 “你……你,知道谁一个人去过工具间吗?” “哪个工具间?” “咱队的工具间呗。” “我哪知道。”曲卓摇了摇头,心念一动,故意露出了一点欲言又止的意思,随即迅速收敛。 马向芳抓住了曲卓一闪而过的犹豫,精神病似的盯着他问:“你知道是不是?你是不是看见谁进去过?” “没!”曲卓摇头,努力控制着嘴角不要上翘。 “你肯定知道!”马向芳三步并两步冲进屋里,抓着曲卓的胳膊问:“你告诉,谁进去过?” “松手,疼!”曲卓捂着肋骨甩开马向芳的拉扯。 “你告诉我,我求你了。”马向芳不敢拉扯曲卓,站那抱拳作揖的恳求。 “我真没看见谁进去过,不过……”曲卓拉了个长音。 “不过什么呀?”马向芳劲儿劲儿的追问。 “上个礼拜吧……还是上上个礼拜的。有天早晨我去取工具时,闻到屋里有股石楠花的味儿……” 第25章 曲红旗是个好同志 “石楠花?” 作为北方人,马向芳没见过石楠花。 “嗯,石楠花。”曲卓点头。 “石楠花……啥味儿呀?”马向芳不解。 “石楠花就石楠花的味儿呗。那种花南方才有,北方基本见不着。”曲卓解释了一句,然后皱着眉叨咕:“石楠花的味道不好闻,没人用它做香料什么的。工具间里能闻到,就很奇怪。” “你在谁身上闻到过吗?”马向芳立马追问。 他不知道曲卓说的事,跟偷他钱的人有没有关系,但这是眼下唯一可能的线索了。 曲卓笑了笑,表情多少沾点古怪的摇头:“没,在谁身上都没闻到过。” “你肯定没跟我说实话。”马向芳抓着曲卓不撒手,不好来硬的,只能说软话拉关系:“咱俩可都是京城来的。在这破地方,比亲兄弟还亲呀。哥哥我……” 马向芳的话不等说完,外面响起姜福友的大嗓门:“红旗?在不?” “在呢。”曲卓应了一声,出门一看,姜福友来了,身后还跟着之前打过交道的那位戴眼镜的军官。 “红旗,你伤好点没?”姜福友关心的问。 “好多了,不咳嗽不使劲就不怎么疼了。”曲卓真事儿似的回话,实际上那点软组织损伤早就好了。 “那就好。你不能懈怠,千万得好好养着。肋巴条要是长歪了,当兵体检过不去。”姜福友叮嘱了一句,示意了下身边的曹国强:“曹主任你认识吧,他是咱守备团的领导。找你有点事儿。” 曹国强笑呵呵的接过话头:“小曲同志,感谢你上次帮我们解决了燃眉之急。” “小事儿,您甭客气。”曲卓表现得很谦虚,心里暗暗琢磨:“这货来干嘛?答对人情吗?没见拎东西呀!” “是这样的。”曹国强表情正式起来:“我们团教导队维修班的同志们,都非常敬佩你的维修技术。而且,大伙儿的知识面远不如你宽广。 鉴于这种情况,我受团领导委托来邀请你,请你去我们教导队,给大家讲讲课。你看,可不可以?” 人家说的那么客气,曲卓根本没法拒绝。痛快的应下:“行。正好我这段时间养伤,没什么事儿。” “那好,就今天吧。今天周日,我们教导队没有训练安排。”曹国强立马提出要求。 答应都答应了,而且确实闲着没什么事儿。曲卓看了眼姜福友,点头说:“行。” “那个……”曹国强顺着窗户看了眼曲卓的工具箱,有点不大好意思的说:“上回见你这儿电子元件非常齐全,比我们维修班的备件还全。 能不能把你这儿有的都带上,给大伙儿讲讲各种元件的工作原理。” 曲卓实在不好说什么,回屋拿上工具箱。见曹国强看向柜子,解释道:“柜子里放的是备件,每种型号我工具箱里都有。” “哦~哦~”曹国强点点头,伸手接过工具箱帮忙拎着。 通往知青点的小路太窄,挂着军牌的212吉普还停在大路边。 曹国强带着曲卓上车,顺道把姜福友送回大队部,命令司机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单位。 一路上除了拉家常扯闲篇,曹国强一句都没提去讲课的事。曲卓本来还想问问具体怎么个章程,不过人家不提,他便没开口。 守备团距离袁家大队足有四五十公里,不过对于四个轮子来说,这点距离一个小时没用上。 部队门岗处做了登记,曹国强让司机回车班,带着曲卓步行往里面走。 守备团占地挺大,除了机关楼、宿舍、训练场,还有自己的菜地、养猪场什么的。 曲卓跟着曹国强沿着内部道路左拐右转的,绕过一片硕大的训练场拐上土路。周围没什么人了,曹国强才严肃的说:“小曲同志,其实这趟请你过来,不是给大家讲课的。” “嗯?”曲卓停下脚步。 曹国强一本正经的说:“情况是这样的,上次你帮我们修好的那部电台又出故障了。而且,这次我们判断不出故障出在哪里。 你是知道的,新型电台现在还属于高涉密技术装备。单独一个配件带出去问题不大,但整部电台都带出营区,是肯定不被允许的。” “哦~”曲卓点点头。 “所以,只能辛苦你一趟。把你请过来,帮助我们诊断一下问题到底出在哪里。”曹国强话说的非常客气和诚恳,完事儿还补了一句:“你放心,肯定不会让你白辛苦。除了物质奖励,事后我们团里会给你发表扬信。” 来自部队的表扬信还是很有含金量的。不过,那玩意对“无欲无求”的曲卓来说,真心没什么用处。 可来都来了,没必要平白无故的得罪人。曲卓没表现出任何不满,客气的说:“不需要奖励,军民鱼水情嘛。都是应该的。” “曲红旗同志,你真是个识大体有觉悟的好同志。”曹国强满意的拍了拍曲卓的肩膀,示意他继续往前走。 俩人经过了菜地和一片鸡舍,前面出现了一排红砖小院儿。 曲卓开始时还以为那排小院儿是教导队,走近了居然看到一三十多岁的女人提了桶脏水出来倒。还热络的跟曹国强打招呼:“曹主任,你怎么过来啦?” 曹国强示意了下曲卓:“教导队小廖的弟弟。大老远过来的,在这儿临时住两天。” “正好,我做饭呢,给他俩带一口。” “不用,食堂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曹国强摆摆手,拉着曲卓继续往前走。 这排房子是专门安置来队家属的,眼下只有两个院儿住着人,其它都空着。 曹国强带着曲卓一直走到把头最西面的一间,拍了拍大门,屋里早就等急了的廖安民小跑着出来开门。 再次看到曲卓,这小子早就没了最初的高傲劲儿。过分热情的把人迎进院里,掏出一盒大生产递给曲卓:“来,老弟,抽烟。” 曲卓二十多年烟龄的老烟枪了,不过曲红旗不抽烟,身体对尼古丁没有依赖性。 这段时间看不见烟,也没想着抽。眼下廖安民把烟递到面前了,精神上的烟瘾有点发作。 不过曲卓没接烟。示意屋内说:“先看看什么问题吧。” “好,这边,这边。”廖安民带着曲卓进屋,拉灯绳点亮灯泡,穿着鞋上炕拉窗帘。 把窗帘挡严实了,才从写字台下面抱出个大纸壳箱子,小心翼翼的搬到台面上,又小心翼翼的取出里面藏着的电台…… 第26章 小子,你踩到狗屎啦! 部队为招待来队家属准备的房子很小,一间带灶台的外屋,一间卧室,加一起也才二十来平。 卧室里一铺炕就占了半间屋子,地上摆个写字台和衣柜。曲卓拉开椅子坐下后,剩下的空间曹国强和廖安民站着都挤挤巴巴的。 曲卓拆电台的同时,脑海中浮现出信息:<八一c型单边带便携式无线电台,8800元,出售、收录> 面色如常的选择收录,曲卓趁着用万用表检查板路和元器件时,把所有元器件也都收录了一遍。 放下万用表的探针,曲卓正要说一下发现的问题,曹国强就迫不及待的问:“怎么样,查出哪坏了吗?” “这里!”曲卓指着几个集成在一起的大电容:“这几个电容都烧了。” “都烧了?”曹国强顿时皱紧了眉头。 “你是不是带电操作了?”曲卓问廖安民。 “啊?”廖安民一脸无知相。 曲卓指了下电台机箱里的蓄电池:“拆解这种带电设备有一个基本原则。拆解前必须先断开电路连接。组装时最后一步才能接电。你是不是在拆解或者组装过程中,就把电接上了?” “……”廖安民不吭声,犯错的孩子似的低下头。 “你!”曹国强气得额角的青筋都暴起来了,指着廖安民骂:“你个混蛋玩意,脑子让狗吃啦?听见没?基本原则!学多长时间啦,连基本原则都不懂吗?” 曲卓见廖安民被骂的跟个孙子似的,赶紧替他解围:“其实也不能完全怪他。这部电台的设计存在缺陷。” “有缺陷?”曹国强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 曲卓用万用表探针在损坏的电容下方电路上点了点:“如果设计时在这里加上一个过载保护,就可以防止类似的意外发生。” “对对对!”廖安民不知道真懂还是装明白,赶紧附和:“电路上就应该有保护。它要设计了,就算我操作失误也不会坏呀。” 曹国强没搭理廖安民,眼睛盯着电路板看了一阵,带着怀疑的问曲卓:“你确定,这东西设计上有缺陷?” “确定。”曲卓笑了,自信的说:“这玩意不但缺保护电阻,还有很多设计不合理的地方。” 这话可不是乱说的。曲卓虽然不懂无线电相关的东西,但在电路设计方面绝对是专业的。 毫不夸张的说,不论经验还是专业知识,就算把国内,甚至世界范围内所有相关专家绑一起,可能连曲卓研究生刚毕业时的水平都赶不上,更别提从业二十多年后的他了。 不是说曲卓有多天才,专家有多无能。主要是相关技术应用和设计思路,经过几十年的发展和完善,与眼下这个电子电路才刚迈入起步阶段的时代,差距实在太大了。 曲卓绝对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对眼下的相关从业人士进行众生平等的俯视。 尽管,曲卓的知识就是来源于这群人日复一日的摸索和积累。 “很多不合理的地方,真的假的?”廖安民大惊小怪。 “这种高科技的东西,可都是专家设计出来的。一两处不完善的地方倒是有点可能。你说有挺多不合理的地方?”曹国强怀疑的意思非常明显。 “这么跟你们说吧。”曲卓指了下电台外壳:“这可能是咱们国内现阶段最先进的设备,但绝不能代表国内电子电路设计方面最顶尖的水平。” “啥意思?”廖安民没听懂。 曲卓脸上的笑容更大:“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台机器的设计工作,应该是我父亲那帮人当年带出的团队,或者教出的徒弟完成的。 他们的设计思路,很可能照搬了我父亲他们当年进行技术摸索时搞出的东西。” “啊?你爸那么厉害吗?”廖安民顿时有点惊为天人。 相比于脑袋里一半是水一半是面的廖安民,曹国强知道的要多的多。 他听懂了曲卓的潜台词。而且,至少信了九分。 原因很简单,大浪潮起来后,除了个别方面不可或缺的顶尖专家外,大多数归国科学工作者,都被排除在了高涉密项目之外。 就像曲卓说的那样,具体工作几乎都是由那些科学工作者带出的团队和学生们领衔完成的。 客观上说,因为学习时间尚短,大部分国内本土的技术人员不论眼界、专业知识还是经验累计,与归国专家还有一段距离。 当然,也有能力出众的。 问题是,各项目组选人时,能力和技术是排在第二位的。首先要保证思想过硬,成份清白。 专心钻研技术的,没心思掺和这个帮那个派的。而一门心思表现自己的,还有多少精力能用在正地方。 这还不算完…… 人员选出来了,就能开始工作了? 不,“学习”才是重中之重! 三句话就能讲完的事,七八位领导坐台子上轮番长篇大论。大会开完各部门开小会,先学习再讨论,回去后还得写心得体会。 头一天刚学习完,第二天又来了新的“知识”。 接着开大会,领导们接着轮番长篇大论,下边的人接着学习、讨论,写心得体会…… 时间和精力都特娘一本正经的闲扯淡了,哪有时间干正事呀? 曹国强知道这些,也深有感触,甚至他就是坐在台上拿稿长篇大论的一员。 所以,他相信曲卓的话。 另外,曹国强还有自己的理解。 在他眼里,所谓的科学家,其实就是手艺人。 手艺人什么德行? 教徒弟时惯会留一手。真正压箱底的东西,永远只教给自家血脉,甚至传男不传女。即便传给亲儿子,也要等到快咽气儿的时候。 在曹国强看来,相比于其他徒弟,曲红旗他爹在病死之前,肯定把所有本事都教给了自家儿子。 如此一来,这小子表现出与年龄不符的专业技术,以及谈到国内专家时的不屑一顾,就说得通了。 既然这小子不是瞎胡吹,岂不是说明,他讲的都是真话? 这个最新型号的电台,在设计方面真有很多缺陷! 曹国强眼睛发亮,下意识看了眼傻呵呵的廖安民。随后迅速收敛心神,放缓语气问:“小曲,以你的技术,能不能改进发现的缺陷。” “没问题。”曲卓答应的非常痛快。 之前他就指望借助帮部队维修技术装备来表现自己,继而引起上面人的注意。后来发现是俩当兵的偷摸搞小动作,还有点失望。 现在,他又看到了机会。 如果能指出电台在电路方面的设计缺陷,并给出改进方案,估计姓曹的胆子再大也不敢隐瞒。 事情一旦上报,并得到了相关专家的肯定,那……出头的日子不就来了嘛! 曹国强的表现也印证了曲卓的猜测,站那沉吟了好一阵,似乎陷入了某种纠结。 琢磨了半天,又问:“小曲,几个坏掉的零件,你手头有吗?” “有的。”曲卓点头,准备借口去趟厕所。不然俩大活人眼睛眨都不眨的盯着,有点不大好“操作”。 “这样,你先维修。我有点事要叮嘱一下小廖。”曹国强说话间给廖安民使了个眼色。 “行,甭管我了。半个小时左右就能弄好。”曲卓从工具箱里拿出电烙铁。见曹国强和廖安民一前一后的出去,赶紧“买”了几个刚刚收录的电容出来。 在曲卓想来,如果曹国强把事情上报,廖安民误操作搞坏设备的事就很可能会暴露,俩人肯定得商量一下如何善后。 他没想到的是,俩人去了隔壁的空院子后,曹国强按捺激动的对廖安民说:“小子,你踩着狗屎了!” 第27章 互帮互助 换几个电容罢了,针脚还那么大,对曲卓来说完全不费事。 等烙铁达到温度,不到二十分钟就搞定了。把拆下来的小板装回机箱里,正研究排线怎么连接呢,外屋门吱扭一声。 回头一看,是廖安民回来了。只有他一个人,没看到曹国强。 “这么快就修好啦?” “搭起来测试一下,看看还有没有其它问题。” “我来,我来。” 别看廖安民连个二把刀都算不上,但这段时间折腾的次数多了,拆装溜的很。一会儿的功夫就把部件搭起来,接电后开机测试。 很顺利,所有指示灯都亮了,几个控制旋钮也都有正常反馈。 这对廖安民来说是一件大好事,但他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在电台上了。大概的测试了一下功能,貌似无意的问:“老弟,你想当兵吗?” “当兵?”曲卓有些意外,心说:“难道看中了我的本事,想招到部队来?不对呀,就算招揽,也应该是那位姓曹的主任开口呀?” 见曲卓不应声,廖安民以为他对当大头兵没兴趣,进一步诱惑:“以你的本事,入伍后想提干不难的。怎么样?有兴趣吗?” “没兴趣。”曲卓摇了摇头,解释说:“我比较精通的是微电子专业,这方面在部队没有太大的发挥空间。” 廖安民不懂什么是“微电子”,但他看出来了,眼前这小子的野心很大,不是一个提干的承诺就能收买的。 稍稍琢磨了一下,问曲卓:“你的意思是,你的本事要在地方的科研单位才能发挥出来?” “差不多吧。不过科研单位的分类很复杂。眼下能用到微电子专业的地方不多。”曲卓隐约察觉到了廖安民的意思,不过还不太确定。 “这样呀……”廖安民沉吟了一下,压低了声音说:“我爷爷有不少老战友都脱军装了,有的去了地方,有的进了部委。如果发动一下人脉,应该能找到你说的那种,需要微电子人才的单位。” “……”曲卓没搭话,只是看着廖安民。 廖安民被看的有点不大好意思,讪讪的说:“你是个有本事的,什么时候都能发光发热。兄弟我就不行了,就算家里帮衬,把这一百来斤全炼了,也打不出二两铁。” “你这……有点过分谦虚了。”曲卓笑了。 见曲卓脸上有了笑模样,廖安民来劲了:“要不,咱俩互帮互助一下?” 廖安民指了指曲卓,又指了指自己:“你帮我,我帮你。咱哥俩一起出头。怎么样?” “求之不得。你说说,怎么个互帮互助法。”曲卓脸上的笑容更大了,心里的怒意却越来越盛。 他不是没想过有人会抢功劳,毕竟不管国内还是国外,以前现在还是将来,偷成果、摘桃子都不是什么新鲜事儿。 但在他想来,就算有人想“占便宜”,也要等那位曹主任把事情上报,引起了电台设计单位的注意后才会发生。 没想到姓廖的连维修基本常识都没掌握,居然敢贪天之功。这份无知和无畏,属实让曲卓有点无语。 同时还纳闷,姓廖的无知,难道那位姓曹的主任也无知? 虽然那货没露面,但很明显,这事儿他默许了,甚至就是他在后面攒拢的。 他怎么敢呀? 其实,不是曹国强和廖安民胆大包天。是曲红旗的记忆,并没有让曲卓真正了解眼下这个时代。 现在是什么时代? 是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的时代,是全国各地争先恐后放卫星的时代。是科学无用论大行其道,知识分子被称为臭老九的时代。 曹国强本身就不懂技术,同时打骨子里轻视科学。在他的认知里,科学就是修下水道。 不明白的人,铺的管子除了弯就是拐,水流起来肯定不通畅。明白的人,只不过是知道怎样把管子铺的更直,再加点落差,让水流的更通畅罢了。 至于这里面涉及到的技术,其实就是一层窗户纸,普通老百姓下点功夫也能琢磨出来。 那些狗屁的专家,跟民间匠人没有任何区别。守着点不敢让人看见的手艺,搁那故作高深! “曲红旗”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屁大点的岁数,就算从娘胎里开始学,能赶上那些七老八十的专家教授吗? 他为什么一眼就能看出电台有设计缺陷,不就是他爹把压箱底的“绝招”传给自家儿子了嘛。 那小子学到了“绝招”,打眼一瞅就能挑出专家教授们的错处。如果廖安民学到了曲红旗家传的“绝招”,结果肯定也是一样的。 至于廖安民,经过一段时间填鸭式的学习,让他对电子电路有了浅显的认知。 他更像是后世活跃在网络上的“杠精”,属于越无知越自信那伙的。半懂不懂的知道点碎片化的知识,就以为自己全知全能了。 在他看来,曲卓说点那些缺陷,跟设计电路时少加了一个过载保护是一个道理。很简单的东西,他只是没想到罢了。 现在知道了,以后再遇到类似的问题,他也能给别人上课。 就这样,无知的曹国强,把曲卓的“家传绝技”看成了廖安民晋身的机会。无畏的廖安民欣然接受,带着满腔的诚意,找曲卓谈条件来了。 廖安民确实很有诚意,听曲卓问怎么个互帮互助法,立马开始分析:“现在情况是这样,电台是部队的保密装备。按道理来说,你是没法接触到了。 就算你发现了设计缺陷,还有本事改进,我们也不敢上报。报上去你能不能得到重用不好说,我和曹主任肯定得倒霉。 所以,你把功劳让给我,我让家里想招把你安排进你想去的单位……” 廖安民说着话轻轻拍了拍曲卓的肩膀:“以兄弟你的能耐,只要有合适的舞台,肯定能一展所长。怎么样?” 说实话,廖安民的提议不错。 虽然曲卓知道知青早晚可以回城,但对回去后如何找到发挥自己能力的平台还没有思路。 如果与廖安民达成交易,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但是,曲卓作为一个纯靠自身技术和能力打拼出来的理工男,对学术造假和“花钱”买成果的行为,发自骨子里的反感和厌恶。 如果换做大学刚毕业时的曲卓,肯定毫不犹豫的拒绝廖安民。但毕竟从业那么多年了,而且混成了项目主管。现在的曲卓,遇事儿肯定不会像个毛头小伙子那么冲动。 他必须要考虑到,如果拒绝,廖安民恨上自己,继而打击报复怎么办? 毫无根脚的“曲红旗”,拿什么抵抗? 第28章 石楠花到底啥味儿 曲卓不吱声,在廖安民看来是已经心动了。之所以不回应,多半是怀疑自己的“能力”。 于是趁热打铁道:“你是京城出来的,应该认识一些大院子女。你可以跟他们打听一下,我爸叫廖尚武,我大伯叫廖尚文,我爷爷叫廖惠山。你知道他们是干啥的,就知道我给你的承诺能不能办到了。 你别当我扯虎皮做大旗,我廖小四虽然没什么能耐,但打小就一口吐沫一个钉。 你如果认识沈城的朋友,让他们帮着打听打听。只要我廖安民说过的话,就算头拱地也得给办了! 你随便问,但凡找出一件我说了没做到的事儿,以后你天天堵我们家门口骂街。我还一句嘴,就是小婢养的!” 曲卓不知道什么文武惠山的,但从廖安民的语气里能听出来,这小子的背景恐怕比想象的还要深。 既然对方把话都说开了,直接拒绝肯定是不明智的。但答应下来,又实在气不过。 心思稍微一转悠,曲卓眨眼的功夫有了主意。很有诚意的冲廖安民伸出右手:“祝我们合作愉快!” “……”廖安民稍稍错愕了一下,脸上瞬间浮起惊喜的笑。伸出右手用力跟曲卓握在一起:“合作愉快!” “给我找笔和纸,我需要画图。” “没问题,需要什么你尽管说!” “活儿有点大,少说得两三天的时间。知青点那边……” “放心,曹叔一个电话的事儿!” ———— 工具间里出现过石楠花的味道,而这个味道北方很少见,起码身边的社员身上没有…… 从曲卓那听到的信息,让马向芳有了一个新的猜测。 他之前就纳闷,如果是三队的社员偷了那些钱,很难做到半点风声都没透出来。 而且,谁会闲着没事儿留意全是陈年旧灰的棚顶,不蛋疼嘛! 这会儿马向芳反应过来了,偷钱的很可能不是三队的社员。而是他收货的时候,被什么人盯上了。 对方跟踪他,发现他回来后偷偷进过工具间。才跟进去有目的翻找,最终找到并偷走了那些钱! 而且,那个人身上不知道什么原因,带着一股石楠花的味道。他在工具间里翻找了挺长时间,以至于在屋里留下了身上的味道。 转过天,被知道石楠花的曲红旗给闻到了。 对,一定是这样! 曲卓说过,石楠花北方没有,也没人用那玩意做香料。 这是一条非常重要的线索,只要找到谁身上有那种味道,就等于锁定了嫌疑人! 有了这些判断后,马向芳遇到了一个很麻烦的问题。 他连石楠花啥样都不知道,更不知道那花到底是什么味道。连味道都不知道,怎么找人呀…… 所以,他第一步必须先搞清楚,那玩意到底是个啥味儿! 南方的花,肯定要找南方人打听。 马向芳首先想到的是钟海,急三火四的去了队里的大田,结果没找到人。杨宏斌说钟海昨晚着凉了,拉了两泡,去卫生所开药了。 马向芳又跑去大队卫生所,大夫告诉他,钟海开完药就走了。 马向芳又跑回知青点,结果压根没见到人。 以为钟海开完药回去上工了,马向芳又跑去了大田,结果还没找见人。 折腾了一大圈儿,上午收工了。马向芳随大流往回走的时候,想到林佳美也是沪市人。 心里急的不行,没耐性等钟海了,立马奔四队找林佳美。 林佳美和葛珍刚收工回到住处,正准备打水洗洗身上的汗,马向芳就冒出来了。 林佳美板着脸喝问:“你跑我们这儿来干嘛?” 马向芳知道,自从他装中医世家揩油的事被大家窥破后,整个大队只要是个女的就贼烦他。 站院里没敢往屋里进,陪着笑脸说:“林佳美,我想跟你打听点事儿。” “什么事儿?”林佳美一脸防备。 “你知道石楠花吗?”马向芳满脸的求知欲。 “石楠花?你想干嘛?”林佳美脸上的防备越发的重。 “石楠花是个啥味儿,你能跟我讲讲吗?”马向芳姿态摆的贼低。哪成想林佳美瞬间翻脸大骂:“马向芳,你就是个臭流氓!” “啊?哎!”马向芳眼看着林佳美炸了毛似的冲出来,下意识往院外跑。边跑边喊:“我就是跟你打听打听,你急什么眼呀!” “我打死你个臭流氓!”林佳美压根不解释,也没法解释,认准了这兔崽子是来调戏她的,追出院子捡起块石头就往马向芳脑袋上砸。 “卧槽~”马向芳堪堪躲过,眼见林佳美又抱起块小孩脑袋那么大的石头冲过来,吓得撒丫子就撩…… 马向芳跑没影了,林佳美才气呼呼的屋。 葛珍小声问:“佳美姐,你怎么啦?” “以后甭搭理那个臭流氓,他要敢撩拨你,你就往死里打!”李佳美气得脸色发紫。 葛珍一土生土长的京城姑娘,跟马向芳一样没见过石楠花,也不知道什么味道。 实在想不明白林佳美为什么生气,好奇的问:“那个石楠花,到底什么味儿呀?” “别瞎打听!”林佳美瞪了葛珍一眼。 葛珍吓得直缩脖子,不敢再打听,一溜小碎步的去给林佳美打水…… 马向芳到底还是知道了石楠花到底什么味道。 因为,午饭过后钟海回来了。 钟海没直接回答问题,但形容的很清楚:“石楠花就是李爱国晚上跑马后,被窝里的那股味儿。” 他这么一说,马向芳立马就明白林佳美为啥急眼了。同时暗骂曲红旗,都是大老爷们,有什么不能说的,真矫情! 骂过了曲红旗,马向芳皱起了眉头。 他之前刚捋清楚的嫌疑人线索,这会儿又彻底乱了。 那味儿……是个男的都能弄出来,嫌疑人海去了! 冷静下来后,马向芳仔细琢磨了挺长时间。总算又捋清了些思路。 首先,村里已经结了婚的、岁数大的,还有小孩可以排除掉。 剩下的年轻单身汉,都有可能憋得受不了了,偷偷找个没人的地方“自娱自乐”一下。 工具间晚上根本没人去,自然是个不受打扰的好地方。那个人很有可能过去时,看到他偷偷跑工具间里了…… 如此一来,队里所有的年轻单身汉都有嫌疑! 既然再次锁定了嫌疑人,马向芳立马开始着手调查。首先要查的,就是知青点的几个货。 趁着下午都去上工了,马向芳把知青点的每间屋子,每个角落都搜了一遍。累的满身大汗,却半点收获都没有。 等到了晚上,大伙儿吃完饭聊了会儿曲红旗去部队给当兵的讲课的事,又扯了会儿别的,各回各屋睡觉。 李爱国刚躺下,就被马向芳死死的按在炕上:“小兔崽子,给我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跑工具间里打手枪了?” 第29章 能耐大涨的廖安民 “啥打手枪?我没有!” 李海国被马向芳吓得鸡儿都缩了,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马向芳知道这小子看着老实,实际上鬼心思多着呢。继续诈他:“就是你,我都闻到味儿啦!” “你有病呀,不是我!”李爱国心里没鬼,用力推开马向芳。 “嘘!”马向芳赶紧捂住李爱国的嘴。 李爱国见他神神秘秘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甩开马向芳的手问:“你闻到啥味儿啦?” 马向芳凭感觉判断,应该不是李爱国干的,不耐烦的说:“大人的事儿,少打听。” “你跟我说说呗,说说呗。”李爱国开始缠缠人,见马向芳不为所动,威胁他:“你不说是吧?我喊了哈!” “就是你跑完马,被窝的味儿。”马向芳不耐烦的推开李爱国,顺势又问了一句:“你知道谁偷摸跑工具间里打飞机吗?” “不知道~”李爱国摇了摇头,但小眼睛一闪一闪的,显然想到了什么。 “你小子是不是没说实话?”马向芳指着李爱国,那眼神,跟要杀人似的。 李爱国赶紧摇头:“我不知道,真不知道。” “你说不说?”马向芳急眼了,直接骑到李爱国身上,两只手死死的掐住他的脖子。 “唔~你放开,放开……”李爱国玩命的挣扎,可他那点小力气根本挣不过马向芳,感觉脑袋憋得都快炸了,只能含糊的喊:“我…我说,我说……” “说!”马向芳松了些力气,喘着粗气逼问。 “我真不知道谁……” 李爱国的话不等说完,眼珠子通红的马向芳手上再次加力。 “别…我知,我知道……卫东哥和玉,玉……”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马向芳硬把李爱国从炕上薅了起来。 李爱国被马向芳要杀人似的模样吓坏了,赶紧老实交代:“何卫东和玉兰姐,他俩偷摸在工具间里约会。我还听到过里面嗯嗯啊啊的,估摸是他俩干那事儿呢。” “真的?” “真的,千真万确……” ———— 曲卓不是修改,而是把电台的电路部分全部推翻,进行了重新设计。 因为他发现,脑海中姑且称之为“系统”的东西,不止有类似于商店的功能,还能当做pcb之类的设计软件用。 而且,比曲卓接触过的所有设计软件都要先进、高效和智能。连外壳、旋钮和装饰的样式和材质都可以随心所欲“想象”。 只要他有想法,脑子里立刻就能形成具象化的立体图。不但能出图,还能进行模拟测试,从而发现不合理和错误的地方。 只“思考”不需要实际绘制和测试的设计,无疑是极度高效的。 原本一组人,在设备和耗材充裕的情况下,点灯熬油肝上几天、十几天,甚至更久才能完成的工作,曲卓只需要坐在那聚精会神的“思考”十几二十分钟就能搞定,顺带着连测试都一并做了。 正因为有了这份底气,他才敢重新设计一台并不熟悉的无线通讯类设备。 脑海中修修改改完成了最终定型,材料清单和费用也一并出来。可惜设计中需要的各种管理、控制Ic和段码液晶屏没有收录。 不然,设计完成的同时,直接就能把成品“买”出来。 有了这个新发现,曲卓的心率不受控制的往上窜。但廖安民一直在旁边守着,他不能表现出来。 默默平复好内心,拿起笔将设计图画出来,开始一点一点的给廖安民讲解设计原理和涉及到的知识点。 就廖安民那点底子,想听懂实在太难了。 没办法,曲卓只能从基础电路开始讲,只不同电容的功能和工作原理,就用了大半个上午的时间。 虽然教一个几乎零基础的“学生”很麻烦,但日子过的舒坦。 大院出来的孩子傲气时是真傲气,但打溜须的时候也是真的会舔。 好听的话跟不要钱似的,开口必须用敬语。面条、疙瘩汤、白面馒头、大米饭,各种精米白面的主食顿顿不断。菜也是从团部小灶搞来的,油水不是一般的足。 渴了?有冲开后味道半点不比后世饮料差的橘子粉。 哪天菜不硬?有专供部队的铁盒肉罐头。 为了让曲卓有精神,香烟更是不断顿。全是三毛钱以上,锡纸包凭票供应的高级烟。 就这样,一对一的教学整整持续了六天时间,廖安民感觉自己可以出师了。 晚饭是曹国强亲自送来的,他的目的不是为了送饭,而是考察。 “如图所见,我们将电台的电路部分,进行了整体的重新设计……”廖安民犹如指挥所里的作战参谋,手拿着一支铅笔,对照着设计图开始讲解:“这一部分,负责电源管理。 与之前的设计相比,不仅优化了布局,还增加了稳压模块。在设备处于发电机供电的情况下,可以防止电压和电流输入不稳定引起的设备故障,还能极大的延长设备使用寿命。 这一部分,是信号接收模块……” 曹国强根本听不懂廖安民在说什么,不过见他说的铿锵有力、头头是道,而且异常详细,心里暗暗点了点头。 很快,廖安民介绍到了此次重新设计的最大亮点,加装的段码液晶显示屏:“这块小小的屏幕,不但能显示出设备的工作频段、频道和电量。还能在设备出现故障时,以代码的形式,直观的显示出发生故障的区域。 如此一来,不再需要维修人员凭经验判断故障源。根据代码,直接就能锁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这个设计好!” 曹国强拍了下大腿,拿起烟盒抽出一根点上,严肃的问廖安民:“这么高科技的东西,你确定都弄懂了?” “肯定的!”廖安民自信满满,拿出一个小本子摆到曹国强面前,得意的问他:“曹叔,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曹国强低头仔细看了下本子上一串一串的“洋码子”,抬头问:“这啥呀?” 廖安民越发的得意:“您不知道吧?想要实现我刚才说的那些功能,需要一种叫芯片的元器件。那种元器件本身不会干活……” 廖安民点了点本子上的驱动代码:“想要教会芯片什么时候该显示什么,全靠这些密码。” “代码!”曲卓纠正。 “对对对,代码!”廖安民赶紧改口。 “教会元器件怎么干活?”曹国强看着本子上一行行的洋码子,顿感不明觉厉。不放心的问廖安民:“这些东西,你都学会了?” “啧,您这话说的。”廖安民开始嘚瑟了,拍了拍本子说:“这些都是我按照曲红旗教的东西自己写出来的。不信?我现在就写给你看!” “行!现在就写给我看。”曹国强把本子往后翻了翻,看到空白页后直接扯下来几张,推到廖安民面前:“写,我亲眼看着你写!” 廖安民半点不怂,拿起笔开始一行一行的写代码。曹国强虽然看不懂,但会对照呀。 手里拿着廖安民之前写的代码,一个字符一个字符的对照。从头亲眼看着廖安民几乎没打磕巴的写到尾,这才相信他是真的学会了。 廖安民真会了吗? 事实上,廖安民不是学会了编写驱动,而是死记硬背了曲卓写好的代码。 这与真正学会,可以说天差地别。 举个例子,小学生学乘法,肯定从九九乘法表开始背。廖安民跳过了这个环节,硬背下来三五十五。 如果有人问他三乘五等于多少,他可以立马回答十五。但你要问他六乘四等于多少,他就傻眼了。 如此一来的结果是,廖安民自以为学会了,曹国强也以为他学会了。但真到了廖安民把“他的设计”上报时,真正的专家只要稍微一问,他立马就露底了。 而这,正是曲卓想要的结果…… 第30章 神探马向芳 从1970年mostek推出了mK6010,到1971年因特尔推出的Intel4004。 一直发展到1975年,也就是去年,德州仪器推出了tmS-1000,才标志着第一块真正意义上可以商用的单片机诞生了。 放眼全世界范围内,相关技术都属于绝对的高端,绝对的前沿。 至于国内,几个科研院所还在铆足力气仿制早期型号呢。科研院所以外,有几个人知道单片机干嘛的,更别说知道如何驱动它了。 曲卓重新设计的电路部分,真正有价值的是故障自检模块。尽管只是很基础的应用,但在眼下这个年代,绝对是非常高级的设计。 都不用专家,只要有点相关知识的人接触廖安民,几句话的功夫就能察觉到他是个“冒牌货”。 但曲卓并不怕被识破,甚至搞出来一个自检模块,就是为了被识破的。 你让我教,我教了。而且教的绝对用心,毫无保留。就算被识破了,也是只能廖安民太废物了。 而且,就冲着设计图的价值,上面的人一旦发现廖安民撒谎了,肯定会调查来源。 到时候,就轮到曲卓闪亮登场了。 如果廖家的跟脚确实特别硬,上面的专家揣着明白当糊涂。那活该廖安民得偿所愿。 你如愿以偿了,答应我的事呢?是不是该履行承诺了? 所以,曲卓左右都不吃亏! 打死曹国庆都不可能知道,等在廖安民前面的不是一鸣惊人,而是看不见底的深坑。 他能做的,只有在自己认知内,竭尽所能的对廖安民进行了一场考试。甚至指着设计图上的元器件挨个提问,确定廖安民每一处都能对答如流,才老怀甚慰的松了口气。 “你个臭小子呀,早这么下功夫,何至于闯了祸都不知道根子在哪。” “曹叔,真不怪我。”廖安民抱屈:“主要是你之前给我找的师傅都是二把刀。你要早让曲红旗来教我,我现在都能上科学院给那帮专家讲课了。” “你就吹吧!”曹国强瞪了廖安民一眼,转过头感激的对曲卓伸出手:“红旗,感谢。万分感谢!” “您甭客气……”曲卓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说实话,我这么尽心尽力,是抱有私心的。” “你放心!”曹国强正色保证:“他廖安民答应你的,就一定会办到。他如果办不到,我领着你去踹他家大门去!” “没那么严重。尽力就行,不行也不强求。”曲卓异常好说话。 “你甭管了,我心里有数。”曹国强手一挥,对曲卓说:“廖安民后报到,明天晚上就得出发。还有一白天的时间,拜托你帮他再好好巩固一下。” “行。”曲卓点头:“他现在掌握的知识太单一了,我明天教他一些拓展的东西。” “别!”曹国强打断了曲卓:“贪多嚼不烂!你就帮他巩固好他需要知道的东西就行。我怕他学的太多,到时候记乱了。” 廖安民这段时间真是下死力气了,不然也不可能把整个设计图,甚至驱动代码都死记硬背下来。虽然背下来了,也累的脑瓜子嗡嗡的。 听到曹国强的话,赶紧附和:“曹叔说的对,贪多嚼不烂。我就好好巩固已经学会的东西就行。” 曲卓听到俩人的话,短暂的错愕后赶紧点头:“行,听你们的。咱就好好巩固,省得用到的时候出纰漏。” “对,就是这个意思!”曹国强用力握了握曲卓的手。 曲卓提出再教点扩展的东西,是怕廖家人找后账。 很明显,一天的时间太紧张了。廖安民虽然脑瓜子不笨,但绝不是什么天才,能记下的东西非常有限。事后就算廖家人不满,也挑不出毛病。 现在好了,曹国强和廖安民自己说了,不用教别的,算是彻底绝了找后账的由头。 转过天,曲卓又客串了一白天的“严师”,直到晚上十点多,信心满满的廖安民出发奔火车站。 曲卓又在守备团住了一宿。转过天一早,就着咸鸭蛋、豆腐乳和榨菜丝吃了俩大馒头加一碗粥,坐上接他来的那辆212吉普,启程回知青点。 临走时曹国强还保证,这一半天表扬信就会送去县革委会。 其实曹国强本打算往曲卓所在的大队或者公社发一封表扬信就完事了。奈何曲卓实在太尽心尽力,搞得他都不好意思了。 昨晚才改主意,决定以守备团的名义,给县革委会发一封正式函,好好表扬一下曲红旗同志,对部队技术人员的无私帮助。 回到知青点,曲卓无所事事的混了半上午,杨宏斌一帮人下工回来,揪着他好一通问东问西。 应付完一帮人的好奇心,吃过午饭回屋。曲卓正想问问钟海,有没有把消息透给“彤彤”,马向芳就冒出来了,站在窗外神神秘秘的打了个眼色。 曲卓不知道马向芳要干嘛,出屋跟了上去。俩人一前一后的出了知青点的院子,一直走到了坎下的苞米地边上。 “你要干啥呀?”曲卓问。 “有正事儿跟你说。”马向芳生怕曲卓回去,又补了一句:“有人要算计你!” “嗯?”曲卓颇感意外,跟着马向芳钻进苞米地。 一直往苞米地里走了挺远,确定周围没人了。马向芳才停住脚,等曲卓跟过来一脸严肃的问:“曲红旗,你跟我说实话。大队长是不是想撮合你跟他闺女?” “你,怎么知道的?”曲卓狐疑的问。 “你知不知道,姜玉兰和何卫东已经好挺长时间了?”马向芳又问。 “知道呀。所以我没同意。没看大队长喊我去他家吃饭,我从来都不去嘛。他让姜玉兰天天给我送饭,我也不好拦着。”曲卓抱屈。 “那些都不重要。”马向芳摆了下手,凑到曲卓面前小声说:“何卫东可不管那些,他怕你抢走姜玉兰,正憋着劲算计你呢!” “啊?不能吧?”曲卓满脸意外。 “你还不信?”马向芳气得不行,问曲卓:“姜玉兰是不是想把她表妹介绍给你?” “没,她就是让我帮她老姨家修收音机。”曲卓实话实说。 “那是个坑!”马向芳激动地脸都涨红了:“那是何卫东和姜玉兰合伙给你挖的坑,就等着你往里跳呢!” “真的假的?他俩图什么呀?”曲卓面上不信,心里都快笑开花了。 他属实没想到,只是跟马向芳提了下“石楠花”,才几天的功夫,这小子居然能查到这么多事儿,属实是个人才! 第31章 左右不过都是人性罢了 自从姜福友和郑桂芝改了主意,两口子就对姜玉兰实施了严格管制。 目的只有一个,不让闺女跟何卫东接触,尤其是不给俩人单独相处的机会。 之前大队放电影那天,姜玉兰偷偷跟何卫东在工具间里见了一面。 后来去下洼子那天,姜玉兰本打算往回走时告诉何卫东,李焕娣相中了曲红旗,再商量下后面应该怎么办。 结果,那天晚上她被老姨硬留下,第二天才回家。 接下来的两天,她一直想找机会跟何卫东单独见面,可爹娘看的实在太严了。 直到周三那天姜福友去公社开会,完事喝了顿大酒,回来后吐得浑天暗地。好一通折腾,躺炕上呼呼大睡。 郑桂芝又是擦又是洗,收拾完,人也累的没精神了。躺下后没一会儿就睡熟了。 姜玉兰总算得到机会,偷偷跑到知青点。离着挺远,用手电晃了晃二号屋的窗户。很快,二号屋里也亮起了手电光,姜玉兰便先一步去了工具间…… 何卫东不知道,自从马向芳从李爱国那得到了“情报”,就一直盯着他呢。 其实马向芳很清楚,就算何卫东和姜玉兰偷偷躲工具间里那个,钱也不一定是俩人偷的。 但他眼下根本没有别的线索,只能把精力放在何卫东身上。 想法很简单,偷听俩人约会,如果钱真在他们手里,没外人在的情况下,保不齐说话时就能带出来。 三号屋和二号屋就隔着一堵墙,马向芳特别留意着隔壁的动静。何卫东一出门,他立马就听见了。 呵住想跟去听墙根的李爱国,等何卫东稍稍走远一些,马向芳悄没声的跟了上去。 等跟到工具间外面,里面已经开始嗯嗯啊啊了…… 十来分钟后云收雨歇,稍稍安静了一会儿,姜玉兰说起正事:“焕娣相中曲红旗了,可曲红旗让部队上喊走了,下一步咋整呀?” 何卫东安慰道:“曲红旗再能磨叽,过个三五天也该回来了。到时候你就把她喊来,啥也不耽误。” “焕娣她,有点舍不下脸面。” “你告诉她,曲红旗是有技术的,还不是修车、发电报那种普通的技术。按他的本事,提干后肯定能进机关单位。机关单位都在大城市,她要是随军,就是拿粮本的城里人了。” 粮本对于农村人吸引力无疑是巨大的。姜玉兰琢磨了一下,很肯定的说:“就凭这一点,焕娣拼着不要脸了也肯定能干!” “就你表妹那俩玩意,是个男的就顶不住。到时候你找个由头离开。他们孤男寡女的,稍稍勾搭一下,曲红旗肯定把持不住。” 听到这里,马向芳和曲卓一样,都觉得事情肯定不像何卫东说的那么简单。 姜玉兰不知道,但马向芳很清楚,曲红旗挡了何卫东的路,这事儿还是他通过李爱国透给何卫东的。 京城长大的马向芳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耳闻目睹之下,斗争经验是极其丰富的。都不用太过脑子,就非常肯定,何卫东在忽悠姜玉兰,背地里不定憋着什么坏呢。 不过,何卫东想干嘛,跟马向芳没关系,他也没心思去探究。现在他只想知道,费心费力搞来的那些“老钱”,是不是让屋里那对公母给昧下了。 “那个马向芳烦死人了,得机会就偷偷瞅我。那眼神一看就不正经,瞅的我身上直起鸡皮疙瘩。”姜玉兰委委屈屈的声音响起 何卫东不在意的说:“那就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色胚,不用搭理他。” 何卫东不在乎,外面的马向芳急了。他承认,这两天因为怀疑公母俩昧了自己的钱,遇见姜玉兰时会忍不住观察她。 但只是观察她看到自己时,有没有心虚之类的表情,半点别的心思都没有。 那可是大队长家的闺女,他疯才动色心,不怕挨收拾呀! 马向芳不知道的是,姜玉兰一直就有这个毛病,总说谁谁谁偷看她,谁谁谁惦记她,谁谁谁看她的眼神不对劲。上次跟何卫东约会时,还说曲卓吃饭时总偷看她呢。 对此,何卫东已经习惯了,也十分清楚为什么。无非就是不自信,怕被甩了。 这很好理解,一个农村土生土长,最远只去过县城的柴火妞,既没心机也没城府更没见识,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抬高自己。 貌似是在抱怨,实际上潜台词是:“以我的姿色有得是人惦记,你要知道珍惜。” 类似的话听多了,何卫东是既厌烦又有成就感。 俩人刚看对眼儿时,姜玉兰是很高傲的。她爹是管着上千口子人的土皇帝,她自己身段好模样也出挑,简直就是这片地界的公主。 何卫东能惯那臭毛病? 稍稍透露了一点自己的家庭背景,姜玉兰才知道,原来革委会主任那个级别的干部,都不够资格登何家的门。地区级别的高官,才是人家平时打交道的对象。 一个没半粒芝麻大的大队长,在人家眼里跟普通小老百姓没啥区别。 姜玉兰还知道了,她长这么大都没见过几次的黑白电视,现在已经是淘汰的东西了,人家何家看的是彩色的电视。 没错,人家自己家里有电视,大个儿的,有颜色的。不是那种摆在公家地方,只有巴掌大,几十上百号人围着一起看的黑白小电视。 还有,燕窝鱼翅鲍鱼海参什么的,那些只有在批判地主老财资本家奢靡无度时才提到的东西,现在还有人在吃。不过有了一个统一的名字,叫“高级营养品”。 何家就有,不用买,定期有人给送。合理合法的,不是私相授受。 明白了这一点,姜玉兰在何卫东面前哪还能高傲的起来。 尤其是知道何卫东很快就会去当兵,当兵后用不了多久就能提干,姜玉兰更是彻底失去了自我。为了捆着这个值得托付一生的男人,不论何卫东想怎样,她都予取予求。 把能给的都给了,就开始患得患失,生怕何卫东走了以后,就把她给忘了。 第32章 蝉捕黄雀,螳螂在后 其实何卫东不是良配的道理,姜福友和郑桂芝已经跟姜玉兰掰扯明白了。但两口子不知道,傻闺女已经把自己给了姓何的小子。 姜玉兰不敢跟爹妈说实话,但她很清楚,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眼下这个年代不比后世,黄花大闺女没结婚呢,就把自己给人了。这要是传出去,就算最后俩人成了,也是个大笑话。 如果没成,让人给白玩了,名声就彻底臭大街了。 这事儿还藏不住,到了结婚那天,只要新郎不是傻子都能看出来。 新媳妇不是原装货,落谁头上都得发疯。 听了爹娘掰扯的道理后,姜玉兰不是一点都没考虑过。但想到后果,只能硬着头皮一条道走到黑…… 马向芳不知道姜玉兰的“老毛病”,听到她诬赖自己,气得好悬没踹开门理论一番。 好容易才压住火气,就听姜玉兰可怜巴巴的说:“你在的时候我肯定不怕他。我就怕你当兵走了,他要真对我生出邪念怎么办呀。” “没事儿,我有招对付他。” “你怎么对付他?” “甭管了,我手里有那小子的把柄。想收拾他,随时随地的事儿。” 其实何卫东压根就是在忽悠姜玉兰,省得她没完没了的磨叽。 但这话落在马向芳耳朵里就不一样了,站门外想了半天,也想不出自己有什么把柄落何卫东手里。 唯一的可能……那些钱是何卫东拿走的。而且,姓何的应该已经掌握了他投机倒把的证据。 怪不得孙贼总是拿鼻孔看自己,感情不只是因为跟脚硬,手里还握着老子的把柄! 马向芳吓坏了,整宿都没闭上眼。转过天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想招握着点对方的把柄。 姓何的不是准备算计曲红旗嘛,就是个现成的机会! 于是,曲卓后来后马向芳立马找到他。不过留了点心眼,只说何卫东和姜玉兰谋算着把表妹塞给曲卓。 至于何卫东可能还有别的目的,半点都没透。 把事情的严重性告诉曲卓,马向芳一脸严肃的问:“你怎么说?” “我能怎么说,以后躲着点李焕娣呗。不给她机会。”曲卓怂怂的,一点反击的意思都没有。 “躲过去就完事儿啦?这次是我提醒你,下次呢?”马向芳没好气的数落:“就你这迷糊样儿,让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呢。” “那怎么办呀?他俩就是想给我安排个对象,我总不能因为这点事翻脸吧。”曲卓无奈。 “你还愿意咋的?” “我肯定不愿意呀。那个李焕娣眯眯眼塌鼻子,还大龅牙。我疯啦,能看上她。” “那就行!”马向芳假装琢磨了一下,仗义的说:“你甭管了,听我安排就行。我保证过了这一次,他们再也不敢算计你。” “行!忒够意思了你!”曲卓脸上感激的不行,心里已经笑翻了。 他就是一时兴趣,才透露了 “石楠花”的线索。 琢磨着马向芳那张破嘴,一旦搞清楚工具间里石楠花的味儿是怎么回事,肯定嚷嚷的满世界都知道。 这年头孤男寡女大晚上的偷偷约会,传出去就已经是个大乐子了。要是没结婚呢,就把婚后才能干的事给提前干了,就不是乐子那么简单了。 如此一来,借马向芳的嘴报了俩人算计自己的仇,还片叶不沾身。姜福友两口子也没脸再瞎撮合了。 不曾想马向芳出奇的能干。 而且,以前没发现他这么仗义呀? 至于马向芳的大包大揽,曲卓当然愿意了,并且十分期待他的表现…… 姜玉兰的行动很迅速,知道曲卓回来了,第二天就开始行动。 上午找机会观察了一下,几个男知青都在地里干活。一个个的没病没灾,下午应该不会请假。 中午饭草草的吃了口饭,跟爸妈说了一声,赶紧奔下洼子。 修收音机是正事儿,而且曲红旗的技术是有点知名度的。部队都喊他去讲课呢,肯定差不了。 李焕娣的爸妈那没遇到任何阻力。 于是,姐俩卡着时间出发。社员们前脚上工,俩人后脚到了袁家大队。 眼看前面就到知青点了,姜玉兰拽着李焕娣钻进苞米地,催促她把身上的破布条子解了。 事到临头,手都放到扣子上了,李焕娣还在犹犹豫豫。 姜玉兰不耐烦的催促:“你磨叽啥呢,多好的机会呀。” “再…要不再等等吧。”李焕娣打起了退堂鼓。 “等什么等!部队的人都给曲红旗政审完了,说不定哪天人就走了。” “有那么急嘛” “怎么不急!曲红旗可是部队急需的人才。没看给当兵的讲课一去就是一个礼拜嘛。这还只是守备团一家,那么多部队,多少地方都等着他去呢。” “可是……” “别可是呀。何卫东说了,像曲红旗这种高级技术人才,提干后肯定去大城市的机关单位。等你随了军,过去就有城市户口,还能安排工作呢。” “真的假的?” “我能骗你咋的?跟你说句实话吧,也就是我认识何卫东了,要不这机会能轮到你?” 李焕娣听姜玉兰都这么说了,咬了咬牙把心一横,解开扣子把足有三尺半长的布条子给解了。 姜玉兰一把抢过布条子,三两下折起来夹杂胳肢窝下面,抓着李焕娣就往外走。 “你等会,你等一下……”李焕娣慌里慌张的系错了扣子,胸口衣襟缝隙处透出了不见底的一道深沟。 “笨的你呀!”姜玉兰帮李焕娣把扣子系好,小声嘱咐她:“进屋后千万别着急。等我走了,你先借口屋里热,再……” “我知道了,知道了。”李焕娣一想到马上要干的事儿,脸红的跟火烧似的。用收音机挡住胸前没了束缚的颤颤巍巍,被姜玉兰拽着奔知青点…… 马向芳的脑瓜子确实够用,上午看到姜玉兰莫名其妙的跑三队这边转悠了一圈,好像还特意留意了下几个知青都在不在,他心里就有谱了。 中午收工后饭都没顾上吃,跑去盯着通往下坨子的小路。 果然,看到姜玉兰急匆匆的走了。 怕下午自己不见了惊动何卫东,回去后特意挑了大伙儿都在的时候请假。说胃总难受,准备去县医院看看。 马向芳这段时间总是浑浑噩噩的,不管何卫东还是杨宏斌都没怀疑什么。 下午上工的时候,马向芳给曲卓打了个眼色,跟大伙一起出门。路口跟其他人分道扬镳后走出没多远,穿田埂躲到了知青点坎下的苞米地里。 姜玉兰拉着李焕娣解布条子的时候,马向芳距离俩人连十米都不到。 蹲地上透过苞米杆子的缝隙,狠狠的吃了一口“豆腐”。然后,目送着姐俩奔知青点去…… 第33章 你猜,何卫东是不是个男的? “曲红旗?你在不在?” “在呢。” 曲卓顺窗户往外看,见姜玉兰拽着李焕娣进院了。李焕娣抱着收音机挡住胸口,羞羞答答的头都不敢抬。 “你答应帮我老姨家修收音机,没忘吧?”姜玉兰心虚的厉害,故意做出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 “那能忘嘛。”曲卓招了招手:“搬进来吧。小问题,一会儿就能修好。” “你不准糊弄啊。”姜玉兰拽着李焕娣进屋,貌似警告实际上带着点内涵的说:“一下午的时间呢,你修仔细点,里里外外都好好检查一下。别大老远的搬来一趟,回去没两天又坏了。” “放心吧。”曲卓坐下后打开工具箱,把要用到的工具一样一样的拿出来。 “那你修吧,我回去上工了。”姜玉兰说着话就要走。刚迈步,发现李焕娣一只手抱着收音机,一只手死死的扯着她的衣襟。 姜玉兰拍掉李焕娣的手,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接过收音机放在桌上,转身就走。 “哎~姐!”李焕娣哭唧唧的喊。 “姐什么姐,我一堆事儿呢,没工夫陪着你。”姜玉兰头都没回,快步出了院子。 “坐吧,我先把机器拆开看看。”曲卓说话时看了李焕娣一眼,脸上不动声色,心里着实哆嗦了一下。 这姑娘真是拼了,上半身直接挂空档。没了束缚的一对奶粉罐,把薄薄的确良布料撑的都绷紧了。 不敢看,根本不敢看……就曲卓眼下这副年轻的身体,正是火力最旺的时候。这段时间好吃好喝的营养还充足,简直沾火星子就着。 还好,毕竟大风大浪经历的多了,老男人掩饰的功力不错。大大方方貌似随意的扫了一眼,随即收回视线,拿起螺丝刀聚精会神的拆卸收音机后盖。 李焕娣慌得厉害,脑子里不断回忆着姜玉兰教她的手段,悄没声的往曲卓身边靠了半步。 又想到时间还很充裕,暗暗告诫自己,不着急,慢慢来,自然一点…… 于是,又往后退了半步。干巴巴的挤出一句:“你这屋里,挺热的。” “还行,心静自然凉。”曲卓拆掉固定螺丝,抠开收音机后盖。动作看着一丝不苟,实际上心里有点急……马向芳个鳖孙,可别秃噜扣了。 马向芳还真秃噜扣了…… 他知道姜玉兰肯定不会留下当电灯泡,却没想到姜玉兰出来后并没走远,直接躲到了苞米地里,看架势是在替表妹把风。 这就麻烦了,马向芳的计划是,等姜玉兰走了,随便找个理由把曲红旗喊走,留李焕娣一个人在知青点等着。 现在姜玉兰搁中间拦着,就算把曲红旗喊走了,后面的事也不好操作。 就在马向芳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个合适的由头时,大队通讯员冯燕小跑着从远处过来。 姜玉兰见她好像是奔知青点来的,赶紧从苞米地里出来。 “哎?玉兰,你怎么搁这儿呢?” “我老姨家的收音机放曲红旗那修呢,我过来看看修好没。”姜玉兰说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理由,顺势问:“你这干嘛呢?” 冯燕不疑有它,着急忙慌的说:“部队来人给曲红旗表扬信,革委会和公社都来人了。你爸让我喊曲红旗赶紧去大队部。” “哦,正好我过去,顺便喊他。”姜玉兰把活儿揽了下来,心里暗骂:“这表扬信来的真不是时候,希望别耽误太长时间。” “那行。”冯燕没多想,转身往回走时还不忘叮嘱:“你让他快着点,一帮人搁大队部等他呢。” “好~”姜玉兰应声,小跑着奔知青点。 躲在苞米地里的马向芳又庆幸又紧张,庆幸的是,老天爷都帮他。紧张的是,生怕曲红旗被喊走了,李焕娣也走了。 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马向芳笑了…… 姜玉兰和曲红旗脚步急匆匆的从知青点出来,没见李焕娣跟着。 又等了一会儿,眼看着姜玉兰和曲红旗走远了,李焕娣依旧没出来,马向芳赶紧穿小道奔队里的大田。 远远的瞅了一眼,确定何卫东在,甩开步子往水渠那边跑。 不供水的时候,灌溉水渠里也能存点水洼子。大热天的,孩子们都聚在那边玩儿。 马向芳选了个脑袋瓜机灵的小崽子喊到一边,兜里掏出两分钱晃了晃:“顺子,姜玉兰让我给何卫东带话,我有点事,你跑下腿。” “啥话?”顺子眼睛直了。 这年头家家户户都恨不得一分钱掰两半花,尤其是农村孩子,根本没有零花钱一说。两分钱能在供销社买四块水果糖呢,对成年到头都尝不到甜味的顺子来说,诱惑力是巨大的。 在糖块的趋势下,顺子得了马向芳的交代,一溜烟的跑去了三队的大田,扯着嗓子喊:“何卫东,玉兰姑让我给你带句话。” 何卫东正惦记着知青点那边的进展呢,听到喊声赶紧跑过去。拽着顺子走远了一些,小声问:“她让你带什么话?” “部队给曲红旗表扬信,大队长领他去县里了。表妹有点后悔了,想回家。玉兰姑让你去做一做她的思想工作。”顺子的脑瓜确实不错,把马向芳教他的话一字不漏的学了一遍。 听说曲红旗去县里了,何卫东不由得皱起眉头。听说表妹后悔了,何卫东眉头皱的更紧。心里埋怨姜玉兰,屁大点事儿都办不明白,还得他去做思想工作。 但一想到李焕娣那对儿夸张的大灯,而且,现在应该已经把不离身的破布条子解开了,心里又有点燥热。 稍稍犹豫了一下,冲顺子摆了摆手:“我知道了,你……” 不等何卫东说完话,顺子转头就跑了。他急着去买糖呢,哪有闲工夫听何卫东废话。 马向芳就在不远处躲着呢,眼看顺子把话带到了,嘴角忍不住泛起了阴险的笑。 那天晚上何卫东自己说的,李焕娣那对玩意是个男的就顶不住。 姜玉兰个傻娘们没听出啥,但马向芳旁观者清。何卫东能讲出这话,说明他馋那对玩意不是一天两天了。 而且,刚才马向芳亲眼验证过,好悬没把鼻血喷出来。 现在他把机会给了何卫东,接下来就要看看这孙子是不是个男的,到底能不能顶得住了…… 第34章 换换也行 何卫东告诉姜玉兰的是,只要曲红旗顶不住,不说当场把事儿给办了,就算没管住手碰了一下,李焕娣回头就告诉家里。 冲着曲红旗的大好前途,李焕娣的爹妈不但不会生气,反而会乐呵呵的把亲事定下来。 曲红旗不愿意? 晚啦! 便宜都占了,想不负责? 打不死他! 依着姜玉兰对老姨和老姨夫的了解,自然认为何卫东出的是个顶好的主意。 问题是,何卫东真正的目的根本就不是这样的。 曲卓和马向芳猜的很对,他是想挖坑埋了前进路上的绊脚石。 真正的计划是,事后把消息通过李爱国传给马向芳。就马向芳的破嘴,眨眼的功夫就能传的人尽皆知。 到时候他再假装从家里听到上面最新的动向,以后有境外关系的人一律不准重用。 如此一来,李焕娣的爹妈还能把曲红旗当成金龟婿吗? 肯定得闹得一地鸡毛! 曲红旗想去当兵? 做梦吧! 这年头作风问题可不是开玩笑的,就算曲红旗有关系撑着,来领兵的干部想假装不知道,何卫东也有办法让他们不敢以权谋私。 离征兵开始还有好几个月呢,起初时何卫东并不着急。但李爱国透出的消息让他有了紧迫感。 曲红旗绝不能被特招走! 因为曲红旗一旦走了,按规矩今年袁家大队的知青就没有入伍名额了。 在农村待了快一年,何卫东很深刻的认识到,眼下的知青就是一锅热油,但凡沾点火星子就得炸。 一旦曲红旗被特招,年底他也去当兵了,眼下好容易维持的规则就得被打破。大批把当兵作为唯一离开农村路子的知青,铁定会闹事儿。 那可不是一个两个人呀,长岭这边要是闹起来,搞不好整个松原地区,甚至更大范围成千上万的知青都会跟着一起闹。 何卫东不敢当这个惹出麻烦的始作俑者,他的家人也不敢。 所以,在得知曲红旗可能被部队特招后,何卫东急了…… ———— 听完顺子带的话,又想到李焕娣的那对大灯,何卫东急火火的回了知青点。 见何卫东连招呼都不打就走了,杨宏斌气得够呛。 以前何卫东每次逃避劳动,都找借口帮这个出公差,帮那个写文章的,杨宏斌知道他是在瞎胡扯,但只能忍着。 今天曲红旗养伤不参加劳动,马向芳也请假了。李爱国一个小屁孩根本干不了多少活。何卫东再一走,下午劳动任务怎么办? 杨宏斌越想越气,打算今天就捅破了何卫东的瞎话,看他怎么交代。 抬手把李爱国叫到身边,小声告诉他:“你给我盯着何卫东。看看他干什么去了。” 李爱国正不想干活呢,扔下锄头就跑了…… 马向芳鬼鬼祟祟的跟踪何卫东,后背忽然被拍了一下。 回头一看,居然是李爱国。恼火的问他:“你特么不干活,偷懒呀?” “我可没偷懒,组长让我跟踪何卫东。”李爱国理直气壮的解释,又坏笑着问:“你不上医院了嘛,搁这干啥呢?” “滚滚滚,找地方玩儿去吧。”马向芳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我不,我还得跟组长汇报呢。” “不用你,一会儿我告诉你他干啥去了。” “我自己会看!” 马向芳真想抽小兔崽子一顿,但转念一想,有个证人也好,省的何卫东过后不认账。 于是压低声音叮嘱:“你跟着也行,但一切行动听指挥。” 李爱国见马向芳神神秘秘的,好奇心早就被勾起来了。听他这么一说,痛快的答应:“行,我听你的!” 何卫东心里急火火的,压根没注意身后跟了两条尾巴。加快脚步回到知青点,顺窗户往四号屋里瞅,刚好跟往外看的李焕娣来了个四目相对。 何卫东的视线下意识避开那张丑脸,不受控制的往下移。 这一瞅不要紧,血压蹭蹭的直往上窜…… 李焕娣正纠结着再等一会儿,还是先回家。听到院里有脚步声,下意识抻脖子往外看。 跟何卫东对视了一下,发现他视线往下沉了一些。她知道何卫东在看什么,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下意识做了个含胸的动作,红着脸问:“姐,姐夫。你…怎么回来了?” “咳~” 一句羞羞怯怯的“姐夫”,叫的何卫东心尖直打颤。清了下嗓子,故意板起脸问:“我听你姐说,你有点后悔了?” 李焕娣很想说“我已经打定主意了”,可一个大姑娘哪好意思呀。只能红着脸,顺着何卫东的话点点头。 “千载难逢的机会呀,你怎么能打退堂鼓呢?”何卫东说话间回头瞅了一眼,见四下无人的,赶紧进屋顺手把门关上。 “姐,姐夫…我,我……”李焕娣脸红的更厉害了。 抬头看了何卫东一眼,又赶紧低下头。两条胳膊下意识往一块拢,想遮掩一下过于明显的两大坨肉。 她不“拢”还能好些,两条胳膊一收,好家伙……把两坨肉挤成了满满当当的一大坨肉,胸前的扣子好像随时要绷飞似的。 “那个,呃~那个,咳~你……”何卫东想挪开视线,可眼睛根本不受控制。勉强说了几个字,感觉口鼻里呼出的气都烫人。 李焕娣虽然低着头,但清楚的感受到了何卫东发烫的眼神。而且,眼睁睁的看着面前的裤子发生了“形变”。 她虽然未经人事,半懂不懂的,但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 其实,何卫东的长相,才是李焕娣的理想型。 当初知道姜玉兰跟何卫东好上了,而且何卫东的家世还那么扎实,李焕娣酸的都快疯了。 但她心里明白,自己的模样跟姜玉兰没法比,就算嫉妒死也没用。 可是这一刻,她忽然意识到,准备用在曲红旗身上的那一套,好像用在何卫东身上也是一样的。 姜玉兰自己不也说了嘛,也就是她有何卫东了,不然不会把曲红旗介绍给她。 既然你中意曲红旗,正好我对曲红旗还不是特别满意。那……咱姐俩……其实……换换也行! 第35章 再等就完事了个屁的 疯狂的想法一旦冒出来,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今天李焕娣本来就已经做好了豁出去的准备,如果对象从不算特别满意的曲红旗,变成原本就非常中意的何卫东,那不更好嘛! 从冒出念头到打定主意,李焕娣连一秒钟都没用上。而且,此刻她的脑子异常的清醒。 她非常清楚自己的优点和缺点。没敢抬头,生怕何卫东看到她的模样再没了兴致。 努力低着头把脸藏起来,两条胳膊稍稍加了些力气,把一对儿奶粉罐挤的更加呼之欲出。 等了一会儿,不见何卫东出声,带着颤音的小声说:“我,我不知道怎么勾引人。” “简单~”何卫东嗓子干哑的厉害,吞了口唾沫,试探着说:“你,你把领口的扣子解开。别挡那么严实。” “嗯~”李焕娣犹犹豫豫的把手放在领口的口子上,暗暗把心一横……解开了。 眼下这年月,女款衣服的扣子比男款的多,尤其是夏天的衣服,就是为了防着不小心走光, 解开领口一颗口子,只能露出脖颈处的一小点皮肉。李焕娣还努力低着头,解不解的看不出任何差异。 何卫东见李焕娣如此配合,又狠狠的吞了口唾沫,贪心的说:“再解开一个。” “……嗯。”李焕娣犹豫了一下,又解开了一颗。 这次好歹露出了一丝光景,但也仅仅是一丝罢了。何卫东几乎没有犹豫,立马说:“再解开一颗。” “……”李焕娣也没再犹豫,索性直接解开了两颗。 外面刺目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屋内,居高临下的看着近在咫尺的,犹如马里亚纳一般的深沟,何卫东体验到了从没有过的震撼。 都说动情的女人智商是负数,其实男人也好不到哪去。不然那么多功成名就的聪明人,怎么会在明知某些小妖精别有用心的情况下,依旧管不住下半身呢。 何卫东已经上头了……曲红旗去县里了,短时间内肯定回不来。 姜玉兰既然托个小孩给他带话,说明被什么事给绊住了。 眼下还不到两点钟,离下工的时候还早。 也就是说,起码一两个小时之内,知青点应该都不会有人来。 充裕的时间,给何卫东的邪念提供了壮大的土壤。余光扫了眼窗外,确定视线内半个人影都没有。 试探着说:“你坐着效果差了点。想撩拨人,最好躺下。” “啊?”李焕娣回头看了眼近在咫尺的火炕,心蹦的都快从腔子里跳出来了。不过她胸口的肉足够厚实。心跳的再厉害,外表也半点都看不出来。 扭扭捏捏的侧着身站起来,紧咬着嘴唇犹豫了一下。顺着炕沿慢慢躺下,捂着烧到烫手的脸,小声问:“这…这样行吗?” 李焕娣捂着脸,也挡住了眼睛,让何卫东的目光越发肆无忌惮。 眼前的姑娘正是最好的年纪,虽然模样差了点,但蜂腰翘臀,再加上胸前那两大坨,绝对是横看成岭侧成峰。往那一躺,更是层峦起伏…… 何卫东的眼睛就像是被吸铁石吸住的钉子,手都伸到一半了,但仅存的理智又让他停住了动作。 他其实很清楚,一旦控制不住自己,很可能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而且是大麻烦。 但就这么放过近在咫尺,从没体验过的机会,又实在不甘心。 犹豫了再犹豫,骗自己似的又问了一句:“要不,我教教你。省的曲红旗回来了,你不知道该怎么办。” 李焕娣一动不动的捂着脸,听到何卫东的话沉默了好几秒。她害怕姜玉兰和曲红旗忽然回来。 但转念一想,回来撞见了不是正好嘛! 于是,用蚊子大的声音“嗯”了一声…… ———— “再等一会儿!”坎下苞米地里,马向芳拽着李爱国不撒手。 “等啥呀,去看看他俩在屋干嘛呀。”李爱国不知道四号屋的正主已经被叫走了,好奇死了俩男人大白天的关着门躲屋里干嘛呢。 “再等等,再等等。”马向芳其实也好奇的要死,不过强行按耐着。他希望能听到李焕娣的惊呼或者尖叫。 哪怕是欲拒还迎的一点象征性的声音,他就可以正大光明的冲进去,撞破何卫东的豺狼行径。 如此一来,就握住了何卫东的把柄, 俩人互相都有对方的把柄,最差的结果是,谁也不揭发谁。最好的结果是,把丢了的东西要回来。 就算不能全要回来,也得把那枚“大元通宝小平楷”拿回来。那枚大钱儿,比其它的加一起都值钱。 强行压制着李爱国等了半天,院里居然半点声音都没传出来。也不见何卫东和李焕娣露头。 马向芳猛地回过神来,俩人不会是郎情妾意干柴烈火了吧? 擦,那特么不能等了,再等下去完事了个屁的! 意识到机会稍纵即逝,马向芳示意李爱国跟在后面别出声。钻出苞米地,悄没声的往院子里摸。 俩人一前一后的刚进院,马向芳感觉李爱国在后面拽他衣服。恼火的回过头,见李爱国示意他往后面看。 马向芳顺着李爱国的指引一看,好家伙,一大帮人正往知青点这边来呢。 仔细分辨,有瞅着像干部的人,有穿着军装的当兵的,还有让一帮人簇拥在中间,被姜玉兰搀着的曲红旗…… 刚才曲卓到了大队部,守备团宣传股的股长,当着县革委会和公社一众领导的面,宣读了给曲卓的表扬信。 表扬信读完,一帮领导把曲卓好一通夸。 领导夸完了,县里宣传部门的人拿出照相机,准备给曲卓拍张照片,回头和表扬信一起送去报社。 这时候有人提议,干巴巴的照片不好,应该拍一张“工作照”。冯燕顺嘴说了句:“正好,曲红旗那儿有台别人送来修的收音机。” 革委会领导大手一挥:“走,去知青点。” 姜玉兰恨不得甩冯燕一巴掌,心说:“随便找点什么摆摆样子就得了呗,用你多嘴多舌的。” 虽然心里恨得不行,但也没法拦着。只能赶紧奔知青点,让现在根本没法见人的李焕娣躲一躲。 哪知道姜玉兰刚迈步,就让她爹喊住了:“玉兰,红旗骨头没长好呢,扶着点。” 当着一帮人的面,姜玉兰不敢不听话。只能红着脸,搀扶着曲红旗随大流往知青点走…… 大队人马离得还有段距离,马向芳和李爱国悄没声的摸到四号屋的窗台下面,探头往屋里一瞅……马向芳的一对小眼睛瞬间就亮了,李爱国则直接傻了。 狂喜后马向芳醒过神来,心说:“好呀!不但抓住了何卫东的把柄。这时候提醒一下,还能赚个人情!” 赶紧轻轻敲了敲窗框…… 敲窗框的声音很小,但何卫东立马听到了。触电般的寻声看向窗口,瞬间僵住。 李焕娣既紧张又兴奋,既羞耻又得意,复杂的情绪和强烈的刺激让她脑瓜子嗡嗡的,压根没听到马向芳敲窗户的声音。 感觉何卫东忽然不折腾了,睁开眼透过手指头的缝隙看他。发现何卫东直愣愣的瞅着窗户,下意识也看了过去。 这一看不要紧,窗口居然有两个人正探头往屋里瞅呢。 李焕娣吓的大脑一片空白,张开嘴嗷的就是一嗓子:“流氓呀……” 第36章 鸡飞狗跳 女人的声音本身就尖,又是在极度惊恐的情况下玩命的喊。 李焕娣的一嗓子,吓醒了僵住的何卫东,也吓跑了窗外的马向芳和李爱国。随后极具冲击力的高音声波飞出院子,传向更远的地方。 奔着知青点去的一大帮人,先听到了女人惊呼“流氓”,紧接着看到俩小子慌里慌张的从知青点院里跑出来。 根本不用招呼,瞬间全都拔足狂奔。有人去追马向芳和李爱国,有人冲进院子查看情况。 醒过神的何卫东见马向芳和李爱国跑了,正琢磨该怎么办呢,瞅见院里进来人了。这才意识到,自己不能被堵在屋里。 可他醒悟的太晚了,刚跑出屋就被一个当兵的飞身扑倒。 何卫东赶紧喊:“我是住在这的知青,放开我……” “老实点!”当兵的根本不听他解释,把何卫东死死的按在地上。 “啊~~~~~~~~~~” 李焕娣也看到好几个陌生人进了院子,还有人透过窗户往屋里看,惊恐之下再次发出凄厉的尖叫。 姜福友腿脚慢了一些,进院时何卫东已经被控制住了。顺着半敞的房门往屋里一瞅,瞅见李焕娣护着胸口惊恐的缩在炕角。 吓傻了的李焕娣根本没想到把扣子系起来,只知道两只手死死的护着胸口。用力太猛,好几坨变了形的,白花花的肉从手和手腕的缝隙里被硬生生挤了出来……姜福友立马脑补出何卫东兽性大发的画面。 虽然他已经不打算招何卫东当女婿了,但也无法接受他招惹完自家闺女,又惦记上姨姐家闺女的畜生行径。 尤其是看到李焕娣一副让人糟蹋了的模样,怒火直冲天灵盖。 “你个小畜生!”短暂的惊愕后,姜福友怒吼着冲上去,照着何卫东的脑袋就是一脚……又一脚,又是一脚…… 何卫东被当兵的死死按住,躲都没处躲。脑袋挨了姜福友含怒的一脚,直接就蒙了。又连着挨了两脚,彻底晕了过去。 “别踹啦,再踹出人命了!”当兵的赶紧拦腰抱住姜福友。 “我弄死他个狗曰的!”姜福友甩开当兵的,又补了一脚。 “说,给我老实交代,你们俩怎么回事?!”院门口,革委会领导大声喝问被抓回来的马向芳和李爱国。 马向芳不吱声,他只是想握着把柄跟何卫东谈条件,不愿把事情闹大。 李爱国就不行了,生怕被当成流氓,赶紧解释:“跟我俩没关系,是何卫东和那女的在屋里搞破鞋。” “别胡扯!”公社齐书记听到李爱国口不择言,赶紧警告他:“你要为你说过的话负责任!” 李爱国一个小屁孩,根本听不懂齐书记的潜台词,嗷嗷的喊:“我负责!我亲眼看到的!那女的躺在炕上,何卫东趴那果她柰子。” 说话间李爱国看到了扶着曲卓的姜玉兰,用更大的声音喊:“何卫东的对象是玉兰姐,他俩背着玉兰姐搞破鞋!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齐书记气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姜福友也急眼了,曲红旗就在一边瞅着呢。小兔崽子有事说事,往自家闺女身上扯个屁。 火气一上来,冲过去一个大飞脚,直接踹在李爱国脸上。 李爱国杀猪似的惨叫,鼻梁骨被踹变形了,两道鼻血哗的一下涌出来。 偏赶上冯燕晕血,见李爱国脸上的血顺着下巴往下淌,白眼球往上一翻,滩泥似的堆到了地上。 姜玉兰扶着曲红旗过来的慢了一些,进院时正好听到了李爱国的话。 原本她还不信,可紧接着就看到了四号屋门口趴着不动的何卫东。再往屋里一瞅,看到缩在炕角哇哇哭的李焕娣。 眼前是无可辩驳的事实,耳边回响着李爱国刚才说的话。巨大的打击之下姜玉兰脑袋一阵迷糊,也晕了过去。 这下好,屋里炕上一个哇哇哭的女人,院里接连晕过去三个人。还有一个歪着鼻子满脸是血,要死了似的嗷嗷嚎的李爱国,场面简直乱到了不能再乱。 曲卓蒙了,瞅了眼一脸无辜的马向芳,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戏法到底是怎么变的。 还好,在场的除了当兵的就是领导干部,都比较识大体听指挥。在革委会领导的吆喝声中,晕过去的和受伤的被送去了卫生队,其它涉事人员也被带去了大队部。 县里管宣传的人没走,在尴尬的气氛中指挥曲红旗摆姿势,草草的拍了两张“工作照”就撤了。 热闹散尽,知青点只剩下曲卓一个人。尽管满心的想不明白,但马向芳被带走了,没人给他答疑解惑。瞅了眼看火炕,心里膈应的不行。 打了盆水擦了好几遍,连抹布带脏水一起泼了…… 事实证明,只要消息足够劲爆,知情的人又足够多,就根本没办法保密。 尽管领导们在大队部调查事件时,严令所有知情人不准外泄。可不等下工呢,消息就传的满世界乱飞。 知青出事了,作为组长的杨宏斌第一时间跑去大队部。可不等进门呢,就被赶了出来。 杨宏斌又颠颠的跑回知青点,见曲卓在,急吼吼的问:“咋回事?到底咋回事儿?” “我不知道。”曲卓摇头。 “你咋能不知道呢?”杨宏斌急了。 “我真不知道。我肋骨疼不敢跑。等过来时被拦在院外面,里面啥情况一点都没看到。”曲卓说真事儿似的解释。 “……”杨宏斌知道曲卓肯定没说实话,但也没招。坐下歇了一会儿,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急匆匆的走了。 过了能有半个来点儿,钟海下工回来了。正跟曲卓打听怎么回事呢,林佳美和葛珍来了。 曲卓还是那套话,啥也没看见,啥也不知道。 不等把俩好事儿的姑娘打发走,陆陆续续又来了不少打听消息的。 曲卓正烦的不行呢,被人喊去了大队部。 大队部里很安静,除了满屋子呛人的烟味儿,只有齐书记和得到信儿赶过来的李焕娣爹娘。两个男人都表情凝重,李焕娣她娘哭的都快背过气儿了。 见曲卓进门,齐书记皱着眉头说:“你给我讲讲事情经过。” “啥经过呀?”曲卓一脸无辜。 “李焕娣,她怎么回事儿?”齐书记一副审犯人的语气。 “她和姜玉兰下午抱着收音机来找我修。把东西放下,姜玉兰去上工了。我刚把收音机后盖打开,姜玉兰又回来了。说部队来给我送表扬信,让我赶紧去大队部。然后,我就跟她来大队部了。” “那个……咳…”齐书记表情有点不自然的清了下嗓子:“李焕娣找你的时候,戴没戴那个……胸围子?” 第37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 “她戴没戴胸围子?” “齐永森你个王八蛋,你敢往我老闺女身上泼脏水,老娘撕了你……” 齐书记的话刚出口,李焕娣的老娘就疯了,大骂着扑过去。 “嗨!嗨~”齐书记连忙躲闪:“你消停点,我这不调查情况嘛!李德林,拦着你家娘们。” 见李焕娣她爹不动弹,齐书记急眼了,用力推开扑到近前的疯婆娘大吼:“闹!有能耐你就使劲闹!闹得天下皆知!不让我查是吧?明儿个革委会就得来人!” 李德林一听这话,赶紧扯住发狂的媳妇:“消停点,让齐书记查!” 李焕娣她娘听说今天不查明白,明天县里还会有别的人来查,这不越弄知道的人越多嘛,一屁股坐地上拍着大腿接着嚎。 齐书记没搭理她,又问曲卓:“你说!李焕娣找你的时候,戴没戴胸围子。” “啊?我不知道呀。”曲卓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撒谎!”齐书记瞪起眼珠子:“你俩在一个屋里,离得那么近,你能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正经人哪有盯着姑娘那儿看的呀。”曲卓也急了,摆出一副正义凌然的嘴脸。 李焕娣她娘又来精神了,扑棱一下站起来,冲着齐书记喊:“你听着没?哪有正经人盯着别人柰子看的!我老闺女没戴咋的啦?没戴就是勾引他呀?人家曲红旗怎么没被勾引?” “行了行了。”齐书记烦躁的摆摆手,示意曲卓:“你走吧。回去后一个字都不准跟别人说,不然我收拾你!” “嗯。”曲卓点头,转身走了…… ———— 事发后何卫东被踹晕了,李焕娣被带回大队部问话。 她既不能说这趟过来的目的不纯,也不想让人知道自己跟何卫东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情况逼到那了,只能说何卫东对她用强。 何卫东被人抬到了卫生所,醒过来后“审”他的人,第一时间把李焕娣的话学了一遍。 违背妇女意愿,多大的罪名呀,何文东肯定不能坐以待毙。立马表示李焕娣是自愿的,而且她褂子里面什么都没穿,还解开扣子勾引他。 审问何卫东的人又去审问李焕娣。 李焕娣不承认,审她的人就问,你里面是不是什么都没穿?你是不是自己解的扣子?既然何卫东对你用强,你都被按炕上了,为什么当时不喊,看到窗外有人才喊? 李焕娣被问懵了,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 眼看着审讯的人再使使劲就能问出实话了,得到信儿的李焕娣爹娘先后赶到。 爹妈一来,李焕娣有底气了,一口咬定就是何卫东要强她。问她问题,她就呜呜的哭,一句都不回答。 革委会的领导不愿沾这种烂事,临走时把任务交给了齐书记。虽然没明说,但意思很明确——何卫东是个好同志,应该不会干出违背妇女意愿的事。 齐书记能怎么办,只能硬着头皮查。 领导的意图肯定要贯彻,但李德林也得安抚好。那可是公社会计,惹急眼了把账目问题扯出来,大伙一起完犊子。 本想着找曲红旗问话,能得到些李焕娣故意勾引人的证据,让李德林和他媳妇理亏。可“曲红旗”个兔崽子太油滑,居然什么也没问出来。 齐书记又让人喊姜玉兰过来问话,毕竟事发前姐俩一起从下洼子过来的,肯定知道准确的情况。 结果姜玉兰醒来后好像受了什么大刺激,呆愣愣的一句话不说。 你问她话,她就跟没听见似的。 齐书记没招了,只能跟李德林两口子摆事实讲道理:“事情都发生了,就算真是何卫东用强,把他枪毙了,李焕娣的名声也毁了。 不如,干脆承认俩人是你情我愿。以何卫东的家境背景,肯定不能让你家闺女白吃亏。” 这话其实很道理,李德林跟媳妇冷静下来后商量了一下,答复齐书记:“承认俩人你情我愿不是不行。不过,何卫东必须娶我老闺女。” 这要求齐书记做不了主,只能去问何卫东的意思。 何卫东的理智已经彻底回归了,听到齐书记带的话,白眼珠子一翻,人往床上一到,直接“抽”上了。 齐书记属实是个明白人,一边喊人把何卫东送去县医院抢救。一边交代心腹先一步赶去县医院,通知大夫提前做好抢救准备。 等一帮人用马车把何卫东送到县医院,医生稍微检查了一下,立马给出诊断——怀疑头部外伤导致的颅内出血,得赶紧送大医院,不然性命不保。 人命关天的事不能耽搁,县革委会立马派车,拉着何卫东直奔省城大医院。 没错,何卫东跑了。 犹如黄鹤,一去就彻底没了音讯…… 他跑了,事儿不算完呀。 转过天,李德林跑去县里打听何伟东被送去了哪家医院。家在哪,爹妈是干啥的。 结果可想而知,革委会和知青办,要么不知情,要么领导不在,要么管档案的人请假了。 李德林看明白这帮人合伙耍自己,赶紧带着媳妇奔姜福友家。 姜福友两口子只知道何卫东他爹在省里当官,可省里几个知名的大官没有姓何的。 姜玉兰可能知道的更多,但她受到的打击太大,不吃不喝不睡也不吭声。 李福林两口子又是装可怜又是讲道理,姜玉兰油盐不进。李焕娣的老娘急了,骂姜玉兰心狠,装傻充愣不顾表妹的死活。李福林开始指责姜福友,见不得何卫东跟他老闺女好,故意把人往死里打。 姜福友两口子本来就闹心,李家两口子一开骂,俩人满肚子的火立马爆了。 两家人先是对骂,然后上演了全武行…… 姜李两家打的热火朝天,知青点里的马向芳提心吊胆。生怕事情调查清楚,把他给卷进去。 钟海挺高兴。 他之前把结婚就不能回城的消息告了彤彤,彤彤果断悔婚。 可婚事都定下了,哪是想反悔就能反悔的。 李家人正不依不饶呢,李焕娣就出事儿了,这下没人顾得上找彤彤的麻烦了。 马向芳和钟海一个惶惶不可终日,一个暗自窃喜,顶着大红鼻子的李卫国整天浑浑噩噩。 这年头不比后世,没有那么多为大众献身的“老师”,更没有可以随便下片看图的网络。 李爱国一直以来就对女人的那点零件有着旺盛的好奇心。 之前都是听别人叨咕,或者偷偷看点禁书手抄本什么的,剩下的全靠臆想。就算逮到机会过过眼瘾,也是隔着布料雾里看花。 这回不一样,他亲眼看到了躺炕上大敞四开的李焕娣。强烈的视觉冲击力,把傻小子刺激的脑子里完全装不下别的事了。 白天恍恍惚惚,晚上魂牵梦绕,睡迷糊了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抱着马向芳乱亲乱啃。劲儿还贼大,挣都挣不开。 马向芳恶心坏了,大半夜的抱着铺盖跑四号屋跟曲卓和钟海挤一铺炕,说什么也不回去了。 至于曲卓,对周遭的人和事半点都不关心。 瞅没人的时候,设计个了一台全段收音机。“买”出来后玩了一阵又给“卖”了。 不卖不行,一是不好解释来源。二是这玩意能接收境外频道。谁要瞎捅咕让人举报了,弄不好就得惹出麻烦。 本来还想设计点别的,可惜“收录”的素材有限。除了收音机外,其它东西都只能停留在设计环节。 穷极无聊,只能每天掰着手指头算计,廖安民什么时候能把设计图交上去…… 第38章 恶性事件 纷纷扰扰中九月上旬接近尾声。教员爷爷逝世的消息,晴天霹雳般一夜之间传遍大江南北。 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神州浩土,每一人烟之处,都响起了绵延不绝的哀乐。 上至各级政府、工厂、学校,下至城镇、公社、生产队,一片哭泣声中组织收听京城的现场实况广播,随后开展悼念活动。 就在这举国都陷入无比悲痛的时刻,袁家大队发生了一起骇人听闻的盗窃案。 有人趁着全体社员开追悼会,惦记上了大队的鸡舍。共计偷走了三只公鸡,三十二只母鸡,还有没来得及上缴的鸡蛋若干枚。 偷鸡也就算了,还把带不走的鸡挨个拧脖子弄死。 说实话,这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发生的时间点太特殊了。 往小里说,是有坏分子趁着鸡舍没人看管的空档作案。往大里说,可能是心怀叵测之辈故意造成恐慌,让百姓无法安心参加祭奠活动。 如此严肃的事件,革委会迅速做出反应,组织精兵强将成立专案组。誓要用最短的时间,把隐藏在群众中的坏分子揪出来! 姜福友正带着一帮大队干部挨家挨户的查呢,两辆小车裹挟着扬尘开进了袁家大队。随后,几十号人分成好几波陆续赶到。 专案组入驻后,立即勒令所有社员到场院集合。专案组组长和刚救灾回来的副组长曲振江,先后强调了事情的严重性,并鼓励有线索的社员积极检举揭发。 等了一会儿,不见有人主动提供线索,正式调查随即展开。 所有社员上到六七十,下到六七岁,挨个轮番过堂。每个人都必须说清楚事发前、事发时和事发后在干什么,有什么人可以证明。 自家的人作证还不行,必须有亲属之外的人交叉证明。 曲卓运气不错,大队的广播喇叭年头久了杂音贼大,一大早姜福友喊他过去修。完事就去了场院,有不少人能给他证明。 再加上曲振江是调查组的领导之一,确定了情况后,直接把他的名字从嫌疑人名单里划掉了。 其它几个男知青就倒霉了,被分开关起来,一波又一波的人翻来覆去的审。 没办法,自从上山下乡以来,但凡有点小偷小摸的事儿,十次里八次半都是知青干的,不怀疑他们怀疑谁? 而且,知青们住在一起,很可能是合伙作案,不能相互证明。知青点的位置还偏,想找个证人都难。 闹哄哄的一直折腾到晚上,知青点的几个小子总算被初步解除了怀疑,一直滞留在大队部的曲卓总算能回去睡觉了。 可回屋一看,所有箱子柜子被翻的乱七八糟。炕洞子都被掏开了,扑腾的满屋都是陈年老灰。 几个人正骂骂咧咧的收拾呢,就听到外面有人喊:“抓住啦!抓住啦!” “抓住了?” 马向芳扔下抹布就往外跑,紧接着杨宏斌和李爱国也从屋里出来追了上去。 钟海问曲卓:“去看看不?” 曲卓看着满是灰的屋子,扔下抹布:“走,瞅瞅去!” 很快,知青点的几个人随着人流到了二队西边的猪圈旁。远远的就听见有人高声喊:“大伙都瞅见了吧?鸡骨头!还有鸡毛!这都是证据!” “嗡~” 几百号社员咒骂声四起,恨不得把一个叫乔明信的人抽筋扒皮。 一片嘈杂中有人呼和着分开人群,两个穿着制服的人压着头发跟鸡窝似的,满脸胡茬的乔明信从猪圈旁边的小屋里出来。 社员们担惊受怕了一整天,光骂不解恨,有人捡起土疙瘩、石块什么的往乔明信身上砸。 尤其是一帮光着屁股蛋子的野小子,满脸憎恨呜呜嗷嗷的砸的最起劲,还有胆大的冲上去铆足了力气拳打脚踢。 从屋里出来到挤出人群,短短十几米的距离,乔明信就被打的灰头土脸,身上好几处地方破了口子。 不过乔明信既没喊冤也没辩解,全程一张麻木脸,仿佛土疙瘩石块砸在别人身上似的,对周遭的诅咒谩骂充耳不闻…… 乔明信被押走后,几个办案人员拿着“证据”紧随其后。为了让大伙能看清楚,还特意捧在手里展示。 尽管天黑了,但周围有人打着手电,有人拎着煤油灯,亮度倒是足够。 曲卓从人缝里探头看了一眼,狗屁的证据呀,几根一看就沤了挺长时间的细骨头,还有几把眼瞅着就烂没了的鸡毛。 但凡有点脑子的都能看出来,所谓的“证据”跟这次大队丢鸡的事压根就没关系。 问题是,群情激愤之下哪有人在乎这些呀,赶紧把坏份子揪出来,别再折腾了就行…… 这年头不管农村、城里,还是厂矿、学校,但凡被安排喂猪、掏厕所、沤肥、扫大街之类的工作,基本都是有问题的人,或者有问题人的配偶、子女什么。 曲红旗的记忆里,乔明信是下放到农村劳动改造的。这种人谁都知道要远离,所以曲红旗从来没跟他打过交道,也不知道他的具体情况。 曲红旗不敢跟乔明信打交道,但从举国哀悼那一刻开始,曲卓就知道,持续了十年的大浪潮快结束了。 而乔明信这种脱了毛的凤凰,有的郁郁而终,有的还有重新攀上枝头的机会。 曲卓虽然通过廖安民,埋了个崭露头角的机会,但拿不准后面到底会如何发展。如果乔明信今后起来了,在他落难时留下点情分,保不齐日后就能借上力。 跟在人群后面去大队部看热闹的路上,曲卓喊住马向芳:“哎,知道姓乔的以前是干嘛的吗?” “好像是外贸部的,官儿还不小呢。” “怎么被下放了?” “估计是倒霉催的,站错队了。真要犯事儿了,活不到现在。” 大浪潮结束后,发展民生和经济将会是主要方向。在外汇捉襟见肘的大环境下,外贸工作的重要性毋庸置疑。 隔行如隔山,曲卓不清楚外贸工作具体的门道。但知道,肯定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干的。 也就是说,除非乔明信有什么大问题,不然,被重新启用的可能性很高…… 第39章 客串一把大聪明 尽管心里有了打算,但曲卓不敢贸然出头。 随着人流到了大队部,一大帮看热闹的全被拦在外面。虽然看不到里面什么情况,但时不时就有歇斯底里的呵斥声和逼问声传出来。 听动静就知道,审讯的人肯定动手了。这不奇怪,“粗狂”原本就是这个时代的特点。 社员们被折腾了一天都累了。看了会儿热闹,三三俩俩的散去大半。但还有不少守在大队部外面,想等到个比较明确的结果。 毕竟事发时乔明信也在会场,他肯定还有别的同伙。 曲卓正犹豫着要不要先回去的时候,姜福友指挥几个社员抬着热腾腾的大锅和蒸屉进了大队部。 专案组的人从半上午到现在水米未进,见饭菜来了,暂时没有任务的抓紧时间填肚子。 一帮人打饭的时候,姜福友和曲振江从院里出来,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小声说了一阵什么,随后姜福友脚步急匆匆的走了。 曲振江准备回去的时候,见曲卓瞅着他,好像有话要说。稍稍犹豫了一下,抬手把他唤到近前。 在曲卓的记忆里,爷爷是个胖老头儿,总是笑呵呵的很慈祥。问题是他现在是曲红旗,而曲振江还踩着壮龄的尾巴。不但不胖,身上还有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势。 只是去唐山救灾了一个多月,眉眼中带着很深的疲惫。比曲红旗记忆中的模样,还要瘦上不少。 见曲卓有点紧张的走到面前,曲振江压低了些声音说:“你给部队讲课的事儿弄得不错,就是运气不咋地,要不现在已经上报纸了。 你也不用闹心,再大的事儿也有过去的时候。还有好几个月呢,什么都不耽误。” “顺其自然吧,您不用太费心。”曲卓有些局促的回话。 曲振江很意外,心说:“这小子之前想上大学都快想疯了。一段时间不见,怎么又顺其自然了?” “那个……”曲卓岔开话题:“粪堆里挖出来的鸡骨头和鸡毛我看见了。不知道多长时间以前的东西,都沤烂了……” “别瞎说!”曲振江喝住了曲卓后面的话,左右看了看,严肃的训斥:“跟你没关系的事儿,瞎操什么心!” “关键是你们揪着姓乔的没用呀。”曲卓用下巴示意了下院内:“就算他招了,也供不出同伙。找不着丢了的那些鸡,最后还是破不了案。” 曲振江这趟带着武装部的人过来,主要是给管理会打配合,起辅助作用。具体怎么破案他不懂,也不想沾边。 不过,曲卓的话也有道理。要是一直破不了案,上面落雷下来,他也得跟着沾包。 琢磨了一下,皱着眉头问:“你啥意思?” “事发时大队的人基本都在会场。就算有内应,真正动手的也肯定是外人。人数不会太多,不然就连锅端了。但也不会太少,三十多只呢,一两个人根本弄不走。” 话说到一半,见曲振江没有阻止的意思。曲卓才继续说:“事情明摆着,三十多只鸡,几个人短时间内肯定吃不完。而且,他们应该是弄死之后带走的,大热天的放不了多长时间。 所以,要么卖给了食堂或者饭店,要么晚上找个鸽子市儿换钱换物。” “嘶~”曲振江琢磨了一下,越想越觉得有道理。重新打量了下曲卓:“行呀,你小子还懂破案!” “我哪懂呀,就看过几本破案小说。”曲卓腼腆的挠了挠头。 曲卓不懂破案,但悬疑影视剧看过不少。跟后世网上的大聪明们,基本属于一个级别。 他虽然连二把刀都算不上,但眼下这年月,自从三部门受到冲击后,主持抓审和判的人就变成了管理会,那帮家伙懂个屁的破案呀。 穷乡僻壤的小破县城,多少年了也没什么大案要案,连个练手成长的机会都没有,脑子里只有蛮干两个字。 虽然也知道查现场找足迹什么的,但发现鸡舍被盗后,从大队干部到看热闹的,不知道多少人进去过,嫌疑人的足迹早就被踩没了。 又连着挺长时间都没下雨,大路小路的地面都很硬实,不管人踩还是自行车走过,都留不下什么痕迹。 一帮人检查后连贼人离去的方向都无法确定,只能冲着袁家大队的社员瞎使劲。实在没招,连垃圾堆和粪堆都扒开了,找到几根骨头和鸡毛就当成了重大线索。 曲卓的话,无疑给案件的侦破提供了思路。 曲振江回到大队部,立马找到专案组负责人。 俩人商量了一阵,留下负责审讯的两个人继续“深挖”乔明信,剩下的人全都洒了出去。 一部分去走访县城范围内的饭店和单位食堂,另一部分去县里的两处鸽子市儿侦查。担心偷鸡贼不敢在本地销赃,又派了一组人去隔壁县走访。 没想到这个难得聪明了一次的安排,居然还真有了收获。 下半夜两点多,去临县鸽子市侦查的小胡和小李鼻青脸肿的回来。 他俩在鸽子市蹲到三个鬼鬼祟祟的家伙在卖带毛的死鸡。俩货有点虎,上去就盘问对方,结果挨了顿胖揍。 还好,小胡认出对方中的一个人。 有了明确的嫌疑人就好办了,专案组的人手虽然都撒出去了,但袁家大队有民兵。 随着集合的命令发出,刺耳的锣声和尖锐的哨声几乎同时响彻四个生产队。 七十年代的民兵可不是开玩笑的,不但常年接受正规的枪械和战术训练,武器也是清一色的五六式步枪、冲锋枪、轻机枪。 大队武器库里还有两挺苏制12.7毫米重机枪,和两门37毫米高射炮。 当然了,抓几个人还用不上重武器。 集合的命令发出后连二十分钟都没用上,四个排的民兵在西场院整齐列队。枪库里领取武器弹药,随着专案组组长一声令下,全副武装的队伍沿着大路向西急行军开进。 因为只出动了四个排,挑的都是精兵强将,知青点的几个货一个都没选上,只能在一边瞅着。 吹哨集合时场面一片肃杀,没人敢乱说话。眼瞅着大队人马出发了,马向芳赶紧去打听了一圈消息。回来后神秘兮兮的问:“你们猜鸡是谁偷的?” “赶紧说!”杨宏斌不耐烦的催促。 “林场的人。”马向芳小眼睛发亮的说:“林场有个叫徐大海的,在鸽子市卖鸡时让专案组的人堵着了。不过那小子跑得快,撒丫子撩了……” 第40章 你看没看见一把手枪? 转过天一大早,马向芳就劲儿劲儿的出去打探情况。不多时带回了最新消息:“昨晚派出去的民兵一宿都没回来。” “抓几个偷鸡贼,费不了多少功夫。估摸着是押着犯人去县里了。”杨宏斌没太当回事儿。 马向芳咂吧着嘴说:“想抓林场的人,不那么容易。” “槽,不能打起来吧?”李爱国来精神了。 马向芳都快烦死李爱国了,赶苍蝇似的:“滚滚滚,哪说话都有你。” 李爱国不以为意,脑补了一番大队民兵和林场民兵激烈交火的场面,不怕事儿大的叨咕:“林场的人可不少,咱这边才去那么点人,够呛能干过他们。不会全军覆没了吧?” “少特么鬼扯,做饭去!”杨宏斌抬腿把李爱国踹了出去…… 李爱国不情不愿的生火烧水时,外面隐约响起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 几个小子探头,看到坎下来了辆老旧的吉普车。打眼一瞅就知道,肯定是县武装部的老嘎斯69。 “吱”的一声,嘎斯车在路边停下。 穿着绿军装但没领章的司机下车,冲着知青点喊:“让曲红旗来一下,领导找他。” 杨宏斌听到喊声,回头喊正洗漱的曲卓:“红旗,赶紧的,曲部长找你有事。” 曲卓一听爷爷找自己,猜测应该是他昨晚出的主意发挥了用处,这是来表扬自己的。 漱了漱嘴里的牙粉沫子,才不紧不慢的出去。 破嘎斯车都小二十年的车龄了,尽管擦拭的很干净,但漆面麻麻赖赖的,丑到惊天地泣鬼神的前脸中网和漏出来的底盘件上还有不少锈迹。 软顶篷就更没眼看了,不少地方都烂出口子了。 司机见曲卓看车的眼神里透着明显的嫌弃,顿时有点不高兴。表情严肃的催促曲卓赶紧上车。 曲卓隔着玻璃看到曲振江在副驾驶,拉开驾驶位的车门上车。手握住方向盘,脑海中浮现出<GAZ-69,元。出售,收录> 曲卓还以为这玩意就值个废铁价,没想到还挺值钱。 转念一琢磨,喜欢收藏老车的人不少,影视剧的道具也有需求。一辆能开动的60年代的老爷车,值五万也说得过去。 悄无声息的完成了收藏,曲卓乐呵呵的问:“人抓住了?” 曲振江没答话,表情严肃的问:“那天姜文革带人抓你的时候,你看没看见一把手枪?” “姜文革?”曲卓错愕。 反应了一下,意识到“姜文革”应该是林场保卫科的那位姜科长。手枪…… 曲卓心里一紧,那天他悄没声的把姜文革的手枪给“卖”了。本来还有点紧张,可过了几天发现根本就没人查,就松懈了。 没想到今天忽然被提起来。 而且,爷爷一大早的过来,张口就提枪的事儿。联想到马向芳说,偷鸡贼里有林场的人…… “偷鸡和丢枪不会有什么联系吧?” 曲卓心里有点画魂,不过面上丝毫没露。 毕竟,那支手枪属于真正意义上的“毁尸灭迹”了,只要他不承认,别人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查不出来。 曲振江见曲卓好像不知道姜文革是谁,提醒他:“姜文革就是那天你们押着去县里的家伙。” “哦~”曲卓假装回忆了一下:“我记得…那天姓姜的用枪指着徐队长,让徐队长一巴掌给打飞了。” 曲振江点点头,眼睛看着曲卓问:“过后你见过那支枪吗?” “没~”曲卓摇头,大伙把那帮人抓住后,我们就去县里了,再没见到那把枪。 曲振江仔细观察着曲卓的表情,判断应该没有说谎。 其实他本来就没觉得枪是曲卓拿走的,从现在调查出的情况看,那天曲卓跟着一起去了县里,先找的吕庆祥,又到了街道办。 大夏天的衣服单薄,手枪就算别裤腰上也根本藏不住。想来那把枪应该是被龙坨子的人捡去了。 “那把枪伤到人了?”曲卓貌似好奇的问。 “丢了。”曲振江一副头疼的模样,问曲卓:“你知道是谁偷了你们大队的鸡吗?” “听说是林场一个姓徐的。” “呵~”曲振江冷笑一声,说出了一句让曲卓非常意外的话:“领头的是姜文革,现在正满世界抓他呢!” 眼下这年代枪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但一把登记在册的手枪平白无故的弄丢了,也不能算小事。 那天发现枪没了,姜文革蒙了一下立马想起来,被龙坨子大队的人围住时他拿枪吓唬人,让姓徐的大队长给打飞了。 所以,肯定让龙坨子的人捡走了。 姜文革没脸去要,只能让乔波帮着想办法。 乔波还是很有面子的,立马找到龙坨子上面的公社,让公社领导联系徐队长,帮忙问问让谁捡去了。 公社领导发话,徐队长不敢耽搁。可问了一大圈,所有人都说没看到。 开始时姜文革以为龙坨子的人使坏,故意不给他。 后来听手下一个小子说,当时被打急眼了,看到枪在田垄里想去捡。可不等过去呢,姓曲的小子摔了,正好压在枪上面。等过后再看过去的时候,地上的枪已经没了。 根据这条线索,姜文革立马锁定了“嫌疑人”。 问题是他以前觉得,乔波的爹是革委会副主任,曲振江是武装部部长。俩人差着半级呢,就算出事儿了乔波的老子也能压住。 可曲家老太太在街道办闹了一场,他才知道,感情人家根脚扎实着呢,连革委会正主任都不放在眼里,更别说副主任了。 既然“曲红旗”把枪藏起来了,肯定没打算还。强去要的话,搞不好枪要不回来,还得挨顿收拾。 一时半会儿没什么好办法,姜文革只能捏着鼻子认倒霉。找林场里跟他关系不错领导讨主意。 那位领导挺痛快,表示实在找不回来的话,可以按报废处理。不过办事儿嘛,肯定不能空口白话的。 姜文革没招,只能咬牙出了把大血。 丢枪的事虽然搞定了,但姜文革心里憋着火。 科长心里有火,下面人肯定不好过。 他手下一个小子就出主意,说曲红旗到处帮人修东西,手里有不少电子元件。要给弄出,肯定能卖不少钱。 姜文革一听,这主意好呀。 转过天就带人去了袁家大队,结果“曲红旗”在养伤,一直待着知青点不出门,没机会下手。 转眼到了举国哀悼的时候。姜文革一琢磨,“曲红旗”就算还养伤呢,这么重要的事儿也肯定得参加。 而林场这边,同样在举行悼念活动,保卫科负责维持会场秩序,瞅机会离开一会儿根本没人发现。 于是,所有人都聚在礼堂的听广播的时候,姜文革带着三个心腹手下再次杀去了袁家大队。 哪成想,又扑空了。 “曲红旗”确实不在知青点,但他一大早被喊去修喇叭,把工具箱拎走了…… 第41章 穷途末路恨意横生 早晨的通知来的太突然,负责鸡舍的人不等弄好饲料呢,就听到大喇叭里冯燕播报的噩耗,呜呜的哭着跑去西场院……。 圈里百十只鸡饿着肚子,自然闹腾个没完,偏赶上姜文革四人避开大路往回走时路过鸡舍。 都说知青属蝗虫的,走到哪嚯嚯到哪,其实“保卫科”有过之而无不及。 姜文革一伙人,在偷鸡摸狗方面个顶个的行家里手。听到一大群鸡在闹腾,袁家大队的人又都在场院,顿时起了歪心思。 鸡虽然不是钱,但能卖钱呀! 姜文革一声令下,三个手下迅速侦查鸡舍的情况。确定没人看守,立马动手。 堵着鸡圈门口,把百十只鸡挨个拧脖子弄死。翻出几个装糠的破麻袋塞了三十多只,连着早晨没来得及收的鸡蛋一起装着,骑上自行车就撩了。 回去后没敢声张,把鸡藏到独居的徐大海家,赶紧去礼堂参加悼念活动。 等到了晚上,收拾了几只炖了一大锅。吃饱喝足后,姜文革打发三个手下,带着剩下的鸡去临县鸽子市售卖。 结果,半夜的时候徐大海仨人跑回来了…… 姜文革当时就有种不好的预感,不过还抱着侥幸心理。谁知凌晨三点多,门岗值班员火急火燎的来找他,说长岭县来了一大帮民兵,要抓徐大海。 根本不用细问,姜文革知道徐大海铁定被认出来了。没做无谓的阻拦,一边假借通知厂领导的名义,派人去给徐大海报信,一边召集人手配合专案组去抓人。 林场的地界不是一般的大,等大队人马到地方包围了徐大海家,人早就没影了。 人虽然跑了,但鸡毛、鸡血,还有锅里没吃饭的鸡肉明晃晃的摆在那,坐实了徐大海偷鸡贼的身份。 林场的几位领导赶来后,听专案组的人介绍了下案情,立马命令保卫科协助抓人,同时调查近两天徐大海跟什么人走得比较近。 保卫科的一帮货,平日里好事看不着,坏事少不了,林场职工里恨他们不死的大有人在。 刚开始调查,立马就收到举报,晚上八点多看到曹刚和孙保田跟徐大海一起骑着自行车出去,车上还托着大麻袋。 徐大海提前得到信儿躲起来了,曹刚和孙保田半点准备都没有,当场被按住。 姜文革很清楚几个手下是什么德行,用不了多久就得把他咬出来。根本来不及多想,趁着还没暴露赶紧撒丫子就撩了…… 虽然事发仓促,但姜文革毕竟当了好几年的保卫科科长。他很清楚,眼下正是国丧期间,屁大点的小事儿都容易上纲上线。一旦被抓住,肯定会从严从重处理,一个弄不好就得丢了小命。 事情的关键点,在于长岭那边的态度。得想办法让长岭把专案组撤了,改为低调处理,再赔点钱,就有机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而长岭那边他比较熟,还能帮上忙的只有乔波。 来不及多做考虑,姜文革摸黑直奔长岭县城。走到一半算了下时间,他迟疑了。 按眼下的速度,到长岭县时天早就亮透了,保不齐那时候抓他的通缉令已经发出来了。县城里人多眼杂的,过去不是找死嘛。 而且,这么大的事儿,乔波不一定能帮他。就算乔波愿意,他老子能愿意吗? 不帮还好说,喊人抓自己怎么办? 所以,找乔波不是个好主意。 怎么办? 姜文革越想越觉得自己在劫难逃,绝望之下恶向胆边生……曲振江跟脚硬,绑了他老娘,逼他帮老子销案! 他要敢不从,就带着他老娘一起死! 心里有了打算,姜文革转道奔龙坨子大队。到地方时已经早晨八点多了,远远的看着老曲家的院子,姜文革又迟疑了。 这个点儿哀悼活动已经开始了,曲家眼下多半没人。 如果等到晚上,老曲家好几口子人呢,还有曲淑娴那个虎娘们。 绑人? 不被当场打死都算好的! 擦了……姜文革慌的不行,心火噌噌的直往脑门上窜。 绑人的计划无疾而终,藏没地方藏躲没地方躲,这特么可怎么办!? 绝望之下,困兽一般的姜文革想到了“曲红旗”,心里的怨念轰然暴涨:“都特么怨那个王八犊子,弄死个狗曰的!” 心一横,姜文革杀气腾腾的直奔袁家大队…… ———— 进入九月后,早晨晚上虽然凉爽了,但白天依旧燥热。 曲卓混在人群里,顶着大太阳干打雷不下雨的“呜呜”了好几个小时,随着温度逐渐升高,连晒带热的脑袋一阵阵发晕。 刚开始时周围哭声一片,曲卓的情绪被感染也哭了一阵。 可他毕竟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无法真正体会到教员爷爷离世的悲怆。可所有人都在哭,他不哭又不好,搞不好还得让人抓住小辫子。 所以,只能装哭。 感觉自己再晒一会儿就得晕过去,曲卓捂着肋骨去找姜福友。 “咋地啦?”姜福友眼睛哭的跟桃似的,身上还若有若无的散出一点姜味儿。 曲卓热的脸色发白一脑门虚汗,轻轻按了下“骨折”的地方:“站的时间太长了,疼。” 都知道伤筋动骨一百天,在别人看来,这才半个来月骨折的地方肯定长不好。 “回去躺着吧,下午别来了”姜福友没犹豫,立马批假。 就在曲卓捂着肋骨回知青点后,姜文革悄没声的潜伏到了场院西面。借着路边杂草的遮掩,探头寻找“曲红旗”的位置。 场院上乌泱泱的全是人,从姜文革的角度看过去视线死角太多了。看了半天,他也不确定“曲红旗”到底在不在…… 曲卓脑袋迷糊,纯纯是热的。回到知青点躺了一会儿,很快就缓了过来。耳听着若有若无的哀乐,爬起来拎着一直没用的三七粉和虎骨膏奔大队的猪圈。 乔明信也没去参加哀悼活动,不是他不想去,实在是昨晚被打的太惨了,今天根本爬不起来。 正常情况下,这么重的伤肯定得送医院。可一个下放的罪人,没把你抓去顶包就不错了,哪有人管呀。 就算有人动了恻隐之心,也怕犯忌讳。 乔明信住的地方,是从猪圈山墙上接出一块搭的房子。说是房子,其实就是个勉强能遮风挡雨的窝棚,连窗都没有。 窝棚里就几个平方,除了三块石头垒的灶台,再就是破木板子上堆一层干草搭的“床”。 曲卓闻着刺鼻的猪粪味儿,站在窝棚外面往里瞅了一阵。见乔明信蜷缩在床上,老半天都没动弹一下。 “不会死了吧?”曲卓心里发紧,冲里面喊:“乔叔……乔叔?” 喊了两声,乔明信动了。胳膊费力的支起上身,慢慢转头往外看。 他两边腮帮子都又红又肿,左眼青肿成了一个大包。剩下的一只眼睛似乎近视,眯缝着瞅着曲卓,没应声,也没有任何反应。 曲卓见人还能动,暗暗松了口气。弯腰钻进窝棚里,小声问:“您怎么样呀?” 乔明信太久没被别人关心过了,呆愣愣的瞅着曲卓,表情麻木…… 第42章 烧冷灶 不避讳的说,曲卓这趟是抱着投机的心思来的。可真正看到乔明信满身是伤蓬头垢面的惨状,心里一阵不落忍。 “都伤哪了?我送你去医院吧。” “没事,不用……”乔明信虚弱的摆了摆手,强撑着身体坐了起来。右腿应该伤的挺重,用手搬动才能挪到地上。 曲卓见他坐那直打晃,赶紧伸手去扶,可手伸到一半停住了。他看到乔明信鬓角的乱发里居然有虱子在爬,还不止一只。 就这稍稍迟疑了一下的当口,乔明信晃了晃,身体慢慢前倾,然后一头栽倒地上。 “乔叔!” 曲卓顾不上其它赶紧扶人,费力的把乔明信翻了个身,发现人已经昏迷了。手搭在颈侧的动脉上,脉搏弱的似有若无。拽胳膊想把人背去卫生所,反应过来眼下卫生所哪有人呀。 慌了一阵,曲卓冷静下来。人虚弱成这样,指不定还受了什么内伤,卫生所够呛能治得了,得赶紧送去正经医院才行。 站那琢磨了几秒,曲卓拔腿跑向西场院…… “叔儿~姜叔~” 曲卓站在场院边上压着声音喊了两声。 姜福友听到动静回身看了眼曲卓,抹了把脸上的老泪一脸凝重的走过来:“咋啦?” “乔明信昏迷了,得赶紧送医院。” “昏迷了?”姜福友眉头皱成疙瘩,刚打算去看看情况,转头小声问:“你咋知道他昏啦?” “刚才有人给我送了个消息。”曲卓神神秘秘的扯谎:“国家现在缺外汇缺的厉害,准备启用一批懂外贸的人才,乔明信在名单上……” “啥?”姜福友瞬间慌了神儿。 “莫慌。他只是上了名单,会不会被启用,第几批启用还说不准,我是打算提前烧烧冷灶。” “哦~”姜福友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一点,压低声音问:“消息可靠吗?” 说着话,姜福友冲县城方向撇了下眼神,潜台词时:“曲部长给你的消息?” “您就别问了。他能不能启用,跟咱这边的人没多大关系,别结仇就行。那边……” 曲卓用下巴示意了下县城方向:“把消息透给我,是考虑到姓乔的一旦被启用,多半在京城。我以后有可能回京城,到时候兴许能借上力。” “哦~”姜福友点点头,回身招呼冯燕:“燕儿,过来。” 等冯燕到跟前,交代她:“乔明信昏过去了,你让卫生所小宋赶紧过去看看。让宝庆套车,不行就赶紧送县医院。” 交代完冯燕,姜福友示意曲卓:“你也跟着一起去,正好检查下肋巴骨长的怎么样了。” 曲卓确实想跟着一起去,可听说要检查肋骨,顿时熄了心思。摆手说:“我就不去了。给部队讲课时,在团里的卫生院检查过了,骨折的地方长的挺好。” “啧~”姜福友瞪了曲卓一眼,意思是:“给你烧冷灶的机会,咋还往后缩呢?” 曲卓没法解释,从裤兜掏出一卷钱,留下几张零的,把五张十块的整钱递给冯燕:“估计得住院,这五十块钱算我借给乔明信的。” “啊?得住院呀。”冯燕看了眼手里的钱,脸上有些为难。这年头看病吃饭花不了几个钱,不过买饭得用票。 曲卓没明白冯燕的意思,但姜福友看懂了。立马交代:“你先去,我回家取点粮票给你拿上。回头你找个机会给乔明信递个话,就说钱和票都是小曲借给他的。” “哦~”冯燕看了眼曲卓,不过这姑娘挺聪明,什么也没问,压下心底的疑惑小跑着去喊人。 姜福友回家取粮票了,曲卓站场院边上等了一会,跟卫生所的宋医生和冯燕一起奔乔明信的窝棚。 宋医生跟曲学文一样,都是只接受过赤脚医生培训的二把刀。但宋医生的经验比曲学文强多了。 把了下脉,又检查乔明信的胳膊腿和脑袋,又掀开衣服看了眼乔明信身上的伤,给出诊断:“没大事儿,饿晕的。不过右腿膝盖伤的挺重,得好好治一下,不然容易落下病。” 这边检查完,那边姜福友坐着生产队马车来了。问了下情况,招呼人把乔明信抬上车,赶紧送县医院。 马车拐上土路走了,姜福友回场院继续组织公祭,曲卓一个人琢磨着心事回了知青点。 他没注意到,昨晚到现在水米未进,徒步折腾了二三十公里,脸色蜡黄眼珠子泛红,满身戾气的姜文革一直远远的缀在后面。 眼看着“曲红旗”落单,姜文革好几次想冲上去把人制住。可一想到上次动手时狗曰的大呼小叫玩命的挣扎,又几次按下了冲动。 一路尾随,目送着曲卓走进知青点的院子,姜文革躲在坎下的苞米地里没急着行动。 他得先确定一下知青点里有没有其他人,再就是得找点家伙事儿,争取一出手就直接把人按住。然后,挟持着小兔崽子,威胁曲振江想办法给自己撤案。 至于怎么个威胁法,他还没想好,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如果威胁不成,就玉石俱焚,临死拉个垫背的! 曲卓对即将到来的危险一无所知,回屋后掏出兜里的几张零钱数了数——三块两毛六,可怜的一匹。 作为一个现代人,没点银子傍身,心里特别的不踏实。 躺炕上寻思着,实在不行“买点”粮食到鸽子市儿卖了? 不行,粮食那玩意弄少了买不了几个钱,弄多了一旦引起别人的注意,很可能引来麻烦。 攒台收音机卖? 搞个只能收听国内电台的调频或者中波的,应该不犯什么毛病。 这年头结婚讲究“三转一响”,弄个大众样式的,按行价收钱不要工业券,肯定不愁卖。 心里打定主意,曲卓闭上眼,以红灯711为蓝本迅速在脑海中进行勾勒…… 曲红旗成年到头的义务帮人修收音机,对时下市面上常见的机型号从内到外熟的不能再熟。 几分钟的时间曲卓就完成了仿制,一看成本,才二十九块八。同时曲红旗的记忆告诉曲卓,眼下买个新的红灯牌收银机得一百七八十,还得要工业券。 这可是一笔好买卖! 像马向芳那样,低价收些古钱古董什么的“卖”掉,再做些眼下这年月成本比较高的电子产品往外卖,发家致富指日可待。 心里稍稍激动了一下,曲卓迅速冷静下来。 眼下大浪潮虽然马上就结束了,但余波还要持续几年。悄没声搞点钱,让日子过得稍微舒服些就行。千万别浪,容易把自己搭进去。 曲卓暗暗告诫自己的时候,姜文革已经偷偷摸进了知青点。伏腰观察了一阵,确定只有“曲红旗”一个人在。而且,躺在炕上“睡”的跟猪似的。 没急着冲进去把人按住,姜文革溜墙根进了伙房。抓起篓子里昨天剩的两个苞米面饼子,边往嘴里塞便四下寻摸。 很快,找了几根捆粮袋的细麻绳,又抄起来案板上的菜刀掂了掂,做了两下劈砍的动作…… 第43章 变异的小红人? 马向芳每次去鸽子市,腰里都会别一把牛耳刀。 据他说,鸽子市绝不是什么良民汇聚的地方。卯着劲做无本买卖的简直不要太多。 去那的人都是奔着见不得光的买和卖,就算被抢了也不敢报官。所以,只能自己保护自己。 想到抱着台扎眼的收音机去兜售,曲卓心里一阵没底。要是被劫道的盯上可怎么办? 东西和钱被抢都是小事儿,让人瞅冷子敲了闷棍,或是挨上两刀,哭都找不到坟头。 弄把刀防身? 曲卓看了看自己的小细胳膊,估摸着就算握着刀也没多少震慑力。 还是枪好使! 心念一动,曲卓手里多了把崭新的51式手枪。 长这么大,就大学军训时摸过几次81杠,手枪还从来没鼓捣过。 还好,51式手枪结构非常简单。 结合看过的影视剧,曲卓稍微研究了一下,很容易搞明白了保险、上膛和怎样退弹夹。 “买”了几发子弹押进弹夹里,将弹夹送进弹仓卡紧。拉动套筒后,琢磨着要不要找个地方试验一下。 不过,对这玩意搂火后能发出多大的声音没数。要是枪一响把人给招来了,实在不好解释。 曲卓迟疑的时候,腰里别着麻绳,手上拎着菜刀的姜文革高抬腿轻落步的靠近了四号屋的窗外。 悄无声息的探出半边脸往屋里一瞅,眼睛立马直了,他第一眼就看到了曲卓手里枪。 情绪激动之下没留意那支枪的新旧程度,脑子里就一个想法:“小兔崽子,老子的枪果然是让你给藏起来了!” 如果不是枪丢了,就不会被厂领导讹。不被讹,就不会想着偷电子元件弥补损失。不偷电子元件,就不会来袁家大队。不来袁家大队就不会偷鸡,不偷鸡就不会闹到眼下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步……姜文革的眼珠子瞬间变得通红。 曲卓脑子里合计事儿呢,半点都没察觉到窗外多出个人。思来想去觉得试枪太冒险,放在屋里又怕被人看见,索性把枪和子弹又给“卖”了。 反正没用过,不产生折旧。多钱买的多钱卖不会损失什么,等需要时再买一把就完了。 心念一动,手里的枪连同弹夹里的子弹一起消失,曲卓察觉到右眼余光里居然有一抹红色。 下意识转头看向窗口,顿时愣住,窗外居然站着个“小红人”。 不是红色的人,是人身上笼罩着一层红色的光晕。有点像电脑游戏中处于选定状态下的Npc。 见曲卓看到自己了,怒火滔天的姜文革门都没走,胳膊撑着窗台直接跳进屋内,额角爆着青筋,咬牙切齿的冲向曲卓。 曲卓的脑子还在琢磨人为什么会冒着红光呢,稍一迟疑的功夫姜文革就杀到了近前。紧接着,冰凉的菜刀就抵住了他的脖子。 “你干嘛?疯啦!”曲卓透过“红光”认出了姜文革。 “枪呢?给我!”姜文革用刀逼住曲卓。 “什么枪?我……” 曲卓话不等说完,感觉脖子上的刀刃加力,几乎嵌进了肉里。吓得他赶紧闭嘴,一动都不敢动。 姜文革一手持刀逼住曲卓,另一只手掀衣服薅裤腰的一通找。没看到手枪,扯着曲卓的脖领子把人拽到地上,把褥子枕头扬开,还是没找到。 曲卓感觉这人好像已经疯了,身上还泛着红光,跟特么变异了似的。 趁着姜文革找枪的当口,迅速把枪“买”出来握在手里。等姜文革回过身准备继续逼问的时候,直接用枪口顶住了他的脑门:“别动!” 在曲卓的印象里,姜文革看着凶,实际上胆子很小。之前被小姑拿枪指着的时候,差点没吓尿了。 本以为用枪指着他,立马就得怂。哪知道此刻的姜文革已经化身成了亡命之徒,枪口顶住他脑袋的瞬间,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直接伸手就夺。 争抢间两人的手触碰到一起,曲卓脑海中电影快进似的浮现出姜文革这段时间的经历,同时清晰的感受到对方的杀意和求生欲。 另外,曲卓脑海中出现了一个“选项”——<压制,元> 曲卓不知道选择“压制”会怎样。但明显,对眼下的处境一定是有益的。问题是,他一共才有两万五千多的“余额”,想选也选不了。 脑子里短时间内充斥了太多信息和想法,分散了曲卓的注意力。动作稍一迟缓,手里的枪就被姜文革夺了过去。 “咔嚓~” 姜文革拉动套筒,用枪口顶住曲卓的脑袋:“特么的,老子整死你!” 尽管知道枪里没有子弹,但曲卓依旧被吓起了厚厚的一层鸡皮疙瘩。赶紧说:“你看清楚了,这不是你的枪!” “……”姜文革余光扫了下手里的枪,发现枪身锃光瓦亮,还真不是他那把旧家伙。 趁着姜文革愣神的功夫,曲卓回头就跑。结果刚冲出两步,后脖领子一紧,被回过神的姜文革硬拽了回来。 “跑!跑!跑!”姜文革口中低吼,照着曲卓的肚子连续三个膝撞。 曲卓肚子疼的跟刀绞似的,一口气上不来,眼前花白耳朵翁鸣。两条腿发软,一屁股坐到地上。 姜文革胳膊用力,把曲卓从地上拎起来按到凳子上,拧着他的两个手腕捏在一起,抽出腰上的麻绳三两下捆住。又俯下身把曲卓的两条腿绑在凳子腿上。 起身后恶狠狠的逼问:“说,我的枪呢?” “不…我不知道。”曲卓好容易才挤出几个字。 “说!”姜文革抡圆了胳膊给了曲卓一撇子。 “我真不知道,我哪知道你的枪在哪!”曲卓被抽的眼冒金星。 “这把枪是怎么回事!”姜文革用枪口顶住曲卓的脑袋。 “早晨曲部长给我的。他说你跑了,可能会来报复我。”曲卓嘴上应付着,心里暗暗懊恼,这段时间收录这个收录那个的,怎么就没想着收录一把刀。 这时候要能“买”把刀出来,完全可以偷偷割断绳子,抽冷着给这老小子一家伙。 “特~么~的~”姜文革气急败坏的直打转。 在这个特殊时期,曲振江巴巴的跑过来提醒“曲红旗”注意安全,还给他枪防身,足可见在他心里这小子的份量非常重。 所以,用“曲红旗”逼迫曲振江撤案,还是很有机会的。 问题是,身边连个帮手都没有,袁家大队离县城那么远。怎么才能在不惊动旁人的情况下,跟曲振江谈条件呢? 就在姜文革看到了希望,却不知道如何去实现的时候,今天负责做饭的李爱国回来了。 姜文革一直留意着外面的动静,李爱国前脚刚进院,姜文革伸手就要捂曲卓的嘴。 曲卓知道枪里没有子弹,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求救的机会。歪脑袋避开姜文革的手,扯着嗓子大喊:“快跑!姜文革绑架我!” “槽!”姜文革大骂,一手拎着菜刀,一手拎着枪往外冲。 李爱国的反应快极了。听到曲卓的喊声只稍稍愣了一瞬,姜文革拉开屋门不等冲出去呢,他已经转身往外跑了。 等姜文革追到院门口,孙贼已经跑出去了十多米远。 眼看追不上了,姜文革恶向胆边生,举起枪瞄了一下直接扣动扳机…… 第44章 起杀心 姜文革扣动扳机,没有子弹的手枪只发出了“咔吧”一声轻响。 姜文革以为卡弹了,拉动套筒再次瞄准搂火。毫无意外,依旧没有子弹射出。 抠出弹夹一看,居然是空的,姜文革傻眼了。等他再想追的时候,李爱国已经跑没影了…… 身上红光暴涨的姜文革回到屋内,薅着曲卓的脖领子逼问:“子弹呢!” “没有子弹。”曲卓暗暗分析姜文革身上时盛时弱点红光,嘴上解释:“曲部长怕我伤到自己,只给了一把枪,没给子弹。” “啥?”姜文革额角的青筋好悬没爆开。有心把眼前这个小兔崽子暴打一顿,可想到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赶来,实在不敢耽搁时间,薅住曲卓的脖领子就往外拽。 此刻他内心的求生欲占据了上风,身上的红光淡了不少。 曲卓的腿被绑在凳子上,人和凳子一起被拖拽,姜文革赶紧俯身解麻绳。 这当口,曲卓看到钟海的画架子下方横层上有把削炭笔的铁皮小刀。等腿上的绳子被解开,姜文革薅着他往外走时,曲卓用力一挣,斜着踉跄了两步,后背撞到画架子上。 位置没把握好,小刀和炭笔全都掉到地上。曲卓一屁股坐下,被捆在背后的手胡乱摸索。手指刚捏住小刀,就被姜文革一脚踹翻,紧接着手里的小刀被抢走了。 “麻痹的,跟老子玩心眼!”身上红光再次暴涨的姜文革甩手把小刀扔到外面,再次用菜刀抵住曲卓的脖子。 曲卓再三观察,基本确认了姜文革身上的红光代表着杀心的强弱。小刀被抢走前已经完成了收录,心里稳当了不少,面上依旧装成慌张的样子问:“你要带我去哪?” “闭嘴,敢喊就宰了你!”姜文革恶狠狠的威胁,拽起曲卓就走。 “你带着我走不快,用不了多久就得被追上。”曲卓配合的往外走,边走边说:“大队的民兵有枪,你要是在外面被围了,前后左右都有枪瞄着,挟持我也没用。” 姜文革一琢磨……有道理呀! 在外面被围太危险,还是在屋里安全。于是拽着曲卓又折回屋内。菜刀架住曲卓的脖子:“一会儿有人来,你让他们喊曲振江过来!” “喊他干嘛?”曲卓嘴上问话,被绑在背后的手里,已经多了把崭新的铁皮小刀。 “让他给老子销案,不然弄死你个狗曰的!” “行!我知道了!” 曲卓嘴上答应的异常痛快,背后的手反握着刀小幅度的来回割麻绳…… 李爱国玩命的跑起来,速度快极了。听说有人在知青点绑架了“曲红旗”,姜福友的反应更快。 一边命令民兵们去枪库拿枪,一边带人朝着知青点狂奔。不等进院呢,就听里面有人喊:“都给我站住,敢进来老子弄死他!” 姜福友赶紧停下脚步,往院里一瞅,四号屋的窗口内一个凶神恶煞的家伙一手握着菜刀抵在“曲红旗”脖子上,另一只手握着把手枪指向外面。 “停!”姜福友喊住身后的人,闪身躲到门框侧面。 “喊话!”姜文革用菜刀逼着曲卓靠到窗户边上。 “姜叔,姜文革让武装部曲部长过来。”曲卓扯着嗓子喊。 “喊曲部长干啥?”姜福友探脑袋往院里瞅,赶紧缩了回去。他看到曲卓站在窗户里面。有个人躲在他身后,手里拎着把枪指向外面。 “姜文革要跟曲部长谈条件。他愿意赔咱大队的鸡,但曲部长得帮他把案子撤了。”曲卓大喊。 姜文革又补了一句:“告诉他,想让这小子活命,就一个人过来,不准带别人!” “好!好!我知道了,这就派人去打电话!”姜福友起初还不知道姜文革是哪个。听曲卓提到大队的鸡,才反应过来,敢情是林场那边逃跑的主犯。 赶紧命令身边的年轻后生:“快,去大队部给县里打电话。把事儿说清楚,让曲部长赶紧带人过来。” 年轻后生应了一声,撒丫子往大队部跑。 这当口,大批拎着枪的民兵赶来了。姜福友一声令下,百多号人把知青点团团围住,随后三人一组搭人梯,在墙头上架起枪瞄着院内。 机枪手猛的一匹,无视了姜文革的枪口,直接匍匐在大门中央,架起机枪直直的瞄着四号屋窗户。 姜文革吓坏了,整个人都缩在曲卓身后,用枪指着机枪手声嘶力竭的喊:“滚~给老子滚!” 见机枪手不为所动,姜文革手上用力,菜刀刀刃深深的压在曲卓脖子的皮肉上。 幸亏铁片子菜刀刃很钝,不然能把曲卓的喉管割开。 曲卓被刀逼着,还被一圈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吓得腿肚子直转筋。这特么要是有人擦枪走火,直接废了个屁的! 想喊,可脖子上的刀刃死死的压在喉结上,根本不敢张嘴。 还好,姜福友快速探头往院里瞅了一眼,见曲卓岌岌可危,赶紧喊:“下来,都给我下来!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露头!” 民兵们不听姜文革的,但忠实的执行了大队长的命令。趴墙头的迅速退了下去。机枪手也一个翻身,抱着机枪滚到了大门另一侧。 周围黑洞洞的枪口消失了,姜文革全身紧绷的肌肉稍稍放松了一些。但依旧紧张的厉害,握着菜刀的手一直在抖。 姜福友在外面高声喊道:“你别犯浑!屁大点事儿,不至于害人性命。我已经让人打电话去了,等曲部长来了你跟他好好说,别把小事闹成大事~” 姜福友的话让姜文革又放松了一些,脑袋探出窗外左右观察了一下,大喊:“谁特么都不准进来,我但凡看见人,先剁这小子一只手。” “好!好!我们谁也不进去,肯定不进去!”姜福友赶紧保证。怕姜文革不信,特意大喊:“没有我的命令,通通不许动。都在外面待着,把枪都收起来!” 情况似乎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姜文革身上红到发紫的光逐渐转淡。拽着曲卓离开窗口,指着墙角:“给我蹲那,不准动。再敢耍滑我劈了你!” “你放心,我肯定不乱动。我等我叔来救我。”曲卓知道姜文革想活,说话间故意表现出自己个曲振江很亲近。同时被在后面的手,抓紧时间搞小动作。 姜文革生怕有人从视野盲区摸进院内,一边盯着看起来老实巴交的曲卓,一边时不时探头出去观察左右两侧的院墙。 利用他顾头不顾腚的机会,曲卓总算把手腕上坚韧的麻绳割断了两道。眼睛扫了下房门,心里估算着自己忽然往外冲,姜文革能不能反应过来。 反正枪里没子弹,只要冲出去就算安全了。 就怕外面的人反应不过来,一旦姜文革追出来,不管不顾的抡菜刀就是一家伙,砍背上最多缝几针,砍脖子上就废了。 还有一点,就算冲出去了,姜文革被制服了,过后怎么解释他手里的那把枪? 为了自身的安全也好,为了事后少些麻烦也罢。最好的办法,是让这小子永远的闭嘴! 念及于此,曲卓看向姜文革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藏在背后的右手中,悄无声息的再次出现了一把崭新的51式手枪…… 第45章 薄情寡义的坏种 姜文革属于典型的冲动型犯罪,慌不择路的情况下想到什么就做什么。 这会儿脑子稍稍冷静了一些,开始犯嘀咕了。 一会儿担心事情闹得这么大,曲振江就算想救人怕也有心无力。一会儿担心就算涉险熬过了,让曲振江记恨上,回头肯定得想招收拾他。 最要命的是,林场几个掌权的每一个好货。有的贪得无厌,有的拿腔拿势假正经。有的为了显到自己,屁大点事就上纲上线。 有那帮人在,就算岭这边放过他,回去后不死也得脱层皮。 必须得谋条出路才行! 想到这儿,姜文革毫无征兆的转过头。 曲卓吓得一哆嗦,下意识把刚“买”出来的枪给“卖”了。 “我听人说……曲振江在部队上的关系很硬?” “嗯,我叔的二哥当年替部队上一个大干部挡子弹死了,留下的情分。” 姜文革精神一震,伏腰凑到曲卓面前,压低声音说:“等一会儿他来了,你跟他讲,让他帮我销案,再把我弄到部队上。” 曲卓打量了下姜文革眼角细小的鱼尾纹和下巴上密扎扎的胡茬,迟疑的说:“你这么大岁数了……” 姜文革瞪眼:“参军年龄十八到四十,我今年才三十三,凭啥不能当兵?” 曲卓还真不知道,这年头征兵的尺度居然这么宽。 见姜文革的杀气不像之前那么重了,假装为难的说:“你这,也太贪了。我一条命,帮你销个案就不错了,还送你去当兵?你觉得……” “不让他白忙活。”姜文革打断曲卓,探头往窗外看了一眼,确定没什么动静,又缩回来压低声音说:“一会儿姓曲的来了你喊他进院,让外面的人退远点。然后小声告诉他,我给他金子,五根……不!十根小黄鱼!” 曲卓知道“小黄鱼”是金条,一根屁大点没多重。而且眼下这年月,黄金不怎么值钱。 不过,由他来“卖”应该很值钱! “你有十根小黄鱼?”曲卓装作不大相信的问。 “你打听打听我那个死鬼老丈人是干嘛的,当年抄家抄出了多少东西!” “都抄没了,你说那些有啥用。” 曲卓大脑快速运转。 之前触碰姜文革时感受到的那些画面……应该是当时他杀心很重,自己看到的是他杀心的由来。 照这么推算,如果把他的思绪引到金条上,能不能“看”到相关的信息? 念及于此,曲卓壮着胆子抓住姜文革的手腕,面色认真的问:“你确定有那些金子。事儿帮你办了,你拿不出来怎么办?” “狡兔三窟听说过吗?你以为……”姜文革说话时不自觉的想到了自己的家底,完全没注意曲卓被捆住的手已经脱困。 曲卓脑海中再次出现快速闪过的画面……一个门脸非常阔气的门店内,年轻的姜文革抱着一团团足球那么大的黄泥块送到外面的马车里。 天很黑,姜文革一个人赶着马车进到一处小院。一个身材稍胖皮肤白净,模样娇嫩却穿着粗布碎花褂子的年轻妇人,跟他一起把黄泥块搬进屋内。 俩人合力挪开灶上的大锅,掏出灶膛里的柴草灰,把黄泥块铺进灶膛,又倒回柴草灰压住…… 虽然没看到金条,但曲卓猜测应该包在黄泥里。 就在曲卓努力记下姜文革赶着驴车回小院的路线时,眼前画面一变,姜文革因为想到了那些金子,思绪不受控制的开始发散…… 曲卓看到,姜文革和那个年轻的胖女人,在一个应该是公家办公场所的地方领了离婚证…… 又是一个黑夜,老的小的十多号人分别上了两辆盘破烂的吉斯-150卡车。 卡车旁边,姜文革轻抚着胖女人的小腹,嘴里不知说着什么,胖女人则哭的梨花带雨。随着车上人的催促,姜文革恋恋不舍的把嚎啕大哭的胖女人托进卡车后斗。 目送两辆卡车走远,姜文革脸上的不舍淡去,眼神变得冰冷,继而阴狠。似乎下了什么决心,转身快步消失在黑暗里…… 画面又一转,一大群荷枪实弹的人乘着偏三轮、吉普车还有卡车围堵逼停了两辆吉斯-150。车上的十几口子人满脸惊恐和绝望的下车,被按在地上五花大绑。 胖女人被人从后斗里强扯出来,摔到地上时还不忘拼命护着自己的肚子。被人用膝盖压着脑袋捆住双手时,她透过几条腿之间的缝隙,看到黑暗里有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女人错愕,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仔细看,眼中的泪光黯淡下去,最终变得一片死寂…… 画面再一转,姜文革穿着一身崭新蓝色劳动布工装,看模样精神焕发,似乎受到了表彰…… 姜文革的思绪稍稍发散了一下,迅速收敛。压低声音命令曲卓:“一会等姓曲的来了,你告诉他,只要帮我把案子撤了,我立马给他五根金条。等当兵的事儿办妥了,我再给他五根。” “十五根!”曲卓看着姜文革,很干脆的开出条件。同时在心里感叹:“特么真是个薄情寡义的坏种!” “你特么跟老子坐地起价……姜文革刚要急眼,就听曲卓说:“十根给我叔,五根是给我的!” “你想死是吧?!”姜文革再次用菜刀逼住曲卓的脖子。 “我没招你没惹你,你连着绑我两次,还让我帮你办事儿。我要你五根小黄鱼多吗?”曲卓梗着脖子不躲不闪。 他很清楚,此刻姜文革的求生欲已经远远大过杀心,所以毫不畏惧。 姜文革虽然不情愿,但想到有这小子帮自己,说动曲振江的概率无疑会大上很多。可以先答应,事成之后再找机会连本带利的收回来! 念及于此,姜文革身上原本暗淡的红光猛然暴涨,但表情除了有些僵硬外没有半点狰狞。很干脆的点头:“行,十五根!” 他不知道,曲卓压根不是贪那五根金条,而是想通过谈条件让他放松警惕,从而找机会动手。 姜文革为了脱困,强行按下心中的杀意。而曲卓此刻已经打定主意,今天必须弄死这个王八蛋,不然后患无穷! 院外的姜福友半天没听到动静,担心曲卓遭了毒手。扯着嗓子喊:“嗨~里面的,出点动静!” “出你娘个腿儿,给老子滚远点!”姜文革冲着外面大骂。 “你让曲红旗出声,不然我就让人冲进去!”姜福友喊道。 姜文革给曲卓打了个眼神,曲卓赶紧喊:“叔儿,我没事儿。” 听到曲卓的声音,姜福友心里踏实了一些,交代身边的民兵:“你去大队部问问,联系上曲部长没有。” “是!”民兵领命转身伏着腰冲到坎下,穿菜地直插大队部…… 第46章 心中无愧,灵魂难安 四号屋内,姜文革一直守在曲卓身边,教他等曲振江来了之后该怎么办。 曲卓没有搞小动作的机会,稍一琢磨有了主意。忽然神经兮兮的一怔,小声说:“你听,左面好像有动静。” 姜文革的身体瞬间绷紧,赶紧探头往外面看了看,疑惑的回过头。 曲卓手指着一号屋的方向,用口型提醒姜文革:“可能跳墙进来躲屋里了。” 姜文革心里慌得一匹,生怕有人抽冷着把枪架在窗口。眼睛紧张的盯着一号屋方向,余光还得时刻留意着大门方向的动静。 曲卓趁机后退两步买了把枪,退出弹夹买了一发子弹压进去,再买一发又压进去…… 不知是新枪的原因,还是弹夹的设计就这样,每压一发子弹,卡口和弹簧就会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放在嘈杂的环境下,这点声音不算什么。但在安静的环境下,简直明显到刺耳。 第一发和第二发子弹压进去,专心盯着外面姜文革没注意。随着第三发子弹压入,姜文革听到动静猛地回过头来。 曲卓一个机灵,慌忙将弹夹推进弹仓,两只发抖的手握着枪瞄了过去。 姜文革慌了,扬手把菜刀砸向曲卓。曲卓根本来不及躲,菜刀砸在身上的同时,右手食指扣下扳机。 “啪嗒”没上膛的手枪发出一声轻响。 姜文革丢完操刀正要扑向曲卓,眼看着他扣下扳机,身体一歪扑向侧面躲避。 曲卓意识到子弹没上膛,赶紧拉动套筒…… 姜文革踉跄的爬起来,手脚并用的扑向门口…… 曲卓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举枪瞄过去扣动扳机…… “砰~砰~砰~” 连着三声枪响,姜文革屁股和后背接连溅起血花,一头撞在门扇上扑倒在地。 “咋回事儿?!给我冲!”院外响起姜福友的吼声。 曲卓醒过神来,赶紧喊:“我没事,我没事!” 喊话的同时,曲卓看到姜文革身上的红光消失了,重新变成了看起来正常的人,或者……尸体。 趁着外面的人还没进来,强行驱动两条绵软腿挪到姜文革身边,不敢看他一抽一抽的身体,侧身蹲下握住之前被抢走的那把空枪。 心神太乱注意力不能集中,试了几次都没卖掉。听见院子里有脚步声正在快速逼近,哆哆嗦嗦的把枪别到后腰,用衣襟挡住。 “哐啷”一声响,外面冲进院的民兵大力踹门,姜文革的身体被门扇推动抵到曲卓脚边。 曲卓吓的一激灵,触电似的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到地上。眼看着血不断从姜文革身上的枪眼子里流出来,逐渐在他身下汇成一滩。 姜福友冲进屋,用脚踢了下腿还在抽搐的姜文革,到曲卓身边蹲下:“红旗?曲红旗?” “啊?”曲卓身体不受控制的发抖,大口喘息着递出刚打完了三发子弹的手枪:“我,我趁他不注意抢的。” “好小子!干的漂亮!带种!”姜福友接过枪用力拍了拍曲卓的肩膀。见他脸色煞白,明显是吓坏了,回身招呼门口杵着的民兵,指着可能还没死透的姜文革:“愣着干啥?赶紧弄走。” 等俩民兵一个拎胳膊一个抬腿的把姜文革弄到院里,姜福友扶着曲卓站起来:“走,咱去隔壁屋。一会儿曲部长来了再说。” 曲卓看到门口处的一大滩的血,瘆的全身发麻,两条腿软的跟面条似的,半点力气都使不出来。又怕姜福友扶他时发现后腰别着的另一把手枪,只能咬牙强撑着迈步。 好容易挪到隔壁三号屋,爬上炕靠着墙边瑟瑟发抖。 姜福友见曲卓吓的那熊样,大大咧咧的嚷嚷:“没事儿啊!跟杀鸡杀狗没啥区别。你把那小子办了,是英雄,是为民除害!” “嗯~”曲卓强打精神点了点头。 姜福友确定曲卓除了惊吓没别的事儿,便把他一个人扔屋里,出去指派人打水把四号屋地上的血清理一下。 曲卓趁着没人注意他,手探进后腰握住枪把。努力清空脑子里的杂念,试了几次后脑海中总算出现提示,赶紧把枪“卖”了。 首尾清理干净,最后一点精气神彻底散了,瘫在炕上大脑一片空白…… 等曲卓再次醒过神的时候,曲振江已经到了。站院子里听着姜福友汇报,检查了下死透的姜文革,哈哈笑着进到三号屋:“行呀,小子!大几百号人都没抓住,让你给弄死了!是个爷们!” 嘴唇还是没什么血色的曲卓勉强笑了一下,有气无力的说:“他说等你来了让你给他销案。如果销不了,就拉着咱一起去死。我急眼了,瞅他不注意抢过枪打他。” “好!干得好!”曲振江声若洪钟的夸了一句,低头看了眼刚才姜福友给他的手枪,眉头微微有些发皱。 眼下民兵和厂矿保卫科用的51式手枪,都是部队列装54式后淘汰下来的。而他手里这支是全新的,枪身上还没有任何编号和钢印。 每支枪出厂都肯定会打上枪号,就算用锉刀锉去也应该留下痕迹。他手里这支枪看做工就知道,肯定是兵工厂生产的制式武器。但通体锃光瓦亮,半点没有锉过或磨过的印子。 这就奇怪了,制式武器怎么会没有编号? 疑心起来,曲振江出去喊人要来了曲卓搂出的那三发子弹的弹壳。底火光秃秃的,既没有厂家和批号信息,也没有子弹型号数据。 曲振江的表情凝重起来,没有编号只能说明枪和子弹都是“私制”的。而且做工还这么好,几乎跟制式武器装备一模一样。这可不小事,得赶紧彻查! 快步进屋,曲振江把枪递到曲卓面前,面色严肃的问:“这把枪是姜文革的?” “嗯,他忽然从外面冲进来,用枪指着我,把我堵屋里了。”曲卓回话时心里慌的厉害。 因为,枪上根本没有姜文革的指纹。 动手前曲卓打算的很好,把人放倒后先“卖掉”被抢走的空枪,再把搂过火的枪塞到姜文革手里按两下。可动手之后实在太慌了,只来得及藏起被抢走的空枪。 曲振江并没有发现曲卓的异常,点点头:“你好好休息,过后我看看能不能给你请个功。” “不用不用,我这就是自保,算不上功劳。”曲卓赶紧摆手。 “甭管了。”曲振江急着回去汇报枪的事儿,没再说什么废话,安排人把姜文革的尸首弄回县里,出了知青点上车命令司机赶紧回…… 第47章 小黄鱼 一名犯罪分子被击毙,在眼下这年月属实算不上多大的事。尤其眼下正处于国丧期间,哀伤的气氛下没人敢凑一起瞎嘀咕,最多自家人搁屋里议论两句。 随着大队人马撤走,被拦在外面的男知青回来了。见曲卓脸色苍白,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都默契的没缠着他瞎打听。 只是四号屋死了人,虽然尸体和血迹被清理了,但还是有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马向芳和钟海心里犯嘀咕,问了下曲卓的意思,俩人一起动手把屋里有用的东西都搬到三号屋。 李爱国则被马向芳打发去了二号屋,反正何卫东能不能不回来还俩说呢,房间空着也是空着。 草草的吃过午饭,下午的公祭活动开始了。 知青点又剩下曲卓一个人,虽然谈不上多怕,但还是渗得涝的。眼前总是浮现出姜文革趴在那,背上和屁股上三个黑窟窿,地上流了一滩血的画面。索性找姜福友请假,借了他家的自行车去县医院检查下肋骨。 检查肋骨肯定是托词,曲卓是奔着姜文革藏金子的地方去的。 上午姜文革抢枪时脑海中出现过“压制”的提示,虽然不知道选择后会怎么样,但肯定能解决当时的危机。 问题是,需要十万块钱。 这不就“穷”闹的嘛。有钱的话哪至于冒险开枪,把自己吓够呛不说,还留下了不知道会不会引起坏后果的漏洞。 所以,曲卓现在非常想要钱。起码弄个几十万存着,再遇到危险人物时才能从容应对。 顶着虽然炙热,但让人心里踏实的大太阳蹬了一个多小时的自行车,大汗淋漓的曲卓总算到了县城。 曲卓并不知道姜文革记忆中的那些建筑在哪,不过曲红旗“知道”,现在是县供销社的收购站,去年秋天生产队卖菜时他跟着去过, 县城里各街道和大小单位也在组织公祭活动,街面上空荡荡的几乎看不到人。幸亏是大白天,不然跟进了鬼城似的。 曲卓按照曲红旗的记忆找到了收购站,按照姜文革记忆中的画面拐进右侧的胡同。穿过胡同沿着收购站后身的小街往西走,再次拐进一条相对宽些的胡同后,停在了一间土砖外墙的小院外。 小院斑驳脱漆的木门半开着,地上还扔着一把生了锈的锁头,曲卓心里一沉。 竖起耳朵听了一阵,院里寂静无声应该没人。稍稍纠结了一阵,支好自行车放轻脚步进到院内。 院里满是杂草,窗户玻璃上蒙了老厚的一层灰,明显挺长时间没人住过。正房和侧面仓房的门都是开着的,屋内地面的灰尘上有杂乱脚印。 脚印很清晰,应该是不久之前刚踩上去的。 曲卓站院子里又听了一阵动静,确定屋里没人,才壮着胆子进去。 右手边的灶台好好的,木质锅盖和台面上积的灰尘很匀称。往里走了两步,探头看了眼东屋和西屋……箱子柜子全被打开了,里面的东西丢的到处都是。 见地上的被子、衣服什么的都很干净,曲卓大概有了猜测,应该是姜文革犯事后,有人想到他在这里还有间房,便来搜查。 既然搜过了,而且现在人已经没了,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派人来,曲卓心里踏实下来。 不再浪费时间,地上随便捡起件衣服裹住手,挪开木头锅盖,双手扳住锅沿用力掀。 大锅纹丝不动,抬腿踹了两脚,踹松了锅体和灶台之间的封泥。再次扳住锅沿发力,总算把沉重的大铁锅掀到了旁边的炉台上。 太久没动过火,灶膛里的柴草灰受潮结成了一大坨。抄起灰铲子胡乱扒拉了两下,露出下方泛白反碱的黄泥块。 扣住缝隙往起拽,泥块卡得死死的。用铲子狠捣裂纹的地方,连着捣了几次泥块总算裂开。抠出掉下来的部分,一抹金色出现在曲卓的视线里。 捏住边缘用力一抠,一块比一节指关节稍微长点,圆棱圆边的金疙瘩被抠了出来。 曲卓一直以为“大黄鱼”“小黄鱼”就是金条。金条嘛,自然是长条形的。 真正看到才知道,与其说是“金条”,不如说是椭圆形,中间有点收腰的小金饼。两端较宽的位置打着繁体字的印记,一边是什么“盛”,一边是什么“金”。 顾不上研究上面印的是什么,握住在手心集中精力,脑海中不出意料的浮现出<99%足金,31.25克,元,出售、收录> 曲卓有些意外,金条居然能收录。看来脑子里那个姑且叫做“系统”的东西,把“小黄鱼”判定为 “商品”或者“工业制成品”,而不是金钱。 不过很鸡肋,这玩意“卖”的话四百七十多一克。而眼下的金价多说二三十一克,傻子才“买”出来卖掉呢。 想赚钱,后世很便宜,但在眼下这年月值钱的东西太多了。 顾不上多想,曲卓收录后把手里的“小黄鱼”卖掉。用铲子继续捣碎掉的黄泥块,又挖出了四枚。 全都卖掉后把碎土清理出来。有了足够的空间,剩下的泥块用铲子一撬就能挖出来。 抱出一块准备找个空地方搞开,曲卓脑海中出现提示<99%足金,156.25克,元,出售> “奶奶的,感情不用接触金子就能卖掉。”曲卓暗骂一句,把泥块里的金子“卖”掉,回到灶坑里…… 一共二十块黄泥块,每块里面封着五根小黄鱼。一会儿的功夫曲卓脑海中的“余额”,就暴涨到一百五十万二万七千多。 重新检查一遍,确定没有遗漏,曲卓跳出灶坑,拍了拍裤子上粘的浮灰。正准备离开作案现场,看到大门外居然有个满脸褶子的小老头儿探头探脑的。 曲卓吓了一跳,强行镇定下来,装出一副很横的语气问:“你!干嘛的?” “我~隔…隔壁院儿的。”老头儿胆子不大,吓得有点结巴。 “隔壁院的?”曲卓皱着眉头出屋,边往院门口走边问:“你咋没去参加公祭活动?” “我腰有毛病,眼睛也看不清,街道领导可怜我,让我搁家待着……” 随着老头儿的解释,曲卓看清老家伙罗锅的厉害,一只眼睛的黑眼球已经完全变成了白色,另一只眼也有点发白,应该是患有白内障。 估计对方根本看不清自己的模样,曲卓大大咧咧的问:“白天里听到这个院有动静吗?” “没,上午公家的人来抄家,后面就一直没啥动静。” “嗯,发现有人进出,第一时间向街道汇报。听着没?” “是!是!我一准汇报,一准汇报……” 老头儿的保证声中,曲卓跨上自行车紧着蹬了两下,快速离开是非之地。 他不知道,今天搞的出的这些事,给太多人带来了无数的困扰…… 第48章 你不会姓曲吧? 曲卓发了一笔看不见摸不着,却扎扎实实存在的横财后没急着回大队,而是蹬着自行车奔县医院。 见路边有家副食店,门口棚子下面堆着秋桃、李子和半生不熟的杏子。稍稍犹豫了一下,捏闸停下支好自行车。 去医院看病人嘛,习惯性的想拎点东西。曲红旗的记忆告诉曲卓,水果之类的本地农产品,大多都不要票,而且很便宜。 手放在秋桃上试了一下,不出意外,毫无反应。 之前曲卓试过知青点坎下的青苞米棒子和豆荚,同样没有反应。由此判断,脑子里的东西不能直接对初级农产品进行操作,必须是工业制成品,或者经过加工的农副产品。 比如苞米棒子不行,苞米面就可以。 “有人吗?”曲卓冲店内喊了一声,没有回应。 走进光线有些昏暗,充斥着酱油、醋,还有花椒大料混合的味道的副食店,没看到售货员。 店里虽然又暗又潮,但收拾的挺干净。洋灰地面、玻璃柜台一尘不染,墙上用红漆写着“发展经济,保障供给”的标语。 曲卓扫了眼柜台里面,发现这家店就是表面光,细处根本没眼看。 油桶和油提子黏糊糊的,大酱缸里一层青黑色的霉盖子,酱油缸里飘着老厚的一层白毛。旁边案子上的生肉有点发黑,加工过的熟肉和香肠也皱巴巴的,不知道放了多长时间。 中间柜台里的糕点看着倒是不错,油茶面、老式的无水蛋糕、桃酥,还有江米条…… 曲卓喜欢吃甜食,平时看不到就算了,这会儿瞅见沾着一层白糖粒的江米条,口水不受控制的快速分泌。 再看最最内侧柜台里的糖果,口水更多了。小时候常吃的麦芽糖、水果糖、什锦糖,呦,居然还有一小堆大白兔,不过这种高级糖果应该没什么人买,包装纸都放褪色了。 进柜台的小门没锁,曲卓回头瞅了眼外面,侧身进到柜台里…… 糖果、糕点挨个“摸”了一遍,看着皱皱巴巴的香肠稍稍纠结了一下,强忍着不适也伸手摸了一下完成收录。 毕竟柜台里的东西虽然看着快臭了,但收录后“买”出来的应该没问题。 正要去侧面柜台把罐头、麦乳精、糕干粉也收录一遍,听到外面有脚步声靠近。 赶紧三步并两步绕到柜台外面,余光看到门口出现了一个女人的身影。赶紧做出探头看向柜台后面的模样,假模假式的问:“有人吗?有人……” “干嘛呢?”刚从公厕回来,模样很凶的副食店售货员堵住门口,瞅小偷似的盯着曲卓。 曲卓貌似被吓了一下,回过头看向满眼警惕的售货员,斯文中透着腼腆的说:“姐,我想买几个桃子。” 都说漂亮姑娘容易受到优待,其实好看的男人也是一样的。曲卓这种斯文款的虽然曲淑娴嫌弃,李焕娣也不甚满意,但在上了些岁数的女人眼中,还是很有市场的。 尤其是他那一声“姐”,喊的四十来岁的售货员心里那个美呀,脸上严肃的表情差点没绷住。 扫了眼柜台里面,应该没少什么。又打量了下曲卓身上,衣服兜和裤兜瘪瘪的,不像藏了东西的模样。 确定曲卓不是偷儿,售货员脸上的警惕散去。埋怨的说:“喊人就大大方方的,弄个耗子动静,不知道的以为你要偷东西呢。” “嘿~”曲卓腼腆的笑,指着外面案子上的秋桃:“请问桃子多少钱一斤?” “八分。”售货员回话间打量了下曲卓:“瞅你眼生呢?” “我是袁家大队的知青,去县医院看病号。桃子不要票吧?”曲卓斯斯文文的解释。 “不要。称多少?”售货员示意曲卓去外面,忽然问:“你是袁家大队的?你们那是不是有个姓曲的知青。” “嗯。”曲卓点头,不知道对方什么意思,没敢多说话。 “那可是个好小伙。”售货员没来由的夸了一句。 曲卓有点莫名其妙,下意识做出腼腆的模样挠了挠头。 售货员见状诧异的问:“你不会姓曲吧?” “嘿~”曲卓呲牙笑。 售货员重新打量了下曲卓瘦巴巴的身材,怀疑的问:“你们知青点有几个姓曲的?” “就我一个。” “啊?你见义勇为,还差点让吕祥子那个臭流氓给讹了?”售货员大为惊讶。 “……”曲卓尬笑,心说:“情节好像有点对不上呀。” 确实对不上,最初革委会吴主任应了曲家老太太的要求,给“曲红旗”挽回名誉,编了个吕庆祥强迫妇女,曲红旗见义勇为的故事。 故事编起来容易,问题是龙坨子大队的人押着姜文革进县城,还在吕庆祥家闹腾了一阵,不少人都看在眼里。 小破县城屁大点的地方,一天都没用上就传的人尽皆知。 吴主任一看这不行呀,赶紧让人完善了一下说辞。变成曲红旗撞破吕庆祥强迫妇女,英勇的搏斗后把人打跑了。 当时天黑,吕庆祥没暴露身份。事后记恨曲红旗,假装触电试图敲诈勒索。 结果,被刚正不阿思维缜密的街道办主任蒋霞识破,并绳之以法。 如此一来,情节就对上了。当稍回报了蒋霞回旋调和的功劳,顺带着给个甜枣封口。 至于吕庆祥,连夜审讯,隔天就押送去了内蒙的劳改农场。 不配合? 不配合就翻老账,零零碎碎加一起枪毙你信不信? 售货员本来就看曲卓顺眼,知道他是见义勇为解救妇女的英雄后就更顺眼了。 三斤桃子给称了四斤都不止,见曲卓没东西装,没要钱给了他一个网兜。 告别了热情的售货员,曲卓蹬着自行车到了县医院。 县级医院听起来好像有点规模,实际上就是临街的一栋二层红砖楼。 快到医院大门时,曲卓看到大队的马车停在路边的树荫下,赶车的把式徐宝庆正闷头啃火烧呢。 “宝庆叔,看车呢。”曲卓捏闸停下。 “看个屁!大夫嫌我埋汰,不让我搁里面待。”徐宝庆一脸愤愤。 不能全怪医院的大夫,徐宝庆一个老光棍子,不爱干净,还天天赶着大车到处跑。不管人还是衣服都造的看不出本色。身上那味儿呀,离得稍微近点就熏得受不了。 这货要待在医院里,就是个污染源。 “乔明信救过来没?”曲卓岔开话题,从网兜里掏出俩桃子放在车帮子上。 “别提了,到这儿等了一个多点才有人管。好容易有人给看了,又找不着人拿药。硬是等到一帮瘪犊子下午上班才挂上水。草特码的,还特么为人民服务呢,就该毙了帮瘪犊子玩意……” 第49章 咱俩半斤八两 徐宝庆守着医院门口骂大夫,而且越嚷嚷声越大,曲卓赶紧打断他:“搁哪屋输液呢?” “二楼。你进去往右面走,从边上的楼梯上去,倒数第二间就是。住院部的小大夫人倒是挺好,就那个扎针的小丫崽子不是个玩意……” “得,您吃着,我进去瞅瞅。”曲卓摆摆手,把自行车只在马车后面奔医院。 进大门左手边挂号收款,右手边药房,两面屋都没有人。曲卓透过玻璃瞅着药房里的药,手有点刺挠。不过看着药房门上挂着的锁头,还是放弃了进去“收录”一圈的打算。 按照徐宝庆的指点右转到走廊尽头,曲卓停住脚,心念一动,手里凭空出现了一个网兜。 很快,网兜里又多出了两斤无水蛋糕和两斤桃酥。 其实这玩意应该用油纸包着,可曲卓之前在副食店“小偷小摸”时太着急,没来得及收录,只能用网兜凑合了。 正要顺着楼梯上楼,听上面有个女音说:“宋大夫,这是大队长指派的任务,谁也不能说什么。” “小燕,你可别坑我了。乔明信是什么人?我留这陪护他?过后让人揪住小辫子,不得让人整死呀。” 是冯燕和卫生所宋大夫的声音,听话音儿是冯燕想让宋大夫留下来陪护乔明信,但宋大夫不愿意,或者说不敢。 “没事儿呀。现在哪还有整人的……” “上头反反复复一天一变的,谁说得准。前两年一家还让养三只鸡呢,去年新精神下来,你看现在谁敢养?” “哎呀~瞅你那小胆子儿。我跟你交个实底……”冯燕压低了些声音:“上边可能要启用乔明信。” “真的假的?” “肯定是真的,大队长正治觉悟多高呀,没把握能让咱送他来医院嘛。” “我说呢嘛~” “也就我留下来不方便,要不……” 冯燕话不等说完,余光扫到楼下有人上来,赶紧住口。等看清来人是一手拎着桃子,一手拎着点心的曲卓,表情顿时变得极不自然。 冯燕是大队的广播员,顺带着还负责会议记录跑腿传话之类的活儿,算是大队的后备干部。 身为时刻准备接老同志班的积极分子,她一直非常关注领导的动向。之前曲卓和姜福友说话时虽然压低了声音,但冯燕留心之下,通过口型和隐约听到的一两个词,还是猜出了个大概。 按说这种事她知道后肯定要保密,私下里找机会跟乔明信套套近乎,可她一个姑娘留下来陪护传出去影响不好,宋医生心里又有顾忌。冯燕怕完成不好大队长交代的任务,只能透了点口风给宋大夫卸包袱。 哪成想,正好被上楼的曲卓听着了。 见曲卓脸色不大好看,冯燕赶紧解释:“宋医生不想陪护,我留下又不方便。” “哪说哪了,传出去容易招来麻烦。”曲卓打断了冯燕的解释,示意楼上:“哪屋呢?” “217,你上去右转就能看到,第二间。”冯燕赶紧回话。 曲卓点了下头,越过冯燕和宋医生奔楼上。等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冯燕小声说:“看见了吧,人家抢着烧冷灶呢。也就是他骨折了不方便,要不这好事儿能轮到你?” “感谢感谢。”宋医生满脸是笑的抱拳作揖,虽然他不知道跟个即将被启用的大官套近乎有什么用,但肯定是场不可多得的机缘。 冯燕多嘴多舌的行为让曲卓很气,不过他一个小知青,没立场跟大队广播员说重话。 217病房只住着乔明信一个病人。曲卓站门口往里看,好悬没乐出来。 已经换上蓝白条纹病号服,正挂水的乔明信头发、胡子都被剃了。剃头的手艺不咋地,狗啃似的不说,还留下了好几道口子,配上他青肿到变形的脸,惨兮兮中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忍俊的喜感。 轻轻敲了下病房门,见乔明信眯缝着眼睛看过来。曲卓忍着笑进屋:“乔叔,好点没有?” “ha~~”乔明信虚弱的点了点头,干哑的嗓子里发出个“哈”声回应。 曲卓见乔明信嘴唇都干爆皮了,把网兜放床头柜上,拿出俩桃子说:“我去给您洗个桃子吃。” “别…”乔明信费力的摆手,哑着嗓子说:“大夫说我可能有内伤,得观察一下。不能喝水,不能吃东西。” “哦哦。”曲卓看了眼床边输液架上的正在点着的大瓶葡萄糖,估计有这东西顶着,短时间不吃不喝应该死不了。 “谢…谢谢你。”乔明信感激的点点头,断断续续的说:“钱~钱我肯定想法还你。你赶紧走……别,别沾上我。” “没事儿呀,现在不比前些年了。没那么紧张。”曲卓不以为意。 “小心…小心……大好的前途。别,别毁啦。”乔明信拍床的手加了些力气,显然有点发急。 “您就放心吧。”曲卓抓着乔明信的手稍稍用力握了握,笑着说:“您是下放,我有境外关系。咱俩半斤八两,谁也拖累不了谁。” “唉~”乔明信长长的叹了口气,握着曲卓的手紧了紧,眼睛里满是感激和感慨。 他今早被放回来后,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疼的,肚子里还没食儿,虚脱的天旋地转,眼睛一阵阵的发黑。 他以为这次多半熬不过去了,正趴在那吊着最后一口气思念媳妇和孩子呢,隐约听见有人叫他。迷迷糊糊强撑着爬起来,紧接着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哪曾想再次醒过来时,得知自己正在去医院的路上。不过当时他太虚弱了,满肚子疑问却发不出声。 期间迷糊一会儿清醒一会儿,等彻底明白过来时,已经躺在病床上输着液了。 随后从冯燕的嘴里知道,是知青点的“曲红旗”发现他晕倒了,喊大队长派车送他来的医院。还掏了五十块钱给他看病。 这对乔明信来说,可不是简单的救命之恩。毕竟他的身份,不说人憎鬼嫌,也差不太多。“曲红旗”冒着风险喊人来救他,还不怕犯忌讳的借钱给他看病,这份人情都不知道该怎么还。 曲卓见乔明信说话费劲,便没急着沟通感情。静静的陪着输完液,又搀着他去了趟厕所。 直到医院下午的公祭活动结束,病房大夫来查房。 听说乔明信小便了,而且颜色大体正常。年轻的小大夫又是听诊器又是用手按的检查了一下,表示问题应该不大,可以吃东西喝水了。 这年头吃喝远不如后世那么方便。打饭要等到饭点儿,打开水也有固定的时间。幸亏曲卓拎来了吃的,可以先垫垫肚子…… 第50章 “系统”到底是什么? 眼看外面天色渐晚,宋医生非常积极的接手了陪护工作。曲卓和冯燕下楼,跟路边的徐宝庆汇合后返程。 回去的路上冯燕蹬自行车,曲卓坐马车。不是欺负人家姑娘,是冯燕自己要求的。 说的挺好听,骨折了坐马车能舒坦点,其实是她嫌徐宝庆埋汰。 曲卓也嫌弃,马车后斗里估计刚拉完粪土,又味又脏。只能挨着徐宝庆,在前面车帮子上找个地方坐下。 原本想着忍忍就回去了,可余光瞥见徐宝庆头发里,衣领上虱子时隐时现,动不动还爬到他脸上和脖子上。关键是徐宝庆压根不当回事儿,偶尔刺挠了抬手拍一巴掌,更多的时候连管都不管,可把曲卓给麻坏了。 传上虱子还不是最可怕的,吓人的是这年头杀虱子要么用六六粉,要么用杀虫粉笔,都是对人体有毒有害的东西。 虽说要人命的可能性不大,但影响个肝肾功能也受不了呀…… 东北进入九月后天气迅速转凉,尤其是早晚,凉飕的厉害。曲卓却顾不上那么多,回到知青点赶紧去伙房打了盆水。脱了衣裤往身上浇了两瓢,用肥皂把全身上下打满泡沫用力搓洗。 “你这……怎么啦?”钟海听到动静,站门口小心翼翼的问。 “坐徐宝庆的车回来的,他身上有虱子。”曲卓冷的上下牙直打哆哆。 “乖乖地。”钟海最受不了虱子跳蚤什么的。想到晚上还得跟曲卓一铺炕呢,顿时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赶紧把他珍藏的硫磺皂找出来扔给曲卓。 马向芳跟着瞎嚷嚷:“好好洗,细仔细点。跑上一只能生一窝。头发……咯吱窝。下面,下面,好好搓搓……往死里搓!” “滚!”曲卓气得大骂。 等曲卓洗得差不多了,钟海和马向芳从缸里舀水往他身上泼,李爱国也抄起洗菜盆跟着凑热闹。 杨宏斌虽然没动手,但看热闹不怕事大的站门口嘿嘿的笑。 缸里的水是几个人下工后刚从井里挑回来的,冰凉刺骨。半缸水浇身上,小凉风再一吹,曲卓冻得话都说不出来。 沫子冲干净了,仨兔崽子还没完没了的。曲卓连身上的水都顾不上擦,三两步跑回屋裹上被子瑟瑟发抖。半晌后稍稍缓过来一点,哆里哆嗦的指着呲牙笑的仨货:“你们给我等着,千万别落我手里。” 马向芳见曲卓精神比中午那阵强多了,爬炕上打听起上午的事儿。李爱国和钟海则瞪着眼珠子,劲儿劲儿的在一边听着。 杨宏斌也好奇,开始时还拿捏着身份站门口听动静,后来干脆进屋坐凳子上听。 曲卓知道早晚得满足他们的好奇心,隐去了不能说的部分,平铺直叙的把事情讲了一遍。 虽然把经过说清楚了,但对过程描述的太乏味,马向芳听得意犹未尽,顺着流血死人的话头讲起当年四九城老兵、大院子女和顽主之间的爱恨情仇。 什么 “马爷”、“王司令”,还有“小坏蛋”周长利。从几个人十几个人因为玩过界、拍婆子之类的破事约架,到几百号人在北海、什刹海茬架…… 啤酒瓶子开瓢,板砖满天飞,三棱刺捅一下血呲呲的往外冒,铁链子上挂着锁头抡路过的脑袋上砸个洞,把人家打成植物人…… 其实马向芳当年才十来岁,还是个小屁孩,好多事都是听人以讹传讹。不过这小子口才好,跟讲评书似的,几个人都听得热血沸腾。 曲卓对那段历史也非常感兴趣,不过当时“曲红旗”在天津卫。兵工厂管理严格,曲红旗岁数小性格还内向,平时连家属院都不怎么出去,对外面的事知之甚少。 后来曲久平调进京城,曲红旗赶上了小兵小将闹腾最欢的时候。可这个派那个帮的刚闹腾起来,就被总里喊停了,还特意派出人对科研单位进行重点保护。 大浪潮起来后,科研口的人生活条件虽然下降的厉害,还身处的环境比外面强上太多了。 像曲久平这种归国专家,最多被排挤出一线岗位,再就是写写思想汇报,接受一下再教育再学习什么的,远不像乔明信那帮人被整的惨到不忍直视。 虽然老爹去世后,曲红旗被主动打申请下乡插队。但他属于“后五届”,远不如“老三届”和“新五界”吃的苦多。 主要是农村的大环境改善了。尤其是东北的农村,吃不饱归吃不饱,累也是真的累,但饿死人的情况已经很少发生了。 总的来说,曲红旗虽然经历了,却没有切身体验到这个五洲震荡风雷激,四海翻腾云水怒的火红年代。也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可惜…… 马向芳属人来疯的,大伙听得越起劲他讲的就越来劲,三号屋一直热闹到晚上九点多才散。 毕竟白天死了人,热闹过后大伙心里都有点渗得涝的。李爱国回二号屋不长时间就跑回来了,死活赖着不肯走。被马向芳连踢带踹的赶出去,又可怜巴巴的去投奔杨宏斌。 杨宏斌估摸着也有点害怕,嘴上骂骂咧咧的,但还是让李爱国进屋了。只是恶狠狠的警告:“晚上睡觉给我老实点,不然把你顺窗户扔出去。” 曲卓、马向芳和钟海听着外面的动静笑的够呛。笑过之后躺被窝里有一句没一句的唠了一会儿,钟海先打起呼噜,接着马向芳也睡着了。 折腾大半天,曲卓身体疲乏厉害,但闭不上眼。 一闭上眼,脑子里就不受控制的浮现出姜文革趴地上,背上的枪眼子呼呼往外冒血的画面。 还好,钟海的呼噜声和马向芳磨牙吧唧嘴的声音,让屋里充满了人气。 翻来覆去的半天也睡不着,曲卓为了分散精力,琢磨起今天的新发现——姜文革身上的“红光”。 一个大活人身上冒光,这种情况除了仙侠剧和科幻电影,现实中别说见过,连听都没听说过。 值得注意的是,姜文革跟姜福友还有到场的民兵打过照面。很明显,其他人并没有看到姜文革身上的异常。 由此分析,“红光”并不是物理层面存在的。而是只作用于曲卓一个人的眼底,或者大脑中的“警示”。 另外,曲卓下午和乔明信握手,脑子里没出现“过电影”的情况。晚上借着赞同马向芳的话和他握手,同样看不到他的记忆。 由此看来,窥探别人的记忆,和那个还不知道什么效果的“压制”,都不属于常规功能。而是在极端情况下,获知危机来源和保护自身的特殊的手段。 比如杨宏斌和何卫东,虽然都对“曲红旗”产生过恶意,甚至是恶念,但并不是杀意,所以没有任何“提示。” 随着不断的发掘和分析,曲卓对自己脑子里姑且称之为“系统”的东西越来越好奇。 作为一名理科生,凡事都以逻辑为重。 之前曲卓就分析过,他来到这1976年,大概率不属于意外事件。而且,触发条件应该非常苛刻。 除了时间和空间方面的因素,应该还有涉及到基因层面的东西。 比如,他和曲红旗之间可能的关系。 当然了,从现在掌握的情况看,应该不是“可能”。只是曲卓不愿正视,有意逃避罢了。 另外,“系统”的功能看似强大到离奇,实际上限制是非常严格的。 不论曲卓在脑海里绘制出什么,想“买”出来,都需要在现实世界中收集到足够的素材。 只这一点,就让他无法搞出真正意义上超脱时代的东西。 另外,“钱”也是一种限制手段。 从已知的情况看,只能通过“卖出”现实世界中的工业制成品、贵金属和古董来获取资金,再用资金“买出”需要的东西。 曲卓怀疑他买出来的东西,并不是“系统”凭空创造的,而是从另一个世界“转移”过来的。 同样的道理,他“卖出”的东西,同样被系统转移去了其它世界。 也就是说,“系统”相当于两个世界,或者多个世界之间的贸易通道。 因为满足了某些特定的条件,他被某个“东西”选中了。在没有任何告知的情况下,成为了“贸易通道”运转的参与者。 “特奶娘的……”曲卓怨念深重的默默开骂:“让老子打工就算了,好歹进行一下岗位培训呀。特娘的连个说明书都没有,全靠猜呀?” 第51章 长见识 几乎一夜无眠…… 转过天一大早,挂着对黑眼圈的曲卓找到姜福友。 “哈哈~”姜福友笑了两声,随即意识到场合不对,赶紧收敛表情,问曲卓:“咋?昨晚没睡?” “不敢闭眼,闭上眼就是姜文革那个死鬼。”曲卓无精打采的嘟囔。 “正常。”姜福友拍了拍曲卓的肩膀,宽慰道:“见过血才是真老爷们,过两天就好啦。” “姜叔……”曲卓可怜巴巴的说:“能不能借我把枪,手枪就行。” 曲卓晚上确实没怎么睡,不过不是因为恶梦,而是他有了一个新的发现…… 脑袋里收录的东西不是成品,跟他自己设计的东西是一样的,都可以随意修改。比如加长枪管,重新设计膛线。甚至可以在弹夹内预置子弹,并让枪机处于待发状态。 需要时“买”出来,直接就能搂火。 昨天曲振江跟姜福友讨论枪和子弹没有钢印和编号时,曲卓听到了。他意识到,这是个巨大的问题。 枪以后可以尽量不用, 可他“买出”的电子零件怎么办? 零件也一样没有型号标记和丝印,如果被有心人留意到,问他东西是哪来的,根本没法解释。 现在好了,产品信息可以随便往上“加”。 电子零件很简单,他手头有大量的备件,照葫芦画瓢就行。但枪和子弹不行,他没见过,编都不知道怎么编。 这才找到姜福友,打着“壮胆”的名义想借把枪出来研究一下。 姜福友很理解第一次开枪打死人后的惊恐,很痛快的答应。不过担心曲卓睡毛楞了,枪里有子弹容易伤到自己或者别人。所以只借枪不给子弹。 这是有教训的,不是杞人忧天。 原本曲卓以为申请一把枪的手续会很复杂,哪成想这年头民间对枪械的管理松懈到令人发指。 姜福友随便写了张条子,让曲卓自己去枪库领。 大队的民兵武器库,是一片大炼钢时期遗留下来的破厂房。偌大一片地方,只有个六十多岁姓袁的老头儿守着。 曲卓跟袁老头很熟,帮他修了好几次电子管的破话匣子,今年春天还帮他用美多收音机的壳子和工农兵牌收音机的零件,攒了台七管双波段的半导体收音机。 “红旗?你咋来啦?”袁老头看到曲卓挺乐呵。 “我昨天不打死个绑票的嘛,做了一宿噩梦。大队长让我领把枪压枕头下面定神。”曲卓说着话递出姜福友写的条子。 “还别说,你小子看着文绉绉的,要劲儿的时候手还挺狠!”袁老头已经听说了曲卓开枪打死人的事儿,对他的表现既惊讶又赞赏。接过条子瞅了一眼,回门房拿钥匙。 曲卓跟着袁老头进院,瞅着枪库四下漏风的破木头门直咧嘴。 就这破门,随便一脚就能踹开。真要有人动了歹念,一个绊绊卡卡的老头儿守着,屁用都不顶。 等袁老头打开枪库,曲卓再次咧了咧嘴。硕大的破厂房里靠墙立着的、架子摆着的,地上堆着的全是枪。 枪架子上码放整齐的,是正牌武装民兵连使用的五六式步枪、冲锋枪和轻机枪。 靠墙立着的,是给二梯队普通民兵用的五三式步枪、轻机枪,五零式和五四式冲锋枪。 至于地上堆着的,是些外形突兀或者奇怪的 “老家伙”。 之所以用“突兀”和“奇怪”来形容,都是解放前缴获的杂牌武器。六十年代为了解决不同口径枪械弹药供给困难的问题,各地兵工厂对这些枪进行了改造,统一使用五六式7.62毫米步枪弹和五零式7.62毫米手枪弹。 比如枪的型号是“捷克Zb26”,弹夹是五六式冲锋枪用的。 汤姆逊冲锋枪上装的,是五四式冲锋枪的弹夹。 曲卓不管有用没用,只要见到了就不放过。嘴上跟闲极无聊的袁老头扯着家常,貌似新奇的拿起一支,仔细端详后放下。再端起一支……再放下。 将见到的武器统统“收录”的同时,仔细记下了不同枪械在什么位置,有什么样的编码和标记。 担心枪壳子里面还有看不到的信息,装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请教袁老头,这些玩意怎样拆解保养。 袁老头整天一个人待着,无聊的很。可算有个人陪他唠嗑磨牙,乐呵呵的教起了曲卓。 别说,老头儿能被安排在这看枪库,肚子里是真有点东西。随便拿起一支枪,不但能讲出来路和门道,拆卸起来也溜得很。 于是,俩人一个虚心请教,一个好为人师。用了半上午的时间,除了那两门37毫米高射炮没动,连苏制12.7毫米重机枪都没放过。 几乎每种枪都拆卸了一遍,曲卓粘了满手的枪油,最后挑了一把看外观多说七成新的51式手枪。 跟着袁老头去门房登记时,曲卓看了眼桌上的烟袋锅子,手伸进裤兜,再掏出来时多了两盒大前门。嬉皮笑脸的放到袁老头手边,小声打商量:“给我整几发子弹呗。” “整个屁!条子上写的,就一把枪。”袁老头斜了眼大前门,嘴上不同意,却没把烟推回来。 老头儿烟瘾很大,但平时都是嘬烟叶子。八分钱的经济烟都不舍得买,别提大前门这种要票的高档烟了。现在眼前整整摆着两盒,诱惑力不是一般的大。 “我不是害怕嘛。”曲卓装可怜:“姜文革是林场保卫科的科长,手下不少死忠呢。我害怕有人来给他来报仇。” “扯淡,借那帮兔崽子几个胆儿。” “弄几发呗。真要有啥事儿我也不至于抓瞎。我要出事儿了,以后您老的话匣子出毛病找谁修呀。” 话匣子的事儿,袁老头确实欠着“曲红旗”不小的人情。曲卓一提,老头儿实在抹不开面子。沉吟了一下,小声警告:“平时不准往枪里装啊。” “您放心。我不怕打到别人也怕伤到自己呀。”曲卓满脸是笑。 “咳咳~”袁老头清着嗓子把烟塞进抽屉里。起身再次拿起钥匙串,背着手奔枪库旁边另一间库房去。 曲卓呲牙一笑,屁颠屁颠的跟了上去。 民兵的武器库看着简陋,但基本的管理制度还是要讲究的,比如枪弹分离。 武器在一间房里,弹药在另一间存着。 相比于枪械库,弹药库就整洁的多。主要是子弹种类少,除了少量重机枪子弹和高射炮炮弹,几乎都是7.62毫米步枪弹和手枪弹。再就是垛到房顶那么高的67式手榴弹箱子,就是那种最老式的木柄手榴弹。 袁老头有点抠,只给了曲卓三发手枪弹,还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放仔细了,不遇到事儿不准往枪里压。 曲卓连连应声,趁机把外面散放着的子弹和手榴弹全摸了一遍,还仔细观察了各种子弹底部的编号。 心满意足的告别了袁老头,回去的路上摸了下兜里的三发子弹。本打算卖了,可想了想,压进了弹夹里。 这玩意对曲卓来说已经没用了,踹兜里还怕丢。不如放到弹夹里,只要不上膛再闭上保险,基本没什么危险。 溜溜达达的回知青点,刚走到坎下,看到路边停着一辆吉普车。 走近了一些,见车里没人。跟漆面很干净的车身相比,保险杠上一块车牌子大小的陈年旧灰非常显眼。 曲卓俯身瞅了一眼,固定车牌的螺丝孔位是干净的。很明显,这辆车的车牌子应该刚“掉”,或者被摘下去不长时间。 凑近车玻璃往里面看,后座地板上放着副“06”打头的车牌。 曲卓心里一动……不会是廖安民那边的安排有结果了吧?这是把保密单位的人给招来了? 尽管心里已经期待了良久,但真正事到临头时,还是难免有些激动和忐忑。 就在曲卓默默平复心情调整状态时,知青点院子里一前两后的出来了仨人,每个人都抱着不少东西。 曲卓眯起眼睛一瞅,走在最前面的居然是何卫东…… 第52章 你好,我叫曲红旗 曲卓看到何卫东的时候,何卫东也看到了他。俩人稍稍对视了一下,何卫东脸上硬挤出了点笑意。 何卫东身后的俩人同样看到了曲卓,左面留着齐耳短发,看着能有三十来岁的女人,似乎小声问了一句什么。听到何卫东的回答,女人再看向曲卓时,脸上堆出了假惺惺的笑意。 “我还寻思呢,你怎么没在。”何卫东率先打招呼。 曲卓回了个笑脸,貌似随意的问:“你这是……回来收拾东西?” “呃~”何卫东干巴巴的笑,回身跟短发女人介绍:“姐,这就是我们点的曲红旗。他父亲是电子方面的归国专家,非常厉害。他的技术也非常厉害。” “哦~听说过听说过。”短发女人假笑着附和:“我听人提过,小曲同志常年义务帮群众修电器,是个有觉悟的好青年。” “呵~”曲卓笑了笑,半开玩笑的说:“你这说走就走,李焕娣一家人三天两头的来闹腾,搞得我们不得消停的。” “真是对不住,给你们添麻烦了……”短发女人说话间胳膊肘怼了下何卫东。 何卫东赶紧从兜里掏出一卷东西塞给曲卓。 来之前,姐弟俩就考虑到曲卓可能在知青点养伤,就提前准备好了封口费。不算多也不算少,二十块钱,外加五斤副食票。 差点被何卫东算计,曲卓本来就憋着口气。刚才还以为自己提前脱离农村生活的机会来了,又被狠狠的闪了一下。心里恼火的厉害,怎么可能被轻易收买。 闪身躲开何卫东往他兜里塞的手,皮笑肉不笑的说:“何卫东,你藏得挺深呀。要不是姜玉兰说了实话,我都不知道你那么恨我。” 打出事后,何卫东就没跟姜玉兰打过照面。听到曲卓的话,硬挤出来的笑脸顿时僵住。 “这话打哪论的。”短发女人把何卫东挡在身后,强笑着刚要什么,就被曲卓打断:“这位女同志,你可能不知道。那天的事儿,原本是何卫东给我挖的坑。可惜他没抗住诱惑,把自己给坑了。” “啊?”短发女人不知道真的还是装的,很诧异回头看何卫东。 何卫东则尴尬的杵在那,想辩解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得,咱把姜队长和李焕娣两家人都喊来……” “别!” “别~” 何卫东和短发女人同时开口,而旁边穿着蓝色劳动服,下巴上有点短胡茬的壮硕男人,死鱼眼盯着曲卓,身上猛然透出红光。 曲卓看到“红光”的一瞬差点炸毛,赶紧后退拉开距离。腰里抽出手枪,拉套筒抬枪口指了过去。 “哎!哎!你干嘛!”短发女人发出尖叫,拉着何卫东赶紧往旁边闪。 “你想杀我?”曲卓枪口指着男人,表情冷冽。 男人的眼睛里明显透出意外,站那没吭声也没躲闪。身上的红光时强时弱,似乎在犹豫立马动手,还是另寻机会。 “怎么可能,好端端的他杀你干嘛呀?”短发女人把何卫东推远一些,壮着胆子凑到曲卓身边。 曲卓见男人身上的红光淡了下去,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吉普车,对短发女人说:“06,02007。” 短发女人脸色发僵……男人身上原本已经淡下去的红光再次暴涨。 曲卓报出的数字,是他身后那辆吉普车的车牌。 有了车牌,不难查出吉普车所在的单位。找到了单位,还知道姓氏,想查到何卫东的来路简直不要太简单。短发女人正是担心暴露身份,进到松原地界后才特意让司机把牌子摘了。 不成想,怕啥来啥。 “……”短发女人表情僵了一瞬,很快恢复过来,硬挤出了点笑模样说:“我弟弟岁数小,年轻不懂事儿。你大人大……” “他的岁数可比我大多了。”曲卓虽然面对着短发女人,但余光始终盯着旁边的男人。 对方也一直盯着他,阴沉的眼神非常点吓人。 而且,冲那健硕的身材,曲卓怀疑是个练家子。真怕他忽然出手,给自己来个一击毙命。 短发女人见曲卓油盐不进,回身给不知如何是好的何卫东打眼色。见他不明白,手直接伸进何卫东兜里,掏出了有零有整的一大把钱,还有不少票子啥的。 这些钱和票都是何卫东的生活费,之前放在二号屋的抽屉里。出事那天他走的太急,没来得及带。 掏出何卫东的家当,短发女人又把自己兜里所有钱也掏了出来,一股脑的塞给曲卓。 曲卓侧身躲开,眼睛里似笑非笑的满是轻蔑。 短发女人咬了咬牙,摘下了手腕上的女士手表,又回身撸下何卫东手腕上的表。连同钱和票再次塞给曲卓。恳求道:“小兄弟,我弟弟不懂事儿。我代他给你赔不是了。这些东西你拿着,放他一马,行不?” 曲卓短暂的权衡了一下,今天就算把事情闹大,也不一定能把何卫东怎么样。而且,何卫东的家庭背景明显不一般。结了仇,事后多半会报复自己。 相比把事情做绝,不如捞点实在的。手里握着“车牌号”,也不用太担心对方找后账。 毕竟,箭只有张弓待发的时候,才最有威慑力。 心里有了决断,曲卓没急着接东西。而是看向旁边始终一言不发的壮硕男人。 枪别回后腰,壮着胆子走近两步,脸上浮现出貌似和善的笑意,伸出右手:“你好,我叫曲红旗。” 男人没想到曲卓搞这么一出,眼神愣愣的有点不知所措。见旁边的短发女人一个劲打眼色,才有些不情愿的伸出满是老茧的右手。 原本他只是打算敷衍一下,可手被曲卓握住的一瞬,男人脸上的表情短暂的木然了几秒,随后有些茫然的抬起左手挠了挠头…… 曲卓看着男人的动作,嘴角浮起笑意。但很快,笑意消失,表情转而变的僵硬,有些悻悻的松开了男人的手。 皱着眉头似乎在思量着什么,紧接着有些错愕的转头看向短发女人和何卫东…… 没错,曲卓花了十万块,试验了一下“压制”到底是个什么功能。 效果让他颇为意外,所谓的“压制”,不但能读取对方的记忆,居然还能在需要的时候控制对方的行为。 不是简单的,类似于操作提线木偶的控制。而是让对方在保留自我意识的基础上,完全察觉不到自己被控制了。 比如,曲卓“让”男人挠头,男人就挠了一下,根本没发现自己做了一个压根不想做的动作。 这特奶奶的,曲卓大为惊喜。但惊喜过后,他发现自己脑子里余额,正在以每秒一块钱的速度减少。 嚓!一秒一块钱? 一天八万六千四百秒,一年三千一百五十三万六千……这不扯呢嘛,再家大业大也遭不住呀。 意识到自己根本“养”不起对方,曲卓抓紧时间读取男人记忆中有用的东西…… 男人叫栾胜平,会六合拳,原本是京城工业口某何姓领导的司机。七一年何领导倒霉,连带着一家人都跟着遭殃。 栾胜平受何领导的嘱托,半夜带着何玲、何卫东姐弟二人逃出京城,投奔吉省吉市的于高官…… 曲卓懂了,怪不得何卫东说话时偶尔会带出点京城口音,感情是这么回事呀。 第53章 来者不善 五百七十七块零两毛的现金,九斤四两的副食票,五斤七两的肉票,二十七斤粮票,九尺布票,一块应该是瑞士原装的梅花牌女表和一块上海牌男表。 这些是曲卓今天正向收益。 既然有正向收益,就免不了有负向支出。 被“压制”的栾胜平一直在消耗曲卓的“余额”。 放何玲和何卫东离开后,曲卓研究了一阵,搞明白怎样把脑海中姑且称之为“压制列表”内的栾恒平移除。 同时曲卓也知道了,一旦“移除”,栾胜平就会死。 或者说,从曲卓花了十万块选择“压制”的那一刻起,栾胜平就已经是个死人了。他之所以看起来还活着,是因为曲卓这边持续不断的扣费。 犹豫再三,曲卓没做任何操作。毕竟他不是极度自私和利己的性格,更不是冷血动物。 栾胜平的杀意,只是类似于古代愚忠的家臣,不问是非对错维护幼主的心态罢了。曲卓同意何玲和何卫东离开后,他身上的红光就消失了。 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这就要了人家的性命,曲卓有点下不了手。 再一个,曲卓发现只要不去窥视栾胜平的思想,或者操控他的行为,维持他生命的扣费并不是很多。大概每十分钟三块钱。合下来一天四百多,一年十五万多点。 看了下自己一百四十多万的余额,曲卓决定暂时先“养”着,兴许哪天用得上也说不准。 坐屋里点清了钱和票,随手把两块表收录后卖了。梅花表卖了一千二,买一只要二千八百二……多少沾点操蛋。上海表就合理多了,估计有点收藏属性,卖了一百七,买一只新的只要八十。 估摸着知青点的几个小子快回来了,留了五十块的零钱和几张票揣兜里,剩下的卷起来塞到工具箱下层的焊锡盒里。 刚收拾利索,今天轮班做饭的李爱国就回来了。隔着窗户跟曲卓打了个招呼,没过一会儿,臭小子见鬼了似的嚷嚷:“卧槽!招贼啦!招贼啦……” ———— 吸取了上次鸡圈出事后,乱糟糟的人里出外进破坏了现场痕迹,姜福友安排民兵把看热闹的闲杂人等全都挡在院外,只让几个知青回屋查明损失。 几个小子清点了各自的私人物品,发现只有何卫东的东西没了。 “何卫东回来了?”杨宏斌问曲卓。 “没看着,我跟李爱国前后脚回来的。”曲卓摇头。 “你上午没在?”杨宏斌有点不信。 曲卓从后腰抽出手枪:“晚上做噩梦,去借了把枪壮胆。” 杨宏斌看着曲卓手里的枪,想到这小子昨天刚打死个大活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顺窗户瞅了眼院里的姜福友。 虽说眼下这年月枪支管理松懈,但也不是说借就能借出来的。事情明摆着,肯定需要姜福友同意。 原本杨宏斌已经打定主意,跟曲卓好好处着,需要的时候能借上曲部长的力。可情绪一上来,有点控制不住。“呵”了一声,酸溜溜的说:“大队长还真挺向着你。” 话说出口,杨宏斌看到院里的姜福友斜了他一眼,显然是听见了。 知道姜福友看自己不顺眼,但杨宏斌不在乎。一个芝麻大的生产队长罢了,公社领导让他怎么着他就得怎么着,拿腔拿势的吓唬谁呢。 心里鄙视着姜福友,杨宏斌出屋,大大咧咧的说:“大队长,没招贼。何卫东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把他的东西都拿走了。” 姜福友没搭理杨宏斌,骂了李爱国一句“瞎咋呼”,吆喝外面的人都散了。 之前大家就有猜测,何卫东应该不会再回来了。现在偷摸回来取走个人物品,也没什么好意外的。原本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消息跟长了腿似的,不知怎么的就传到了下洼子。 傍晚时,李焕娣的爹娘,加上她两个哥哥一个嫂子,五口人气势汹汹的杀到了知青点…… “都没瞅见?”李德林铁青着脸,眼神阴沉的扫视知青点的几个人。 “甭问啦。他们不可能不知道,就是给姓何的王八蛋打掩护呢。”李焕娣的大嫂尖着嗓子喊。 “说!姓何的藏哪啦?不说我弄死你们!”李焕娣的二哥李大勇拎着镐把子指着几个知青。 “当时大伙儿都搁场院呢,点里真没人。”杨宏斌陪着小心解释。 他不怕李大勇,但不敢惹当公社会计的李德林。 “你呢?”李德林盯着曲卓:“你不养伤呢吗?” “曲红旗也没在,姓何的就是瞅准了没人才……” “闭嘴,问你了吗?”李大勇手里的镐把子指向杨宏斌。 李焕娣的大哥李大志抬手怼了下曲卓:“问你话呢,聋呀!” “你什么身份,凭什么告诉你!” 不等曲卓说话,钟海一把推开李大志。 钟海平日里不招灾不惹祸,就算吃点亏,也闷不吭声的忍着。他之所以替曲卓出头,不是说俩人的关系有多好,而是看到老李家的人都压不住火。 原因很简单,钟海的暗恋对象,差点成了李大勇的媳妇。 这件事你情我愿,没什么好生气的。但听了钟海送去的“小道消息”,那位叫彤彤的姑娘反悔了。 李家人被晃了一道,觉得丢了面子。发动大队干部,知青点组长,还有村里能说会道的妇女,一大帮人搞车轮战似的去做彤彤的思想工作。 说是“做工作”,实际上就是软磨硬泡加威逼利诱。 钟海通过下洼子另一名沪市知青,知道了彤彤被纠缠的不胜其扰,气得都快炸了。可他没立场,也没勇气替心仪的姑娘出头。 幸亏李焕娣搞出了一波大动静,紧接着又是国丧,李家人才暂时顾不上找彤彤的麻烦。 今天李家人杀上门来,进院后吆五喝六一副审犯人的做派,钟海血气直往头上涌,一个没忍住就上手了。 “你特码的……找死!”李大勇被推了个趔趄,甩手给了钟海一巴掌。 钟海长这么大就没打过架,脸上挨了一巴掌直接傻了…… “别动手!” “哎,有事说事……” 杨宏斌和马向芳赶紧拦着李大勇。 李爱国眼看不好,撒丫子就往外撩。李大志媳妇捞了一把没抓住,眼看着臭小子冲出院跑了…… “滚一边去!”李大志顾不上李爱国,扒拉开杨宏斌,抬腿踹开马向芳。见马向芳好像挺不服气,指着他骂:“敢炸刺儿?削你!” 李大志还算克制,李大勇猖狂的毫无顾忌。用镐把子怼开杨宏斌,抡巴掌啪啪的往钟海脸上招呼…… “谁特么裤门没关……把你给漏出来啦?你特么的……算哪根葱呀?” 李大勇边骂边抽,连着几巴掌把钟海抽的晕头转向,一屁股坐到地上。李大勇不依不饶的抬腿要踹,脸色已经非常难看的曲卓伸手把他推开。 “你特么的……”李大勇抡起镐把子要打曲卓,却被李大志拽住,后面看了半天热闹的李德林也吼了一嗓子:“不准动手!” 李大勇瞪了曲卓一眼,喉咙动了动,想骂人,但忍住了。 李大志媳妇收到婆婆的眼色,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走到曲卓面前,掐着腰问:“你就是曲红旗呀?” “嗯。”曲卓应了一声,扫了下李家的几个人,眉头越皱越紧。 从李家人进院开始,曲卓就觉得好像有点不大对劲。 几个人咋咋呼呼的骂这个打那个,眼睛却一直在他身上打转。就连李大勇轮巴掌扇钟海时,也一直用余光盯着他。 啥意思? 杀鸡儆猴? 正是因为心里画着魂,钟海挨打时曲卓才控制着没伸手。可李大勇下手太狠了,曲卓忍来忍去还是没忍住。 果然,他一伸手,李家人顺势就冲他来了。 李大志媳妇见曲卓应声,立马理直气壮的嚷嚷:“姓曲的,你别跟没事儿人似的,你得对我们家焕娣负责!” “啊?”曲卓一时间脑子有点跟不上…… 第54章 别跟不讲理的人掰扯道理 曲卓的感觉没错,姓李的一家人这趟过来就是冲着他来的。 李焕娣出事后,李德林一直在查何卫东的来路。可知青办的人整天跟他打官腔,玩拖字绝。县里的人则一问三不知,问急了就摆出领导的威风赶人。 事关小闺女的后半辈子,李德林怎么可能善罢甘休。也就是国丧突如其来,不然他已经奔省城,挨个衙门口打听何卫东是谁家孩子了。 虽然国丧绊住了李德林的脚步,但知情者都十分清楚,他肯定还得闹腾。 于是,昨天公祭活动结束后,齐书记单独找到李德林。告诉他:“事情已经查清楚了,何卫东没欺负你家闺女,俩人属于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要不信,回家问你闺女去。 另外,别再闹了。 门不当户不对,你闹腾的再欢也没用。何卫东换个地方待着啥都不耽误,最后受影响的还是你家闺女。” 临了,齐书记替何卫东的家长,转交给李德林两千块钱。 还特意说明,你情我愿的事,不涉及到谁对谁错。这钱不是赔给你家的,是何卫东的家长心善,可怜你家,才花钱买个心安。 其实李德林两口子最开始就有点怀疑,不是何卫东欺负李焕娣。因为,闺女白天从不离身的胸围子没在身上。 不过李焕娣缓过神后,咬死了说让何卫东给扯掉了。 自家人心理上肯定向着自家人,两口子就信了这个说辞。 至于现场没找到,肯定是那帮人蛇鼠一窝,指使人给藏起来了。以此来诬陷老闺女勾引姓何的。 原本李德林对这个判断深信不疑,但这回齐书记说的太笃定了。李德林心里再向着自家老闺女,也不免起了疑心。 晚上回家后,关起门跟媳妇一起逼问李焕娣。李焕娣没抗住,总算说了实话。 李家两口子这才知道,感情自家闺女嫉妒姜玉兰找了个好对象,故意勾引姓何的。而人家姜玉兰,见曲红旗有前途,好心好意的创造机会替俩人撮合。 虽说婚姻大事,俩闺女自作主张惹人生气。但不管怎么论,姜玉兰都是好心。而且,替老闺女选的对象也正经不错。 而自家老闺女干的事……属实有点丧良心了。 气愤过后,两口子冷静下来。姓何的背景深,自家确实够不上,继续纠缠多半闹不出个好结果。 问题是,老闺女跟何卫东的丑事已经在四里八乡传开了。说句不好听的,名声都臭了。 怎样尽快给她找个靠谱的婆家,成了眼下李家最大,也是最急迫的问题。 抱着高不成低不就的心态琢磨了一大圈儿,李德林两口子最终把视线放到了“曲红旗”身上。 “曲红旗”这段时间确实挺出彩,先是传出他跟县武装部曲振江家连着亲,紧接着又见义勇得了个嘉奖。嘉奖的事儿还没过去,又被部队请去讲课。 这还不算完,刚又传出消息,曲红旗抢了袁家大队偷鸡贼主犯的枪,把人给崩了。 李德林心里有数,这回的功劳肯定不止嘉奖那么简单。曲振江稍稍帮着运作一下,就是铁打的大功劳。 照这么看,那小子当兵提干的概率确实非常大。 老闺女要是跟了他,随军后就能避开四里八乡的流言蜚语。到一个谁都不认识的地方,日子该咋过就咋过。 至于曲红旗背后的曲振江,在李德林看来问题不大。 李家和曲家都是县里的老坐地户,各家怎么回事不去特意了解也大概有数。 李德林很确定,曲家的近枝亲戚里没有曲红旗这一号。 一个拐着弯才连上关系的外枝亲戚,曲振江就算有意帮扶,也不会像对待亲儿子一样。 李德林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如果两家能结上亲,对曲振江只有助力没有坏处。 心里有了打算,李德林没直接去找曲振江。毕竟自家闺女名声出了问题,贸然上门多半被拒绝。 得先做通曲红旗的工作,再找个合适的中间人上门说亲。如此一来,事情就把握了。 白天时李德林刚琢磨好章程,晚上到家就听说何卫东回知青点把东西取走了。 两口子一合计,赶早不赶晚,迟则生变,今儿就把事情给办了。于是喊上俩儿子和儿媳妇,一家人杀向袁家大队…… 都说六七十年代人心淳朴,但没人提“淳朴”的另一面是“野蛮”。 这种野蛮不止表现在行为上,更是从心理上的,由内而外的。 来的路上李德林就定下了基调——玩横的! 老话不是说了嘛,威逼利诱! 遇到事先威逼,成了就万事大吉。不成的话,再考虑利诱的茬儿。 所以,一家人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一言不合张嘴就骂抬手就打。 曲卓猜的一点都没错,人家就是在杀鸡儆猴呢…… 听李大志媳妇说“你得对我们家焕娣负责”,曲卓的脑子被整的有点不够用。 愣神的功夫,李大勇用手指头杵了杵曲卓的胸口:“咋的,你想不认账呀?” “你等会儿。”曲卓挡开李大勇的手:“我!对李焕娣负责?” “嗯呐!”李大勇瞪着眼珠子点头。 “凭啥?”曲卓差点气笑了。 “我问你,出事儿那天,我们家焕娣是不是来找你的?”李大志媳妇扯着嗓子嚷嚷。 “嗯,对。”曲卓点头。 “后来你走了,我们家焕娣是不是搁屋里等你呢?”李大志也凑了过来,跟媳妇和弟弟一起围住曲卓。 “嗯,是!”曲卓再次点头。 “你要是不走,我老闺女要是不等你,姓何的兔崽子能逮到机会吗?”李焕娣老娘也加入战团。 “哦~是这么个道理呀?”曲卓笑了。 他很早的时候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千万别试图跟不讲理的人掰扯道理。人家压根就没想跟你讲理,你说破大天去都没用。 怎么办? 形势比人强,该怂的时候就得怂,过后再想招找补。如果对方压不住你,那就让他知道一下谁更不讲理。 曲卓已经看明白了,李家人这是打定了主意,让他当何卫东的接盘侠。 “你特么笑个屁!”李大勇抬手推了曲卓一把。 曲卓向后趔趄了两步,顺势从后腰抽出手枪,左手捏着套筒咔嚓一声顶上火。 “哎!哎!枪放下!”李德林原本搁一边四平八稳的看着,见到枪的一刻瞬间就慌了。 “让他打!”李大勇半点没被吓住,低着脑袋指着头往前顶,叫嚣着:“你打!往这……” “啪~” 曲卓稍稍偏了点枪口,紧贴着李大勇的太阳穴扣下扳机…… 第55章 牛不喝水强按头 随着曲卓扣动扳机,子弹一声爆响,弹头打在后面的土墙上激起一片泥烟儿。 打死李大勇都没想到曲卓真敢开枪,人直接吓麻了。半边耳朵被枪声震得嗡嗡作响,连后怕带迷糊的晃了两晃,表情呆滞的坐到地上。 “哎呀我的儿呀……”李德林媳妇没看清,以为儿子挨枪子儿了,哭嚎着往前扑。 “啪~”曲卓对着老娘们脑袋上面又是一枪。 “我滴妈呀……”李德林媳妇嗷的一嗓子,一屁股坐到地上,裤子肉眼可见的出现了一片水迹,范围还越来越大。 “跪下~”曲卓把灼热的枪口顶在李大志脑门上。 李大志表情愣愣的,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 曲卓又把枪口转向李大志媳妇。这回都不用开口,李大志媳妇跪的比他男人还利索。 “你……”曲卓移动枪口指向李德林:“聋呀?” “哎,别,别……” 李德林还强自镇定的想辩解两句,眼看着曲卓有扣动扳机的意思,生怕他一冲动给自己一家伙,赶紧举手跪地上。 “来,咱再重新掰扯一遍。”曲卓溜溜达达的围着五口人转了一圈,用枪口点了点李大志媳妇的后脑勺:“你刚才是怎么问我的来着?” 李大志媳妇吓得都瘫了,哆哆嗦嗦的张着嘴,愣是说不出话来。 曲卓正想再问一遍,被一顿大巴掌抽到大脑死机的钟海,忽然间活了过来。 “浓这群小赤佬,太欺负人啦!阿拉与你们拼啦……” 随着声嘶力竭的一声喊,钟海合身扑向李大勇。一手拳一手巴掌的又抽又打还不过瘾,张嘴对着李大勇腮帮子就是一口。 李大志想拦,可曲卓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硬是没敢动弹。 李德林见二儿子的脸被咬出血了,实在忍不住刚要开口,就听院门口响起一声暴喝:“住手!都干啥呢!?” 是李爱国把姜福友喊来了。 之前第一声枪响时,姜福友还不大确定。正疑惑的时候,又是“啪”的一声。 这回姜福友听清了,就是枪响,还是从知青点方向传来的,吓得他铆足了力气一通猛跑。 到了知青点往院里一看,老李家几口人都搁那跪着呢,钟海疯了似的在扑打李大勇…… 随着姜福友一声暴喝,枪响后悄没声跑回屋里躲着的杨宏斌和马向芳壮着胆子出来,连哄带拽的,好容易才把发疯钟海拖开。 姜福友趁机打量了下李家五口人。还好,除了李大勇的脸被咬出血了,应该没人挨枪子儿。 稍稍稳了下心神,姜福友黑着脸看向曲卓:“咋回事儿?” “问你呢,咋回事儿?”曲卓用枪口怼了下李德林的脑袋。 李德林见姜福友来了,悬着的心落下大半。哆哆嗦嗦的想站起来,可刚挺起堆歪的上身,脑袋就让曲卓扇了一巴掌:“让你站起来了吗?” “我尼玛……我干死你个……” 李大勇被钟海打了一顿,已经在爆发的边缘了。见曲卓敢打他爹,立马血灌瞳仁。 挣扎着刚爬起来,曲卓对着他再次扣下扳机。 “啪~” 子弹几乎擦着李大勇的脸飞过去。尽管只是稍稍蹭了一下,但灼热的弹头滑过,在李大勇脸上留下了一道印子。 火烧似的痛感让李大勇清楚的感觉到,自己刚刚跟死神擦肩而过。发自灵魂的颤栗和后怕,瞬间冲散了他的血气。捂着脸坐到地上,跟他娘一样,裤子慢慢湿了…… 姜福友没想到曲卓说开枪就开枪,也被吓了一激灵。刚想把枪夺过来,就见曲卓用散着热气的枪口怼了怼李德林的脑袋:“说话,还得我求你咋的?” 李德林打了个哆嗦,缩着脖子瞅了眼黑洞洞的枪口,求助的看向姜福友。 李大志见老爹不吱声,生怕曲卓恼了给一家伙,赶紧开口:“我们没啥坏心思,就是想把曲红旗娶回家给我小妹当男人。” “啥?”姜福友眼珠子好悬没瞪出来,甩手给了李德林一个嘴巴子,大骂:“你特么的睡癔症了想屁吃呢?” “不是,小兔崽子瞎说,我是……” 李德林还想解释,姜福友抬腿又是一脚,扯着大门吼:“滚!都特么给我滚!再敢来我袁家,打断你们的狗腿!” 不怪姜福友急眼,李大志本来想说“招曲红旗当女婿,让他娶我家小妹”。可又慌又急的,说成了“把曲红旗娶回家”。 把一个男的娶回家啥意思? 招上门女婿呗。 啥是上门女婿? 替媳妇家繁衍后代的工具人,地位连大牲口都不如。数典忘宗,连姓都不要了的赘婿! 在姜福友看来,李家人脑子长包了,集体得了失心疯。李焕娣的名声都臭成那样了,给人当续弦人家都得考虑考虑。还想招曲红旗当上门女婿,不是疯了是什么? 难怪“曲红旗”恼的都动枪了,换谁谁不急眼呀。 李德林还想解释,可胸口被踹的发闷说不出话。李大志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听姜福友让他们滚,姓曲的疯子好像没拦着的意思,赶紧爬起来驾着老爹往外跑。 跑到门口回头喊自家倒霉媳妇和倒霉弟弟:“愣着干啥,扶着娘,走呀!” 李大志媳妇先醒过神来,一声不吭的托着婆婆往外跑。 李大勇随后也反应过来,支撑着发软的两条腿,跟头把式的也跑了…… “别生气。这事儿不算完。明儿个我给县里打电话,让曲部长收拾帮瘪犊子。”姜福友拍了拍曲卓的肩膀。 “不用。吓唬一顿,出气了。”曲卓呼出胸中的浊气。 姜福友见曲卓的情绪已经稳定了,伸手下了他的枪。皱着眉头问:“我不是说了嘛,只一把枪,你哪来的子弹?” “啊?”曲卓肯定不能出卖袁老头,嘿嘿笑着说:“我趁着袁老叔不留神顺的。” “胆肥了你!”姜福友抬手抽了曲卓一脖搂子,虎着脸问:“偷了多少?” “就三发,打没了。”曲卓揉了揉挨打的地方。 姜福友退出弹夹瞅了一眼,指着曲卓骂:“小瘪犊子!” “嘿~”曲卓呲牙笑。 “行了。搂了三发子弹,你小子胆儿也壮了。枪我收回去了。” 姜福友怀疑曲卓还藏着子弹,直接把枪收了。生怕曲卓软磨硬泡,话说完转身就走。 出了知青点,刚走到坎下,迎面碰上一群听到枪声赶过来的社员。 有人问:“队长,咋回事儿呀?” “哼~”姜福友脸一板,气呼呼的说:“下洼子老李家,一家人想屁吃呢。就他家那闺女,名声顶风都能臭三里,还特娘的做梦,想招曲红旗当上门女婿!” “啊?他家人咋琢磨的?” “可真是做梦。曲红旗啥样的闺女找不着,给他家当上门女婿?” “他家人还要不要脸呀?” 听着社员们闹哄哄的声讨,姜福友心里终于舒坦了。 李焕娣出事儿后,李家两口子在姜福友家好一通闹。郑桂芝的脸被李德林媳妇挠了两道大檩子,好几天都不敢见人。 这股火姜福友一直憋在心里,今天总算发出来了。 本来因为李焕娣的事儿,老李家就让人指指点点点。经过他这一宣扬,名声就彻底臭大街了。 另一边,李德林还不知道,自己一家人已经让姜福友给彻底搞臭了。 闷头往回走,越琢磨越生气。眼看前面就要到家了,李德林忽然停住脚,对婆娘和大儿子说:“把何家赔的钱拿给我。大志,你回家取车,驮我去趟齐书记家” “干啥?”李德林媳妇纳闷的问。 “哼~”李德林恨恨的骂:“小兔崽子,还挺能耐……让老子给他下跪!” “你想咋地呀?”李德林媳妇担心的看着自家男人。 “呵…咋的?牛不喝水强按头!咱家焕娣就是他的了,不想娶也得给老子娶!” 第56章 连老太太都赶不上 曲振江说的没错,再大的事儿也有过去的时候。尤其是对农民来说,天大地大没有收成大。 县城的大街小巷还从早到晚的播放哀乐呢,周边的农村已经开始组织秋收了。 不收不成,季节到了。 苞米和地瓜还能再等等,可土豆秧子已经见黄了,豆荚也干巴的快爆开了。再不赶紧收,全得扔地里。 全大队的男女老少都忙活了起来,曲卓不好意思继续装病号。跟老头儿老太太和小孩一伙儿,干点剥豆子,分捡土豆之类的活计。 就这,还天天被表扬呢……带伤坚持劳动,是年轻人的好榜样! 时间进到九月中快下旬,四里八乡都开始组织收苞米的时候,姜福友找到曲卓:“曲部长让你明儿个去县医院复查一下。正好,老太太家又攒了几台话匣子等着你修呢。 还像上回那样,直接过去就行,搁老太太家住两天。” 曲卓心里一阵发沉,示意苞米地里掰棒子的人群,干巴巴的说:“要不……过两天吧。队里现在这么忙,我走的话……” “快拉倒吧。”姜福友满脸嫌弃:“就你?不说好老娘们,连个老太太都赶不上。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也不少的。” “……”曲卓一阵无语。 事到临头,躲也没用,问题总是要解决的…… 转过天早晨喝了一肚子稀粥,曲卓在杨宏斌的怪话和马向芳酸唧唧的眼神中,背着工具箱出发奔龙坨子大队。 东北入秋后气温降得很快,但太阳却越发毒辣。曲卓这段时间连着下地干活,皮肤晒伤了。在没遮没挡的土路上走了几里地,脸和后脖颈子又烫又痒,蛰的难受。 蹲水渠边洗了把脸,结果凉水激过后再被太阳一晒,露在外面的皮跟小针扎似的刺痛。 正难受呢,看到前面田埂旁停了好几辆自行车。一个七八岁,精瘦的小男孩,拎了根棍子跟那来回溜达。 秋收的当口,大田边上出现这么多自行车,多半是有领导下来视察。但肯定不是什么大领导,不然会有小车。 什么领导不重要,重要的是几辆车里,有一辆26的凤凰斜梁女士车。 曲卓已经收录了姜福友的加重款28大杠,不过破玩意蹬着死沉,车座也不知道是哪个缺根筋设计的,坡路上颠簸一阵,子孙袋都能硌爆了。 如果搞一辆轻快的女士车骑,傻子才走路呢。 见某人不怀好意的打量自己看守的自行车,小男孩目露警惕。虎着小脸问:“你干啥的?愁啥呢?” 曲卓嘿嘿一笑,示意几辆自行车:“上面下来检查啦?” “跟你有啥关系,少打听!”小男孩越发警惕,手里的棍子直指疑似坏分子……别说,小棍贼直溜,看的曲卓有点眼馋。 “我是袁家大队的,就是问问。”曲卓说话间走近了两步。 “不许动!不然我揍你!小男孩抢步拦在曲卓面前,抡起棍子一副要打的架势。 “嘿,干啥的?”不远苞米地里响起一声吆喝。 曲卓寻声看去……认识,县里宣传口的王干事,上次到知青点给他拍过照片。于是乐呵呵的打招呼:“王干事,我,曲红旗。” “你小子呀。”王干事认出曲卓,系着裤带从苞米地里出来。 “这干啥呢?下来视察呀?”曲卓的手很随意的搭在那辆26女车的车座上。 “过两天地区领导可能下来。我们提前打打前站,安排一下。”王干事解释了一句,问曲卓“你这干啥去呀?” “我们大队长,非让我去县医院复查。你说现在都忙成啥样了,这不让我当逃兵嘛。”曲卓抱怨。 “再忙也不能不顾身体……哎呦~”王干事走近了两步,惊讶的说:“你这段时间都在地里泡着吧?脸都晒紫了。” “嗨~”曲卓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又刺又痒的脸:“之前养伤搁屋里待的久了,都待废了……” 王干事眼底浮现出羡慕。他和曲卓一样,都属于天生的小白脸。再加上工作的原因,在外面跑的时间少,脸白净的一看就是坐机关单位的。 之前还不觉得有什么。今早跟着几位同事出来后,忽然发现人家都是一副淳朴的黑脸庞,就他一个小白脸,实在太扎眼了。 上面领导看见了会怎么想? 为了让自己尽快跟群众打成一片,王干事故意让自己暴露在太阳下晒着。问题是大家都是聪明人,你有斗笠不戴,目的实在太明显了。 看到曲卓的脸,王干事羡慕之余,意识到可以卖个好。回头被问起来也好有个说辞,省得别人看破他的小算计。 心思一动,赶紧解开脖子上勒的系带,取下挂在背上的斗笠递过去:“给,赶紧戴上。” “不用不用……” “让你拿着就拿着!”王干事瞪眼,硬把斗笠扣到曲卓脑袋上。 “这怎么好意思……” 王干事生怕自己的“好心”送不出去,硬把斗笠塞给曲卓,顺田埂小跑着去追大部队了。 “谢谢啊~”曲卓无奈的谢了一句,打量了下手里的虽然不算很旧,但一股说不上啥味的斗笠。 默默的收录后,看向旁边警惕之色已经散去的小男孩。抬手把斗笠扣他脑袋上,交代道:“一会儿赵干部回来,帮我还给他。” 小男孩摘下斗笠,有点不情愿。但想着眼前这位跟县里的干部认识,又不敢拒绝。 “不让你白帮忙。”曲卓手里“变”出两块水果糖,塞进小男孩脏兮兮的衣服兜里。 眼看两颗糖进到自己兜里,小男孩手抓着兜,一副大脑死机的模样。 按照大人的教导,不能随便要陌生人给的东西,尤其是吃的。因为陌生人如果是敌特,吃的里面很可能藏了毒药。 可眼前这人跟县里的干部认识,看着关系还挺好,应该不是敌特。 如果不是敌特的话,自己帮他还斗笠,收他两颗糖应该……不!不对!做好人好事怎么能要好处呢? 得还回去! 小男孩纠结过后心里有了决断,可手伸进衣服兜里捏着两颗糖,居然拿不出来。 也不是拿不出来,是真不想拿出来…… “拜托你了哈。”曲卓轻轻捏了下小家伙没啥肉的黑脸蛋。沿着路继续往前走的时候,还不忘贪婪的瞅了眼人家孩子手里溜直的小棍儿。 小男孩眼巴巴的看着曲卓走远,迫不及待的从兜里掏出一块糖。剥开糖纸把糖块塞进嘴里,稍一咂吧,蜜甜的滋味瞬间在口腔中化开。 眯着眼享受了一会儿甜味带来的幸福感,小男孩想到跟着奶奶在地里刨土豆崽的弟弟和妹妹…… 犹豫……再犹豫……一番挣扎后,狠狠的砸了下嘴里的甜味。把糖块吐了出来,用糖纸重新包好。 放回兜里,黢黑的小手轻轻拍了拍。想到弟弟妹妹见到糖的模样,嘿嘿的笑了起来…… 另一边,某人走远了一些。瞅着四下无人手一比划,多少沾点仙气儿的凭空“变”出辆女士斜梁自行车。 可惜自行车出现后角度出了点问题,没立住。某人慌忙去扶,被绊了一下。踉跄两步差点摔个大马趴,搞得仙气儿尽失。 骂骂咧咧的扶起自行车,抬腿跨到车座上,手里又多了个崭新的斗笠。 扣脑袋上系好带,用力一蹬脚踏……吱啦……吱啦…… 奶奶的,轻轻摔了一下链盒子就出毛病了,质量不行呀。车座还是不得劲,怎么比28大杠还硌人? 不会是山寨厂家造的吧…… (每天两章是因为要攒稿。七号回老家,过完元宵节才回。家里农村,年味比城里浓,也闹挺的多,只能提前把稿攒出来。请多担待……) 第57章 李德林的闺女,你知道吧? 蜿蜒辗转的乡间土路上,某人一会买一会卖,一会满脸苦大仇深的蹬着自行车,一会杵在路边发傻。 反反复复的折腾了好几次,总算把自行车的驾乘感受,改良到了勉强过得去的程度。 不说骑起来多舒服,起码颠簸时车座真能起到点缓冲作用,也不那么硌人。顺便把车把也调整了一下。 原设计的车把弧度太大,骑车时两只手几乎要纵握着。转弯角度稍一大点,胳膊肘就往肋骨上顶。真搞不明白自行车厂的设计人员长脑袋干啥用的,简直反人类…… 虽然折腾自行车耽误了不少时间,但俩轮子轱辘起来比两条腿倒腾快多了。 十点多点,眼看前面就是县城方向通往龙坨子大队的岔路,曲卓正犹豫着要不要把自行车“卖”了腿着过去,迎面碰见了俩人。 其中一个走路稍微有点瘸,头发贼短,太阳一照青茬下面的头皮都反光。 曲卓笑了,远远的打招呼:“乔叔,出院啦?” “哎~”乔明信抬抬手应声。 “小曲,你这……去县里呀?”宋医生热情的搭话。 “有两台收音机坏了,喊我去修一下。”曲卓回了一句。停下自行车打量乔明信,虽然脸色还有点蜡黄,但精神比之前好太多了。 乔明信也看着曲卓,似乎有话想说。但犹豫再三,忍住了。从兜里掏出叠的整整齐齐的一沓钱,递给曲卓:“这是三十七块二,还欠你十二块八毛……” “先收着吧,买点营养品补一补。您这脸色,跟大出血了似的。”曲卓把钱推回去。 “是,是得好好补补……”宋医生附和,脸色贼尴尬。 其实乔明信只住了三天,大夫就催着他出院。宋医生见乔明信脸长了好多癣,临出院前找大夫开了两颗打虫子的宝塔糖。 乔明信吃下后,好家伙……长的短的粗的细的,红的白的青的肉色的,连拉带吐的排出了老大一团虫子。 寄生虫被打下来是好事,但同时出现了胃痛腹痛,上吐下泻和便血的症状。 这些虽然都是服用驱虫药的常见不良反应,但乔明信的情况太严重了。尤其是便血,量大的吓人。 县医院医疗条件有限,只能止痉挛和消炎,再给补点糖水、盐水。连治疗带观察的,折腾到昨天情况基本稳住了,今天就打发他出院。 曲卓看宋医生的表情就知道,乔明信住院期间肯定出了什么岔子。不过现在人已经出院了,问题应该不大。而且头上顶着大太阳,不是说话的时候。 一番推让后,把自行车借给宋大夫,让他驮着乔明信回去。曲卓则溜溜达达的奔老太太家…… “你真把姜文革给毙啦?” 中午,饭桌上曲淑娴嘴里含着半块饼子,眼睛瞪的跟铃铛似的。 “嗯。”曲卓淡定的点头。 “厉害呀!”曲淑娴一拳怼在曲卓肩膀上,劲儿劲儿的问:“快,说说你咋打死他的?” 之前 见义勇为的事,别人不清楚,曲淑娴可是全程参与其中。搞得她听说曲红旗开枪击毙了姜文革,还以为是老爹为了送曲红旗上大学,往他头上安排功劳呢。 哪知道今天一问,曲卓居然说他真把姜文革给击毙了。 别说曲淑娴了,连曲学文和齐梅都难以置信的看着曲卓,完全不敢信他有胆子开枪打死人。 “吃饭呢!说那些血呼啦的干啥!”老太太拍了曲淑娴一巴掌,往曲卓碗里夹了块鸡胸肉,眼神里满是异常热烈的慈爱。 曲卓被老太太看的头皮发麻,低着头闷声填肚子…… 秋收是眼下县里的头等大事,曲学文每天得拎着医药箱下地干活。齐梅那边学校也停课了,农村学生各回各家,听生产队统一安排,校领导和老师带着城里的学生下乡参加劳动。 也没个休息时间,吃完饭后包括老太太在内,全都去地里干活了。 曲卓也没闲着,曲学文和齐梅那屋写字台上堆了三台收音机和一台12寸的飞跃牌电视,都等着他修呢。 国内58年有了第一家电视台,经历了小二十年,眼下电视机虽然距离普及还很遥远,但在大城市已经不是特别新鲜的东西了。不过在吉省偏远的小县城,依旧难得一见。 这次送来修的电视是县团委的,夏天时打雷把变压器和高压包烧坏的。放了好几个月,总算托关系从厂家买来了配件,可找了好几个明白人都装不上。 主要是现在的电子产品集成化程度太低了,还没有一体设计的排线。打开后壳满眼都是接线,其中大多数都烧焦了,乱糟成一团。除非专业维修电视的技术人员,不然有配件也整不明白。 曲卓拆开后壳也一脸懵,不过他可以“作弊”。 把电视收录后,靠椅子上闭着眼花了几分钟把线路捋顺明白。 明白归明白,维修时大量的手工操作没法作弊。变压器和高压包好换,但烧坏的引线太多,也太乱,折腾了快三个小时才收拾理整。 用两根电线接了把剪子当天线,插上电源开机,调节了半天才影影乎乎的收到了点信号。不知道什么台,应该在报道某单位悼念教员爷爷的场景。 拧好后壳把电视推到一边,等把三台收音机也修好,外面天已经快黑了。 想到晚上的麻烦事,曲卓闹心的直打转。瞅见放暖瓶的茶盘上有几个腊封的中药丸子,心说不会是老爸吃的吧? 治难言之隐的? 拿起来一“看”成分……奶奶的,山楂丸。 随手把药丸子扔回茶盘,曲卓怔了一下,随后嘴角浮起了一丝坏笑…… 老太太先回家了。曲卓帮忙生火做饭,大锅烧开后不久,齐梅和曲学文拖着疲惫的脚步回来,累的坐那直发傻。 曲淑娴最后一个到家,虽然也有点打蔫,但状态比哥嫂强多了,还有精神拉着曲卓要听击毙姜文革的过程。 老规矩,去不能说的部分,曲卓平铺直叙的讲起那天的事。不等讲完呢,曲振江蹬了辆老破二八大杠回来了。 家门口停好车,曲振江没搭理儿子儿媳和闺女。跟老娘打了声招呼,往屋里进时冲曲卓招了下手。 曲卓不知道啥事,起身闷不吭声的跟进屋…… 除了周末,曲振江很少回家。这趟回来,明显有事找“曲红旗”。曲淑娴好奇心起来,向老哥投去询问的目光,结果被瞪了一眼。 其实曲学文也好奇,但不敢打听。 曲学文不敢,老太太不在乎。示意齐梅盯着大锅灶里的火,倒腾着一双小脚跟进外间屋,竖着耳朵听东屋里儿子跟“曲红旗”说啥。 “有个事跟你说一下。”曲振江示意曲卓坐下。 曲卓没敢坐,看着爷爷严肃的表情,心里有点打鼓。 “李德林你知道吧?” 曲卓反应了一下:“是我们那边的公社会计吗?” “对,就他。”曲振江点头,坐那沉吟了一下,又问:“李德林的闺女李焕娣……的事儿,你知道吧?” “额~在我们知青点,跟姓何的让人堵屋里了?”曲卓有点不大确定。 曲振江从兜里掏出烟盒示意曲卓,见他摇头,自己抽出一根点上。 坐那连着抽了好几口,才皱着眉头严肃的说:“先声明一点。我就是帮着传一下话,征求你的意见。你该怎么考虑就怎么考虑。不同意,就直接说出来,没事儿!” “嗯。”曲卓心里直画魂…… 啥意思? 好端端的提起李德林和李焕娣干嘛? 还整的这么严肃? 我考虑啥呀? 不会是…… 果然,曲振江接下来的话印证了曲卓的猜测:“李德林想让你娶他家闺女,就是那个李焕娣。 托我带话的人能给你个保证,你和李焕娣成了,当兵后提干的事儿他包了。想念大学,学校可着你选。等毕业分配工作时,也能帮你使使劲……” 第58章 烂桃花缠身 没错,曲振江找曲卓说的事,是因为李德林发力了。 李德林肯定没那么大能量,不过,他很会威胁人! 之前在知青点,李家五口人被曲卓用枪逼着下跪,李德林当天晚上就找到了公社齐书记。 把之前收的两千块钱退了回去,让齐书记给何卫东的父母带话:“想我不闹腾可以。但是,我家老闺女的名声坏了,何家人必须负责到底! 他老何家不是门槛高能耐大嘛,想招说动县武装部曲振江,让他侄子曲红旗娶了我家李焕娣。 做到了,两清。 做不到,要么弄死我全家,要么我们全家去地区,去省里,去京城鸣冤告状。 还俩人你情我愿?呸~你得拿出证据来!拿不出证据,说破大天去,也是姓何的强我家老闺女!” 别说,李德林舍得一身剐的架势,还真拿捏住了于高官的软肋。 为啥? 何卫东的身份底子见不得光呀! 这些年何家姐弟俩,一直顶着于高官媳妇娘家亲戚的名头。正常情况下,省高官家的亲戚谁也不会闲的蛋疼去调查。但真要闹出什么风波,引起有心人的注意,那可就不好说了。 要知道何玲和何卫东的爹,可是被打倒的罪人。收留罪人家的孩子,你姓于的想干嘛? 同情罪人,还是憋着劲想给姓何的翻案? 一个搞不好,于高官连自己都得搭进去。 同样的道理,于高官想安排自家孩子当个兵啥的,根本不是事,就算弄个特招名额也不难。 毕竟人之常情嘛,乌鸦别嫌母猪黑,就算政敌也不会拿这事当小辫子用。 但安排何卫东可不那么简单,因为当兵的政审太严格了。走之前审一道,到了部队还要复审。 中间不可控的因素太多,一旦漏了就是大麻烦。 所以,于高官才安排何卫东插队,从农村走。不显山不露水,出事的概率能低一点。 之所以安排在长岭插队,是因为于高官跟地区的张高官的家里是老交情。张家在部队根子深,复审时稍微帮着使点劲就遮掩过去了。 没错,就是把老曲家当恩人的那位张高官。 就这样,事情绕了一圈,落到了曲振江头上。 曲振江坐蜡了,接到张高官的电话,连解释都没法解释,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但也打了埋伏,说“曲红旗”是个书呆子性格,脾气拧的很。他同意的话万事好说,不同意也没法赶鸭子上架。 曲卓不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听了曲振江的话,暗暗纳闷这个戏法是怎么变的? 下意识“沟通”了一下栾胜平,结果不知道是于高官没跟何家姐弟说这事,还是栾胜平不知情。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只知道何卫东现在被关在家里禁足反省。 曲振江见曲卓在“发愣”,振奋了一下语气:“你别多想。不同意就直说出来。也不用担心,我之前答应你的事儿一样有效。” “肯定不同意呀。”曲卓醒过神来:“不提李焕娣跟何卫东的事,那姑娘的人品可能沾点问题。” “行,我知道了。”曲振江说着话站起身要走。 “对了,我还有个事儿想跟您说呢。”曲卓喊住曲振江。 “啥事?” “是这样的,您不用为我费心了。当兵和工农兵学员的事都算了吧,我消停待在这插队也挺好。” “你小子就是多想!”曲振江误会了,拍了拍曲卓的肩膀:“我刚不说了嘛。不同意就不同意,之前我答应你的事儿还一样。” “不是。”曲卓忙解释:“我已经不想去念大学了,更不想当兵。” “为啥呀?”曲振江大为不解 “我吧,本来就不愿意当兵。至于念大学,其实就是在农村待不住,想走。” “那咋改主意了呢?” “这不已经习惯了嘛。”曲卓嘿嘿的笑:“以前觉得农村太苦太累,可待的时间长了,忽然发现……还挺好。” “不行!” 不等曲振江说话呢,外屋的老太太先听不下去了。撩开门帘子数落曲卓:“他们想出去都出不去,没那本事。你是个有本事的,窝农村干啥?成年到头种地呀?能有啥前程?” 老太太是真急了,倒不是觉得“曲红旗”窝在农村可惜。是想让他走的远远的,最好出去后就永远也别再回来了。 当初为啥选他? 一方面是冲着“曲红旗”跟曲学文长得像,留下的种不会出现既不像爹也不像妈的尴尬情况。 再就是“曲红旗”心思在外面,不管当兵还是念大学,出去后就不可能再回来了。 自家人眼不见心不烦,把这事儿一忘,就当从来没有过这个人! 现在听说“曲红旗”不想走了,还大有一副在农村扎根的架势,那可还行!? 这小子成天晃来晃去的,自家人可以假装看不见,孩儿他娘呢? 迟早得出事! “行了行了行了~” 曲振江摆摆手,让情绪过度激动的老娘先出去。坐那寻思了好几秒,愣是不知道该怎么劝曲卓回心转意。 正纠结着怎么处理呢,忽然又想起一件事。瞅着曲卓无奈的说:“对了,还有一件事儿呢。” “您说。”曲卓看着爷爷的表情,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没底。 “那个……咳,你们大队长,姜福友。他吧,前两天来县里开会时跟我提了一嘴。那意思是,他看上你了……” “啊?”曲卓眼珠子好悬没掉出来。 “不是!”曲振江摆摆手:“不是他看上你了。是他和他媳妇都觉得你小子不错,想撮合你和他们家玉兰。” “……”曲卓一阵无语。 自从李焕娣和何卫东闹出事儿,姜玉兰就跟傻了似的。虽说不至于真变成傻子,也沉默寡言眼神呆木木的。估计就算没抑郁也不远了。 虽说碍于姜福友这个大队长的权威,社员们不怎么敢议论,但怎么回事大伙心知肚明。 曲卓还以为都这种情况了,姜福友肯定不好意思再有别的想法了。哪成想不但有,还直接找到了曲振江。 曲振江也郁闷,他和老太太同样的心思,事成之后把“曲红旗”送走,最好这辈子都别再见面了。 可“曲红旗”真要跟姜玉兰成了,以后就算在外地落户,逢年过节也得时不时的回来一趟,这可不是他想看到的。 但姜福友开口了,他真没法拒绝。 因为,曲家欠着姜家天大的人情呢…… 第59章 世间最难还的就是人情债 曲家老太太跟姜福友的父亲是隔着挺远的姑表亲。当年曲学文小哥仨出事后,姜家是帮了大忙,出了大力的。 当时两个大的没了,曲学文虽然捡了条小命,但连冻带吓差点病死。 曲振江的媳妇生完曲淑娴就坐下了病,身体很糟,下地都困难。俩儿子没了受的打击太大,挺了两天走了。 正赶上咱们和毛子明面上虽然还没彻底撕破脸,但关系已经极度紧张了。 双方一面试图武力威慑,一面积极防御,边境线上已经对峙的架势。曲振江所在的团处于备战状态,后方根本联系不上。 家里两个小的还没入土,儿媳妇也没了。要人没人,要钱没钱,要粮没粮,除了高烧昏厥的曲学文,能动的只剩下老太太,和屁大点饿得哇哇哭的曲淑娴。 曲家几代都人丁单薄,几乎没啥亲戚。老太太娘实在没招了,厚着脸皮求到老姜家。 三年自然灾害呀,哪有好过的,家家都勉强吊着一口气。 老姜家不但出钱出人帮着料理后事,给曲学文抓药看病,还从牙缝里硬挤出粮食接济着。连拉带扯,总算帮衬着老太太和俩孩子挨过了最艰难的两年。 曲家这边挺过来了,姜福友的爹娘,还有家里最小的弟弟都走了。说是病死的,但得了重病肚子里还没食儿,神仙也遭不住呀。 如果不是帮衬老曲家,仨人兴许就能挺过来。 活命之恩! 曲振江回来了,还成了县里的干部,肯定要报答这份恩情。 去年的时候,姜福友有意把姜玉兰给曲学文。可曲学文小时候经过那一难,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后来病的,落下了不能对人言的病根。 曲振江哪能害恩人家的闺女,还没法讲实话,只能厚着脸皮装糊涂。搞得姜福友误会了,以为两家门第差距太大,曲振江才委婉的拒绝。 这回姜福友又说“曲红旗这个小伙儿真不错”,虽然没明着讲出来,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而且,说话时那小心翼翼的模样,看的曲振江直亏心。尽管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但还是含糊的应承了下来。 本来就打算这次“曲红旗”过来时探一下口风,结果被李焕娣的事一岔给忘了。 刚才准备走了,才忽然想起来。开口时曲振江已经打定了主意,要是曲红旗对姜玉兰也有意思,背地里不可告人的谋划就算了。 反正小伙儿确实挺不错,不如将错就错,认下当干儿子也挺好。五百年前是一家嘛,等以后有了孩子,就当亲孙子养,也大差不差! 曲卓毕竟在社会上打拼了那么多年,察言观色方面还是有点功力的。 他敏锐的察觉到,爷爷提到姜玉兰时,语气和表情跟之前提到李焕娣时截然不同。内心应该赞成他和姜玉兰凑成一对。 这让曲卓有点慌。 他记事儿的时候,姜福友已经辞了官儿,带着全家迁回了鲁省祖籍。 要说他也是挺惨,一辈子刚强,结果何卫东当兵后了无音讯,闺女受了刺激变得疯疯癫癫,惹来了无数流言蜚语。 这还不算完,咱们跟南边猴子开战,他家老三因为畏战怯战受了处分。 敬英雄颂英雄的大环境下,完蛋玩意被遣送回来后丢的可不止老姜家的人,全县人都觉得脸上无光。 吐沫是真的能淹死人,姜福友受不住压力,求曲振江帮着想招挪户籍,带着全家灰溜溜的走了。 那年头通讯极度落后,姜家人走后也没脸再跟长岭这边的故人联系。所以,曲卓并不知道姜家人的存在,更不清楚两家的旧事。 但这段时间通过姜福友的表现和只言片语,能猜到两家的关系确实很不一般。 说实话,姜玉兰在四里八乡,算是个比较出挑的姑娘。但在曲卓眼里,就是个柴火妞。 而且,因为之前那次在工具间外面偷听的事儿,对姜玉兰的印象非常不好。 为了防止乱点鸳鸯谱的事情发生,曲卓不敢瞒着。果断说:“您可能不清楚,姜玉兰跟何卫东是一对儿。就是跟李焕娣搞出事儿的那小子。” “嗯?”曲振江还真不知道这个情况。 曲卓又补充道:“俩人晚上在我们三队的工具间里幽会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不少人都知道。” “这话可不是乱说的!”曲振江严肃了起来:“你们大队长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最多察觉到俩人走得比较近。”曲卓多少算是给姜福友留了点面子。 曲振江沉默了几秒:“行吧,我知道了。跟别人可不敢乱讲。” “放心吧,我有数。”曲卓应声…… 曲振江在县里有间干部宿舍,该说的都说完了,就蹬着自行车回去了。 曲卓踏踏实实的吃了晚饭,曲淑娴白天干了一天活儿累的够呛,没心思学什么狗屁英语。听曲卓讲完了击毙姜文革的过程,打着哈欠去隔壁老徐家睡觉了。 曲淑娴前脚走,后脚曲卓就从工具箱里拿出几粒比羊粑粑蛋小两圈的中药丸。 “这啥?药呀?”老太太问。 “我这段时间晚上总做噩梦,睡不好觉。”曲卓说着话倒了半碗水,把“药”顺进肚子里。 “把一个大活人打死了,心里能安稳嘛。”老太太有心数落两句,可一想,都弄死了,说啥也没用了。 “没啥事。我们点里有个小子是中医世家,给我弄了点药,说过段时间自己就好了。” “啥药呀?我瞅瞅。”曲学文插话。 “不知道叫啥名,不过效果挺好,吃完睡觉安稳多了。”曲卓又从箱子里拿出一粒药丸递过去。 曲学文捏着药丸看了看,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没瞧出什么门道。 曲卓松了口气,多亏他“买”之前把山楂的成分去掉了,不然一闻就露馅了。 伏笔埋下,曲卓不慌不忙的洗漱,上炕准备睡觉。 不出所料,躺下没多久,老太太就撩门帘进来了,手里还端着一小盅药酒。 不等老太太说话,曲卓就抢先开口:“大夫特意交代的,我吃的那药里有安神的成分,千万不能沾酒。” “啊?”老太太端着酒盅傻了两秒:“那,不能喝呀?” “嗯,那药跟酒犯冲。”曲卓一本正经的点头。 老太太一听这话,不敢冒险了。满是无奈的叨咕:“犯冲……算了吧。” 成功渡过一劫,曲卓踏踏实实的睡了一觉。转过天百无聊赖的混了半上午,正犹豫着再蹭吃蹭喝一天呢,还是下午就找个理由回去,发现外面好像来人了。 透过篱笆墙一瞅,居然是姜福友。还有俩人看不清脸,但从身形上判断,应该是姜福友的媳妇和姜玉兰。 擦!不会是来上门提亲吧? 太吓人啦! 曲卓正惊疑不定呢,外面姜福友吆喝:“家里有人没?” “来了……呦,姜叔!”躲是躲不过去,曲卓索性应声出去开门。 稍微打量了下,发现三口人的情绪都不高。姜福友脸色发黑,郑桂芝和姜玉兰好像刚哭过,眼睛肿的一个比一个挺厉害。 看出仨人不像是奔着亲事来的,曲卓心里松快了不少。 姜福友知道曲卓在这,看到他并不意外。进院后问:“家里有人吗?” “都在地里干活呢。”曲卓回话。 “那个……”姜福友瞅了眼左右的隔壁院,压低了声音说:“你跑一趟,喊老太太回来。就说我有急事儿找她。” “行!”曲卓痛快的应声。跑出去跟人打听了一嘴,找到了场院阴凉处,跟一帮老人和妇女挑豆子的老太太。 俩人回到家,姜福友两口子拉着老太太在屋里小声叨咕了一阵,紧接着老太太急匆匆的出门。 不多时,领着窦瘸子回来了…… 第60章 因果有报 姜玉兰这段时间的状态确实特别糟糕。 开始时,是被李焕娣和何卫东做出的丑事打击到了。还没缓过劲呢,她又发现更加严重的问题,一向还算准时的“亲戚”失约了。 虽然不是很确定,但想到平日里听的那些已婚妇女和婆子们瞎唠的闲嗑,姜玉兰压力越来越大。这种事还不敢往出说,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只能憋在心里煎熬着。 正不知道怎么办好呢,昨晚姜玉兰听到爹娘在屋里讨论她跟曲红旗的亲事能不能成。 听到爹已经跟曲部长提过了,曲部长也答应问一下曲红旗的意见,姜玉兰彻底慌了。 辗转反侧了一晚上,早晨听到爹娘起来了,姜玉兰咬了咬牙,把老娘喊进自己屋…… 闺女可能怀孕了,还是何卫东那个王八蛋的。突如其来的消息,打击的姜福友两口子头晕眼花。 想打想骂,可看着脸色枯黄,连哭都不敢出声的闺女,实在张不开嘴,也下不去手。 两口子冷静下来一商量,眼下别的都先别谈,先确定到底是不是真怀孕了。 可这种事,哪敢上医院呀。别说上医院,连私下里找大夫都不敢。不声不响的还有补救的可能,要传出去了,闺女就彻底毁了。 两口子思来想去,总算想到了一个稳妥的人……龙坨子大队的窦瘸子。 不同于马向芳那个满嘴跑火车的货,窦瘸子才是正经的中医世家。当年别说在长岭一带,就算是整个松原地区,窦家也是有名有姓的神医。 建国后爷孙三代人响应号召进京献方,结果一朝扬名。窦老爷子被招进了审核组,虽然只是负责初步鉴别民间收上来的方组,但也算是迈入了专家的行列。 窦瘸子和儿子、闺女,都被安排进了医院坐诊。 一家穷乡僻壤的野郎中,老的成了专家,小的成了京城大医院的坐堂大夫,那是何等的荣光。 可中医兴盛了没多久,就遭到了西医的疯狂打压。再加上那段时间科学家的身份被拔的极高,“科学”一度被推上神坛,万事万物都要讲究个科学原理。 跟科学的亲儿子西医相比,中医变成了封建迷信,中医大夫也被冠上了神棍、巫医的名头。 在那场科学和愚昧的斗争中,中医本来就处于劣势,偏偏一帮人还内斗不断。那些互相揭底贬损的话,正好给西医提供了攻歼的弹药。 以至于大浪潮起来后,搞科学的虽然倒霉了,但中医更惨,直接被归成了“牛鬼蛇神”一类。 没过多久,本就被折腾到只剩下半口气的窦老爷子,被一帮人拖到大街上活活斗死,窦瘸子的腿也是那时候被打断的。 他的儿子和闺女更惨,被人抓走泡粪坑、办小班,扣上尖帽子挂上大牌子……最后落了个生死不知。 最疯狂的那段时期过去后,侥幸活下来的窦瘸子被遣送回原籍,依旧动不动就被拉出来当成典型。 一条老命眼瞅着就要被折腾没了,曲振江因伤转业回来了,还成了县里的干部。 曲振江本来就刚正,刚从部队回来脾气还冲。看过窦瘸子的种种罪证材料后,说了句公道话:“不管中医还是西医,谁没碰到过治不好的病人?哪个没遇到过救不回来的人?如果这都算罪过,就该把所有大夫全都毙了。” 这句话一出口,曲振江差点把屁股下面还没坐热的官位给丢了。幸亏上面的张高官保了他一道,这才没被打倒。 本土大夫能闯出名号,除了医术好,名声多半都不会太差。窦家几代人开馆接诊,虽说是个营生,但碰到穷困的可怜人,免个药钱或是象征性只收一点点诊金的事没少做。 至于在病患危难之际,及时出解厄的事就更多了。 曲振江的一句公道话,虽然差点害了自己,但也唤醒了不少人心底的良知。没人敢替牛鬼蛇神正名,但逐渐的,不管上面还是下面,都默契的不再揪着窦瘸子不放。 窦瘸子活过来了,但也吓破了胆。再有人求他看病,他宁可瘸着腿背着病人去医院也不敢出手。 虽说现在窦瘸子已经很多年不给人看病了,但姜福友知道,为了报答活命之恩,老货一直偷偷帮曲家老太太和曲振江调理身体。 不然,老太太早年间连累带饿的,身体都亏空成啥样了,现在多硬实! 曲振江因伤转业刚回来时,多走几步路都上喘。现在凭啥活蹦乱跳中气十足? 都是窦瘸子的功劳! 姜福友很清楚,凭他的面子找窦瘸子铁定白费。但如果曲家人开口,老货准能出手。 而且,肯定能帮着保密。 于是,姜福友强稳着心神去地里溜达了一圈,确定没啥事了,回家领着老婆和闺女奔龙坨子。 关起门把事情跟老太太一说,老太太半点磕巴没打,赶紧去把窦瘸子请回家。 一诊脉……得,姜玉兰真有了。 这可咋整! 找人接盘? 去哪找合适的傻子呀! 打掉? 窦瘸子虽然医术相当不错,但术业有专攻。他倒是知道两道打胎的方子,可一旦出什么意外情况,根本没把握处理。 去医院? 本地的肯定不敢去,瞒不住人。 去外地? 眼下不是二三十年后,一个没结婚的大姑娘去没熟人的医院打胎,大夫肯定得把你查个底儿掉。搞不好还得通知户籍所在地派人来领回去。 实在想不出稳妥的办法,老太太喊来被打发到偏房的曲卓。支使他去大队部,打电话把曲振江喊回来。 曲振江这些年的官儿真不是白当的,听完情况后几乎没怎么琢磨就拿定了注意,让姜福友两口子立马带着姜玉兰回家,什么也别露,该干啥干啥。 当天下午,老太太不知怎么的,忽然就病倒了。 儿子、孙子、孙媳妇都得上班,没时间照顾她。孙女倒是有时间,可曲淑娴那性格四里八乡是出了名的,哪是个会伺候人的主儿。 于是,曲振江一个电话打到了袁家大队。说了下情况,求姜福友能不能让姜玉兰到家里照顾几天老太太。 姜福友肯定答应呀,赶紧让冯燕去把地里掰苞米的姜玉兰喊回来,急火火的骑着车把闺女送去了老曲家。 至于曲卓,虽然全程在偏房待着,没听到几个人是怎么商量的。但凭着看到的情况,便猜了个大概。姜家三口走后不久,就非常自觉的告辞了。 回到知青点立马“沟通”了栾胜平。正赶上于高官忽然回家,薅着何卫东进书房,抽出皮带不由分说的暴打。 栾胜平不知什么情况,在楼下听着何卫东的惨叫干着急。 过了一会儿,何玲呼哧带喘的跑回来。栾胜平跟着她一起上楼,这才知道一个姓姜的姑娘怀孕了,何卫东惹的祸。 何卫东听到消息后沉默不语…… 他不想要孩子,也不想跟姜玉兰结婚。但暴怒的于高官太吓人了,他根本不敢把想法说出来。 何玲把弟弟一顿臭骂,还抽了两巴掌。 又代替弟弟向于高官诚恳的承认了错误。随后,试探着询问该如何善后…… 第61章 是真的吗? 何家虽然落魄了,但何家姐弟俩,说好听点,属于高干子女的心气还没散。 说难听点,始终觉得自己高人一等,甚至远不止一等。 排解寂寞,或者没禁住诱惑罢了,真娶个农村的小土妞回家? 别说何卫东不愿意,何玲也坚决不会同意。 但怎么说呢……何玲还算讲理,也算有点担当和同情心吧。 起码没丧良心的纠结孩子到底是不是何卫东的,愿意善后、安抚和补偿。 当然,她有的只是想法和意愿,实际操作还是得麻烦于高官…… 转过天上午,曲振江的电话再次打到了袁家大队。说老太太的病很严重,县医院治不了,得去省城的医院。 很快,姜福友蹬着自行车,驮着抱了个小包袱的郑桂芝出门。 有好事儿的问他俩干啥去,郑桂芝把曲家的情况讲了一下。说不放心姜玉兰和曲淑娴俩丫头蛋儿陪老太太去省城。她也跟着一起去,还能轮班照顾老太太。 乡里乡亲的知根知底,大伙基本都知道当年姜家对曲家的恩情。 一个个的心里怎么想的不知道,嘴上都夸大队长两口子是厚道人,姜玉兰也是个仁义的好姑娘。 还有好事儿的问曲卓:“曲家老太太要去省城看病,你不去送送呀?” 曲卓刚好想去趟县城,顺势跟三队队长请了假,蹬着他那辆改良款的女士自行车走了。 曲卓去县城自然不是送老太太的,那种情况,他露面不合适。 这趟主要是想淘弄点旧衣服和厚点的被褥。 作为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曲卓知道东北的秋天非常短,秋收过后用不了几天就冷了。 就“曲红旗”的薄被薄褥,还有那几件压箱底的破衣服,天冷后非得冻出点好歹。 其实完全可以“买”些新的出来,但太张扬了。反正买旧货花不了几个钱,就别惹那闲话了。 县里有专门卖旧衣服的地方。早年间叫估衣店,现在算是国营商店的一部分,也是公家在经营。东西很便宜,还不要票。 一路蹬着自行车到了县里,曲卓先进国营商店溜达了一圈。曲红旗留下的牙刷都炸毛了,牙粉也没了。毛巾都飞边子了,还破了俩洞。 外面衣服能穿旧的,苦茶子、背心子和袜子也买旧的,心里多膈应呀。 还有硫磺皂。 上次钟海把他珍藏的那块贡献出来给曲卓杀虱子,然后就变成了共用的,得“买”一块还给人家。 这些东西原本曲卓没打算花兜里的钱,准备“摸”一圈就完活了。 但走进商店后,算是见识了这年头四大员的风采。 东西都放在柜台里,别说看这看那的最后什么都不买。就算多麻烦人家两次,当场就给你撂脸子。 曲卓陪着笑脸,说着小话,连商量带求的才“摸”了几样以后用得上的。为了不挨揍,最后还是开票掏钱买了不少东西。 没错,是怕挨揍,不是挨骂那么简单…… 相比于柜台后面的售货员,隔壁旧物店里的俩老娘们纯纯的更年期综合症。 曲卓挑了件旧秋衣,想试试合不合身就挨了一顿损落。只能忍气吞声的又挑了几件没补丁的旧衣服和裤子,外加几床受潮发黄,里面棉花结了块的被子和褥子。 包括衣裤在内,每样都是双份,多出来的是给乔明信准备的。 等曲卓单手推着自行车,另一只手扶着后座上的东西,费了挺大力气到了副食店,总算感受到了春天般的温暖。 上次那位四十多岁的“大姐”,一眼就认出了曲卓,还眉飞色舞的把他介绍店里其它人。 眼下公祭活动已经结束了,所有人返回岗位。副食店里除了油盐酱和卖肉的柜台后面是个年轻的胖小伙,剩下的全是三十多,四十来岁,甚至瞅着能有五十多的老娘们。也不知道屁大点的店,怎么能用得上这么多售货员。 “大姐”一介绍,一帮女人直接把曲卓给围了。 开始时曲卓还有点受宠若惊,可被围拢一阵,发现这帮女人表面上关心他见义勇为的事,实际上话里话外的想打听被他救的是谁。 还有,他救人的时候,吕祥子那个臭流氓进行到哪一步了…… 曲卓心里腻歪的不行,面上还得笑呵呵的应付着。然后还是打着看病号的借口,小心翼翼提出要求,“摸”到了麦乳精和糕干粉。 怕什么都不买人家甩脸子,装出囊中羞涩的模样,最后买了一瓶黄桃罐头和一瓶橘子罐头。 往外走的时候,又厚着脸皮要了两根麻绳。好歹把被褥和旧衣服捆到后座上,能骑着自行车走。 眼瞅中午了,曲卓走进国营饭店。在“不许打骂顾客”的小字警示旁边,找了个空桌坐下。客客气气的点一斤猪肉大葱馅饺子,填饱肚子后返程。 回到袁家大队,先去了乔明信那。 乔明信看到驮着一大堆东西的曲卓,眼神非常复杂。埋怨中隐约透着距离感和冷淡的说:“你这……干啥呀。” “不都给你的。”曲卓连敬语都没用,状态非常随意。支好车子,把给乔明信的那份衣裤和被褥解下来拎进小屋。 曲卓不算人精,但乔明信掩饰心思的功力属实差了点。 俩人一打照面,曲卓就看出不对。再联想到之前半路遇见时,乔明信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大概有了猜测。 乔明信跟着曲卓进屋,皱着眉头说:“你这孩子,我还欠着你钱呢。” “甭惦记那些了,先把身体养好再说。”曲卓放下东西转身要走,嘴里交代:“被子里裹了个暖壶,暖壶里有几根香肠。放不住,赶紧吃。” “啊?我不能要!你留着吃。”乔明信本来以为就是些旧被褥和旧衣服,没想到里面还藏着东西,赶忙拽住曲卓。 “我那还有。”曲卓一副不当回事的语气,又交代:“里面还有几贴虎骨膏,我肋骨长的差不多了,用不上。回头你烤化了贴膝盖上。” “不行!不行!”乔明信抓着曲卓不撒手。叹了口气说:“小曲呀。你的心意我知道了。真用不着。 这样,被褥和衣服我收了,其它的你都拿回去。你看你瘦的,就别想着关照我了。” “都说了我还有。”曲卓示意了下外面自行车座上的被子卷:“要不我打开给你看看?” “那也不行。你们知青点人多,一人分点就不剩啥了。”乔明信还是不撒手。 “这人咋这磨叽呢。”曲卓一脸嫌弃,扒拉掉乔明信的手:“你赶紧好好收拾收拾吧。趁着天好,不要的都扔了。留下的用硫磺皂好好洗洗,全是虱子。” 乔明信尴尬的厉害,眼看曲卓要走,张了张嘴,叫住曲卓:“哎,小曲。你等一下。” “还有啥事?”曲卓停住脚。 “那个……”乔明信表情不自然的瞅了瞅周围,拽着曲卓回到屋里,吭哧瘪肚的小声问:“小宋他,说……上面可能会,启用我……是真的吗?” 第62章 安慰人的方式有很多种 曲卓猜的很对,宋医生就是个肚子里存不住二两香油的货。陪护时没憋住,偷摸的给乔明信道喜。 之前乔明信被专案组放出来爬床上死的时候,意识已经模糊了。根本不记得曲卓怎么来的,又是怎么喊人救得他, 他以为只是赶巧碰见了,所以缓过来后,对曲卓满心的感激。 宋医生“道喜”后,乔明信意识到曲卓出现在养猪场并不是巧合。 虽然客观上说,曲卓确实救了他的命,他也依旧感激。但知道那小子的心思并不单纯后,感激自然就不那么纯粹了。 原本乔明信打算不戳破,默默记下这份人情,以后找机会还掉。可实在心焦上面到底会不会重新启用他,什么时候启用他。 尽管心里明白,问曲卓多半也没啥用。但实在太迫切了,心里跟火烧似的。 最后没忍住,抱着万一的心态还是打听了一嘴。 曲卓被乔明信灼灼的眼神盯着,愣了一瞬后扑哧一下笑了。 回头看了眼外面,凑乔明信边小声说:“启用个屁。我怕大队长不救你,撒了个谎。” “啊?”乔明信傻了,眼睛愣愣的看着曲卓,耳朵里那句“启用个屁”来来回回的反复回响…… “嗨,嗨~乔叔,你没事吧?”曲卓被乔明信死机的模样吓到了。唤了他两声,见人一点反应没有,扶着他到床边坐下。 站一边等了半天,乔明信依旧呆愣愣的,眼眶逐渐发红湿润,泪珠子噼噼啪啪的往下流。 最后,抱着脑袋呜呜的哭。 曲卓意识到,给一个原本绝望的人希望,再把希望掐灭了,这种打击实在太大了。 心里一阵愧疚,又不知道该怎么劝。只能尴尬的站在一边,等乔明信自己缓过来。 还好,这些年的遭遇,把乔明信的神经锤炼的极为强韧。当然,也可能他再次绝望后,很快又恢复了那种麻木的状态。 痛哭了一阵后,乔明信逐渐收声。用力搓了搓脸,顺带着抹去了脸上眼泪和鼻涕。又呆坐了几秒,冲曲卓勉强挤出了点十分难看的笑。尴尬的说:“让你看笑话了……小曲,谢谢你,感谢你。你……没事还是别往我这来了。省的……” 话没说完,乔明信绷不住又是一阵抽泣。 曲卓一理工男,实在不会安慰人。憋了半天才想出几句提气的话:“我知道你很难,但再难,有四12的时候难?有第五次反围剿失败的时候难?还是有当年北面零下四十多度,打长津湖战役的时候难? 跟前辈们比,咱现在的情况简直不要太幸福。” 饶是乔明信被突如其来的噩耗打击的险些崩溃,也硬是被曲卓蹩脚的安慰给逗笑了。 想到之前曲卓去医院时说“你是下方的,我有境外关系,咱俩半斤八两”,苦笑着点了点头:“对,跟革命先辈们比,咱们现在是幸福的。” “对嘛。”曲卓嘿嘿的笑:“人,只要活着就有希望。该吃吃该喝喝,有事别往心里搁。也许有一天上面真重新启用你呢,我还等着借点光呢。” 曲卓说的是实话,但落在乔明信耳朵里,完全当成了安慰。同时,还带着点对他之前疏离和冷淡的嘲讽。 “好,真有那么一天,我肯定提拔你。” 乔明信尴尬的点了点头。 “咦~”曲卓嫌弃的咧了咧嘴,违心的说:“等你提拔我,黄花菜都凉了。有闺女没?你要真有心,把闺女嫁我吧。瞅你也算是个老帅哥,闺女模样应该不差。” “哈~”乔明信嗤笑,随即想到多年没见的妻女,表情变得落寞。 曲卓意识到说错话了,赶紧摆摆手:“行啦,走了。我一个小年轻都能想开,您不能白比我年长那么多呀。 赶紧把屋里收拾收拾吧。来你这我都不敢坐,生怕沾一身虱子……回去又得用硫磺皂洗澡,身上都爆皮了……” 目送曲卓推着自行车絮絮叨叨的走了,乔明信一时间万般滋味涌上心头。 想到曲卓那句“我一个小年轻都能想开,您不能白比我年长那么多呀”,努力让自己萎靡的精神重新振作起来。 是,看那小子的状态就知道,已经彻底想开了。自己不能连个后生都不如,让人看不起。 感慨了一阵,乔明信收敛好情绪。打开曲卓放在床上的被褥。里面除了裹着个暖壶,还有一个网兜装着的脸盆。 脸盆里塞满了东西,牙膏牙刷毛巾肥皂……居然还有一盒麦乳精和两卷糕干粉…… ———— 曲卓的经验没有出错,十一过后温度迅速走低。虽然离上冻还有一段时间,但早晨晚上单穿一件穿厚衣服,已经扛不住了。 打下的粮食晾晒后陆续入库,条件不好的人家开始排着队的跟大队借粮,其中就包括了知青点的几个傻小子。 没错,曲卓之前“买”的那一百斤苞米面和一百斤大碴见底了。鸽子市淘回来的咸鸡蛋、咸肉什么的,更早的时候就毛都不剩。 通过曲红旗的记忆,曲卓知道秋收后就能借到粮,便没再瞎大方。饿了馋了就学何卫东,瞅没人的时候“买”点什么出来塞两口。 再就是时不时拎点好吃的跑乔明信那,带着他打打牙祭。明着送温暖老乔同志抹不开面子,就找了个“学习”的借口。 每次去都拎着本毛子那边五十年代出的旧书,挺老厚的,应该大学教材汇编。纯纯的电子管时代的产物,除了基础部分,上面的东西大多已经过时了。 不过在曲卓口中,这本书意义重大。什么电子管虽然缺点很多,但束电流超过额定值时,放大倍数随电流增大而减小,不会形成截止失真。同时,允许消耗的功率可以做的比较大。 而且,老毛子在电子电气方面有很多独到的见解,与西方的同类知识做印证很有收获。 乔明信在电子方面完全是白丁,被曲卓忽悠的一愣一愣的。他虽然早年间在毛子那边留过学,但几乎没接触过电子电气方面专业名词和术语。翻译书上面的内容时,小心翼翼反复斟酌。生怕搞错了产生歧义,再把曲卓这个爱学习的好青年给误导了。 时间一晃就到了十月中旬,曲卓又在乔明信那混了半下午。刚回知青点,钟海就通知他:“大队长让你晚上去他家吃饭。” “那挺好。红旗哥那份省了,咱能多吃一口。” 裹着床破被子的李爱国接话。 “要说现在咱们大队,就数红旗有面子,大队长都上赶子请饭。以前,就算何卫东也没这待遇呀。”杨宏斌一如既往的阴阳怪气。 马向芳下意识想开口,可想到最近跟曲红旗关系不错,就忍住了。想来不是什么好话。 曲卓扫了眼杨宏斌,一副郁闷的模样:“唉,饭无好饭,我不想去。” “咋啦?大队长想把姜玉兰给你?”马向芳到底没忍住。他本来想说“让你给何卫东涮锅子”,但话到嘴边改了口。 杨宏斌显然听懂了马向芳的话外音,“呵”了一声嘴角翘起来,一副瞧热闹的模样瞅着曲卓。 曲卓假装没听懂,叹了口气:“我这段时间风头出的有点多,县里非要推荐我当工农兵学员……” 杨宏斌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表情都木了。 曲卓鄙视的瞅了眼杨宏斌:“你放心,大老爷们一口吐沫一个钉,我说不去就不去!” “……”杨宏斌脸色讪讪的尬笑。 “可是吧……”曲卓砸吧了下嘴:“我不答应,领导们硬要推我。你们瞅着吧,大队长肯定是得了上面的授意,憋着劲要做我的思想工作呢……” 第63章 突如其来的惊雷 人在苦闷的时候,是需要倾诉的。比如姜福友…… 闺女出了那么大的事,白天还得装的没事人似的。晚上回到家冷锅冷灶,想发脾气吼两嗓子,还怕被左右邻居听到。 心里烦闷的实在受不了,就想找个人絮叨絮叨,发泄一下。 思来想去,就想到了“曲红旗”。 姜福友很清楚,“曲红旗”那小子脑瓜好使着呢。那天虽然一直在偏房待着,但肯定已经猜出来是咋回事儿了。 不然,听说老太太病了,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同时他对“曲红旗”也很放心,知道那小子分得清轻重,肯定不会往外乱说。 只是吧,原本给闺女寻摸的一桩好姻缘,现在肯定泡汤了…… 曲卓到了姜福友家,见院子让秋风吹得乱糟糟的,明显没有以前立整了。 屋里倒是挺热乎,刚做完饭,炕都有点烫屁股。 炕桌上四个菜,一盘胡乱切开的咸鸭蛋,一盘有点糊的油炸花生米,一盘焦了的大葱炒鸡蛋,还有一大盆白菜炖土豆,虽然没放肉,但菜汤上飘着挺厚一层油花,应该是没少放荤油。 要是以前,这桌菜的卖相,除非是漂亮姑娘做的,不然曲卓看都懒得看。可在这个缺油水的年代待久了,瞅着还挺馋,口水哗哗的往外冒。 “鞋脱了,上炕。”姜福友拿出滴流瓶子装的散白酒,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问曲卓:“能整点不?” 曲卓没什么量,而且挺烦白酒味。不过瞅着姜福友胡子拉碴的萎靡模样,点点头说:“能稍微整一点。” “那就少整点。”姜福友给曲卓倒了大半杯。 俩人拿起杯碰了一下,姜福友扬脖就是半杯,曲卓只是稍稍舔了一点。 放下酒杯吃了两口菜,一时间俩人都不知道说点啥。 沉默了半晌,姜福友打破沉默:“我听人说,你这段时间总往乔明信那跑?” “嗯。我找到本毛子那边电气学的书,乔明信懂毛子话,求他帮我翻译。” 姜福友知道这是曲卓打乔明信溜须的借口,沉吟了一下,说:“学东西是好事儿。咱现在虽然跟毛子不对付,但学他们的能耐谁也挑不出毛病。 不过,得让大伙知道你去乔明信那是干啥的。毕竟,上面说是要启用他,可到底什么时候用谁也说不准……招闲话” “嗯。”曲卓点点头,拿起酒杯跟姜福友碰了一下,喝了一小口,姜福友则直接干了。 曲卓给姜福友满上,犹豫再三,还是问了一句:“省城那边……还顺利?” 姜福友沉默了两秒,声音发干的说:“前儿个曲部长打电话说恢复的挺好。就是……老太太岁数大了,还得搁那边养一段时间。” 姜福友知道曲卓能听懂,不知道是羞愧还是酒意上来了,黝黑的老脸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挺好就好。人这一辈子,谁还没个三灾六劫的。”曲卓安慰了一句,闷头吃菜。 姜福友沉默了好一阵,自顾自的说:“曲部长说了,过完年给玉兰在县里安排个职位。待上一年,后年送她去上大学,等毕业了能有个正经的干部身份。” 曲卓明白,这是那位于高官给的补偿。虽然特娘的挺操蛋,但也算是给姜玉兰安排了一条好出路。 不对! 曲卓忽然意识到,明年就恢复高考了,大学是说送就能送进去的吗? 而且,曲卓活了四十多年,从来没听过家里有什么大靠山。 要知道大浪潮结束后,虽然很多人重新起来了,但也有不少人倒台了。 曲卓严重怀疑,张高官就是后者。 省里那位姓于的高官呢? 下场难料! 姜福友见曲卓表情凝住,还以为他听说姜玉兰以后能成为干部,起了什么心思呢。 眼巴巴的盯着曲卓瞅了几秒,见他一直不吭声。带着万分期待的问:“红旗…红旗?” “额~”曲卓醒过神来,看着姜福友有些犹豫。 他虽然挺烦姜玉兰,但姜福友对他正经不错。再说了,姜玉兰虽然是自己作的,可……遭遇确实挺让人同情。 “那个……红旗呀。”姜福友试探着开口:“你觉得……” “不合适。”曲卓打断了姜福友的话。 姜福友的想法跟曲卓根本就不在一个频道上,听到“不合适”三个字,脸色顿时一暗。失落的点点头:“对,是不合适。” 曲卓意识到姜福友误会了,忙解释:“我是说,那位于领导的安排不合适。” “什么于领导?” 这段时间都是曲振江和张高官在中间传话,姜福友并不知道给何卫东擦屁股的是于高官。 曲卓没接话茬,自顾自的说:“今年的承诺,到了明年谁也说不准。姜叔,我的意见是,不吃他们画的大饼,改成马上能拿到手的好处。” “啊?”姜福友脑子转了半天才琢磨明白曲卓的意思。 皱着眉头想了想,叹了口气说:“还是眼睛看远一点吧,不能盯着面前的好处。” “问题是,明年到底什么情况,谁也说不准呀。” “嘶~”姜福友一琢磨……对呀!拖过了眼下这一节,何家不认账了怎么办? 醒过神来,姜福友重重的点头:“你说得对!今年的事儿,今年就得我老子办了,别想打太极!” 曲卓把话点到位,便没再说什么。但姜福友却来了精神,扬脖干了酒中酒,又给自己满上。 拿起酒杯跟曲卓碰了一下,感慨的说:“我家那几个王八犊子,要是有你小子一半精神,我现在死都能闭眼了。唉~可惜了……没缘分。” 想到郁闷之处,姜福友扬脖又干了…… 心里郁闷的人本来就容易喝醉,姜福友一杯接一杯的,曲卓劝都劝不住。没一会儿,五百毫升的滴流瓶就空了。 干完最后半杯酒,姜福友仰面往后的一倒,直接打起了呼噜。 曲卓找被子被姜福友盖上,盘腿坐炕上把肚子填饱了才往回走。 肚子里装了小二两酒,在屋里不觉得,出了姜家院子让小凉风一吹,脑子顿时晕乎乎的。 晃晃悠悠的回了知青点,钻被窝就睡了…… 秋收过后,生产队基本就没什么事儿了。勤快些的人家收拾收拾院子修修房子,或者想招多存点柴火什么啥的。懒的已经提前进入了“猫冬”状态。 知青点的几个小子就属于懒得。队里没给任务,天亮后谁也不想起床,都搁被窝里缩着。 曲卓睡一小觉,起来嘘了个嘘,跑回炕上又迷糊一会儿,隐约听见外面有人呜嗷的。 马向芳和钟海也听见了,不过太冷,都懒得起来…… 又过了一会儿,外面呜嗷的越来越厉害了。而且,居然响起了鞭炮声。 马向芳自己不愿意动弹,扯着嗓子喊:“李爱国,出去看看,有人结婚还是咋啦。” 声音穿过两堵墙透进一号屋,李爱国蒙住头不想搭理。结果,被杨宏斌隔着被子踢了一下。 没招了,只能不情不愿的爬起来。套上衣服裤子出去看看啥情况。 过了能有五六分钟,李爱国疯了似的跑回来,刚进院子就扯着嗓子喊:“快起来,快起来。出大事儿啦!快起来~那四个天杀的被打倒啦……” 第64章 你闺女可能像她娘 十月六号发生的惊天大事,到了十八号,终于公布了出来…… 曲卓刚听到消息的一刻完全是懵的,紧接着眼泪不受控制的就流了出来。 和此时此刻欢欣鼓舞激动难平的国人不同,他哭是因为长舒了一口气。 身为一个来自几十年后的灵魂,他的想法、行为,甚至语言习惯都跟这个时代格格不入。 鬼知道这段时间曲卓过得有多谨小慎微。生怕说错的话,做错的事,一不小心就引来杀身之祸。 是真的杀身之祸。 不管是曲红旗的记忆,还是曲卓自身对这个时代的了解。一旦被扣上什么大帽子,可能想死都没那么痛快。 而且,待得时间越长,知道的真人真事越多,心里的恐惧就越甚。 所以,听到消息的那一刻,曲卓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不只是心里放松了,对未来也更有信心和期待了。 身为一名理工男,曲卓对历史了解的不多。但他知道,从这一刻开始,改开已经不远了。甚至可以说,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只要在坚持几年,等待他的机会简直不要太多。 虽然还没有明确的规划,但曲卓对今后已经毫不担心了,以至于这段时间对廖安民越来越深的怨念都消散了。 为什么对廖安民有怨念? 嫌他动作慢呗! 这都过去多久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曲卓不知道的是,他错怪廖安民了。廖安民比他还急,只是曹国强给他制定了详细的,崭露头角的时间表,他必须严格执行。 这年头不论什么单位,武装头脑都是重中之重。集训开始后,每天上午思想教育课,或者正治学习。下午才是理论课。 没错,专业方面要从基础理论开始学。 因为,这次集训的目的,是给基层单位教导队培训教官和高级技术维修人员。集成电路又是新技术,学员们以前基本没接触过。 所以,师教导队的教学计划做的非常扎实,生怕学员们回去后难当大任。 这可难坏了廖安民,每天上午下午都过得昏昏欲睡。还不得不打起精神,咬着舌头硬装出努力学习的精神面貌。 好容易把基础知识阶段熬过去,眼看要开始学“干货”了,国丧又耽误了一个礼拜。 总算把那七天熬过去了,终于进入正题。 廖安民经过了半个月的“刻苦学习”,试探着向教员提出,供电模块和收发模块之间,是不是可以加装一个过载保护。以免静电、误操作,或者手摇发电机供电不稳,导致元器件烧毁。 导员听后很重视,专门组织了一次讨论。讨论的结果是,廖安民同志的担心和提议很有道理,应该向上级技术部门反映。 于是,廖安民的提议被形成了文字,好几个相关领导审阅签字后,提交给了上级…… 廖安民知道,这个上报的过程会很长。军领导收到汇报后,要先组织讨论和认证。确定内容有价值,还得向军区汇报。军区再向京城武器装备部门上报。 管武器装备的部门再次讨论认证后,才会将情况反映给装备生产部门。 一番折腾下来,一个月能有消息就就算快的。 所以,廖安民有点等不及了。 忍耐了一段时间,昨晚躺床上默默谋划,是不是可以提前把供电模块的改良方案拿出来。 决心还没下,今天的报纸就公布了那四位倒台的消息。 所有人都欢欣鼓舞的时候,廖安民表面上跟着一起高兴,心里都快憋出内伤了…… “姥姥!这特么一闹腾,得耽误多少正事呀!你们能不能等老子一鸣惊人了再折腾,先消停一段时间,多干点正事不行吗?” 曲卓感应不到廖安民的哀怨,也不关心。跟着知青点的几个小子冲出去,确认了消息的真实性后,加入了狂欢的海洋。 虽然高兴,但曲卓不可能像压抑了十年的百姓那样久久不能自拔。心情平复下来后,默默离开人群奔养猪场。 乔明信在哭,哭的声嘶力竭。比那天刚燃起的希望又破灭后哭的还要惨。 曲卓真怕他大悲大喜的再哭出点毛病,一脸嫌弃的说:“老同志,你也算见过大风大浪的主儿,能不能有点城府?” “滚~”乔明信骂了一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曲卓觉得老乔同志骂人时的气势都不一样了,中气十足的。 感觉这人应该出不了啥问题,自顾自的在床尾坐下。弯腰在下面翻了翻,找出一把长满锈迹的剪子、半根香肠,还有一个刷的勉强还算干净的粗瓷盘子。拉过椅子摆好盘子,用剪子把香肠剪成小段。 又从鼓鼓囊囊的衣服兜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摊开后,露出里面的五香花生米。 能“买”到这玩意,还得感谢何卫东。曲卓在二号屋桌腿靠墙的缝隙里抠出来了半颗,应该是那个瘪犊子偷偷吃独食时掉的。 别说,甜咸香脆,小味儿正经不错。 等乔明信的情绪平复了一些,曲卓手伸进裤兜,掏出来跟五百毫升的滴流瓶。 拔掉橡胶塞子,把瓶口送到乔明信鼻子边,贱兮兮的问他:“整一口?” 乔明信闻到劣质散白酒的味道,眼睛瞬间亮了,一把抓过滴流瓶,扬脖咕咚咕咚的开始灌。 “哎哎哎~”曲卓吓了一跳,赶紧把瓶子夺下来。 乔明信抹了一把嘴,长舒一口气后觉得不过瘾,伸手又把瓶子夺了回去。声音里充满畅意的说:“别心疼。得了你小子多少好处我都记得呢,以后铁定还你!” 一句话说的豪气,也非常认真。这是来自于真正有本事的人,发自内心的底气。 乔明信很有信心,那四个人倒台后,妖风很快就会被荡尽,所有工作都会逐步恢复正轨。 即便暂时没谁记的他,等真正有需要的时候,早晚会有人想起他! 至于他身上的罪名……呵,以前是罪名,是错误。现在,是坚持真理! 曲卓对老乔同志的张扬嗤之以鼻,撇着嘴说:“就是没镜子,不然我非让某人好好看看自己现在的嘴脸。” “哈~”乔明信冷笑,抓起几颗花生米放嘴里嚼了嚼,看了眼手里的滴流瓶,小小的抿了一口。 他以前是负责对毛子那边的工业采购,为了给国家省点钱,酒不知道往肚子里硬灌了多少。 跟毛子闹翻后,他就发誓这辈子再也不碰酒了。可今天太高兴了,不喝点不足以发泄心头的畅快。 曲卓见乔明信已经恢复过来了,故意逗他:“哎,跟你商量点事儿呗。” “张口闭口你你你的,少教!”乔明信满脸嫌弃,感觉胃里火烧似的,抓起块香肠塞嘴里压一压。 曲卓赶紧改口放低姿态:“跟您商量点事儿呗。” “说!”虽然胃里难受,但乔明信忍不住又拿起滴流瓶抿了一小口。 “我改主意了,不娶你闺女行不?”曲卓一本正经的逗趣:“还是等你哪天起来了,拉我一把。” 乔明信知道臭小子是在逗自己,配合的问:“后悔啦?” “嗯!”曲卓点头。 “晚喽~”乔明信哈哈一笑,伸手把凳子拖到自己面前。褥子下面抽出筷子,自顾自的夹花生豆吃。 “唉~完啦……”曲卓长叹一声。 “失算了吧?”乔明信美滋滋的抿了口酒。 “是呀。”曲卓点点头,郁闷的说:“我估计呀……你闺女可能像她娘……” 第65章 大消息 “你闺女可能像她娘。” 乔明信刚听到这话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嚼了块香肠才咂吧过味儿来。小兔崽子以前说过“瞅你也算是个老帅哥,闺女模样应该不差”。 这会儿又说闺女可能像她娘……这是说老子闺女丑,嫁不出去呀! 反应过来后,乔明信差点给小兔崽子一脚。可火气来得快去的更快,瞅了曲卓一眼,笑呵呵的说:“不管像我还是像她妈,你小子都别惦记了。我闺女呀,这会儿估计已经嫁人了。” “啊?我瞅您年纪没多大呀?闺女都嫁人了?”曲卓瞪大了眼睛。 乔明信被曲卓的话勾起了思念,弯腰从床下面翻出个脱了皮的旧箱子,打开盖子从夹层布料的缝隙里抽出个对折的黄皮信封。 合上箱子推回床下,拿着信封端详了一会儿,从里面抽出一张半个巴掌大,满是细纹的老照片。 曲卓探头看,是张黑白全家福。四个人……乔明信梳着三七分头发一丝不苟,看着贼精神。身边是一个烫着卷发,脸上洋溢着幸福笑容的漂亮女人,估计是他媳妇。 两个大人身前是俩孩子,高一点的男孩大概十多岁,模样像妈,眉眼很秀气。 另一个是小姑娘,能有六七岁。梳着羊角辫,小圆圆脸,一双眼睛贼大,脸颊上还有小梨涡,又漂亮又灵气。 照片下面有美术字……1964年秋,京城新光照相馆。 曲卓算了一下,照片已经十二年了。上面的小姑娘现在多说二十岁,离结婚的年纪还早呢……不对! 曲卓想起来了,晚婚晚育还得几年后呢。眼下的结婚年龄女的十八男的二十。 而且虽然有规定,但执行的并不严格。不少姑娘十六七,男的十八九,家里就给张罗着结婚了。偏僻的地方,女孩十五六结婚都不新鲜。 不够年龄不是问题,先把婚事办了,娃先生着,等年纪够了再去扯证。甚至根本就不扯证,什么时候有需要什么时候再说…… “你闺女今年多大?”曲卓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响起。 乔明信对家人的思念被打断了,扒拉手指头算了算:“十八,过了年就十九啦。” “你这身份,孩子应该不好找对象吧?”曲卓不合时宜的声音再次响起。 乔明信恼火的瞪了某个瘪犊子一眼,仔细的把照片放回信封里,揣进秋衣胸前的小兜里,完事儿还轻轻拍了拍。 那四个该用炮轰的倒台了,以后应该不会有人来查他了。照片也不用藏着,可以放心的带在身上…… 美滋滋的期待了一下跟家人见面的那一天,乔明信白了某个货一眼,气呼呼的说:“好不好找对象,你小子也惦记不着。” “嘿~”曲卓急了:“都说知识分子没良心,果然!” “哼,知识分子没良心?”乔明信冷笑:“你爸算什么?你小子也是高中毕业,勉强也算是个知识分子,你呢?” “……”曲卓被问没电了,抓了两块香肠塞嘴里,恨恨的嚼。实在气不过,嘟囔着:“给你机会都不知道抓住了。回头哥们起来了,有你后悔的时候。” “跟谁轮哥们呢,没大没小。”乔明信到底没忍住,抬手一个大脖搂子。 “错了错了……”曲卓赶紧承认错误,殷勤的奉上滴流瓶,舔着脸说:“岳父大人,您整一口。” “哼~”乔明信接过瓶子抿了一口,正色说:“世道马上就要变了,你小子不能再混日子了,必须提前为今后做好打算。” 之前跟曲卓对乔明信表露过,他以前活的谨小慎微,一心想着好好表现,被领导看中,能推荐他去上大学。 现在已经想明白了,上大学是为了学习知识,不是为了那张破文凭。而现在的大学,估计去了也学不到什么东西。 所以,不折腾了,安心在农村待着挺好。 当时乔明信觉得曲卓这是想开了,通透了。但现在不一样了,该努力还是得努力。一个大好青年窝在农村,都对不起他那一肚子的科学知识。 “是是是,岳父大人教育的对。我的规划是,老老实实的待着。等您起来了,咱躺在大树底下好乘凉。”曲卓赔了笑脸,颇有点恬不知耻的意思。 “嘿!你就这点出息?”尽管知道小兔崽子故意说浑话,但乔明信还是气得够呛。 “切~说您胖还喘上了。”曲卓脸色一变,鄙视道:“指望你?不知道哪百年后了。就凭哥们的本事,咱俩以后不定谁仰仗谁呢。” “又特娘的没大没小!”乔明信气得直瞪眼。 ———— 喜悦和振奋总有消退的时候,日子短时间内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变化,甚至该啥样还是啥样。 时间一晃到了十月底,第一场雪如期而至,城里人除了换上冬衣,每天照样上班下班。而农村,已经正式进入了猫冬模式。 这是无奈的选择,只要不是特别懒的人家,谁愿意光吃不进的混日子。可眼下这年月不准出门打工找零活,公社没有任务分配下来,不待着还能干啥。 也不是完全没有活计,替供销社“砸松子”就是个赚钱的营生。 不过,这活儿手得巧。得保证破壳后每一粒子都完好无损。稍微破点皮就降了一个等级,回收价大打折扣。要是不小心砸碎了,换的那点钱也就能顶个本钱。 知青点没人干那活,不是没人想赚钱,主要是一个个又馋又懒还没耐性。 就算有勤快的,也架不住别的瘪犊子玩意馋。好容易砸了一小堆,眨巴眼的功夫就不知道进了谁的肚子。 最后,还得倒贴钱赔给供销社。 百无聊赖的时间里,曲卓白天基本都打着学习名义,在乔明信那待着。 对此知青点的几个小子都没意见,甚至乐得其见,毕竟能省一份口粮。 杨宏斌是最高兴的,已经琢磨好了,要是上面真强推着“曲红旗”去上大学,他就举报兔崽子跟下放人员关系过密。整天混在一起,打着学习的名义不知道在密谋什么。 当然了,是写匿名信偷偷的举报。 转眼间进入十一月,杨宏斌拿着他的小本本,兜里揣着所有家当去知青办开会。汇报上个月知青点的情况和知青们的思想动态,当稍再办点私事。 一上午的会开的老调常谈按部就班,散会后知青点的领导让杨宏斌稍等一会儿,有点事要交代他。 杨宏斌等着的时候,听到了一个大新闻…… 姜玉兰在省城医院陪护曲家老太太期间,让一个老教授看中了,说有当大夫的天赋,推荐她去中山医学院上学。 杨宏斌隔着门听着大办公室里的人艳羡的讨论,酸的恨不得马上写匿名信,举报姜玉兰生活作风有问题。还有姜玉兰的爹,公器私用只手遮天任人唯亲打压异己…… 脑子里几秒钟的时间就编排出了一大堆罪状,杨宏斌冷笑一声,对姜玉兰的嫉妒淡了下去。 破医学院,以后顶天了就是个大夫罢了,有个屁的出息。 等杨宏斌重新整理好情绪,领导办完事回来了。把他带进办公室,问了下袁家大队知青的报名参军情况。 得知只有马向芳和李爱国两个有意愿,交代给杨宏斌一个秘密任务。以知青点组长的身份,给何卫东写一份证明材料。证明何卫东在插队期间表现优异,思想进步等等云云某某。 类似的证明材料杨宏斌以前写过,还不止一次。一听就知道,这是给入伍政审准备的. 特奶奶的,何卫东人都跑了,居然还顶着袁家大队知青的身份入伍! 杨宏斌心里恨得不行,真想撂挑子不干,可他不敢不答应。 何卫东的背景太硬了,就算不给他写证明材料,恐怕也拦不住。而且,事后肯定被报复。 别的不好说,推荐工农兵学员的事就甭想了…… 第66章 你小子要倒霉了! “听说了吗?大队长家的玉兰出息了,要成大学生啦!” “可不是嘛,人家省城医院的大专家说了,她天生就是当大夫的料。推荐她去南方上……什么学校来着?” “中山医学院,羊城那边呢。” “哎呦,你说人家那命,真好……” “切,狗屁的命。照我看,是曲部长报答老姜家呢。人家娘俩擦屎把尿的伺候曲家老太太,不得奖励一下呀。” “你那就是放屁。曲部长在咱县里算是个人物,到了省城是啥?人家省城大医院的专家能听他的?” “就是,他要真有那能耐,不先紧着自己家儿子?” “这话对!曲学文才是个赤脚医生。曲部长有那本事,先把儿子送羊城去……” 上午还在县里流转的消息,下午就在袁家大队就传开了。一时间羡慕也好,嫉妒也罢,家家户户都在热烈的讨论着。 没人注意到,表情木愣愣的杨宏斌,蹬着自行车回来了。脑子里不知道合计啥呢,眼睛都不带看路的,从进村到知青点不长的一段,好几次歪歪斜斜的差点扎沟里。 失魂落魄回到知青点,杨宏斌把自行车往墙边一扔,把曲卓的自行车压到了都没管。回屋瞅见李爱国守在炉子边抠脚,嗷的一嗓子:“滚出去!” 李爱国吓得一哆嗦,袜子都来不及穿,趿拉着棉鞋赶紧滚蛋。 “咋啦?”马向芳听到动静开门把李爱国让进屋。 “不知道,跟让疯狗咬了似的。”李爱国不满的小声嘀咕。 杨宏斌没被疯狗咬,不过脑子乱糟糟的,满心的火气不知道如何发出来。 中午从知青办出来,他没回知青点,而是去公社拜访了正在午休的齐书记。 看到陪着笑脸的杨宏斌,齐书记就知道他是为啥来的。不等杨宏斌开口,就委婉的告诉他:“今年别惦记了。明年,明年再努力争取一下。” 杨宏斌如遭雷击,脑子里电光一闪,干巴巴的问:“是,是姜玉兰吗?她把名额占了?” “姜玉兰?”齐书记皱了皱眉头,他忙活了一上午,还没听姜玉兰被省城专家推荐去医学院的事。 杨宏斌看齐书记的表情就知道,不是姜玉兰占了名额。又问:“曲红旗……他不是拒绝推荐了吗?” “不是曲红旗。”齐书记摆手,看着眼巴巴的杨宏斌,心里一阵不落忍。 犹豫了一下,交了实底:“你出了门别乱说,正式消息年底才公布呢。三个名额分别给了赵红星、邹月和乔家凤。” 杨宏斌嘴角一抽抽。赵红星和邹月他知道,一个是春天县里整修水利时的青年突击队队长,一个是上过报纸的妇女劳动模范。 推荐这俩人去上学的事早就定下来了。俩人的表现确实突出,杨宏斌也服气。 可乔家凤是哪个? 之前连听都没听说过,凭啥推荐她? “推荐乔家凤肯定是有原因的,人家也够格。另外……”齐书记看出了杨宏斌的不服和疑惑,压低声音说:“乔家凤是革委会的乔副主任的老闺女。” “……”杨宏斌懂了。悲愤的同时,升起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强打着精神听了一阵屁味没有的鼓励和安慰,失魂落魄的往回走。 回来的路上杨宏斌憋屈的都快炸了,前年是这样,去年是这样,今年还是这样。回回都是等明年!等明年!等明年!鬼知道明年还会蹦出哪个魑魅魍魉。 杨宏斌悟了,自己没跟没脚的,就算再努力表现也永远排在最后面。随便冒出个谁家的谁,都得给人家让路。 那……还坚持吗? 明年再不行,等后年。后年也不行,等大后年? 什么时候是个头呀? 杨宏斌后悔了,后悔当年拿到进厂名额,就该赶紧收拾东西回家。当工人再没前途,也比憋在这个鸟不拉屎的破地方,让人当傻子耍强! 回到知青点,杨宏斌把自己关在屋里晚饭都没吃。半夜时忽然生出一个想法……实在不行,当兵吧。 杨宏斌觉得,凭着自己的能力留队当个志愿兵肯定不难。再使使劲,遇到个贵人啥的,提干也不是完全不能指望。 想到当兵,何卫东那张可恶的脸,瞬间浮现在杨宏斌的脑海中。 现在,此时此刻,这张脸已经成了拦路虎绊脚石! “玛德……弄他!”杨宏斌发了狠。 虽然下定决心,但杨宏斌深知弄何卫东的风险极大。 他敢写匿名信举报姜福友,是因为摸准了上千号社员中,心怀不满的大有人在。 就算想查都不好查。 但何卫东不一样,背景大到让人不敢往深里想。要是他被匿名举报了,不管能不能成,事后都肯定会有人调查。 谁受益谁就有嫌疑,这个道理杨宏斌是知道的。举报何卫东,能出气或者得到好处的人就那么几个。要是把他搞了,自己占了名额去当兵,就是秃头上的虱子。 所以,得找个替死鬼! 杨宏斌首先想到的是李焕娣家和姜福友,但立马又放弃了。 虽然没证据,但杨宏斌还是有点怀疑,姜玉兰被专家看中送去读医学院的事,里面有猫腻。 搞不好是何卫东家给她的补偿。 顺着这个思路琢磨,既然姜玉兰有补偿,李焕娣那边多半也一样。 退一万步说,就算是想多了。何卫东顶着袁家大队知青的名头去当兵。能瞒得住老百姓,但瞒不住姜福友和李德林。 俩人想闹腾早就闹腾了,用不着别人攒拢。 既然没吵也没闹,是已经默认啦。 那么,就只剩下知青点的几个傻子可以用一用了…… 曲红旗? 不行,那小子现在无欲无求的,天天跟着姓乔的学毛子话,不知道憋着什么屁呢。背后还杵着个曲振江,不好摆弄。 钟海? 倒霉南蛮子,胆子小,心眼还多。拿不出实实在在的好处,根本说不动他。 李爱国? 倒是好攒拢,不过小兔崽子嘴不好,扛不住事儿。事后要是查到他头上,都不用威逼利诱就得把自己给卖喽。 如此一来,就只剩下马向芳了。 正好,手里攥着他的把柄。虽然到底怎么个事还没彻底搞明白,但诈一诈他足够了…… 杨宏斌反复打了好几版的腹稿,半上午的时候到三号屋招呼马向芳:“你来我屋一下。” “啥事?”马向芳窝在炕上不想动弹。 “入伍登记的事儿。”杨宏斌扔下一句往外走。 “我!我呢?”李爱国来精神了。 “你个屁,你够岁数吗?”杨宏斌瞪了李爱国一眼。 “……”李爱国不吱声了。 他还没满十八周岁,就是跟着瞎掺和。每年都报名,等岁数够的时候能算个积极分子。 马向芳报名其实也是瞎掺和,根本不抱多大希望。他本身也不太想当兵,吃不了那苦。但跟憋在农村相比,起码能吃三年饱饭。挑上了是万幸,挑不上也无所谓。 虽然无所谓,但还是跟着杨宏斌去了一号屋。 刚进门,就看到了杨宏斌拿捏出的一张严肃脸。 马向芳心里咯噔一下,感觉事情好像不简单,下意识回身关紧房门。 紧接着就听到一句:“赶紧想招吧,你小子要倒霉了……” 第67章 认干亲 相比于马向芳受到的惊吓,曲卓这一天过得丰富极了…… 半上午的时候,冯燕到猪场通知:“曲部长打来电话,让你去趟老太太那。” 曲卓用有限的相关知识算了下日子,判断这趟应该没啥“危险”。便戴着棉手套,扣上棉帽子,顶着嗖嗖的西北风蹬着自行车奔龙坨子。 半路上遇到了姜福友一家三口。姜玉兰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棉袄棉帽子捂着,还围着大围脖,看不出模样状态。 咋回事大家心知肚明,但又不好落在嘴上。不管恭喜还是同情,说啥话都不合适,简单打过招呼就各回各家了。 没错,对曲卓来说,心底依旧认为去曲家就是回家。只是那个家,他现在有点不敢回去,也不是想回就能回的。 刚拐上去龙坨子的土道,又碰到了下班回来的曲学文和齐梅。曲卓跟老爸打过招呼,后座的齐梅只是点了下头,一如既往的不吱声,三个人结伴往回走。 院里停好自行车,一开门,大团白色的水汽裹挟着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 门窗玻璃都结了雾气,老太太瞅不清楚外面,听到声音还以为只有曲学文带着媳妇回来了。 见曲卓也进屋了,满是皱纹的老脸上顿时堆满了笑。招呼他:“快去炕上捂捂手。你曲大大搁屋呢,有事儿跟你说。” “去趟省城富态不少呢。”曲卓逗了句老太太,被拉着进了东屋。 曲淑娴也想跟着进屋,被老太太瞪了一眼:“看着火,一天天的就知道吃,啥活儿也不会干!” 曲淑娴不敢回嘴老太太,狠狠的剜了一眼默默点头的曲卓,撅着嘴回去继续看着灶膛里的火。 “红旗来啦?上炕,暖和暖和。”屋里曲振江招呼了一声,等曲卓脱鞋上炕,说道:“有点事儿得征求下你的意见。” “啥事儿?”曲卓心里有点发紧,不过看爷爷的表情不是很严肃,想来问题不大。 “是这样。”曲振江瞅了眼跟进屋的儿子,稍稍酝酿了一下,说:“我寻思吧,你小子跟我家挺有缘分。要是不嫌弃的话,咱认个干亲怎么样?” “啊?”曲卓愣了一瞬,瞅了眼曲学文,表情怪异的问:“我给学文哥当干儿子?” “说什么浑话呢!”老太太哭笑不得的拍了曲卓一巴掌,没好气的说:“你曲大大想让你给学文当干弟弟!” 曲卓这才反应过来,脑子里稍稍捋顺了一下,忍不住笑了起来。 爷爷成了干爹,老爸成了大哥,这事儿整的……虽然别扭,但怎么就那么有喜感呢? “笑什么笑,问你话呢!”老太太又拍了曲卓一巴掌。 “爸!”曲卓对着曲振江响亮的喊了一嗓子,然后看了眼地上站着的曲学文,想喊声哥,但实在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你笑啥!”曲学文被曲卓笑的莫名其妙的,没好气的说:“喊我声哥那么难?” “不难不难……”曲卓好容易憋住笑,眼睛泛着泪花,冲曲学文的喊:“哥。” “嘿~”曲学文也笑了,不过笑容里掺杂了一些复杂。 他在后悔,早这么整多好。反正都姓曲,认个亲,以后也算给家里传宗接代了。之前折腾的那些,都叫个什么事儿呀…… 曲振江眼底也有些复杂,但很快就控制好了情绪。正要开口,外屋的曲淑娴听到动静探头进来。瞪着俩大眼珠子问:“曲红旗以后是我弟啦?” “什么弟,你有人家大吗?”老太太看着傻乎乎的孙女直犯愁。 “他这熊样当我哥?我不干!”曲淑娴转身就走。 “叫我声哥,有你的好处。”曲卓嘿嘿的笑。相比于管老爸叫哥,让小姑叫自己哥,想想就过瘾呢! “有啥好处?”曲淑娴停住脚步,狐疑的看着曲卓。 “你先叫。” “你先说!” “你先……” “你说不说!”曲淑娴瞪起眼珠子。 “外面那自行车瞅见没?”曲卓懒得浪费唾沫,示意了下窗外。 “啥意思,给我啦?”曲淑娴眼睛有点放光。 “对,叫我声哥,自行车就是你的了。”曲卓嘚瑟的跟个土财主似的。 “哥!”曲淑娴异常痛快的喊了一声,话音落下的同时,人已经往外面去了。 上次曲卓来,她就看中那辆自行车了。不图别的,跟旁人的不一样,看着更洋气。 “回来,疯丫头片子,你要人家自行车干嘛!”老太太喊了一嗓子要追出去。 曲卓拽住老太太,笑着说:“本来这趟过来,我就想把车子扔家里。放知青点整天这个借那个骑的,没两天就得霍霍坏了。” “你哪来的自行车?”曲振江还以为自行车是曲卓跟人借的,没想到是他的。 “这么码事儿。”曲卓来的路上就编好了瞎话:“我们知青点以前有个叫刘忠的小子。我刚来那年他要回家探亲,说妹妹结婚。借了我一身衣服,还有二百块钱。 结果那小子回去后,赖在京城当黑户了……” “刘忠。”曲振江回忆了一下:“那小子我知道,当时县里还联系了他家那边的街道办,街道办回信儿说找不着人。你遇见他了?” “嗯,他现在从京城往外倒东西。收音机、手表啥的,让我碰上了。我让他还钱和衣服。他怕我报官,就拿自行车抵的账。” 曲卓说的话半真半假,刘忠确有其人,曲卓那时候刚到知青点抹不开面子,借了他二百块钱,还有插队时发的一套新衣服。 不过,那小子回去后就再也没见过。 去年马向芳探亲回来说,他碰到刘忠了,现在从京城往外地倒腾东西,好像还挺挣钱的。 曲振江哪知道眼前这小子说瞎话都不带咔吧眼的,记得有刘忠那么一号人,也知道现在确实有胆肥的从大城市往乡下倒腾紧俏物件,便信以为真。 点了点头,叮嘱曲卓:“以后别跟那种人打交道。投机倒把,被抓住了劳改都是轻的,弄不好得打靶。” “嗯!”曲卓老实本分的应声。 被自行车岔了一下,曲振江想起刚才要讲还没讲的事。严肃下来,说:“还有个事。” 见曲卓认真的等着听,曲振江表情有些为难。但为难也没办法,硬着头皮说:“我也是受人之托。你同意就同意,不同意就不同意。反正……咱这干亲都认下了,我肯定不能让你吃亏。” “您说。”曲卓心里开始发毛。 “这么码事。”曲振江看了眼老妈和儿子,俩人明白事儿去了外屋。 等屋里就剩下曲卓,曲振江才继续说:“还是那个李焕娣。他爹上蹿下跳的闹腾……所以吧……就想着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眼看曲卓表情都僵了,曲振江赶紧安抚他:“没让你真娶她。就……稍微应付应付,先消停把年过了再说。能听明白吧?” 这是张高官的意思,想让“曲红旗”先应付下老李家,主要是稳住李德林。同时,背地里查他的小账。 过后把事情摆出来,你要么消停别闹腾,要么就收拾你! 事情说起来简单,但不能牵连过甚。所以,落实起来并不容易。 具体怎么回事曲振江不能说,又怕“曲红旗”担心被坑不同意,才下决心认他当干儿子。 见曲卓不吭声,曲振江给他吃定心丸:“放心吧,你是我干儿子。就他家那闺女,配得上吗?你就应付应付,两三个月,过完年就差不多了。” 曲卓正犹豫着要不要应下来,外面一阵汽车的刹车声。 曲振江听出来,是武装部的破嘎斯69。随即又听出来,好像还有一辆车。 趴窗户抹了把水气一看,果然,院外一前一后的停了两辆吉普。 曲振江趴窗户的功夫,嘎斯69的司机下车,冲院儿里的溜自行车的曲淑娴喊:“你家来客人了,吴主任让我带着过来的。” 屋里人听到动静,闹不清哪蹦出来的客人,纷纷出门。曲振江穿鞋到外面,看到嘎斯69后面的天津210上下来了一男一女。 打量了一下,不认识。正打算问问对方是谁,身后响起尖锐的喊声:“妈~” 紧接着齐梅风一样的冲出院子,扑到女人怀里嚎啕大哭…… 第68章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京城那四个货倒了后,改变了太多人的命运。有人弹冠相庆,也有人惶惶不可终日。 不过,这种改变需要时间。有人快一点,有人慢一点。 齐梅的姥爷,属于比较快的那部分。 当年老爷子说了些不该说的话,让给人打了小报告。没过两天被撸了不说,连带着子女跟他一块倒霉。 比如齐梅的爸妈,都被勒令停职回家。 紧接着就有人找上门来通知,你们家俩孩子,按规定必须有一个人下乡插队。 齐梅心疼弟弟,偷偷打了申请。 不知道幸运还是不幸,齐梅走后不久,家里受到了第二轮冲击。他弟弟被一帮疯子打的半死。京城大大小小那么多医院,硬是没有一家敢收……眼睁睁的看着人没了。 还有人不依不饶的使坏,齐梅原本被分配到辽省一个条件还算过得去的小山村。没待多长时间,又被重新分配到了长岭。 她不知道家里的房子已经被收了,父母也被弄去了京郊。往家里写信,都石沉大海。 齐梅爸妈也不知道闺女被重新分配了,等自由了一些,给辽省的地址写信,同样得不到回音。 就这样,两边断了联系。 老爷子恢复工作后,齐梅妈什么也顾不上,第一时间想方设法的联系失散的闺女。不知道托了多少关系,总算查到了人在长岭。 齐梅妈想闺女想的都快疯了,什么也顾不上,买了张火车票就出发了。 幸亏老爷子得知闺女去了吉省,赶紧联系了当地的老关系。不然一四十好几,身体还不咋地的中年女人,穿着秋天的装束到了已经成为冰天雪地的吉省。不等找到闺女,就得先冻出个好歹。 那位“老关系”的儿子接到齐梅妈,本打算先搞清楚情况,再送人过来。但齐梅妈一秒都不想多等,哀求着人家开车直接杀了过来。 正赶上午休,好说歹说才借到电话,绕着圈的托关系,费了挺大劲才联系上革委会吴主任。 本来想让吴主任帮着查查齐梅在哪个公社插队,结果吴主任一听名字,直接告诉齐梅妈:“不用查了,你闺女是我们县武装部曲部长家的儿媳妇。” 齐梅妈一听闺女居然嫁人了,脑袋嗡的一声,往龙坨子来时已经哭一路了。 在普通人看来,给县武装部部长家当儿媳妇,已经是非常不错的归宿了。但在齐梅妈眼中,自家宝贝闺女这是嫁了个山窝窝里的刁民。 没错,在齐梅妈眼里,偏僻地方的官儿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又刁又坏,不然根本震不住粗野的农民。 尤其是看到曲家干树枝围成的篱笆院子,还有低矮逼仄的土坯房。齐梅妈不受控制的脑补…… 宝贝闺女吃不饱穿不暖,从早到晚被恶婆婆欺负,被满身恶习的土干部家恶少欺负,被尖酸刻薄的大姑子、小姑子还有妯娌欺负……妈呀,这还是人过的日子嘛…… 为什么曲振江出门时齐梅妈才刚下车,不是她不想赶紧见到闺女。是绝望之下的全身瘫软,好容易才挣扎着从车上下来。 母女相见撕心裂肺的场面曲卓看到了,但两家认亲的过程不知道。他虽然认了干亲,但杵那看热闹多少沾的不合适。 别的不说,怎么介绍他呀? 齐梅男人的干弟弟?老公公的干儿子? 曲卓一直觉得齐梅冷冰冰的,跟这个家格格不入。正常人怎么可能愿意嫁给有隐疾的男人,还同意配合“那种事”,无非是大环境下被逼无奈的选择罢了。 同意了,并不代表心甘情愿。 要是齐梅直接向她娘抖个底儿掉怎么办? 那场面……曲卓都不敢想。趁着没人顾得上他,悄没声的就撩了。 天塌下来爷爷和老爸顶着,实在不行老太太上。再不济,还有虎超超的小姑,不!作风硬朗的干妹妹可以顶上去…… 虽然空着肚子,但运气不错,曲卓回去的路上碰到了往袁家大队方向去的骡车队。搭了一段路,又走了快一个点,回到知青点时都半下午了。 刚进屋,模样萎靡的马向芳,跟踩了电门似的直接蹦起来了,拽着曲卓就往外走。 “干啥呀?” “跟我走,出大事啦……” 一号屋,杨宏斌隔着窗户看着曲卓被马向芳拽出知青点,皱着眉头琢磨了几秒,眼睛里忽然泛起明悟。 继而笑了,喃喃的说:“原来是这么回事呀……” 何卫东和李焕娣闹出事的那天,杨宏斌听到传言后急于知道发生了什么。 结果,想找李爱国,找不到。让去大队部,吃了闭门羹。找曲卓,曲卓也不说实话。 又想到何卫东急匆匆的走之前,顺子给他传过话,又去找顺子。 杨宏斌除了是知青点的组长,还是三队的副队长,大小也算是个干部。含着糖块的顺子一点也没敢瞒着,痛快就把咋回事给说了。 杨宏斌立马听出了问题,就马向芳那名声,满大队的姑娘就没一个不烦他的,躲都来不及。屯子没活人啦?姜玉兰找他给何卫东传话? 等鼻梁骨折了的李爱国被放回来,杨宏斌私下里问过他。李爱国把跟踪何卫东,随后和马向芳一起撞破奸情的过程讲了一遍,杨宏斌更加确定,何卫东很可能被马向芳给算计了。 可他想不明白,马向芳为什么算计何卫东。 不过,碍眼的何卫东滚蛋了是好事,因果和过程不重要…… 因为不是很清楚其中的猫腻,半上午时杨宏斌把马向芳喊进屋后怕说错话,只点了两点:第一,你小子别以为事情做的天衣无缝,那天怎么把何卫东引回知青点,心里没点数吗? 第二,姜玉兰去上大学的事不简单,很可能是何家人安排的。也就是说,俩人很应该已经见过面了。中间要是有什么“误会”,恐怕已经解开了。 马向芳很清楚,顺子是他计划中最大的漏洞,一度担心的寝食难安的。后来知道何卫东跑没影了,姜玉兰整天闷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才逐渐放下心。 而杨宏斌的话,正打在他最怕的点上,直接就吓懵了。 杨宏斌看马向芳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他很清楚,马向芳鬼心眼贼多,太上杆子容易引起疑心。 便摆出一副仁至义尽的嘴脸,让马向芳趁着何家人还没查到他头上,赶紧想办法。 杨宏斌打算的挺好,等马向芳主动找他讨主意时,再稍稍指点一下。 话还不能说的太明,得让马向芳自己悟。如此一来,就算事后引来何家人的报复,也算不到他头上。马向芳更没理由出卖他。 这会儿杨宏斌看着马向芳拽着曲卓出门,瞬间记起那时候他恨“曲红旗”顶撞自己,想借着何卫东的手收拾他。 于是让马向芳传瞎话,告诉何卫东,说“曲红旗”马上就要被部队特招走了。 现在看,很可能是中间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儿。结果,“曲红旗”联合马向芳设套,反过来把何卫东给算计了…… 第69章 你还记得刘忠吗? “啥事?你倒说呀!” 曲卓被马向芳拽到坎下的野地里,北风吹的呜呜的,实在不愿意走了。 马向芳确定四下无人,急赤白脸的说:“完啦,咱俩要倒霉了。” “为啥呀?”曲卓一脸问号。 “何卫东不是被咱挖坑埋了嘛,他家里正查怎么回事儿呢。幸亏那四个倒霉催的倒台岔了一道,不然现在估摸已经查到咱头上了。” “你等会儿。我啥时候挖坑埋何卫东?”曲卓绕到马向芳的上风位置。这货不知道几天没刷牙了,嘴里的酸臭味能熏死个人。 “你!”马向芳恼了,气得直哆嗦。指着曲卓吼:“好你个曲红旗,老子可是为了帮你,你现在反过来不认账是吧?” “问题是,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曲卓瞪着眼睛摊手。 他确实不知道,事后私下里问过马向芳,孙子半个字都不漏。还掉书袋,说什么:“事成于密,败于泄,谋成于思,毁于随。有些事,要一辈子烂在肚子里才最安全。” 曲卓一听这话,便没再打听。 马向芳气得直嘎巴嘴,可一琢磨,曲卓还真不知道咋回事。 也顾不上“成于密,败于泄”了,嘚嘚嘚的就把他怎么算计的何卫东给讲了一遍…… “还有呢?”曲卓问。 “就这,还是有啥?”马向芳不解。 “老马,你拿我当傻子呢?”曲卓冷笑。 “……”马向芳不吭声了。 他听懂了曲卓的潜台词,稍一琢磨就想通了。当时他为了找回被偷的“老钱”,都快魔怔了。还是“曲红旗”给他提供的重要线索。 现在想来,这孙子不止闻到了工具间里的“石楠花味”,还知道那味道是怎么来的。他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露个话让自己去查! “你说不说?不说我回去了。”曲卓转身要走。 “你等等!”马向芳拽住曲卓,杵那吭哧了一阵,不情不愿的说了他为什么帮曲卓算计何卫东。 “你确定是他?”曲卓依旧揣着明白装糊涂。 “我也不是很确定。”马向芳皱紧了眉头:“他自己说的,手里有我把柄。除了钱的事,就没别的可能了。” 曲卓不知道何卫东握住了马向芳什么把柄。但很确定,不是那十几枚“老钱”的事。 这话自然不能说出来,假装思考了一阵,问他:“谁告诉你,何卫东家里正查这事儿呢?” “杨宏斌说的,他昨天不是去知青办开会嘛,听到的。” “他呀……” “你琢磨啥呢?咋办呀!”马向芳急的用力摇晃曲卓。 “你等会。”曲卓示意马向芳别晃了,问他:“那你现在担心什么呢?何家人为什么能查到你?” “你傻呀!我那天打着姜玉兰的名头,让顺子给何卫东传话。现在只要找到顺子一问,我立马就曝光了!” “这样呀……”曲卓搓了搓下巴:“按说,何卫东跟姜玉兰眼下根本碰不上面。他俩不对话,应该没人能想到顺子那茬。” “谁说他们碰不上?就姜玉兰那鸟样,哪个专家瞎了眼能看上她?她上大学的事,肯定是何家给她的补偿。” “谁告诉你的?” “杨宏斌呗!” “又是杨宏斌?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马向芳不但不笨,脑子还不是一般的聪明。之前是吓蒙了,这会儿猛地意识到,事情好像有点不对! 疑心一起,立马想到杨宏斌昨晚回来后那丢了魂的鸟样,怎么看也是他自己要倒霉的德行。 而且,事情要是真的,他昨天回来不说,干嘛等到今天?还闷在屋里拖到半上午才冒出来装好人? “奶奶的,老子好像被姓杨的算计了……”马向芳的表情从明悟到气愤,紧接着又隐隐的透出兴奋。 又站那琢磨了一会儿,喃喃自语:“他想诈我!是他要对付何卫东,想拿老子当枪使……有意思……何卫东都滚蛋了,俩人好像没啥冲突的地方,为点啥呢?” ———— 曲卓和马向芳在野地里连分析带商量的待了快一个小时,回屋时都冻硬了。窝炕上盖着被,缓了老半天才重新活过来。 杨宏斌搁屋里一等再等,始终不见俩人来求自己,老小子有点绷不住了。 其实杨宏斌是有点城府的,换件事换个时候,他肯定会静观其变。先搞清楚怎么回事,再决定下一步的行动。 但当兵的事太急了,满打满算还有一个月,可能还不到一个月。他得先搬开何卫东这块绊脚石,然后才能运作让自己顶上去。 时间太紧,一天都不容浪费。 吃晚饭时,杨宏斌默默观察……马向芳和曲卓都很淡定,仿佛白天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 心里火烧火燎的实在没办法,只能给马向芳打眼色,示意他跟自己回屋。 眼下马向芳的心里已经稳当了,不慌不忙的吃完手里的小半块饼子,冲曲卓挑了下眉毛,不慌不忙的出门。 等进了一号屋,杨宏斌一副四平八稳的模样问他:“想好怎么办了吗?” “爱特么咋的就咋的。我一个传话的,能有多大罪过。何卫东有能耐找正主去,跟老子有个毛关系!”马向芳气呼呼的坐下。 “……”杨宏斌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暗暗猜测,可能是“曲红旗”仗着有曲部长撑腰,觉得能顶住何家的报复。 所以,马向芳才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这可不行,得让俩瘪犊子有危机感。不,得让他们害怕! 默默的组织了一下语言,杨宏斌苦口婆心的劝:“你可别犯傻。曲部长也就在咱县里算个人物,何卫东家里什么背景?曲红旗想仗着曲部长的势,那是痴人说梦螳臂当车。” “啊?”马向芳纳闷的瞅着杨宏斌:“你讲啥呢?哪跟哪呀?” “不……”杨宏斌觉得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纳闷的问:“不是你跟曲红旗合伙算计的何卫东吗?” “我跟他……”马向芳真没想到杨宏斌会有这么个判断,,哭笑不得的说:“我跟他合哪门子伙呀,什么呀……乱七八糟的。” “那…那……”杨宏斌仔细瞅着马向芳的表情,看来看去也没看出有说假话的痕迹,一时间彻底不会了。 “嗨呀,跟你说实话吧。”马向芳翘起二郎腿:“是李焕娣,发现何卫东得找机会就瞄她那俩大玩意……” 马向芳两只手在胸前虚捧着颠了颠,见杨宏斌看懂了,继续说:“她吧,本来就嫉妒姜玉兰找了个如意郎君。发现何卫东对她有点那个意思,就动心思想挖墙角。 我也是没出息,贪她许的那点好处,就帮着传了个话。再就是当个见证人,防着何卫东事后不认账。 哪成想一大帮人忽然就奔着知青点来了,我寻思赶紧报个信,可李爱国个小兔崽子非得跟着。 李焕娣正大敞四开呢,见着生人嗷就是一嗓子……” 马向芳满脸无奈,左手背拍了拍右手掌:“这不就玩砸了嘛!老子好处没捞着,还特娘的惹了一身骚……晦气!” 杨宏斌傻呵呵听马向芳把“故事”讲了一遍,脑子里快速又过了一遍……得,种种细节全对上了。 又琢磨了一遍,还是没找出破绽。纳闷的问:“那你找曲红旗干嘛?你俩下午商量什么呢?” 马向芳也不拿捏,直接说:“我找他是因为刘忠的事。” “刘忠?” “对呀,刘忠!你不会不记得了吧?” 第70章 双簧 刘忠留在京城当黑户,跟杨宏斌有很大的关系。 当年前任知青点组长因为表现突出,被县里推荐去了大学。杨宏斌和刘忠上演了一番龙争虎斗,最后杨宏斌仗着跟姜福友关系好,也更会笼络人心,成功上位。 杨宏斌从来就不是什么大气的人,当上组长后对刘忠横挑鼻子竖挑眼,三天两头变着法的找麻烦。 但凡抓住一点错处就开会点名批评,让刘忠写检查,还当众朗读。 刘忠憋屈的差点跳河,最后一咬牙,打着妹妹结婚的名头,请假跑回去当了黑户。 不知道那小子本身就不是什么好饼,还是憋屈急眼了心理扭曲。临走前跟大队借,跟小队借,跟个人借,一二百不嫌多,三五块不嫌少,但凡认识的一个都没放过。 事后杨宏斌统计过,留下了一千多的借条。 74年的一千多,绝对是一笔了不得的大钱了…… 听马向芳提起刘忠,杨宏斌心里直蹿火,那些借条里还有他的一张呢。 没办法,他虽然心眼小,但面上一直维持着公正大气的人设。刘忠当着一帮人的面借钱,他抹不开也掏了五十。 眼下不是翻陈年旧事的时候,杨宏斌暗暗磨了磨后槽牙,问马向芳:“曲红旗和刘忠怎么扯上关系了。” “曲红旗这俩月不是总往县里跑嘛,有一天路上碰到刘忠了……” “他怎么没报告?”杨宏斌瞪起眼珠子。 “你还不了解曲红旗,他是那招灾惹事的人嘛。” “……”杨宏斌没话了,示意马向芳继续说。 “你记不记得,当时曲红旗借了刘忠两百块钱,还有一套发的新衣服。” “嗯。” “曲红旗跟他要,刘忠说没钱。结果你猜怎么着……” “你痛快说!”杨宏斌气得想打人。 “曲红旗现在背后靠着曲部长,肯定不惯他毛病,要去县里喊人抓他。刘忠怂了,说要钱没有,不过有个值钱的消息,关于何卫东的。” “嗯?”杨宏斌眼睛亮了:“啥消息?” “曲红旗没问,咬死了让刘忠还钱。刘忠被逼的实在没招了,给了他一辆自行车。” “那辆自行车不是曲部长给他买的吗?” “这你也信?曲部长买也给他买辆大28呀。26的,那是娘们骑的东西。” “哦~”杨宏斌拉了个长音,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我就是看那自行车不对,偷偷问他,他才跟我说了实话。”马向芳翘着二郎腿一脸得意。 杨宏斌闷不吭声的坐那琢磨了一阵,支使马向芳:“你去问问曲红旗,哪能找到刘忠。” “你自己问去吧。”马向芳心里暗笑,面上一副不愿意动弹的模样。 “你……刘忠也欠了你的钱吧?你不想要回来?” “我就借给他五块钱,当打发要饭的了。” “滚滚滚……把曲红旗喊来。” 足足过了有五分钟,曲卓才懒塌塌的进屋。杨宏斌黑问:“曲红旗,你看到刘忠为什么不汇报!?” 曲卓没想到杨宏斌搞这么一出,瞅着他看了两秒,呵呵的笑了。吊儿郎当的说:“我错了,你去举报,喊人来抓我吧。” “你什么态度!”杨宏斌气得直拍桌子,可曲卓鸟都不鸟他,转身就要走。 “哎~哎~”杨宏斌喊了两声见喊不住,赶紧起身把人拉住。脸上强堆起笑模样:“兄弟,兄弟。别生气,我就是急的……” 杨宏斌把曲卓拽回来按到凳子上,压着火气说软话:“你也知道,刘忠欠老鼻子钱了,里面还有我一份呢。这样,你跟我说说,上哪能找到他?” “我也不知道。”曲卓摇头。 “你!”杨宏斌满肚子火不敢往外发,只能苦着脸求:“兄弟,哥哥求你了。你告诉我吧,行不?” “我真找不着。”曲卓起身想走,可杨宏斌拽着他不撒手,只能说:“你要想找人,得求马向芳。” “你!你们……”杨宏斌好悬没气炸了,心说:“俩瘪犊子拿老子当皮球踢是吧?” “你真得找马向芳。”曲卓无奈的解释:“那天我碰上刘忠的时候,他跟一个人推着辆大车,车上盖着床破棉被。 我掀开看了一眼,下面盖着收音机、自行车、缝纫机,还有不少箱子啥的。 估计呀,他现在干那种从大城市往农村倒腾黑货的勾当。” “这样呀~”杨宏斌恍然,紧着问:“你在哪碰着他的?” “我在哪碰到他的不重要,他就是一走一过。”曲卓扒拉开杨宏斌的手:“当时他们推着辆大车走不快,怕我喊人来抓他们,才用自行车抵债。” “那…为啥马向芳能找着他?”杨宏斌眼巴巴的问。 “他们不是俩人嘛。另一个瞅见我马上背过脸。我跟刘忠掰扯的时候也一直背着身。肯定是本地人,怕我认出来。 你想想,咱们谁跟那帮倒腾黑货的熟?” “对对对!”杨宏斌懂了,推了曲卓一把:“你赶紧的,喊马向芳过来……不对!那个人有啥特征?” “我跟马向芳提过,瞅他那表情,应该知道是谁。” “快去快去,喊他过来……” 足足过去十来分钟,马向芳才不情不愿的进屋。 “你干啥去啦?”杨宏斌急赤白脸的问。 “拉屎!”马向芳比杨宏斌还横:“你又要干啥?” 杨宏斌意识到自己在求人,赶紧换了脸色。拉着马向芳的手:“兄弟,这次你得帮帮哥哥。” “咋帮你呀?”马向芳抽回手,在裤子上蹭了蹭。 “你是不是认识那天跟刘忠走一起的人?”杨宏斌压低了声音。 “曲红旗说……那小子个不高,挺黑,大脑袋。”马向芳说着话指了下自己的耳根子后面:“这块,有条大疤。” “你认识?”杨宏斌眼睛锃亮。 “打过交道。那小子常在鸽子市混,我从他手里买过粮。” “能找到不?”杨宏斌又抓住了马向芳的手。 “啧……”马向芳一脸为难的说:“我不知道他叫啥,也不知道他家搁哪。想找的话,只能去鸽子市碰。” 杨宏斌激动了,回身拉开抽屉,用身体挡住马向芳的视线,苟苟戚戚了半天,咬牙抽出张十块的。 回身抓起马向芳的手,把钱拍在他掌心用力握了握。虽然没说话,但意思非常明显。 马向芳瞅着手里的钱,心里冷笑不已。看了眼黑漆漆的窗外,为难的说:“你不知道,自从上次在临县鸽子市林场那几个孙贼,现在查的老严了。 我也说不准眼下那帮人搁哪聚着呢。这黑灯瞎火的,还那么冷……” 杨宏斌听懂了,回身再次拉开抽屉,又拿出十块钱,伸手从墙上摘下他羊毛里子的军大衣。 仿佛交代什么重要的秘密任务似的,把大衣和钱一并递给马向芳,压低声音小声说:“找到刘忠,帮我问问……何卫东的事儿。打听清楚了,有你的好处!” 马向芳接过军大衣和钱,犹豫了一下,咬咬牙:“行!等信儿吧……” (擦灰扫地和面拌馅,收东西买东西搬东西送东西,这个喊那个叫左一趟右一趟,东屋电视响南屋小爱响外面鞭炮响还有一帮小崽子满世界呜嗷,一天下来脑袋嗡嗡的身上散了架似的,这种状态没意外的话一直要持续到初六初七。 对了,不会吧?不会真有人今天还上班吧?) 第71章 你想死别带着我 如果说杨宏斌是个段位不算高的伪君子,马向芳就是个妥妥的真小人。 “真小人”发现自己差点被“伪君子”阴了,脑子里唯一的想法,就是怎么报复回去。 曲卓不想掺和,但马向芳硬拉着他。为了让曲卓愿意打配合,把杨宏斌让李爱国传瞎话,撺弄何卫东的事儿给说了。 当然了,这里面没有他马向芳什么事。 放在以前,这种有风险的事曲卓肯定离得远远地。但随着那四个货倒台,他胆子大了不少。 再说他也没想到,何卫东攒拢姜玉兰给自己挖坑的事,后面还有杨宏斌的首尾。 不能凭白让人给算计了,就小小的帮马向芳出了点主意。 比如,之前刚在曲家用过一次的道具人刘忠,还有那辆原本用完就该“卖”掉,却没卖的自行车。 什么拉底还是什么拉图的不是说过嘛:一人技穷二人计长。 俩人大冷天冻了一个来点儿编排出的“剧情”,愣是把杨宏斌忽悠的一愣一愣的。 马向芳也是够拼的,不知道真去鸽子市逛游了一晚上,还是办完事找地方猫了起来,一直到第二天早晨天蒙蒙亮才回来。 杨宏斌一宿没睡,听到动静趴窗户一瞅,赶紧开门把满身寒气的马向芳迎进屋…… “兄弟,咋样?” 马向芳冻得上下牙直打架,鞋都没脱一头钻进了杨宏斌的被窝。蜷缩成一团哆嗦了老半天,才将将缓过来一些。 “咋样?咋样呀?!” “找…找到……给我口水。” 杨宏斌被晃的够呛,还没法发火,赶紧从暖瓶里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 马向芳坐起来咕咚咕咚的把水喝了,又披着被子缓了一会,才说:“找到刘忠了。” “咋样?问出来没?”杨宏斌急的不要不要的。 “他要一千块钱才肯说!” “啊?”杨宏斌直接恼了,破口大骂:“玛德,他找死。老子现在就带人抓他去!” 怒气冲天的走到门口,杨宏斌又转了回来。坐炕沿上问:“你给我讲讲经过。” “我昨晚走了好几个地方,好容易才碰到大头宝……” “啥大头宝?” “就曲红旗说的那个…脑袋挺大,耳朵后面有道疤的小子。” “哦哦,你继续说。” “我求他带我去见刘忠,结果那小子以为我要撬行,差点揍我。我把你那二十块钱给他,好容易才说动他。” “刘忠现在搁哪呢?” “不知道。我在鸽子市等着,大头宝把他喊来的。” “然后呢?然后咋说的?” “然后我就问呗,问刘忠知道何卫东啥事,那小子死活不说。” “你没告诉他。他要不交代,咱就领人抓他去。” “呵~你脑袋里有泡吧?”马向芳冷笑:“那帮人是干啥的?亡命之徒!你想我死直说。” “……”杨宏斌尬住。 “对,刘忠稍微露了点东西。”马向芳一句话让杨宏斌来了精神。 “他露啥了?” “他说……”马向芳声音压的极小:“何卫东不是吉省的,他是京城人!” “这,这特么算个……”杨宏斌正要开骂,猛地意识到了什么,眼睛灼灼的盯着马向芳等待下文。 “就露了这一点。他说想要知道咋回事,拿一千块钱换。” 杨宏斌一阵失望,坐那琢磨了一会,小声叨咕:“何卫东不是吉省人……对!我以前还犯过合计呢,他那口音不咋对。可不是嘛……” “哎~”杨宏斌碰了下马向芳:“你不也是京城的嘛,以前没见过何卫东?” 马向芳一脸嫌弃:“你知道京城有多大?你知道京城有多少人口?京城来的知青多了,你挨个打听,来之前有几个互相认识的。别说认识了,面儿都没碰见过。” “你在京城不挺能耐吗?认识这个认识那个的。”杨宏斌有点火大。 “我?”马向芳自嘲的笑了笑:“我就是一胡同串子,自己家门口都没转悠明白呢。就算何卫东真是京城人,那也是在北城,或者大院里混的,跟我这个南城小老百姓不搭嘎。” “……”杨宏斌沉默了。 他猜测刘忠肯定是知道点什么,不然也不能想着用一个消息,顶了曲红旗那边二百块钱加一身新衣服的欠账。 问题是,一千块钱!偷都没处偷去! 琢磨了半天,一点招没有,杨宏斌发了狠:“吗的!找那个大头宝,咱弄他去!” “别!”马向芳吓了一跳,冷着脸说:“老杨,你可别坑我!你敢弄他们?除非一锅全给端了,不然过后就请等着挨闷棍吧。想作死你自己去,别拉着我!” 说着话马向芳下地就要走,杨宏斌一把拽住他,表情狰狞的说:“你不帮也得帮!你要不帮我,我就跟上面报告,你天天晚上去逛黑市,跟那氓流子有勾连!” “爱特么哪告哪告去!”马向芳真急了,一把推开杨宏斌,指着他鼻子吼:“老子去鸽子市哪回你不知道?老子淘弄回来的东西,你特么少吃啦?你特么敢点儿老子,老子就说是你指使的!” 撂下狠话,马向芳转身就走。 杨宏斌一个人傻呵呵的杵那愣了半天,醒过神后狠狠的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心说:“都特么办的什么屁事!这下好,把马向芳惹毛了,以后还怎么支使他!” 马向芳确实不怕杨宏斌点儿他,但透过杨宏斌的威胁,彻底看清了那个人的嘴脸,也真真的恨上了。 回屋后脱了鞋不管不顾的闷头大睡,一觉直接睡到半下午膀胱马上就要炸了,才不得不爬起来。 起身刚准备下地,瞅见杨宏斌眼神直愣愣的瞅着他,吓得好悬没把尿吓出来。 “你干啥!”马向芳吓得缩到炕角,左右看了看,钟海、李爱国他们不知道干啥去了,屋里就他和杨宏斌俩人。 “我想招弄一千块钱,你去帮我把消息换回来。”杨宏斌从昨天到现在一点觉都没睡,眼泡青肿,嗓子哑的厉害。 马向芳清醒过来,毫不留情的说:“姓杨的,你真当老子傻呀? 我告诉你,老子顶风冒雪帮你跑一趟,已经够意思了。我不管你跟何卫东有啥仇怨,自己爱咋折腾咋折腾,别特么带着我!” 杨宏斌神经质似的要抓马向芳,嘴里恳求着:“兄弟,帮我这一次!我肯定……” “滚!”马向芳躲开杨宏斌的手,下地趿拉着鞋就要走。 “兄弟!”杨宏斌抓住马向芳的胳膊,红着眼圈,嘴唇哆哆嗦嗦的,一脸恳求。 马向芳咬了咬牙:“我最多再帮你联系一下,具体怎么弄我不掺和。” “行!你等我消息!”杨宏斌大喜,抓起昨天借给马向芳的大衣披身上要走。 走到门口又转回来,从抽屉下面的柜子里,拿出马向芳每次去鸽子市时防身的短刀。裹到大衣怀里,身上带着煞气的走了。 过了一会儿,钟海和李爱国满身泥水黑灰的回来。见杨宏斌没在,李爱国开骂:“杨宏斌个老小子,铁不是人了。让我们给五保户修炕通烟囱,他自己不知道跑哪逍遥去了。 曲红旗也是个王八,活还没干完呢……” 骂到一半,李爱国反应过来,曲红旗现在跟马向芳和钟海的关系都很铁,赶紧闭嘴不吱声了。 马向芳没搭理小兔崽子,窝炕上一直等到天潵黑。曲卓回来后给他打了个眼神,俩人默不作声的出门。 找了个避人的地方,曲卓从棉衣里怀兜掏出个对折的黄皮信封,递给马向芳:“你看清楚了,封口好好的。我拿到手什么样,现在就什么样。里面写的什么我可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马向芳接过信封检查了一下,口子被胶水粘的死死的,确实没有拆开后又粘回去的痕迹。 不过这事儿说不准,也许刘忠给信封的时候,压根就没封口,或者信封已经被换过了。 “杨宏斌呢?”曲卓说着话左右看了看,又从怀里掏出一把手枪,直接塞到马向芳怀里。 “估计搞钱去了,拿着我拿把刀走的。”马向芳隔着棉袄捂着手枪,心里瞬间踏实了。 “能不用就别用。要是搂火了,一定要把弹壳捡回来。”曲卓压低声音交代。 “放心,肯定不会让你为难。等钱到手,咱哥俩二一添作五。” “不用,给我三百五就行。刘忠手里买消息花了三百,借枪花了五十。剩下多少都归你,全当还你人情了。” “讲究!”马向芳挑起大拇哥…… (龙卧白雪,新年新乐。祝大家蛟龙得水福泽绵长,龙马精神凤翥鹏翔,龙行虎步神采飞扬,龙腾万里平安顺遂) 第72章 横的怕不要命的 杨宏斌确实搞钱去了…… 太阳还在天边挂着的时候,到了袁家大队和下洼子交接的野地里。一直等到天色暗了,用围巾从头到下巴把脸和脑袋缠住,只留了双眼睛看路。 仔细的掖紧围巾的边角,站那默默给自己鼓劲。 又磨叽了三四分钟,两只手抄在军大衣袖子里,袖筒里的右手反握着马向芳的短刀,闷不吭声的往李德林家走…… 没错,杨宏斌想从李德林家搞钱! 大冷天的,又快到饭点了,外面除了风卷着炊烟胡乱飘散,连个人影都瞅不见。 杨宏斌闷头走到李德林家大门外,做了几次深呼吸,抬手照着门板啪啪的拍了几巴掌。 “谁呀?”院里响起李德林媳妇的声音。 “革委会的,找李会计有事。” “干啥呀,刚到家就找上门了,有事不能白天说。”李德林媳妇火大的直嚷嚷。 不止李德林媳妇恼火,李家人听到动静全都火气往脑门上冲。李大勇从屋里出来,直接抄起墙边立着的镐把子。 近段时间这个那个的,是人是狗都来找李德林做工作。一听是革委会的人,李家人下意识以为又是找上门的说客。 “滋啦”一声,李大勇拽开院门,瞅着外面的包头裹脸,两只手抄在袖子里的杨宏斌顿时一愣。虎着脸问:“你谁呀?” “讨债的!”杨宏斌故意瓮声瓮气粗着嗓子,无视了李大勇手里的镐把子迈步进院。 “讨债?谁欠你债呀?”李大勇握紧了镐把子,反手关上院门,一副关门打狗的架势。 杨宏斌大模大样的站在院子当中,挨个扫了眼先后从屋里出来的李家人,压着嗓子用低沉的声音说:“你家欠我一千块钱,赶紧给我。” “啥?你特么要疯呀!”李大勇抬手推了一把杨宏斌。 杨宏斌打了个趔趄,袖管里的右手猛地抽出来,照着李大勇就哗啦了一下。 李大勇看见刀光,吓得赶紧后退。 “你干啥?还想抢劫咋的?”李大志黑着脸大吼。 “喊!大声喊。把全村人都招来!”杨宏斌的声音比李大志的还要大。 他这副底气十足的模样,直接把李家几口人给整不会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他,全都是一头雾水。心里直犯合计:“难道哪个真欠人家钱了?” 李德林瞅瞅这个瞅瞅那个,见家里人都摇头。冲杨宏斌说:“你把话讲清楚了,我家谁,什么时候欠你钱了?” “你家李焕娣欠我钱。”杨宏斌理直气壮。 “焕娣?”李德林更含糊了,给老婆子使了个眼色。见媳妇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我老闺女搁她姥姥家呢。你甭着急,我这就让他哥去问问……” “甭问了。你家李焕娣使计勾搭何卫东……” “你放屁!”李大勇急眼了,抡镐把子就要打。 杨宏斌躲都不躲,甚至迎着李大勇往前走了一步,提高音量说:“她怎么计划的,怎么托人传话,怎么……” “你等等!等等!”李德林吓坏了,一嗓子吼住杨宏斌,紧张的瞅了瞅左右邻居家,顾不得杨宏斌手里的刀,拽着人就往屋里去。 杨宏斌不躲也不挣扎,配合的被拽进堂屋。 等李家几口人跟进来,李德林媳妇把门关严实了,才开口:“我也不跟你们废话。今天你们要么给我一千块钱,要么打死我。要么,我出了你家的门,就把李焕娣干的丑事宣扬的天下皆知。” “你!你无耻!”李德林气得脸都紫了。 “我再无耻,也没露着俩大柰子勾搭自家姐夫……” “我干死你!”李大勇涨红着脸抡起镐把子。 “打死我!”杨宏斌直接把脑袋凑了上去,见李大勇僵住,把手里的刀递过去:“来,用刀捅,死的快!” 都说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杨宏斌摆出一副不要命的架势,一贯虎13朝天的李大勇直接麻爪了。 刀把都送到他手边了,不但不敢接,还往后退了两步。 “你特么就是个狗仗人势的土13。没你爹在后面架着,你算个狗勾吧!” 杨宏斌瞪着通红的眼珠子开骂,李大勇却一声都不敢吱。 酣畅淋漓的把那天在知青点张狂无比的李大勇骂了一顿,杨宏斌觉得自己比当时的曲红旗牛13多了。曲红旗要没有枪在手,有自己这胆气吗? 心里鄙视了一下那个同样狗仗人势的玩意,转身看着李德林:“别特么愣着。赶紧的,要么赶紧给钱,要么赶紧弄死老子。” 李德林比二儿子强不到哪去,也麻了……杀人,他肯定不敢。就算杀也不能在自己家里动手。可要是给钱的话,对方尝到甜头三天两头的闹这一出怎么办。 现在外边人虽然嚼舌根子,但说到底老闺女在他们眼里还是个受害者。如果受害者变成了勾搭自家姐夫的当妇,那特娘的就彻底没法见人了。 不愧是公母俩,李德林还在犹豫斟酌的时候,他媳妇开腔了:“我们要给你钱,你隔三差五来这么一出咋办?” “放心,我缺路费才找上你家的。拿了钱就走,十年八年内不会再回来。” “你说啥我就信呀!”关键时刻,李德林媳妇的表现,比家里的男人强多了。 “我摊上人命了,不走不行!”杨宏斌冒出一句,转头挑衅的看着李大勇:“小兔崽子,你杀过人吗?” 别说,杨宏斌差不多三天两宿没睡觉。眼珠子布满了红血丝,眼袋又青又肿,看上去真像个穷途末路的杀人犯。 李大勇被瞅的两条腿发软,低着头根本不敢跟杨宏斌对视,李德林和他媳妇却松了口气。 既然对方是杀人犯,估计拿了钱立马就会逃去外地。如此一来,就不怕他没完没了的纠缠了。 李德林几乎没犹豫就下了决心,给媳妇递了眼色。他媳妇也是同样的心思,默不吭声的去了东屋,不知道从哪个犄角缝里抽出一个油纸包,抽出一摞扎好的十元票子。 眼下最大面额是十块钱,一千块的厚度跟后世一万块相当。 杨宏斌接过厚厚的一摞钱掂了掂,心里暗暗后悔……早知道这么简单就多要点了。 可后悔也不敢改口,他亡命之徒的气势是装出来的。生怕贪心不足的,真激起了李家人的杀心。 压下心底的贪念,把钱塞进大衣里怀,杨宏斌转头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往外走。 等出了李家的大门,紧绷的神经稍一放松,心脏就不受控制的扑通扑通疯狂跳动。杨宏斌感觉身上的力气已经彻底用干了,手脚发软眼睛发花,好像马上要晕了似的。 不敢继续装淡定,拼着最后一点力气撒丫子扎进野地里…… 麻杆打狼两头怕,杨宏斌跑了,李家人长舒一口气。 李德林想去媳妇娘家,问问老闺女她那点破事还有谁知道。刚要去推自行车,就被媳妇拽住了。 “干啥?” “刚才还没说完呢,老曲家怎么还不回话呀?”李德林媳妇后怕的全身都在哆嗦,带着哭腔的说:“赶紧把焕娣嫁出去吧,这一天天乱糟糟的,啥人都招来了,可不能再等啦。” 李德林明白媳妇的意思,照这么下去,李焕娣做的那点丑事早晚闹得满世界都知道。真到了那时候,任谁也不敢娶个愿意勾搭野汉子的女人回家呀。 恨得使劲咬了咬牙,李德林闷声说:“我今天问了。说是曲振江儿媳妇的娘家人找上门了,两家好像闹得挺不愉快。 再给他几天时间……还没有准信,老子就去地区贴大字报!” 其实那天李德利是气急了,才赌咒发誓的一定要曲红旗个兔崽子娶了自家老闺女。当天晚上找到齐主任提完条件,回家的路上就有点后悔了。 主要是那小子长的斯斯文文,但太虎了。李德林有点怕把他逼急了,再拎着枪杀到家里来。 转过天李德林越想越后悔,正打算找齐主任换个条件,就听到了姜福友特意散播出来的流言。 几乎就在一天之间,满世界所有人都知道了,他姓李的想瞎了心啦。闺女的名声都那样了,还想招曲部长的侄子当上门女婿。 李德林被所到之处无处不在的,透着嘲讽的眼神和带着奚落的笑脸给气的三尸暴跳。 心说:“笑,我让你们笑!老子这女婿还招定了!” 第73章 荒郊野岭 晚上九点多,知青点的几个人都快睡熟了。外面兜了老大一个圈子的杨宏斌脚步蹒跚的回来了。 三号屋窗外敲了敲玻璃,压着声音喊:“马向芳……马向芳?” “谁呀?” “我!来我屋一下。”杨宏斌话音刚落,一号屋的门吱纽一声开了。听到动静的李爱国探出半个脑袋:“组长,你回来啦?” “你上三号屋待会儿,我有事跟马向芳说。”杨宏斌不容拒绝的赶人。 李爱国很气,但不敢顶撞。转身回去披上棉袄出门。搁三号屋外面哆哆嗦嗦的等了一下,马向芳刚一开门,就一头钻进屋里。 “小兔崽子!”同样裹着棉袄的马向芳对着李爱国屁股踹了一脚,嘴角泛着阴笑的往一号屋走。 等开门进屋时,脸上已经变成不情不愿加不耐烦的表情。 杨宏斌累坏了,全身上下半点力气都没有。进到屋里让热气一冲,脑袋一阵阵的犯迷糊。 强打着精神等马向芳进屋,哑着嗓子说:“你去找刘忠,就说我要买他的消息,今晚就要。” “今晚就要?这都几点了!”马向芳皱皱着脸很不情愿。 “就今晚!”杨宏斌脸上泛起狰狞,怕马向芳撂挑子不干,缓了些语气:“你放心,我肯定不让你白辛苦。” 杨宏斌说着话拉开抽屉。狠了狠心,从垫抽屉的报纸下面抽出五张十块的,重重的拍在桌面上。 马向芳看着桌上的五十块钱,眼睛里恰到好处的流露出贪婪之色。伸手抓起钱揣兜里:“行,你等消息吧。” 杨宏斌眼看着马向芳出门,坐在凳子上晃了两晃。他很想上炕躺一会,但是不行,他怕自己一躺下就彻底睡过去了…… 马向芳回屋穿戴整齐后出了知青点,确定杨宏斌没跟出来,一溜小跑的钻进野地里。 天上的月亮很大,庄稼收割后四下空旷旷的。认准方向走就行,几乎不用绕路。 闷头疾走了一个多小时,马向芳到了一个只有十来户人家的小村落外围。兜着圈子绕到村西头边缘一间破草房外,捡了快土疙瘩扔进院里。 “谁?”屋里的人很警觉。 “我!”马向芳压着嗓子回了一声,找个背着月光的角度,立起衣领遮住大半张脸。 不多时,一个个头不高但很壮实的身影从院里出来,正是大头宝。 大头宝凭身形认出马向芳,“呵”了一声,多少带点意外的说:“还真来啦?” 马向芳不废话,掏出傍晚时曲卓给的黄皮信封。拿手里扬了扬:“看清楚了,没拆过封。老子接的时候啥样,现在还啥样。” “槽,整的跟你能看懂似的。”大头宝嗤笑。 马向芳很鬼,怕这帮混鸽子市的出了事咬出他,不但每次都藏头遮面的,还装成文盲故意吃了两次小亏。 大头宝大大咧咧的接过黄皮信封,借着月光翻来覆去的瞅,马向芳压着声音提醒他:“我劝你别好奇,好奇害死猫。” “切~”大头宝完全不当回事:“金子银子老子能动点心思。破特么纸片子,我管它啥东西呢。” “明白人。三点,姥爷坨子东面的土地庙,按咱昨天商量好的来。” “心放肚子里。挣钱的活儿,保准耽误不了。”大头宝把信封揣进露棉花的破袄里,转身回屋了…… 估摸着快十二点了,马向芳口鼻间呼着白气,冻的鼻涕拉瞎的回到知青点。 杨宏斌睡着了,隔着门都能听到呼噜声。马向芳咧嘴一笑,伸手大力拽开房门。 冷风瞬间涌入一号屋,煤油灯的火苗一阵乱晃。杨宏斌吓得一机灵,忽的一下站起来。血红的眼睛盯着房门,手里死死的攥着短刀。 马向芳被杨宏斌半明半亮分外狰狞的表情吓得炸毛,赶紧退到门外。 杨宏斌惊醒的一刻,满脑子都是李德林带人来抓他了。眼睛盯着门外的马向芳瞅了半天,身体的力量被抽空了一般,软软的跌坐在凳子上。 马向芳心里毛的厉害,小心的瞅着杨宏斌手里的刀,琢磨着:“姓杨的煞气这么重,不会是杀人抢劫搞的钱吧?” 看了又看,确定刀上应该没有血迹,又瞅了瞅杨宏斌的手和身上,没发现异常,才壮着胆子进屋。 等马向芳关好门,杨宏斌嗓子异常沙哑的问:“怎么样?” “刘忠他,已经走了。”马向芳嗓子发干,生怕玩大了,杨宏斌暴起给他一刀。 “走啦?”杨宏斌刚缓和下去的表情再次变得狰狞。 “他走了,但把何卫东的事写下来留给了大头宝。你想要的话,带着一千块钱去换。”马向芳不敢抻着,一口气把事情说了。 “什么时候?”杨宏斌的表情再次缓和下来。 “后半夜三点,姥爷坨子东面的土地庙。” “行,你陪我去!” “我不去。”马向芳果断摇头,见杨宏斌面色不善,很干脆的把之前收的五十块钱拍桌子上。先退到门口,才硬气的说:“姓杨的,我马向芳对你已经仁至义尽了。真特么把小爷当狗腿子啦?别晒脸啊!” 杨宏斌脸色一变再变,斜眼瞅了下桌上的五十块钱,点点头:“行,我谢谢你。以后有机会肯定报答你。” “不用了,你别牵连我,我就烧高香了。咱话说在前面,我一分钱没贪你的,纯讲义气帮你一把。 以后不管出啥事,都是你跟刘忠之间的事,我从来没掺和过。就算你点儿我,我也不承认!” 话说完,不等杨宏斌回应,马向芳转身就走…… 杨宏斌撸起袖子看了眼手表,时间还早,不是很急。可他刚放松了一些,脑袋就忽悠忽悠的,眼皮子也发沉。怕再睡过去,强打着精神站起来。简单收拾了一下,出门扎进看似月色清亮,实则寒风凛冽的夜里…… 姥爷坨子东面的土地庙很多年前就被捣毁了,只剩下点残垣断壁。北面是一片栽了没几年的林子,南边现在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菜地,早些年是大片大片的坟茔野冢,其中绝大部分都是找不到主家的。 当年县里想把这开垦成农田,但老百姓愚昧,没人敢动手,就组织了一批思想进步的青年和知青挖坟平土。 杨宏斌就是其中的一份子,一具又一具腐朽的破棺材和枯骨被挖出来,说实话,开始的两天真有点害怕,晚上直做噩梦。但后面啥事也没发生,大伙渐渐的也就不怕了。 尤其是坟里起出来不少陪葬的零碎,被供销社换成了苹果和粮食发给参加劳动的人,大伙的干劲一下就提上来了。 前后干了半个来月的活儿,杨宏斌对姥爷坨子周边的地形很熟。一番闷头赶路,快找到了只剩下一点地基和两面残墙的土地庙。 借着天上的月光看了眼时间,找了背风的地方一窝,闭目养神…… 第74章 卧龙凤雏? “槽,死道儿上啦,还特么不来!” 不耐烦的骂声,惊醒了不知不觉眯过去的杨宏斌。 没敢出声,悄悄探头观察,不远处杵着三个抱着膀子哆哆嗦嗦的人影。 杨宏斌暗暗鼓了鼓勇气,右手握紧了刀,左手伸进怀里捏了捏对折的一沓钱…… “谁!”忽然冒出的人影吓了大头宝一跳,他的两个同伙赶紧亮出手里的家伙。 “东西带来了吗?”疲惫和紧张让杨宏斌的声音异常沙哑,像是金属摩擦干燥的地面,压迫感十足。 大头宝有点被震住了,胆突的问:“钱呢?” 杨宏斌从怀里抽出钱扬了扬:“刘忠呢?他怎么不出来见我,不敢呀?” “你特么懂不懂规矩?一手钱一手货的事儿,哪特么那么多屁嗑?”大头宝努力让自己显得凶一些。 “一千太多了。你跟他说,便宜点我就买。”杨宏斌强压着火气。 “滚你麻痹的!”大头宝忍不住开骂。怕对方翻脸,示意俩同伙赶紧走,气急败坏的叨叨:“特么的是个傻缺,一点规矩都不懂。” “等等!”杨宏斌没招了,喊住大头宝:“东西呢?” 大头宝停下,转身盯着杨宏斌手里的钱看了看,又扫了下他另一只手握着的刀。从怀里掏出黄皮信封扬了扬。 杨宏斌懒得再废话,招手示意对方过来一手钱一手货。 毕竟有俩同伙护着,大头宝装出一副胆气十足的模样,大步流星走到杨宏斌面前递上信封:“你看清楚了,原封没动。回头里边的东西对了错了的,跟老子没关系。” 杨宏斌用胳肢窝夹着刀,接过信封检查了一下。又当着大头宝的面从一沓钱里抽出五张,连着信封一起揣兜里,递出手里剩下的钱:“你回去告诉刘忠,他还欠我五十块钱呢,我扣下了。” 杨宏斌长的人高马大,棉袄外面套着军大衣显得更加魁梧。大头宝虽然很火大,但不愿为了点零头散碎旁生枝节。接过钱揣兜里,招呼俩同伙转身就走。 杨宏斌瞪着眼珠子目送仨人走远,转身加快脚步消失在黑暗里。 按照约定,杨宏斌走后大头宝应该原地等着。留下一百块辛苦钱,把剩下的交给马向芳。 但财帛动人心,大头宝在应下差事的时候就打定了黑吃黑的主意。 反正兜里有钱了,大不了出去逍遥一段时间躲一躲,他草上飞还敢报官咋的。 没错,“草上飞”是马向芳在鸽子市用化名。 大头宝仨人顺着野地往西面走出没多远,前面忽然冒出个人影,默不作声的拦住去路。 仨小子吓了一跳,大头宝稍一打量,认出拦路的是谁。呵呵的笑了一声,大大咧咧的装糊涂:“呦,草上飞。这大半夜的,你有事儿呀?” 他的两个同伙很快反应过来,一个亮了亮手里的砍刀,一个从袖管里抽出一根钢筋磨成的铁锥子。 周围方圆好几里都没有人家。大冬天的也鲜有人过来。如果出现一具尸体,再下两场雪,估摸着等明年春天才会被发现。 所以,三人根本不用商量就知道该怎么应对。 瞅对方的架势,马向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不过他早料到了这种可能,不慌不忙的从怀里抽出手枪,捏着套筒咔嚓一声顶上火。 风太大,大头宝仨人听不到上膛的声音。离得远,也看不清“草上飞”拿出了个什么东西。只能通过他的动作猜测,可能是把枪。 大头宝稍稍紧张了一下,痞兮兮的诈道:“整的跟真事似的,拿块破木头吓唬谁呢?” 马向芳还是一声不吭,学着之前曲卓的样子,用枪指着对面仨人,枪口稍稍抬高一点,食指一压扣动扳机…… “啪~” 清脆的爆响瞬间压过风声,大头宝三人甚至听到了子弹从头顶飞过时发出的尖啸。 “别别别,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大头宝的俩同伙吓得抱头蹲下,大头宝也瞬间就怂了。半点都不敢迟疑的从怀里掏出钱,扯着嗓子喊:“兄弟,闹着玩呢,别当真。钱在这呢,一分都不少……不对!那孙子少给了五张,说什么刘忠欠他的。” “留下你那份,剩下的放下。”马向芳故意低沉着声音,虽然身形瘦弱,但手里掂着把真家伙,威慑力一点都不被杨宏斌差。 “你看清楚了啊!”大头宝把钱举在身前,一下一下的抽出十张揣进怀里。扬了扬剩下的,慢慢俯身放到地上。怕被风刮跑了,还捡了块土疙瘩压住。 “滚!” 马向芳吼了一嗓子,大头宝仨人撒丫子就撩,眨眼的功夫就没影了…… ———— 转过天,除了缩被窝里呼呼大睡的马向芳,知青点貌似一切正常。 杨宏斌昨晚回来的路上,就迫不及待的看了信封里的内容。 不长的一段话:“何卫东的爷爷何xx,是双木反葛明集团干将,何家全体都是罪人。省里于xx以妻姐家孩子为掩护,于71年十一月收留窝藏何卫东至今。” 加上标点还不到六十个字的一段话,直接把杨宏斌震的晕头转向。先是吓得彻骨发寒,紧接着又兴奋的全身滚烫。 这不到六十个字可以说字字要命,但利用好的话,也是泼天的功劳…… 回到知青点,杨宏斌翻来覆去的琢磨到天亮。一会警告自己不要沾,稍不留神就得粉身碎骨。一会儿又热血沸腾,仿佛看到了举报有功平步青云的大好前程…… 极度亢奋的状态下,杨宏斌不困了也不累了,精神抖擞的吃了一顿饱饱的早饭,蹬上他那辆破自行车出门了。 “嘿~”马向芳叫住准备去乔明信那的曲卓,示意了下杨宏斌逐渐远去的背影:“你说,他干啥去了?” “管他呢。”曲卓半点都不关心。 “精气神都不一样了,那信封里写着啥呢?”马向芳心里直刺挠,用话刺探曲卓。 “别多事,跟咱没关系。”曲卓小声警告,问他:“枪呢?” “走,外面说。”马向芳没看出什么,拉着曲卓绕到院墙外面,掏出准备好的一沓钱塞曲卓兜里。 “这么多?”曲卓打眼一看就知道不止三百五,刚要往外掏,手被马向芳死死的按住。 “嘘~”马向芳示意曲卓别说话,先从怀里掏出枪塞曲卓怀里,又从兜里掏出一枚弹壳塞曲卓手里。小声解释:“大头宝想黑吃黑,我朝天打了一枪,把他震住了。想着以后还得打交道,给了他两百块的抽成。” 曲卓点点头,把弹壳揣进兜里。 “杨宏斌那孙子昨晚就给了九百五,说扣下的五十是刘忠当年欠他的。” “呵~”曲卓笑了,心说那货还真特娘的小家子气。 “九百五,减两百是七百五,再减去你花的三百五,这票咱正好赚了四百。”马向芳快速把账捋了一遍,大气的说:“按之前说好的,半儿劈。拿我当哥们就别废话。” “够意思!”曲卓赞了一句,没再推辞。 “我今天才发现,咱哥俩一个卧龙一个凤雏。要是早点合作,早就发了!”马向芳有点小兴奋,话说的真心实意。 “……神特娘的卧龙凤雏。”曲卓心里暗骂:“你才卧龙凤雏呢,你们全家都是。” 马向芳没注意曲卓的脸色稍稍有点发黑,美滋滋的说:“要说,你小子藏得可够深的。 小二年,一直装的傻乎乎没啥心眼儿。傍上曲家的大腿,为人处世才稍微露出这么一丁点的锋芒。这份心性这份耐性,啧……佩服,佩服!” 曲卓稍微品了一下马向芳的话,隐隐的有点冒虚汗。 很明显,在马向芳这帮“熟人”眼中,他接手“曲红旗”的身份后,说话办事的区别是非常明显的。 幸亏有“曲红旗”和曲振江是亲戚关系的传言打底,才给了这份变化一个合理的解释。 不然,还真是后果难料…… 第75章 大家都在为了前途努力着 “每逢大事须静气” 这是杨宏斌知道的另一句至理名言。能不能做到,做的对不对且不谈,起码他努力的去实践了。 经过反复权衡,他认为纸条上写的东西,是一场天大的机缘。 如果利用好了,什么当兵,什么提干,什么上大学,什么成为领导,全都不在话下。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先要保护好自己。 那可是于xx”,一省之地顶着天的大人物。一旦行事不周让他知道了,绝壁死无葬身之地! 杨宏斌最初的想法是,往京城写举报信。但他一不知道往哪寄,二不敢保证收到信的人,不是于xx的同党或者朋友。 正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呢,他想到前两天看报纸,好像有个工作组进驻了吉省,专门调查那四个倒霉蛋的一些破人破事。 杨宏斌琢磨,如果把举报信投去那里,应该是有用的。毕竟京里的大官们不傻,不会派跟于xx有交情的人过来。不然,除了帮于xx打击异己,能查出个屁呀。 闷头一番谋划,杨宏斌有了个大概的思路…… 首先,从长岭寄匿名信不行。一旦出了纰漏,于xx的人顺着邮戳就找来了。 其次,绝不能先暴露自己。信要以能够隐藏自己的方式投出去,然后蛰伏起来观察情况。 何卫东能不能去当兵就是个信号。 如果他依旧当兵走了,那就得小心了。如果何卫东没走,甚至被抓了,那可能就成了。 最好是等着看到“于xx”倒台的消息,他再露头表功领赏! 制定好计划,杨宏斌有一件事得先确定一下,何卫东的爷爷,到底是不是信上写的那种罪犯。 “反葛明集团干将”,被打倒的时候多半上过报纸。有名字有大概的日期,想确定不算难。 于是,杨宏斌吃过早饭就出门了,目标公社。 找齐书记写了个条子,一头扎进档案室的陈年旧报当中…… 快中午时杨宏斌从档案室出来了,往回走的路上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喜悦和亢奋。等回到知青点时,又变成了皱着眉黑着脸,一副很着急的模样。 回屋写了请假条,急三火四的去找姜福友签字。 请假的理由很强大,家里来信儿说他奶奶摔了一跤,挺严重,不知道能不能缓过来,他得赶紧回去一趟。 姜福友虽然看杨宏斌不顺眼,但这种事肯定不会拦着,痛快的给他开了介绍信。 这年头出门在外必须有介绍信,不然买不了票也住不了店,一旦被查到就得被当成盲流子处理。 杨宏斌说了两句感谢的话,回去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一路先是搭车,又坐长途汽车,转过天中午到了吉省省会。等出了汽车站,人有点迷糊了。他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工作组的驻地在哪? 沿着大街蒙头苍蝇似的走了一阵,在火车站附近找了个招待所住下。吃了点东西,又好好睡了一觉,上街打探消息…… 同一时间, xx师师部招待所客房里,廖安民正在挨训。 训他的,是来师部开会的曹国强…… “你小子,怎么就沉不住气呢?第一份报告还没回音,你急什么急!” 廖安民低头不语,他确实着急了,准确的说是飘了……第一份加装电路保护的报告还没结果,他又提出了电源模块的缺陷和改进方案。 有了上一份提议打底,方案拿出来后立马得到了教导队领导的认真对待。一点没耽误,马上组织人进行讨论。 讨论中廖安民一番有理有据的讲解,很快得到所有人的认同。随即有人提议,纸上谈兵终觉浅,不如利用手头的零件做个样品出来,直观的检验一下实际效果。 对于这个提议领导很痛快的就批准了,可零件容易找,但控制固定电源、电池和手摇发电机供电切换的关键材料单片机搞不到。 于是,有无知且胆大的人提议,能不能自己造一个单片机出来。 廖安民哪会造呀,可又不能承认。只好托词造出单片机也没用,因为单片机需要驱动,没有驱动的话,“它”不知道怎么干活。 这下就触及到了所有人的知识盲区,纷纷开始请教那个“驱动”是怎么回事。 廖安民嘴皮子功夫不错,小嘴叭叭叭的一顿讲,直接把一帮人忽悠的眼界大开。 廖安民属于人来疯,越讲越兴奋,一个没搂住,把利用单片机和传感器,实现设备自检的方案也给讲出来了。 这下好,直接把师里懂技术的和不懂技术的全都忽悠瘸了。 完全听不懂,但凭感觉就知道非常厉害。领导催促廖安民立马形成报告,紧接着这份报告就被送到了军里。 军里管技术装备的人拿到报告后,跟看天书似的。摸不准这份东西到底是高科技,还是一个小战士的异想天开。经过领导批准,专门请来通信研究所的专家“会诊”。 结果,通讯所的专家惊为天人,直夸部队里果然藏龙卧虎,居然这么高科技的东西都有人懂,还如此精通…… 消息反馈回来,廖安民差点让师教导队当祖宗供起来。小子面上谦虚,心里已经飘上云端了,美滋滋给曹国强打电话报喜。 把曹国强给气得呀,什么事都讲究个循序渐进,发现不对劲也好调头。你个小兔崽子这是想一步登天呀,也不怕摔死…… 曹国强心里急的不行,可在电话里只能打官腔。 本来这次到师部开会不应该他来的,就为了骂醒廖安民,别再放出什么大卫星,才特意跑的一趟。 廖安民飘了一阵后,也有点意识到自己步子迈的太大,有扯到蛋的风险。吭哧了半天,小声辩解:“我其实不着急,可…可……我爸快过生日了,爷爷入冬后身体也不好…… 他们为我操碎了心,我就是想有点出息,让他们高兴高兴……” 廖安民很有表演天赋,本来是临时想出的借口,可说着说着把自己都给感动了。眼圈一红,泪珠子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孝心这东西,不管到什么时候都是最强大的理由。曹国强一听这话,再看廖安民真诚中带着愧疚的模样,心里的火气瞬间烟消云散。 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你呀,要早这么懂事多好……现在也不算晚,接下来稳稳当当的,不准再瞎闹了。” “嗯!我听您的。”廖安明用力点头。 曹国强从文件包里拿出之前的设计图和廖安民的笔记本,放到桌上说:“你的事,现在应该已经引起京城那边的注意了,估计很快就会有回音。 赶紧好好温习一下,到时候千万别掉链子。” 廖安民出发时,曹国强担心他身上带着设计图被人发现,就给扣下了。过了这么长时间,怕小兔崽子记不清楚,这趟特意带过来给他加强记忆。 别说,这东西来的正是时候。廖安民当时记得牢靠,但现在对一些细节的地方确实有点模糊了。尤其是当时背到滚瓜烂熟的代码,已经忘得七七八八了。 也不废话,拉椅子坐下,集中精神抓紧时间温习。那副用心模样落在曹国强眼中,又是一阵老怀甚慰。但不知怎么的,对廖安民接下来要面临的考验,心里还是隐隐的有些担心。 不过担心也没办法,开弓没有回头箭,成不成就看这一哆嗦了。 “不成也没事。只要孩子懂事了,再想其他招儿呗。”曹国强默默的安慰自己…… 第76章 小小的赚点吃喝用度 七十年代的冬天,绝对比八九十年代更冷。这是时间进入十一月中旬后,曲卓非常笃定的判断。 在他的印象里,最冷的一月份也不过如此了。 知青点的房子本身就不保温,连着两场雪过后,就算把炕烧热了,屋里也能冷死个人。 尤其是晚上睡觉的时候,被褥挡住了热气发散,身下面是热的,脑门和鼻子冰凉。 为了节省柴火,几个小子顾不上忌讳四号屋死过人,卷铺盖又搬了回去。通开伙房灶台里面的挡板,再挡上伙房独立的烟囱,做饭的同时就能给四号屋的火炕加热。 杨宏斌不在,李爱国也死皮赖脸的挤进四号屋。几个人又在屋里架了个铁皮炉子,顾不上天寒地冻,和泥把门窗的缝隙堵了堵,总算把屋里的温度提到了人能待住的程度。 问题是,温暖是短暂的。柴火和煤就那么一点点,烧没了就完犊子了。 要说一帮人就是不长记性,每年都闹这么一出。入秋时一个个的犯懒,入冬后就开始犯愁。 实在没东西烧了,就想办法出去“弄”。 所谓的“弄”,说白了就是偷。去林场偷,去家具厂偷,去煤场偷,去公家单位的锅炉房偷。偷到了过两天好日子,偷不到就全靠年轻火力壮,围着棉袄披着被干挺着…… 眼下知青点烧的煤是去年剩的陈底子,柴火是春天拆无主的旧房子扛回来的木料。 陈煤朽木都不好烧不说,也没剩多少了。 通常出去“弄”柴火,都是知青点组长制定计划并组织实施。几个小子之前打算再挺挺,等杨宏斌回来再说。 但现在看,杨宏斌什么时候能回来已经不好说了。而且就算回来了,身上的官职也多半得被撸。 说来也是杨宏斌点背,走后没两天,他叔叔去临市出差,当稍拐个弯过来探望他。 结果,到了之后得知侄子居然请假了。至于请假理由……杨宏斌的叔叔差点骂娘。 老太太六几年就没了,他回去探个屁的病呀。 开始时大伙也不能肯定杨宏斌撒谎。不排除他着急说错了,或者姜福友记错了,也可能是家里其它哪个老人摔了。 杨宏斌叔叔赶紧打电报回家询问情况,一番焦心的等待后,家里回复了六个字——全健康,斌未归。 一番调查后,先确定了杨宏斌走那天搭车去了市里,然后在客运站买票去了省城。 这没问题,去省城坐火车回老家很正常。 问题是,按时间算他就算在路上打个来回,现在也早就应该到家了。 虽然还不能彻底确定情况,但领导们基本已经认定,杨宏斌跑去当黑户了。 认定的原因不能公布,但该知道的都知道。这小子一直积极表现想上大学,结果今年都第三年了,还是没轮到他。估计是绝望之下,脑子一热冲动了。 据说县里某位领导已经定了调子:“可以理解,但绝不姑息!等找到人,必须严肃处理以儆效尤!” 从姜福友那听到消息后,知青点的几个人把最后一点煤渣子倒进炉子里,开了场小会。 “咋整?”马向芳看了一圈,最后锁定曲卓:“红旗,你说。” “我听大伙儿的。”曲卓不想抻头。 “啧~别呀。你不想招,指望钟海还是李爱国?”马向芳一开口,钟海和李爱国全都低下头。他们一直是革命群众,听招呼干活那伙的。 “那你呢?”曲卓问马向芳。 “我?”马向芳缩了缩脖子:“要是找门路买,我有招。可弄的话,我……没招儿。” “那就买!”曲卓当着大伙的面从棉袄内兜里掏出钱,点了三张十块的扔桌子上,豪气的说:“我出三十,剩下的你们想办法。” 马向芳看了看桌上的钱,不吭声。三十块钱不是个小数,要是有煤票的话,就算不够烧一冬天也差不了太多。 问题是没有煤票,黑市买的话价钱就贵多了。 再说,也不能光烧煤呀。烧大灶做饭,还是得需要柴火。 如果四个人每人都出三十,那肯定足够了。可马向芳掏得起,但不舍得。钟海和李爱国俩穷13,加一起连五块钱都凑不出来。 屋里沉默了一阵,钟海讪讪的对曲卓说:“红旗,你借三十。等年底工分钱发下来,我还你。” “你能开出三十吗?”马向芳嫌弃的说:“你自己算算,这一年你买颜料、买笔。春天时看病还借了一回钱。 咱们今年从大队支了四回……五回粮。全顶完账,你还能剩下几个钱?不,你前年好像还欠着饥荒呢吧?全扣完都不一定能够!” “……”钟海低着头不吱声了。 马向芳把钟海数落了一通,又瞅了李爱国一眼,小兔崽子一声不吱的不敢对视。 他岁数小,干不了工分比较高的重体力劳动。一年下来本来就没几个钱,除去摊的借粮钱,剩不下几个子儿。他还想过年回趟家呢,没多余的钱买柴火。 “我们都知道你仗义疏财,可这是大家伙的事儿。你能当一次宋公明,还能回回当及时雨呀?”马向芳看向曲卓。 “那你说咋整?”曲卓摊手:“还是你拿主意吧,我们几个肯定全力配合!” “对!马哥最有招儿了,我们全指望你了!”李爱国小马屁拍的贼溜。 “我真没招。”马向芳半点不受忽悠。 主要是不管偷煤还是偷柴火,弄少了不顶啥用,弄多了容易被查到。“曲红旗”抻头,出事的话曲振江能罩着。他要抻头,被拉出去顶雷怎么办。 虽然可能性不是很大,但也不得不防啊呀。 于是,四个人陷入了沉默。 曲卓坐那似乎恍惚了一小会儿,醒过神后说:“这样吧,还是想招买吧。” 见马向芳想说话,曲卓抬手打断他,问道:“眼下这时节,好像挺多结婚的吧?” “那肯定的。”李爱国个小兔崽子,脸上的青春痘肉眼可见的涨红了,劲儿劲儿的说:“反正搁家里待着也没啥事。与其五脊六兽的,不如娶个媳妇。把炕烧热乎的,天天闷屋里造孩子玩,多得劲呀!” “……”马向芳和钟海同时白了眼李爱国,一副嫌弃的模样。 虽然李爱国贱兮兮的招人烦,但话说的没错。 和后世五一、十一扎堆结婚的情况不同,眼下这年月,尤其是农村,大多喜欢入冬后办喜事儿。 主要是这年头结婚,最重要目的是传宗接代。趁着冬天没啥事,小两口赶紧把孩子造出来。转过年入秋后出生,正赶上有粮的时候。娘吃得饱奶水足,孩子更容易养活。 “这样,我出关系,想招弄点金贵东西回来。哥几个出力气,四里八乡哪家结婚就上门问一嘴。 等东西卖出去,咱用赚的钱买柴火和煤。如果还有富余的,再整点吃的备上。咋样?” 第77章 曰了狗了! 最后落在杨宏斌手里的信封,马向芳没偷看,不知道里面写的啥。但曲卓知道呀,毕竟就是他鼓捣出来的。 杨宏斌这一去就了无音讯了,曲卓很想知道他是如何操作的,以及事情发展到什么程度了。不为别的,一旦有什么风险,得赶紧想招提前做好应对准备。 所以,这段时间时不时就“关注”一下栾胜平。 刚才几个人都不吭声的时候,他“走神”了几秒。发现栾胜平在长岭知青办,补齐了何卫东档案里缺失的几页内容。 以前打着防止有人知道何卫东的家庭情况,对他进行特殊照顾的名义,那几页东西缺也就缺了。现在征兵体检马上就要开始了,必须得补上。 曲卓“得知”栾胜平下午就会回去,于是给他下了个“指令”。让他返程的路上,开着车往袁家大队这边绕一下。 回过神后,就提出向要结婚的家庭兜售紧俏物件的提议。 不是曲卓善心大发,主要是没柴火他也遭罪呀…… 有这种天上掉钱的好事儿,马向芳三个怎么可能不答应,毫不犹豫的应承下来。 于是,曲卓打着出去联系货源的幌子,蹬着杨宏斌的破自行车去乔明信那转了一圈。 老乔同志那边取暖主要烧枯草,是他秋天时从田边地头耙回来的。没多少,别说挺一冬天了,挺过年都够呛。 估摸着中午饭差不多好了,曲卓回到知青点。告诉急不可耐的仨小子,两点左右去大队西面的大路上边等着。 说是两点左右,刚过一点仨货就按捺不住了,硬拉着躺炕上“闭目养神”的曲卓出门。 天上阳光看似挺明媚的,但大北风呜嗷的刮,顺着衣领、裤管,甚至是扣子的缝隙钻进衣服里,不断带走本身上就不多的热量。四个人傻小子似的甩着大鼻涕到了大路边。脚踩着半化半冻的积雪,紧紧裹着大衣,冷的直打嘚嘚。 不到十分钟,曲卓的鼻子尖、下巴颏,还有两只脚就全都冻木了,只能默默的“催促”栾胜平快点开。 约莫着快两点的时候,没挂牌子的天津211总算出现在视线里。几分钟后,栾胜平在曲卓的“授意”下,在距离四个人大概五十米左右的地方踩下刹车。 曲卓让马向芳仨人等一下,一个人走了过去。无视了驾驶座上目光空无的栾胜平,打开后门往外搬东西。 后座是空的,但曲卓探身进去两次,搬出来两个没有任何印刷图案的硬纸壳箱子。 等曲卓关上后门,栾胜平立马调头,面无表情目视前方的开着车走了。 不用曲卓招呼,仨小子撒丫子跑到近前。马向芳迫不及待的打开一个箱子,顿时“嚯”了一声。 箱子里赫然是两台崭新的红灯牌收音机。 李爱国打开另一个箱子,里面是一台收音机和十个小号硬纸盒。 “这啥呀?”李爱国拿出一个纸盒问曲卓。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马向芳抢过纸盒打开,又“嚯”了一声。 盒子里是一块崭新的上海牌手表。 “这是啥?”李爱国眼尖,看到收音机和手表盒中间夹着张纸条。 抽出来展开一看,上面写着:“收音机三台,每台壹佰陆拾肆元。手表十块,每块壹佰贰拾元。共计,壹仟陆佰玖拾贰元。十五日内结清。” “瞅见了吧?”曲卓拿纸条在马向芳和钟海面前展示了一下:“半个月之内得把钱给人家结了,剩下的才是咱赚的。” “卧槽……”马向芳抢过纸条,一个字一个字的看了又看,眼珠子都红了。 不是嫌贵,也不是嫌时间太紧,而是意识到这次发财了! 两样东西的价钱自然是曲卓定的,而且是按照正常售价来的。 可正常买收音机和手表,除了需要钱以外,还得要工业票或者手表票。 在工厂和机关单位比较多的大城市,民间工业票的数量相对多,黑市价格能稍微便宜点。 而在偏远的小城市和农村,票的价钱算下来不比商品本身的价钱便宜多少,要不怎么会有那么多靠这玩意吃饭的票贩子呢。 马向芳的大脑急速运转,按照眼下的行情初略一算,两箱子东西全卖出去,最少有一千一到一千二的利。 奶奶的,这不发了嘛? 李爱国和钟海虽然对黑市的行情不像马向芳那么了解,但多多少少也知道一点。看清纸条上的内容后,也都大喜过望。 俩人的心思比较单纯,脑子里想到的都是:“今年冬天不但不用挨冻了,还能天天吃饱,甚至吃好!” 这还等什么呀,四个人抬着俩纸壳箱子往回走的路上,马向芳就制定好了价格,手表一百八到两百一一块,收音机两百八到三百一台。 先紧着最高价往外卖,十天后如果没卖够货款,再便宜点往外出。 回到知青点把箱子藏起来,留下曲卓看家,仨人连口水都没喝就分头行动各奔东西。 曲卓往炉子里加了点碎木头,正打算小眯一会儿,听到外面有人吆喝:“曲红旗?曲红旗在不?” 曲卓抻脖子往院里瞅,没看到人。披着棉袄到大门口,正碰上曲振江的司机。再往坎下一瞅,果然,武装部的破嘎斯69搁路边停着呢。 “快点,部长车里等你呢,有事。”司机急的跟什么似的。 “屋里暖和一会儿吧。”曲卓不太喜欢曲振江的司机,不过还是让了一句。 外面太冷了,尤其是刚从有暖风的车里下来。司机稍稍犹豫了一下,叮嘱曲卓:“你们谈完了喊我哈。”话说完,就小跑着进屋了。 不知道什么事,曲卓下坡时隔着玻璃观察了一下曲振江的表情。见他原本挺严肃的,发现自己在看他,居然很生硬的挤了点笑脸出来。 不对,绝对不对! 曲卓心里警铃大作! 他还记得上次回家时,说到一半被打断的事儿呢。 果然,曲卓开门坐进驾驶位刚要问好,曲振江就满脸尴尬的开口:“那个…一会儿吧,李焕娣家里可能来人喊你去吃饭。” “……”曲卓把已经到了嘴边的“干爹好”仨字儿给咽了回去。 见曲卓不吭声,曲振江更尴尬了。用力抓了抓头皮,搓火的说:“你随便应付应付就行。到了她家别甩脸子,该吃吃该喝喝,完事就回,也不用答应他们什么。” “谁……对您施压了?”曲卓试探着打听。 “你甭管那些。”曲振江烦躁的摆摆手,犹豫了一下,决定透点口风让这小子安心,压低些声音说:“不准往外传!李焕娣他爹有经济方面的问题,上面现在正秘密调查取证呢。” “……”曲卓闻言一愣。 曲振江把声音压得更低:“调查吧,需要时间。为了防着打草惊蛇,得把他先安抚住,明白不?所以,你放心,最多年后肯定有结果。” “好吧……”曲卓叹了口气。 “就说你小子肯定行!”曲振江高兴坏了,照着曲卓的肩膀就是一巴掌。 “嘶~啊~”曲卓呲牙裂嘴的揉了揉挨打的地方,嘴里嘟囔:“完了完了,打坏了,去不了啦。” “你!”曲振江一瞪眼:“别给我瞎扯淡,这是组织交给你的任务,给我认真对待!” “是~~”曲卓有气无力的应声。 “这个……你过去的时候拎着。”曲振江转身从后座上拿了两兜东西递给曲卓。 一兜上面是油纸包着的槽子糕,就是无水蛋糕。下面是几个橘子和苹果。虽然数量不多,但个儿都挺大的,属于优等果,买的话不便宜。 另一个兜里装着两瓶双沟老窖和两条丰收烟。 曲卓看着两兜东西,眼角直抽抽。带着这玩意去,说不是毛脚女婿上门都没人信。 “带着吧。”曲振江怕曲卓不愿意,小声劝:“你小子上回让人全家给你下跪,怎么也得意思意思。” “您可真是破费了。”曲卓语气干巴巴的。 “行,去吧。”曲振江老脸实在烧的厉害,该说的说完直接赶人。 等曲卓开门下车,又补了一句:“对了,他要问你当兵的事,你就说我准备让你顶家里老二的身份。年龄啥的差了不少,手续不好弄。今年来不及了。” “知道了。”曲卓摆了摆手往回走。 进院后喊司机一嗓子,站在知青点大门口看着嘎斯69掉头离开,一时间真有种曰了狗的感觉。 发了会儿呆,被小风吹的打了个哆嗦。看了眼手里的两兜东西,无奈的转身回去…… 第78章 风水轮流转?姥姥! “曲红旗在不?” 太阳马上就要坠进西面地平线的时候,院里响起吆喝声。 是李大志,得了他爹的指派,蹬着自行车来接曲卓去家里吃饭。 本来李大勇也要来,临出门让他娘硬拽了回去。怕他压不住臭脾气,再把事情给搅和黄了。 上次绝对不算愉快,但让人记忆深刻的见面,李家全体都见证了某人的“勇猛”。不愧是敢见义勇为,还蹦了偷鸡案主犯的角色。看着斯斯文文,发起狠来是真吓人。 不!不止吓人,那是真敢动手呀! “在了。”曲卓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推门出去。 “走走走,家里整治了一大桌菜,就等你呢。”李大志热情的招呼曲卓上车。热情是确实热情,可脸上的笑容不能细瞅。 但凡细瞅,任谁都能看出来,李大志的笑容和眼神里,都透着一股解气的痛快。大有一副风水轮流转,今天到我家的架势。 曲卓本来想着忍忍算了,偏屁股上自行车后座时,瞅着李大志憋都憋不住笑的侧脸,心说:“眼下就这样了,等老子进了他家门,指不定是个什么局面呢。” 越想越憋气,暗骂一声:“姥姥~” 作势拍了下脑袋,跳下车往回走。 “干啥呀?” “拿枪!” “……”李大志表情一滞,赶紧捏闸:“去家里吃饭,你拿枪干啥?” “我怕挨镐把子。”曲卓脚步更快,头也不回的扔了一句。 “哪能呀,不能够呀……。哎~上回不是……”李大志支好自行车追进屋里,正要拉曲卓,见他拿起了柜上的两兜东西。 愣了一瞬,李大志笑了:“你这小子,真能搞怪。我还以为你……” 话不等说完呢,曲卓把两兜东西塞给他,走到炕边手伸进枕头下面。 然后,抽出一把乌黑瓦亮泛着幽光的手枪。 “嗨!你真带枪呀!”李大志脑袋嗡嗡的。 “逗你玩呢。”曲卓说话间撩衣襟把枪别在后腰,笑着解释:“回来时黑灯瞎火的,带着枪壮壮胆。一旦遇见劫道的也不至于抓瞎。” “不能,不能呀。到时候我送你回来。”李大志看着曲卓的笑脸,心里直瘆得慌,早就没了进院时的得意。 “拉倒吧,你送我也不见得安全。”曲卓拉着李大志往外走:“这年头呀,人都太野了。动不动就抡着镐把子咋咋呼呼的。真要碰见个不要命的,咱俩也扛不住。还是有备无患的好。” “……”李大志脑子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被激活了。听着曲卓的解释,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尬笑,声都不敢吱。生怕哪句话说不对了,枪口就怼他脑袋上。 几里的路程没多远,蹬着自行车更快。俩人一路上没话找话的干唠了几句到了下洼子。 大门外李大志打起精神拍了拍门,早就估算好时间的李德林媳妇立马应声:“哎~,来啦!” “吱纽”一声,两片木头门扇大敞四开。看到笑吟吟的曲卓,开门的李大志媳妇一阵尴尬,但还是硬挤出笑模样,努力热情的打招呼:“来啦?” “嗯!”曲卓点点头,视线看向院内。 正房门口,李德林媳妇同样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眼底的尴尬藏都藏不住。 没办法,看到“曲红旗”,她就想到那天在知青点的场面。还有回家路上,冷飕飕的裤子…… 院里唯一不尴尬的,要数斜靠着门框的李大勇。不但不尴尬,眼睛看着曲卓,脸上的猖狂毫不掩饰。 不知道他跟谁学的,见曲卓瞅他,还伸舌头舔了舔上嘴唇。余光故意瞥了下身边靠墙立着的镐把子,挑衅的扬了扬下巴。 那表情仿佛在说:“狂呀?你倒是狂呀!再把枪掏出来给老子看看!” 李德林媳妇看不见二儿子的表情,但李大志能看见。 推着自行车进院时,恨不得一个大飞脚踹过去,可脸上还得硬挤出笑模样,扬着声音对老娘说:“红旗太客气了,我说不用不用,他硬要带东西。” “你说说,这孩子。”李德林媳妇早就看到了自行车把上的两兜东西,亲热拉着曲红旗往屋里走,嘴上埋怨:“家里什么都不缺,买这些东西干啥?花不少钱吧?一会儿婶子给你报销。以后再来可不准……” 李德林拿捏着身份没出来,站在西屋窗户后面瞅着外面。见媳妇拉着“曲红旗”进屋了,正要再交代两句炕上窝着的老闺女,就看到大儿子隔着玻璃冲他打眼色。 李德林纳闷,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外面的李大志指了下被老娘领进东屋的曲卓,用手比划成“八”字,又指了指自己的后腰。 “……”李德林的表情僵住,腮帮子无意识的抽了两下。 李大志又指了下进屋的“曲红旗”,缩脖子做了个害怕的动作。又指了指门口有点傻眼的老二,做了个抡镐把子的动作…… 李德林看懂了大儿子的动作,杵在门口的李大勇也看明白了,不!他没看明白。 他理解成了“曲红旗”这次带着枪过来,是要收拾愿意抡镐把子的他,还一定要打服打怕他。 想到上次子弹擦着脸飞过去的滋味,一股强烈的尿意莫名的出现。李大勇委屈极了,心说:“这特么什么玩意呀?我们家好心好意不计前嫌的请你来吃饭。你特娘的就这样呀?我特么招你惹你了? 对!那孙子是被曲振江逼着来的,心里肯定不痛快。这是要拿老子当撒气桶呀!” 李大勇后悔不行,暗骂自己真特娘的欠儿,明知道那是个虎13玩意,招惹他干啥! “奶奶的,真特娘的没记性!”李大勇抽了自己一下,不过没舍得使劲,也可能是手吓软了使不上劲。 探头隔着玻璃往东屋瞅了一眼,没敢穿堂屋走后面。夹着两条腿,从房山头绕圈小跑着去了后面的茅房…… 曲卓不知道,他还没找到机会发飙呢,刚还张狂无比的李大勇就已经先怂了。被李德林媳妇拉着进门,立马闻到了扑面而来的饭菜香味,凭鼻子判断,煎炒烹炸应该都全乎了。 进到东屋一看,果然,炕上摆着大圆桌,桌上有鱼有肉满满当当的十来个菜。 别说现在了,就算到了八九十年代,一般家庭也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才能折腾出这么一桌席面。 曲卓看着满桌的好菜暗暗吞口水时,李德林在堂屋耷拉着老脸,有点进退不得。 按他之前的打算,今天这场面肯定得拿出点气势来。 整治一桌好菜,是给曲振江面子。但之前全家被逼着下跪的憋屈,也得好好发散一下。 可真正看到人时,他又有点心虚。 琢磨着小兔崽子是被曲振江压服的,不是被自己压服的。要是威严摆大发了,翻脸怎么办? 心里本来就不硬气,大儿子又比划着,那兔崽子腰里别着枪来的,李德林小心肝一阵发颤。暗骂:“来吃饭还带着枪,特娘的憋得啥心思呀?” 这一刻,李德林是真后悔了。 后悔自己鬼迷心窍,为了出口气,死盯着这小兔崽子干嘛? 现在就这样了,等以后真成了军官,那不更狂啦? 不说自己这个“老丈人”,全家都得让一个外姓人压得抬不起头。 图点啥呀这是! 第79章 准“姑爷”上门 “红旗来啦?” 李德林在堂屋酝酿了半天,用出毕生功力,才拿捏出一副威严又不失亲近的模样。 “李叔叔好。” 曲卓很给面子,礼貌的问好。任谁看到,都会认为他是个斯文且有教养的好小伙儿。 但老李家几口子人,可不敢被他的表象给骗了。 “上炕,站着干啥。”李德林示意炕头的位置。瞅了眼大儿子拎进来的两兜东西,皱着眉头埋怨:“就这一回,以后来家里不准拎东西。” “嘿~”曲卓呲牙笑,脱了鞋上炕。别说,真热乎…… 李德林也脱鞋上了炕,盘腿坐在背靠后窗的正位。打量了下曲卓,问:“我怎么听说,今年征兵你没报名呢?” “是这样的,我干爸说上面风一阵雨一阵,后面的事谁也说不准。有个境外背景,终归不稳妥。 所以,他准备让我顶了家里二哥的身份。涉及到挺多手续呢,今年来不及了。” 曲卓说到“干爸”时,李德林两口子都有点迷糊,但随即就反应了过来。互相对视一下,眼睛里都有亮光。 显然认为曲振江认“曲红旗”当干儿子是件好事。 等听到曲振江准备让“曲红旗”顶了他家老二的名字,又是一阵高兴。暗夸曲振江这步棋走的稳妥。 但高兴过后,李德林媳妇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眉头微微有点发皱的意思。 李德林跟媳妇很有默契,立马领悟了老妻在担心什么。默默的权衡了一下,给了个安抚的眼神,意识是:“不用担心。” 在李家两口子的计划中,今天喊“曲红旗”到家里来,一是见个面,确定下这小子的心思。 二是探探底,毕竟“曲红旗”是京城来的知青,本地找不到知根知底的人。一些家庭方面的事,问清楚了心里才踏实。 如果今天这次见面一切顺利,立马找曲振江把婚事敲定,然后就领证办事儿。 没错,不像一般家庭那样先摆酒再补票,而是先证领再办事。 毕竟李德林是有见识的人,知道没领证就没有法律保护。不把事情钉死了,回头“曲红旗”当兵走了不认账咋办? 那才是真正让人“白玩”了呢! 现在计划外的情况出现了,“曲红旗”要顶曲家老二的名头,手续还没办完。 那结婚证……暂时就领不了了。 李德林媳妇有点担心夜长梦多。李德林倒不怎么担心,琢磨着 “曲红旗”进老曲家户口本肯定是好事。反正今年也走不上了,等手续办完再登记啥也不耽误,也更稳妥。 默默权衡了一番,李德林才发现李大勇不知道哪去了。不高兴的问:“老二呢?” “二哥上茅房了。”躲在门外听声的李焕娣冒出一句。 “去喊他!懒驴上磨屎尿多。”李德林满脸不高兴,转瞬又对曲卓露出笑模样,和蔼的问:“能喝点不?” “人家孩子是做学问的,喝酒伤脑子。”李德林媳妇埋怨的插话。 “大老爷们,喝点怕啥的。就你话多!”李德林板起脸。 曲卓见桌上摆的是青花瓷的小酒盅,腼腆的笑了笑……如果是玻璃杯,他肯定不“喝”。可如果是不透明的酒盅……蚊子再小它也是块肉呀,挣一点是一点。 见曲卓没说拒绝的话,李德林满意的笑了。 他酒量不是一般的好,特别信仰酒后吐真言的道理。憋着劲把“曲红旗”灌迷糊了,好听点真话,看点真模样。 因为这小子长的斯文,腼腆的做派看着也顺理成章。但一想到那天凶悍霸道的模样,总觉得这两幅面孔出现在一个人身上,就那么别扭,那么让人心里不踏实呢? 李大勇听到老妹的吆喝,表情不大自然的进屋。见老爹面色不满瞅了他一眼,主动打开备好的西凤酒,殷勤的给每个人都满上。 见老爹面色缓和一些,赶紧挨着炕梢的大哥坐下。 李德林端起酒盅,见曲卓有点迟疑,问:“咋?有事?” “那个……”曲卓瞅了眼外间屋,小声说:“大嫂还……” “嗨~”李德林笑了,大大咧咧的说:“老爷们喝酒,老娘们瞎掺和什么。” 东北的汉族人,很大一部分是当年闯关东时期迁过来的。李家关起门没太多讲究,但来客的时候,还保留着鲁省的规矩——女眷不上桌。 不过今天算是“相女婿”,李德林媳妇搭了个炕沿边。 至于李大志媳妇和李焕娣,肯定饿不着,锅里给她们留着菜。不过俩人没急着吃,都躲在外间屋悄没声的听动静呢。 “来,都端起来?”李德林示意曲卓和俩儿子端起酒杯,酝酿了一下,说道:“以前的事儿,翻篇儿了。从今儿个起,红旗就是咱一家子。你们两个……” 李德玲瞪着俩儿子:“要跟红旗相亲相爱,就跟对待亲弟弟一样。听见没?” “听见了。”李大志赶忙应声。 李大勇嘿嘿笑着点头,偷眼看了下曲卓的表情,也赶紧表态:“那必须的嘛~” “你也一样。”李德林转向曲卓,语气和表情都缓和不少:“你是个懂学问的,行事做派要斯文。以前自己一个人儿,遇事不硬气就挨欺负,那是没办法的事儿。以后再遇到啥事儿了,喊你俩大舅哥出头,自己别那么刚强,失了身份。听见没?” 别说,要不是打心里看不上这家人,曲卓还真有点被李德林的一番话给感动到了。点点头,双手端着酒杯跟李德林碰了一下。 “干了!”李德林豪气的吆喝一声,四个人扬脖干了杯中酒。 “吧嗒~” 酒进肚子的同时,随着扬伏的动作,曲卓后腰别着的手枪掉到炕上。老李家的几口人听到动静抻脖子一看,顿时脸上的表情全都僵住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李德林媳妇率先打破沉默,埋怨的说:“你这孩子,来吃饭带着枪干嘛呀。” 李大志醒过神,赶紧帮曲卓解围:“现在世道乱,红旗怕回去的时候乌漆嘛黑的,让劫道的盯上。” 这个台阶递的好,李德林顺势缓和了表情,点头说:“小心点好。天寒地冻的,缺吃少喝的人家不少,保不齐就有铤而走险的。还有那么多盲流子整天乱窜,防备着点是应该的。” “给我,我给你收着。走得时候再拿。”李德林媳妇伸手要枪,担心的说:“炕上那么热,再把枪子儿烙炸了。” “没见识,枪子儿那么容易炸,造子弹的都得枪毙。”李德林嘴上嫌弃,脸上笑眯眯的看着臊眉耷眼的曲卓把枪递给自家老婆子。 李大勇眼珠子一转,顺势说:“爹,越临年越乱糟。要不,咱家也弄两把枪防备着吧?” 李德林听懂了二儿子是啥意思,寻思了一下点点头:“成,明儿个我借两把回来。” 李大勇顿时就乐了,偷偷瞄了眼曲卓,心里琢磨着:“小兔崽子,我让你先张狂着。 等回过头我拎着把冲锋枪找你去,敢拿把小破啪啪跟老子比比划划的……非把你突突尿裤子不可! 不!突突的你跪下拉青屎!” 第80章 貌似公平 东北农村,准姑爷冬天时上门,大多要坐一把热炕头。 一方面是娘家人表达欢迎和看重,再一个是娘家人借机观察一下准姑爷的家教、定力和心性。 炖菜做饭大锅小灶一通烧,糊炕纸都能烘糊了,炕头的温度可想而知。 大冬天的从外面进来,刚坐到热炕头上感觉挺热乎很熨帖。可时间稍微一长……呵,那就是烙饼! 定力好的,该吃吃该喝喝,屁股都烫糊了脸上也半点不露。憨厚点的咬牙硬挺着,挺不住了就左顾涌右顾涌。 心思活泛的,借着干活、拿东西、上厕所等等各种理由找机会下地凉快凉快。 没出息的,悄没声的挪到炕边,甚至直接去炕梢。这就完了,说明结婚后当不起家,让人看不起。 也有脾气不好撂脸子的,但非常罕见。 曲卓不知道这个说法,进屋时身上冷,穿的也厚。外裤、棉裤、秋裤、衬裤,再加上一条苦茶子,过了挺长时间才感觉到烫屁股。 喝了两杯酒,吃了几口菜,有点坐不住了。跟李德林媳妇打商量:“婶儿,炕太热了,给我找个小被垫着点呗?” 这一句话出口,把李家人全整愣了。短暂的错愕后哄笑起来,连外间屋听声的李大志媳妇和李焕娣的憋不住笑了。 虽然都在笑,但几个人的心思各有不相同。 李德林媳妇觉得这小子是个实在性格,想啥就说啥,没鬼心眼子。心里喜欢,赶紧打开炕柜抽出床薄被,折了两折帮曲卓铺到屁股下面。 李大志想起自己第一次去老丈人家,咬牙硬挺着,等回到家一看,腚都烫紫了。 李大勇则暗暗鄙视,心说:“坐不住就别占着地方。还要小被垫着,真好意思……” 当然了,这些话他肯定不敢说出来。毕竟冲锋枪还没拿到手呢。 外间屋,李大志媳妇抿嘴小声笑,李焕娣则捂着嘴笑的腰都直不起来。 她起最初时对“曲红旗”不是很满意,但现在满意极了。不是名声坏了,降低了标准。而是听说“曲红旗”开枪打死了偷鸡贼的主犯,还用枪逼着自己全家人给他下跪。 那威风劲儿……在李焕娣看来,妥妥的纯爷们真汉子! 笑的太猛,李焕娣直起腰后有点气闷。下意识深吸一口,身上碎花小棉袄鼓鼓囊囊的胸口位置“嘭”的一下。 盘扣居然受不住拉力崩开了…… 李德林也在笑,不过笑容有点复杂。 他想的比较多,觉得这小子是自觉地底气足,才无所忌讳。坐不住热炕头?你们家得乖乖帮老子想招! 心里有点不痛快,李德林端起酒盅:“来整一个。” 曲卓半点不怂,双手端着酒盅跟老李轻轻一碰,扬脖就干…… 李德林眼看着曲卓把空盅放下,眼角有点抽抽。 西凤是实打实65度高度酒,李德林自问酒量十里八乡罕有敌手,但喝一口也火线入喉,得赶紧吃口菜压一压。 他属实没想到,这小子除了第一盅进肚里脸上有泛红,后面两盅简直跟喝凉水似的,不,跟喝空气一样轻松。 这酒量,有点深不见底的意思。 李德林不知道,他猜的还真准。除了第一杯曲卓实打实的喝进了肚子里,后面可不就是喝空气嘛。 不过不白喝,一盅差不多三钱酒值十八块多。也就是说,眼下喝的这瓶五百毫升的西凤酒,放在几十年后值六百多快七百呢。 价钱确实不便宜,但曲卓理工男的毛病犯了。琢磨着这种“进口酒”,系统收回去怎么往外卖? 灌瓶里? 那不是卖假酒嘛? 好像也不能算假酒…… 正琢磨不明白呢,李德林媳妇给他夹了块鱼:“吃鱼,别干喝,伤胃。” 等曲卓道了谢,把鱼肉吃了,李德林媳妇开始了她的“任务”。笑呵呵的问:“红旗呀?你在京城还有什么亲戚吗?” “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但没什么联系。”曲卓回话,拿起酒瓶给李德林满上,又给自己倒了一盅。 听说曲卓跟京城那边没什么联系,李德林媳妇心里高兴,但嘴上还是要说些场面话:“也算亲兄弟,不联系不合适。你是大的,该主动点。” “没什么不合适的。我爸去世后,后妈就张罗着分家了。说是分家,其实就是撇清关系,以后各活各的互不打扰。”曲卓解释。 听到“分家”俩字,李德林个老会计眉头一挑。没好意思开口问,用眼神示意媳妇。 李德林媳妇顺势说:“你爸一做学问的,估摸着也留不下啥家业。” “嗯。我爸留下的主要是书。还都是通讯和电子技术相关的书,没什么收藏价值。该学的我都学的差不多了,就都留给我弟了。” 李德林两口子点点头,谁都没说话,静等下午文。 “家里有点存款,不多,就几千块钱。我后妈分成三份,她和我弟弟占两份,我分了一千多点。家里的房子归他们,我后妈跟我爸单位要了两间房,给我了。” 曲卓说的轻松,貌似那位后妈分配的也还算公正。但真正的情况是,曲卓以前的家是一进的四合院,从天津卫搬到京城后,从个人手里买的。 虽说这年头的房子不值钱,但也是有价值的。一进的四合院什么价值,大杂院里两间屁大点的偏房又是什么价值? 而且,两间偏房还是那位后妈,以曲久平累死在工作岗位上为由头,从单位手里闹来的,压根没花钱。 两间偏房还只是搭头,大头是要到了109厂的一个工作名额。 109厂可不是普通的工厂,是科学院物理所下属,有科研能力的重点技术单位。 这么珍贵的名额,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肯定不会便宜“曲红旗”,是留给人家亲生儿子的。 也就是说,“曲红旗”那位同父异母的弟弟,将来再没出息,也能在单位混个司机之类的体面工作。如果学习好,有培养价值,109厂自然会推荐他去念大学。后面就算按部就班,也一片坦途。 李德林媳妇哪知道那些隐情呀,高兴的说:“呦,那你后妈也算对得起你了。” 她不希望“曲红旗”跟京城的亲戚有粘连,主要是怕那边的人眼界高,拦着“曲红旗”在东北农村找媳妇。可在京城有房就是另一码事了,那可是家业呀,还是在京城的家业。 “很小的两间偏房。”曲卓比划了下所在的东屋:“加一块还没这一间大呢。” 李大志和李大勇听曲卓在京城有房,起初还挺羡慕,可听说两间加一起还没家里一间屋大,还是偏房,顿时没了兴趣。 李大勇不屑的撇了撇嘴,结果被老爹狠狠的瞪了一眼,赶紧收敛表情…… “偏房也行呀。”李德林媳妇虽然是农村妇女,但也是公社干部的家属,多少还是有些眼界的。 她很清楚,自家正房、偏房、厢房再加上院子全绑到一起,恐怕都抵不上京城的两小间偏房。 琢磨着曲红旗的房子就是自家闺女的。自家闺女的,大概齐也算是自己家的。想到自家在京城有两间房,乐的呀,眼睛都眯成缝了。 李德林更清楚京城房子的价值,刚有点高兴,又皱着眉头说:“我怎么听说,京城的房子都是公家的?大伙儿都租房子住?” “租房子的多。尤其是北城,早前都是些王公贵族高门大户,没几个好货。建国后跑的跑抓的抓,房子充公后都划给公家单位了,但也有一直属于个人家的院子。 我那两间是我爸单位的公产房。我后妈给要下来,已经过到我名下了。” “现在房子空着呢?”李德林媳妇问。 “我插队前托付给街道了,让他们帮忙往外租。”曲卓回话。 李德林点点头,眉头稍一舒展,又皱了起来:“你可是要改头换面成曲家老二了,房子咋整呀?” “呀!可不是嘛。”李德林媳妇一拍大腿…… 第81章 我不行,不会喝酒 曲卓很清楚,爷爷让他顶死去二叔的名字,只是拖延时间的说辞罢了。李德林两口子的担心纯是多余。 但面上肯定不能露,也跟着皱起眉头,嘟囔着:“对呀,以后是个麻烦。” “反正你曲红旗的身份也不是立马销了。”李德林还是很有正主意的,转瞬间就想好了办法。 拿捏着一家之主的架势说:“这样,等天暖和了,你抽空回去一趟。添点钱在别处换个大点房子,主要是离那些认识你的人远点。 我头些年去过京城,地界大去了,人也海去了。只要换个地方,想碰上个熟人都不容易。 等过些年,再想招把房子过到你新名字下面。” “换个大点的房子?”曲卓有点迟疑,他确实有点动心,但肯定没打算用老李家的钱。 “钱的事儿你甭担心。”李德林大手一挥:“等你回去的时候,我给你多揣点。五千,不够就再添五千。再不够家里还有!” “对对对!”李德林媳妇跟自家男人去过京城,对那里的繁华和热闹非常向往。 他明白自家男人的意思,所谓“等天暖和了”指的是女婿跟老闺女登完记,真正成为一家人的时候。 那时候,曲红旗的房子不也是闺女的房子嘛。 所以不但不心疼钱,还攒拢说:“弄个大点的,最好独门独院儿,别怕花钱。等咱家以后再去京城,就不用拿着介绍信遥世界找旅店了。” 曲卓面上笑着点头,心里合计着,是得找机会回去一趟…… 他知道一个同事的真人真事。 那位同事的爷奶是京城人,建国前经营着小生意,家里趁几套院子。建国后响应号召,把多余的房子往外租。 结果,租着租着私房就“理所应当”的,成了公家的房子了。 后来那位同事的父亲被派去支援三线建设,把自己名下的房子托付给街道往外租。 过了些年回去一看,房子成别人家的了。现房主是从前房主手里买的,前房主不知所踪。街道管事的也换了,一问三不知。 打官司,明明手里有盖着公章的房票,但公家不承认。说那种老房票早就作废了,证明不了什么。现房主手里有公家承认的房票,还有合法的买卖手续,官司不出意外的输了。 真是见了个鬼气死个人。 曲卓有点担心“他”名下的两间房,也落个同样的下场。虽然不值什么钱吧,但没理由稀里糊涂的便宜别人呀…… 随着李德林媳妇一番探查,以及曲卓还算比较好的态度,李德林心里的疙瘩小了不少。两口子一个频频举杯,一个不断给“准女婿”夹菜,饭桌上的气氛越来越好。 一斤装的西凤酒喝完,李德林见曲卓脸不红心不跳,又让李大勇拿来了两瓶德惠大曲。 德惠大曲在几十年后几乎销声匿迹了,但在六七十年代,也算的上是名酒了,毕竟上过国宴呢。 55度,口感……曲卓不知道,只知道不如西凤酒值钱,一盅才能卖九块多。 可还是那句话,蚊子再小也是肉,能卖九块是九块。 又是半瓶酒下去李德林还好,他那俩儿子有点顶不住了。李大志有点睁不开眼,低着头直打晃。 李大勇喝亢奋了,跟曲卓连干了两个,大着舌头嚷嚷:“我说…妹夫,你……我不服你。你等着…嗝,有枪点儿。咱俩再好好比划比……” “啪~” 不等李大勇说完酒话,脸就被李德林抽了一筷子。可他已经喝的不知道疼了,挨了一下脸被抽了道印子,硬是没什么感觉。 还搁那嚷嚷:“爸,你,你别裹乱。我回头肯定得,跟,跟妹夫好好比划比划。 我……得让他给我……” “滚!”李德林气得脸色黑红黑红的。 李德林媳妇赶紧把二儿子拽下地,拖着往外弄。 傻货还嚷嚷着:“你等着啊,等着……等我端着冲锋枪,你拿着你那个小破啪啪。咱俩好好比划比划,我让你先开三枪,我要是哎呦……” 不等李大勇喊完,小腿迎面骨被他亲妹妹狠狠的踹了一脚。李大志媳妇怕小叔子再说蠢话,赶紧跟老婆婆一起把人架去偏房。 看着窗外二儿子被拽走了,李德林尴尬的厉害。给大儿子打眼色,想让他缓和下气氛。结果李大志耷拉着眼皮子,眼神愣愣的啥也看不到。 还是曲卓打破了尴尬,端起酒杯说:“二哥一看就是实在人,好交。” “呵~光长个儿不长心眼儿的浑玩意。”李德林尬笑,跟曲卓碰了下杯,仰脖干了。 余光看着曲卓也把酒干了,夹了口凉菜压了压,岔开话题:“你小子,酒量不错呀。” “我不会喝酒。”曲卓实话实说。 “嘿~”李德林哼了一声:“这都小半斤了吧,脸上一点看不出来。就这还不会喝呢?” “真不会。”曲卓一脸真诚:“我喝酒就跟喝水似的,压根尝不出味儿。” “嗳?”李德林没听太懂。或者听懂了,但以为自己听错了。 “真的。”曲卓证明似的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盅,端起来一口就闷了……九块四入账。 满意的“看”着脑海中余额的十位数进了一位,砸吧砸吧嘴苦恼的说:“真不会喝,啥也喝不出来。” “……”李德林腮帮子抽了抽。 外间屋的李焕娣从玻璃反光看到自家老爹的表情,一手捂嘴,一手捂着肚子笑的直不起腰。吸气时一个没搂住,“啪~”胸口的盘扣又崩开了。 李德林开始时还有点不信,哪有人喝酒跟喝水似的。等第二瓶德惠大曲打开后,他意识到某个货喝酒还不如喝水呢。 喝水起码解渴,这货还得喝点酸菜汤润嗓子…… 曲卓不是润嗓子,是真渴了。 东北人口重,李家人口好像格外重。所有的菜都偏咸不说,油还大。光吃不喝水,谁也顶不住呀…… 一顿饭吃完,已经快晚上八点了。李大林喝趴到了桌子下面,李大勇子在偏房呼噜震天。 李德林好歹是“准老丈人”没有送“准女婿”的道理。 让曲卓骑家里的自行车回去,曲卓借口天黑看不清路拒绝了。接过“准丈母娘”递来手枪别到后腰,在两口子的叮嘱声中,借着月色步行回知青点。 刚进门,马向芳就急吼吼哦的问:“你干啥去了?才回来呢?” “有事去了趟龙坨子。咋啦?”曲卓随口撒了个谎。 “明天赶紧再弄点货回来。”马向芳说话时人都亢奋了,瞪着眼珠子吐沫星子直飞。 “再弄点货?啥货?”曲卓没反应过来。 “过来,你看看……”马向芳把曲卓拽到炕边,掀开被子,露出了零零整整好几摞钱。 “我去~这就卖出去了?”曲卓看到钱,想起来下午给这帮小子弄了三台收音机和十块表。 “今天一共出了两台收音机,五块表。剩下的也有人定了,正凑钱呢,明个肯定都能卖出去! 我跟你说,现在工业卷正是贵的时候,趁着能卖上价儿赶紧补货……” “想啥好事儿呢,还补货!”曲卓把亢奋的马向芳推开一些,催促道:“挣钱了,不赶紧去买煤买柴火,等啥呢?” 第82章 黑吃黑? 在曲卓的认知里,七十年代和六十年代差不太多。国内一直于物资供应短缺的状态,尤其是工业品,想买点什么都不容易。 但实际情况与他的认知是有出入的。 像上海牌手表、红灯牌收音机、蝴蝶牌缝纫机、凤凰牌自行车等名牌商品,因为产量有限确实稀缺。 稀缺到有些东西兜里揣着钱和工业券都买不到,还得有“手表票”和“自行车票”之类的特殊供给票才有资格买。 与此同时,其它品牌的收音机、自行车、手表、缝纫机,大点的供销社和城里的商店里都有卖。 而且,价格比名牌货还要便宜一些。 这些“品牌”大多是三线建设后出现的区域性的小牌子。想买的话,不但不要特殊供给票,需要的工业券也相对较少,甚至直接用钱就能买。 按说这年头的人,大多更看重经济性和实用性,管你什么牌子呢,便宜耐用就行。 但问题就出现在了“耐用”两个字上。 原料差、工艺差,装配差,是绝大多数三线品牌的通病。老百姓可以不在乎牌子,不在乎外观,但真金白银买回家的东西用不住,绝对是无法接受的。 除非家里条件实在不允许,又确实有需求。不然,那些三线牌子绝对是次选,甚至是次次之选。宁可买大牌子的旧货,也不买那种除了看着新,几乎一无是处的新货。 入冬后结婚的多,绝大多数人家就算凑不齐三转一响三十二条脚,也想尽量办法弄个几样,显得体面些。这导致工业卷的黑市价格水涨船高,各种“票”更是求都求不到。 马向芳、钟海和李爱国出去转了一圈。有需要的人家听说上海牌手表和红灯牌收音机有钱就能买到现货,还给送上门。满意的话当场钱货两清,哪有不同意的道理。 曲卓去吃了顿饭的功夫,两台收音机和五块手表就已经卖出去了。还有好多人家钱不凑手,或者已经换成工业券了。一边叮嘱马向芳仨人把东西给他们留着,一边急火火的凑钱,或者想法把买来的券再卖出去。 马向芳的小本本上记着,眼下想要收音机的有七家,想要手表的有二十多家。还有不少人打听能不能弄到自行车和缝纫机的。 说实话,这钱实在太好赚了。比如手表,相当于用几十年后的八十块钱,换现在的二百一十块钱,简直就是抢钱! 问题是,曲卓不敢往大里整。 如果在大城市,兜售一圈就销声匿迹,就算有人想查都费劲。但长岭太小了,马向芳仨人根本藏不住身份。 一旦有人眼红或者使坏举报怎么办? 那四个货虽然倒台了,但投机倒把的罪名还在呢。就算出事了“干爸”能压下去,解释东西的来源也是个麻烦。 算了,赚钱的机会以后多的是,够吃够喝就行了,不必那么着急。 曲卓默默安抚一下躁动的心,没好气的问马向芳:“你是不是当别人都是傻子,有钱自己不会赚?” 这话犹如一盆冷水,浇凉了马向芳发热的脑袋。可不是嘛,谁傻呀,用公价把东西给别人,让别人赚差价。 “那,那这……”马向芳磕磕巴巴 ,想说你这不是搞到了嘛。 “这不快年底了嘛。我爸一老朋友的单位弄了点计划外物资,打算卖了发福利。我碰上了,人家为匀给我一点,算是还了当年欠下的人情。我本来不想要的……”曲卓真事儿似的“解释”了一下来龙去脉。 “嗨~”马向芳彻底没了精神:“我还以为你从刘忠手里弄的呢。” “嗯,刘忠都成活菩萨了,白给你钱孝敬你。”曲卓一脸嘲讽。 “得~哎呀……”马向芳垂头丧气的坐炕沿边,拿起数了不知道多少遍的钱磨手指头。 “钟海和李爱国呢?”曲卓问。 “煤场主任儿子要结婚,用三吨煤换咱一块表。他俩把表送去了,一会儿押着煤回来。” 眼下煤大概七八十一吨,关键是正常买需要煤本或者购煤票,一块表换三吨算占了便宜。 估摸着下半夜一点多,外面响起“喔喔驾驾”的吆喝声,车轴的吱吖声和大牲口哼哧吭哧的鼻响声。 曲卓和马向芳披着棉袄出去一看,一辆双骡子拉的大车,在车夫的驱使下正往知青点来呢。车后面还跟着俩人,看身形就知道是钟海和李爱国。 不过,俩人走道好像一瘸一拐的。 马向芳回屋拿手电,再出来时骡车已经到院门口了。打开手电一照,钟海和李爱国俩人垂头丧气的,满身满脸的煤灰,身上还能看到大脚印子。 钟海右眼泡肿的老高,李爱国腮帮子也鼓着,还瘸着腿,一看就是挨揍了。 “怎么弄得?”马向芳问。 钟海和李爱国不等开口,赶车的就不耐烦的催促:“赶紧的,卸车。” “他们太欺负人啦。”李爱国哇的一声就哭了,抹了大鼻涕指着赶车的喊:“他们连两吨都没装上。我们理论,他们打人,还说要举报咱呜呜呜呜……” 听着李爱国的哭诉,曲卓和马向芳看了眼骡车后斗,里面就装了大半斗的煤,还煤面子居多。 曲卓小时候家里年年冬天都买煤,大概有数。这种大车满一平车差不多两吨。眼前这大半斗,估摸也就一吨半左右。可见那位煤场主任挺黑,给约定的数量打了个对折。” “你他麻痹的嚎丧呢!”赶车的抡起大板锹照着李爱国就是一家伙。 赶车的岁数瞅着岁数挺大了,但膀大腰圆。就算没真用劲,还照着衣服厚的地方打,也把李爱国拍了个屁蹲。 “我草你吗的……”马向芳破口大骂,撸袖子奔墙边抄起块砖头。 “小比崽子,你再给我能耐一个!”赶车的吹胡子瞪眼的抡起板锹:“老子拍死你你信不信?” “别动手!”曲卓赶紧拦在俩人中间,从兜里掏出来一盒丰收烟递给赶车:“您消消气,他不会说话。” 赶车的看了眼塞到手里烟,指着马向芳:“小兔崽子,嘴特么给老子放干净点。老子拍死你跟捏死个鸡崽子似的!” 马向芳气不过要还嘴,被曲卓打眼色劝住。 赶车的把丰收烟揣兜里,掏出自己的大生产,抽出一根点上。喷着烟气打量了下曲卓,夸道:“还是你小子懂事儿,有眼力见儿。要不然,老子明天非得举报你们投机倒把不可。” “我们投机倒把?你们干啥呢?倒卖国家资源!还举报我们,我还举报你们呢!”马向芳扯着嗓子喊。 “告!去告!能告赢算你尿性!”赶车的半点不带怕的,夹着烟卷的手指着马向芳,显然底气十足。 “你闭嘴!”曲卓瞪了马向芳一眼。转头陪着笑脸对赶车的说:“他小,啥也不懂。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嘿~”赶车的呲着大板牙笑呵呵的对马向芳说:“小诶,说话办事前动动你那猪脑子。要不死你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马向芳不知声了。 他已经反应过来了,这煤恐怕不是煤场偷偷卖的。或者说,得的钱,不止进了煤场一帮人的兜里。 曲卓见打不起来了,貌似随意的摸了下后斗里的煤……一千六百四十七点六公斤,还不到八百块钱。估计是煤面子太多,合下来才四百多一吨。 心里有数,也有了想法。曲卓安抚还是气不过的马向芳:“够一冬天烧就行啦。多了也没用,放到明年就风化了。” 马向芳见曲卓一个劲儿给他打眼色,以为他害怕煤场的人举报。 虽然还是气,但也怕招麻烦。忍气吞声的招呼钟海和哭唧唧的李爱国卸车。 三千多斤煤听起来挺多,卸下车也就不高的一堆儿。 赶车的挥挥舞鞭子赶着骡车走了,马向芳的问曲卓:“就这么算了?” “红旗哥,你去找曲部长,收拾他们!”李爱国哭唧唧的喊。 “行啦,甭管了。我肯定给你们出气。”曲卓揉了把李爱国的脑袋。 等钟海和李爱国洗了把脸进屋把衣服一脱,曲卓才看到,俩人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全是伤。 李爱国哭的说不明白话,问了钟海才知道,那位煤场主任根本没露面。下面的工人应该是得了指示,收了表给装了大半车煤就想把事儿了了。 钟海和李爱国不干。一帮缺德的这个给一脚那个甩一撇子,跟耍猴似的把俩人好一顿揍,还威胁说要再敢闹,就举报俩人投机倒把。 煤场都是些什么人,随便拉出一个都膀大腰圆满身疙瘩肉。就钟海和李爱国的小体格,人家随便扒拉两下也受不了啦,闹了个灰头土脸满身是青。 曲卓听了过程气得够呛,但不着急报复。 现在出手,煤场的人肯定会怀疑。等过段时间,都忘了这茬,哭都让他们找不到坟头…… 第83章 想的时候不来,不想的时候冒出来了 转过天没到晚上呢,剩下的一台收音机和五块表全都卖出去了,一共得了两千七百九十块钱。 本来能正好能卖三千,一块表不是让煤场主任黑了嘛。也不算黑,换回来一千六百多公斤的煤。 给曲卓点出一千六百九十二,还剩下一千零九十八。晚上九点多,马向芳揣了三百块钱,带着钟海和李爱国出门了, 到了后半夜,大车的声音再次响起。两辆骡车一前一一后的送来了七百多斤柴火,还搭着马向芳淘弄的一袋子不算白的白面和大半袋大米。 接下来两天,马向芳、钟海和李爱国白天睡觉,晚上往外跑。跟耗子似的,一包一袋的往回倒腾咸鸡蛋、咸鸭蛋、咸鹅蛋、咸鱼,还有冻鸡冻肉、米面啥的…… 曲卓以前一直以为,黑市上的东西都是个人在偷偷交易。这两天才知道,感情还有不少公家单位的影子。 比如煤场偷偷往外卖煤,家具厂把边角料当柴火卖。生产队偷摸腌些咸蛋咸鱼……正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都在想招弄钱给小团体谋福利。 袁家大队其实也一样,马向芳说夏天时就遇到一队和二队的人在鸽子市卖咸鸡蛋。 鸡蛋哪来的? 大队鸡场偷摸攒的呗。 反正老母鸡下蛋也没个准数,一天报五十个也行,报三十八个也挑不出毛病……管事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卖了钱私底下一分,神不知鬼不觉的。 不然,生产队干部也没个工资,大伙争着抢着得图点啥呀。 折腾了几天,煤有了,柴火有了,吃的更是囤了一大堆。多少年以来,知青点就没有过这么富裕的日子。 当然,钱也花出去了五百多快六百。 曲卓打发仨小子给乔明信那送去了一些,剩下的怕被人看见,少量放在伙房,二号屋和三号屋分别藏了一部分,余下的全埋到房子后面的雪堆里。 马向芳是明白人,私下里告诉钟海和李爱国:这钱本该“曲红旗”一个人挣的。自己仨人帮着忙活忙活,混的吃喝就不错了,不能太贪。 于是仨人一致同意,把剩下的四百多块钱给曲卓。 曲卓没矫情,给钟海和李爱国一人分了五十,给马向芳分一百,剩下的两百多揣兜里。 之前从何家姐弟那弄了五百七十多,加上收音机和手表的“本钱”,曲卓已经存了两千三百多。这又添了两百多,存款已经快两千六了。 挺老厚的一摞,不敢存银行,藏也不好藏,还挺麻烦! 赶上个周天,天挺暖和的,曲卓借口给老爸的朋友汇货款,蹬着杨宏斌的破自行车奔县里。 先打听道儿,在煤场外面转悠了一趟,然后去了龙坨子…… 听到外面曲卓的吆喝声,曲淑娴懒踏踏的出来开门。瞅见曲卓车上坨着不少东西,顿时“呀”了一声。 老太太隔着窗户看见了,赶紧穿鞋出来。张嘴就埋怨:“你这孩子,来就来呗。带这么多东西干嘛?哎妈呀,你这都哪弄来的呀?” “我让知青点一哥们从鸽子市儿淘弄的。”曲卓解释了一句,扶着车子,示意曲淑娴把后座托着的五十斤大米和一百斤白面卸下来。自己拎着一袋咸鸭蛋和一串腌肉进屋。 曲淑娴气得够呛,冲着偏房喊:“哥,搭把手。” 曲振江在家休息,正搁偏房跟曲学文说话呢,俩人听到动静一前一后的出来。 曲学文帮忙搬东西,曲振江则直接进了大屋,压着声音问:“李德林给的?” “他给我钱我没要。”曲卓小声回。 “那你哪来的钱?米面肉的,不少花呢。” “我本来就有钱呀。当年我爸没了,留下的家当有我一份呢。” “你存着呀,乱花什么!” “怎么能算乱花呢。我这孝敬干爹干奶奶。回头结婚娶媳妇的时候,您能干看着呀?” “……”曲振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臭小子逗他玩呢。 想板起脸,可没忍住笑了出来。骂道:“把你那鬼心眼子收起来。老子既然认了亲,你不拍这马屁,以后也肯定管你!” “还是拍一拍吧,里外还是我合算。”曲卓颇有点恬不知耻的架势。往外面瞅了一眼,貌似不经意的问:“嫂子呢?” 曲振江脸上的笑容发僵,不怎么自然的说:“你嫂子出来好多年了,回娘家住几天。” 曲卓心里有数了,没再多问…… 正常轨迹中,齐梅被她妈领回去后发现怀孕了。在显怀之前,她家人又把她送回来了。生产后留下曲卓,再次离开。曲家则对外宣称,齐梅产后大出血人没了。 现在曲卓半路“冒”出来了,怀孕变成了没影的事儿。没什么意外的话,齐梅大概率再也不会回来了…… 家里气氛明显有些沉闷,每个人都在强撑着笑脸,曲学文更是连笑脸都装不出来。 曲卓待的实在别扭,蹭了顿中午饭就撤了。 正蹬着自行车不慌不忙的往回走呢,看到姜福友嗷嗷快的蹬着车子迎面过来。 “姜叔,你这干啥去呀?”曲卓远远的打招呼。 “还能干啥,找你呗!”姜福友捏闸停下,扯着嗓子喊:“快,快跟我回去。” “咋啦?”曲卓纳闷。 “快点快点,部队上来人找你。急茬儿!”姜福友解释了一句,调过车头,催着曲卓赶紧跟上。 曲卓一听是部队找自己,立马猜到可能是廖安民那边有结果了。 这事儿整的,之前心里火烧火燎的,它没动静。现在心里安稳了,不着急了,它来事儿了。 被姜福友一路催促着回到袁家大队,见大队部门外停了辆挂着军牌的212。 进到大队部,里面坐着俩穿着四个兜干部服的当兵的。一个四十多岁,另一个二十多不到三十的样子。 俩人都贼严肃,见姜福友带着曲卓进屋。四十多岁的那位打量了下曲卓,问姜福友:“他就是曲红旗。” “对,他就是曲红旗。”姜福友把曲卓往前推了推。 “姜队长,麻烦您回避一下。”年轻的军官还算客气的赶人。 “好好好。”姜福友给曲卓打了个眼神,示意他抓住机会好好表现,转身出去了。 等姜福友在外面关上门,四十多岁的军官看着曲卓再次确认:“你是曲红旗?” “对,我是。”曲卓点头。 对方一副不苟言笑的架势,问话时也没用“同志”俩字,让曲卓心里有点不安。 “你认识廖安民吗?”四十多岁的军官再次发问,声音里透着明显的严厉。 “认识。”曲卓直接承认,因为否认没意义。 “你懂通信设备?” 四十多岁的军官又问。 “通讯方面不算懂,电子电路和微电子方面还算精通。”曲卓实话实说。 四十多岁的军官点点头,示意了下给年轻军官。后者立马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四开的绘图纸。展开后平摊在桌面上…… 第84章 高中知识很重要 大队部里的气氛贼严肃,两当兵的不但没有对待人才的客气,甚至还有点兴师问罪的架势。 等绘图纸摊平,四十多岁的军官点了点绘图纸,问曲卓:“认识吗?” 根本不用看,靠猜的曲卓就知道,纸上的内容是他设计的单兵电台图纸。 不过他还是认真的看了一眼,然后点头:“认识。” “解释一下。” 四十多岁的军官一副审犯人的口吻。 “这是我和廖安民一起改良的单兵电台集成电路图。”曲卓半真半假的回答。 不完全说实话,是因为他摸不准眼前这位跟廖家有没有关系。 毕竟“关系”这东西,很多时候通过外在表现是无法看出来的。 如果人家是一条线的,曲卓上来就把怎么回事全撂了,等于把人往死里得罪。说他和廖安民一起设计的图纸,不管对方是哪个山头的都留有余地。 原本以为对方会刨根问底,没想到四十多岁的军官直接示意年轻军官把图纸收了。站起身手搭在曲卓肩膀上,轻轻往外推了一把:“跟我们走一趟吧,有些事需要跟你核实清楚。” “得,走就走吧。”曲卓没废话,被俩当兵的一前一后的夹着,出大队部上了外面停着的212 。 “啥时候能回来啦?”姜福友还以为部队上又有事需要曲卓帮忙呢,再加上曲卓表现的太镇定了,压根没意识到俩当兵的态度不对。 “不一定,看情况吧。有事的话,会有人打电话通知你。” 四十多岁的军官回了一句,开副驾驶门坐进车里。 212随即发动,沿着土路离开袁家大队…… 开始时曲卓以为要去守备团,可颠簸了一阵发现212驶上了柏油马路,方向压根不是奔着守备团去的。 “咱,这是去哪呀?”曲卓小心翼翼的询问。 “别问,到地方你就知道了。”年轻军官看都没看身边的曲卓。 “你们哪个单位的呀?”曲卓显得有点不自觉。 “……”年轻军官不满的看了曲卓一眼。 “瞅我干啥?我得问清楚了。不然你们是特务假扮的,想绑架我怎么办?”曲卓脸上一副防备的模样,手已经放到门把手上了。 “绑架你?你有什么值得绑架的?”副驾驶的那位似笑非笑的问。 “我哪知道。也许……抓我帮你们做定时炸弹也说不准。”曲卓警惕瞅了眼副驾驶那位,又看了看身边的年轻军官。 他不担心对方是假冒的军人,特意没话找话是想探听点情况,好提前打点腹稿什么的。不然啥也不知道,心里实在不踏实。 “你还会做定时炸弹?”副驾驶那位挑了挑眉毛,总算回过头正眼打量了下曲卓。 “但凡上过高中的,都能鼓捣出来好不好?”曲卓回道。 “你会做吗?”副驾驶那位转头看向曲卓身边的那位。 “……”年轻军官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 “你们高中,不学物理和化学吗?”曲卓问。 年轻军官应该上过高中,但学的估计不咋地,被曲卓问的脸色有点不自然。 “学物理和化学就会做定时炸弹?”副驾驶那位明仿佛听到了很新鲜的事儿。 “学过高中化学,就会做炸药。学过高中物理,可以制作定时装置。两样加一起不就是定时炸弹嘛。”曲卓一本正经的解释。 “高中生多了,为啥绑架你呀?”副驾驶那位似乎来了兴致。 “我懂电子呀。可以制作更稳定也更安全的电子定时炸弹。”曲卓实话实说,但在别人眼中有点大言不惭的意思。 “哈~那你还是个人才呢。”副驾驶那位打了个哈哈。 这当口212驶过一片路边有人家的地方。曲卓手扳着门把手,一副警告的语气说:“你们到底哪个单位的?不说我可跳车喊人抓特务啦。” 副驾驶那位斜眼一看,臭小子好像不是闲扯淡。脸上一副防备的模样,门把手都扳开一半了,再扳点车门就开了。 司机也注意到了情况,赶紧降低车速。 副驾驶那位担心曲卓真的开门跳车喊人,虽然他们不怕,可终归平添不必要的麻烦。便给后座的年轻军官打了个眼色。 年轻军官有点不情愿,但还是从胸前的兜里掏出军官证。 曲卓接在手里打开一看,年轻军官名叫肖兵,所属单位是“xxxx部队保卫处。” 曲卓不知道xxxx部队是什么单位,但知道守备团下面的部门都叫什么什么股。由此可见, xxxx部队的级别肯定比“团”要高。 “放心了?”副驾驶那位问。 “不是很放心。”曲卓手离开门把手,不踏实的说:“你们能弄到假军装和假军车,证件也可能是假的。” 副驾驶那位反应了一下,发现这小子话里话外还是说他们是假的。气呼呼的说:“放心吧,没人绑架你!” “拉倒吧,我入秋到现在都被绑架两次了。”曲卓撇了撇嘴。 “嗯?”副驾驶那位颇感意外,肖兵也不大相信的打量曲卓。 “看啥?真的!我还击毙了一个呢……” 终于,车里的空气不那么沉闷了。曲卓绘声绘色的讲起了两次被绑架的经历…… 人就是这样,装酷的话就从头装到尾。半道一旦打开话匣子,再想继续装就难了。 借着自己两次被绑架的经历,曲卓成功打开了俩军官的嘴。得知这趟的目的地是xx军军部,也就是长岭附近那个守备团的上级单位。 准确的说,是上级单位的上级单位。 年长的军官姓赵,是个副处长。抛去严肃的外表,其实挺好交流的。 当然,也可能之前的严肃,是故意给曲卓制造心理压力。见没吓唬住,便换了个方式套话。 谈话中,曲卓说了自己帮廖安民修好了电台一个很隐蔽的故障。 后来廖安民发现新式电台有很多设计缺陷,有心纠正,但他只精通通信方面的东西,对电子电器相关的知识储备不够,就找到曲卓。俩人合作,才有了那份改良后的图纸。 赵处长在聊天中试探曲卓,曲卓也在试探他。谈话唠嗑中确定,廖安民果然被“识破”了,于是“曲红旗”就被牵连了出来。 这次带他去军部,就是配合调查的。 军部距离长岭可不近便,傍晚时212驶进一个部队单位加油,顺带着在人家食堂蹭了顿晚饭。随后司机休息,换上肖兵开车。 一直颠簸到快半夜,总算开进了一座特别大,而且特别整洁的部队大院。 进院后不久赵处长就下车了,曲卓跟着肖兵进了一栋办公楼,在二楼办公室里等着。 过了能有二十多分钟,屋里电话响了。肖兵接听后对面不知说了些什么,应了声“是”后,招呼曲卓下楼。俩人在肃穆寂静,偶尔还能看到一队士兵巡逻的大院里穿行了一阵,进了招待所。 应该有人提前打好了招呼,刚进招待所就有一名战士迎上来,登记了一下曲卓的身份信息,带着俩人上到二楼准备好的房间。 肖兵让战士去弄点吃的,又叮嘱曲卓“尽量不要出门,更不要乱走。有事跟一楼值班的说”,便一个人走了…… 一碗热腾腾的疙瘩汤进肚,上了趟厕所,又在公共水房洗了把脸,冲了冲脚。曲卓回屋踏踏实实的睡觉。 已经到这时候了,瞎琢磨没必要,也没用。养足精神,明天见招拆招就好…… 第85章 故人相逢 感觉没睡多长时间,一阵悠扬的军号声把曲卓从不踏实睡眠中唤醒。 紧接着,或远或近,或者非常远的地方,哨声、口令声此起彼伏络绎不绝……曲卓趴窗户瞅了一阵,外面黑咕隆咚的啥也看不清。 只能看到招待所门外有几个人列队,一个人“立正”“稍息”的喊了几句口令,带队小跑着走了…… 回床上躺了一会,隐隐的听到不同节奏的“一二三四”,还有整齐划一步调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曲卓爬起来又趴到窗口…… 等了一阵,影呼呼的看到有整齐的队列在招待所左侧水泥路的转角处露头。 不是一队,是队头接着队尾,一队一队整齐的队列源源不断的跑步出现。从招待所前面经过后,在右面远处的转角消失。 打头的一队都看不见了,尾巴那边还有一队又一队的队列接连不断冒出来。 有女兵! 虽然黑洞洞的看不清楚,但“一二三四”的口号声尖锐的异常明显。 曲卓很想看看这个年代女兵是什么模样,可惜太黑了,只能看到模糊的队列…… 虽然没当过兵,但曲卓军训过,知道这是部队出早操呢。 也许是黑暗滤镜的加持,也许是心态上的问题。曲卓觉这个年代的军人比后世的军人更有精气神,连出操都更有气势,甚至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足足过了七八分钟,不知道多少列队伍从招待所门前跑过后,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 回床上干待了一会儿,外面天光隐隐有些放亮。曲卓爬窗户看了一阵光景,又是一阵悠扬的号声响起。 招待所里几个当兵的再次在楼下集合,口令声中迈着整齐的步伐走了…… “这应该是去吃早饭吧。”曲卓暗暗猜测。 昨天后半夜吃的东西,这会儿还没饿。不过。曲卓真想见识一下这年头部队的食堂。 吃饭是次要的,主要是想看看饭前一支歌的场面…… 当然了,只是想想罢了。曲卓牢记肖兵的交代,老老实实的在屋里待着。 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之前离开的那队战士回来了。队伍后面的两个还拿着带盖的饭盆。 曲卓正猜测里面会不会有他的一份呢,房门就被敲响了。早晨接班的战士给他打了份饭,顺带还拿走了昨晚装疙瘩汤的盆。 伙食真不错,上层的铁饭盒里有两个二和面的大馒头,半个咸鸭蛋,一块豆腐乳和几撮小咸菜,下面是小米和大米两掺的稀粥,香味扑鼻。 一口气把东西全造干净,曲卓又进入了无聊模式。眼看着外面天光大亮,又眼看着太阳露头,渐渐升高。 正百无聊赖呢,房门终于被敲响了。一个战士装束,但年龄不算小的当兵的,还算客气的让曲卓跟他走。 知道这一去就进入“正题”了,曲卓有点小紧张。让人家稍等了一会,小跑着去厕所嘘嘘,又跑水房抹了把脸,当稍漱漱口…… 一栋两层的红砖楼外,招待所的战士带着曲卓在门口坐班员那签字登记,然后就走了。 坐班员把曲卓带到二楼最边上的会议室外,敲了房门高喊:“报告!” “进~” 屋里响起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坐班员开门,冲着屋里一名年长的军官报告:“曲红旗来了。” “让他进来吧。” 年长的军官说了一句,坐班员示意曲卓进屋,然后从外面关好门。 曲卓站在门口稍稍打量了一下,屋里三个穿军装的,都是干部。还有两个穿地方服装的,一个灰衣服,一个蓝衣服,都是四个兜,就算不是干部,也是公职人员。 曲卓的视线快速扫过每一个人,随后在其中穿蓝衣服的男人脸上停留住。 “曲红旗”的记忆中,他认识这个男人。 王涛,曲久平在712厂时的助手,也是没有正式名分的徒弟。 不过,记忆里王涛很年轻。而眼前这位,两边鬓角隐隐斑白,脸上也沧桑的厉害。只有大黑框瓶底子似的眼镜,还有鼻子和嘴型符合记忆中的样子。 这家伙跟了曲久平很多年,算是看着曲卓长大的。后来去了国家科学院研究生院进修。 曲久平调到109厂时,他还请假出来帮忙搬家收拾院子。后来回了712厂,局势也越来越乱,就再也没见过。 见高度疑似王涛的男人也在打量自己,而且脸上表情感慨中透着亲切。 曲卓不是很确定的问:“你是……王大哥?” “哈,小卓,还真是你!”王涛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两步走到曲卓面前,仔细打量了一下,感慨道:“一晃都这么大了。今年二十……” “二十二,快二十三了。”曲卓也笑了,脸上同样有些激动。 当然,他的激动是有意拿捏出来的。毕竟“曲红旗”跟眼前这位熟,对曲卓来说完全是陌生人。 “真是曲工的儿子?”另一名穿灰衣服的男人发声。 曲卓看向对方,也隐隐的觉得有些眼熟。想来应该也是712厂的人,不过接触的少,这么多年过去“曲红旗”的印象已经很淡了。 “陈总工,也是厂里的老人。你应该见过的。”王涛小声提醒。 “陈伯伯好。”曲卓鞠躬问好,不好意思的解释:“您……富态了不少,我刚才有点不敢认。” “是老了不少吧?”陈总工走到曲卓面前,打量了一下,用手比划着一米多点的高度,感慨的说:“当年才这么高。一晃呀,成大小伙子了。” “嘿~”曲卓腼腆的笑。 “啥时候改名啦,我们费了挺大力气才对上人。”陈总工一副埋怨又不失亲切的语气。 “上高中后改的……流行嘛。”曲卓还是腼腆的笑。 “哈~”陈总工笑了一声。 六七十年代文革、向东、向红、红军、红星、红兵、红霞满大街都是,叫红旗的也不老少。区别在于有的是下生后爹娘给取得。有的是赶潮流自己改的,没什么好新鲜的。 曲卓改名叫曲红旗后,还被一帮人围追堵截的揍过好多次。说他没有资格,逼着他把名改回去。 不过“曲红旗”看着怂,心里有点拧劲儿。有人堵他,他就抱着脑袋跟虾米似的往地上一躺,宁可挨揍也不改。 后来那帮人基本都下乡插队了,也就没人找他麻烦了。 “故人”见面,让曲卓心里踏实了不少。短暂的叙旧后,跟着王涛在会议桌旁坐下。 桌上,除了摆着那张设计图,还有廖安民写的一大串大串的洋码子。 王涛没废话,指了下那些“洋码子”问:“这些是你编写的吧?” “嗯。”曲卓老实的点头。 “这应该是,c语言?”王涛又问。 “对呀。”曲卓点头。 “你……”王涛皱起眉头,问了个让曲卓有些意外的问题:“你怎么想到,用c语言驱动单片机的?” “额……”曲卓脑袋短路了两秒,暗道一声:“槽,坏了……” 第86章 人才?天才?妖孽? 如果用简单少量的元器件,就能实现产品需要的性能。那么,使用纯硬件电路设计就足够了。比如81-c型单兵电台。 但如果想实现复杂的功能设计,单片机是必不可少的配置。比如曲卓重新设计的“单兵电台”。 而单片机的工作,是需要驱动作为支持的。 最早时编写驱动,使用的是一种叫“机器语言”的编程语言。这种语言可以直接被单片机识别,执行效率也高,缺点是非常繁琐复杂。 复杂到即便是专业人员使用,都得资料不离手,时时查询才能完成工作。 后来出现了“汇编语言”。汇编语言相比于机器语言是一个巨大的进步。但指令依旧难记,而且功能弱。 最大的问题是,每种单片机都有独特的汇编指令,几乎没有互通性,很难实现移植。 再后来出现了“c语言”。相较于前两种语言,c语言的优点就太多了,直到几十年后依旧是单片机的主流开发语言。 曲卓记得上学时学过,c语言是七十年代初诞生的,具体是71年还是72年记不清了。 但不管是71还是72,距离眼下这时候都过去4、5年了。他下意识以为,国内的相关从业人员肯定早就已经掌握了。 直到王涛着重问出来,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判断可能存在某种……误会? 意识到问题所在,曲卓试探的问?“现在,你们还在用汇编语言,或者机器语言?” “……”王涛的表情有点尴尬。 相比之下陈总工就圆滑多了,反问曲卓:“你在哪学的c语言?” “71年还是72年的,我爸从外面搞回来一批技术资料,里面有c语言的教材。我以为这都四五年了,国内已经完成更替了。” “你小子,还挺能耐的。看看教材就学会了?”陈总工面上打了个哈哈,余光貌似不经意的瞥了下会议室里的三个军官。 曲卓看明白了,他是怕当兵的认为咱们科研单位的技术落后。赶紧装出不好意思的模样挠了挠头:“我知道c语言出现的时间短,有很多不完善的地方。 可汇编语言和机器语言的指令集太复杂了,我记不全,在长岭那边也又不到资料。没办法,才试着用c语言来编写。” “哈~”陈总工眉眼间出现了满意的神色,勉励道:“汇编语言和机器语言,确实不是你一个小年轻能掌握的。别灰心,你能用c语言写出可以用的驱动,已经非常不错了。” 王涛虽然年纪已经不小了,但道行明显还欠点火候。尴尬的附和着笑了一下,赶紧转换话题。指着图纸上的自检控制单元问:“这个,是实现自检的控制单元吧?” “对。”曲卓点头。 “这个芯片,我看你用6来代指,具体是什么型号?” “型号……还没命名呢。” “还没命名?”王涛眉头紧皱。 按照正常逻辑,曲卓的话可以理解成“根据需求预设了一款并不存在的芯片”,说白了就是空想出来的。 问题是,电路图上安置芯片的位置不仅有带标注的脚位,甚至连驱动都编写好了,这还能算是“空想”吗? 尽管心里是不信的,但王涛还是问了一句:“这芯片,你已经设计出来了?” “嗯。”曲卓点头,略显尴尬的说:“仅限于图纸阶段,我这……没打版测试的条件。” 王涛被雷的不轻,表情干巴巴的看着曲卓,很想说:“你小子吹牛13都不带打草稿的!” 可如此规范、严谨,甚至可以用漂亮来形容的设计图就摆在眼前,还用眼下国外最先进的c语言编写了全套的驱动。要是愣说是异想天开,王涛实在有点亏心。 可要说这小子真会设计芯片,甚至还能把自己设计的芯片扩展成具有实用价值的单片机? 王涛觉得要么是自己疯了,要么是这个世界疯了。 就算是专门搞半导体的109厂…不!不止109厂,把871厂878厂749厂和24所全算上,恐怕也找不出一个有本事独立设计芯片,并且完成应用开发,还能编写驱动的人。 如果真有,那就不是“人才”了,那特娘的是天才,是妖孽! “那这些呢?”陈总工紧皱着眉头把电源控制单元,信号控制单元和分段式液晶显示控制单元挨个指了一遍。 “呃~都…都是我自己瞎琢磨出来的。”曲卓努力让自己表现的谦虚一些。 “嘶~”陈总工同样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像遇到什么难解的几何体似的,嘬了好几秒的牙花子,从旁边椅子上的公文包里面拿出个个笔记本和一支笔,放到曲卓面前:“控制分段显示的……控制电源分配的,把控制电源分配的模块给我画出来。” 脑子里有现成的设计图,面对突如其来的考核曲卓半点不慌,把本子翻到一张空白页,借助纸上格子做比例标尺,利落的画了方块,又在方块两侧点出触点引脚。 随后根据点位勾画出平面布局,又给每个脚位引出标记线,再通过标记线将原本的立体设计,分解成了三幅平面图…… 陈总工和王涛都是搞通讯的,在半导体方面也算是半个行家。俩人一左一右的杵在曲卓两侧,眼巴巴的瞅着一份有些复杂模块设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勾勒出来。 别的都不说,就凭规整的布局和专业的标注,就能把俩人接触过的,绝大多数的设计人员甩出好几条街。 屋里的三个军官有俩站在会议桌对面,一个凑到王涛身边,都抻着脖子看曲卓“表演”。 仨人都是外行,看不懂图上p0 1Ad1、p3 1\/Rxd,还有什么d1、d2、Vdd都是些什么意思,只能一边看着曲卓画图,一边观察陈总工和王涛的表情。 见俩专业的技术人员面色严肃,眉头一会皱起一会舒展,一会眼睛里又透出迷茫……仨军官的默默交换了下眼神,谁都没有吭声。 半个行家毕竟不是真正的行家,等曲卓把图画完,陈总工和王涛都无法判断这份设计到底能不能用,但以他们的水平,大致看了一遍,根本找不到明显的错误。 王涛是个纯纯的技术工作者,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图纸吸引了。曲卓画完后稍让开了点位置,他便挤到图纸前面,俯着腰看的聚精会神。 陈总是信号学的大拿,对半导体的了解比王涛要弱不少。皱着眉头看了一阵,表情多少沾点便秘的打量了下曲卓。 勉强中隐约透着点尴尬的夸奖:“嗯,小伙子不错。不愧是曲久平的儿子,基本功很扎实,也很有想法。” 不等曲卓谦虚,陈总工对三个军官中年龄较大的那位说:“金部长,那个……让小曲先去休息吧。” “呃~好。”军官点头,扬下巴示意身边的干事。 干事随即对曲卓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他出了会议室下楼,打发值班室里一没有任务的战士送曲卓回招待所。 在曲卓离开后不久,王涛动手把曲卓画的图按比例放大加粗后,拆分成了六张局部图,连同电源控制单元的控制代码和一封请求协助论证的信函,通过军部的军线传真发给了京城某单位。 再由接收单位,代转给了878厂…… 第87章 能不能帮个忙 曲卓被送回到招待所后,除了有人按时送饭,差不多两天一宿压根没人搭理,以至于他有点怀疑自己被软禁了。 傍晚时壮着胆子下楼,一楼前台值班的没拦着他。只是提醒,不要走太远,不要去军事区。 出门小小的溜达了一圈,回到房间后曲卓开始嘬牙花子,心说:“没人跟着,也没人监视,老子这是被遗忘了吗?” 满肚子的疑惑中夜幕降临,等一楼值班的战士来送饭时,曲卓试探的问:“能帮我联系下肖兵吗?” “肖兵?哪个单位的?”值班员目露茫然。军部太大了,那么多人,他不知道肖兵是哪个。 “保卫处的。”曲卓说。 “哦。”值班员有点为难,商量道:“现在都下班了,明天上午我帮你联系行吗?” “行,谢谢你啊。”曲卓赶忙道谢。 等值班员走后,曲卓看着晚饭直犯愁。 “哆哆哆~”房门被敲响,同时响起询问声:“小曲在不?” 声音带着胶南口音,有点耳熟。曲卓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好像是曹国强,三步并两步赶紧去开门。 外面果然是曹国强,表情很自然,就像熟人间串门一样。瞅见桌上的晚饭,不好意思的问: “呦,耽误你吃饭了吧?” “不耽误,您请进。”曲卓把人让进屋,反手关上房门。心焦的问:“曹主任,什么情况呀?两天了,没人搭理我。” “没关系,不用担心。”曹国强安抚了一句,拉着曲卓坐下。小声说:“你弄的东西太先进了,电台设计单位来的人看不懂。正请求更专业的单位帮忙论证呢。” “哦~”曲卓长舒一口气,转而有点埋怨的说:“曹主任,廖安民怎么把我给卖了?那位姓赵的处长忽然找上门,把我吓坏了。” 曹国强尬住,看着曲卓心里郁闷的厉害,可埋怨的话实在说不出口。谁能想到呀,这小子设计的东西那么先进,把电台厂家的总工程师都给惊动了。 廖安民也是个完蛋玩意,之前牛皮吹的震天响,人家真正的专家一来,三两句话的功夫就露底了。 这事儿闹的,真是让人又恼火又无奈。 按住满肚子的牢骚,曹国强还得说感谢的话:“小曲呀。我这趟是代表小廖来谢谢你的。谢谢你跟调查的同志说,设计图是你俩合作完成的。” 这话是真心实意的。廖安民暴露后涉及到了两桩错误,一个是向地方人员泄露军事秘密,一个是冒名顶替和贪功。 如果曲卓实话实说,这两桩罪名就彻底落实了,廖安民铁定得上军事法庭走一遭。 好在,曲卓说廖安民发现了新式单兵电台有几处设计缺陷,又没有足够的专业技术解决,才找到他合作进行重新设计。 有了这些话垫底,罪名虽然还是那些罪名,但也算其情可悯了。 首先,廖安民的目的是好的,只是行为欠考虑,或者说过于单纯。 再一个,我们的新款单兵电台虽然在国内处于先进地位,但放眼国际,从技术到设计属实与“先进”二字不搭界,甚至是落后的。 所以,廖安民泄密行为的最坏后果,也不是特别严重。 经过相关领导的严肃讨论,本着治病救人的原则,给了廖安民一个记大过处分。并调离原单位,下放至一线作战部队,三年内不调级。 也就是说,未来三年廖安民都得待在最艰苦的一线部队,而且一直是列兵军衔。 本来这个处理就挺严重了,廖家老爷子知道后依旧气得不行,告诉廖安民他爹:“只要小兔崽子还在东北,就一直会有人照顾他。给我把他弄去大西北大西南!弄到最艰苦,谁也不认识他的地方去。” 因为这句话,曹国强找到曲卓时,廖安民已经打好背包揣着调令,登上了开往西南边陲的火车…… 曹国强没跟曲卓说廖安民的事,这趟过来一方面是感谢曲卓,再就是给他吃一颗定心丸。 告诉他,错误都被廖安民背了,留给曲卓的都是好事儿。他的能力已经被相关单位看中,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一个可以让他发挥才能的安排。 转过天上午,曲卓再次被带到上次那间会议室。屋里没有部队的人,只有陈总工和王涛。 俩人让曲卓坐下,先聊了一阵曲卓这些年的经历,又问了下他的专业知识是怎么学来的。 这些事曲卓在就打好了腹稿,告诉俩人大浪潮起来后,学校先是停课,后面复课了也没人正经教学。他闲着没事,就翻看家里的专业书籍。 后来老爸退出了一线设计工作,比较“清闲”。见他对电子电气方面的东西比较感兴趣,就比较系统的教了他相关知识。 另外,老爸每次通过关系从海外搞回来资料,他都会认真学习。这两年在农村插队也没闲着,虽然条件不允许,但一直在脑子里瞎琢磨…… 陈总工和王涛听后不由的苦笑,心说多少人把小半辈子都搭在微电子方面,还没你小子“瞎琢磨”搞的明白呢。 苦笑归苦笑,但也听“懂”了,眼前这小子虽然没在高校进行过系统的学习,但在电子电气方面也下了差不多十年的苦工。而且,还有曲久平那样的业内顶尖专家毫无保留的教学。 没办法,天赋是一方面,好爹也是普通人求而不得的。表现的亮眼一些,也不算太过意外。 对曲卓的知识来源心中有数,陈总工让他把设计图上其它几处控制模块的详细设计全都画出来。 这个要求对曲卓来说,自然没有任何难度。二话没有。拿起笔闷声干活。 图上一共七处控制芯片,除了之前已经画出来的电源控制模块,剩下六处,六张图,也就两个多小时就全都落实到了纸面上。 陈总工和王涛全程在一旁眼巴巴的看着,等曲卓完成了最后一张图的最后一点引脚标记,陈总工忍不住感慨:“你小子……别的不说,就这份记忆力,一般人拍马都赶不上。” “嘿~”曲卓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谦虚笑了笑:“没条件打版测试,只能在脑子里反复琢磨。时间长了,自然就记住了。” “啧~嗨呀……”陈总工咂吧着嘴点点头,跟王涛对视了一下,问道:“你知道91型电台吗?” “呃,不知道。”曲卓摇头。 “不知道也正常,91型是714厂设计生产的。”陈总工简单解释了一句,然后道:“91型是一款150瓦大功率电台,五十年代的产物。可以固定安置,也可以车载工作。 现在呢,我们打算对它进行现代化升级。其中的供电部分,比较复杂,要求是可以使用蓄电池供电,可以使用车载发电机供电,也可以接入民用电。同时在必要的时候,还要使用手摇发电机。 我看你给81c设计的电源模块很不错,能不能帮个忙,根据91的情况,也设计一个呀?” “倒是……没问题。”曲卓抓了抓头皮,有点为难的说:“不过……我得知道环境变量和输入输出参数。” “王工。”陈总工没犹豫,给王涛打了个手势。 王涛在曲卓旁边坐下,拿过绘图本翻到空白页,稍稍沉吟了一会儿,罗列出设备的工作环境区间,以及输入、输出的相关参数…… 第88章 前路似乎有着落了,但好像不那么光明 曲卓听到陈总工的要求,下意识当真了。等王涛开始罗列相关参数时,逐渐品过味儿来。 91型是金陵714厂设计生产的,为什么由712厂负责升级换代? 不能说完全没有可能,但可能性不大。 再看王涛罗列的需求参数,很规矩,也很宽泛。不排除因为保密的关系,模糊了关键数据。但看起来更像是老师在出考题。 没错了! 曲卓心念一动,断定就是考题。或者说……这是一篇命题作文。 通过随机出题的方式,称量一下曲卓的真实水平,防止廖安民那种情况再次出现。 虽然心里有了底,但曲卓依旧认真对待。眼睛看着王涛罗列出的参数,脑子里开始根据参数勾勒控制模块的架构。 记忆中有太多可以参照的复杂且苛刻的设计,这种简单的东西几乎没有难度。甚至根本不需要参照其它已知的设计,只要把之前单兵电台的单元模块进行升级就可以了。 无非是加大元器件承载能力,再就是在蓄电池、民用交流电和手摇发电机的基础上,再多一路机械发电机输入罢了。 等王涛写完参数,陈总工见曲卓似乎已经陷入了沉思,语气轻松的说:“不着急,有足够的时间给你慢慢思考。要不……” 陈总工抬腕看了眼时间:“快到饭点了,咱先去吃个中午饭吧。等吃完饭,你静下心再好好思考一下。” 曲卓的注意力全在构建设计方案上,陈总工的说话声对他来说相当于聒噪的干扰。 有些心烦,又不好发脾气。只能暂停了“思考”,疑惑看向陈总工。 陈总工从曲卓的眼神中看出来,这小子压根没听到自己说什么。又好气又好笑的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不用,很快。” 曲卓摆摆手。话说完,再次沉下心思修改原有的模型 陈总工和王涛互相对视了一下,脸上都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搞设计嘛,任谁都少不了勾勾画画反复修改优化。这小子的套路倒是新鲜,坐那跟老僧入定似的干琢磨。 俗话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子,哪有靠“想”来搞设计的呀。 腹诽归腹诽,陈总工和王涛倒是多少能理解。毕竟插队知青过得什么日子他们也有所耳闻。 一个个穷地裤子都快穿不起了,哪有钱把想法全都落实到纸面上。可不是只能在脑子里“空想”嘛。 俩人心里多多少少都有点感慨,谁也没再说什么。各自找了个椅子坐下,耐着性子等着…… 本以为这会是个有点漫长的过程,不成想也就十来分钟,曲卓便从沉思状态下恢复了过来。也不吭声,在王涛罗列的参数下方空白处勾画起来。 陈总工和王涛再次对视,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诧异。俩人几乎同时起身,一左一右的站在曲卓身侧。 稍一打量,就看出来新的电源控制模块布局跟81式一脉相承,只是加了一路输入,放大了中继电容的容量。同时,集成的所有单元都放大了承载功率。 虽然只是小小的一点改动,但这么短的时间就做到了如此周全的考虑,还是让陈总工和王涛大为惊讶。 然而,让俩人惊讶的还在后面。完成控制模块的平面设计,曲卓又翻了一页,手写起驱动程序。 与设计图不同,虽然只是多了一路输入,但驱动方面要做的修改可不少。只不同输入源的信号判定和切换逻辑就是个非常严谨的工程。 问题是,陈总工和王涛都不了解c语言。陈总工只能看出来曲卓新写的驱动跟之前的有很大的不同,剩下的几乎睁眼瞎。 王涛多少能看明白一点,但看不懂的地方更多。又不好开口问,便从包里翻出81型的驱动编码对照着看。 曲卓一口气把驱动写完,转头看向身侧的陈总工,有点不好意思的说:“抱歉陈叔,我经验太少了。根据已知参数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了。如果有不合适的地方,请您多批评。” “……”陈总工表情有点僵, 勉强挤出点笑模样:“不错,你这个年纪,这么短的时间做出这样的设计,已经非常不错了。” “嘿~”曲卓呲牙腼腆的笑。 “王工,你觉得怎么样呀?”陈总工把难题甩给了王涛。 “呃……”王涛合上笔记本,搜过了半天肚肠,也没想出个既不丢面子,又比较公正的评价。 只能干巴巴的夸道:“真不错,这才,不到一个小时吧。能…能考虑的这么全面,不错,太不错了。很有天赋!” “我这,其实算作弊。就是在之前81式的设计上进行了修改。”曲卓依旧是一副谦虚的模样。 “嗯,年轻人,很懂得谦虚。”陈总工拍了拍曲卓的肩膀:“走,吃饭。咱去小食堂,叔掏钱,给你好好改善改善伙食。” 揽着曲卓往外走时,陈总工还不忘给王涛打眼色,让他把桌上的设计图收好…… 军部的小灶食堂可以点菜,但比不上外面的饭店,只能根据现有的食材点菜。 陈总工点了两荤两素四个菜,一碗素烩汤和三碗米饭。食堂的干部不要钱,他硬塞给人家三块钱。 曲卓这几天虽然每顿饭都有着落,但肚子里缺油水缺的厉害。菜上桌后稍微客气了一下,就盯准了溜肉段和红烧肉发动“攻击”。 得亏部队的菜码量够大,不然俩肉菜就没别人啥事儿了。 陈总工和王涛也馋油水呀,可哪好意思跟曲卓抢。就着俩素菜扒拉米饭,直到曲卓吃饱了才沾到点肉味。 一顿饭吃完,俩人把曲卓送回招待所。路上陈总工给曲卓一通勉励。告诉他回去后踏踏实实的,要继续学习,别放松。别的不说,就算冲着曲久平当年对712厂做出的贡献,叔叔伯伯们也不会不管他…… 虽然没明说,也没承诺什么。但话里话外的意思曲卓听懂了……经过这一次,眼下枯燥乏味,还沾点闹心的日子应该算熬到头了。 问题是,他对712厂不怎么向往。 专业不对口不说,刚吃饭时王涛还透露了两句,说曲卓的设计确实不错,不过,短时间内没有实际应用的可能。 无它,成本太高。 其实国内现在并不是完全没有“高级货”的设计能力。但受限于两方面,即便设计出来,也无法做到工业化生产。 一方面是半导体产量不足,另一方面就是生产成本。 像81c型单兵单台,列装目标是组成营连一级的通讯网络。国内现在有超过六百万部队,落实到营连一级需要多少台设备? 如果按照曲卓的设计来,单部电台的成本要高出一倍都不止,这还是在相关芯片供给充足的情况下。 而实际情况是,就算国内现有的几个半导体工厂什么都不干,专心生产和装配图纸上那七款半导体模块,一两年都不一定能满足需求。 更别提眼下国内需要半导体的地方多着呢,每个厂子都有繁重的生产任务,根本不可能把全部精力都放到一台设备的几款芯片上。 鉴于这种情况,712厂对于齐卓来说,根本不是一个能够发挥能力的平台。 曲卓对712厂不满意,陈总工和王涛却急得不行,生怕天上掉下来的人才跑了。 同时还后悔的不行,暗骂之前真不应该找878厂做技术论证…… 第89章 香饽饽 半导体的相关设计没有唯一性,可以说条条大路通罗马。区别在于执行效率、能耗、工艺难度和生产成本。 陈总工和王涛是研究通讯半导体的。虽然算业内人士,但对半导体在其它方面的应用只是有所涉猎,谈不上精通,甚至了解的程度都非常有限。 俩人只能看出曲卓的设计十分简洁、明晰,也足够严谨。但同样的设计落到878厂专业人士的眼中,是完全不一样的。 首先,打眼一看就知道,这是一款模拟集成电路的电源管理模块。其中变换、分配、检测单元布局规范紧凑,Ac-dc转换、Ac转Ac 电压调节器、电压和电流管理,以及电路保护、屏蔽功能全面且逻辑严谨…… 接到评估任务的几个工程师饭不吃水不喝的研究了大半天,别说缺陷了,连一星半点的瑕疵都没找出来,整体设计堪称完美。 这还不是最惊艳的,最让几个工程惊讶的是驱动。跟繁琐复杂的机器语言编码相比,c语言编写的三十几条函数是那么的明晰整洁。 国内不是没有人懂c语言,也不是没人知道它的先进性。之所以没有得到应用,是因为条件不允许。 用c语言来完成单片机驱动编辑,不是懂这门语言就可以了,还需要编译工具和烧录工具的支持。 想要怎么办? 唯一的途径只有花外汇买。 问题是国家需要用到外汇的地方实在太多了,以至于我们根本没有条件去追求那些先进的技术。 大批完全空白的轻重工业、农业相关及其它技术领域,都得按照轻重缓急排队等着申请资金,一款新的烧录技术,连打申请排队的资格都没有。 毕竟,基于“机器语言”的烧录工艺我们已经有了,至于是不是落后,繁不繁琐,效率是否低下,根本不在考虑的范围内。 正因为在国内还没有实际应用,878厂的人立马断定,这肯定是某位刚从国外学成归来的技术大牛的手笔。 这种人才放在712简直就是扯淡,连专业都不对口。还等什么,赶紧下手呀! 但凡慢一点,恐怕就得被沪市的无线电19厂劫去。 没办法,京城虽然是首都,但各方面的待遇和条件确实没法跟沪市相比。 如果是有心从正者,多半会心向京城。而国外回来的技术人才,大多更看重生活条件。只要沪市那边先抛出橄榄枝,京城这边多半竞争不过。 于是,转过天878厂的副总工就亲自杀去了天津卫。没敢直接说要人的话,而是表示昨天收到的设计图有几处细节在传真过程中失真有些严重。希望见一下设计组的人,确定其中的细节。 没错,878厂的人压根没想到,设计图是一个人做出来的。在他们的判断中,如此完备细致的设计,肯定是一个带头人配合若干名助手,组成一个设计小组来完成的。 因为878的副总工隐藏了真正的目的, 712厂负责的接待的人没有意识到“危险”。直言相告:“设计的人不是我们厂的。109所以前有个电子电气方面专家叫曲久平,还记得吗?是他儿子鼓捣出来的。” 878的副总工知道曲久平,还以为国家送曲久平的儿子出国留学了呢。立即打听:“那小子在哪留的学?学什么专业的?” “留学?”712厂的人愣住,随即笑着说:“留什么学呀?那小子在东北插队呢,不知怎么得,接触到了我们新设计投产的81c。好家伙,挑出了一堆毛病,搞得我们是灰头土脸,都成笑话了……” 一番探究后,878的副总工搞清楚了来龙去脉,回单位后立即向厂领导汇报。厂领导一听居然有这种天才?转过天就跑去二级部要人。 二级部得知情况后,立即致电712厂落实情况。712厂这才意识到,878厂居然居心不良! 712是军工企业,二级部虽然也算是上级单位,但细论起来还真管不到人家头上。 当然了,712的厂长还是很有脑瓜的。没硬顶,而是为难的说:“孩子毕竟还年轻,才二十一二岁,而微电子又是高精尖行业,需要大量广泛的基础专业知识做支撑。那小子现在仅仅只是出了一份比较亮眼的设计。到底是灵光一现,还是真具备过人的才能,还需要仔细考量一下。 等我们这边做好了进一步确认,再向领导汇报。” 712的厂长说的很中肯,尤其是把“考量”二字咬的很重。二级部的领导听懂了,考量专业知识恐怕只是一方面,想进高科技高涉密的单位,正审一关也是必不可少的。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相比之下部队方面做这项工作肯定会更慎重也更仔细一些。便说:“行,等有了结果,通知我一下。” “您放心。等有结果了,我第一时间向领导汇报。”712的厂长立马回道。 等对面挂点电话,老货冲着话筒呵呵一笑,嘴里小声嘟囔:“等我们给那小子办完了入职手续,肯定第一时间通知您!” 虽然心里已经有打算,但712的厂长也不算忽悠领导。对于曲卓的业务能力,确实还需要进一步的确定。另外,正审工作也在同步展开。 后者自然有专人去负责,712这边主要是负责前者。 如何确认? 自然是图纸上其它的六处芯片模块设计。于是,一封加急电报立马发出,跨越了近千公里到了陈总工手上。这才有了后面对曲卓的“命题作文”。 “卷纸”第一时间通过军线传真发到京城。721厂这次学聪明了,没敢再找878做论证,甚至没敢找任何从事集成电路设计单位。而是找到了109所。 一方面是712和109是供需关系的老相识,相对来说比较放心。另一方面109是做晶体管的,对集成电路设计人才没有需求。 同时,109虽然不做集成电路,但厂里的王、林等专家在集成电路方面都有很高的建树,有对设计进行实用性论证。 712厂打算的挺好,但他们忘了,109后面是国家科学院。109不需要集成电路设计人才,但科学院需要呀。 不但需要,还异常的渴求!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虽说搞理工的大多没有多余的精力和心情讨论张家长李家短的事。但对于行业内的一些“消息”,还是很有兴趣的。 比如,从二级部传出的消息,曲久平的大儿子把712厂的脸抽的啪啪响。 曲久平以前还在109工作了那么多年,听说他曲久平儿子在集成电路方面十分有天赋,甚至已经具备了相当高的能力。这消息眨巴眼的功夫就在厂里传开了。 大伙正讨论呢,712的厂长就亲自打来电话,请求109的专家对几份设计进行实践性论证。 109这边答应后,很快就有专人送来了一大摞传真件, 确实是一大摞。 因为“真迹传真”的失真情况严重,每份设计图都得放大加粗后分成若干小份。包括新设计的电源模块在内共七组图,还有与之匹配的驱动,加一起足有快五十张纸。 虽说术业有专攻,但基础知识是相同的。109的几个老家伙把图拼好了一看,七个模块组合在一起,明显是服务于电台的。 再结合刚听到的“新鲜事”,用脚指头都能猜出来这些设计出自谁的手。 稍一研究,都没隔天,就把事情向上级汇报了。 自从“停课闹葛明”开始,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个年头。虽然后期复课了,初高中教学质量拉跨,推荐制的工农兵学员更是严重拉低了高校的生源素质。 结果就是,国内各行各业都出现了人才断档。老一辈已经上岁数了,中青一代能挑大梁的人才匮乏,新一代甚至还没开始培养。 不提这种情况的后果有多严重,眼下各科研单位缺人都快缺疯了。高校里但凡出有个出挑点的露头,马上就会被提前预定。甚至不等学业完成呢,就直接把人要走了。 曲卓的情况先被汇报给了109厂的上级单位物理研究所,紧接着又被汇报给了科学院。 收到汇报的领导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表示:“先不管小曲同志的专业能力到底如何。冲他现在表现,就已经超越了国内三十岁以内,甚至三十五岁以内的同专业佼佼者。 碰上这种人才还等什么?等着军方塞到他们的夹袋里捂起来吗?109厂用不上,科学院下面的附属单位多了,先把人给我抢回来再说……” 第90章 际遇无常 曲卓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香饽饽,通过了陈总工的考核,转过天吃了早饭,就被送回了袁家大队。 一路颠簸,到知青点已经是半下午了。 刚进院,就闻到了大米干饭和炖肉混合在一起的香味。紧接着听一号屋里传出杨宏斌的吼声:“别以为不吭声就没事了!我告诉你们,你们的问题非常严重。说!这些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 “买……买的。”李爱国蔫了吧唧的回了一句。 “买的?”一声拍桌子的脆响,杨宏斌咆哮:“你们哪来的钱?是不是干违法的勾当啦……马向芳,你那是什么表情? 我现在是代表组织对你们进行正式问话。我警告你,你给我端正态度,老实交代!” 院外曲卓挑了挑眉毛,没想到杨宏斌居然回来了。而且听话音儿,组长的官职不但没被撸,威势还更胜从前了。 没错,杨宏斌确实抖起来了…… 要说人的际遇还真是难以琢磨。之前杨宏斌虽然计划的挺好,可到了省城后蒙头苍蝇似的,连调查组的门朝哪开都找不到。 想找人打听,怕被有心人记住。不打听,凭运气在偌大的省城里乱转,得找到什么时候呀。 这小子确实有点脑子,满大街的瞎溜达了一阵,开始特意往人多的地方凑。 原因很简单,京里派来调查组,专门收集、调查和落实与那四个人有关的各种罪证。 这种事小地方的人可能不会很在意,但省城老百姓肯定不是小地方人能比的,肯定会有人议论。 只要有人议论,自然会有人卖弄。有人卖弄,就能从中听到有用的信息。 比如,调查组在哪办公,或者现在正在哪调查什么事。 还别说,功夫不负有心人。连着在大街上逛悠了两天,杨宏斌还真听到了一条有用的消息……调查组躲起来了。 调查组最初驻在铁路招待所,报纸上刊登消息后,当天就有大批过去十年遭到迫害或者不公正待遇的人涌上门反映情况。 后面的几天,铁路招待所直接被堵得水泄不通。 反映情况的人实在太多了,已经严重超出了调查组的接待能力。甚至很多人太迫切,反应完情况也不走,恨不得住在调查组,一天问八遍什么时候才能有结果。 闹哄哄的场面,已经严重影响了调查组的正常工作。 无奈之下,只能连夜搬走,并在大门外贴出告示,所有问题的调查和落实都需要时间,请已反映情况的同志回家耐心等待。 另外,为保证工作的正常有序,调查组后续只接收陈情信件…… 听到消息后,杨宏斌赶紧找到铁路招待所。假意在大门外经过,果然瞥见墙上贴着已经变得有些斑驳的告示。告示后面还用加粗的字体写清了收件地址…… 回到住的地方,杨宏斌关起门打了好几遍腹稿,才洋洋洒洒的写下了差不多三页纸的举报材料。 仔细的封好信封贴上邮票,再次出门…… 杨宏斌早就计划好了,把信寄出去后就赶紧回去。如此一来,即便信里的内容泄露了,也很难查到他身上。 步行好几公里,在城市的另一边找到个邮筒,正要把信投进去,杨宏斌迟疑了。 他忽然想到一个新的问题,收件地址应该不是调查组的新驻地,不然早就被反映情况的人给围了。 那样的话,寄过去的信应该由其他人转送。 那个转送的人,是调查组的,还是省里指派的? 如果是省里指派的,会不会出现偷看的情况? 他这封信里举报的可是省里的老大呀,一旦被扣下了,就算最后查不到他头上,也到不了调查组手里。 那……不是在做无用功嘛! 而且,还会打草惊蛇! 不行! 杨宏斌把信揣回兜里,决定再想个更稳妥的办法。一路琢磨着心事回到招待所。不成想刚进门,就被几个一拥而上的联防队员给按到了地上…… 是招待所的人举报了杨宏斌。 杨宏斌住店时出示的介绍信写的很清楚——探亲。这年头交通不便,没赶上合适的车次,在中转地短暂滞留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杨宏斌一住就是好几天。期间要么早出晚归,要么就闷在房间里不出来。 服务员早就觉得他可疑了,在杨宏斌出门时假装迎面碰上,不露声色的探了下口风。 杨宏斌说,家里的老人病了,小地方医院治不好。家里亲戚准备把带来省城的大医院治,他在这等着呢。 这个理由说得过去,原本服务员的疑心已经解除了。可今天招待所来了几个沈城的住客。 办理入住时,服务员觉得几个客人的口音有点耳熟。看到杨宏斌出门,猛地反应过来,这小子和几位沈城的住客的口音一模一样。 这就不对了,沈城是辽省省会,医疗条件怎么算也不会比吉省省会差。犯得着大老远的跑这边来看病吗? 意识到情况不对,服务员赶紧跟领导汇报。领导半点没含糊,立马让服务员去通知治安联防队…… 杨宏斌被几个大汉按住后,大脑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是:“完了,彻底完了。千小心万小心,还是暴露了……” “叫什么名字?嘿!问你话呢……”联防队头头不见杨宏斌回应,以为装傻充愣,甩手就是一个大嘴巴子。 把人打醒后,怒声警告:“别给我装傻,没用!给我老实交代,叫什么名字,家是哪的,来省城什么目的?” 杨宏斌已经在心里认定,眼前这帮人肯定是于xx派来的走狗。有心像英雄一样正义凛然的喝骂他们,可话到嘴边愣是不敢喊出口。 联防队员头头见他一副“死硬分子”的做派,示意手下搜身。 根本没费劲,就在大衣内侧口袋里,找到了那封没寄出去的信。再看信封上写好的地址,联防队头头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怪异。 自从京城的调查组在报纸上发布消息后,省里各地方来伸冤的人海去了。 有不少人压根没有介绍信。还有的反应完情况,仍然滞留着等消息。近段时间联防队接到了大量举报,都是群众把那帮人误会成盲流子,或者当成“可疑人员”了。 说实话,联防队真心不想“处理”类似的麻烦事。 因为上面有命令,不准粗暴对待前来申冤和反映情况的人。要客气,要注意工作态度,要耐心的解释相关政策和规定。必要时还得协助对方提交材料,然后好言劝返。 说实话,联防队从六十年代创立到现在,从领导到队员,都实在不擅长“客气”和“耐心”之类的东西。 问题是,现在风气已经变了。上面还有明确的命令,他们不敢不遵从。 只能尽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遇到类似的人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们爱咋地就咋地,别来给老子添麻烦就行。 看到信封上的地址,联防队头头立马明白,是招待所的人搞错了。 扬了扬手中的信封,问杨宏斌:“你…是来反映情况的?” “嗯呐,咋地?”杨宏斌努力让自己显得硬气一些,可说话时还是不受控制的带着颤音。 “嗨,这事儿闹得。”联防队头头脸色一缓,把信封塞回杨宏斌兜里,转头点了点招待所领导,埋怨的说:“瞎咋呼,再有这种情况先搞清楚了。” 一句话说完,联防队头头大手一挥:“撤!” 几个联防队员心领神会,松开杨宏斌转身就走…… 杨宏斌傻眼了,挨了一巴掌有些发麻的半边脸抽了抽,愣在那搞不清楚到底是个啥情况。 “哎呀,你看这事儿整的。实在太不好意思了。”招待所领导搓着手凑到杨宏斌身边:“小同志,真是对不住,我们误会你啦。小吕,小吕……快点,送这位同志回屋休息。” 小吕就是发现杨宏斌可疑的那个服务员,知道自己误会了,正想悄悄的离远点,就被领导点了名字。 没办法,只能硬挤出点尴尬的笑,扶着还在发愣的杨宏斌上楼…… 第91章 柳暗花明,峰回路转 “那个……你受啥冤屈了,还是家里人?” 小吕把杨宏斌送回房间,见他没有发火的倾向,有点按耐不住爆棚的八卦之心。 “没,我是…受人之托,替别人反应情况。”杨宏斌已经缓过神了,含糊的回了一句。 “哦~”小吕拉了个长音儿,好奇的问:“那你把信寄出去不就完事儿了嘛,这几天干啥呢?” 杨宏斌心中警铃大作,以为服务员是在探他的口风。赶忙正色解释:“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答应了人家,要亲手把信交到调查组手里。” “这样呀。怪不得你一住就是好几天。”小吕点点头,偷眼打量了下杨宏斌,觉得这人还挺侠义的。 瞅见杨宏斌有些红肿的脸,小吕心里一阵过意不去。稍稍迟疑了两秒,小声问:“你是不是找不着调查组在哪呀?” “呃~嗯。”杨宏斌犹豫了一下,点头承认了。 “那个……”小吕压低声音:“我偷偷告诉你,你可不能跟别人讲。” 杨宏斌眼睛一亮,赶忙郑重保证:“你放心,就算我死,也绝对不会出卖你!” “我信你!”小吕小脸红扑扑的,用蚊子大的声音说:“调查组现在搁吉大招待所呢。我同学在那当服务员,偷偷告诉我的……” 什么叫柳暗花明? 杨宏斌也没想到,本以为必死的局面,居然莫名其妙就峰回路转了。 小吕走后杨宏斌激动不已,紧握着拳头用力挥舞了好几下。等兴奋劲儿过了,又陷入了极度的不安当中。 他本打算把自己隐藏起来,在有明确信号后再冒头领功。可依着现在的情况看,好像行不通了。 他举报的虽然是于xx,但导火索是何卫东。有心人如果想查“幕后黑手”,首先就会怀疑跟何卫东有关联的人。 而何卫东插队的知青点,是再明显不过的怀疑对象。 招待所入住时可是要登记登记身份的,现在又有人知道他是来找调查组反映情况的。对方只要花些力气,就能把两件事联系到一起。 完了!想到可能的后果,杨宏斌慌得不行。有点想放弃,却又心有不甘。 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反复纠结了半天,表情逐渐变得狰狞……奶奶的,成不成就这一家伙了。破釜沉舟,干了! 心里有了决断,杨宏斌半点都没耽搁,出门坐公交车直奔吉大。 校门口不出意外的被门卫拦住,杨宏斌直接掏出信封:“我有重大情况要向调查组反映。” “什么?”门卫瞬间紧张了起来,把杨宏斌拽进门房里,严肃的质问:“你从哪知道调查组在这的?” “你先别管那些。现在,请你立刻通知调查组的领导。我就在这里等!”杨宏斌面色严肃底气十足。 “你这……”门卫有点被震住了,为难的说:“同志,反映情况要按照流程呀。我看你信上的地址都写好了,邮票也贴了,寄出去不就完事了嘛。 等有了结果,调查组自然就联系你了。” “我再重申一遍,我不是来鸣冤报屈的,我是有重大情况要向调查组领导当面反应。事关重大,信件不能邮寄。” 门卫也只不过是个门卫罢了,杨宏斌又表现得太严肃太郑重了,让他不敢赶人,更不敢轻易做决定。 没招了,只能打电话向上级汇报。 学校保卫处的领导很快赶来,杨宏斌还是那套说辞,其它的半个字都不透露。 保卫处领导也麻爪了,想帮忙转交信件,杨宏斌说什么也不干。想把人赶走,可又怕真耽误了什么大事。 犹豫了一番,只能给招待所打电话,把事情说了一下,询问调查组是什么意思。 又过了一会儿,调查组派了个小年轻过来。表明身份后,杨宏斌查看了来人的证件,随后郑重的将信件递给对方。 “信里面有你的联系地址吗?”小年轻接过信后询问。 “没有。”杨宏斌摇头,不待对方开口,便严肃的说:“我反应的情况和其他人不一样,不是为了我自己,也不是为了我的家人。 这么跟你说吧,这封信里面的内容一旦泄露,我随时会有杀身之祸……” 小年轻闻言苦笑:“你这话严重了,现在……” “严不严重我比你清楚。请你立刻将信转交给领导。我就在这里等。如果领导看了信上的内容,认为不紧急不严重,我愿意接受任何处罚,绝无怨言。” 小年轻被唬的一愣一愣的,拿不准到底什么事这么严重,居然还会引来杀身之祸。 不敢多问,也没敢答应什么。让杨宏斌等一会儿,揣好信脚步急匆匆的走了…… 大概又半个小时,小年轻几乎小跑着回来。什么也没说,只是让杨宏斌跟他走。 俩人一路沉默的到了招待所,直接上三楼。在楼梯口处登记后,到了走廊右侧的一间客房门外。 小年轻轻轻敲了敲房门,开门示意杨宏斌进去,随后在外面关上了房门。 客房里很空荡,只有一张办公桌和几把椅子。一个瞅着能有五十来岁,两颊消瘦,戴着副黑框眼镜,一看就是领导气势的男人端坐在办公桌后面。 另有一个留着齐耳短发,模样干练的年轻姑娘坐在办公桌侧面。面前摆着摊开的笔记本,手里拿着笔,一副随时准备记录的架势。 “坐吧。”领导示意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杨宏斌努力镇定的坐下,看了眼领导面前封口已经被拆开的信封,腔子里的心脏狂跳不止。 “信是你写的,还是替别人转交的?”领导轻轻敲了敲面前的信封。 “我写的。”杨宏斌十分清楚,改变命运的时刻到了。挺直了腰板让自己显得精神一些,身体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 “说说吧,尽量仔细一些。”领导调整了一下坐姿,示意旁边的工作人员准备记录。 杨宏斌深吸一口,稳了稳心神,讲起已经在心里编排过无数遍的“过程”…… 在杨宏斌的叙述中,前半段基本符合事实。何卫东插队后一副大少爷做派,满口空话套话、逃避劳动、好吃懒做、自私自利,自以为高人一等,从不注意团结,还跟驻点附近的姑娘关系不清不楚。 他作为知青点组长,曾多次教育和纠正何卫东的行为,但的上面领导都护着何卫东,他也无可奈何。 入秋后,何卫东趁着农忙时白天知青点没人,试图对一个前来修收音机的姑娘用强,结果被人撞破。事后何卫东假装受重伤躲了起来,还有人替他打掩护,以至于受害者家属上告无门。 杨宏斌作为正直善良的优秀青年,自然看不惯这种情况。但人微言轻,干生气却使不上劲,只能将愤慨压在心底。 不成想,前段时间去县里开会的时候,知青办领导居然让他给何卫东写征兵入伍时需要的证明材料。 杨宏斌不想那种害群之马进入部队,可又不敢违逆领导的意图。只能曲线救国,假借家里老人有病请假离开。 在省城中转等车的时候,碰到了前几年因为受不了农村的艰苦生活,逃回去当黑户的知青刘忠。 他想把刘忠扭送回县里,刘忠为了脱身,向他透露了一个重要情况…… 第92章 摇身一变的杨宏斌 杨宏斌确实很有脑子,在他的叙述中,并没有把自己打造成一个极度光明、刚强的正面形象。 他会害怕,会迫于压力把不满藏起来。但是,心里一直有自己的坚持。 比如领导让他给何卫东写证明材料。他不愿意,又不敢硬顶,就采取了软抵抗,找理由请假探亲。 如此一来,既不用干违心的事,又不会与领导发生正面冲突。 但是,他的圆滑是有底线的。 当他意外知道了何卫东的身世,而且十分清楚是于xx提供庇护。多事的话,稍不留神就会死无葬身之地。但他没有退缩,依旧不顾危险的,做出了毅然决然的决定。 这叫什么? 这叫大智大勇,知道什么是大是大非! 调查组的领导听完他的叙述,脸上满是欣赏。旁边负责记录的姑娘,眼中更是异彩连连。 看到俩人模样,杨宏斌就知道事情成了。从此时此刻开始,他的人生将开启新的篇章。 事实上,杨宏斌的判断不算错,但他把事情想简单了。 高级官员庇护双木反葛明集团干将余孽,这事虽然是大事,却不在调查组的工作范围内,他们也没权力私自调查省级大员。 能做的,只有将情况反映给京城的有关部门。 至于杨宏斌,被安置在招待所的客房内,老老实实的等消息。 也没干待着,调查组面对雪花一样的来信正缺人手。见杨宏斌有文化,思想觉悟也经得起考验,就把他临时招进组里,做一些登记和文案工作。 时间飞快流逝,曲卓在军部招待所房间里没着没落的那两天,杨宏斌终于等到了期待的人。 有关部门派出专班,来调查落实他反映的情况。 说是“专班”,其实就两个人。 没办法,于xx的职位太高了,不是凭着一点未经核实,甚至是捕风捉影的消息,就能随便调查的。 而且,那四个人倒台后,民间虽然一片欢腾,但上下各级部门和单位震动很大。有欢欣鼓舞的,也有惴惴不安的。 这个当口忽然对一名地方大员进行调查,搞不好就会引出各种无端猜测,从而制造紧张空气。 所以,京里有关领导指示——要查,也要谨慎。 专班此行的目的,是秘密落实基本事实。如果确有其事,上面会根据具体情况,在合适的时候酌情启动进一步调查。 既然是秘密调查,自然不会大张旗鼓。“专班”到来明面上的理由是,吉省这边的调查组人手不足,导致工作进度缓慢。上级给他们增派了两个人提高效率。 俩人到来后,先找杨宏斌谈话,从头到尾又把事情详细的了解了一遍,随后开始工作。 没费太大的力气,确定何玲、何卫东姐弟俩是71年冬来的春城。于xx对外宣称,二人是其妻子的外甥和外女。把俩孩子接到家里的原因是,妻弟因急病去世,弟媳妇身体不好,家里的老人也无力看顾。 京城那边调查到的情况是,71年十月,工业口何某因与“双木集团”关系甚密被调查。其家庭随后受到冲击,何某妻子因伤病于月末死亡,一双子女下落不明。 备注:疑似死亡。 那时候正是大浪潮起来后比较乱的时候,几乎每天都有人因为不甘受辱、绝望而自杀,也有因伤病和意外死掉的。 类似的事太多了,有关部门也比较混乱。根本没人花心思仔细调查,更别提形成详细的卷宗了。 所以,姐弟俩的“死”,无疑是带着问号的。 专班把两边的情况一印证,不论是时间还是年龄都能对的上。最重要的是,可能于xx认为官面上何玲和何卫东已经死了,俩人的名字也很大众化。 所以,把人接过来后就没改名。 对专班来说,事情到了这里,已经基本确定杨宏斌反映的情况基本属实了。 接下来,就是寻找那名叫“刘忠”的脱岗知青,询问他的信息来源。 不过,那小子74年回家探亲后就跑了,不管是他的家人还是户籍所在地街道办都不知道去向。 杨宏斌只“知道”,刘忠应该没有留在京城老老实实的当黑户,而是做起了投机倒把的生意。 “那日”刘忠和杨宏斌打过照面后,很可能害怕被举报,现在已经逃离了春城。 至于去向……眼下这年月没有满街的监控,更没有实名制。 虽然出门在外必须有户口本或者工作证和介绍信,但工作证和介绍信都太容易伪造了。搞投机倒把的那帮人,肯定不会用真实的身份信息。 可用的线索太少了,还真没什么办法追查其下落。 不管怎么说,专班大老远的来一趟,不能只做了这一点点工作就打道回府。 于是,又把视线落在杨宏斌反映的,何卫东对插队所在地女社员用强。随后有人保护包庇他,导致受害女青年及家人无处伸冤的情况上。 这本身就是一件很严重的案子。顺着线查,还能摸清于xx在省内的拥趸和私党。 毕竟不论是安排身份背景有“缺陷”的何卫东插队,还是平日里领导对他的维护,亦或者那小子犯法后出面包庇的人,都必然跟是于xx是一条线一条心的。 调查清楚这些,对后续工作有很大的帮助…… 杨宏斌陪同专班回到了长岭才知道,他撒谎请假的事暴露了,已经被打成了“逃岗”人员。县领导们正憋着劲要严肃处理他呢。 专班的人很“清楚”杨宏斌为什么撒谎请假,直接替他圆谎。 说是工作组到吉省后人手短缺,只能从当地物色了一些有文化底子、表现突出、思想过硬的同志从事一些辅助工作。 调查组的工作有很高的保密性。所有被选中并抽调的人员,都以各种其他理由从所在单位请假。 打死县里的人也想不到,京城来的大领导会帮杨宏斌撒谎。听说他居然被调查组选中,成为了工作人员,一时间所有人的心里都有点……疑惑?敬畏?发颤?惊讶?窃喜? 都不准确,但都占了一点。 京城来的调查组,是奔着那四个人造的孽和冤假错案来的,理论上跟地方上的人没什么关系。 但是,这玩意真要查起来,保不齐就会牵连到谁。而且吧,有人因为那四个人从天上掉到了地上,也有人因缘际会的平步青云。 说是只查那些从天上掉下来的人,但是大伙心里都犯合计,会不会连着从地上到天上的人也一并查了。 所以,不论是吉省还是别的省,上上下下对调查组的态度都很微妙。 高处的人心里犯合计,下面人也不踏实。 明明非常想知道一帮人在做什么和想做什么,面上还得保持一定距离。做出只配合,不干涉也不过问的坦荡态度。 这下好,县里忽然冒出来个在调查组工作的……不少人对此心怀不安,但也有人似乎找到了了解消息的途径。 所以,以往高高在上的“老爷”们,眼下对杨宏斌普遍非常和蔼。甚至打照面时,还会带上点透着别扭的亲切和热情。 正常情况下,面对这种变化杨宏斌心里肯定会爽翻,但眼下他真的顾不上品尝其中的滋味。 来的路上,两名专班成员已经计划好,寻个合适的机会,秘密接触袁家大队的几名知青,先落实何卫东强迫女社员的相关细节再做其他打算。 所以,杨宏斌很慌。生怕马向芳、李爱国和曲红旗乱讲,戳破了他撒的那些谎…… 第93章 我还以为你当上八府巡按了 专班这趟到长岭,明面上是来找几封信的当事人,落实所反映情况中的一些细节。 虽然只是个托词,但周围那么多眼睛看着,表面工作还是要做的。 上午,杨宏斌跟着两名专班成员走访了两名反映过情况的当事人。下午奔第三家去的时候,杨宏斌以身上的衣服穿了好长时间,想回知青点换一身为由请假。 他已经做好了打算,给马向芳、李爱国和曲红旗许些好处,让仨人按照自己的意图配合后面的调查。 同时,杨宏斌很纠结。 他虽然想好了一些说辞和许诺,但三个人里只有李爱国好打发,马向芳和曲红旗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一路琢磨着,都走到进知青点大门口了,依旧没有把握说服俩瘪犊子。 心里没底的进到的院子里,大米饭混合着炖肉的香味扑面而来。杨宏斌愣住,稍一打量,发现棚子里堆着不少煤和木料…… “嘢?”杨宏斌傻了两秒,紧接着眼睛就亮了起来。 他太了解点里的几个小子了,钟海和李爱国就是听招呼干活的命。自己离开后,拿主意的不是马向芳就是曲红旗。 重新打量了一遍棚子里的煤和柴火,又深吸了一口裹挟着米饭香和肉香的空气,杨宏斌笑了。心说:“俩兔崽子……这是硬把把柄往老子手里塞呀!” “呀!组长?你怎么回来啦?”李爱国的惊呼声惊动了厨房里的钟海和马向芳。 俩人听到动静赶紧抻脑袋往院里看,可不是嘛,杨宏斌居然回来了。 以前马向芳不敢得罪杨宏斌,抱着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心思打溜须当狗腿子。但现在不一样了,杨宏斌在他眼里变成了脱毛的凤凰。 于是哈哈笑着吆喝:“呦,这不杨大组长吗?咋?让人抓回来啦?” “呵~”杨宏斌瞅着搞怪的马向芳笑了笑,背着手走进伙房。稍一打量,暗道了一声:“好家伙!” 柜门开着,里边面袋子米袋子塞的满满当当。灶台对面的架子上摆着大白菜、土豆、胡萝卜,居然还有一捆粉条。 这还不算,房梁上还吊着两条腌肉和一挂熏肠。 “生活不错呀~”杨宏斌脸上的笑异常真挚。 “哈~”马向芳也咧着嘴笑,嘚瑟的说:“也不行,就是比跟你混的时候强那么一点点吧。” “哦~”杨宏斌点点头,背着手往外走的同时,脸上的表情瞬间转冷,低吼一声:“开会!” 李爱国吓得一哆嗦,钟海也有点紧张。唯独马向芳混不吝的毫不在意,等杨宏斌出门后,眉飞色舞的小声说:“估摸着,这孙子还不知道官儿已经让人撸了。” 李爱国醒过神了,一拍大腿:“对呀,他都被撸了,牛13个屁呀!” “走,咱逗弄逗弄他去。”马向芳招呼一声,带头迈着京腔京韵四平八稳的的小方步进了一号屋。 等他进屋时,杨宏斌已经稳稳当当的坐在椅子上了。他面前的桌上,有个蓝色硬纸皮,看着挺新的小本本。 马向芳第一眼就看到了小本本,顺手拿起来翻看。紧接着……脸上的表情就僵了。 小本本是崭新的工作证,翻开后就能看到杨宏斌的两寸照。照片不重要,重要的是上面的信息和盖的大红章。 “哎呦~恭喜组长高升。”马向芳瞬间变脸,双手将工作证放回桌上。 李爱国和钟海虽然没看清工作证上写的啥,但看马向芳前后一百八十度的变化,俩人再笨也能猜到点什么。规规矩矩的挨着马向芳站好,一副犯了错误的模样…… 曲卓进院时,杨宏斌已经翻脸了。正大呼小叫的逼问煤、柴火,还有那些吃的是怎么搞来的。 “呦~组长回来啦?”曲卓开门进屋。 杨宏斌斜眼瞅了下曲卓,没好气的问:“你干啥去了?” 曲卓对杨宏斌的态度毫无反应,没事人似的说:“部队上找我有点事,刚回来。” 听说曲卓被部队上喊去了,杨宏斌明智的没多问。板着脸说:“正好,你回来了。解释解释吧,点里的煤、柴火,还有伙房里的东西都哪来的?” “我花钱买的呀。”曲卓回道。 “对,都是曲红旗花的钱。”马向芳赶紧附和,李爱国和钟海也跟着点头。 “你买的?你哪来的钱?”杨宏斌面色不善。 “我哪来的钱?跟你有什么关系吗?”曲卓纳闷的问。 “啪!”杨宏斌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站起来指着曲卓吼:“曲红旗,你少给我猖狂。不怕告诉你,你的靠山曲振江马上就要倒霉了!” “啥?”曲卓愣住。 “哼,当我吓唬你呢?”杨宏斌冷笑,指了下桌上的工作证:“你自己看,老子现在是干什么的!” 曲卓很想知道爷爷为什么快要倒霉了,但不想被杨宏斌拿捏。 面上装出不在乎的模样拿起工作证翻看了一下,又甩手扔回桌上。不屑的说:“切,助理呀?我还以为你当上八府巡按了。” “你!哈~好好好,还是你小子够狂!”杨宏斌气笑了,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打量了下钟海和李爱国,抬手指向门口:“你俩给我滚出去!” “是!”李爱国打了个立正,跟钟海一前一后的出去。 杨宏斌竖着耳朵听了一下,只听到一个离开的脚步。冲外面吼:“滚远点,耳朵给你薅下来!” 门外偷听的李爱国缩了缩脖子,一溜小碎步的跑了。 确定外面没人了,杨宏斌坐下翘起二郎腿。冷笑着说:“曲红旗,你还不知道呢吧?何卫东虽然滚蛋了,可他还占着咱们公社当兵的名额呢。” 这事儿曲卓早就通过栾胜平知道了,毫不意外的点点头,问:“然后呢?” “然后?”杨宏斌一挑眉毛:“跟我装糊涂是吧?何卫东身上背着什么事,还用我告诉你?” “跟我有什么关系吗?”曲卓问。 “跟你是没关系。可你琢磨琢磨,一个违法分子想入伍当兵,少得了以权谋私的人协助?” “……”曲卓听懂了,这事儿理论上没有武装部的配合,肯定办不成。而爷爷,正好是武装部的头头。 杨宏斌看出来曲卓听懂了,似笑非笑的说:“别怪我没跟你说。何卫东的事儿已经引起了调查组的注意,我这趟回来,就是查他当兵的手续,到底是怎么回事!” “哦~这样呀。”曲卓点点头,同样似笑非笑的说:“那你当稍再查查,有个人拎着刀出去逛游一圈,回来就掏出了一千块钱,这戏法是怎么变得。” “……”杨宏斌脸上的得意瞬间消散。 他讹李家的时候,确实紧张的不行。等顺利脱身后,紧绷的弦就放松了。 在他想来,当时包的够严实,没人能认出自己。而且李家人亏心,只要自己不再得寸进尺,他们就得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捏准了苦主事后不敢声张,他自然没有任何心理压力,全当那件事从来就没发生过。 直到这一刻杨宏斌才忽然意识到,那件事并不是天衣无缝。起码马向芳知道他揣着刀出门,然后就带回来了一千块钱。 都不用查,但凡不是傻子都能想到,那钱肯定不是好路来的! 现在好了,曲红旗个王八蛋,居然当把柄来要挟自己…… 第94章 能屈能伸方为大丈夫 “你别瞎说!那一千块是干净的。不信你随便打听,看看有没有苦主!” 杨宏斌急了,前半句话是喊出来的。意识到声音太大,后半句赶紧压低了动静。 他那模样本来就明晃晃的透着心虚,再加上欲盖弥彰的解释,惹得马向芳脸上露出了笑模样。 他刚才真被杨宏斌的证件给吓住了,眼下曲卓一句话就扳回了劣势,小马同志瞬间就猖狂了。 笑呵呵说:“我说杨助理。有没有苦主跟我们有啥关系?我们只负责向上汇报这个可疑情况。调查的事,还得靠着您这样的有为青年出马。” 杨宏斌脑袋嗡嗡的,他知道自己是前途远大的有为青年,可架不住坏人极度,泼脏水抹黑呀。 心里发急,下意识嚷嚷:“你们别乱来,那钱是我卖工作名额换的。马向芳,这事儿你是知道的!” “呦~我这头回听说,工作名额还能卖呀?”曲卓表情夸张的问马向芳。 “是呀。我也头回听说。”马向芳立马配合,问杨宏斌:“杨助理,你把工作名额卖了?这事儿不犯法吗?” 工作名额能卖吗? 原则上当然是不能的。 所以,不管私下里是如何约定的,明面上卖方肯定会有个正大光明的理由。 比如杨宏斌当年的理由是,要遵从教员爷爷的教导,依靠自己的知识和年轻人的热血,扎根农村干出一番事业。 所以,将成为工人阶级的宝贵机会,让给其它同志…… 杨宏斌意识到自己越着急越出错,又给俩王八蛋送了条小辫子,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正想着怎么找补呢,就听马向芳又说:“对了,这些年我帮你去鸽子市买了好多回东西呢。 有两瓶五粮液、野鸡、肉票……还有一张自行车券呢,还有……哎呦,太多了,我都记不住了。 哎,杨助理。你那破自行车,以前是公社齐书记的吧?他为啥把自行车给你?啧,人家对你可真不错! 你托我淘弄的那些东西,不会是,都……” “不准瞎说!”杨宏斌眼珠子红了。 回来的路上他只琢磨怎么威逼利诱眼前这俩货配合自己,哪曾想反过来被威胁了。 而且,直到这一刻杨宏斌才意识到,原来自己有一堆小辫子落在别人手里。要是马向芳个王八蛋捅出去,他好容易才搏到前途…… 曲卓眼看杨宏斌眼珠子充血,额角的青筋也暴起来了。而且,身上隐隐的泛出了红光。 嚓,这是动杀心了! 生怕他急眼了下死手,赶紧旁边撤了半步。 转念一想,这小子膀大腰圆的,真要抄家伙动手,自己躲都不好躲。 于是,又往前凑了半步。打定主意一旦情况不对,立马伸手“摸”他。 不就十万块钱嘛。不说保命,能不受伤就花的不亏! 让曲卓没想到的是,杨宏斌身上的红光只是稍微泛了一下,没几秒就消失了。 紧接着“噗通”一声,老小子居然跪下了。 脸上的激动退去,鼻涕眼泪齐流,带着哭腔的恳请:“向芳、红旗,我好容易才有个能翻身的机会,你俩千万别毁我。我求你们了……” “求”字说出口的同时,杨宏斌一个头磕下去,脑门和地面碰撞,发出了“嘭”一声闷响。同时在心里告诉自己:“能屈能伸方为大丈夫!” “哎哎哎,你这干啥呢?”马向芳吓了一跳,赶紧闪到一边。 曲卓也下意识闪身,心里合计:“就冲着这城墙似的面皮,还真是个当官儿的材料。” “红旗~” 杨宏斌伸手抓曲卓,曲卓侧身躲开。 “向芳~” 杨宏斌又去抓马向芳,马向芳同样躲开,不成想杨宏斌膝行两步,两只手死死的抓住了他的裤腿。 “咱兄弟俩相互扶持着走了这么些年,你肯定不忍心毁我,是不是?”杨宏斌情真意切,说话时鼻涕都过河了。 “不~你,你…您是领导,我就是个跟班的。哪敢跟您论兄弟呀。”马向芳迅速从杨宏斌下跪的震惊中恢复过来,话说的貌似挺客气,但语气里满是嘲讽。 杨宏斌忘了支使马向芳帮忙办事,而马向芳不愿动弹时,他立马出言威胁。 也忘了拿到信封后,答应以后要报答马向芳。可回来后意识到有小辫子可以抓,就立马翻脸。 耳朵听着马向芳的嘲讽,心里怒火滔天,脸上却依旧可怜兮兮的:“兄弟,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大人大量,帮我这一次好不好。 我杨宏斌对天发誓,等我起来了,肯定拉着你,咱兄弟俩一起进步……” 杨宏斌说着话手伸进棉袄内兜里,把身上所有的家当都掏了出来,全塞到马向芳手里。眼中饱含热泪,真挚的说:“兄弟,之前你帮我那么大的忙,哥哥我心里过意不去,这些钱你拿着。 你放心,这只是个开头。等哥哥起来了,后面的好处多着呢!” 杨宏斌誓言发的绝对真心实意,但他自己都不记得了,不长时间以前还发过一次誓。 就在发誓的当天下午,他发誓的对象小吕和小吕那位在吉大招待所工作的同学,就因为杨宏斌毫不迟疑且心安理得的出卖,被严肃处理了。理由是泄露调查组行踪。 马向芳早就看透了杨宏斌的为人,但是瞅着他手里挺厚的一沓钱,隐隐有些心动。 能有三百多,不少呀! 虽然心动,但马向芳没接。硬下心肠把钱推了回去,眼神示意了下曲卓,点杨宏斌:“你光冲我使劲没用,我一个人说的也不算呀。” “红旗,红旗!”杨宏斌硬把钱塞到马向芳手里,又膝行着往曲卓身边凑。 曲卓赶紧退开,警告他:“咱有事说事,别凑我那么近。” “红旗,我不骗你!”杨宏斌见曲卓一脸嫌弃,停下想拉扯的动作,信誓旦旦的说:“这次调查组的人到咱长岭,真正的目的是调查何卫东违规进入入伍名单的事儿。” 见曲卓似乎不为所动,杨宏斌大脑疯狂运转,随后帮着支招:“趁着现在还有时间,你赶紧去通知曲部长。 只要他把何卫东入伍的资料都藏起来,再跟知情的人通下气。到时候一口咬定没那事儿,这一劫就渡过去了!” 曲卓不知道杨宏斌抱着什么心思,但本能的觉得老小子没安好心。这招出的,应该不只是拉拢自己那么简单。 于是果断摇头:“我才不去呢。本来没我啥事儿,我要通风报信的话,一旦被查出来反倒跟着沾包了。” “你…你就眼睁睁的看着曲部长出事?”杨宏斌嘴里发苦,心说:“兔崽子什么时候变这么鬼啦?” “我可以举报其它人的不法事实呀。到时候看看,能不能用我的功劳抵了他的罪名。”曲卓话说的贼真诚,听得杨宏斌骨子里直冒寒气。 谁的不法事实? 不会是我的吧? 心里慌得不行,大骂“王八蛋太特么狠了”,可脸上半点都不敢露出来。 思来想去实在没招了,只能一咬牙:“红旗,你举报再多的人,都不能帮别人抵罪。 这样,我帮你通知曲部长怎么样?我帮你,你也帮帮我?行不?” “这个嘛……”曲卓犹豫了一下,点点说:“行吧,你要能及时把消息透出去,我就不举报你了。” “感谢,感谢!我感谢你,以后肯定……”杨宏斌心里大骂,嘴上下意识的说些感谢的话和不要钱的承诺。 话不等说完忽然反应过来,他这趟回来有正事儿呢。 这都跪下了,软话说了一大堆。好处、承诺也许出去了,正事儿还一个字都没提呢…… 第95章 我爷爷是坐探 “拜托二位兄弟了。总之,刘忠的事你们别提就行,全当不知道那个人。再就是……” 杨宏斌说着话看向马向芳:“要是问到李焕娣和何卫东出事那天,你稍微……就稍微加工一点就行。” “加工?”马向芳听懂了,但假装不明白。 “就……”杨宏斌有点着急,一时间脑子冒出来好多种编排方法,又怕马向芳不配合,或者应对问话时出现漏洞。 犹豫再三,决定采取最简单的方式:“到时候你就说,你和李爱国听到李焕娣的呼救声才跑回来的。” “那不行。”马向芳可不傻,很干脆的摇头:“我有啥说啥,绝不会欺骗组织。” “这怎么能是欺骗呢。何卫东虽然是你跟李焕娣使计钓回来的。可他自己禁不住诱惑,怪不着别人。” 杨宏斌其实是想威胁马向芳配合自己。可话到嘴边,变成了隐晦的提醒。 “……”马向芳没吱声,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想骂人,又有点怕杨宏斌急把他抖出去。 曲卓见马向芳犹豫,插言问他:“你还想官儿咋的?” “我?当个屁的官儿。”马向芳想都没想的回了一句。 他爱钱贪财,但没什么野心。整天脑子里净琢磨怎么才能多挣点,从来没想过当官、上学、进步啥的。 “那不就得了嘛。”曲卓一摊手:“你不就是贪了李焕娣一点好处嘛。以为她想要个跟何卫东单独见见面,说说话的机会。谁成想俩人那么生猛。” “可不是嘛。”马向芳立马附和。 “就算别人知道了又能咋地。杨助理都说了,是他何卫东自己没经得住诱惑,还能因为这点事枪毙你呀?”曲卓又加了把柴。 “槽!”马向芳恨恨骂了一句,瞥了眼杨宏斌,气急败坏的喊:“我一会儿就去找领导坦白。最多批评教育写检查呗。我又不想当兵,我又不想上大学。我又不想当官。我就是个平头小老百姓,姓何的还能弄死我咋的?” 曲卓见杨宏斌想开口说话,顺势补了一句。“你要是现在站出来帮何卫东洗脱罪名,他还得感谢你呢。” “可不是嘛!”马向芳一巴掌拍在桌上:“红旗,还的是你。我怎么没想到呢!我要是能帮何卫东洗脱罪名,他不得抱着我大腿给我磕个三天三夜呀!” “……”杨宏斌傻眼了。 打死他都想不到,鬼特娘的收了李焕娣的好处,俩货整的跟真事儿似的,全是在他眼前飙戏呢。 “不!”杨宏斌急了:“现在上面要查姓何的,这时候你们怎么能替他翻案呢?这不…这不是跟上级对着干吗?” “我们实事求是还错啦?”曲卓不屑的说:“我们哥俩胸无大志,犯不着捧臭脚拍马屁。问心无愧就行。” “对。我们就求个问心无愧。”马向芳贼拉真诚的点头。 “红旗。我马上要冒着巨大的风险帮曲部长。你…不能这么对我!”杨宏斌眼睛瞪的溜圆。 “诶!你先搞搞清楚,你是在帮你自己!”曲卓冷下脸,威胁道:“你可以不冒风险,没人求着你!” “你……我,我……”杨宏斌喘气都哆嗦了,可愣是说不出硬气的话。 “老杨。”马向芳笑呵呵的开口:“咱一码归一码。刚才你许下的事儿,是封我们哥俩的口。你现在又求我们跟上级领导撒谎……咋的?你还想一鱼两吃呀?” “……”杨宏斌欲哭无泪。他也想再许点别的好处,可眼前这俩王八蛋太王八蛋了!空口白话的根本忽悠不了,实实在在的好处他又拿不出来! 纠结了半天,狠了狠心,表情有些扭曲的说:“我知道,我现在答应啥,你俩都不带信得。 这样,我告诉你们一个我的大秘密。以后我起来了,要是不报答你们,你们就把秘密捅出去毁了我!” 马向芳闻言小眼睛顿时就亮了,可曲卓却板着脸说:“别!老杨,你是啥人我们心知肚明。要是知道了你的什么大秘密。等你起来的那一天,恐怕不是报答,灭口还差不多!” 曲卓一句话,浇灭了马向芳眼中八卦的小火苗。想到那晚杨宏斌手里握着刀,表情狰狞阴森的场面,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定了定心神,马向芳语气缓和不少:“老杨,行啦。别太贪心。我们哥俩对你已经很够意思了。” “马哥,有人找你!”外面响起李爱国的吆喝声。 “谁呀?”马向芳不耐烦的问。 “说是想买表。” “槽,说多少遍了,没有了没有了……”马向芳气呼呼的开门出去。 杨宏斌心里很清楚,马向芳相对好对付一点,“曲红旗”才是真正难缠的角色。见马向芳出去了,心一横,压低声音冒出一句:“我爷爷是国党坐探!” “啥?”曲卓瞬间瞪圆了眼珠子。 杨宏斌生怕曲卓不敢听,趁着他愣神的功夫机关枪似的说:“我爷爷当年是中统的人,被安插在巴蜀技工学校秘密监视学生组织。后来国党不行了,撤走前中统让他潜伏当暗桩。 不过我爷爷的上线隔天就死了,他冒名顶替了别人的身份跑到东北……” “你等等,这事儿你咋知道的?你爷爷告诉你的?”曲卓忍不住插言。 “我小时候淘气,在地窖墙缝里抠出来个小箱子。里面有我爷爷的委任状。” “你爷爷傻呀?都隐姓埋名了,还留着那玩意干嘛?” “他怕国党反攻回来,留着委任状才能证明身份。” “你爷爷想的真美呀!”曲卓感慨了一句,转身就要走。 杨宏斌一把抓住曲卓,急吼吼的说:“红旗,你听我说。我爷爷从来没干过坏事。换了名字换了地方,弯弯那边根本联系不上他。……别走,你听我说,这底子要是露了,我不管混的多好都白扯。你拿着我的把柄,我以后不敢不认账。” “你别坑我了。”曲卓甩开拉扯坚持要走。 国党的潜伏特务呀,不管他干没干过坏事,知道后都必须要第一时间汇报。 跟爱不爱国正不正直没关系。这种事要是不汇报,被查出来了就是罪过,还是大罪。 杨宏斌今天能拿出来当筹码,明天就能跟别人再用一次。别人要是汇报了呢? 曲卓可不敢为了点没影的好处,担这么大的风险。 “你不能走!”杨宏斌情急之下一把抱住曲卓。 曲卓挣了两下没挣开,警告他:“你给我放手。放手!我不跟别人说……” “你想点儿我!” 杨宏斌从说出心里最大的秘密那一刻开始,神经就变得极为敏感。 眼见事情说出来了,却没达到目的,心里后悔的同时,一条胳膊死死的箍着曲卓,另一只手捂曲卓的嘴,不让他喊。 曲卓挣扎间抠住杨宏斌的小拇指用力一扳,杨宏斌吃痛之下杀意猛地被激了出来。 曲卓背对着杨宏斌,看不到他的脸。不过能瞅见杨宏斌箍着他的胳膊忽然冒出红光。 心中一凛,根本不敢多犹豫,赶紧抓住捂在嘴上的手…… 第96章 伸冤的时候到了 “商量的咋样啦?” 马向芳打发走了来买表的人,进屋后瞅了眼面无表情的杨宏斌,又看向曲卓。 “老杨……插队以前犯了点错误。”曲卓笑呵呵的说:“趁着天黑祸祸过俩女同学,还有一个寡妇。现在都还是悬案呢。” “呦~”马向芳惊讶后兴致瞬间就来了。 “一时冲动,一时冲动。”杨宏斌尴尬的解释。 马向芳察觉到了杨宏斌说话时的神态好像有点……不一样。但也没多想,只当他最大的秘密曝光了,心里紧张不安的原因。 挨着曲卓坐下,翘起二郎腿笑呵呵的说:“我说你咋放着好好的工人不当,非留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敢情是怕回去了,被苦主认出来呀?” 曲卓没想到马向芳脑补能力这么强,稍一分神,“杨宏斌”那边点了点头,有点磕巴的说:“是…是有这方面的担心。” “怎么说?”马向芳看向曲卓。 曲卓假意沉吟,缓缓说:“老杨都这么有诚意了,要不……咱小小的配合一下?” “得!”马向芳点了下头,起身拍了拍杨宏斌的肩膀:“老杨呀,等以后你步步高升了,可不能忘了我和红旗呀!” 杨宏斌连忙保证:“不敢,肯定不敢。” 马向芳重新坐下,大大咧咧的说:“行吧,咱商量商量到时候该咋整……” 专班到长岭有两个目的,一个是确定何卫东强迫女社员的情况,一个是确定县里违规给何卫东办理入伍手续的事。 两件事虽然都很重要,但有先后顺序。 得先确定前者的情况属实,后者才涉及到违规。 想确定前者,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找到知青点的涉事知青,确定当天最真实的情况。 这里有一个问题,调查需要秘密进行。专班直接去知青点,或者把几个知青喊到某处问话都不大方便。毕竟县里到处都是眼睛,很难瞒住有心人。 这时候“杨宏斌”提出了一个建议,袁家大队有一个叫乔明信的下放人员,很可能是蒙冤受屈的。可以打着找乔明信了解情况的幌子过去,然后找机会接触几个涉事知青。 这个建议无疑是非常稳妥的,两名专班成员立马同意,还把“杨宏斌”好一顿表扬。 转过天一大早,曲卓急火火的杀到养猪场。见乔明信正在破缸里的浮冰准备洗漱,赶紧拦住他。 “干啥?”乔明信不解。 “别洗。”曲卓抬手把乔明信有点乱的头发抓挠的更乱了一些。 “去去去……”乔明信打开曲卓的手。 “啧~”曲卓看了看乔明信下巴上的青茬,不满的说:“你说你,闲着没事儿刮啥胡子呀。留着多好看。” “……”乔明信一脸无语。 “那啥,一会儿有调查组的人来跟你了解情况。”曲卓说话间开始帮乔明信收拾屋子。 不是往利索里收拾,而是往乱里折腾。顺手把摆在外面的糕干粉啥的藏起来。 “什么调查组,了解什么情况?”乔明信脸色变了。 “了解那四个货造的孽。你别有顾虑,有什么冤屈抓住机会赶紧说。”曲卓说着话打量了下屋内,发现墙角堆着两块煤坯子,赶紧抱起来藏到小屋后面。又抱进屋一捆干草压住地上不好收拾的煤粉。 全国范围内等着翻案的人海去了,不可能一下子全都启用。至于先启用哪个后启用哪个,论资排辈也好,根据实际需要也罢,终归要有个顺序。 曲卓没本事把乔明信往前面排,但有多大力气使多大力气。起码让调查组注意到他,把他加进名单里。而且日子过得越惨越好,越能激起对方的同情心越好。 不然,人家看到你吃着糕干粉,还烧着煤。保不齐就得琢磨,既然你过得这么滋润,就再坚持坚持吧。先紧着那些境遇更差,更值得同情的来。 乔明信不了解前因后果,还以为国家想起他了,直接被突如其来的好消息给砸晕了。 站那愣了半天,任凭曲卓忙忙叨叨的瞎折腾。直到曲卓扒他的衣服才醒过神:“你干什么!” “别穿这么立整,你那些抹布似的旧衣服呢?赶紧找出来换上。”曲卓着急的催促。 “弄虚作假!”乔明信推开曲卓,皱着眉板着脸:“瞎折腾什么,该啥样就啥样!” “你这……”曲卓捂住口鼻,嫌弃的说:“要不,你刷刷牙吧。别把人熏跑了。” 乔明信的心脏好悬没气骤停了,不过被热血冲到发涨的脑子也冷静了下来。 调查组……听名字不像是专门冲着他一个人来的。 而且,这种事不是应该当地领导先得到消息,然后来报喜吗? 怎么是这小家伙急三火四的跑过来? 疑心一起,乔明信彻底冷静下来:“你跟我说说,那个什么调查组的,到底是怎个情况?” “就是京城下来的,应该是每个省都有。专门调查你这样的,过去十年里遭遇不公正待遇,还有被迫害的人。” “那,他们是……你向他们反应了我的情况?” “嗨呀,你就甭管那些了。认真对待就完事儿了。”曲卓左看右看的,寻摸着屋里有什么地方还得“收拾”一下。 “你赶紧给我好好说!”乔明信有点发急。 “没时间啦,人马上就到了。”曲卓转身就走。 确实没时间,姜福友已经带着俩专班成员往养猪场来了。 没办法,一直关注着杨宏斌那边的情况太费钱了,曲卓只能隔一段时间“瞅”一眼。 哪曾想一觉睡醒,杨宏斌已经把人带到了大队部。得亏姜福友在家,稍微耽误了些时间。 不然,他都来不及赶过来布置。 曲卓走后没多久,姜福友就把人领来了。紧张中透着忐忑的给两边做了下介绍。 杨宏斌给他打眼色,示意他可以走了。可姜福友太紧张了,根本看不懂眼色。一脸僵笑的杵在乔明信的小屋门口听动静。 杨宏斌没招了,偷偷扥了他一下。往远处走了两步,小声说:“大队长,赶紧回吧。” “我,那个……”姜福友指了下屋里,压低声音问:“到底啥情况呀?老乔这是要起来啦?” “别瞎打听。我们有纪律,对外一个字都不准透露。”杨宏斌说着话推了姜福友一下,催促道:“赶紧走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有啥亏心事怕人知道呢。” “哦哦哦~”姜福友赶紧点头,转身就走。 “哎,大队长。”杨宏斌又拉住姜福友,小声叮嘱:“你去通知一下,任何人不准往这边靠,也别往这边瞅。什么热闹都凑,容易让领导误会。” “明白!你放心,我这就去通知!”姜福友忙不得的应声,小跑着走了。 杨宏斌目送姜福友的背影远去,谨小慎微的凑到乔明信的小屋门口。等了一会儿,瞅准里面人说话的空档,小声请示:“唐处,暂时没什么任务的话。我回趟知青点,取点换洗的衣服啥的。” 屋里年纪稍长,被唤做“唐处”的领导点头应允。另一位姓许的副处长顺势起身:“唐处,屋里太挤了。您跟乔同志聊。我和小杨去知青点转一圈。” “好,去吧。”唐处面色自然的摆了摆手…… 第97章 旧事重提 “许处,这就是我们知青点。一共五间屋子。最左面那间是我的屋。” 许处在杨宏斌殷勤的引领走进知青点,站在院子里稍稍打量了一下。和善的抬手,跟探出头张望的李爱国打了个招呼。 李爱国看气势就知道,对方肯定是个大领导。挤了个笑脸,赶紧缩回脑袋。转头对曲卓几个说:“组长带了个大官儿回来。” 钟海一听有领导来了,顿时有些紧张。曲卓和马向芳心里有数,都老神在在的没什么反应。 “去你屋看看。”院子里许处示意了下一号屋,走到门口是停住脚,问杨宏斌:“听说你们知青点有个能人。什么电器都会修,连部队都请他去讲课?” “是,他叫曲红旗。修电器方面非常厉害。”杨宏斌认真的搭话。 “把人喊来,我跟他聊聊。”许处说着话迈步进了一号屋。 “红旗~曲红旗。来一下,领导听说了你的事迹,想见见你。” 随着杨宏斌的招呼声,曲卓从四号屋出来。俩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曲卓做出一副紧张中透着腼腆的模样朝一号屋走去…… 要说系统的“压制”功能,确实强大,但也让人无法理解。 曲卓和杨宏斌用眼神无声的沟通时,他那表情有担心、有叮嘱、有哀求,还有鼓励。似乎完全不记得,昨天俩人已经在精神层面上取得了默契。 曲卓很想知道被压制的人,在自主和被控制之间来回切换,大脑是如何自恰的。 就像眼下的杨宏斌,好像已经忘了曲卓说他祸祸了两个女同学,还有一个寡妇的事。 也可能不是忘了,而是真以为自己干过那些事? 可惜,没有足够的时间和机会去观察研究其中的奥秘。求知欲短暂的爆发了一下,曲卓随即按下杂念,抬手敲了敲一号屋的房门。 “请进。”屋内许处的声音响起。 曲卓开门进屋,站在门口鞠躬行礼:“领导好。” “嗯~”许处额首,打量了下曲卓,缓缓说:“小曲同志,你常年坚持帮乡亲义务维修电器,见义勇为,还击毙过犯罪分子,了不起呀!” 曲卓腼腆的笑,正酝酿着谦虚两句。许处又问:“听说,部队上的同志都请去讲课?” “呃~算不上教课,主要是相互探讨取长补短。” “交流还是讲课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这个小同志的思想是过硬的,是经得起考验的。”许处并不想过多的废话,直接切入正题:“是这样的。喊你进来,其实是有些事情要了解一下。 希望你如实回答,同时注意保密纪律。明白吗?” “明白。出了这间屋子我就会忘掉,对谁都不会说。”曲卓立马保证。 “好,非常好。坐吧。”许处示意面前的凳子。等曲卓坐下,沉吟着问:“你们这里,有个叫何卫东的知青吧?” “是。” “有人反映……他很不注意团结,自觉高人一等。而且,有不少领导都没有底线的维护他。是这样吗?” “呃~他确实不大合群。至于领导们护着他……可能是因为何卫东文笔好,经常帮领导们做一些文案工作。所以,嘿……” 许处点点头,又问:“何卫东和一名李姓女社员的事,你是知情的?” “那天李焕娣抱着她家的收音机来找我修。正好赶上部队给我送表扬信,我就被叫去大队部了。往回走时……离着挺远呢,就听到李焕娣尖叫。 我当时肋骨伤了,不敢跑。等到知青点的时候,看到何卫东在院子里晕过去了,李焕娣在屋里哭。俩人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不是很清楚。” “晕过去了?被谁打晕的?伤的严重吗?” “没看着。当时院子里有部队的同志,还有县里、公社和大队的领导。挺多人呢,不知道谁动的手。 不过,后来听人说何卫东伤的挺重。好像脑袋里面出血了,被紧急送去了省城大医院抢救。” “你还知道,或者听说过其它的情况吗?” “我真不清楚。我比较关注技术方面的东西。对流言蜚语啥的,不感兴趣。” “嗯,行吧。”许处点点头:“你们这儿,还有个姓钟的知青吧?” “对,叫钟海。” “你找个理由,把他带出去随便做点什么。过一阵再回来。” “好,没问题。”曲卓应声的同时起身。 “不要乱说话。”许处提醒。 “领导放心。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好,去吧……” 曲卓出门,外面等着的杨宏斌立马投来询问的眼神。 曲卓面无表情的微微点了下头,说:“组长,你自行车借我用一下。我和钟哥出去有点事儿。” “行,去吧。”杨宏斌痛快的答应。 曲卓回到四号屋,拿起棉袄披上,招呼钟海: “钟哥,你骑车带我出去一趟呗?” “行,去哪?”钟海从炕上下来,问话的功夫穿上棉鞋,抓起墙上挂着的棉袄。 “帮我个小点忙。”曲卓含糊了一句…… 钟海不知道喊他出来,是方便领导找马向芳和李爱国谈话。蹬着自行车出院,问后座的曲卓:“怎么突然要出去了?” “懒得答对那个不知道哪冒出来领导,我就说有事急着要出去。”曲卓随口解释。 “你胆子真大,领导都敢骗。”钟海一脸敬佩:“那咱干…干什么去?” “呃~”曲卓还真没想好去哪,犹豫了一下说:“你不是想买点水粉嘛。走着,去县里逛逛。” 钟海最爱的是油画,可惜画布和油彩太贵……别说油彩了,他连水粉都买不起,平时最多买几根炭笔画画素描。 之前从曲卓手里得了五十块钱嘛,就动心思去买点水粉,可又有点舍不得。这会儿曲卓一招呼,心里的小刺挠就压抑不住了,蹬着杨宏斌的老破车子奔县城。 很可惜,俩人把国营商店和供销社都走了,压根就没有水粉卖。无奈之下,钟海只能买了一盒水彩。就是学校里学生上美术课用的那种彩色颜料。 曲卓不懂画画,也没兴趣研究水彩和水粉的区别。不管走到哪都冲着售货员陪笑脸说好话,也不管能不能用得上,尽量多“摸”点东西。 买完水彩,曲卓请钟海去国营饭店吃了两盘饺子。见时间还早,又让钟海载着他在煤场外围转了两圈。 之前他一个人来过一次,不过“踩点”这种事还是得尽量仔细一些。多走几趟,看的清楚一点,终归没有坏处。 钟海这人好奇心不是很旺盛,还有沪市男人的那种谨小慎微。正常情况下,遇到有风险的破事儿能不沾就不沾。就算无奈参与了,也永远在最后面缩着。 不过,这小子有点记仇。 上次来煤场他吃了顿大亏。挨打就算了,还让几个煤场工人好一通辱骂、羞辱,这仇就算是结下了。 陪着曲卓在煤场外面逛游了两圈,钟海以为曲卓这趟拽着他出来,买水粉什么的都是借口。真正的目的是来煤场踩点。先是一阵紧张,然后是兴奋,最后又陷入了纠结。搞得往回走时,一路上都有点沉默寡言。 眼看前面离袁家大队不远了,忽然停下车子回头问:“你打算什么时候收拾他们?” “额…再等等,等他们忘了手表那茬的时候。”曲卓反应了一下,才明白钟海在问什么。 “越谨慎越好。要收拾他们,还不能暴露咱们。”钟海表情认真的叮嘱,随后鼓了鼓勇气,特务接头似的小声说:“你如果需要帮手,最好不要找马向芳和李爱国。 我不是说他们两个不可信,是他们太爱出风头了,容易管不住嘴。你可以找我,咱们两个偷偷的干!” “行!”曲卓想笑,但忍住了。 钟海这货,喊他去趟鸽子市都犹豫忐忑的,居然主动提出要参与“干坏事”,这实在是太让人意外了。而且他那副上刑场似的郑重模样,真心有点搞笑。 为了不挫伤他的积极性,曲卓严肃的说:“咱不着急。回头好好计划一下。争取万无一失。” “好!”钟海用力点了下头,转身蹬着自行车继续往回走…… 第98章 年轻人,得狂一点 当领导的人,尤其是大领导,确实有城府……这是曲卓傍晚去乔明信那溜达了一圈后,发自内心的感慨。 今天来的那位唐处,居然跟乔明信是老相识。只是俩人这些年断了联系,乔明信不知道唐处的境遇,唐处也不知道乔明信被下放去了哪里。 曲卓之所以感慨,是因为昨天“杨宏斌”提到乔明信时,唐处没有任何异样流露出来,就像听到了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 今天在养猪场,姜福友给两边做介绍,唐处依旧跟见到个陌生人一样,还一本正经的在小屋里跟乔明信聊了一阵。 不只是杨宏斌没发现俩人认识,恐怕那位许处也没有任何察觉。 直到许处跟杨宏斌去了知青点,唐处才紧紧抓着乔明信的手,眼泪夺眶而出…… “你俩还挺有默契的,刚碰面的时候他给你打眼色了?”曲卓纳闷的问。 “这还用打眼色?”乔明信白了某人一眼,嫌弃的毫不掩饰。 “没打眼色,你怎么就知道要配合他呢?”曲卓不耻下问。 “呵~”乔明信从里怀掏出大前门,小心翼翼的抽出小半根压得有些干瘪的烟屁股,划火柴点上小小的吸了一口……缓缓吐出。 吊了半天某人的胃口,才不紧不慢的说:“他是负责查事情的人,我是被查的人。我们两个如果是熟人,不合适。明白吗?” “哦~”曲卓点了点头,大概有点明白了。 乔明信的意思是,在不合适的场合对熟人视而不见,属于是老官油子的基本技能。压根不需要沟通,俩人看到对方的时候,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小子,学着点吧。”乔明信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我又没打算当官儿,学那些玩意干嘛?费脑子。”曲卓不屑一顾。 “你小子不是打算有一天自立门户做生意吗?”乔明信斜了曲卓一眼,用教育后辈的语气说:“做生意免不了跟官面上的人打交道。而且,你生意做得越大,打交道的人级别就越高。 好好学着,别有一天需要避嫌的时候,你舔着脸硬往上凑。” 以后想脱离体制的打算,是曲卓告诉乔明信的。没办法,这货整天絮叨,让曲卓要为今后提前做好打算,要有明确的目标…… 曲卓被絮叨的烦了,说自己受不了隔三差五开大会,屁大点事都得打申请搞汇报,也没耐性苦熬级别。等哪天政策允许了,就扯旗子单干。 为此,俩人还争论了一通。 好在乔明信是搞进出口贸易的,知道私人企业是国家经济结构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虽然现在的人,对待私企的态度犹如洪水猛兽。但国家想真正繁荣富强,早晚有一天肯定要放开管制。 尤其是立足于技术的高科技私人企业,未来一定是香饽饽,做好了不比混体制差。 只是,想成事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甚至是运气,远不是说说那么容易。 曲卓知道乔明信的话有道理,但实在看不惯他那官本位思想熏陶出来的优越感。 好像干私企的,永远要舔着乌纱帽一样。尽管……很大程度上确实如此。 但曲卓现在是年轻人。年轻人嘛,不狂一点能叫年轻人吗? 于是不屑的笑了笑,大大咧咧的说:“以后只有你们这帮官老爷,生往哥们身边凑的时候。想我给你们打溜须?呵~洗洗睡吧,兴许能梦见。” “又没大没小。”乔明信抬手就是一巴掌。 “嘶~”曲卓揉了揉被拍疼的后脖颈子,小声叨咕:“等你以后死皮赖脸的往我身边凑时咱再说,看我怎么拿捏你。” “嗯,好~我等着那一天。”乔明信不但不生气,反而呵呵的笑。那眼神儿,仿佛智叟在看一个顽童。两根手指头小心的捏着烟屁股,美美的又抽了一口。 “给你抠的呀。又不是缺了你的,破烟屁股也不舍得扔。”曲卓嫌弃的不行。 乔明信白了某人一眼,掏出大前门,从里面抽出一整根烟卷,在曲卓眼前晃了晃,又慢悠悠的往回收。 “咦~”曲卓注意到了烟卷上红色线条勾勒出的华表图案。伸手抢过来仔细一看:“嚯,我说怎么这么金贵呢,中华呀。” “呵呵~”乔明信冷笑,得意劲儿就甭提了。 曲卓拿起乔明信的火柴把烟点上,抽了一口,脸上不屑,心里忍不住点点头。不得不承认,三两块钱一包的东西,确实跟这玩意没法比。 不对,这烟比他“回来前”抽过的中华味道要醇厚的多。而且……一根居然值三十五,算下来一盒要七百块钱! 稍一琢磨,曲卓明白了。那位唐处的级别估计不低,人家抽的应该是传说中的“特供”。 “小子,记住喽。你买卖做的再大,也不可能天天都能抽上这玩意。”乔明信语气中的蔑视根本不加掩饰。 他虽然明白私人企业的重要性。但从骨子里,还是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那套思想。这句话中的“读书高”,翻译成白话文就只有戴上乌纱帽一层意思。 “就这?”曲卓示意了下手里的烟。 “嗯,就这!”乔明信点头。 曲卓手指头一松,只抽了两口的烟落到地上。在乔明信醒过神之前,鞋底子直接踩了上去,还用力捻了捻。 “嗨!你个小兔崽子。”乔明信赶紧扳开曲卓的腿,心疼的捡起被捻碎的烟。咬牙切齿的点了点曲卓,小心的把碎烟收起来。 烟虽然碎了,可烟丝还在。回头卷一下还能抽。 “瞅给你抠的呀。”曲卓一脸嫌弃:“明儿我给你整点,让你好好过过瘾……让人瞅见了都笑话。” “滚滚滚滚滚,在我揍你之前赶紧给老子滚蛋!” 曲卓一看,这货真生气了,果断撤退…… 转过天外面飘起了小雪,不过没什么风,还挺暖和。 曲卓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联系”杨宏斌。 嗯,还不错。 稍早些的时候,杨宏斌下楼给两位领导打早饭,往回走时“赶巧”碰见了一早来县里开会,饭都没顾得上吃的齐主任。 俩人同行了一小段,又“赶巧”周围没什么人。 齐主任稍微一试探,杨宏斌顺势小声嘀咕:“调查组收到举报,何卫东强迫女社员,还有县里暗箱操作他入伍。” 话说完,杨宏斌客气中透着生疏的跟齐主任道别,端着早饭上楼了。 齐主任站在原地傻了几秒,被狗撵似的跑了…… 曲卓“知道”消息后,满意的笑了。 他虽说很不爽何卫东挖坑埋自己,但也不是一定要置他于死地。 再说了,只要他的真实身份被上面注意到,不管身上背没背别的事,下场都不可能太好。被打落凡尘是最起码的。 虽然普罗大众多在凡尘中摸爬滚打,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可那些高高在上,或者自以为高高在上的家伙落入凡尘……呵,有几个能坦然适应的。甚至可以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呢。 总之,现在消息已经传出去了。县里那帮人肯定会赶紧查缺补漏。只要把暗箱操作何卫东入伍的痕迹抹去,爷爷沾包受牵连的可能就不大。 心里松快了,曲卓猫被窝里闭了会眼。等早饭快好了才慢悠悠的洗漱,吃完饭又去蹲了个大号,回屋暖和了一会儿冻僵的屁股,才顶着小雪出门。 快到养猪场时,手里多了个麦乳精罐子改的铜色光面,没有任何文字和图案的铁盒子。 盒子里面,装着整整一百根中华烟。 盒子不值啥钱,但烟整整花了三千五。说实话,多少沾点肉痛。 可一想到昨天老乔那牛13哄哄的劲儿,花也就花了。 不图别的,就为了出口气! 第99章 又闹幺蛾子 “什么东西?” 乔明信接过铁盒子打量……掂着轻飘飘的,不过用料挺扎实,放点怕丢的小物件挺不错的。 “他们给我几盒土特产。不要不要的,非得塞给我。给你拿一盒尝尝。”曲卓掀开炉盖,往里加了点碎煤坯。 乔明信费了点力气才抠开盒盖子,上眼一瞅,顿时“嚯”了一声,怪不得没多重,感情是满满登登的一盒子烟卷儿。 本以为是散装烟,等抽出一根,脸上稍稍有点惊讶,居然是过滤嘴的。再一瞅上面的标记,脸上的讶异更加明显。但随后就反应过来了,小兔崽子这是给他上眼药呢。 虽然心里纳闷谁给这小子的,但乔明信迅速收敛了惊讶。淡然的把烟卷叼在嘴里,找出火柴划着。 也不着急点,慢慢悠悠的说:“小子,知道不?有些东西外面瞅着一样,里面可差着门道呢。” “是吗?”曲卓挑了下眉毛,一脸认真的问:“差着啥门道?” “呵~”乔明信笑了笑,在火柴将要燃尽的时候,不慌不忙的点燃了香烟。 本想着抽一口再给臭小子说道说道,哪成想烟气入口……乔明信皱着眉头缓缓呼出一股白烟儿。 砸吧砸吧嘴,再吸一口……表情怪异的端详着铁盒子里的烟卷,问:“这谁给你的?” “一个老将军的孙子,我帮了他点小忙。那小子说这玩意有的是,以后我抽多少他都供了。”曲卓表情和语气都很不在意。 “呵~”乔明信冷笑:“那是人家求你的时候,忽悠你个傻小子呢。 内供烟这玩意,再高的级别也是有定量的,无非是多点少点罢了。 就算岁数大了,抽烟数量受到严格控制,每个月能剩下点儿,家里儿子女婿孙子啥的,不知道多少人惦记着呢。还要多少有多少,简直是想屁吃。” “哦~是吗?”曲卓不急也不恼,伸手想拿一根点上,却被老乔一巴掌拍开。 “切~”曲卓鄙视了一声。兜里掏出飞马烟点上,眼瞅着乔明信扣上盒盖,宝贝似的藏到床下面。 其实所谓的“内供烟”只是个统称,分好多种烟号。那位唐处的级别,配给的顶多算中档货,甚至还要偏低一些。 乔明信以前混外贸口的,虽然级别不算太高,但能弄到真正的高档货。甚至连根据个人口味订制的非量产货,都能时不时的尝一尝。 但现在不同了,所谓脱了毛的凤凰不如鸡。也就这段时间曲卓供着,勉强实现了抽烟自由。之前的几年,旱烟叶子都抽不上。实在憋的难受,连大蒜皮子都当宝贝捡回来。 “红旗哥,你在不?”外面响起李爱国的吆喝声。 “在呢。”曲卓应声,开门探头往外瞅。 见李爱国个小兔崽子嫌猪圈味大,站在上风口挺远的地方喊:“李焕娣她哥来了,找你呢。” “她哪个哥?” “她家来闹事前儿,拎着镐把子那个。” “知道啦,我马上回去。”曲卓一阵头大。 他还记着呢,上次李大勇喝大了,说等有了枪要来找他再比划比划。 “什么情况。”乔明信听到又是闹事又是镐把子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别提了,烂桃花缠身。公社李会计家闺女不知道哪根筋没搭对相中我了。愁死个人。”曲卓烦的不行。 “这种事可不是儿戏。你要没那意思,赶紧跟人家说清楚。”乔明信严肃的提醒。 “我也想呀。那个李会计屁股底下不干净,上面准备查他。 我不是认了武装部曲部长当干爹嘛,不知道革委会哪个领导,担心拒绝的话引起他的警觉。让我干爹跟我说,说为了不打草惊蛇,先应付着。” “……”乔明信没想到情况还挺复杂,摆摆手:“行吧 ,快去吧。心里有点数。” “知道了。”曲卓不情不愿的起身,招呼李爱国顶着漫天的雪花回知青点。 来人果然是李大勇。见到曲卓二话不说,挎上自行车吆喝:“快点,跟我回去。” “咋的啦?”曲卓问。 “别磨叽,赶紧的。”李大勇根本不解释,蹬了两下自行车到曲卓身边。等人上了后座,铆足了力气奔下洼子…… 偌大的家里就李德林一个人在。 见曲卓进门,李德林收敛了阴沉的脸色,招呼道:“红旗来啦?” “嗯呐,叔,有啥事儿呀?”曲卓拍了拍脑袋上和身上雪积雪。 “这么个事儿……”李德林瞅了眼李大勇,李大勇多少有点不情愿的出去了。 “你窝炕上干啥呢?”李德林又瞪炕上的李焕娣。 李焕娣不高兴的瘪了瘪嘴,羞涩的看了眼曲卓。趿拉着鞋临出屋时,又瞅了曲卓一眼,抿着嘴唇还笑了一下。 “坐,坐下说。”李德林示意曲卓坐下,问:“你插队有两年了吧?” “两年多了,我是74年快入冬时来的。”曲卓回话。 “这几天吧,我寻思来寻思去,你得赶紧回京城一趟。”李德林脸上的褶子皱皱着,眼底泛着焦急的说:“这都两年了,你再不回去看看,保不齐那两间房就得让人给占了。” “应该不至于吧。”曲卓心里有点画魂,纳闷李德林怎么对那两间破房子这么上心。 “怎么不至于。你总不露面,人家肯定以为你在外面扎根了。现成的便宜,还有不占的道理?”李德林训了一句,又稍稍缓和了些语气:“这样,别等天暖和了,你马上跟大队请假,现在就回去。” “啊?现在就回去?”曲卓完全抓不住李德林的思路。 “对,一会儿就去请假,姜福友肯定能批。”李德林大有一锤定音的架势,摆手不让曲卓插话,自顾自的说:“你回去后把那两间小屋给处理了。找大房子…捡大的看,别怕花钱。不过嘛……” 话说一半,李德林的表情多少有点不自然,稍稍沉吟了一下,才继续说:“你现在毕竟还没跟焕娣结婚呢。钱,我可以给你拿。但是吧,你得打欠条。” 不等曲卓说话,李德林再次摆手打断:“不用你还。等你俩领证那天,我当着你的面把欠条撕了。怎么样?” “这……”曲卓挠了挠头,完全搞不明白李德林到底啥意思。 “行啦,别琢磨了,就这么定了。老子给你买房,你还能吃亏咋的。赶紧找姜福友请假去。”李德林根本不给曲卓琢磨了机会,直接赶人。 临了还补了一句:“对,别跟姓姜的说太多。就说你想家了,想回去看看后妈和弟弟。” 虽然不明不白的,但曲卓知道这里面肯定有事,怎么可能答应。 可一下半下的想不出拒绝的理由,只能使出拖字诀。假装为难的说:“这么大的事,我得跟干爹商量一下。” “你个大小伙子,跟他商量啥?赶紧去请假。”李德林瞪起眼珠子。 “买房子是大事儿呀,还是用您的钱,我肯定得跟干爹说呀。”曲卓苦着脸不动弹。 李德林很想骂人,但忍住了。耐着性子说:“那你快去快回。跟曲振江说,你小子有本事,以后混好了肯定能杀回京城去。 京城那么多人,老的生一窝大的,大的再生小的。一窝接一窝的,以后房子肯定越来越金贵。不如趁着现在弄套大的,等以后他老了,也能搬去住。 钱的事儿他不用琢磨。马上就是实在亲戚了,谁家有能力就多帮衬一点,都是应当应分的。记住没?” “记住了。”曲卓点头,暗自稀罕:“这老货这么深明大义吗?别说,这眼光,已经强过眼下绝大多数人了。” 事实上,李德林的眼光强个屁呀。 他是被逼急了,临时想出来的说辞,好让曲卓摆平曲振江…… 第100章 惊人的行动力 都说正府办事效率低下,但那要分什么事…… 一大早齐主任从杨宏斌那得到消息,连半小时都没用上,几个相关人员就凑到一起开起了小会。 大家先是一顿骂,骂调查组的人狗拿耗子,不该他们管的瞎伸手。 可骂归嘛,人家毕竟是京城来的,而且随便拎出一个都级别不低。就算明知道他们越界了,也没人敢炸刺。 更何况还是暗查,县里最好假装不知情。但凡敢吱声,就是做贼心虚。 随着革委会吴主任一声呵斥,几个人迅速收敛不满情绪,认真讨论起应对办法…… 第一步,该封口的封口,该增补销毁的增补销毁。 当初给何卫东出诊断的县医院大夫,送何卫东去省城的司机,还有私下里操作何卫东入伍手续的经办人和知情的人,必须全都通知到。 讲明利害,让他们把嘴管住了! 县医院的诊断和病历得补上,何卫东和李焕娣那件事的调查记录也得补上。何卫东入伍相关的,地方上需要准备手续得赶紧销毁。 以上的事安排明白了,第二步是找出举报人。想办法给稳住了,省的继续闹幺蛾子。 几个人查缺补漏的先把可能嫌疑人全都列出来,再逐个分析哪个最有可能。 有嫌疑的人不少,毕竟只要是知情的,都有可能因为嫉妒或者不满暗地里使坏。 其中嫌疑最大有两个,一个是今年没得到工农兵学员推荐,必然心怀不满,甚至是怨恨的杨宏斌。第二个是,因为闺女的事,前段时间上蹿下跳的李德林。 全省范围内优秀的青年简直不要太多,调查组需要人手,凭什么隔着好几百公里找到杨宏斌? 本来大伙就想不明白这茬,这会儿一分析,意识到很可能就是这小子举报的,才让他进入了调查组领导的视线。 至于为什么反过来又透出消息,估计是想明白了,调查组早晚会走,用他只是临时借调,完事后还得继续在长岭地界上混呢。 所以,才找机会卖好。 如果这个分析是对的,接下来杨宏斌应该不会再搞事了。如果分析的不对,举报应该另有其人。 总之,这小子暂时可以放一放,不需要理会。 至于李德林……他的那点要求不是已经满足了嘛?按说不应该再闹了。 难道是背地里调查他的事,让他察觉了? 很有可能! 李德林在公社干了这么些年,上上下下有一些人脉。当会计的脑子都好使,背不住真让他察觉到了风吹草动。 这就比较棘手了。 基层混了小半辈子的老油条,不管威逼还是利诱,都不是那么容易打发。在这个敏感的时期,也不敢真把他怎么着。 几个人七嘴八舌的商量了一番,觉得还是利诱更稳妥一些。 问题是,虽然李德林有重大嫌疑,但毕竟不能确定就是他。 一旦不是不是他,这边上赶子给他许诺好处,搞不好得引出新的麻烦。 于是,又是一番讨论后几个人改主意了。要威逼!不过,要有技巧的威逼。 主意敲定,其他人各忙各的,齐主任火速赶回公社。确定李德林在,打发人把他叫到办公室。 等人进屋,示意把门关好。齐主任面色严肃的说:“老李,有人向地区举报你有经济问题。” “啊?谁呀?”李德林大惊。 “我要知道是谁就好了!”齐主任脸色非常难看,压着声音埋怨:“要说你也是个谨慎人,可办的都是些什么事!?” “我…我办啥错事儿啦?”李德林吓得脑门上已经见汗了。 “咋的?还冤枉你啦!”齐主任气不打一处来的数落:“别说咱公社,整个县里,你家的房子不是最阔气的也差不多。没错吧?” “……”李德林不吱声。 他也知道自家的大房子大院子太扎眼了,可架不住媳妇和儿子攒拢。 琢磨着,反正在农村犄角旮旯的地方,院墙一围,就算阔气点也不算太惹眼,就松口了。 “还有你家老大媳妇的娘家。那一家子都是些什么人?一群狗肚子里盛不下二两香油的玩意。”齐主任气愤的拍桌子:“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家闺女嫁了个好人家。你知道他们平时怎么宣扬你的吗? 那是宣扬你吗?那是毁你呢!” “……”李德林脸色发青。老大媳妇的娘家人虚荣的厉害还爱贪小便宜,他也烦的要命。可人已经娶回来了,只恨当初没查访清楚。 “还有你媳妇。她娘家也不是些好玩意。一个个气人有笑人无的。你知道你那几个大舅哥、小舅子还有舅子媳妇啥的,平时怎么诋毁你和姜福友的?” “……”李德林还是不吭声,不是不想说,是无话可说。 他那老丈人和丈母娘宠儿子没够,家里招的几个媳妇也都不是啥好玩意。平日里左一个借口右一个理由,轮着番的上门来打秋风。 给,是应当应分的。不给就翻脸,还到处臭掰他…… 当然了,姜福友也不好过,这点李德林心里倒是挺平衡的。 “你自己琢磨吧。你家那帮亲戚里道的,给你招了多少恨?还好意思问我谁举报的。”齐主任恼火的又拍了下桌子,自顾自的点上一根烟,甩手把烟盒扔给李德林。 李德林脑袋嗡嗡的,从地上捡起烟盒,手指头发抖的抽出一根点上。 俩人在沉默中抽了几口烟,齐主任说出了今天这次见面最核心的一句话:“赶紧把事情处理好。别自己倒霉,还害了别人!” 李德林 “赚”回家的钱,大多数是私扣私卖账外农副产出和配发的票据。 这钱公社几个头头脑脑都有份,他这个会计拿得还不是大头。 小部分,是他偷偷“捞”的。 这年头账务审计十分不规范,漏洞很多。身为老会计的李德利深谙其中的门道,偷摸动点手脚很简单,也很隐蔽。 当然了,公社几个头头脑脑其实心里多少都有点数。只是猫有猫道鼠有鼠道,你凭本事捞你的,别搞大了捂不住盖子就行。我凭着印章赚我的,你也别嫉妒。 所以,齐主任的话可以正着听,也可以反着听。 正着听:你赶紧把屁股擦干净了。别自己倒霉,再连累到我们。 反着听:你心里有点数,咱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们要是倒霉了,你也跑不了。 如果举报信是李德林写的,他自然能听出第二层意思。可他压根不知道那事,脑袋里乱糟成一团,想的都是赶紧填补漏洞。 盖房子还有贴补亲戚的事其实好办,给公家打几张借条就能解释的通。关键是得让那帮蠢货管好嘴,别上面下来调查时一问,什么都往外秃噜。 还有,家里的现金得赶紧处理掉。那可是要命的证据,得防着地区派人来抄家搜查。 挖坑藏起来? 天寒地冻的,哪那么好挖呀。挖完了痕迹也不好遮掩。 藏亲戚家里? 擦了,钱落到那帮玩意手里。不出事,想拿回来难。真要出事了,没一个能扛住审的。 扔了? 别说真扔,稍微一想李德林的小心脏就疼的直抽抽。 思来想去,忽然想到了曲红旗,还有在京城买房子的事…… 李德林急匆匆的往家赶时,两个穿着藏青色干部服,外面套着大棉袄的京城人,风尘仆仆的到了长岭。 在招待所出示了证件和介绍信,开好房间放下行李,出门去电报局给家里发电报报平安。 从电报局出来后跟人打听了下道儿,找到了知青办。 除了下面驻点组长来开例会,知青办大多数时候都很清闲。传达室里坐着个临时顶班的大妈,正聚精会神的研究毛衣图样呢。被俩不速之客打断,脸上多少有点不痛快。 伸胳膊拉开小窗户,耷拉着脸问:“你俩干啥的呀?” 进门的两人中稍年长的那位,掏出证件递进窗口,客气的说:“打扰您了,我们来了解一些情况。” 大妈翻开证件眯缝着眼一瞅:“蒋新平…科学院……呦,你们是科学家呀?” “哎~对。”蒋新平没多做解释。 “京城来的?”大妈眼睛里泛起新奇中透着八卦的光芒。 “对呢。”蒋新平点头,夸道:“您还真厉害,这都知道?” “嗨,听你说话的动静就知道了。”大妈脸上见了笑模样,事儿事儿的问:“你们要了解啥情况呀?” “我们这趟来,是想打听一个叫曲红旗的知青,您知道他吗?” “他呀……哎呦,你算是问对人了。我太知道了……” 跟蒋新平一起进门那位姓杜,叫杜佳杰。 蒋新平和大妈攀谈时,他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心里却有点紧张。 如果大鸣大放的找工作人员询问,只要没仇没怨的,人家多半会捡好听的说。 但这种看门的大妈……就不好说了。来了兴致,她管你真的假的,什么流言蜚语都敢当真事儿往外突突…… 第101章 不小心成了别人家的孩子 找曲振江商量回京买房的事,只是曲卓的拖延之词,压根没打算真去。 可李德林太急了,居然让李大勇骑车送曲卓去县里。曲卓怎么拦也拦不住,只能上了自行车后座。 李大勇虎是真的虎,但也真有把子力气。驮着曲卓顶着鹅毛大雪一通猛蹬,全程都不带减速的。不到一个小时,自行车就到了武装部楼下。 俩人刚进武装部大门,门房就耷拉着老脸问:“干啥的?” “我找曲部长。”曲卓答话。 “你谁呀?”门房的眼神跟防备阶级敌人似的。 “我叫曲红旗,有点私事找他。”曲卓一副老实孩子的模样。 门房不认识曲卓,但早就听说了“曲红旗”这个人。脸上的严厉散去,抬手把曲卓唤到小窗户边上。 伸脖子凑到曲卓耳边小声说:“赶紧走,曲部长正接受上面的调查呢。” 曲卓脑子懵了一瞬,赶紧“联系”杨宏斌。结果,他正跟着唐处和许副处在外面走访呢。 这就奇怪了,好端端的怎么就被调查了呢? 见曲卓“傻了”,门房小声安慰:“心放肚子里,不是啥大事儿。部长就是跟着吃了点瓜落。” 曲卓不明所以,正想打听到底啥情况。门房余光看到楼上有人下来,迅速板起脸,挥了挥手说:“人不在,赶紧走吧。过两天再来。” “哦~”曲卓给李大勇打了个眼神,俩人离开武装部大楼。 大门外,李大勇急吼吼的问:“咋回事呀?” “我也不知道。”曲卓确实不知道啥情况。 “咋整呀?” “要不,去龙坨子等着?” “那……那得等到啥时候呀?” “刚人家说了,得一两天才有结果。” “一两天?”李大勇不知咋办好了。 “要不,你先回?我去等消息?” 李大勇手伸进狗皮帽子里用力抓了抓头皮:“那行吧,我先回了。你有了准信赶紧回去哈,我爹急着呢。” “行,有了准信我就回。”曲卓点头,眼看着李大勇骑上自行车,野驴似的一阵猛蹬,背影隔着层层叠叠的雪幕越来越远。 人都快看不见了,曲卓才醒过神来,赶紧喊:“停!停!顺道儿,你带我一段!” 不知道王八蛋装聋的还是真没听见,眨巴眼的功夫就彻底消失不见了…… 曲卓气得够呛,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闷头往龙坨子方向走。 马路对面,京城来的那两位与曲卓相向而过,往不远处的县革委会走。 杜佳杰边走边感慨:“很文气的一个小伙子,不言不语跟个大姑娘似的。真想不到,下来两年,敢见义勇为了,还开枪击毙了犯罪团伙的头目。啧,这变化……真是太大了。” “在农村历练出来了。看来知识青年下乡也不完全是无奈之举,确实锻炼人。”蒋新平也颇为感慨。 “唉~”杜佳杰叹了口气。 他对曲卓的情况还是比较了解的。知道那孩子高中毕业后本应该上大学的,可惜曲久平没了,把好好的一个大学苗子给耽误了。 自学都能学到眼下这种水平,要是能上大学接受系统的教育,现在得达到什么程度? 简直想想就……等回去点,非把家里那俩兔崽子吊房梁上,用沾了盐水的皮带往死里抽! 曲卓不知道跟一位“曲红旗”的故人擦肩而过,顶着糊眼睛的鹅毛大雪到了龙坨子,跟个雪人似的站在曲家大门外喊了一嗓子。 不多时,穿着小花袄,趿拉着棉鞋的曲淑娴从屋里跑出来。开了大门,边往回跑边问:“你咋来啦?” “听说干爸被调查了,啥情况?”曲卓直奔主题。 “没啥事呀,心放肚子里吧。” 曲淑娴大大咧咧的语气让曲卓悬着的心松快了一些。进屋后追问:“到底咋回事儿呀?” “嗨,都怨那个死鬼,净给人添乱。”曲淑娴帮曲卓拍了两下身上的雪,手劲贼大,多少沾点故意的。 “行行行,我自己弄。”曲卓把手里拎的东西塞给一贯招人烦的小姑,脱下大衣连帽子一起伸到门外用力抖了两下。 “红旗来啦?”老太太从东屋出来,看到曲淑娴手里的网兜,埋怨:“怎么又拎东西啦?你这孩子,上回怎么跟你说的,咋不听话呢!” “奶奶好,我来蹭饭啦。”曲卓乐呵呵的装傻不搭话茬。进屋哄了老太太几句,问曲淑娴:“你刚说哪个死鬼?” “姜文革呗,还能是谁。”曲淑娴扒拉着曲卓拎来的东西,见有两个没字也没图案的铁盒,拿出来想抠开看看里面装的啥。 “哎~别开!沾着雪呢,打湿了。”曲卓赶紧拦着。 “啥玩意,还怕湿?” “给干爹的,你别乱鼓弄。”曲卓把两盒烟抢过来放到炕柜上。七千块钱呢,可不敢让虎娘们给霍霍了。 见曲淑娴眼睛盯着两盒烟,赶紧岔开话题:“你刚说姜文革怎么了?” “记不记得你打死姜文革的那把枪?”曲淑娴说着话拆开装冰糖的纸包,拿出一颗塞嘴里。 “嗯呐。”曲卓点头。 “那把枪有问题。”曲淑娴往老太太嘴里也塞了一块糖。 “啥问题?”曲卓明知故问。 “那把枪没有码,用的子弹也没有码,肯定是私人加工的。” “然后呢?” “关键是质量还贼好,一点都不比兵工厂造的差。” “再然后呢?跟干爹有啥关系?” “啧,你听我说呀。”曲淑娴毫无形象的盘着腿,兴冲冲的说:“不是小作坊鼓捣的,也不是兵工厂造的。说明啥?说明有个挺大的能造枪的黑厂子……” 随着曲淑娴绘声绘色的讲解,曲卓总算知道了前因后果。 咋回事? 他惹得事呗! 那把枪压根就不是姜文革的,他身边的那帮人自然不知道来路。管理会主抓,武装部配合,连着查了好几天,愣是半点线索没找到。 实在没招,又想到了姜文革在县里的那处小院。 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思,打发搜捕时就去过一次的俩小子又跑了一趟。 结果这一去,发现情况了。 外屋的大锅被挪开了,灶里的锅底灰让人扒拉开了,地上还有碎开的黄泥块。 虽然不清楚这到底怎么回事,但俩小子很确定,肯定不是招贼那么简单。于是一个小子守着现场,另一个赶紧回去汇报。 正赶上曲振江在管委会参加案情分析会,就跟着管理会的人一起过去查看情况。 一番仔细的检查,有眼尖的发现黄泥块中间有空腔。 根据空腔的大小形状一研究,判断泥块里很可能封存过小黄鱼。 配合现场的情况一分析,这是有人知道灶台里面藏着金子,偷摸过来给拿走了! 这个发现可不得了,见灶里还有十好几块看起来完整的黄泥块。 这还等什么?砸吧,先把黄金取出来再说。 可这一砸,啥也没砸出来。只能看到每个黄泥块里都有形状和大小一模一样的空腔。 本来这没啥,反正只是怀疑里面存过小黄鱼,既然没有就没有呗。 可过了几天,市面上不知怎么的就冒出来传言了,说姜文革在老房子里藏了好几十斤黄金。他死后,查案的那帮人给私分了。 如果确有其事,涉及到的人自然会紧张,赶紧想办法压制谣言的传播。 可大家心里没鬼,而且当时现场那么多人,不怕讲不清楚。所以,对流言蜚语的反应很平淡,甚至当成笑话听。 被人问起来,有的一本正经的解释,有的傻货还乐呵呵的点头:“对,我跟着分了好几斤呢!” 人就是这样,如果官家严厉下令封口不准讨论,大伙儿心里肯定会犯合计。 可压根没人管,连当事人都不在乎。但凡有点脑子的都能明白,这是有人在编瞎话呢。 于是,流言传了一段时间就消停了,甚至不少人都快把这事给忘了。 可问题是,不是所有人都有脑子。当然,也不排除有人揣着明白装糊涂。 前两天不知道哪冒出来个坏种,或者把传言当真事的傻子,居然给地区管纪律的领导写了封匿名信。 信里还把时间、人物、地点,以及经过讲的无比详细。甚至还有参与的人,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跟谁亲口承认分到了金子的“铁证”。 涉及到几十斤黄金呀,管纪律的领导不敢怠慢。担心打草惊蛇,一点消息没往外透,悄没声的就派了一队精兵强将杀到长岭。 随后精兵强将们雷霆出手,把匿名信里涉及的人全都给秘密控制了。 直到那帮人开始四下走访收集情况时,大伙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第102章 计划总是没有变化快 子不是曰过嘛: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 不论被隔离审查的人,还是长岭官面上的人,亦或者涉事人员的家属们,紧张归紧张却没有多担心,倒是肚子里憋了一大堆牢骚话。 所有人都知道,这次调查根本就是扯淡。只不过有一点比较麻烦,管理会的头头是个不信邪的货。那天让人把所有黄泥块全都砸了,仔仔细细的挨个检查。 这下好,尽管当时在场的人都清楚里面啥都没有,但现在拿不出证据证明。 其实精兵强将们经过调查和走访后,已经意识到这是一场闹剧。问题是立案容易结案难,必须把调查过程人证,以及物证做扎实了才行。 现在没有物证,不好弄呀。只能进退不得的僵在那。 最新的消息是,已经向上面汇报了,等管纪律的领导有了明确的指示才能放人…… 曲卓知道了来龙去脉有点哭笑不得。暗暗埋怨自己当时太急了,要是把现场处理一下再走,就没这麻烦事了。 不对! 曲卓想起来了,当时他忽然看到大门外冒出个老头儿,慌张之下就赶紧走了。 擦了…… 曲卓有点慌,小心的试探:“又是起大锅又是掏泥快的,周围邻居没人听到动静吗?” “怎么没有,管理会那傻子让人守着门口。”曲淑娴气呼呼的抱怨:“当时要把人放进院里,有外人在场瞅着,就没后面的麻烦事了。” “不是,我说的是,进过姜文革家的那个人,肯定得搞出动静呀。” “嗨,当时街道组织所有人听广播扎花圈啥的,哪有人在家呀。就一个老罗锅瞅见了……” 曲卓心头一紧,忙问:“瞅见那人长啥样了?” “老罗锅子眼神不咋好,看不清脸儿。说是一米八多的大高个,挺膀实的,说话贼横,还骑了辆自行车。管理会把他带到处指认,抓了十好几个可疑的,没一个准成的。” 曲卓松了口气,几样特征跟他都对不上。默默感谢了一下“老花眼”和“白内障”的救命之恩…… 外面的雪一直在下,没啥风,天也阴沉的厉害,看架势一时半会停不了。老太太让曲卓别急着回去,搁家里住几天。 反正曲学文那屋现在就他自己,住着也方便,不用曲淑娴再去隔壁邻居家借宿腾地方, 曲卓正怕李德林纠缠呢,痛快的答应了…… 蒋新平和杜佳杰先去了知青办,又去了革委会。从革委会出来后,到国营饭店吃了点东西,才顶着满头满身的积雪回到招待所。 刚进门,服务员就喊住他们:“哎~你们谁是蒋新平?” “我是,有事吗?”蒋新平答话。 “京城的加急电报。”服务员从登记夹里抽出一张电报纸。 “谢谢。”蒋新平接过来一看,脸色顿时就变了。 电报纸上二十二个字:“四机部同878厂已出发。一切流程从简,火速将人带回。” “怎么了?”杜佳杰侧着脑袋看了眼电报纸,脸色也变了:“都惊动四机部了?” 蒋新平已经没了之前的从容不迫,看了眼门外的大雪果断决定:“走,去袁家大队……” 蒋新平和杜佳杰此行的目的,自然是带曲卓回去。 俩人很清楚,712厂想把人装到自家夹袋里,878也动了同样的心思。 所以,这事儿有点急,讲究的就是一个先下手为强。 但是吧,也不是特别急。 712是军工单位,正审非常严格。 曲红旗是109厂家属,不论是调底档还是做风评调查,都离不开109厂的配合。 这儿耽误个三五天,那儿拖延个三五天,那十天半拉月就过去了。 至于878 那帮傻子,让712的刘厂长给忽悠住了,还搁那眼巴巴的等反馈呢。 科学院这边就不一样了,对自己人和自己人家属的情况还能不了解嘛,正审环节基本就是个过场,按规定走一下流程就完事了。 所以,蒋新平和杜佳杰这趟来的虽然匆忙,但到地方后并不着急。 计划是,先在县里进行走访,补全曲红旗插队这两年的履历和表现。登记见到人,还要进行一次考核。 毕竟之前712送到109的那些设计,说是曲红旗弄出来的,但谁也没亲眼看见,还是确认清楚比较好。 省的把人带回去了,结果啥也不懂,啥也不明白,那可就闹大笑话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878那边不知道怎么就反应过来了。同行的还有四机部的人,足可见这是势在必得呀! 领导都批示了“流程从简,火速将人带回”,蒋新平哪还敢耽搁,招呼杜佳杰立马出门,一头扎进了白茫茫的世界。 事实上的白茫茫的世界,不是形容词。 从县城到袁家大队地势少有起伏,大部分地方都是一片平地。连着几个小时的大雪落下来,本地人都分不清哪里是田地,哪里是水渠,哪里是路,更别提俩外乡人了。 最要命的是,雪下的这么大,出了县城几乎看不到人迹。蒋新平和杜佳杰只能认准大概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的蒙头走。 得亏长岭周边人口还算密集,不管走对了还是走错了,总是能遇到村落打听道儿。 不然,天黑后温度骤降,俩人冻死在野地里都不新鲜。 可即便是没走太多冤枉路,蒋新平和杜佳杰到袁家大队的时候,也累的精疲力竭。 ———— “整一口?”晚饭上桌,曲学文向曲卓投去询问的眼神。 曲卓瞅着桌上的黄酒坛子,心里下意识的一阵慌。随即安慰自己:“齐梅都走了,慌个屁呀。” 见老爹的精神状态还是有点萎靡,点点头:“行,整一口。” 东北人几乎不喝黄酒,曲家的黄酒是刚入秋时为了泡药酒才买的。 至于为啥泡药酒……曲卓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不过桌上的半坛子没啥问题,是泡药酒剩下的。 曲卓虽然不喜欢喝酒,但知道黄酒要温着喝。讲究点的还得加上姜丝话梅,或者红枣枸杞啥的。 从不喝黄酒的曲家几口子显然不知道那些,曲卓不想当卖弄,眼看着老爹掂起酒坛子往自己面前的碗里倒。 “嚓~” 旁边的曲淑娴划着一根火柴,点燃了嘴上叼着的烟卷。 没错,孝敬爷爷的中华烟还是没逃过毒手。曲卓下午躺炕头眯觉的功夫,虎娘们偷摸把盒子打开了。 在东北,尤其是农村,女人抽烟不是什么新鲜事,甚至是常态。 不过,毕竟是没出阁的大姑娘,多少还是要点脸面的。出门在外或者有生人的时候曲淑娴不会抽。现在不是跟曲卓混熟了嘛,也就不避着了。 “嗨嗨嗨,你这都第几根了?”曲卓不满的嚷嚷。 “啧,你咋那小店儿(抠)呢?破散烟,整的跟宝贝似的。”曲淑娴白了某人一眼。 “破散烟你还一根接一根的。”曲卓从兜里掏出大前门:“抽这个。” “你当我傻呀?”曲淑娴又甩了某人一对白眼球,抽了口烟,砸吧着嘴叨咕:“别说,小味儿真挺好。啥朋友给你的,回头再弄点。” “你个死丫头片子!”老太太抬手就是一巴掌。 “不要不要不要。”曲淑娴往旁边躲了躲,又从铁盒里抽出一根递给曲学文:“哥,你尝尝,贼顺口。” 很不幸,一家人眼下属实都没啥见识。曲学文瞅了眼光秃秃的铁盒子,拿起曲卓的大前门抽出一根点上。 “啧~”曲淑娴撇撇嘴,没过脑子就冒出一句“傻,活该嫂子……” “啪~”老太太反应贼快,抬手就是一巴掌。 “错了错了~”曲淑娴赶紧捡起被抽到炕上的烟卷,挪地方跑到曲学文另一边坐下。 曲卓假装什么都没听到,端起碗跟老爹碰了一下,憋气喝了一大口冰凉的黄酒…… 第103章 只有一次的好机会 因为曲淑娴没管住嘴,曲学文本就不高的情绪变得更加低落。 喝酒总得唠点什么吧,曲卓没话找话: “哥,你们卫生所有进修名额吗?” “进修?修什么?”曲学文没听懂。 “就是……你现在不是赤脚医生嘛,有没去医学院进修,回来后成为正式医生有名额?” 曲学文摇摇头:“有倒是有,多少人抢破头呢。” 赤脚医生是特定时期的产物,算不上真正的大夫。等若干年后国家不缺医疗人才了,大批赤脚医生就陷入了非常尴尬的境地。 国家倒是允许他们考执业医师,或者考取别的医疗相关的执业资格证,而且标准也做了适当的压低。 不过,一帮人相对年轻的都三十多快四十了,岁数大的四五十都有,哪还有心思学习呀。最后只有小部分人考下了执业证,大部分人要么转行,要么干起黑诊所。 曲学文还行,没有家庭拖累,也没杀时间的业余爱好。点灯熬油的苦学了好长时间,考了个药剂师证,却因为花边流言选择了辞职。 也算因祸得福,辞职后在县里开了家药店,没想到生意还挺好。大钱虽然没挣到,起码混个衣食无忧。 因为干的早,名声好,当地人都认。后面的若干年里各种连锁药店开了一家又一家,但曲家的小药店始终生意不错。 以前在在曲卓看来,老爸的一辈子过得也算挺好。但现在回过头再去审视,说实话,还是挺憋屈的。 心思移动,顺着之前的话茬提议:“要不,你争取争取呢?” “嗨,别费那劲了。招人闲话。”曲学文端起碗跟曲卓碰了一下。 “也是。”曲卓点点头。 这年头进修培训跟上大学一样,都是推荐制。以老爸的年纪和资历,论资排辈不知道得哪百年,真要想去进修,还是得爷爷运作。确实容易招人闲话。 于是压低了些声音说:“哥,我跟你说个事儿。你不准往外露。” “啥事?”曲淑娴就喜欢听秘密,劲儿劲儿的插话。 “啧~”老太太抬手就是一巴掌。 “你也老实听着!”曲卓摆出哥哥的架势瞪了小姑一眼……别说,真过瘾。 稍稍抻了一下,继续说:“我前段时间去了趟xx军军部……” 话说一半,又瞪了一眼要插话的曲淑娴,警告她:“部队上的事,别瞎打听!” “……”曲淑娴撇撇嘴,翻了个白眼儿。 “我在那边听到一个消息,大概明年年底就要恢复高考了。” “高考?考大学呀?”曲淑娴眼睛瞪的大大的。 “嗯!”曲卓点头:“过去十来年学校的教学都荒废了,学生啥素质国家有数。所以,第一年的考试肯定不会太难。说是高考,但出的考题也就初中水平。” “真的假的?”曲淑娴眼睛更亮了。 她没去想,或者根本不知道自己真正的文化底子。只知道自己有初中毕业证。如果高考考初中题的话,那不手拿把掐嘛。 “军部里的消息还能有假。”曲卓说的信誓旦旦。 实际上他也不知道具体的情况,但平时无意间接触到的零散信息都在说,第一次高考的考题很简单,而且录取分数线非常低。 再结合现在的实际情况分析,应该不会有大的出入。 “这种好事可就一次。以后再高考,肯定会逐渐恢复到正常的难度水平。” 曲卓见老爸若有所思,趁热打铁:“现在距离明年年底还有一年多点。抓紧时间好好复习,很有机会!” “嘶~”曲学文抹了把嘴边的酒渍不吱声。但看表情就知道,他心动了。 确实心动,但不是因为多有心气,而是受了刺激。 曲学文很清楚,齐梅她妈看不上他。一方面是因为他是个小地方的农村人。另一方面,因为他是个没能耐没前途的赤脚医生。 如果他是个有大学文凭的正经大夫,可能就是另一种情况了。 还有一点,曲学文一直对自己的隐疾心有不甘。如果能上大学,接触到真正的大专家大教授,说不准…… “学文呀~”老太太见大孙子好像有点犹豫,小声劝:“红旗说的对,要是真能凭本事考试上大学,咱就考一把。成不成的也不能少块肉。” “真是中学题?那不太简单啦?”曲淑娴眼珠子瞪的溜圆。 “简单个屁。念书前儿你个死丫崽子让我丢了多少人!”老太太气呼呼的,一指头杵在孙女脑袋上。 “我让老师找家长,净是因为跟人干仗,可不是学习不好。”曲淑娴不服。 “你快拉倒吧!忘了你三门课加一起没考上五十分啦。让老吴太太笑话的…臊的我都没脸人!”老太太气不打一处来,嫌弃说:“明儿赶紧找人嫁了,瞅见你就上火。” “……”曲淑娴撇撇嘴,没话了。 曲卓在憋笑,而且憋得很辛苦。 老太太以为把这货嫁出去就省心啦? 她对自己孙女也太没信心了! 当年曲卓的岁数虽然小,但记得很清楚。他这位小姑创造了一项在未来很多年,都没人打破的记录……结婚第三天,本来应该是新婚夫妇回门的日子,她却就薅着自家男人的头发去打离婚。 不离也不成,虎玩意单方面殴打了公公婆婆,外加一个不开眼的小姑子。 是真打,半点没留手的那种。 那位公公胯骨轴子被踹骨折了,据说住了半个多月院,回家又躺了一个来月才勉强能下地。 那位婆婆被打掉了三颗牙,哭的当场昏死过去,还落下了病根。事后根本不敢回忆那天的场面,但凡有人提一嘴,立马倒地上抽抽。 小姑子更惨,满身的伤,脸肿的跟猪头似的。 注意,“猪头”是客观描述,不是形容。曲卓亲眼看着了,那个惨呀,连人模样都看不出来…… 至于动手的理由……倒也,勉强算是情有可原。 她那婆家跟曲家一样,都是早年间从鲁省过来的。区别是,虽然到了东北,但人家一直守着老辈传下的家规。 女人吃饭不准上桌,还要给公公婆婆和老公端茶盛饭打水洗脚啥的。总之,但凡是家里的活儿,都归媳妇管。 就曲淑娴那脾气,能受得了那压迫? 于是,悲剧不可避免的就发生了…… 想到老太太看到孙女离婚证时的表情,曲卓先是憋不住笑,又猛的反应过来,这位太奶奶根本活不到那时候。 一时间心里还挺不是滋味的。 虽然真正接触的时间不长,而且绝大多数的时间里曲卓都心怀恐惧。但不得不承认,老太太对他真的很好。 即便后来没那个打算,对他依旧好,甚至更好了。 只恨自己当年太小,不知道老太太因为啥走的。如果是得了什么病,早点治应该还能多活些年头。 脑子里正胡乱琢磨呢,外面“吁~”的一声,紧接着有骡马车停下的声音。 “大晚上的,谁把大车赶出来了?”曲淑娴听到动静,挪到窗口掀开帘子往外看。 黑黢黢的啥也瞅不见,但听到有人吆喝:“曲红旗?曲红旗?” “有人找你。”曲淑娴回头告诉曲卓。 曲卓又不聋,自然听见了。下地去外屋开门,扯着嗓子问:“谁找我?” “在呢在呢。哎呀我的妈呀,这一道儿可冻死我了……” 曲卓听出来了,是徐宝庆的声音。隐约看到院外大车后斗上有人下来,忙问:“徐叔,找我啥事儿呀。” “京城来的人,说是有急茬找你。”徐宝庆回了一句。 曲卓听说京城来人找自己,赶紧出去打开院门。太黑了,看不清脸,见车斗上下来的俩人冻得跟鹌鹑似的,便招呼:“进屋吧,暖和暖和再说。” 等把人让进屋,俩人脱下挂满了白霜的棉帽子。 曲卓盯着其中一个冲着他微笑的人辨认了好几秒,讶异的问:“杜叔,是你吗?” 这句话一出口,杜佳杰的眼泪哗的一下就涌了出来…… 第104章 感情是来截胡的 杜佳杰算是“曲红旗”的世交叔叔,两家从曲红旗爷爷那辈开始就有了不错的交情。 当年曲久平被大伯送去戴英,没过多久杜佳杰就去了大老美。俩人虽然身在不同的国家,但书信往来一直没间断。 曲久平结婚,杜佳杰收到消息太晚,走陆路加海运来不及,不惜借钱买机票也要赶去参加。 海外科学家归国潮开始后,付诸行动的人不少,但更多的人还在观望。 一方面是担心国内的真实情况与听到的不符,一方面是担心所谓的“成分”问题。 毕竟那个年代能出国的人,家庭背景就没几个简单的。就像曲久平,大伯在国谠当权时混得不错,最后还跟着光头举家逃去了弯弯。 大家都在担心,回去后安全没有保障。甚至会被当成人质,用来威胁建国后迁去弯弯和海外的同族。 杜佳杰的父辈选择顺应时代大潮,虽然地位与国谠当权是不能比,但也还算体面。所以,他回来几乎没有顾虑。 于是,先一步回国。 确定了国内的真实情况和相关政策后,给曲久平去信,曲久平才放心的带着儿子出发。 杜佳杰回来后一直在物理所工作,平时科研任务很重。曲久平回来后俩人分处京津两地,只是借着出差和开会才匆忙的见过几面。 直到曲久平调到109厂,离得近了,走动才频繁起来。但也只是一段时间。 后来空气逐渐有些不对味儿了,继而越来越紧张,俩人先后被排除在一线研究和生产之外。 为了避嫌,防着别人以为他们凑一起发牢骚或者密谋什么,即便偶尔碰到,也只是点点头就过去了,话都不敢多说。 即便已经极尽小心了,但杜佳杰的父辈被翻老底清算,他不可避免的受了牵连,被隔离审查了很长时间。 等他一定程度的恢复自由时,听说曲久平因病去世了。 惊闻噩耗,杜佳杰痛哭到几乎晕厥过去。他很想去祭奠,又怕给曲家人带去麻烦。 再三纠结,最后还是忍住了…… 眼下虽然那四个人倒台了,大浪潮也结束了,但多年以来的谨小慎微,让杜佳杰依旧有些放不开。 他知道这趟自己的任务只有一个,必要时利用私人情感说服曲红旗。所以,出发后事事以蒋新平为主。蒋说干嘛就干嘛,他从不发表自己的意见。 可一个搞科研的,城府方面到底没法跟当官的比。没看到人也就罢了,看到曲卓的一刻,情绪顿时激动到难以自抑。 原本还能勉强控制着,可曲卓一句“杜叔,是你吗?”,让他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双手抓着曲卓的肩膀,嘴唇哆嗦了半天,硬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杜叔……您,您怎么来啦?”相比于杜佳杰的激动,曲卓的情绪要稳定的多。 毕竟眼前这位,对他来说只不过是“记忆”中的一个认识的人罢了。仅限于知道他是谁,没有任何感情和羁绊。 “健壮了,也精神了。好,真好……”杜佳杰模糊的视线仔细的端详着曲卓。本来还想说什么,但想到蒋新平还在一边站着,赶忙介绍:“小卓,这位是院里的领导,你叫他蒋主任就行。” “蒋主任好。”曲卓客气的问好,心里纳闷:“院里?哪个院儿的?” “小曲同志,你好呀。”蒋新平又冷又累又饿,已经有点站不稳了。 强打精神回应的同时,瞅着曲卓年轻的脸,心里不由的有点含糊……那些严谨周密,甚至可以算得上惊艳的设计,真是出自这小子的手? “别搁外屋待着,进屋,进屋。”老太太虽然闹不清来人啥身份,但瞅模样就知道累的够呛。插言招呼了一声,又催着曲淑娴:“别傻站着,去拿筷子,盛饭。” “老人家,不用忙活了,我们已经吃咕~咕咕……”蒋新平本想客气一下,可话不等说完,五脏庙在满屋饭菜香味的勾搭下,发出了一串婉转明亮的抗议。 “瞎客气呢。”老太太不由分说的把蒋新平推进东屋,又招呼杜佳杰:“快点,进屋进屋。” 把蒋新平和杜佳杰让进里屋,老太太又招呼门口杵着的徐宝庆:“你也进屋。” “我不用,我吃过了。”徐宝庆很清楚这是谁家,半点没有之前在县医院门口骂大夫的张狂劲。不等老太太拽他,小心翼翼的坐在灶口边的小板凳上:“你们不用管我,我跟这烤烤火就行。” “那…行吧。”老太太没勉强,又喊曲淑娴:“给冲碗糖水,多放点糖。烟,给拿烟……” 曲淑娴被支使的提溜乱转,满心不愿意还不敢表现出来。抽空给曲卓投了个询问的眼神。 曲卓摊手,表示不知道啥情况…… 蒋新平和杜佳杰中午吃的那点东西早就消化没了,顶风冒雪的折腾了一大圈,累不说,早就饿得前心贴后背。 被让到炕头稍稍客气了一下,热乎乎的饭菜吃进肚子里,总算稍稍缓过来一些。 蒋新平吃了个七分饱,想着农村人家粮食不富裕,拦住还要去盛饭的老太太,对曲卓说:“小曲,之前712厂给我们转来了几份设计图,听说是你设计的?” “我只设计一份……。”曲卓想说单兵电台,可话到嘴边意识到那玩意好像不能随便往外说。 “一份什么……啊~啾!啾啾……啊~啾……”蒋新平连着打了一串喷嚏。 “蒋主任说的是,一份设计上的几个控制模块。”杜佳杰补充。 “哦~那应该是我设计的。”曲卓点头承认。 “你自己独立设计的?”蒋新平从兜里掏出手绢擦了擦鼻子,看模样应该是折腾的着凉了。 “那份设计中的电路部分是我弄的,信号收发单元不是,我不懂通信。”曲卓实话实说。 蒋新平刚一张嘴,又想打喷嚏,用眼神示意杜佳杰替他问。 “小卓,你做出那份设计,用了多长时间?”杜佳杰发问后,又严肃的补了一句:“一定要实话实说,不能有任何欺瞒。” “大概一周吧。”曲卓没敢说实话,怕吓到眼前这俩人。 “一周…啊啾~啾……” “一周!你一个人?” 好吧,还是吓到了。蒋新平和杜佳杰同时发出惊呼。 “嗯。大概一周的时间。”曲卓貌似懵懂的点头。 蒋新平和杜佳杰对视了一下,俩人都有点无语的意思。 蒋新平没再多说废话,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一个大号笔记本。打开后连同角尺和笔一起放到曲卓面前,囔着鼻子说:“这里有几道题目,你做一下。” 话说完,想到时间比预计中要紧的多。又补充说:“前面几道题答仔细点,后面的设计题给个大概思路就行。” 曲卓翻动本子前后看了一遍,还真是“考题”。 一共五道题,第一道题是三极管放大电路的原理。第二道题是解释本征半导体、p型半导体和N型半导体。第三道和第四道都是比较简单的集成电路应用设计。 只有第五道勉强算有点难度,给一款ttL型数字电路做优化设计。 就这五道题,曲卓连“脑子”都不需要用。第一题和第二题不用说,笔尖都没停就答完了。 第三题和第四条虽然简单,但还是认真审了下题才动笔。 第五道题盯着例图看了几秒,完全没有任何构思和斟酌的过程,直接动笔一气呵成…… 蒋新平和杜佳杰全程盯着曲卓写写画画,时不时还对视一下,俩人眼中尽是惊讶和惊喜。 别看只有五道题,能答出来,就妥妥的有眼下国内微电子专业本科水平。 再看曲卓答题的速度,很明显,绝对的游刃有余,完全没有触及到他的上限。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不赶紧领回去等什么,等人来抢呀? 等曲卓画完最后一笔,蒋新平直接开口:“小曲呀,你知不知道,因为之前的那份设计,712厂已经看上你了?” “呃~”曲卓挠了挠头,有点不大好意思的说:“上回712过来的人里,有个我爸当年的老同事。他私下里跟我透露过。说,让我耐心等待……” 这个回答完全在蒋新平的预料之内,想说话,可一张嘴就想打喷嚏,便给杜佳杰使了个眼色。 杜佳杰心领神会,严肃的说:“小卓,你刚才说了,你不懂通讯。有没有想过,712并不是一个适合你的平台?” 不待曲卓说话,杜佳杰又说:“还有一点很重要。你虽然在集成电路方面有一定天赋,但是,毕竟没有系统学习过。 平时自己鼓捣感觉不到什么,等真正投入到复杂的实际工作中时,你就会发现有太多的不足。” “……”曲卓听明白了,感情俩人是来截胡的。 原本他还以为是上面有人质疑他的能力,便派人过来做实际考察。 还别说,他一直觉得712并不是一个适合他的去处。如果有其他更好的选择,自然求之不得。 只不过,不知道这两位想把他拉到哪儿去。 109? 一个搞晶体管的厂子,跟他也不大对口。物理所下面还有搞集成电路的厂子吗…… 第105章 三条路,三个选择 曲卓有点小激动,不!很激动…… 他属实没想到,蒋新平这位院领导中的“院”,指的居然是国科院。 开什么玩笑,那可是国家最高学科研究机构呀! 遥想当年,曲卓毕业后去的第一家公司。那些个领导、高工平日里牛的呀,成功人士、业界泰斗啥样他们就啥样。 借着开研讨会的机会,把几位国科院的领导和专家请到单位来参观……我的天,行程定下来后,大半夜的召集所有人到单位打扫卫生。 前后不到一个小时的接待流程,愣是彩排了好几遍。为了合影和上电梯这种小细节,都能争论半天。 等人来了,一个个的全程点头哈腰陪笑脸,恨不得化身宫里的太监…… 对了,那次国科院来的人里,除了几个业内知名专家,级别最高的是一位处长。 现在同样是一位处长,大冬天的不惜跨越上千公里前来招揽,顶风冒雪的都冻感冒了。这待遇,曲卓属实有点受宠若惊。 他甚至都有点改主意了。 如果能进国科院,凭他的专业能力混个二十来年,闹个处级干部,或者弄个业内顶尖专家的名头应该不难吧? 到时候他也出去转转,去实习的那家起码落后主流技术二十年的研究所。去那个纯靠炒概念、买垃圾生产线、申请垃圾专利立起来的dRAm作坊溜达一圈。 也享受一把被那些高高在上拿腔拿势的所长、董事长啥的,当皇帝一般伺候的待遇……简直想想就爽。 带着这种心态,蒋新平铺垫一番后刚露出招揽的意思,曲卓立马就答应了,甚至都没问把他招去后怎么安排。 蒋新平长舒一口气,他不知道国科院在曲卓心目中的份量。 他只知道,虽然现在国科院的很多人,已经陆续从牛棚、学习班、扫大街、掏厕所等“岗位”中脱离出来了。但在不少人眼中,依旧不是什么好去处,指不定哪天再…… 蒋新平甚至压根不敢说,878厂的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他认为作为业内人士的子女,曲卓一定知道“北霸”878厂的份量。 年轻人嘛,喜欢出成绩、出风头、被认可。 与878相比,从事基础科学研究,以及新技术探讨和摸索,并没有多少实用型产出的国科院下属诸单位,几乎没有任何优势。 不管怎么说吧,曲卓答应了,蒋新平心情大好。 精神一放松,难受劲再也压不住了。强打精神安排杜佳杰跟曲卓连夜回袁家大队,明天赶早到大队和公社给曲卓开证明,然后迅速到县里跟他汇合。 至于蒋新平,准备回招待所休息一下。明天早晨上班后,去知青办给曲卓办提档手续。 “这么急呀?”老太太没忍住插了句嘴。 “大娘,没办法呀。” 蒋新平哪能讲实话,满脸无奈的说:“我和杜工的任务都非常重,这趟是硬挤出的时间。领导有命令,周四之前必须返回工作岗位。 所以,我们最迟明天中午就得往回走。” “哦~哦哦……”老太太皱皱着老脸点头。她虽然不懂科学院、研究所的,但听名字就知道都是高级地方。在那种地方工作的人,肯定个顶个的忙。 眼睛看向曲卓,又不舍又欣慰。拉着他的手叮嘱:“红旗呀,领导看重你,你可得好好工作……” 肚子里的话不等说完,老太太眼圈就红了……本来还指望这个干孙子,能给老曲家传宗接代呢。结果,媳妇还没找呢就要走了。老太太的心呀,又苦又涩,可又说不出挽留的话。 “奶奶,你这整的跟再也见不着了似的。”曲卓握着老太太的手,乐呵呵的说:“您呀,好好保重身体。等我回去后安顿稳当了,接您去京城住。” “哎呦~”老太太压根没当真,但曲卓能说出这话,已经足够窝心了。笑着点头:“好~你好好的,我就等着跟你这个干孙子享福啦。” “就这么说定啦,给您养老的任务就交给我了。放心,我肯定比您那棒槌孙女靠谱。”曲卓开了句玩笑。 “你才棒槌呢!”曲淑娴抬手就是一杵子。打完之后叹了口气:“这事儿整的……好端端的说走就走了。” “别瞎说话!”老太太拍了孙女一巴掌:“人家红旗是回京城,是有出息了。什么走了走了的,乌鸦嘴!” “我说错话了说错话了。”曲淑娴赶忙服软,又虎着脸问曲卓:“你小子不能头脚京城,后脚就把俺们给忘脑后了吧?” “放心吧,安顿下来我就给你们写信。撒谎小狗。” “行啦。挺晚了已经,快点出发吧。明天咱还在这碰面,离别的话到时候再说。”蒋新平催促。 “好。”曲卓点头,下地穿大衣。扣好帽子跟杜佳杰一起去外屋,招呼上坐灶膛边抽烟的徐宝庆出门。 至于蒋新平,被老太太留下了。说是明早让曲学文蹬自行车送他去县里。 蒋新平脑子昏沉的厉害,推了一下便没再坚持…… 下雪不冷化雪冷。 白天时别看大雪花铺天盖地的往下落,实际上也就零下几度。穿的厚点走路能捂出一身汗。 随着太阳西斜,小北风一起来,气温开始逐渐下降,入夜后越来越冷。 蒋新平和杜佳杰进门时,估计已经有零下二十来度了。过了两个来点再出门,冷风割的脸生疼,喘气鼻粘膜都有种冻住的感觉,曲卓感觉没零下三十度也差不多太多。 这种温度,坐马车不是一般的遭罪。 曲卓和杜佳杰窝在后斗,竖起大衣领子抄着胳膊缩成一团。刚开始时还能说两句话,后来感觉肺子都要冻住了,只能把口鼻埋在衣领缝隙里闷声干挺着。 幸亏徐宝庆赶大车的技术够好,路也熟。在前面抡着鞭子喔喔驾驾的,在几乎没有任何参照物的情况下,准确的避开沿途的沟沟坎坎。 下半夜一点来钟,大车总算回到了袁家大队。拉车的牲口估计累急了,任凭徐宝庆把鞭子抡的啪啪响,硬是不往知青点去。 曲卓见状跳下车,对徐宝庆说:“徐叔,不折腾了。反正没两步,我俩走回去吧。” “哎呀,不好吧。人家是京城来的客人。” 徐宝庆假惺惺的客气。 曲卓听语气就大概有数了,大衣兜里的手松开刚“买”的两包烟。嘴上又客气了两句,扶着杜新平下车,踩着没脚踝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的奔知青点。 走了两三百米,杜佳杰冻麻的身体缓过来了一些。见四下一片漆黑,连个鬼影都没有,拉着曲卓放慢脚步…… “小卓,你听我跟你说。” “啥?” “这次除了712,878厂也看上你了。你知道878厂吗?” “知道呀,东光电工厂嘛。”曲卓点头。 曲卓确实知道,不需要“曲红旗”的记忆,念本科时一位教授年轻时就是878厂的。 老爷子每每谈起那段往事,都既自豪又惋惜,最后破口大骂。骂的系主任心惊胆战,严禁学生们在外面瞎传。 风太大,又不敢大声,杜佳杰凑到曲卓耳边说:“878厂来接你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啊?他们也想要我?”曲卓颇感意外。 “呵,你小子现在是香饽饽,712想要你,878想要你。国科院分管半导体相关的领导也发话,让我们务必把你带回去。”杜新平说话时脸上忍不住的露出笑意。 老友的儿子出息了,他这个当叔叔的真心高兴。 见曲卓似乎被成为“香饽饽”的消息震傻了,杜佳杰拉着他分析:“其实878厂对你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现在国内懂集成电路设计的人才太稀缺了。过去后那边的领导肯定会重视你。 不过,国科院也不错。下面有半导体研究所,还有研究生院。要平台有平台,要机会有机会。到底如何选择,你要好好考虑考虑。” 缓了两口气,杜佳杰接着说:“如果换个角度看,712对你来说也是个好去处。” “为啥?”曲卓不解。 “傻小子,现在一浪虽然过去了,谁敢保证后面还有没有别的大风大浪。712是军工单位,外面风浪再大,吹到他们那也会小上很多。 你爸当年如果不是调到109,现在兴许……” 杜佳杰话说到一半,鼻子忍不住的发酸。曲久平从712调到109,跟他有很大的关系。 当年109受命研发接触式光刻机和超声波铝丝压焊机,有大量的技术难题无法解决。 研究高能物理的杜佳杰奉命协助公关,期间向109厂领导推荐了曲久平。 他这些年来一直在自责,如果曲久平能留712厂,兴许就不会积劳成疾英年早逝了。 说是积劳成疾,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那是一腔热血被当头的冰水浇凉后,憋屈出了心病…… 第106章 扭捏的老乔 杜佳杰对曲卓确实算得上掏心掏肺,不但透露了内幕消息,还加以利弊的进行了很透彻的分析。 不止如此,还帮曲卓出主意。 如果想去878厂,明天就装病,一病不起的那种。稍微一拖延,四机部和878厂的人就到了。 到时候根本不需要曲卓做选择,四机部多强势的单位呀,蒋新平那种学者出身的官员,在对方面前根本不够看。到时候对方就算硬抢,也会把人带走。 至于去712厂,也不算难。 估计曲卓去了878后不久,军工部门就会找上门要人。不管是被逼无奈,还是讲究明煮,肯定会征询曲卓的个人意见。 到时候曲卓只要说一句“愿意为祖国的国防事业奉献终生”878厂就留不下他。 而且,这年头的青年都热血,向往绿色军营。曲卓愿意去部队,旁人只能在肚子里腹诽他昏了头,明面上谁也挑不出毛病,也不敢挑毛病。 听了杜新平的分析,曲卓默默思量了一番。 首先712不考虑,因为军工单位属实没有他发挥的空间。就算部队对半导体和集成电路有需求,追求的也是皮实耐用和稳定。 起码在一二十年内,不会向高精尖方向发展。 而且曲卓很清楚,大浪潮结束后,改开是历史的大势。中间虽然小有波澜,但都是那些站在云端上的人争来争去。 曲卓无意仕途,不涉及到站队选边。上面那些大人物们折腾的再厉害,跟他也没啥关系。用不着去军工单位寻求保护。 至于878厂……确实不错,起码专业对口。如果去那,估计很容易出成绩。 但有一个问题,眼下国内缺人才,才会出现英雄不问出处,各单位碰到能用的就死命往兜里划搂的情况。 曲卓现在去了,肯定会很吃香,会被重用。但高中学历早晚是个问题。 估计用不上几年,就得进修或者念电大什么的混学历。再过些年正策一变,不管“北霸”还是“南霸”,都得开始走下坡路,最终泯灭于时间的长河。 半路离开自己创业,会被骂成逃兵,被人唾弃。不走,完全就是在浪费时间。 甭想着凭借一己之力扭转乾坤,根本就是扯淡。 没有国家资金注入,厂子想产业升级只能从银行贷款,而升级后产生的利润却要上交。 一方面是利润被抽走,一方面还要还银行的贷款,神仙也撑不住呀。 怎么救? 自己想办法从别处赚钱填公家的窟窿? 不说是不是脑子有包,落在别人眼里就是居心叵测,是作死! 所以,算来算去还是进国科院比较合算。一边上着学混学历,一边去半导体研究所那边帮帮忙。既为国家做了贡献,还能积累人脉,锁定一些日后能用上的人才。 毕竟以后单干,不是自己一个人能撑起来的。就算有“外挂”,也需要大量的有专业知识的人做辅助工作。 心里有了决断,但没必要跟杜佳杰解释那么多。 曲卓告诉他,自己想上学,打算就半导体、微电子和集成电路方面进行系统的学习。 对于曲卓的想法,杜佳杰是赞成的。他也觉得曲卓虽然有天分,但眼下还是野路子,需要进行系统的学习。 俩人说话的功夫到了知青点,用大锅里焖的温水简单洗了一下,挤在四号屋炕上对付了一宿。 转过天一早,见曲卓开始收拾行李,马向芳、李爱国和钟海才知道他要走了。 吃早饭的时候,曲卓大概讲了下前因后果。李爱国和钟海多少都有点不舍,毕竟“曲红旗”最近几个月属实挺讲究,大家占了不少好处。 马向芳是最难过的,他刚发现跟“曲红旗”合作大有“钱”途。正准备再多合作几次,把娶媳妇钱给赚出来呢,就惊闻噩耗了。 情绪一上来,拉着曲卓鼻涕一把泪一把,不知道的还以为俩人的感情有多深呢。 “行啦行啦,娘们唧唧的呢。”曲卓推开马向芳,认真的说:“拜托你个事儿。” 马向芳一拍胸脯:“你说,兄弟我上刀山下火海……” “没那么严重。”曲卓压了压手:“就是拜托你时不时去趟养猪场,乔叔那边有什么需要的话……” “放心吧!”马向芳不等曲卓说完就答应了。 这事根本不用曲卓交代。现在满大队都在传,京城专门派人来向乔明信了解情况。 傻子都知道,用不了多久那位平时日里大伙躲都来不及的猪倌,就要变成平头百姓们够都够不到的大人物了。 马向芳正想巴结却找不到由头呢,曲卓的交代刚好方便他找上门去抱大腿。 “杜叔,您慢慢吃。”曲卓几口扒拉完碗里的粥,对杜佳杰说:“这边有个姓乔的下放户,我平时跟他学俄语。要走了,去道个别,顺道把一些带不走的东西给他送去。” “去吧,快一点,赶时间呢。”杜佳杰叮嘱。 “好。”曲卓应声,回屋扛起卷好的被褥旧衣服啥的奔养猪场…… “你这……送这些玩意干啥呀?”乔明信看着被卷子不明所以。 “老乔同志,哥们先一步撤了。”曲卓说着话从兜里掏出五百块钱,连同何卫东那黑来的票据一起塞给乔明信。 “啥…什么先撤了,撤哪去呀?”乔明信有点发愣。 “撤回京城。国科院大老远的派人过来,我得给人家面子呀。” 曲卓大大咧咧的拍了拍被子卷:“给你留了二十条烟。你悠着点,别把肺子抽坏了。” “国科院?招你?”乔明信顾不上烟不烟的,更顾不上小兔崽子没大没小,惊得眼珠子好悬没瞪出来。 “我早就说过,你对哥们的实力一无所知。就哥们的脑子……”曲卓敲了敲自己的脑壳,嘚瑟的说:“现在多少家单位抢的头破血流。国科院更有诚意一点,我才便宜了他们。” “你…你真要回去啦?”乔明信自动过滤掉那些不靠谱的自夸。 “嗯呐。京城那边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 “有!”乔明信下意识点头,随后又有点犹豫。 “甭墨迹。那边催的紧,我一会儿去办手续,完事立马就得走。有事赶紧说。”曲卓催促。 “你……”乔明信短暂的纠结了一下,语速很快的说:“你回去后,有时间的话……打听打听我…爱人和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如果他们过得挺好,就别打扰。如果过得不好,想办法帮一帮,帮不上就去找唐富洲,就是上次来的那个唐处长。” “你这话怎么听着有点……”曲卓抓了抓头皮,不是很确定的问:“有点别扭呢?” 乔明信皱皱着脸很尴尬,犹犹豫豫含含糊糊的说:“我,跟我爱人离婚了。” “啊?”曲卓瞪大了眼睛。 “我要求的。当时那情况…不离就得被拖累。肚子里还有个小的呢……” 乔明信话说的含糊,但曲卓听明白了。应该是乔明信知道自己要出事,要求媳妇跟他离婚。 当时虽然是权宜之计,但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在别人眼里又生死不知的,保不齐那边已经再嫁了也说不准。 见乔明信嘴唇哆嗦的想解释又开不了口,曲卓嫌弃催促:“甭说了,我懂啦。我该怎么找她,名字、单位啥的……要不,你还是写封信吧。 我回去后看情况,如果那边…挺好的,我就不打扰他们。如果还等着你呢,就把信给她,起码让人家知道你还活着呢。” 乔明信听出来,曲卓确实“听懂了”。 老脸有点发红的站那搓了搓手,找出信纸和笔趴凳子上酝酿了好几秒,转头叮嘱:“你可一定要先了解清楚情况。不然,一旦要是……引起不必要的矛盾就不好了。” “放心吧。我办事比你靠谱!”曲卓说着话转身往外走:“你慢慢写。我先去大队部开证明,完事回来找你拿信……” 第107章 咱不能耽误人家的青春 知青回程的手续不算复杂,只要有接收单位,插队所在地通常都不会制造障碍。 姜福友很痛快的写了允许回城的介绍信,拉着曲卓说了好一阵话。 冯燕瞅了个空,艳羡的道喜。闻讯过来看热闹的大队出纳、记工员,还有妇女队长仿佛跟曲卓很熟一般表达了不舍,又送上了祝福…… 把一帮人应付完,曲卓让马向芳骑车子送杜佳杰去公社,他又折去了养猪场。 折腾了快一个点儿,乔明信的信居然还没写完呢。见曲卓回来了,写字的速度明显快了一些。 “不着急,你慢慢写。”曲卓搭着床边坐下点了根烟。 “没那么多话。”乔明信多少沾点嘴硬的意思。草草的给信做了个结尾,又觉得不妥,撕了最后一页重新写。 大概过了有二十分钟,总算写完了最后一个字。把几页纸折了一下,从贴身的内兜里掏出装全家福的信封。 小心的拿出照片,把信塞到信封里。手指头在锅边蘸了点米汤,仔仔细细的把封口封好。递给曲卓时喊严肃的说:“不准偷看!” “切~”曲卓一脸嫌弃,接过信封折了一下揣进兜里。 “要是那啥的话……你就…烧了。” “明白。” “回头好好收着,别弄皱了。” “放心吧,一会儿我放工具箱里。” 乔明信看着曲卓,怎么瞅怎么觉得不靠谱。有点后悔了。琢磨着,上次唐富洲来的时候不矫情就好了。让他去办,比交给这个臭小子稳妥多了。 想到唐富洲,乔明信又把那位唐处的工作单位告诉了曲卓。并叮嘱没有大事千万不要去打扰人家。 杨宏斌跟着唐、许俩位领导混了挺长时间,只知道他们是京城来的大领导。直到这一刻曲卓才知道,居然是来自顶着“央”字头,管监察的委员会。 虽然有点高山仰止,但算不上怕,也没什么好激动的。毕竟他又没算走仕途,就算犯了什么错误,也轮不到那个什么委员会的管。 告别了絮絮叨叨的乔明信,曲卓蹬了辆崭新的28大缸回到知青点。钟海和李爱国帮忙,把早晨收拾好的行李包和工具箱捆到后座上。 “你,这就走呀……”眼见曲卓要走了,钟海结结巴巴的好像有话要说。 “啥事?”曲卓问他。 “咱俩上回说的那事,是不是……办不成了?”钟海余光瞥了下李爱国,话说的很隐晦。 曲卓反应了一下,想明白钟海说的是报复煤场的事。见他好像很失望,安慰道:“没事儿,走之前我跟干爹提一嘴。让他找机会收拾那帮王八蛋。” “嗯!”钟海眼睛里的失望散去。很高兴不用冒风险,还能把仇报了。 “得,走啦。”曲卓吆喝了一声,蹬着自行车离开知青点。 小心翼翼的控制着车把冲到坡下面,回头冲大门口目送他离开的钟海和李爱国摆了摆手。 三个多月,一晃儿的就过去了,真快…… “小曲,恭喜呀。到了京城一定要好好干。有机会回来看看大伙,我招待你。”齐主任介绍信上签字盖章,满眼欣慰的看着曲卓,说了一通很好听的套话。 “谢谢您,一定。”曲卓笑吟吟的接过介绍信,随后客气的告别。 正跟杜佳杰和马向芳往外走呢,走廊里响起一声吆喝:“红旗~” 曲卓听到声音顿时一阵头大,假装听不见又不合适。只能挤出笑模样回头问好:“李叔。” 李德林打量了下杜佳杰,冲曲卓招手:“你来,有点事跟你说。” “哦。”曲卓示意杜佳杰稍等一下,硬着头皮走过去。 走廊上不方便说话,李德林拽着曲卓进到财务室,关上门问:“咋回事?听说你来开回城介绍信?” “嗯呐。”曲卓点头。 “那…那,那……你去啥单位呀?焕娣你打算咋办呀?”李德林抓紧了曲卓的胳膊,一副怕他跑了的架势。 曲卓真怕这老货闹出什么幺蛾子,灵机一动,耳朵凑门边听了下外面的动静,又凑到李德林耳边小声说:“什么单位也不去,别打听。” “为啥,咋还不能说呢?”李德林的眼神仿佛在看负心汉。 “我前段时间不是被部队叫走了嘛。”曲卓把声音压到极低:“那次,我其实是去接受了军工部门的考核。” “啥考核呀?”李德林下意识也压低了声音。 “不能说。”曲卓的表情变得肃穆。 “那……”李德林心里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张了张嘴还想问什么,却被曲卓打断:“叔,别问了。我不能说,上不告父母下不告妻儿。” “秘密任务呀?”李德林有点欲哭无泪的意思。 曲卓没点头也没摇头,但李德林从他的眼神里得到了答案。赶紧又问:“啥时候能完事呀?” “三五年,十年八年,我真不知道……就算能活着完成任务,多半也得隐姓埋名。” “不去行不行呀!”李德林双手死死的抓着曲卓的胳膊。 “保密协议都签了,不去就是逃兵。”曲卓语气沉重,甚至还带着一丝丝的颤抖。 “……”李德林傻眼了。抓着曲卓的手,无意识的松了力气。 “保重,我走了……”曲卓表情凝重中透着惋惜。用力拍了拍李德林的肩膀。一咬牙,转身开门离开。 “哎~哎!红旗!”曲卓出门奔大门方向走了没几步,李德林一溜小跑的追了上来。 抓住曲卓紧张的说:“红旗呀,你这一去……不定多长时间呢。咱得把话说在头里,我们家焕娣可不能一直等着你。” “我明白,我明白。理解!签字时让我填家属信息,我都没填。咱不能干耽误人家青春的事儿。”曲卓心里都快乐颠儿了,为了不笑出来,脸上的表情憋的有点扭曲。 “红旗呀,你真是个仁义的好孩子。”李德林抓着曲卓的手用力摇了摇,感动的眼圈都红了。 “得,叔儿。我走了!”曲卓用力跟李德林握了握手,转身毅然决然的走了…… 新“买”的自行车快到公社时就“卖”了,马向芳推着杨宏斌的车子,托着曲卓的行李,曲卓和杜佳杰步行。差不多上午十点时,总算到了龙坨子大队。 马向芳有点京城爷们的局气,没说什么告别、不舍的话,跟曲卓做了京城见面的约定后,蹬着吱扭乱响的破自行车回去了…… 曲卓和杜佳杰回到曲家,讶异的看到蒋新平居然躺在炕上输液。 问了一下才知道,他今早起来就在发烧。曲学文陪着他去知青办弄完手续出来,人好悬没晕在大街上。 曲学文要送他去县医院,可蒋新平说什么也不干。硬要回龙坨子等曲卓和杜佳杰,还一个劲叨咕:“不能耽误时间,人来了马上就出发。” 一句话絮絮叨叨反复说,曲学文的医学素养再低也知道这货已经烧迷糊了,硬把人驮去了县医院。 高烧三十九度一,县医院给扎了退烧针,又给吃了点消炎药。体温稍稍退下了一点,蒋新平也精神了,跟个犟种似的要走。 曲学文没办法,只能把人带回家,又跑去卫生所拿回来瓶兑了支Vc的葡萄糖给他输上。 见人回来了,蒋新平费力的坐起来,硬要拔了针头现在就出发。杜佳杰正劝他呢,外面响起了嘎斯69的引擎声…… 正如所有人预料的一般,曲振江被隔离审查了好几天,结果啥事儿没有。 跟管理会的头头一起去革委会做汇报的时候,正碰上四机部和878厂的人来走访“曲红旗”插队期间的表现。 曲振江不知道878厂是干嘛的,但知道四机部。那可是挂着“国”字头的大单位呀,居然派人冒着大雪来一个小县城要人。 不由得琢磨:臭小子到底有多大的能耐呀?” 然而,让曲振江惊讶的还在后面,革委会的人居然说,昨天国科院的人来了,也是来走访了解“曲红旗”表现的。 曲振江还在震惊的时候,四机部和878厂的人急了,赶紧打听国科院的人现在在哪。 结果,得知早晨刚上班时,就有人过来办了曲红旗的提档手续。 878厂来的人是个急脾气,立马要去车站追。四机部的领导还算比较冷静的。分析雪这么大,也没有合适的车次。所以,手续虽然办完了,人应该还没走。 虽然认干亲的酒席齐梅老娘忽然杀到被打断,但曲卓已经改口了。涉及到干儿子的事,曲振江自然不会不吭声。 于是打电话让司机把车开到革委会,载着人去袁家大队看看曲红旗走没走。 出了县城,曲振江琢磨被关起来好几天,家里人应该挺担心的。就让司机拐个弯回来报一下平安…… 曲家人对嘎斯69的声音熟的不能再熟,听到车响,曲淑娴立马趴窗户往外看 瞅见曲振江下车了,趿拉着鞋跑出去,尖着声音喊:“爸,你回来!” “嗯,你奶搁家没?”曲振江说着话进院。 “屋里呢。”曲淑娴攀着老爹的胳膊,想招呼司机进屋,瞅见车后座还坐着俩人。便问:“爸,车里谁呀?” “我进屋跟我妈说一声,咱马上就走”曲振江没搭理闺女,回头冲车里的人说一句快步进院。 正要进屋,看到曲学文也迎了出来,皱着眉头问:“你咋没去上班呢?” 话问出口的同时,见曲卓居然在外屋正乐呵呵的瞅他呢。惊讶的问:“你小子,怎么在这呢?” “本来想跟奶奶告个别,结果出了点意外情况。”曲卓苦笑。 曲振江正要回头喊车里的俩人,听曲卓说碰到了“意外”,便停下了动作。进到屋里问:“什么意外情况?” “别提了……”曲卓示意东屋,简单介绍了一下蒋新平和杜佳杰。无奈地说:“原计划今天就走,结果姜处长昨天为了找我冻感冒了。一早起来就发高烧。” “嘶~”曲振江以为曲卓不知道另一拨人也想要他,又不好当着蒋新平和杜佳杰的面明说。跟俩人客套了两句,示意曲卓跟他去西屋…… “啥?四机部和878的人在车里呢?”曲卓瞪大了眼睛。 “你知道呀?”曲振江比曲卓还意外。 “嗯呐。”曲卓点头。 “你这是……已经决定去国科院了?”曲振江看出了曲卓的意思。他不知道曲卓的选择对不对,有点着急,但没法给意见。 “是这样的。”曲卓解释:“我爸以前工作的109厂,是国科院的下属单位。现在人虽然没了,但毕竟干了那么多年,上上下下还是有一些熟人的。 我去的话,多少能受点照顾。比如那位杜佳杰,就是我爸的好朋友。” 曲振江虽然不知道去哪边更好一些,但明白相比于一个完全陌生的单位,一个有熟人的地方多半要好一些。 点点头,示意外面的车:“那……车里那俩,你打算怎么办?” “明着拒绝得罪人,不如假装岔开。”曲卓说。 “你的意思……不跟他们打照面?”曲振江问。 “嗯,全当我已经走了。”曲卓呲牙笑。 “行吧。”曲振江点头,跟门口听动静的老太太交代了两句,出门上车走了。 “得,这下不用急了。安心养病吧。”曲卓笑着进到东屋。 “怎么不用着急了?”杜佳杰问。 “四机部和878的人搁车里呢。”曲卓示意了下院外正在调头的嘎斯69。 “人在车里呢?”蒋新平下意识坐起来往外瞅,紧接着意识到车里的人可能会看到自己,又赶紧趟下。 “我干爹正带着他们去袁家大队找我呢。”曲卓脸上的笑容更大。 “啊?那他们……”杜佳杰一时没反应过来。 “咱人在这儿呢,他们肯定会扑空。回头我干爹安排一下,他们就会以为咱已经出发回京城了。” “哦~哈哈。”杜佳杰笑了,对蒋新平说:“蒋处,这回不用急了,安心养病吧。” 蒋新平脸上也见了笑意,不大好意思的冲老太太说:“大娘,给您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老太太的想法很简单,对客人热情点,好一点,回头他们也能对干孙子好一点。 于是,开始折腾曲淑娴,一会儿捞酸菜一会泡蘑菇。曲学文也没闲着,被打发去了县里买肉。 曲卓想帮忙,但现在不适合抛头露面,只能在家里老实呆着。 帮着老太太烧火的时候,默默的琢磨:“既然不急着走了,煤厂那边……是不是……” 第108章 这不见鬼了嘛 中午曲振江回来了,说人已经走了。 先去的地区客运站,候车大厅找了一圈,没看到“曲红旗”,就买了最近一班的车票奔省城了。 蒋新平松了口气,不好意思继续搁曲家待着,准备回县招待所。 老太太说什么也没让,硬把俩人留在家里。半下午时蒋新平的体温又起来了,老太太打发曲学文把窦瘸子喊来,用高粱酒给蒋新平刮痧。 蒋新平前胸后背被刮成了黑紫色,虽然看着吓人,但体温降下去了,也又精神了。 在曲家人的热情挽留下,蒋新平和杜佳杰没走,晚上住在曲学文那屋。曲学文和曲卓住在西屋,曲淑娴满脸不高兴的去了隔壁老徐家。 她跟老徐家闺女关系很要好,去借宿没什么不高兴的。让她不高兴的是,那两盒子烟让曲振江宝贝似的拿走了,一根都没给她留…… 晚上临睡觉时曲卓才知道,老太太这段时间一直在喝中药汤子。 问为啥喝药,曲学文含糊的说老太太这段时间总心悸,晚上睡不安稳。 熬药的时候曲卓“摸”了下药包,里面有酸枣仁、柏子仁、生地等八味药材。 等老太太喝了药睡下,曲卓看到老爸吃了两个小白药片。问什么药,他含糊的说口腔溃疡,吃的消炎药。 趁老爸出去上厕所时,曲卓“摸”了下装药的小纸包,什么消炎药呀,明明是安定片。 曲卓不懂中药,但知道酸枣仁是安神助眠的,老爸又在吃安眠药…… “唉~”曲卓叹了口气,估摸都是齐梅的事闹得。这事儿换在谁身上都一样,能不憋屈嘛。 不过,祖孙俩都吃镇定安神的药也不全是坏事,起码方便曲卓晚上偷偷出门。 为啥出门? 报复煤场那帮瘪犊子呗! 上海牌手表呀,普通老百姓一家好几口辛苦一年都不一定能买一块,你说黑就黑了? 一想到那天晚上,赶车的那副肆无忌惮理直气壮的嘴脸,曲卓就气得不行。 想占老子便宜? 姥姥! 曲卓最初的想法是,准备偷偷摸进煤场,把里面能“卖”的东西全都“卖”了。 后来一琢磨,不大合适。 事情明摆着,那位煤场主任和工人再疯狂,也不敢把家当卖空了。公家派人调查的时候,重点肯定放在查“贼”上。 不管最后能不能破案,煤场的人最多担个管理不善的责任。 所以,曲卓改主意了。 准备给他们一个堵不上的大窟窿。煤场的人报案,查案的找不到被偷的痕迹。但凡有点脑子,就得怀疑他们监守自盗。 只要照着这个思路一查,那帮家伙私下卖煤为小团伙谋利的事就得被揭开了。 至于最后会是个什么结果,曲卓不在意。 即便那位主任能把事情压下去,也不会好过,起码捞的好处全得吐出去。 领导出了大血,割了大肉,下面干活的能好过了? 有一个算一个,都特娘的别想消停…… 估摸着下半夜了,小眯了一会的曲卓睁开眼。听了一会老爸的呼吸,确认他睡的很沉。坐起来放轻动作穿上衣服,趿拉着鞋到外屋。 系好鞋带,小心的拨插销放轻脚步出门。 院子里打着旋的寒风瞬间带走了身上的热量, 曲卓一秒钟都不敢磨叽,赶紧买出棉手套、棉帽子、棉大衣……穿戴整齐后出了院子。 奔着东北方向闷头走了一段,到了龙坨子去县城方向的岔路口。“买”了辆自行车骑了一段,又给“卖”了。 地上的雪太厚,蹬自行车比走路还累…… 煤场就在县城边上,离龙坨子不算远。曲卓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了半个来点,前面大片亮银色的雪地上,出现了一团黑乎乎的阴影,是煤场的外墙。 曲卓来过两趟,对周围的地形大致有数。 脱下脚上的棉鞋,放在路边,买了双新鞋穿上。离开大路,从野地里绕到煤场后身。 煤场的红砖墙不算高,也就两米左右。为了防贼,墙头的水泥上嵌满了碎玻璃。 曲卓早就想好了对策,估摸着找到合适的位置,把之前设计好的加长版防盗栅栏“买”出来,搭着墙头竖起。踩着栅栏格子上了两级,连“买”了两件棉大衣甩到墙头上。 攀上去骑在棉大衣上,又“买”了个栅栏,顺到墙后面立好,踩着栅栏格子轻轻松松的到了院内。 煤场的院子贼大,但大部分地方都是空着的。 曲卓翻进来的位置正对着一大片差不多有四米高,占地百多平的大煤山。 煤山左面堆着分拣出来的大煤块和中煤块,右对着筛出来的小煤块、煤面子和黄泥堆,紧挨着黄泥堆是一溜石棉瓦棚子。棚子里存的锯末子和压好的蜂窝煤。 曲卓翻进来的位置是计算好的,煤山把煤场门房方向可能的视线挡死了。 虽然天气嘎嘎冷,但拿不准值夜班的会不会出来巡逻。曲卓不敢耽误,手伸进积雪中触摸着眼前的大煤山……3644、46吨,.44元,出售? 近在咫尺的两百七十多万,让曲卓心里的贪念小小的滋长了一下,但很快便压了下去。 集中精神调整注意力锁定了煤山有限的范围,渐渐将数量调整到1200吨,售价变成了元。 下一秒,曲卓脑海中的余额,从一百三十万零一点,变成两百二十一万七千多。 与此同时,他面前的煤山瞬间少了一大块。煤山上覆着的积雪下面没了支撑,“呼”的一下陷落。 别看雪花飘落时没什么声音,可大片积雪下落动静可不小。尤其是在安静的夜里。 曲卓毫无准备的吓了一跳,不等反应过来呢,就听到了狗吠声。 是煤场养的狗,很凶。白天煤场人来人往,怕它咬到人都拴在棚子里的狗窝旁。 曲卓在外面绕了两次,压根没看到有狗窝。 原本到了晚上,值夜班的会把狗放出来。可今天太冷了,怕搁外面冻死了,就圈在值班室里。 曲卓翻进来时没发出什么动静,离得还远,就算是狗耳朵也没听到动静。 大片的积雪下落,立马把狗给惊动了。 狗一叫唤,值夜班的醒了。懵了两秒看到狗在挠门,立马披上衣服打开插销。 开门的瞬间,狗咆哮着冲了出去。值夜班跟出门,抄起墙边立着的平板锹,冲着煤山方向大吼:“活拧了是吧?敢偷煤,弄死你们个狗日子!” 值夜班的压根没看到人,但凭经验大晚上来偷煤的都是团伙作案。通常他这么一吼,偷煤的受到惊吓肯定四散奔逃。 只要不抱团,他追上去很容易就能按住一两个。抓到活口,其他的就算跑了也能找着。 眼看狗直接冲上煤山翻到后面去了。值夜班的拎着铁锹追了上去。 绕道煤山后面,没看到人影,狗扒着墙冲着外面叫。值夜班的用棉袄袖子垫着手爬上墙头,放眼四下打量还是没看到人影。 不过,月光下银白色的雪地上,能清楚的看到一溜脚印。 “麻痹的,跑的还挺快!”值班的骂骂咧咧的下了墙头。回头看了一眼,厚厚的积雪完好无损。想来进来的人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狗叫声吓跑了。 既然没丢东西,值夜班的懒得出去追。照着狗屁股踹了一脚,骂骂咧咧的往回走。 狗给踹的呜咽了一声,夹着尾巴跟着往回走。 回屋后值班的脱了大衣凑炉子边烤了会儿手,蒙蒙的觉得好像哪里有点不对劲。 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插上门躺炕上继续睡。迷迷糊糊眼瞅着就要睡着了,眼前猛地过了一个画面……是坡度走势向内凹着的煤山。 煤场的煤堆是秋天时翻斗车拉过来,一车一车堆砌起来的煤山。用煤的时候都是从煤山向院内的一侧往外拉。按道理说,只有西南一侧的坡度是内凹平缓的,其它三面都相对陡峭。 可是刚才…… 值夜班的越想越不对劲,爬起来穿上棉袄再次出门。 绕过煤山一打量,瞅着好像真缺了老大一片煤,可雪盖得好好的,怎么看也不像刚被偷了的模样。 而且,那么大一片煤,少说得有上千斤,哪是几个人说偷就能偷走的。 值夜班的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喃喃的念叨着:“嘿~这不见鬼了嘛……” 第109章 值得期待 曲卓被突如其来的狗叫吓了一跳,不过这点意外情况还不足以吓傻他,赶紧反身攀回墙头。 理科生的优势在这一刻发挥的淋漓尽致,他动手前就计划好了所有流程。这会儿就算慌张,也严格的按照流程走。 跨上墙头,反手“卖”了墙里面的栅栏,翻过墙头后“卖”了两件棉袄。双脚落地,“卖”掉墙外面立着的栅栏。 没敢原路返回,顺着墙边往西面跑了几步。听到狗叫声好像到跟前了,棉袄裹着脑袋蹲下,缩进了墙边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屏住气息等了好一阵,听着值夜班的骂骂咧咧的声音远去直到消失,才起身继续溜着墙根又往西面走了一段。兜了挺大一个圈子,回到之前放鞋的地方。 卖了脚上没穿多长时间的新鞋,换上了自己的旧鞋。两手抄着袖管缩着脖子,踩着大车的车辙往回走…… 东北入冬后,晚上不到五点天就黑透了。早晨都过七点了,天边才将将有点亮光。 曲卓半夜出去折腾了一趟,回来后睡得很实。外屋早饭都做好了,才被曲学文叫醒。 吃过早饭等了一会儿,外面响起嘎斯69发动机的声音。 曲振江回来了,确定蒋新平没事儿,招呼司机把曲卓的行李送上车。一起送到车里的,还有老太太早起蒸的白面馒头、煮的鸡蛋,还有昨晚就准备好的酱菜。都是给曲卓在路上吃的。 蒋新平和杜佳杰先上车,老太太拉着曲卓的手好一番嘱咐,掏出手绢包着的一圈钱硬塞给他。 曲卓不要,挨了老太太好几巴掌,只得眼泪含眼圈的收起来。 不是被打疼了,是感动了。 “到地方了,发个电报回来啊。”把曲卓送到大门外,老太太第N遍叮嘱。 “放心,到地方我就打电报。”曲卓鼻子酸的厉害。 “以后得空了,回来住两天。”老太太又叮嘱。 “嗯呐。”曲卓用力吸了下鼻涕,笑着说:“奶奶,等我安稳了,接您去京城住。” “好,好,我等着沾你光,去京城享福。”老太太拍了拍曲卓的手,背过身抹了把泪珠子。 “哥,别忘了复习。”曲卓叮嘱老爸。 “放心吧。”曲学文对曲卓的心态依旧有些复杂。尤其是见老太太真拿他当孙子了,心里更不是滋味。 但不是滋味的同时,也有些释然。 不能给家里传宗接代,一直是他的心病。现在好了,算是有个能指望的。虽然这个指望……有点别扭,也不稳当。 谁知道人家去了京城,会不会记得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还有一家认了没多长时间的干亲。 曲学文只是在心里合计事,曲淑娴不管那些,直截了当的问:“曲红旗,你不能去了京城就把俺们给忘了吧?” “瞎说话!回头你陪着奶奶去,我带你吃遍京城。”曲卓大大咧咧的说。 “行,我记着呢!你要敢说话不算数,看我锤不捶你就完了!”曲淑娴握拳掰关节,发出一串嘎啦嘎啦的脆响。 “咦~”曲卓后退半步拉开距离:“当稍在京城给你寻摸个妹夫。” “给我寻摸跟妹夫?”曲淑娴大脑短路了一下,等琢磨明白了,曲卓已经开门上车了。气呼呼的想开门把人拽下来,见老爸正面色不善的瞅她呢,只能不情不愿的停下动作。 司机发动汽车,等曲振江坐进副驾驶,挂挡缓缓给油。 “奶奶,回屋吧,怪冷的。”曲卓落下车窗摆了摆手,见曲淑娴还气呼呼的,冲她喊:“太冷了,让老太太赶紧回屋。” “敢说话不算数,我捶你!”曲淑娴又威胁了一句,拉着抹眼泪的老太太回家。 老太太一步两回头的看着嘎斯车越走越远,心里直叹气……好容易有了个能传宗接代的,这要是一去就断了联系,上哪再找这么合适的呀。 ———— 地区客运站,曲振江一直陪着曲卓三人待到中午一点多。去省城的大客要发车了,往曲卓兜里塞了一卷全国粮票。 见曲卓要往外掏,一把按住他的手:“拿着!” “……”曲卓握着兜里的粮票,鼻子又开始发酸。 “去了京城好好工作。有难处就给家里打电报,别抹不开面子。 科学方面的事儿我不懂,不过为人处世方面碰到拿不准的,写信跟我说一说。 大城市人心复杂,别以为你爸留下点关系,就肆无忌惮的。心里得有点数,上班后有点眼力见……” 曲振江的叮嘱中,他在曲卓眼中的形象渐渐的苍老、发福,跟曲卓上大学临走那天,絮絮叨叨的胖老头儿重合。 看到客车门开了,乘客排着不规矩的队伍乱糟糟的开始上车,曲振江把行李递给曲卓,拍拍他的肩膀:“去吧!” “嗯!”曲卓泪珠子不受控制的往下流,用力点了下头,跟在蒋新平和杜佳杰后面上车…… 去京城的过程并不顺利。 估计是因为大雪,本应该晚上九点多出发的火车,一直拖到快十一点才发车。一路的颠簸,又在冰冷的候车大厅里冻了快三个小时,蒋新平再次发起了高烧。 跟杜佳杰一起费了挺大的力气把蒋新平扶上车,送到铺位安顿好,一身汗的曲卓还得往硬座车厢挤。 没办法,蒋新平和杜佳杰凭工作证能买到硬卧。曲卓一返程知青,只能买硬座票。 吉省省城到京城的火车要三十三小时,本来时间就长,一路上因为大雪或者给别的车让路一停再停。 车厢里人身上的味儿、喘气的味儿、臭脚味儿,还有烟味混合在一起都辣眼睛。 再加上一伙儿一伙儿的人闹哄哄的唠嗑、打扑克、孩子的哭闹,偶尔还有吵架的,闹腾的人脑瓜子嗡嗡的。 吃不好睡不好就算了,还冷。 白天能稍微好一点,到了晚上,脚上穿着棉鞋都能冻的发木…… 十二月二十三号中午,颠簸了将近四十个小时,曲卓和杜佳杰扶着身上烫,连站都站不稳的蒋新平站在了京城火车站的站台上。 京城也下雪了,不过没有东北大。挺冷,但也就零下几度。 曲卓看着熙熙攘攘大包小裹的人群,深吸了一口混着煤烟味的空气,缓缓呼出。 上辈子,曲卓在沪市混过了,大致目睹了浦东沧海桑田般的巨变。 这辈子再混一混京城,看着这座六朝古都,祖国的心脏,如何从灰突突的颜色变成钢筋水泥的丛林。 别说,这种即将见证历史的感觉,还挺让人期待的…… 感谢老天,物理所派车来接站了。 出站后,杜佳杰拎着行李,曲卓和迎上来的司机一起把蒋新平扶上车,赶紧奔国科院附近的复兴医院。 到医院一检查,蒋新平烧到了四十度零六,肺子里还有杂音,直接就被收住院了。 杜佳杰让曲卓先陪床,他去跟领导汇报下情况,一会儿就派人来接替。 一瓶500毫升的液体输了不到一半,杜佳杰回来了,一起来的还有个小年轻,接手了陪护的活儿。 告别了蒋新平,曲卓跟着杜佳杰出了医院。 马路边,杜佳杰苦笑着说:“先跟我回家吧,明天看看情况再说。” “……”曲卓意识到不对劲,投去了询问的目光。 眼下下午刚上班不久,按说应该先报到,或者见见领导啥的,怎么直接就回家了呢? 杜佳杰无奈的解释:“四机部和878的人正在院里要人呢。领导让我先把你安置下来,等把人打发走了再说。” 曲卓闹了个哭笑不得,跟着杜佳杰倒了两趟公交车,到了还是满眼破房子和大荒地的中关村。 杜佳杰两口子加上俩儿子和一个小闺女五口人,挤在一间二十多平方的小房子里。屋里堆的满满当当,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曲卓进屋后打量了下家里的情况,心说:“住个屁呀,这不给人家添麻烦嘛。” 没好意思直言你家太挤了,假装忧心的说:“我在南火扇胡同有两间房。这都二年多了,可别让人给占了。” 从大三线开始,主家去外地,房子被人占了的情况不算少。反正下午也没啥事,杜佳杰见曲卓担心。起身说:“累不累?不累的话咱看看去。” “行。”曲卓点头,跟着杜佳杰出门坐公交折回城里。 有个研究窜天猴的家伙说过:凡事就怕叨咕,怕什么来什么。 俩人到了南火扇胡同,走进曲卓那两间房所在的逼仄的小院。 都不用敲门,正赶上北面那间屋里出来个稍微上了点岁数的女人。 曲卓客气的问对方:“大姐,您是这屋的租客?” 女人打量了下曲卓,表情透着防备的说:“不是,你找错人了。” “您不住这屋呀?”曲卓示意了下房子。 “我们家没空房,你要租房子找街道去。”女人扔下一句避开曲卓和杜佳杰往外面走。 “不是,您误会了。”曲卓听出不对劲了,喊住女人指着房子说:“这是我的房子,我两年在外面插队……” 曲卓话不等说完,女人眼睛就立了起来了:“嘿~谁呀,你就你房子。甭跟我扯那来那哩个儿楞!我告儿你,你找错人了。赶紧给我滚……” 女人扯着嗓子一通喊,曲卓连嘴的插不上。好容易得到个空儿赶紧压了压手:“您别激动。我不是来找事的。这真是我的房子。 73年年底的时候过的户。后来我去插队了,托付给街道往外租。” 曲卓一脸斯文相,说话虽然有些急,但不嚷不喊的。女人见他应该不是上门碰瓷放赖的,稍微缓和了点语气:“你说的我不知道。这房子是去年秋天我们家从房主手里换的。” “房主?您还记得房主叫什么名吗?”曲卓尽量的心平气和。 “哎呀……”女人回忆了一下,不大保准的说:“好像姓曲,两口子带着俩孩子。” “曲红旗?”曲卓试探着问。 “对对,是叫曲红旗。”女人点头。 曲卓指了下自己:“大姐,我就是曲红旗。74年下乡插队,今天刚回来。” “啊?”女人傻眼了。 曲卓从兜里掏出介绍信递过去:“不信您看看。” 女人接过介绍信一瞅,更傻眼了:“哎?那……那我们家,我们……” 曲卓见女人的模样不像说瞎话,估摸着她可能是被租客或者什么人给骗了。 站这掰扯没用,便说:“得,咱去街道问问吧,行不?” 女人回过神来,忙说:“对,去街道问问。我们换房的时候街道是证见人……” 第110章 你可想清楚了 街道办事处,姓张的主任直嘬牙花子。 他刚上任一个月还不到,哪知道去年秋天的事儿呀。 好在街道办存档、记录什么的都很完善。使唤人到档案柜里一顿翻,不但翻出了去年九月李翠芝买房的存档,还翻出了74年“曲红旗”走之前,在街道办留下的代租房委托书。 把两份文书放一起,只要不眼瞎都能看出问题。委托文书上“曲红旗”的签字,和买卖房屋协议上的签字根本就不是一个人的笔迹。 而“曲红旗”说的很清楚,74年秋天离开后,今天是第一次回来。 比对了一下两个签字,张主任脸直皱皱脸。 事情明摆着,有人冒充房主把房子卖了。问题是,不管谁干的这事儿,登记备案和充当证见人的街道都脱不了干系。 又是一桩上任主任留下的烂摊子,实在是让人挠头。 “这位徐庆霞在吗?”杜佳杰指着卖房协议上的证明人问。 “她…是以前的街道主任。现在,因为一些问题,正被调查呢。”张主任苦笑着解释。 “我那房子的出租记录能找出来吗?看一下谁最后租的房子。”曲卓问。 “哦~对对对。”张主任赶紧和办事员一起翻找。 租房记录很快找到了,曲卓的那两间房只往外租了半年,备注里写的:房主收房,经协商退还三个月租金。 五块五一个月,往外租了半年,最后又退了三个月租金。合着曲红旗走了两年多,一共就得了十六块五的租金。就这十六块五,还被人领走了。 张主任尴尬的厉害,忽然想到什么,对身边的办事员说:“你去趟75号院,喊杨根道来一趟。” 办事员领命小跑着去了,张主任解释:“杨根道以前是这儿的出纳。既然涉及到钱款,他肯定知道情况。” 杨根道家离得不远,不多时就被就被办事员喊来了。五十多岁一男的,有点佝偻。 路上办事员已经把事情跟他讲了,进屋后问清了哪个是“曲红旗”,李根道喘着粗气的解释:“你那房子我知道。是这么码事,去年……三月份吧,你妈找街道来了……” “您等会,我妈?”曲卓闻言一愣。 “对,你妈。说是你舅舅一家来了,没地方住,要把房子收回去。人家租户不干,协商了挺长时间,最后退了人家三个月租金,才把房子腾出来。” “我妈56年跟我爸离婚,人在国外呢。她跑你们这来把房子收了?”曲卓瞪着眼睛质问。 杜佳杰表情有点异样,在后面拽了下曲卓的袖子。曲卓假装没察觉,大声说:“这是遇到骗子了,报案吧。” 杜佳杰又拽了曲卓一把,压低声音说:“可能是你沈姨。” “别闹,我从家里搬出来那天,姓沈的就把话说明白了。南火扇胡同的房子是补偿给我的,从此以后我跟她就是两家人了。”曲卓回了一句,转头对杨根道说:“劳驾您陪我去趟派出所。” 杨根道生怕沾上事,赶紧解释:“具体情况我可不知道,都是徐主任做的主。” “没说追究您的责任,就是劳烦您当个证人。”曲卓安抚了一句,指着桌上的两份文书和租房登记本对张主任说:“这些都是证据,我得带去派出所。” “行,可以。”张主任迟疑了一下:“得,我陪着你们走一趟吧。” 眼看着张主任带着曲卓去报案,杜佳杰嘴唇动了好几次,但最终什么话也没说。 曲卓什么意思,刚才已经表达的很清楚了。管后妈叫“姓沈的”,显然跟对方没有任何情分,甚至还带着恨意。 这事儿不用细问,杜佳杰也能咂吧出点味道来。曲久平进京后买的院子正房、厢房加一起十来间。南火扇胡同那两小间他刚已经看到了,屁大点,还是西厢房。 用杂院里两间厢房,就把曲卓从独门独院的家里分出来,这分配显然是有问题的,曲卓心里有气也在情理之中。 而且,就那么两小间的房子,还在曲卓插队后给收回去卖了,这事儿办的属实不地道,甚至都有点不当人了。 杜佳杰对曲卓的态度,是带有亏欠感的。 他一直觉得,当年如果不是他给曲久平写了那封信,曲久平即便回来,也不会带着不到两岁的曲卓。 大人为自己的选择买单无可厚非,一个小奶娃招谁惹谁了。这些年遭了这么多的罪,完全是让他给害了。 所以,纠结再三,杜佳杰最终没开口,跟在几人后面去了街道派出所。心里打定主意,今天说什么也要给曲卓做主。 四个货倒台后,京城的三部门就得到了恢复。街道派出所的叔叔们憋屈了那么些年,如今重新上岗,很有点雷厉风行的味道。 尤其是遇到了冒名顶替盗卖他人房屋的大案,问明情况后立马展开调查。 调查过程非常简单,街道有登记,邻居也能证明,曲卓的房子被收回来后,一个四口之家就搬了进去。户主叫沈兴昌,拖拉机厂的临时工。 初步锁定了嫌疑人,姓吕的所长立马派出两名帽子叔叔,蹬着自行车奔拖拉机厂抓人。 拖拉机厂在北二环外面,距离不近便。曲卓、李翠之和杨根道三个人做完笔录,又等了挺长时间,人还没被带回来呢。 眼瞅着快四点了,一个四十来岁穿着体面的女人急匆匆的走进派出所大门。在收发室打听了一嘴,找到曲卓几个人待的房间。 敲门进屋后先看到了杜佳杰,女人错愕了一下,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视线随即锁定了曲卓。 女人的视线落在曲卓脸上时,曲卓也在看着她。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曲久平在712厂时的再婚媳妇沈红霞。 沈红霞看到曲卓后,脸色在极短的时间内连着变换了好几次。 最终很明显的控制了一下恼意,挤出了点笑模样,语气温和中透着惊喜的问:“小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刚回来,房不知道让哪个生儿子没屁眼的货给卖了。”曲卓似笑非笑回道。 “闹误会啦。”沈红霞不知羞的还是恼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堆着不自然的笑:“你那房子是我做主卖的……” “我的房子,你做主卖了?”曲卓打断了沈红霞后面的话。 “……”沈红霞语竭了一瞬,强笑着解释:“你不是不在嘛。我……” “我不在,你就卖我的房子?”曲卓又问。 “我……”沈红霞又打了下磕巴,见满屋的人都在看她,脸红的跟猴屁股似的。走近两步拉了曲卓一下,小声说:“有什么事回家说。” “回家说什么。”曲卓冷下脸:“我是来报案的。有人伪造我的签名,卖了属于我的房子。” “什么你的房子。”沈红霞绷不住了,拉下脸说:“那是咱家的房子,只是写着你名字。” “你可想清楚了。”曲卓嘴角再次泛起冷笑,不紧不慢的说:“如果我那两间房,是咱家的房子,那我爸留下的房子,也是咱家的房子。” 曲卓把“咱家”两个字咬的特别重,沈红霞怎么可能听懂什么意思。 脸上恼了一瞬,又被她强压了下去。拽住曲卓:“走,回去再说。在这让人笑话。” “我不怕别人笑话。”曲卓甩了拉扯,身体微微后仰,打量着沈红霞:“你把话说清楚,那两间房子到底是不是我个人的。 如果你说不是。咱现在就回家,商量一下我爸留下的房子该怎么分。如果你说是,我今天肯定追究到底。” “你,你!”沈红霞脸涨的发紫,打量了下屋里的几个人,最后只能向杜佳杰求助:“小杜,你快帮忙说一说,这孩子犟劲儿上来了。” “我……”杜佳杰扫了眼曲卓,又看了看沈红霞,几乎没做任何纠结就做出了选择。示意了下旁边一直在看热闹的警察:“还是当着警察的面,把话说清楚吧。” “你怎么……”沈红霞刚要急眼,走廊里响起一声响亮汇报声:“所长,沈兴昌押回来!” 第111章 乌沙下面两个口 俩帽子叔叔以盗卖他人房屋的罪名去拖拉机厂抓人,沈兴昌想解释,可人家压根不听。 没招了,被托着往外走时,冲着一个关系不错的工友喊:“快给我姐打电话,让她去派出所捞我。” “去哪个派出所呀?”工友急火火的问。 “火扇胡同,房子,房子的事儿……” 于是,沈兴昌被帽子叔叔铐到车坐上,还没出工厂大门呢。那位工友的电话就打到了沈红霞的单位。 沈红霞以前是712厂的绘图员。曲久平调到109厂后,她的工作关系也调进了京城,被安排的国科院下面的计算机研究所。还是干老本行,当绘图员。 前段时间曲卓的事在京津两地业内迅速传开,沈红霞身在计算机所自然也听到了消息。把她给担心的呀,连着好几天都没睡好。 不是担心房子的事,毕竟在她的印象里,曲卓是个就算生气也只会憋在心里,根本不会,也不敢闹事的熊包玩意。 她担心的是,如果像大家传言的那样,曲卓被院里看中给弄回来了,会不会影响她亲儿子的工作名额。 为此她还特意去找了一趟院里相熟的领导,得到的结果是,就算曲卓被院里招回来,大概率也不会去109所,跟她家曲良杰的进厂名额不挨着。 得到了明确的答复,沈红霞总算放心了。哪成想今天忽然接到弟弟工友的电话,居然因为那两间破房子,警察来抓人了…… 派出所里,沈红霞的脑袋嗡嗡的,打死她都想不到,才两年多没见,以前三脚都踢不出个屁的熊包玩意,居然变得牙尖嘴利。 更让她想不明白的是,她是曲久平的媳妇呀,以前杜佳杰两口子常来家里的那段时间,她哪次不是热情招待? 现在居然一点面子都不给! 这是要看笑话吗? 就在沈红霞想不明白怎么回事,又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一路上好几次想跳车逃跑的沈兴昌被带回来了。 进派出所大门时,沈兴昌裤子都湿了。两条腿抖的跟面条似的,全靠俩帽子叔叔架着才没趴窝。 被带进问询室,看到沈红霞的一刻,沈兴昌放声大哭,呜咽着喊:“姐,那房子跟我没关系呀。你快跟警察说,那不是我的主意,你快跟警察说……” 沈红霞脸都气紫了,心说:“不是你的主意,是我的主意呗?” “你快跟警察说!都怨你!你说前窝那崽子肯定回不来啦。那房子咱不要,早晚便宜了别人。我猪油蒙了心呀……” “你给我闭嘴!” “怎么回事?吵什么吵?” 沈红霞怒吼的同时,派出所所长也吼了一嗓子,随后铁青着脸从办公室里出来。 问询室里一直看热闹的帽子叔叔赶忙起身,迎上去快速汇报了一下情况。 所长听完汇报,打量了下沈红霞:“你是报案人的母亲?” “是,我是他妈。”沈红霞赶忙点头。 “那,你就是他舅舅呗?”所长问沈兴昌。 “对对对,我是他舅。那孩子刚回来,不知道什么情况……”沈兴昌脸上满是鼻涕和眼泪,裤子也是湿的。说话间一个劲往所长身边凑。 所长嫌弃的退后两步,指着他警告:“说话就说话,你给我保持距离。” 杜佳杰见曲卓一点开口的意思都没有,赶紧插话:“警察同志。情况是这样的。曲红旗的父亲曲久平74年就去世了。这位……” 说话间杜佳杰示意了下沈红霞:“她是曲久平59年的再婚配偶。曲红旗是曲久平和前妻……” “姓杜的,你什么意思呀!”沈红霞恼了,冲着杜佳杰喊:“我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现在你蹦出来捅刀子,抱的什么心思? 你也是个上过学有素质的人,曲久平瞎了眼,怎么交了你这么个缺德朋友……” “闭嘴!”所长一声吼,打断了沈红霞的疯狂输出。 抬手示意杜佳杰到他身边,严肃的问:“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他们不是亲母子?” “是的。”杜佳杰压根不搭理已经化身为泼妇的沈红霞,很干脆的说:“曲久平去世后,曲红旗和他的继母就分家了。那两间房是曲红旗的个人财产。” “杜佳杰!”沈红霞眼珠子充血的大吼。 “我让你闭嘴!”所长用更大的声音把沈红霞给吼了回去。正要问曲卓话,背后办公室里响起电话响铃声。 “都给我老实待着,不准吵!”所长警告了一句,转身回屋接电话。 “杜佳杰,你真不是个人呀!”沈红霞咬牙切齿的骂。 “你把小卓赶出家门就算了,还占他的房子……” “那是我们家的事,跟你一个外人有什么关系,你算个什么东西,用得着你……” “让你闭嘴,没听见吗?再喊把你铐起来信不信!”一旁的帽子叔叔厉声警告。 沈红霞不敢顶撞帽子叔叔,狠狠的剜了一眼杜佳杰,把头转到另一边。结果,看到了脸上似笑非笑,跟没事儿人似的曲卓。 一瞬间,沈红霞狠得脸上的横肉都绷起来了,但碍于帽子叔叔就在旁边瞅着,生生把火气给压了下去。 不多时,所长接完电话从屋里出来。皱着眉头打量了下几个人,叹了口气:“就是个家庭纠纷,都不用横眉冷对的。坐下吧,把事情讲开就好了。” 沈红霞察觉到了所长态度上的转变,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她之前接到沈兴昌工友的电话,很清楚卖房的事不占理。临出发前跑了趟领导办公室,简单的把事情讲了一下,拜托对方帮忙想想办法。 计算机所跟一个不同区的街道派出所,压根没有相交的地方。沈红霞的那位领导打了好几个电话,通过一个人再托付另外一个人,绕了好几道圈子,好容易才找到了一个能搭上话的。 就在刚才,帮忙说情的电话打到了所长办公室。 人情社会嘛,所长抹不开面子自然转变了态度。从办公室里出来后,直接把事情定性为了“家庭纠纷”。 沈红霞听出了所长态度上的转变,曲卓自然也听出来了。用请教的语气问:“领导,我父亲再婚妻子的弟弟,私下里买了我名下的房子,这事儿合法吗?” “这个嘛……”所长沉吟了一下,含糊的说:“原则上肯定是不行的。可是……” 说话间所长看了眼沈红霞和沈兴昌,和稀泥的说:“你们毕竟是亲戚嘛。有什么事关起门好好商量,犯不着……” 所长正掰扯“道理”呢,之前去学校接孩子的李翠芝回来了。一进屋就看到了沈兴昌,指着他喊:“就是他,警察同志,我就是从他手里买的房。” “没轮到你说话呢,消停点!”所长不耐烦的吼了一嗓子。 曲卓正不想掰扯亲不亲戚和违不违法的关系,见李翠芝回来了,直接换了个思路。 问所长:“领导,沈兴昌冒用我的名字,跟这位大姐签的房屋买卖协议。那协议有效吗?” “冒名顶替的嘛,肯定是无效的……” 所长话不等说完,李翠芝急眼了,冲着曲卓喊:“我们家真金白银买的房,光收拾屋子就花了好几十呢。你说没效就没效呀……” “哎~哎~哎~”曲卓抬手挡住扑倒近前的李翠芝,苦笑着说:“大姐,您别冲我来呀。我也是受害者,您家的损失不是我造成的。” 李翠芝一琢磨,好像是这么个理儿。转过头张牙舞爪的奔着沈兴昌就去了:“你个遭雷劈的王八蛋……” “嗨!不准动手!”旁边的帽子叔叔拦住了发疯的李翠芝。 所长则不满的看着曲卓:“你小子,怎么唯恐天下不乱呢?” 冲这句话,曲卓就知道对方打定主意拉偏架了。这种情况,再有理也讲不通。 心里窝火的厉害,但发火的话只能让局面变得更糟。 曲卓心念一动,从棉袄内兜里掏出个对折的纸条。客气的问所长:“您这儿有电话吧,能借我用一下吗?” 所长扫了眼曲卓手里的纸条,老实不客气伸手拿过来,展开一看……先是愣了一瞬,随后微微皱了皱眉头。 把纸条抵还给曲卓,迟疑的问:“你…跟上面的人,认识?” 第112章 世情看冷暖 不知道哪位哲人说过,不到京城不知道自己的官小。换个角度看这句话,也能反映出京城的官多。 多到一大早顶着鸡窝头去公厕倒便桶的邋遢汉子,市场里为了两头蒜讨价还价的中年妇女,校门口等着接孩子的四眼男,晚上闲遛弯的老头儿……随便拎出一个来,可能姓氏后面就跟着个都挺吓人的名头。 当然了,一惊一乍的大多是外地人。京城百姓见多识广,早就见怪不怪了。 而且,京城的百姓门儿清,有些名头只是听着吓人,好像放在地方上跟府台、道台是一个级别的。但实际上屁权力没有,说是摆设都不过分。 而有些部门里的人,别看只是个小“长”,但权力范围内能量巨大。 再过些年,府台道台们为了项目和款子,进京排着队请一小科长吃饭都不是什么新鲜事…… 派出所所长虽然算不上什么了不得的大官,但跟三教九流的人物打多了交道,见识没的说。看到纸条上的字,头皮不由得一阵发痒。 那张纸条是临出发前,乔明信给曲卓的。上面是唐富洲给乔明信留的地址和电话。 乔明信对曲卓属实不错,怕他没跟没脚的一个人回京城遇到什么麻烦。 当然了,更主要的是怕家里有麻烦,要紧的时候曲卓人微力轻的帮不上忙。就告诉他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可以向唐富洲求助。 话说出口,乔明信就纠结了。怕曲卓没个轻重,屁大点事就去给老朋友添麻烦。又怕真需要的时候,兔崽子把联系方式给忘了。 反复叮嘱还是不放心,就把唐富洲留下的条子给了曲卓。 条子上没有名字也没有官职,只有两个地址和联系电话。 派出所所长是京城土着,看到第一个地址,立马知道门牌号代表的是“谠”字头,专门管纪律的委员会。 这个还好吧,毕竟那栋楼里办公的人多了。有位高权重的,也有阿猫阿狗。 但参考第二个应该是住家的地址,情况就不一般了。 石景山胡同,还有住宅电话。 石景山胡同里虽然也有平头老百姓,但这年头有几家装得起,或者说有资格装电话的。 还有一点,字能反映出一个人的精神面貌。写的好不好先放在一边,普通小老百姓、文人和拿大印的人,写出的字气势是完全不同的。 纸条上的字大开大合刚劲有力,绝对是掌握生杀大权的主儿才有的气质。 几条线索综合在一起,尽管不知道写字的人到底是哪个,但所长心里已经发虚了。 把纸条还给曲卓时,说话的语气都柔和了起来…… 曲卓看对方的态度就知道,纸条没白拿出来。 依旧保持着客气,甚至还带着点羞涩的说:“唐伯伯叮嘱我,回来后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事,不要跟人起冲突,交给他来处理就行。” “哦~”所长默默记下了“唐”字,试探的问:“那位唐伯伯,跟你是……亲戚?” “不是。”曲卓脸上的羞涩更浓,不好意思的说:“唐伯伯是我对象的父亲…我准岳父的朋友。” “哦~哦~”所长点了点头,嘴里念叨了一句:“还没结婚呢?” “本来已经准备结了。”曲卓憨厚的解释:“那四个货不倒台了嘛,唐伯伯也来了……我岳父寻思,闺女跟着他遭了这么些年的罪,搁农村草草办了怪委屈的。 就打算等他也回来后再办。正好,一些多年不见的老朋友,那时候都该回来了。借着喜事大家聚一聚,热闹一下。” “哦~哦哦~” 同样是“哦哦”,但所长前后的语气差别是巨大的。默默地捋清了人物关系,拿捏出一副埋怨中透着亲切的语气:“领导们多忙呀,为了一点小事情,就不要给他们添乱了。” “嗨~我是不想给人家添麻烦。”曲卓搓了搓脑门,苦恼的说:“可是,临回来时我还跟她爸说呢,婚房的事不用操心,我在京城有房。谁成想……” “小事儿,小事儿~”所长拍了拍曲卓的肩膀,示意旁边的椅子:“坐,你稍坐一会儿。我现在就给你处理。” 安抚了曲卓一句,所长转头给沈红霞打了个眼神,迈步出去了。 沈红霞在一边听着曲卓一番云山雾罩的话,脑子已经有点蒙了。见所长给她打眼色,赶紧拽着弟弟跟了出去。 办公室内,所长把沈红霞和沈兴昌晾在一边。自顾自的拿起电话拨号…… 六度分隔理论,是数学领域的猜想。而数学,在绝大多数时候都不会骗人。 一个小小的派出所所长,虽然离管纪律的委员会很遥远,但毕竟同在一个城市。跟上面的大人物搭不上关系,但费点力气,联系几个下面端茶跑腿的不算难。 连着两个电话打出去,凭着纸条上办公室的号码,所长很快确认了那栋楼里一位姓唐的处长。同时知道,那位唐处长前段时间去东北出差了。 而且,那位唐处长的家,刚好在石景山胡同。 京里派往各省的调查组人员构成很复杂,其中就有管纪律的部门派出的人手。 唐富洲去吉省,虽然是调查杨宏斌举报的情况,但明面上的理由是加强吉省调查组的人员配置,提高办事效率。 所长用打听到的消息,结合曲卓刚才说的那些话……得,全对上了,一点都不带差的! 还是没搭理沈红霞和沈兴昌,所长又联系了刚才来电话说情的那位朋友,把情况一五一十的跟对方讲了一遍。 那边压根不认识沈红霞,只是收到朋友的托付,才抹不开面子打的电话。 现在一听,报案那小子背景扎实的吓人,这不给自己招雷嘛。异常干脆的表示:“刚那通电话您就当我没打过。咱秉公执法,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放下电话,所长面无表情的看向沈红霞和沈兴昌。尽管没说话,但意思很明显:“你俩看着办吧。” 虽然离着点距离,但几通电话的内容沈红霞和沈兴昌都听了个大概。俩人已经麻爪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吱声。 “说话!”所长不耐烦的低吼。 “赔…赔呗。我们,认赔行不?” 沈兴昌哆里哆嗦的挤出一句。 “是,那两间房一共卖了三千四百五,我们赔给他。”沈红霞赶忙附和。 所长没吭声,表情严肃的推门出了办公室。沈红霞和沈兴昌对视一眼,赶紧跟上。 问询室。 所长进屋后笑着对曲卓说:“小曲同志,你…后妈。刚才说了,她认赔。你看怎么样?” 沈红霞赶忙挤出笑脸凑曲卓身边打商量:“小卓呀。你那房子一共卖了三千四百五,姨赔给你。不过吧……现在手头实在是……” 不是沈红霞想使拖字诀,她是真拿不出钱。 帮弟弟谋了个临时工,然后一家子就进京了。狗屁积蓄都没有,全靠她往里填补。 俩外甥眼看着快到结婚的年纪了,本身就不是京城户口,要是连房都没有,媳妇都不好找。这才卖了曲卓的房,换了处更大的。 里面的差价全是沈红霞往里搭的,把曲久平留下的那点存款花了个干干净净。现在别说三千多了,五百她都拿不出来。 曲卓没搭理沈红霞,直接对所长说:“我有三个要求。” “你说。”所长痛快的点头。 “第一,我只要我自己的房子。” 沈红霞闻言脸色一僵,刚要插话,就听曲卓说:“第二,按照法律,追究相关人员的责任。” “你什么意思!非得把人送局子里才甘心呀?” 沈红霞气得声音都抖了。 “第三!”曲卓依旧不搭理她,自顾自的说:“正常情况,我那房子往外租两年多,租金不少钱呢。这部分损失要赔给我。” “应该的,都是合理合法的诉求。”所长已经打定了秉公执法的念头,曲卓的要求又确实不过分,毫不犹豫的应下。 示意旁边守着的手下,指了指沈兴昌:“把涉案人员控制了。今天晚上整理好材料,明儿个移交法院。” “是!”帽子叔叔立正应喝,一手擒腕一手按肩,利落的按住沈兴昌就往拘留室里送。 “冤枉呀,冤枉……” 沈兴昌吓得都不是人动静了,冲沈红霞声嘶力竭的喊:“姐~救我……姐~救我呀……” 喊了两嗓子,沈兴昌意识到沈红霞压根帮不了他,赶紧改口:“我举报!我不是主犯!都是我姐支使的,你们抓她,我是冤枉的……” “小刘!” 别说,所长还挺讲究文明执法。 听到沈兴昌的喊声,直接从大办公室里喊出来一帽子姐姐。指了下沈红霞:“带走!” “……”沈红霞懵了。打死她都想不到事情会发展成眼下这副模样。 她想不到曲卓会一点情面都不讲,也想不到她尽心尽力帮助扶持的亲弟弟,到了关键时刻想也不想的就把她给卖了。 被帽子姐姐拧着胳膊往拘留室走的时候,大脑还是一片空白。人木木愣愣的,压根没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直到拘留室的铁栅栏门近在眼前了,才猛地醒过神来。玩命的挣扎:“放开我,跟我没关系。你们抓我干什么?放开我……” 第113章 人面逐高低 杜佳杰听着沈红霞的尖叫,眼底一阵不落忍。 他心里虽然向着曲卓,但也不想看到因为两间破房子,沈红霞落个牢狱之灾。 后果太严重了。 即便只走被拘留,工作就有可能不保,还会影响曲久平另一个儿子的前途。 “小卓……”杜佳杰欲言又止。 “甭担心。”曲卓笑了一下,压了些声音说:“他们压根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小偷偷了别人的钱,被抓了还回去就完事啦?还想拖拖拉拉的慢慢还,当法律是玩笑吗?” “可不是嘛。”派出所所长听出来曲卓没真想追究到底,只是对那俩货的态度不满意罢了。 一副深有感触的搭话:“现在的人,法律意识淡薄的让人心惊。私卖他人房屋,涉案金额超过三千五百块,还当没事人似的。” “……”杜佳杰词穷,无奈的叹了口气。他关心则乱,之前没看出曲卓的意思。这会儿才缓过劲来,明白臭小子应该就是想出口气。 “小伙子真不错,懂法、有原则、明事理,肯定有前途。”所长夸赞的同时向曲卓伸出右手:“认识一下。我姓曹,以后这片儿再遇到什么事,直接来找我就行。” “给您添麻烦了,怪不好意思的。”曲卓客气的跟对方握了握手。 “曹领导。”李翠芝在一边插话:“那俩人犯法跟我们家可没关系。我家的房子真金白银买的,您可不能收回去。” “收不收我说的不算,看法院怎么判吧。”曹所长怕老娘们没完没了,又补了一句:“放心吧,就算判让你家腾房子也有补偿。一分都不会短你的。” “那可不行。我们两口子寻摸多长时间呢,才碰着个合适的。要是腾房子,我们拖家带口的住哪呀?” 李翠芝不依不饶。 “一码归一码,我这只管抓人不管判。到时候跟法院掰扯去。”所长懒得再废话,摆摆手:“暂时没你事儿了,回吧回吧。” 李翠芝一着急,声音跟菜刀磨铁锹似的,嗓门还大,震的人耳朵直嗡嗡。 反正事情今天大概也就这样了,曲卓赶在李翠芝开口前说:“那行,先这样吧。没啥事儿我就先撤了。” “行,放心。”曹所长轻搭着曲卓的肩膀送他往外走,边走边说:“走司法途径的话,估计得两天才能有结果。回头你给我个联系方式,有事儿我好通知你。” 曲卓刚要点头,想起来没手机没地址的,哪有联系方式留给人家呀。 杜佳杰知道曲卓的情况,边说:“留我单位的电话吧。有结果了我通知你。” “您单位离这儿多远呀,崩费劲了。”曲卓正不想去杜佳杰那住,给人家添麻烦,便对曹所长说:“这样吧,我就近找个旅馆住下。有什么事您派人过去留个话就行。” “行,住旅馆。不用心疼钱,花多少都让他们赔给你。”曹所长顺势揽住曲卓的肩膀,关心的问:“钱凑手不?不凑手我给你拿点。” “不用不用。”曲卓赶忙摆手。 街道的张主任全程在一旁当透明人。本想着撇清关系,别沾到自己就行。后来发现姓曲的小子还挺有背景,顿时有些庆幸,得亏事情搞清楚了,不然真沾上事儿了。 听到曲卓要住旅馆,立马意识到这是个结交的机会。忙说:“甭住旅社了。街道上有空房,我给你安排。” “呦,太感谢您了。”曲卓赶忙道谢。 “甭客气。”张主任看看外面的天色:“我这就带你过去。趁着天还有亮儿,赶紧收拾收拾……” 京城的冬天,虽然白天比东北长不少,但快五点时外面也暗了。 张主任加快脚步,带着曲卓和杜佳杰去街道办拿了钥匙,三人又回到南火扇胡同,进到胡同口北侧第二间院子。 跟曲卓那两间房所在的院子大差不差,都是逼仄的一进小院。临街靠东的位置开的大门,进院后三间正房,西面是两间后搭出来的厢房,还有两间同样是后搭出来的临街倒座房。 三面房子把本就不大的院子挤得只剩下一小点,中间还砌着个公用的水池子。再加上家家门前都堆着不少东西,剩下的过道俩人并排都走不开。 越过挨着大门口的第一间倒座房,张主任在靠着院内的第二间到作坊门口停下,掏出钥匙开门。 锁头不知道是冻了还是锈了,费了点力气才打开。 开门后张主任不好意思的解释:“先对付两天。回头有空下来的我再给你换。” “甭麻烦了。就对付几天。有个地方落脚就行。”曲卓说着话进到黑漆漆的屋内。 空荡荡的一间小屋子,多说能有十二三个平方。斜顶的,进门处还好,走到里面房梁几乎擦着头皮。 张主任摸索着找到灯线,轻轻一拽,开关直接从墙上掉了下来。再看棚顶,空荡荡的一个灯座,上面压根没灯泡。 杜佳杰看小窗户的窗台上老厚的一层灰,碰了下曲卓:“要不,还是去我家吧。” “不用,这就挺好。”曲卓大大咧咧的半点不嫌弃,问张主任:“附近哪能淘换到旧物呀?炉子、床啥的。” “街道库房里都有。”张主任摆手:“跟我去瞅一眼,用到什么登个记,我找车给你送过来。等你不住了,记得还回去就行。” “得咧,感谢。” 张主任见曲卓和杜佳杰都空着手,又说:“库里的被褥估么着有点潮,我回家给你取一套。” “不用,有。”曲卓赶紧拦着。 杜佳杰打量着小屋怎么瞅怎么觉得逼仄,小声跟曲卓商量:“还是去我那住吧。我家那俩挤一挤,给你腾张床。你一个人在这,吃饭都成问题。” “您还拿我当小孩呢?”曲卓笑了:“插队两年,别的本事没学会,饿是肯定饿不着的。” “唉~”杜佳杰叹了口气,再次确定:“你真住这儿?” “嗯呐,自己一个屋,多好。”曲卓打量了下屁大点的小屋,脸上尽是满意。 其实他满意个屁呀,装出来的罢了。 “行吧。我回家给你取行李。”杜佳杰无奈的点了点头,曲卓的行李和工具箱都扔在他家呢。 杜佳杰奔公交站了,曲卓跟着张主任又回了街道办。 没想到,街道的库房居然是一处独院儿。正房和厢房里林林种种的堆着各种破烂。 趁着外面还有点亮光,曲卓选了张铁架子单人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外面张主任从西厢里翻出了一个暖瓶,和一个可能是茶馆里用过的长嘴水壶。 他喊来的俩办事员,从东厢里合力搬出了一个满是锈的煤球炉子,还有几节铁皮烟囱。 倒骑驴折腾了两趟,把东西全运了回去。俩办事员帮着曲卓把屋里简单打扫了一下,摆好桌子和床。 张主任中间回了趟家,很快又回来了。给曲卓送来了一袋煤球和一个灯泡。 有亮了,几个人一起动手安置炉子。 街道主任都亲自上手了,院里的人家哪能干看热闹呀。屁大点的屋子一帮人折腾,一会的功夫就收拾立正了。顺带着曲卓也认识了下院里的几户人家。 等炉子里生起火苗,杜佳杰骑着自行车把曲卓的行李送来了。 曲卓从工具箱里找出爷爷给的全国粮票,招呼张主任和俩办事员找地儿吃饭。 张主任客气两句,见曲卓坚持,带着几个人去了大栅栏的方向的一家面馆。 都说八大员牛气,国营饭店的厨子更牛,但也分对谁。 但张主任带着人来吃饭,即便饭点儿已经过了,服务员依旧热情的很。经理还特意跟后厨打招呼,叮嘱份量一定给足了。 小面馆,想大吃大喝也没那条件。几个人也是都饿了,一人一海碗炸酱面,菜码加的足足的。期间只说了客套几句话,闷头好一顿造。 混了个肚儿圆,账被杜佳杰抢着结,门口又客套了几句各回各家。 曲卓多少沾点路盲,往回走时不知怎么的就拐到了苕帚胡同。大冷天的街上一个人没有,曲卓估摸着方向冒蒙走,又走到了北火扇胡同。 虽然走了不少冤枉路,但好歹整明白方位了。走到岔道口往回勾,总算找到了大门。 不等进院呢,就听到有人咣咣踹门的声音,和透着酒意的吆喝声:“梁静,开门……咣咣……骚娘们,少特么给爷们装…装高贵。” “算了算了,回吧。” “喝多了,咱回吧……” “谁喝多了。我没喝多,我清醒着呢。今儿高兴,哥哥带你们几个玩玩大家闺秀。 我跟你们说~嘿嘿,白净……雪白,哈哈…当年你们哥哥我,想上这娘们的床,得洗三遍……恨,恨不得跪着伺~候她……” 第114章 破地儿不适合长住 曲卓不喜欢喝酒,更烦酒蒙子,听到院里越来越不堪入耳的呼和声,直蹙眉头。 蹙眉也没用,总不能在外面冻着吧。脚步稍稍迟疑了一下,冷着脸进院。 冷脸还是笑脸都所谓,院里乌漆嘛黑的啥也看不清。曲卓本想着不搭理几个酒蒙子就完事了,进院看到三个人影堵在第一间倒座房门口,想绕都绕不过去。 “咣~咣~” 一个黑影还在那踹门,大着舌头喊:“我查三个数,梁~静!再不开门,爷砸窗户……爬进去你信不信?” “劳驾,借个过。”曲卓尽量客气的开口。 “你谁呀?”踹门那位转身冲着曲卓,模样看不清,但随着他的呼吸酒味刺鼻。 “我是这儿的住户。”曲卓回道。 “住户?怎么没见过你呀?”酒蒙子踉跄的凑到曲卓面前,脖子往前伸仔细打量。 “今天刚搬来。”曲卓被酒味熏得后退了半步。 “刚搬来?”酒蒙子回身指了下第二间倒座房:“那屋?” “对。”曲卓点头。 正房东屋里一个有点苍老的声音响起:“文强,别惹事。人家是街道张主任安排来的。” “张主任?他大爷的,丫儿养的玩意!爷搁这排着队呢,你凭什么先住进来呀?”酒蒙子嘴上骂着张主任,人冲着曲卓来劲。 跟酒蒙子就没法说理,曲卓又退了一步,见后面那俩好像醉的没那么厉害。冲着俩人说:“派出所曹所长是我朋友,别给自己招事儿。” 那俩人果然没喝多,立马拉住酒蒙子往旁边让了让。其中一个还解释呢:“喝多了,甭跟他一般见识,嘴上没个把门的。” 酒蒙子不知道是真喝多了,还是借着酒劲儿撒泼。被朋友拉倒一边,脚下不动弹,扯着嗓子嚷嚷:“认识派出所的你牛13呀?蒙谁呢?丫儿养的,是爷们咱俩练练……” 曲卓没搭理那货,侧身走过去到掏钥匙开门。 收拾房子时往锁芯里点了两滴灯油,估计还没化开呢,钥匙插进锁孔依旧拧着还是费劲。锁芯转动了,锁鼻也不往起弹。 曲卓鼓捣锁头呢,酒蒙子在一边嘴就没闲着:“嘿,装孙子是吧?我告儿你……爷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别以为装聋就没事了,以后出门小心点。跟你说话呢嘿……” 曲卓被絮叨烦了,手上用力把锈住的锁鼻拽开,转头冲着酒蒙子说:“再bb,我就派出所喊人去。今儿不扒你层皮我跟你姓!” “哎我去,来劲是吧?”酒蒙子作势要扑曲卓,他那俩朋友赶紧把人拉住。 “你特么给我等着。”曲卓推开酒蒙子就要往外走。 “哎~兄弟~”一个稍矮点的小子赶紧拦住曲卓,另一个捂着酒蒙子的嘴往大门方向拽。 “喝多了,您甭跟他置气。犯不着犯不着。”稍矮点的小子安抚了曲卓两句,转头跟着另一个小子一起拽酒蒙子。 酒蒙子嘴里呜呜着,貌似不情愿的被朋友拽到院外又来劲了。扯着嗓子骂骂咧咧的,话里话外都是让曲卓以后出门小心点。 曲卓没惯他臭毛病,追到院门口,冲着往远处走到仨人喊:“文强是吧?我记着你了。明儿我就查查你,看你是个什么物造的!” 酒蒙子不吱声了,被俩朋友拽着很快消失在胡同尽头…… 好端端的惹了一肚子闲气,曲卓回屋后感觉冰凉冰凉的。拉开灯往炉子里一瞅,临出门前加的几个煤球烧的只剩下一点火星了。 赶紧又往里面加了点,结果把火星彻底压灭了。 生煤球炉子也算是个技术活儿,得有小细柴火或者沾了煤油的纸引火。 手头虽然没东西,但难不住曲卓,他的“收藏”够丰富。把炉子里的煤球捡出来一些,只留了几个。手往炉膛里一伸,两毛钱的煤油落了下去。 手里又多出盒火柴。没敢离太近,划着一根扔进炉膛里,“呼”的一下,橘黄色的火苗蹿起来老高。 等煤油烧的差不多了,煤球也着了。又往里加了几块,盖上盖一会儿的功夫炉子就烧热了,屋里的温度也跟着稍稍起来了一些。 院里打了壶水放炉子上,烧温呼后洗了把脸,用洗脸水搓了搓脚,顺道把袜子洗了搭铁皮烟囱上。又往炉子里加了几块煤球,关灯躺床上放挺…… 连坐两天火车,又折腾了大半个下午,身体疲乏的厉害。可不知是不适应陌生的环境,还是这一天发生的事太多,脑子乱糟糟的愣是睡不着。 乌漆嘛黑的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听到外面有敲门或是敲窗的动静。声音很近,但敲的肯定不是曲卓住的这屋。 正犹豫着要不要起来看看呢,开门的吱呀声响起,随后便没了动静。 这回曲卓听清了,是隔壁屋。 翻了个身继续酝酿睡意,结果没过两分钟,隔壁屋就响起了吱吱纽纽的床响和女人压抑的嗯嗯。 声音持续的不算长,多说五分钟就消停了。安静了一小会儿,隐约响起男人的声音:“明晚屋里弄暖和点,我带个朋友过来。” “不~你别……”女人带着哭腔的声音。 “小点声。”男人低声呵斥。 “别带人来了。求求你了,我求求你了,我真……” “啪~”一声脆响过后,男人恶狠狠的声音:“别给脸不要脸。知不知道你爸和你哥过去几年害的多少人家破人亡? 你知道现在多少人恨不得喝他们的血,吃他们的肉。要不是我护着他们,现在都死八百回了你信不信?!” “我信,我信…我求求你……” “少特么废话。我告儿你,明儿来的朋友稍微抬抬手,你嫂子和她那俩小崽子就能好过不少。听懂了没?我是在帮你……” “……” 隔壁屋稍稍安静了一阵,一阵开门关门的响动后,响起了压抑的哭声。一点点的哭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嚎啕大哭。 “号丧呢?大晚上的让不让人睡觉啦?”正房那边一个尖厉的女声瞬间响彻小院, 隔壁的哭声变成压抑的抽泣,最终没了动静…… “破地儿不适合长住。”曲卓默默念叨了一句,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一觉睡醒,外面的太阳已经升起来挺高了。 不是自然醒,被冻醒的。 屋里冷的跟冰窖似的,临睡前加的煤球早就烧成了炉灰,窗边和门缝挂着挺厚的一层白霜。 照着昨晚的办法又生了一笼子火,曲卓看着所剩不多的煤球有点犯愁。破玩意估计是手工摇出来的,不能收录。正常花钱买的话需要煤本。户口还没落呢,哪有煤本呀。 纠结了一阵,曲卓暗骂自己笨的可以。设计个煤油炉不就完事了嘛。脑袋里装着两百多万呢,煤油才三千多一吨,一冬天可劲烧能花几个钱。 等炉子里的煤球着起来了,烧水洗脸刷牙。折腾了一顿感觉头皮发痒,摸了一把才发现,头发都打绺了。赶紧又烧了点水洗头。 头发洗干净了,人也精神了。随手设计了个铁锅“买”出来,到院里接了半锅水烧上。又花了三十多“买”了挂面和腊肠备上。 锅里的水还烧开呢,昨天来帮忙收拾房子的一姓于的办事员,风风火火跑进院。 敲开门招呼曲卓:“你杜叔刚打电话,让我通知你赶紧去北大,他在西门等你。” “北大?” “对,你快着点吧。那边听着挺急的。” “得咧。”曲卓应了一声,换了身干净衣服急匆匆的出门…… 第115章 大咖云集 曲卓不知道去北大干嘛,猜测可能要落实他接下来的安置问题。 本想着找个没人的地方弄辆自行车蹬着去,随即琢磨过来,北大好像在北四环外呢。蹬过去多长时间不说,冻死了个屁的。 赶紧拦了个人,打听怎么坐公交。 倒了趟车,到了里面应该养着大象的京城动物园。站路边等了半天,上了拖着个后斗的32路。一路颠簸着向北,过了中关村和海淀在北大站下车。 两辈子加一起,曲卓还是头回来这所国内几乎无人不知顶尖名校。 正打量着红漆褪色,古朴到陈旧的校门呢,杜佳杰从收发室里出来了,急吼吼的招手:“这边,快点。” 曲卓小跑着过去,杜佳杰拽着他就往里面走。 “啥事这么急?”曲卓被拽到直打踉跄。 杜佳杰脚步不停,严肃的交代:“一会儿别紧张,也别有压力,会就会不会就不会。重要的是态度要端正,要谦虚……” “又要考试呀?”曲卓脸皱成了苦瓜,心里却不是很在意。 半导体和集成电路从正式诞生至今满打满算才二十来年。虽说发展迅速,但对曲卓的知识储备来说,仅仅是刚起步罢了。 不管谁出题,出什么题,再难能难到哪去。 曲卓反倒要时刻提醒自己,不要露出太过超前的东西。毕竟天才也要有个限度。表现太过格,很可能会招不好预计的来麻烦。 耳朵听着杜佳杰絮絮叨叨的叮嘱,曲卓的注意力全放在北大校园里。 冬季万物凋零,草是黄的树是枯的,随处可见的老建筑虽说不至于房倒屋塌,但也大多缺乏修缮维护。显不太出古朴的底蕴,反倒让人生出破败的感觉。 沿途看到的学子和教职员工跟外面一样,身上的衣服除了灰蓝就是黑绿。偶尔一两个女的身上能见到点别得颜色,也多是暗红和素色的碎花或者格子。 而且,碰见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面色严肃行走端正。别说笑模样了,半点大学里应有的青春气息都看不到。 眼看着前面应该是传说中的未名湖,侧面岔路上一个班级好像在上体育课,正列队做伸展运动呢。半边队伍在路上展开,剩下半边居然踩的草地上…… “这么大的学校,不会连个操场都没有吧?”曲卓纳闷的问。 “你还有心思管那些?”杜佳杰气得够呛,拽着曲卓加快脚步,直奔未名湖北面四栋灰秃秃的仿古小楼。 一口气走进第四栋楼的大门外,才缓下脚步示意曲卓回回气。同时再次叮嘱:“别紧张,一会儿大大方方的。” “知道了,知道了。”曲卓原本挺放松的,杜佳杰一再叮嘱,反倒把他给搞紧张了。深吸两口气,用力搓了搓脸迅速平复好心情。 杜佳杰见曲卓呼吸平稳了,带着他进门上楼。随后敲门进到了一间像是教职员工办公室的大屋。 曲卓进屋后,迎着屋内一帮人的视线打眼一瞅,脸上刻意拿捏出的谦虚和斯文就僵住了。人也从假拘谨,变成了真紧张。 “几年没见着,一晃都成大小伙子了。”一位大脑门,颧骨有点高的老阿姨笑吟吟的开口。 另一位站窗口抽烟的,又高又瘦大概五十多岁的老帅哥。打量了下曲卓,逗趣的问:“想什么呢?不认识啦?” “嗨~”曲卓抓了抓后脑勺,傻笑着说:“我在琢磨,这会儿谁要往屋里扔颗手榴弹,咱国家的半导体事业估摸着就得夭折了。” 一句话出口,惹得屋里一众人哄然发笑…… 曲卓的话一点都不夸张,不大的一间办公室内,几乎全是业内有名有姓的大咖,最顶尖的那种…… 林兰英,就是那位大脑门的老阿姨,被称作国内的半导体之母。 咱们国家的第一根单晶硅,第一台高压单晶炉,第一片单异质结SoI外延材料,第一根GAp半晶,第一片双异质结SoI外延材料,全都是她领衔搞出来的。 王守武,人称“大王先生”,被誉为我国半导体研究的“拓荒者”。 组织筹建了我们第一个半导体研究室和全国半导体测试中心,还创建了国科院半导体研究所和微电子研究所。 王守觉,“小王先生”。就是见曲卓愣住,出言打趣他的那位。 这位老先生……好吧,现在其实还不算老。前半生光芒有些被哥哥遮掩了,70年代后期才开始真正发力。 把我们8位d\/A转换器的转换时间,从80ns缩短至4ns以下。主持研制了国内唯一一个产品化的,半导体神经网络硬件系列。 还在高维形象几何概念的基础上,提出仿生模式识别的理论。 除了以上三位国内半导体行业的奠基人,屋里其它几位相对年轻些的也都来头不小。 比如今后创办了联想的曾茂朝,还有创办了中芯国际的王阳元。 还有一位瘦瘦高高浓眉毛的……中青年。后世的国人应该多多少少都听说过他——姓倪。被满门忠烈·柳挤走的那位。 曲卓之所以失态,主要是认出这帮人的时候情绪出现了强烈的反差。 在“曲红旗”的记忆里,这些人里有的可以说比较熟。 比如林阿姨和大小王先生,三位经常去109厂推进项目、组织攻关啥的。厂里组织会餐和开展农业生产时,不知道见过多少次了。 剩下的那些虽然接触的不多,但元旦、新年有文艺汇演,或者其它一些可以带家属的活动上,大概都见过。 因为接触的多了,也不知道这些人今后的成就。所以,在“曲红旗”的认知里,就是些技术很厉害的长辈、领导和父亲的同事罢了。 但同样的人,在曲卓眼里是完全不一样的。 说句有点丢人的话,这里面有一位算一位,包括那位竞争失败被排挤出局的失意老倪,都是他踮着脚尖都够不到人家脚后跟的业内泰山北斗。 要知道,这些人在未来若干年里,超过一半都成为了各自领域的学部委员。 每一名学部委员屁股后面都跟着一大堆有所成就的徒子徒孙。加在一起,几乎囊括了国内It行业全领域全部的顶尖人物。 我勒个老天…… 直到这一刻,曲卓才知道他那位便宜爹,到底给他留下了一笔多么丰厚的遗产…不,应该叫遗泽! “别愣着了。坐那!”小王先生示意了下办公室里靠中间位置的空座。 “不,不好吧。”曲卓拘谨的往后退了一点,心说:“这么多大咖在场,我得多大屁股呀,敢坐着!?” 一群人里小王先生在109厂待的时间最长,人也比较有趣。见曲卓激动的脸都泛红了,笑呵呵的说:“不坐也行,站着答。” 听到小王先生的话,曲卓才注意到让他坐位置,桌上放着一小摞八开纸。 小心的挪着步子凑过去一瞅,最上面一张左半边上方一行字:阐述耗尽型、增强型moS管场效应,及p沟道与N沟道的区别。 中间一行字:如何区分N沟道p沟道moS管和NpN pNp三极管。 右半边上面是:简述moS存储器分类和工作原理。中间是:简述ttL电路、LSI电路及EcL电路…… “呦呵,这是上难度了。”曲卓心里默默念叨了一句,翻了下后面十来张纸。 没错,一共有十多张纸的题,还全是大题。 涵盖范围也广,不但涉及到了半导体、数字电路、模拟电路,还有微积分、线性代数、复变函数,计算机原理、b语言和Unix系统。 有趣的是,每张纸上的字迹都不同。甚至一张纸上的几道题,都不是出自同一人的手。 曲卓猜测,屋里这些人可能都参与了。这是要组团称量他的节奏呀…… 第116章 设计是为应用服务的 曲卓多少有点想多了。 他之前设计的那点东西,虽然过手的人都大感惊讶,但还至于让一众行业大佬在百忙之中专门抽出时间,凑一起组团出题考他。 实际情况是,上午北大有一场关于4KdRAm项目的验证讨论会。 会议内容不多,就是从现有的几款设计里选出最优秀的,随后开始人工查错,为首次打版测试做准备。 会议开的很顺利,比预计的时间提前了很多。完事大家闲聊了两句,有人说起昨天四机部跑国科院要人的事儿,紧接着话题就落到曲卓身上。 出席会议的人基本都在国科院任职或者挂职,没什么好瞒着的。小王先生便说了,曲久平的儿子昨天已经被带回来了。 正赶上四机部的人赖着不走,就没见上面。今天下午准备抽时间考一考那个小家伙,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水平。 听说要考试,便有人问都出了什么题。 小王先生很忙,,只趁着工作间隙琢磨了三道题,记在随身的工作笔记上。 好事儿的轮流看了一下,发现全是半导体方面的基础知识,都说太简单。 于是,北大半导体专业一姓孙的教授就添了两道题。 这个头一开,不少人都来了兴致。你想一道他想两道,一会儿的功夫就在笔记本上写了好几页。 至于出题的范围……几乎包含了半导体、微电子和集成电路的方方面面。 不是业内大拿们有意难为一个小年轻,主要是曲卓之前设计的几款集成电路模块应用面太广了。 从数显到自检再到模电全都包括了,甚至还自编了模块驱动。能搞出这些东西,足可见理论知识是非常全面且扎实的。 大伙心里多少都画着问号,不大相信一个连大学都没上过的小家伙,悄没声的自学,能学到这种程度。 即便他爹是曲久平。 抱着这种心思,就有人提议:“要不别等下午了,现在就把人喊过来。让大家都看看,一起检验下那个小伙子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小王先生下午有好几项安排,既然上午没别的事了,大家又都很好奇,便欣然同意。给杜佳杰打了电话,让他赶紧把曲卓带过来…… 集成电路是一门很复杂的系统工程,越往后发展分工就越细致。 曲卓做的最多的是后端设计,就是将门级网表转化为物理版图。另外,还做过集成指令集相关的工作。 对于他熟悉的领域来说,此刻摆在面前的十几张卷纸,包含范围实在太广了。如果是三十到三十五岁的他,能答出多少还真就不好说。 毕竟很多东西在他参加工作的时候,已经基本淘汰了。只是上学时课堂上学过,为了不挂科闭着眼背过。毕业后几乎用不到,已经慢慢还给老师了。 好在他三十五岁后先是混成了小组长,干了几年又开始带项目组。工作中涉及到的东西多了,为了在一帮90后手下面前不露怯,默默的恶补了一番。 再就是口罩三年,被封在家里好几次。闲着没事刷手机,在大数据的推送下,温故知新的看了很多相关知识。 有时候遇到自媒体断章取义和完全乱讲的内容,还会好事儿的查一查。毕竟是从业者,很多行外人听的头晕的表述,大致搂一耳朵就心里有数,属于被动的拓展了知识面。 事情说起来挺简单,但办公室里的一众大拿是完全想不到的。结果就是,曲卓答题的模样落在他们眼中,渐渐的从意外、惊讶,变成匪夷所思。 没人想到,他居然全都能答出来。而且,答题时太过从容了。 不管哪类问题,看过题目后几乎不假思索的就开始作答。 基础知识还可以理解,连一些需要计算和设计的题目也想都不想,这就有点让人无法接受了。 得多好的脑子呀? 要是换个时间换个人,大伙几乎可以断定,一定是有人漏题了! 但眼下这情况,是不可能漏题的。 卷纸上的题目都是今天大伙现场出的。连卷纸都是小王先生打电话让杜佳杰喊人后,几个人从之前琢磨的题目里摘选出来的。根本就没有作弊的可能。 但是!但可是!这也太…… 好在国家够大,出挑的人物在什么年代都不缺。北大又是国内顶尖学府,只方圆几百米内,心算速度远超普通人笔算速度的天才就超过个位数。 所以,诧异过后,一帮人只能归结于这小子基础知识掌握的足够扎实。年轻,脑子够快。 眼看到中午了,曲卓头不抬笔不停的答到了最后一张卷子。 见他依旧扫了眼题目就开始做答,出题的大王先生就知道根本难不住他,索性喊停。示意角落里一年轻人手边的公文包:“小楚。” 小楚闻言赶忙双手递上公文包。 大王先生打开包,从里面抽出一张折了几折的四开制图纸。起身走到曲卓面前,展开后铺到桌上。 示意拘谨起身的曲卓坐下,指着制图纸:“看看,能找出几处问题。” 屋里一帮人看了看桌上的图纸,表情多少都有点怪异,但谁也没吭声。 见大王先生亲自出题,曲卓不敢怠慢。集中精神看图纸,目光所及图纸上的内容立马被“扫”进脑子里。 通过类似于hdL编码的方式,将图纸转变成可执行蓝图。随后开始“测试”。 见曲卓盯着图纸不吭声,小王先生逗他:“能看懂吗?” “4KdRAm。”曲卓注意力全放在脑子里的测试上,听到问题下意识答了一句。 “……”办公室内瞬间陷入了一种很怪异的安静。一帮人你看我我看你的,眼睛里全都是惊讶和不解。 确实意外,这张图是今天会上讨论的,公认可行性最高的一款初步设计。因为是内部技术讨论,不是给领导和外行看的,图上没有任何阐述和标识。 就眼下的制程工艺来说,在有限的规格内实现4Kb存储,即便在业内人士眼中,设计和布局也都属于非常复杂的。 上眼就能看出是dRAm存储设计还算正常,瞅了几秒就知道有4Kb的存储单元,就太让人惊讶了。 屋里有一个算一个,完全想不出眼前这小子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统计完图上以字节为存储单位的,密密麻麻的半导体单元。 曲卓哪知道眼前的图是怎么回事,只当是大王先生出的考题。注意力全在脑子里的“测试”上,没精力去留意屋内人的表情。 “测试”完成后,默默做了下汇总和总结,拿起铅笔,笔尖奔着图就去了。 一旁看着的小楚刚要阻拦,曲卓已经干净利落的圈出了两片区域:“这两处设计太繁复了,除了拉高能耗,增加温控难度没有任何意义。 还有这里……” 曲卓说话间又在图上圈了一处:“我不清楚后续怎样编码。不过就我能想到的解决方案看,不可避免的会出现时序违例……这里,会有互感,产生信号噪声。 这里,还有……这里,布局不合理,会发生串扰……” “你是怎么得出这些判断的?”小楚忍不住开口。 这个问题曲卓有点不好回答,总不能说他已经在脑子里做过过版图物理验证了吧。 只能含糊的解释:“能耗、温度和时序问题很明显,打版测试一下就能得到验证。至于信噪和串扰……凭经验猜的。” “……” 屋里的人简直无语,大家脑子里就一个念头,你小家伙有个屁的经验呀…… 要知道国内去年才采用硅栅NmoS技术,试制出了第一块1KdRAm,4 KdRAm今年才刚立项不久。 满屋这么多人,从五六十岁的带头人到三四十岁的中坚力量,谁也不敢说“经验”二字,臭小子就凭经验找问题了? 做梦得来的经验呀? 可要说他是乱讲,还头头是道的。连问题点都画了出来。其它地方且不说,时序问题和局部涉及会拉高能耗,这两处?极为大拿已经预见到了,正是下一步要改进的重点。 就冲这,就没人敢笃定这小子是在不自量力的说胡话。 问题是,他是怎么做到的,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发现问题的? 简直不可理喻!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的投向大王先生和林兰英前辈。 两位项目的领军人物互相对视了一下,林老阿姨温和的开口:“挑毛病头头是道。真要有本事,你出个方案给我们看看。” “出方案倒是行。”曲卓说话时总算注意到屋内人的表情好像有点不对。 可前半半句话已经说出口了,只能假装憨厚的挠了挠头,迟疑着往回找补:“我得先知道国内现在的制成技术发展到哪一步了。 毕竟芯片这东西,不是拍脑袋想就完事了,得根据现有的硬件条件和已掌握的工艺来。 不然,设计出来也没能力制造。即便勉强能造,良品率也不达标……就,没有意义了。” 这话一出口,满屋的气氛再变……有表情管理不到位的,已经把尴尬挂在脸上了…… 第117章 脸上笑嘻嘻,心里MMP 集成电路设计不是为了炫技,而是为了应用。为了满足市场需求,创造实际价值。 所以,曲卓的话不是没道理,而是太有道理了。 国内眼下在集成电路设计方面,能力其实不弱。 只落后美日大概五年左右,远超于南棒。 至于弯弯 那边,眼下的半导体产业连起步都还算不上呢。 问题在于工业化生产能力不行,不止是生产规模不足。工艺也不过关,单良品率低到让人头疼。 就说去年完成的1KdRAm,生产工艺经过了两轮优化,良品率才达到百分之十二到二十。 也就是说,生产一百块芯片,最多只有二十块是合格品。 再加上国内产业链极度不完善,很多基础原料都必须高价进口,导致最终的生产成本极高。 产品没有竞争力,创造不了经济价值。想持续发展全靠国家投入,而国家又拿不出钱。 这就是眼下国内半导体行业明面上高歌猛进,实际上越走越艰难的根本原因。 这些事不是什么秘密,但让一帮老家伙在一个小年轻面前说出口,属实有些难为情。主要是不利于提振士气和稳定军心。 办公室内沉默了两秒,北大半导体系的孙教授岔开话题,笑呵呵的冲着曲卓说:“小伙子很让人惊讶呀。底子打的扎实,脑瓜也好,值得重点培养。 不如……” 孙教授说着话看向屋里一众人,商量道:“我来带几年吧……三十五岁以前,肯定能给咱们的队伍再添一员大将!” 国科院一系的,闻言脸上纷纷露出笑模样,同时大多数人心里直喊“mmp”。 这算啥? 明火执仗的抢人? 藏都不藏了是吧? 大家虽然通力合作,各展所长共同攻克难关。但兄弟是兄弟,战友是战友,合作是合作。 说到底,谁家的还是谁家的。你需要时借用,没有任何问题,但不能直接拿走呀! 眼下国内中青一代像样的人才,简直可以用稀缺来形容。我们好容易连挖带抢的弄到一个,你动动嘴就想要走? 还重点培养? 我们自己不会培养吗,从哪算也轮不到你北大吧? 心里吐槽归吐槽,不利于团结的话肯定不能说出口。小王先生故作埋怨的说:“老孙,哪有你这样的。再惜才也不能当面夸呀!” “啊?哈哈哈~”孙教授打了个哈哈。 国人做师长的都有一样的毛病,讲究的是严师出高徒,压根没有鼓励式教育那么一说。 孙教授见猎心喜,夸赞的话顺嘴就出来了。小王先生一批评,也觉得当着孩子的面夸的太过了,确实容易把一个苗子给夸飘了。 小王先生一句话打断了孙教授的话头,顺势看了眼腕上的手表:“呦,都十二点多了。你们北大管不管饭?不管的话我得赶紧回了。” “已经通知食堂留饭了。”北大的一名助教赶忙发声。 “行,先吃饭。下午不少事儿呢。”小王先生说话间,隐晦的扫了眼一直在门口杵着的杜佳杰。 意思很明显,赶紧找借口把人领走。 “……” 杜佳杰看到了小王先生的眼色,但没看懂是啥意思。 小王先生见杜佳杰收到信号了却没反应,心里干着急,正想再“发信号”。曲卓开口了:“各位前辈,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你干什么去?”小王先生貌似不高兴的问。 “我下午得去落户口,跟派出所那边定好时间了。”曲卓陪着小心解释。 “哎呀,那不能耽误。去吧去吧。”小王先生摆摆手。 “哎~”曲卓应声,开始鞠罗圈躬:“林奶奶再见,王爷爷再见,于叔叔再见,孙教授再见……” “行啦行啦,快去吧。”小王先生不耐烦的催促。 曲卓不再墨迹,给杜佳杰打了个眼色,俩人先众人一步下楼…… “你户口落哪呀?”杜佳杰纳闷的问。 “嗐~”曲卓笑了,隐晦的示意了下身后,压低声音说:“小王先生让咱赶紧走,没看出来呀?” “啊?”杜佳杰回头瞅了一眼,又赶紧转过头。这一刻他才明白过来,小王先生刚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一时间有些不好意思,心说:“白活这么大岁数了,连个孩子都赶不上。” 杜佳杰有自己的工作,这都耽搁半上午了,得赶紧回去。 俩人上了32路,杜佳杰让曲卓跟他去物理所食堂对付一口,曲卓不愿给他添麻烦,他便一个人在中关村下车。曲卓一直坐到动物园终点站,倒车回了南火扇胡同。 之前走的太急,铁锅里添的水烧干了,炉子里的火也熄了,不过还有点余温,屋里不算太冷。 曲卓没再生火,躺床上花了几分钟搞了个煤油炉出来。 这玩意曲卓不陌生,他“回来”前的房子带负一层,冬天又潮又冷,就添了个煤油炉。 破玩意结构不算复杂,只是之前买的成品主要用于取暖。得稍稍改进一下,设计个炉灶用来做饭烧水。 东西很快搞出来,加了两块钱的煤油进去做燃烧试验……发现不行。 “回来”前花钱买的成品煤油,燃烧起来几乎没有异味。而他“收录”的煤油便宜归便宜,但燃烧时有黑烟,味儿还贼大。 于是再次进行改进,加了排烟口,又反复修改调整了两次。接到煤球炉子的烟筒上做试验。 效果还不错,火力稍微开大点,铁皮烟筒都能烧红了。屋里暖和了,才感觉到饿得厉害。 去院里打了半锅水,烧开后下挂面,就着香肠糊弄饱了肚子。 再次确定煤油炉燃烧的很稳定,往油盒里添了两升油。把火力调小了一点,躺床上放挺。 昨晚没睡好,躺下没一会儿就有点睁不开眼。将将要睡过去的时候放了个屁,奶奶的……屎顶屁门儿了。 昨天见识过了胡同公厕里“惨烈”的景象,曲卓实在是不愿意动弹。可先贤们不是说过嘛,憋尿行千里憋屎寸难行。 一忍再忍,根本憋不回去,只能不情不愿的爬起来。撕下半张昨天张主任拿过来的,糊烟筒口的报纸出去,正赶上隔壁屋开门。 一个穿着素色袄子的女人走出来半步,发现开着的门挡了曲卓的去路,退回屋内把门扇往回拽了一点。 曲卓一走一过的扫了眼女人,挺年轻,二十多岁的样子。身上的棉袄棉裤很臃肿,看不出身段。模样很白净,肤色明显有别于劳苦大众。 五官很周正,算是有点姿色,就是眼睛肿的挺厉害。 这不意外,昨晚哭了半宿,眼睛不肿才怪呢。 虽然隔着一道墙,动静不是很清楚,但曲卓大概听出来,这娘们好像被欺负的挺惨,但应该不算是被违背意愿了。 应该是她对对方有所求,算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曲卓自己还没着没落呢,懒得琢磨别人的破事。面无表情的从对方眼前经过,出大门奔公厕。 冰凉的风,呼呼的从坑口往上灌。冻屁股的同时,也把坑里的味道送到上面来。 得亏是冬天,这要是夏天……简直不敢想。 也得亏曲卓现在是年轻人,腿脚灵便重心稳当。踩着一左一右的两块砖头蹲着,努力不去看各种不明液体和秽物冻结的地面。 集中精力丹田发力,用最快速度解决了问题,赶紧提起裤子往回跑。 回屋后连冻带熏的困意有点消散了,瞅见出门前换下的衣服,琢磨着要不烧点水洗洗。 就在他思想上有行动的意愿,身体却懒懒的不想动弹时,外面响起听着挺有礼貌的询问声:“大爷,曲红旗住在这院吗?” “曲…昨天刚搬来的那个小伙子吧?在呢,刚上完厕所回来,现在搁屋里呢……” 曲卓听到老头儿的声音,脑门浮起三道黑线。这人得多闲呀,连他刚出去上厕所都知道。 关键是回来到现在,除了跟隔壁那娘们匆匆打了个照面,也没看到院里有别人呀。 心里吐槽着,曲卓赶紧爬起来开门。 往大门口方向一瞅,居然是计算机所的曾茂朝和一个不认识,有点领导派头的中年男人。 曲卓下意识以为俩人是奔着求贤揽才来的,心里还挺美。 可把人迎进屋,对方一开口,气得他差点没控制住,直接撂脸子…… 第118章 一根烟,但不止是一根烟 “小曲,不是我说你。为了两间破房子,你胡闹什么?还把人送进派出所了,你知道后果有多严重吗?” 说话的是计算机所一位姓罗的室主任,曲卓那位后妈的直接领导。 曲卓听到对方的话,好悬一个嘴巴子扇过去。然后问问他,什么叫两间破房子?什么叫我胡闹?后果有多严重,关老子屁事? 可气归气,却不能真那么冲动。一方面是曾茂朝在一旁看着呢,也算是个跟便宜爹有交情的熟人。动手了对方面子上不好看。 再一个,计算机所是国科院的下属单位。如果表现的太“野蛮”,会影响今后在院里的风评。 其他人曲卓可以不在乎,但不想坏了那几位大拿对他的感观。 毕竟以后自己扯旗子单干,不论立项目还是招兵买马,都逃不脱那几位的影响力。 所以,只能强压火气,耐着性子说:“罗主任,沈红霞被派出所抓了,可不是因为我。” “不是因为你因为谁?”罗主任黑着脸问。 “是她弟弟沈兴昌冒名顶替卖了我的房,警察把他抓了,他把沈红霞咬出来的。” “他弟弟……那也算是你的亲戚呀。有什么事不能私下说,非闹到派出所去?” “您别闹,从哪论的就亲戚了?”曲卓话不等说完,见罗主任要开口,抬手打断他:“当年我爸去世后,沈红霞从109厂要了两间房落在我名下。 然后,就把我户口从家里分出去了……” 曲卓再次抬手示意罗主任别插话,语气有点生硬的说:“我迁出户口的那天,沈红霞自己说的,我已经成年了,从此以后各过各的,个人顾好个人就行。 这是原话,我可一个字都没改,不信您去问问她。” “嘶~”罗主任有点语竭,皱着眉头说:“就算你不认她……” “打住!”曲卓再次抬手打断:“是她不想再跟我有瓜葛,可不是我不认她。当然了,我尊重她的决定,肯定不会上赶子跟人家套近乎。” 罗主任再次语竭,实在讲不出什么道理了,只能放缓了语气:“你对她有怨气是一码事…… “你这人真有意思。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是人家跟我划清界限。怎么到你嘴里,一会儿说我不认她,一会儿说我有怨气。你这是过去十年给人扣大帽子,扣成习惯了吗?” “你……”罗主任被堵的说不出话。心说:“什么叫我给人扣帽子扣成习惯了?这话已经不是扣帽子了,是诛心呀!” 曾茂朝见气氛僵住,忙插话:“你和沈红霞的事先放到一边。曲良杰可是你亲弟弟,你得为他考虑呀。” “对嘛!”罗主任找到突破口了,换成一副苦口婆心的语气:“你妈,不!沈红霞!她要是判刑了,你弟弟的一辈子可就毁了。” “这事儿不是我能决定的,是沈红霞的弟弟咬她呀!您二位现在应该去做沈兴昌的工作,让他一人做事一人当,别胡乱攀咬别人。而不是到我这儿来兴师问罪。” 曾茂朝叹了口气:“不是兴师问罪,这不来跟你商量嘛。” “曾叔儿,您这就有点睁着眼说瞎话了。”曲卓脸上见了点笑模样,但语气依旧不善:“刚才这位罗领导那语气,不叫兴师问罪叫什么?” “他也是急的。再有,不是不了解情况嘛。” “现在了解吧?忙您的去吧,我就不送了。”曲卓直接下逐客令。 “年轻人火气这么大呢。”曾茂朝老脸一阵发烫。 他中午在北大吃完饭,刚回单位姓罗的就找他汇报。说他们室的绘图员沈红霞让派出所扣了。要是不赶紧想办法,很可能会判刑。 姓罗的就是昨天打了一圈电话,最后找到人跟曹所长说请的那位领导。 他虽然尽力帮忙了,心里却没太当回事。毕竟在他看来,就算有麻烦,也是沈红霞弟弟的麻烦。 哪曾想今早上班后,接到了派出所的电话。说沈红霞被扣了,让单位赶紧派人过去。 姓罗的懵了,赶紧跑去派出所。 曹所长全程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客观的把情况通报了一下。并告诉姓罗的,想把人保出来,唯一的办法是让报案人撤案。 不然,涉及到几千块的大案子,肯定得移交法院。到那时候,想撤都撤不了。 姓罗的倒是想直接找曲红旗,可不知道去哪找。只能把情况汇报给曾茂朝,想让领导想办法打听一下,看那小子现在搁哪落脚呢。 涉及到所里的人,曾茂朝身为所长不能不管。 一个是曲久平的大儿子,一个是曲久平的遗孀,他本来以为从中劝一劝,问题应该不大。 不曾想,事情远比他想的要复杂。 按曲卓说的,曲久平去世后沈红霞属实有点翻脸无情,以至于现在想劝解都无从开口。 罗主任见曲卓油盐不进,还把话堵得死死的,心里直搓火。可搓火归搓火,还是得解决问题。 只能放软了语气:“甭管谁对谁错,也不至于为了两间房子,把人往监狱里送……” “犯法了您懂吗?人进不进监狱不是我决定的,是法律决定的。”曲卓的语气越发的不客气:“而且,您可能家大业大,觉得两间房不算什么。我就一小老百姓,还指望着那两间房娶妻生子呢。 好家伙,您上嘴唇一碰下嘴唇,轻飘飘的一句话就算了。要不您把您家的房赔给我?” “……”罗主任被怼的脸都绿了。实在压不住火,拉下脸问:“合着你就不想好好解决问题是么?” “呦,您这话就有意思了。”曲卓的脾气也压不住了:“我的财产受到了损失,依法报警,在您眼里不是好好解决问题的办法对吗? 行,请问您贵姓,在哪高就。为了一寡妇连黑白都不分了,你是有什么小辫子落人手里了吗,还是跟姓沈的有什么不可对人言的秘密?” “哎!你怎么乱讲呢?”姓罗的心里一阵发毛,这话要是传出去,就是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他也是屎。 “我哪句话说错了?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保证一五一十的,把今天这事跟所有认识的叔叔伯伯阿姨婶子们说清楚,让大伙评评理……曾叔,您别裹乱。” 曾茂朝捂住曲卓的嘴,冲姓罗的吼:“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赶紧走!” 眼看所长发飙了,姓罗的也知道再不走很可能会引火烧身,转身推门就撩了…… “消消气。” 曾茂朝关上门,拉着曲卓坐下。 “现在不是我气不气的问题。”曲卓迅速控制好情绪,跟曾茂朝倒苦水:“这事儿落您头上,您怎么办?合着他们合伙把我房卖了,是应当应分的。我就活该睡桥洞呗?” “那不能。不管怎么说,错也在他们……” 曾茂朝吧嗒了两下嘴,一时间想不出该怎么处理,起身说:“这样,我去派出所了解下情况,问一下沈红霞是什么想法。总之,肯定不会让你吃亏。” “行吧。我带您去。”曲卓也不想为了这点破事没完没了的折腾。锁上门,带着曾茂朝去了派出所。 也是赶巧,派出所门口正碰上从外面回来的曹所长。把事情讲了一下,曹所长安排人带曾茂朝去拘留室见沈红霞。 曾茂朝还想曲卓跟他一起去,曲卓摆摆手:“我跟曹所商量下怎么尽快把户口办下来。要不没粮本,吃不上饭呀。” “哦~” 曾茂朝点点头。 这年头没户口就没粮本,没粮本就买不了粮,确实得赶紧想招解决。 同时曾茂朝也看出来了,曲卓应该跟姓曹所长关系不错。不然也不能找他帮着想办法。 曲卓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一方面让曾茂朝感觉到压力,甭想着使盘外招解决问题。再就是确实想跟姓曹的套套交情,省得再有什么能量人士出面,让他的屁股往歪里坐。 虽说昨天狐假虎威,已经给了对方足够的压力。但看不见摸不着的震慑,威力毕竟差了点。 所以,得使用点技巧,让姓曹的感受到实实在在的压力。 进了所长办公室,姓曹的示意曲卓坐下,给他倒了杯水,开口道:“你放心,案子的事我肯定会秉公执法。你要有什么诉求就直接跟我说。” “找您不是因为案子的事。有点别的小事儿想求您帮个忙。”曲卓说话间从兜里掏出两盒白纸包放在桌上。 曹所扫了一眼,看出是两盒烟。但烟盒上没有图案也没有字。说是手卷的散烟吧,烟盒做工还挺精细。可说是什么好烟吧,又不像。 拿起一盒端详了一下,问曲卓:“这什么烟?” “昨儿个去一长辈家随手顺的,您尝尝。”曲卓笑呵呵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曹所没客气,拆开封口的锡纸抽出一根。打眼一瞅烟上印着的“华表”,表情就是一滞。 “别给人,自己留着抽。”曲卓笑呵呵的提醒。 曹所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但还是有点将信将疑。掏出火柴点着抽了一口。 稍微咂吧了下味道,心里忍不住一阵后悔。 后悔不应该拆,这两盒烟关键时候能办大事儿呢! 曲卓把曹所的表情看在眼里,脸上带着笑,心里也在笑。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纸条上的地址和电话确实挺唬人,但也仅仅是唬人罢了。 这特供烟,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搞到的。 不是价值多少的问题,而是代表着有资格抽这烟的人,所掌握的硬实力。 把这玩意一拿出来,完全不需要再吹牛说这说那的忽悠人了。 后面不论再有谁出面,姓曹的都得好好琢磨琢磨…… 第119章 既然犯了错,就必须要付出代价 尽管又心疼又后悔的,但包装已经拆了,烟也已经点着了。曹所只能仔细的享受起香烟的醇香,以及醇香外那股让人望而不可得,既向往又敬畏的滋味。 缓缓吐出烟气,才想起来屋里还坐着个人呢。 心里有点纳闷,有本事搞到这种烟的人,到底是什么“小事”,要求到自己这个小所长头上? 心里画着魂儿,曹所的语气比之前更加客气的问:“对,你刚说什么事儿来着?放心,但凡哥哥能搭上手的,绝没二话。” “不是什么大事。”曲卓把水杯放在茶几上,稍稍压了点音量:“我之前插队的地方有个下放户,人不错。听说我要回来了,托我帮着打听下他媳妇和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哦~”曹所长拉了个长音儿,心里暗暗纳闷:“这小子能量那么大,想查个人还不简单。怎么求到我头上了?” “这里面有点隐情。”曲卓声音又压低了一些:“那个下放户当年出事前有预感,为了不牵连媳妇和孩子办了离婚。” “哦~”曹所长又拉了个长音儿,有点听懂了。 “其实,他在京城有不少朋友。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把不准他媳妇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毕竟,连他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可能已经……” “明白明白。”曹所长连连点头。 “所以吧,他不好意思轻易求人。一旦有什么……变化,容易让人看笑话。” “人之常情。”曹所长松了口气,他真怕曲卓有什么难办的事求到他。 “那个……悄悄的,谁也别惊动,了解一下就行。不管怎么样,让他放心也好,了份心思也罢。知道了也就不挂念了。” “明白~理解~小事儿,交给我了。”曹所长满口答应,拉抽屉拿出笔和本示意曲卓:“你说下具体情况,我给你查。” “叫许桂芸,父亲以前是煤炭司的,叫……徐怀山。哥哥叫许重,也在煤炭口工作。但那是好多年前了,现在不清楚。” “嗯嗯嗯。”曹所点点头,快速记下信息。 “许桂芸有俩孩子,男孩53年生人,叫乔磊。女儿58年生人,叫乔小雨。 俩人是67年离的婚,当时许桂云肚子里怀着一个,不知道男孩还是女孩……” 曹所快速记下曲卓说的资料,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大包大揽:“放心吧。最多两天,只要人还在京城,我肯定能给你打听清楚。” “感谢,感谢。”曲卓起身道谢。 “甭客气。”曹所摆摆手,瞅见指尖夹的烟着没了挺长一节,心疼的赶紧抽一口。 呼出烟气,示意拘留室方向:“那俩,你打算怎么办?” “唉~”曲卓叹了口气:“按我本心,都送去劳改。问题是,落在别人眼里跟我多不讲情面似的。人言可畏呀。” 曹所点点头,大概明白了曲卓的想法。确认道:“首先,房子肯定得让他们赔,而且不能拖。” “对。”曲卓点头。 “再一个,得让他们知道,这次是你大人有大量,放他们一马。就算不感激你,也甭觉得他们受了什么委屈似的。” “没错。就是这意思!”曲卓冲曹所挑了下大拇哥。 “交给我了。”曹所轻轻拍了下桌子:“要是还不明白事儿,我就帮他们清醒清醒脑子。” “感谢,有情后补。”曲卓抱了下拳。 见曲卓要走,曹所起身相送,又示意了下拘留室的方向:“那边还谈着呢,不等结果了?” “没戏。这会儿不定怎么骂我呢。”曲卓呵呵一笑,冲曹所摆了摆手,出了派出所往回走。 大概过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曾茂朝再次敲门进屋…… “小卓呀,情况我已经了解了。刚才跟沈红霞……”曾茂朝皱着眉头,一副为难的模样。 “您没跟沈兴昌谈一谈?那货也太不爷们了。好处他占了,出事儿了就往别人身上推,什么玩意儿呀!”曲卓的话听起来是抱怨,实际上是堵曾茂朝的嘴。 提醒一下问题的症结出在哪,别总冲着他使劲。 曾茂朝被堵得那叫一个难受,肚子里组织好的话说不出口。打量了下身处的这间小屋,没话找话:“这屋不错呀。一个人住还挺宽裕。” 这话放在眼下不能算错,多少户人家祖孙三代十来口子挤在十几二十平的小房子里,屋里想转个身都费劲。 相比之下曲卓一个人住着十来个平方,确实算很宽裕了。 “街道主任看我没地方落脚,可怜我,把这屋子借我住两天。人家话说的明白,周围多少户人家都盯着这小屋呢。我一个外人暂时住两天还行,时间长了,他那边难办。” “这样呀……”曾茂朝又叹了口气,盯着脚边少见的煤油炉,默默权衡着这破事儿该怎么解决。 “对了,曾叔。”曲卓开始卖惨:“我现在落不了户口,吃饭能想招对付对付。现在有炉子,买不了煤。 我找同学借了个煤油炉,可没处买油呀。现在天儿这么冷,晚上门窗都挂霜,您能帮我想想办法吗?” “呃~”曾茂朝下意识四下打量,墙边的小框里就十来个煤球。煤油炉子虽然烧的挺热乎,但没看到存油的油桶。 心里犯难,嘴上不好意思推诿,硬着头皮说:“这样,我一会儿回家取煤本,先给你买点对付着用。 估摸着,你的安排这两天就能下来。我再跟院领导反应一下,想办法给你协调一间单身宿舍。” “单身宿舍呀……”曲卓一脸为难:“我这……准备结婚了,单身宿舍不方便。” “啊?你要结婚?”曾茂朝一愣,他潜意识里一直觉得曲卓还是个半大孩子。这会才反应过来,已经是个二十二三的大小伙子了,可不是该结婚了嘛。 想到结婚,住房问题绕都绕不开。曾茂朝琢磨了一下,商量道:“这样,我一会儿去跟沈红霞说一声,让她出钱给你租房子。 你放心,卖你房子的事儿肯定不能算了。她现在手头确实没钱。你容她点时间,也就三四年……” “曾叔。”曲卓听不下去了:“我爸刚来京城那会儿,买个十几间房的独院,才花了五千块。去年他们卖我那两间破厢房,得了三千四百五。 三四年后她存够了钱还我,我还能买出两间一模一样的房子吗? 您这绕来绕去,还是变着法的坑我呀。合着我就活该倒霉呗?” “不是不是,没那意思……” 曾茂朝又开始犯愁了。 这年头物价虽然相对比较稳定。但京城人口越来越多,私房不可避免的一直在涨。 曲卓说的确实是个问题,去年值三千四百五的房子,三四年后能涨到什么程度,谁也说不准。 到时候想花同样的钱买个同样大小的房子,除非去二环外,不然想都别想。 实在想不出解决办法了,曾茂朝只能问曲卓:“那你说,事情该怎么解决。你不会真想送她进监狱吧?” “解决办法不是没有。”曲卓思量了一下:“她和我弟就两口人,住个十几间房的院子,那不浪费嘛。 与其她花钱给我租房子,不如他们搬出去把房子腾出来。独门独院的房子租金能高点,我占两间结婚用,剩下的空房全租出去。” 曲卓抬手不让曾茂朝插话:“什么时候存够了钱,在差不多的位置买两间差不多大的房子赔给我,我立马搬走。怎么样?” “这……倒是个办法。”曾茂朝紧皱着眉头,为难的说:“可招租户容易,到时候让人家搬走可就……” “那不是我要考虑的问题。他们卖了我的房,才导致了现在这个结果。没道理犯错的人什么代价都不付,让我这个受害者吃亏认倒霉。您说呢?” “……”曾茂朝狠嘬了一阵牙花子,实在想不出更好的解决办法。起身往外走:“我现在就跟她说去,你等我信儿吧。” 曲卓把曾茂朝送到大门外,看着他快步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 他很清楚,沈红霞对便宜爹留下的小院宝贝的不行,一草一木都仔细的维护着。除非弄死她,不然不可能同意往院里放租户。 其实曲卓真正的目的,是打算让沈兴昌把后来换的房子拿出来当赔偿。 不是贪,左右不过几千块钱的事儿,他还看不到眼里。 原因曲卓已经跟曾茂朝说了,既然他们犯了错,就一定要付出代价。不然就没天理了! 这事儿曲卓觉得应该应分。但落在那些喜欢惠而不费,习惯用嘴上的道德绑架别人行为的人眼中,恐怕就是不念亲情的贪婪了。 所以,曲卓不会主动提出来,得让对方自己开口。到时候还得拿捏一下,再不情不愿的同意。 曾茂朝再次去到派出所时,沈红霞正过审呢。 虽然没见到人,但曾茂朝隔着门听到了审讯室里的动静:“我劝你赶紧老实交代。沈兴昌已经全撂了,说当初是你找到街道办的徐庆霞,以曲红旗母亲的身份,收回了往外租的房子。 后来也是你,提出冒名顶替把房子卖了。沈兴昌不愿意冒险,可你已经买通了徐庆霞,他只能被迫同意。 我告诉你,甭以为不吭声就能扛过去。现在你主动交代,是坦白从宽。不然,罪加一等……” “唉~” 曾茂朝长长的叹了口气,抬腕看了眼时间,想到还有几份文件下班前必须批复。实在不能继续等了,只能先回单位忙正事儿。 曾茂朝挤上公交往回赶的时候,曲卓正躺炕上乐呵呢。 不是因为房子的事儿,而是通过杨宏斌,知道了几千公里外的长岭,刚上演了一场很大的热闹。 还是他惹出来的热闹…… 第120章 还是京城姑娘有眼光 长岭煤场的那帮人,从管事儿的到干活的,全都倒霉了…… 一夜之间少了一千两百吨存煤,煤场主任想都没想就派人去管理处报告。 管理处那位很正派,但脑子不大会拐弯的头头,第一时间带人赶到现场进行勘察。 然后,对现场情况展开了仔细的甄别。 与之前袁家大队丢鸡案差不多,出事后煤场的人到处瞎转瞎看。踩得墙外院里,脚印子乱糟糟的。 但有一点比较好,前一天刚下过大雪,晚上还起了风。 夜间踩出来的脚印,被风裹着的雪沫子填埋了大半。而早晨发现情况后踩出的脚印,基本都是新的。 对现场进行了一番细致的分析后,得出了一个很明确的结论,昨晚确实有人在煤场院外转了一圈。 但是,并没有证据表明,那人进过院内。 没办法,某人翻过墙进院后活动范围太小。留下的几个脚印,已经煤场的人给踩没了。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墙外只有一个人的足迹! 一千来吨煤!一个人!一晚上? 这不扯淡呢嘛! 再看煤堆,厚厚的一层雪盖得严严实实。管理会头头忍不住发问:“就算那人进过院内,他是大罗金仙咋的?都不碰外面的雪,就把下面的煤偷走了?” 煤场主任是个横脾气,直接反问:“你问我我问谁去?我要知道咋回事,要你们干嘛使得?” 这下好了,案子还没查明白呢,两边先呛呛起来了,还都理直气壮。 于是,争论变成争吵,争吵又发展成了全武行…… 别看管理会的人平时咋咋呼呼的,但动起手来真不是煤场一帮壮汉的对手。只一个照面,就被大板锹拍的溃不成军。 管理会头头脑袋上被干出了个大包。要不是带着棉帽子,非得当场“壮烈”了。 吃了大亏,肯定不能善罢甘休。管理会的一帮人狼狈的回到县里,直接跑去武装部请求支援。 很快,县城周边几个大队的民兵被召集了起来,荷枪实弹的杀去煤场。 在火器面前,板锹显然不够看。 民兵们又是包围又是鸣枪警告,没费多大事,就把煤场院内所有人都给抓了。随后押回县里,分开关押单独审讯。 管理处头头轻伤不下火线,组织人手不眠不休的搞车轮战。硬是把什么陈煤混新煤,缺斤短秤,虚报损耗等等一大堆乱糟事全给审出来了。 至于各种手段私扣下来的煤,自然被一帮胆大包天的给卖了。 最让人气愤的是,为了分赃款,煤场居然还制订了一套补助制度。 每卖一百块钱,主任分十块,队长分五块,小组长分三块,工人分一块。 余下部分存入私立的小金库,留着逢年过节给大伙买东西发福利…… 案情很快被汇报给了革委会,吴主任直接给了十六个字的评价……目无法纪、胆大包天、肆无忌惮、其罪当诛! 有了这十六个字,煤场从上到下有一个算一个,注定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这还不算完。 抱着防微杜渐、治病救人的目的,县里大大小小的单位,展开了轰轰烈烈的自查自省。 与此同时,为了展现不遮不掩心怀坦荡的态度,县革委会主动打报告,将案件上报给了地区领导,并请求处分。 同时,还有一份内容一模一样的报告,同步抄送给了在县里走访调查的唐处长,并委托其转交给省城的调查组。 唐主任一再表示,地方上的案件不在他们的工作范围之内。但县里几个头头不管也不听,张嘴承认错误,闭嘴请求处分。 唐、许二人前一天刚打着走访的名义,私下里见了李德林。 李德林面对询问,全程沉默不语一声不吭,神情中还透着明显的不安…… 他是怕屁股下面的烂事儿被人翻出来,不敢乱说话。但那副模样落在唐、许二人眼中,被理解成受到了威胁,一肚子委屈却不敢往外说。 再结合县革委会莫名其妙的“坦荡”做派,唐、许二人明白,他们此行的目的已经暴露了。 既然如此,继续调查下去注定不会有什么收获。转过天就打道回府,返回了省城…… 知道了煤场那帮人比预计的还要惨,曲卓被坑了半块表的气算是出了。躺床上傻乐呵了一阵,猛地一拍大腿,抓起棉袄就往外跑。 他走的时候信誓旦旦的保证,回京城就给家里打电报报平安。结果昨天下火车后,把这件事给忘得死死的。 街上拦了个人打听了一嘴,一口气跑到邮局时,差十几分钟人家就下班了。 不敢耽搁,领了表格开始填内容。 发电报一个字九分钱,通常原则是能省则省,三个字可以说明白,绝对不用五个字。 曲卓不管那些,先说自己平安抵京,又说消息已确认,请干爹务必严格督促大哥和小妹读书。最后还问候了老太太。 一番废话足足有五十一个字,需要四块五毛九。 开票的小姑娘接过单子时,快速打量了下曲卓,垂下视线小声说:“没用的字太多了, 我帮你精简一下吧。” “快下班了,不给你添麻烦了。”曲卓小声客气。 曲卓的潜台词是:“你赶紧的吧,再磨叽下班了。” 可小姑娘没听出来,理解上还加了一层外貌滤镜。抿着嘴唇,默默写好了交费单,递给曲卓时顺势又打量了一眼。低下头,脸颊隐隐的透出了点粉色。 曲卓看在眼里,心里一阵美滋滋:“就说嘛,是农村那帮柴火妞的眼光有问题!没听说过,长的白净斯文还成罪过了。瞅瞅人家京城姑娘的审美,这才对劲嘛……” 曲卓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天色擦黑,曾茂朝和杜佳杰结伴又来了。 透过小窗户看到俩人,曲卓以为他们又是因为房子的破事儿来穷磨叽,不由得一阵头大。 可开门之后,发现自己好像想差了。 曾茂朝是来送煤球的,整整两篮子,瞅着少说有五六十斤。 至于杜佳杰,居然抱来了一大摞书。 把俩人让进屋,曲卓刚想客气一下,曾茂朝居然又塞给他一小卷粮票:“这些你先用着,不够就言语。” “不用!”曲卓被搞得脸一下就红了。 可不等推脱呢,曾茂朝瞪起眼睛,硬把粮票塞到他手里。 “……”曲卓那个悔呀,下午真不应该跟老曾同志哭穷。人家当真了,这可咋整。 杜佳杰也从兜里掏出一小沓票据塞给曲卓。不但有粮票,还有肉票。同样不准曲卓拒绝,摆起长辈的嘴脸:“收着。长者赐不可辞,老师没教过吗?” “呃~”曲卓大脑抽筋,冒出一句:“教我语文的老师,让人打的没几颗牙了。” “别瞎说,过去的事儿了。”杜佳杰瞪了曲卓一眼。拍了拍放在桌子上的一摞书:“接下来一周的时间,你给我把所有精力都放在读书上。” “读…书?”曲卓满脑袋问号。 翻了一下,都是些很旧,或有点旧,但保存的很好的教材…… 高等数学、语文课本、思想正治、英语课本、电子物理、电动力学、机器语言、b语言、计算机原理、电子与电气工程、半导体原理及制造技术、集成电路(试用版)……还有两本没封皮的,第一页印的是教员爷爷语录…… “对!读书,准备参加考试!”杜佳杰语气严厉。 “怎么还考试呀?”曲卓脑袋瞬间大了好几圈。 “不考试你怎么办?拿着高中文凭参加工作?名不正言不顺的,以后能有前途吗?”杜佳杰拍了拍桌上的书:“保管好了,一定要爱惜。用完了要还回去的。” “这……”曲卓舔了舔嘴唇,意识到桌上的应该都是大学教材,试探地问:“让我念大学呀?” “为了你的事,院里的领导们专门开了个会。大家一致认为,你的知识储备,已经达到了本科生的毕业水平。 所以,程序上可以简化一些,没必要在课堂上浪费时间。给你一周的时间温习,考试成绩合格就可以拿到毕业证了。 还有这个……” 杜佳杰从兜里掏出一页纸,展开后放在桌上:“这个算是你的实习考。” 曲卓拿起来看,上面写着4KdRAm设计规格制定。 “你还得写一篇毕业论文。具体的不作要求,半导体和集成电路相关的都可以。知道论文怎么写吗?” “倒是看过不少。” “先试着写吧,拿个大框出来,回头我帮你改一改。” 见曲卓傻傻的不吭声,杜佳杰摆摆手:“行了,抓紧时间吧。三十号和三十一号两天考试,一定要认真对待……” 第121章 夜来风雨声 上午的那场考试,曲卓的表现太“天才”了。以至于在场的所有人,都认为他的记忆力和逻辑能力远超于普通人。 对于天才,一众大佬们自然有更高的要求。 比如,给他七天时间,把正常情况下半导体专业本科四年要学的东西全都背下来。 科目不多,一共“才”十七本教材! 而且,怕他只背书太枯燥,还安排了实践考题和毕业论文。让他在背书背累了的时候,可以换一换脑子。 安排的倒是挺好,问题是大佬们想的太理所当然了。 之前曲卓被“考”的那几次,虽然内容有难有易,但都是偏实践和应用的。 正式考试可不止有应用题。只背那些措词严谨,叙述拗口的名词解释就足以要人命了。 即便你懂其中的含义,想完整准确的叙述下来也不容易。错一个字都是要扣分的。 专业课名词解释和概念就算了,起码有功底。答题的时候就算不严谨,也不至于完全答不出来。 语文、正治是什么鬼? 早就全都还给老师了? 就算还记得一点,九十年代末的大学课本,跟七十年代的几乎完全不一样好不好? 真得从头背到尾呀? 七天时间,其它科目都不算,只这两科就要人老命了! “我的娘呀~” 曾茂朝和杜佳杰走后,曲卓倒床上看着桌上的书,心里急火火,脑袋蒙呼呼,身上满是乏力感…… 这种类似于病了的感觉,既遥远又熟悉。上大学时每到期末临近,都会经历这么一次…… 不过,换个角度来想,也算是经验丰富了。 “不就十七科嘛,小问题!”曲卓有气无力的给自己鼓了鼓劲。回忆了一下大学时每每期末临近,那股挑灯夜读临阵磨枪废寝忘食的劲头…… 振奋精神鼓起勇气,核心肌群发力从床上坐起来。手一挥“买”出一堆槽子糕、香肠、橘子粉…… 不吃饱,哪来的力气挑灯夜读? 等吃饱了……怎么有点犯困呢? 算了,睡一觉。把身体调整到最佳状态,才能高效的学习! 这一睡,直接睡到了暗夜深沉寂寥无声。 不,既不寂寥,也不无声。 隔壁屋吱纽吱纽的响个没完,偶尔还夹杂着男人、女人若有若无的吭叽和粗重的呼吸。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清晰无比,直往耳朵里的钻。把曲卓烦的呀,恨不得踹墙让他们消停点! 还好,吱纽声没有持续太久。随着男人几声中气不大足的低吼,世界总算清静了。 过了能有几分钟,又响起了淅沥沥的落水声。应该是有人往痰盂里撒尿……一听就分岔! “奶奶的!” 曲卓小声骂了一句,等隔壁屋彻底消停了爬起来开灯。往煤油炉里加了两升油,翻开语文课本集中精力搞突击。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隔壁屋吱纽声再起…… “卧槽!”曲卓把书扔到一边,撕了两块报纸团吧团吧塞到耳朵里,闭上眼默背刚看过的课文。 报纸毕竟不是耳塞,有点用,但不完全有用……紧皱着眉头忍了十来分钟,隔壁总算消停了。 重新拿起语文课本,没看两眼呢,隔壁屋居然又响起了吱纽声…… 曲卓惊了! 中气明显不足,撒尿都分叉的货,这么猛吗? 诧异了几秒钟,曲卓猛地反应过来,隔壁屋不止一个男的! “真特么……”火气彻底压不住了,扯着嗓子喊:“给老子消停点!再特么闹腾,喊派出所过来!” “……”吱纽声戛然而止。 过了几分钟,隐约有非常细微的开门关门声……然后,世界彻底安静了。 虽然安静了,但曲卓彻底没了背书的心情。灯一关,闷头睡觉。 闭上眼能又过了两分钟,曲卓忽的一下坐起来。挠了挠头,暗骂一声:“傻13了!” 下地开灯,拿起之前扔到床角的语文书。快速翻看的同时,跟“记下”设计图一样,将内容“存储”进脑子里。 十分钟不到,整本语文教材就被完整的收录,曲卓的嘴角也泛起笑意。 这还背个屁呀,用的时候直接“翻书”就完事了。 兴致一起来,下地坐到桌子旁。把剩下的十六科教材全都“录入”到脑子里。 默默试验了一下,效率比对着书本抄还快呢。 心情大好,曲卓也没了睡意。躺床上默默完成了4KdRAm项目的设计。“测试”了几遍,又做了些小修改。脑袋稍微有点昏沉,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转过天,又是太阳升起老高才从床上爬起来。 撕了半张报纸,跑外面公厕清空了下内存。回屋拿着水壶到院里打水。 “吱”的一声门响,正房东屋住着的老头儿慢慢悠悠的出门。笑呵呵的打招呼:“起来啦?” “嗯呐。”曲卓一副好后生的模样笑呵呵的应声。 “昨晚起夜。见你那屋还亮着灯呢。”老头儿貌似随意的打听。 “复习呢,月底有考试。” “呦~你是大学生呀?” “还不是呢,月底考过了才是。” “那可得上心,考上了光宗耀祖!” “哎~不敢不用心。”曲卓应了一声,关上水龙头拎着水壶往回走。 转身的功夫,一四十来岁的大姐从厢房北屋出来。冲曲卓挑了下大拇哥:“好小子,真带种!” 曲卓被夸的莫名其妙,大姐那边已经开骂了:“臭不要脸的玩意,个脏烂货,就不能惯着她。平时大伙给她留着三分颜面,不好意思说她什么。 心里一点数没有吗?变本加厉的,不知道廉耻俩字儿咋写……” 大姐看起来是在冲着曲卓骂,实际上眼睛一直盯着靠着大门的那间倒座房。开始时措词还能搂着点,到了后面爹呀妈呀的,生直器官和过程全都冒出来了…… 曲卓能怎么办,假装听不到,拎着水壶转身回屋。 关上门,心里暗暗合计:“不是说京城人骂人不带脏字儿吗?院里那位跟东北大老娘们比,都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有点与传言不符呀!” 院里的大姐骂了足足有十多分钟,神清气爽的回屋了。曲卓洗漱完就着热水吃了两块槽子糕,穿戴整齐出门。 街上拦个人打听了一嘴,去了北辛安路的新华书店。 不是去买书,是去买绘图纸。 老杜同志也是,交代这交代那的,昨晚来之前就不能从单位带点稿纸、绘图纸啥的? 稿纸倒是好买,带标距线的专用绘图纸,“曲红旗”的印象里除了单位发,好像只有新华书店有卖。 其实随便弄张八开纸也是一样的。可曲卓想了一下,毕业设计应该会记入档案,还是得正式一些比较好。 卖文具耗材的地方,在新华书店的侧面一间单独的门房里。曲卓进去的时候,几个美术生正在挑画纸。 真的是挑。 这年头大多数商品的生产工艺和品控,多多少少都有些问题。画纸不便宜,几个学生买到手后一张一张的检查,生怕夹着残次品。 曲卓分别在三个柜台买齐了稿纸、信纸、绘图纸、钢笔、铅笔、小刀、墨水,绘图纸和钢笔有点小贵,一共花了六块多。 别说,售货员服务态度虽然一般,但对待文具的态度非常郑重。仔细的用黄草纸包好,再用牛皮纸线扎紧。 曲卓看到黄草纸,觉得这玩意看着比报纸好用。可到手后仔细一看,又放弃了买一点回去的打算。 上面有很多硬草梗和粗纤维,用的时候受伤的风险有点高。这要是扎一根可咋整呀,自己都没法处理。 从文具店里出来,曲卓琢磨着回去也没啥事儿,就进了隔壁的书店。 和后世种类杂全,琳琅满目的书店不同。这年头即便是新华书店,书籍的存量貌似也不是很多。 规模看起来,跟后世沪市像样点的街道图书馆差不太多。至于硬件……除了原木色的书架和一片供人阅读的桌椅板凳,几乎谈不上什么硬件设施。 空间倒是不算小,充斥着油墨特有的香气。看书的人不少,除了阅读区,几乎每个书架与书架的过道都站着三五个,甚至七八个人埋头苦读。 而且,这年头的人,或者说这年头进书店的人,好像特别的有素质。 每个人行动时都轻手轻脚的。正在看书的人翻页也都有些小心翼翼。一方面怕损坏了书籍,一方面怕惊扰了旁人。 曲卓被气氛感染,放轻了脚步在书架间缓步穿行,边走边打量着架子上的书籍…… 很快,留一位个子不高,留着齐耳短发,有种老师气质的中年妇女走到曲卓身边,轻声问:“同学,你在找书吗?” “呃~”曲卓不好说自己是瞎逛,便说:“我想看看半导体、微电子和集成电路方面的书。” 中年妇女稍稍想了一下,指向右侧角落里的书架:“你去那边找找看,英文书架左侧。” “好的,谢谢您。”曲卓微微点头道谢,按照指点往最角落里走。 眼下这年月,半导体技术方面的书还算比较多件间,毕竟感兴趣的人不算少。 但微电子和集成电路,属于绝对的冷门书籍。大学里的教材都是教授们自己编写的,书店里几乎找不到正式的出版物。 曲卓大概扫了一眼,加一起两层书架都占不满的相关书籍,没发现感兴趣的。转身准备走,结果碰了下身后经过的人。 “对不起。”曲卓赶忙道歉。 “没……哎?曲卓?!”被撞的人发出讶异的询问。 别多想,男的…… 第122章 不速之客 大浪潮刮起来后,“曲卓”跟风给改了名字。但认识他的人叫顺嘴了也好,心里认为他不配跟“红旗”沾边的也罢,大多数都还叫他的老名儿。 包括那些叔叔阿姨也一样,还是习惯性小卓小卓的叫着。 直到插队去了长岭,谁也不认识谁,“曲红旗”这个名字,才真正成为了大名。 现在回来了,认识的人还是习惯称呼他曲卓或者小卓。 曲卓看着喊出他名字的同龄人,“回忆”了一下,试探着问:“陈琦?” “哎!是我。”陈琦知道自己眼下的模样,跟上高中时比有了很大的变化。对于曲卓迟疑了一下才认出自己,并不感到意外。 凑到曲卓身边低声问:“我听说你插队去了?怎么……” “咳~咳~”旁边一看书的男人,很刻意的清了下嗓子。 曲卓和陈琦知道这是在提醒自己这边保持安静,俩人没再说话,一前一后的快步出了新华书店。 到了外面,陈琦貌似惊奇,实则好奇的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探亲呀?” “不是,我…回来了。”曲卓含糊的回答。 “啊?你回来啦?在什么单位。”陈琦更好奇了。 “还没单位呢,你现在干嘛呢?”曲卓岔开话题。 “我呀~”陈琦明显被挠到了痒处,故作矜持的说:“我现在友谊商店上班呢。” “呦,好单位呀。”曲卓配合的露出了艳羡的表情。 “嗨,就是个跑腿打杂的。一天忙的要命……” “你来书店干嘛?不上班吗?”曲卓不着痕迹的打断了陈琦貌似抱怨的炫耀。 “今天休班。我们那儿不是对外服务嘛。想出头,就得学好外语。这不,趁着休息过来买两本书提高一下。” 陈琦说着话,想起来曲卓的假洋人爹是从戴英回来的,他肯定会英语。赶紧问:“我记得,你是不是英语挺好的?” “也一般。”曲卓谦虚。 “诶,你现在忙什么呢?有空的话,辅导一下我呗?” “行倒是行。不过……”曲卓不好意思直接拒绝,做出一副为难的模样:“你得等一段时间。我现在正复习呢,下个月就考试了。” “考什么试?” “北大,入学考试。” “啊?北大!?”陈琦的眼珠子好悬没瞪出来。 他虽然没上过大学,但知道如果到了入学考试的程度,明煮推荐和学校复审肯定都已经过了。 只要考试成绩不算太差,就是妥妥的大学生。还是北大的学生!毕业后简直前途无量。 意识到这一点,陈琦的热情程度发生了质的变化。激动的拉着曲卓:“恭喜呀,真没想到…不!真替你高兴!” “能不能过还两说呢。科目多,时间还紧。我这两天背书背的脑袋都大了。” “吃得苦中苦,方成人上人呀!”陈琦话说出口,意识到有些犯忌讳。紧张的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他,拉着曲卓说:“走着,东风市场。哥们请客,咱庆祝一下我们老同学重逢。” “等考完试再说吧,我现在一秒钟恨不得掰两瓣用。”曲卓委婉的拒绝。 “对对对,现在什么都没有考试重要!”陈琦一本正经的说:“你正是用脑子的时候。住哪儿呢?我给你整点好东西补补。” “不用,真……” “啧!你这是出息了,不想认老同学啦?” “哪能呀……” 上学时“曲红旗”和陈琦的关系算不上好。而且,这小子没少说“曲红旗”的怪话。 什么爹是假洋鬼子、外国回来的小野种……虽然没当着面说,但“曲红旗”只是内向,又不是傻,心里清楚着呢。 尽管不愿跟对方有什么交集,但陈琦在大街上一再追问,还用话将他。寻思着反正那破地儿也住不了多久,就说了下地址。 在曲卓想来,都告诉他了,这段时间要专心用功复习。陈琦但凡有点眼力见,就不会来打扰他。等过后找来的时候,自己应该已经搬走了。 哪曾想,半上午分开,快中午时这小子就找来了。还不是一个人来的,领来了两男两女四个人,都是“曲红旗”高中时期的同学…… 陈琦进屋后一副自来熟的模样,把拎来的网兜往床上一放,四下打量:“小屋挺热乎呀。” 曲卓扫了眼网兜,没想到这小子出手让人意外的阔绰。打眼一瞅,看到了大板包装,露着锡纸边的巧克力。还有两种大小的铁盒。 小铁盒的图案“曲红旗”认识,应该梅林罐头。大的……瞅着好像是咖啡。 “这炉子……怎么没有掏灰的地方?” 问话的是个瞅着眼熟,但不知道名字的姑娘。“曲红旗”的记忆里,应该是个同届但不同班的同学。 “烧煤油的吧?”说话的高个男生显然比较懂行。胸前戴着人大的校徽,表情气质看着挺大气。是“曲红旗”高中时的副班长,叫齐江海。 另一位姑娘进屋后见四下挺干净,大大方方的脱去棉袄,露出里面穿的高领厚毛衣。手伸到煤油炉侧面感受着温度,新奇的说:“烧油的呀?真好,没烟味,也没有灰。” 这位“曲红旗”印象比较深,叫杨颖。模样不错是一方面,主要是家里大人应该不普通,学校领导和老师都对她都很客气,就是学习成绩不咋地。 叫不出名的姑娘本来也想脱去大衣,可看到杨颖漂亮的毛衣,不着痕迹的停下了解扣子的动作。 陈琦带来的四个人,仨人都对煤油炉挺感兴趣。剩下那位戴着圆片眼镜,看着有些瘦小的男生站在门口。擦了擦眼镜片上的白雾,看着曲卓,瞅表情貌似还挺激动。 这位就比较熟了,叫魏胜利。父亲也是109厂的,算是“曲红旗”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 “坐,自己找地儿坐。地方小,别见笑。”曲卓对俩女生和齐江海客气了一句。走到魏胜利身边,握拳轻轻怼了他一下,语气中透着亲热的问:“看什么呢?不认识啦?” 其实魏胜利对曲卓来说,就是个知道名字的陌生人。但为了融入“曲红旗”的角色,不让屋里几个认识他的人看出破绽,才故作亲热。 “嘿~”魏胜利傻笑,埋怨道:“都回来了,怎么不去找我?” “我倒是想了。”曲卓抱怨:“前天回来时已经挺晚了。昨天刚睡醒就被一叔叔拎去了北大,被一帮人考了一上午。下午刚回来……” 曲卓说着话示意了下桌上的一堆书:“喏,就给我一个礼拜的时间,月底大考。十七科呢,我头都快炸了。” “入学考试,考这么多科目吗?”陈琦好奇的翻看着桌上的书。 魏胜利的父母都是109厂的,怎么回事就算现在他不知道,用不了多久也能听到消息。所以,谦虚、扯谎什么的没意义,反倒让人多想。 曲卓含糊的说:“我属于特招,要求比较严格。” “特招呀。我还纳闷呢,现在也没到大学招生的时候呀。”叫不出名的姑娘接话,好事儿的问:“北大为什么特招你呀?” “我之前在东北插队,帮附近的部队做了些技术改良,被上面的大领导注意到了。”曲卓话说完见对方要追问,赶紧提醒:“别问,不能说。” “哦~”女生点头,看曲卓的眼神越发好奇。 “上学时没看出来,你还挺厉害呢。”杨颖也翻看了下桌上的书,一双挺好看的眼睛盯着曲卓,仿佛刚认识他似的。 “曲卓的父亲是国外回来的专家。人家是家学,懂不?” 陈琦接话。 杨颖小小的白了陈琦一眼,指着桌上的b语言和电动力学问:“你都能看懂?” 曲卓无奈的说:“这不抓紧时间学呢么。要是懂的话,就不用着急上火了。” “谦虚了吧?”齐江海一副看穿了曲卓的表情,笑呵呵的说:“上学的时候我就发现你特别低调。” 夸了曲卓一句,齐江海对屋里其他人说:“昨天曲卓把国科院和北大一众专家教授全震了。好几位顶尖学者轮流出题,愣是没难住他。” “真的假的?”叫不出名的姑娘有点表演型人格。再看曲卓时,眼睛里全是小星星。 “那还能有假。” 齐江海看向曲卓:“不知道吧?齐教授是我二大伯。” “啊?齐教授是你家亲戚?”曲卓面上惊讶的不行,实际上心里琢磨:“齐教授是哪个?” 虽然不认识什么齐教授。但昨天大办公室里一帮人,有好几位曲卓都叫不出名字。结合齐江海说的话,判断昨天他二伯父应该在场。 “你是不知道,我二大伯昨天回家后把你好一通夸。顺带着把我鞭策了一顿。你说好端端的,我招谁惹谁了。”齐江海开玩笑似的抱怨…… 几个人又说了两句话,陈琦亮了下手腕上崭新的钢带手表:“你再着急也得吃饭吧。这都饭儿了,咱就近找地儿对付一口?” 曲卓真不想跟几个不熟悉,也不想熟悉的人往一块凑。可几个人踩着饭儿来的,不去的话说不过去。 只能貌似痛快的点头:“得,大栅栏那边有个挺不错的馆子,我请你们吃炸酱面。” “大冷天儿的吃什么炸酱面。”陈琦一脸嫌弃,拿起曲卓的大衣扔给他:“今儿都听我安排。” “行,我们今天就吃你这个大户了。”齐江海开了句玩笑。 “什么大不大户的。都是朋友,说那些干嘛。”陈琦站门口等曲卓和杨颖穿好大衣,带头出门。 六个人刚出大门,曲卓就看到曹所长蹬着自行车打西面过来。 见对方也看到自己了,抬手打招呼:“曹所,忙着呢?” “这是,要跟朋友出去呀?”曹所捏闸停下。 曲卓看出来了,姓曹的这是奔他来的。走过去问:“有事儿。” “没啥事,下午再说吧。”曹所扫了眼陈琦几个人。 “你等我一下。”曲卓轻轻拍了下车把。回身走到陈琦身边,抱歉的说:“对不住了,我这忽然间有点事。” “什么事儿呀?”陈琦不高兴的问。 “落户口的事儿。”曲卓小声说。 “你马上要上大学了,费那劲干嘛?” “啧,马上上大学,又不是明天就上。不落户哪整粮本煤本副食本?总不能全靠着几位叔叔阿姨接济吧?” “嘶~是个事儿哈。”陈琦没话了。 “这样,今儿你们先聚。等我考完试请你们,咱好好叙叙旧。” “这事儿整的,赶一块了。”陈琦还是有点不高兴,但落户口是大事,实在不好拦着。 “抱歉抱歉,等考完试我请客。”曲卓冲其它几个人抱了抱拳…… 第123章 姥姥? 曹所大名曹迅。 人如其名,办事儿贼迅速。 昨天下午答应曲卓两天内给回信,结果只今天一个上午,就把老乔媳妇那边的情况打听清楚了。 俩人去了面馆,在角落的位置坐下。等后厨煮面的工夫,曹讯把笔记本上撕下来的一张纸递给曲卓。 压着声音说:“许桂芸眼下在空后招待所当洗衣工。一直是一个人,住在草厂东巷。 曹磊71年去支边了,在北疆那边的八一农场。乔小雨现在是育红班老师,工作单位在帽儿胡同小学。 那个没出生的小孩是个小姑娘,叫乔明明,已经念小学了……” 曹讯话说到一半打住,等满脸堆笑陪着小心的服务员放下面走了,才继续说:“许桂芸现在虽然没再婚,但不敢保有没有…关系不错的人。 毕竟,那方面的事不大好打听。不过她风评不错。” “感谢感谢!”曲卓真心实意的道谢。 “客气什么,小事一桩……” 一碗量大份足的肉酱面下肚,曲卓回了南火扇胡同。一边把脑子里4KdRAm的设计落实到纸面上,一边等着有人上门来找他。 曹讯告诉曲卓,沈兴昌咬死了,卖房子的事是沈红霞做的主,关节也是沈红霞打通的。他就签了个字,就算有罪也是从犯。 从现在了解的情况看,沈兴昌的供述应该大差不差。 沈兴昌一家人进京后,在沈红霞家住了一段时间。 农村人嘛,生活习惯有点……脏水在院里乱泼,随手擤鼻涕吐痰。尤其是沈兴昌那俩儿子,长的歪瓜裂枣,还一身臭毛病。 沈红霞嫌弃的不行,又不想出钱给弟弟一家租房子,就想到了曲卓那两间房。 好容易把人打发走了,过了没几个月沈兴昌在媳妇的攒拢下找沈红霞借钱,说是打算买个大点的房子。 理由很扎实,俩儿子快到岁数了,得提前为他们的婚事做好打算。房子已经找好了,四间屋的小独院,位置也好。房主开价很实在,只要五千七。 沈红霞又托关系又求人,费了挺大力气才给弟弟找了份工作。临时工的工资低,养不活一家子人,还得她月月贴补。 一听跟她借钱买房,还张嘴就是五千七,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不曾想,沈兴昌媳妇转过天就回大兴,把公公婆婆接来了。 老两口都重男轻女,到了家里站门口就开骂。骂沈红霞没有亲情,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自己过好了不管弟弟一家的死活…… 沈红霞面对着亲爹亲娘,打不能打骂不能骂,只能忍气吞声的哄着。最后在老爹的横眉冷对,和老娘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哭泣中,硬着头皮答应了。 虽然答应了,但她根本拿不出五千七百块。房主那边还催的紧,最后只能动心思,把曲卓那两间房给卖了…… 曹讯还告诉曲卓,沈红霞到现在还硬挺着呢。也不知道哪来的自信,就是觉得曲卓不会真把她怎么着。 不过,她应该挺不过今天下午。 因为,下午上班检查院就会来人。查完卷宗如果没有问题,就准备提档公诉了。 正常情况下,应该派出所往检察院报材料。但曹讯托了朋友,检察院那边来的是熟人。 说是来确认案情,实际上就是告诉那姐弟俩,他们的案子真要上了法庭,会是个什么下场。 曲卓不用着急露面,等那俩货彻底没了侥幸心理,怂了,真正想解决问题了,自然就会端正态度,求着曲卓撤案了。 曹讯上午下班前已经通知了,让计算机所下午来人旁听检察院确认案情。 沈兴昌被拘留后,厂子来人了解完案情,第二天就把他开除了,现在已经跟拖拉机厂没关系了。 不过,她媳妇把大兴的公婆接来了。 老头老太太到了派出所,想搞撒泼打滚那一套。让曹讯给关拘留室里“冷静”了几个小时,已经老实了。 现在事情明摆着,检察院来过之后,肯定会有人来找曲卓“做工作”。 曲卓原本以为三四点才会有人来。没想到刚过两点,曾茂朝就带着计算机所谠委的赵领导敲响了房门。 “画图呢?”曾茂朝进屋后有点张不开嘴,把注意力放在只画了个大框的绘图纸上。 “嗯。”曲卓应了一声,冲赵领导腼腆的笑了笑,不好意思的指了下床:“领导,您坐。” 见曲卓一副斯文秀气的模样,不像是个难缠的主儿,赵领导心里一松。坐下后笑眯眯的直奔正题:“小曲呀。你那两间房的事,我已经了解了。 确实不像话,不经允许就把你房给卖了,那不强盗行为嘛。就很过分!” 先向着曲卓说了一句,赵领导话锋一转:“事情确实是他们办的不对,你生气、报案。走法律途径追回自己的损失,都是应当应份的。 但是吧,你得替你弟弟着想呀……” “那个沈兴昌怎么回事呀!”曲卓不等对方把话说完,就摆出一副愤慨的模样:“他一个大男人,卖了我的房,得了好处。出事了就往别人身上扯!” “是是是。”赵领导连连点头,同样气愤的说:“这世上总是有一些人,自私自利。见了好处就往上冲,出了事就往别人头上推。但是吧……” 曲卓仿佛没听到“但是吧”三个字,越发气愤的接话:“那种人就不能惯着!就得让他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不然得惯好处,以后肯定会更加肆无忌惮,早晚成为社会的毒瘤!” “别激动别激动。”赵领导被曲卓喷了一脸唾沫,吸气时满鼻子炸酱面味。 想擦,又有点不合适。只能强忍着不适安抚曲卓:“你说的对!那种人就不能对他客气,可你得我自己想呀。 现在的情况是,买你房子的那家人,说什么也不肯退房。而且,沈兴昌拿不出钱赔偿。他工作也丢了,没有了收入。 你想呀,把他送进去容易。你的损失怎么办?我听说了,你是…已经准备结婚了吧? 要成家立业了,不能意气用事。解决房子问题,拿回自己的损失才是正理。” “没关系,我个人的得失不重要。关键是必须要让违法分子付出代价。”曲卓貌似已经气愤到失去理智了,让赵领导一番铺垫全白说了。 旁边的曾茂朝忽然有点想笑,但强忍着控制住了面部表情。 他之前觉得曲卓挺能说会道的,是个不肯吃亏的主儿。现在才发现,这小子心思鬼着呢。 跟自己卖惨,说没有婚房耽误结婚啥的。到了赵领导这儿,又变成了不计个人得失,一定要让坏人付出代价。 这……嘴脸变化的也太自然了吧? “你冷静一点,听我把话说完。”赵领导被曲卓二杆子模样搞得没脾气,头大的拉着曲卓坐到他身边:“我和你曾叔叔刚才去了趟派出所。沈兴昌的意思是,把他现在住的院子赔给你。 四间房的小院呢,比你那两间厢房强多了。结婚用绰绰有余,以后有孩子了也不愁住不开。” “报案那天我听了一嘴,他那院子花了不少钱吧?我可没钱找补他。”曲卓激动的又站了起来:“这还没结婚呢就欠饥荒,谁还敢嫁我呀?不干不干!” “你听我说,听我说。”赵领导拉着曲卓坐下:“不用你找补钱。沈兴昌的意思是,你得了实惠把案子撤了。别再追究……” “撤案?”曲卓瞬间瞪圆了眼睛,唾沫星子再次狂喷:“那不等于被坏人收买了吗?领导,你怎么能替违法犯罪分子牵线搭桥呢?这也太没有原则啦……” 赵领导被喷的赶紧往旁边闪,结果曲卓的嘴就冲着他吼,躲都躲不开。实在没招了,赶紧给曾茂朝使眼色求助。 曾茂朝已经看出来了,兔崽子绝对是故意的。忍着笑意把曲卓拉开,劝他:“小卓,别激动。赵领导不是替犯罪分子牵线搭桥。如果你答应了沈兴昌赔偿条件,算是你们两个和解。不违法。” “我凭什么跟他和解?想收买我?门都没有!”曲卓的喊声震得曾茂朝耳朵嗡嗡的,抓着曲卓胳膊的手用力掐了一下:“人现在已经被单位开除了。就算派出所把他放了,他在城里也待不下去了。” “他被开除了?”曲卓仿佛刚知道似的,激动的情绪随即平复下来。 “是呀!”曾茂朝语重心长的劝:“你想呀,他工作已经没了,房子再赔给你,只能带着媳妇孩子滚回农村老家。算是已经付出代价了。” “这样呀……”曲卓咂吧了下嘴,貌似有些心动了。 赵领导见状赶紧冲曾茂朝打眼色,俩人一边劝着,一边半拉半拽的推着曲卓出门。 等曲卓不情不愿的被推进派出所大门,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一对儿瞅着有六十来岁的老头儿和老太太看着他稍稍辨认了一下,老头儿用力顿了下手里的拐棍,皱皱着老脸埋怨:“你这孩子呀。自家人的事儿,咱关起门来商量呗……” 老头儿的埋怨声中,老太太已经扑到曲卓面前,拉着他的胳膊哭嚎:“小卓呀,千错万错都是我这个老太太的错。饶了你妈吧,她也是实在没办法。我这个老太太给你跪下了行不行……” 在老太太想来,自己膝盖一软,曲卓肯定得扶着她。却没想到,曲卓直接退了两步把她甩开了。 老太太一屁股坐到地上,正发愣呢,就听曲卓问她:“劳驾,您哪位呀?” “啊?”老太太傻了两秒,见曲卓好像不是装的。忙说:“你这孩子,怎么连姥姥都不认识啦?” “姥姥?”曲卓大惊,仔细打量了下老太太,抽冷子问:“我生日是哪天呀?” “……”老太太咧着嘴,本来已经做好了哭嚎卖惨的准备,被曲卓一问,顿时僵在那…… 第124章 想屁吃呢? 从沈红霞进门的那天开始,“曲卓”跟她就不亲。 问题的根源在于,曲久平结婚了,从小把“曲卓”奶大,断奶后也一直照顾他的奶妈,就不方便到家里来了。 小孩嘛,谁对他好谁就是好人。 曲久平工作忙,没时间照顾孩子。在“小曲卓”的心里,奶妈就是亲妈。 结果,一个陌生女人进了家门,把“亲妈”挤走了陌生女人自然就成了坏人。 沈红霞的娘家亲戚也不争气,轮着番的来打秋风,哭穷、借钱、借粮,走的时候大包小裹的装东西。 有一次,连“曲卓”咬了两口的大麻花都被搜刮走了。 小孩嘛,很多事情都半懂不懂的,也记不住。唯一看重的就是好吃的。 “小曲卓”眼看着那帮莫名其妙的亲戚一来,家里存的好吃的就被带走了,回回气得躲屋里呜呜的哭。 沈红霞臊的没脸,不好意思劝。曲久平就跟儿子讲道理,道理讲不通就训斥。 这导致曲卓越来越烦沈红霞。 最初的两年,沈红霞还试着跟“曲卓”搞好关系。可随着她有了自己的孩子,心思就全放到亲儿子身上了。 “曲卓”性格内向,虽然不喜欢沈红霞,但不会跟她吵架或者闹。就是不搭理、无视,没有特别的必要,连话都不跟她说。 久而久之,俩人就成了住在一个家里的陌生人。 沈红霞跟“曲卓”都不亲,更何况她的娘家人了。 尤其是沈红霞有了儿子后,“曲卓”在他们眼里就成了碍事的累赘。最重要的是,这个累赘长大后会分家产。 曲卓的弟弟也是个小傻子,每次在姥姥家听到大人说话,回来后都会跟老爸学。 关键是学话还不知道背着人,被“曲卓”听到过好几次。 对此,曲久平很无奈,沈红霞很尴尬,“曲卓”则气得不行。最后,连原本挺喜欢的弟弟都不怎么搭理了…… 其实以上这些,都算是人之常情。“曲卓”很气,但曲卓看的很开。 毕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嘛。 让曲卓看不起的是,当年风向变化后,曲久平海归科学家的身份变的不吃香了,甚至有了沾包倒霉的风险。沈红霞的娘家人,立马切断了跟闺女家的联系。 沈红霞大冬天带着儿子回去,连娘家门都没进去。还被弟妹隔着大门一顿骂。 回来后气的边哭边赌咒发誓,这辈子也不跟那边的人联系了。 结果呢,老公没了之后,前脚把“曲红旗”打发出家门,后脚就费尽力气的把弟弟一家弄进城,还掏空家底帮人家买房。 在曲卓看来,她是一点脸都没有。但凡有点志气要点脸面,也干不出这事! 基于“曲红旗”的记忆,曲卓很笃定,沈红霞的娘家亲戚对他的事半点了解都没有。 一句“我生日是哪天”,就把老太太怼到哑火。 见老太太不吭声,曲卓又问:“既然你是我姥姥,我今年多大您总该知道吧?” “……哪年生的来着?”老太太回头看向老头儿。 老头儿哪知道呀,见满屋人都看向他,老脸臊的通红。顿了顿拐棍:“别扯那些,讲正事儿呢……” “您又是哪位呀?”曲卓一副请教的语气问他。 “我是你……”老头儿眼神不错,清楚的看到了曲卓眼中的嘲讽,后面的话憋嘴里没说出来。 “咱见过吗?”曲卓又问。 见是肯定见过的,沈红霞和曲久平结婚那天,俩人见过一次。沈红霞生孩子那天,俩人还见过一次。 老头儿要脸,抹不开面子亲自到女婿家打秋风,沈红霞回娘家又从来没带过“曲卓”。 所以,这么多年以来,俩人只见过两面。 “我不认识您二位,您二位估摸着也不认识我。咱就别攀亲戚了,行不?”曲卓一句话把老头儿和老太太的两张面皮扒了个干干净净。 见老太太还要说话,曲卓冷下声音警告她:“再说一个字,我扭头就走!” 老太太看着曲卓的冷脸,干巴嘎了下嘴。余光瞥了下曹讯的冷脸,没敢吭声。 她其实想撒泼,但之前被关过几个小时长记性了。发现那位脸黑手黑的派出所所长正面色不善的盯着她看,实在不敢再使出泼妇的招式。 沈兴昌媳妇原本还指望着公公婆婆能再争取一下,见到这情况,知道已经没缓儿了。凑曲卓身边:“小卓呀,求你……” “甭跟我废话。”曲卓冷着脸摆手打断,问她:“你要把你家现在住的房子抵给我?” “那房子我们花了大价钱呢。求你……” “沈兴昌同意了吗?”曲卓问 “……同意,就是他拿的主意。” “你家现在住那房子花了多少钱?” “买房子花了五千七,收拾房子还花了小两百呢……” “算五千九。我那两间房卖了多少钱?” 听到曲卓的话,沈兴昌媳妇的眼睛有点发亮,忙说:“你那两间房卖了三千四百五,我们收拾房子花了……” “跟我说不着。你花一千万那房子也不是我的。” “是是是。” 沈兴昌媳妇反应过来了,往那两间房里搭的钱,确实跟曲卓没关系。 “五千九减去三千四百五……两千四百五。”曲卓算了下差价。 沈兴昌媳妇心里狂喜,忙说:“不用算那么仔细,毕竟我们家有不对的地方,你就给……” “想屁吃呢?”曲卓嫌弃的打断了女人的话,转头看向旁边的曾茂朝和赵领导:“一会儿我会写份声明。等我有了工作和收入,会攒出两千四百五十元捐给孤儿院。” “没那必要。”赵领导严肃的说:“多出来的钱是他们赎罪的。不然凭什么放过他们!” 曲卓只是表明一下态度,不接茬赵领导的话,视线便看向角落里一杵着不吭声的身影。 见对方跟他对视了一下,畏畏缩缩的低下头。直接喊大名:“曲良杰!” “……”曲良杰被喊到名字,眼神有些躲闪的看了眼曲卓,又再次低下脑袋。 可能因为基因来自同一个爹,“曲红旗”和曲良杰的性格都非常内向。 曲良杰本身就不善言辞,又被他妈保护的太好了,碰到今天这种场面,人直接就堆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事情是什么情况,你知道吗?”曲卓问他。 “……”曲良杰点点头,不吱声。 “说话!”曲卓提高音量。 “我…我,我妈和,和我舅把你房子卖了。”曲良杰磕磕巴巴的回话。 “他们那么做对吗?”曲卓问他。 “不对。”曲良杰的声音透出了哭腔。 “我房子让人卖了,报警对不对?” “对!” “知道我为什么同意你舅的和解条件吗?” “你,你……” 曲良杰的头更低,泪珠子噼啪噼啪的往地上掉。 “哭个屁,给我憋回去!”曲卓吼了一嗓子,把曲良杰吓得一哆嗦。 “你给我听清楚了!”曲卓虎着脸说:“曾叔和赵领导告诉我,如果我追究到底,你妈就得被判刑。我可以不在乎她怎么样,但要为你的前途考虑,能听懂吗?” “听懂了。”曲良杰抬胳膊用力抹了把鼻涕和眼泪,冲曲卓深深鞠了一躬:“哥,谢谢你。” 曲卓没再搭理曲良杰,转头问曹讯:“曹所,房子过户手续麻烦吗?” “不麻烦。房管所做一下变更,再到属地派出所和街道登记一下就行。我陪你去办,很快。”曹讯明白曲卓什么意思,抬腕看了眼时间:“现在才两点多,抓紧点,下班前就能办完。” “那就抓紧吧。我月底有考试,实在没精力为了点儿破事左一趟右一趟的折腾。” “行,这就弄谅解书。一会儿你签个名,咱就去办。”曹讯立马安排人准备文书,曲卓趁着这档口要了张纸,写了份两千四百五十元的捐款承诺。随后把承诺书递给赵领导。 “这…不需要。你要有那份心……” “需要!”曲卓语气坚定,把承诺书放到赵领导面前:“领导,等我捐完款,会拿着收据找您换回这份保证。 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您已经了解了,既然是您出面找我做工作,如果以后出现什么与事实不符的流言蜚语,您可得负责给我平反。” “嗨,事情多清楚呀。不会的不会的。”赵领导打了个哈哈,心说:“这是不被赖上嘛,早知道不来了!” “我是怕到时候有人跟我说什么谣言止于智者,身正不怕影子斜之类的屁话。”曲卓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的。 “……”赵领导表情僵了一下,随后不自然的:“哈,哈哈……” “曾叔,您也有份。”曲卓看向曾茂朝。 曾茂朝苦笑,点头说:“你放心,如果有不实的传言,我负责帮你澄清。” “得,有您二位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曲卓笑了。 赵领导配合着又笑了两声,心说:“我说啥啦?我没说话吧?” 不管他说没说,谅解书很快就准备好了。沈红霞和沈兴昌,也被从拘留室里带了出来。 等俩人签完字,曲卓又要求沈兴昌媳妇也签上名字,然后他才签了字。 至于见证人,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谁都没逃掉。老太太不会写字,都在上面按了个手印…… 有曹讯领着,办过户手续的效率异常高。几个人两点半多点出门,四点半的时候,位于帽儿胡同南侧的一处独门小院,就被过到了曲卓名下。 手续都办完了,曲卓才看到了他的新家。 好嘛,他之前还纳闷呢,两间厢房都能卖出三千四百五的价钱。怎么四间房的独院,才值五千七。 看到房子才知道,独院确实是独院,却是从一处一进小院用矮墙隔出来的一溜。 四间房分别是一间坐南朝北的正房,两间西厢房和一间坐北朝南的倒座房。倒座房被间壁成了厕所和厨房,能住人的其实就三间房。 行吧…起码不用跟别人挤在一个大杂院里,能落个清静。最让曲卓满意的是,帽儿胡同有下水,不用去外面上公厕。 看过房子,曹讯拉着脸问沈兴昌两口子:“谅解书上怎么写的记住没?” “记着呢,记着呢。”沈兴昌和他媳妇连连点头。 “元月一号前搬走。晚一天,谅解书作废!到时候别给我找什么狗屁借口。” “不能,我明天就回老家找房子,月底前一定搬走。”沈兴昌嘴上保证,心里欲哭无泪。 他在农村有房子,但举家进城后让给堂弟了。现在搬回去都不知道住哪。 “还有一点!”曹讯再次警告:“收房那天我来检查。要是有什么屎呀尿呀,缺砖少瓦的,你就等着回去蹲大狱吧。” “不能。我不是那样人。” 沈兴昌听到“蹲大狱”仨字儿,好悬没哭出来。 “哼~”曹讯冷哼一声,和曲卓一起往外走。 沈兴昌和媳妇把俩人送到门口,眼看着曹讯驮着曲卓走远,沈兴昌提醒媳妇:“我这两天回去找房子。你在家把耀文耀武看住了,可不敢让俩混玩意瞎胡闹。” “放心吧,我肯定看住了。” 沈兴昌媳妇哭唧唧的念叨:“这不倒霉催的嘛,怎么就回来了呢。不是说当了知青就回不来了嘛……” “闭嘴吧。丧门旋儿玩意,就特么你瞎撺掇的。要不能有这事儿!” “你现在怨我了,当初你……” 公母俩互相埋怨的时候,曹讯驮着曲卓往回走。 看到路边仨一帮俩一伙,闹哄哄的全是背着书包的孩子,曲卓想到了老乔那个有俩酒窝的俊闺女。 拍拍曹讯的后背让他停下来,确认道:“哎,你中午好像说,乔小雨在帽儿胡同小学当老师。这儿不就是帽儿胡同吗?” “对哈。”曹讯看着路边背着书包往家走的小学生,也反应了过来。 随后,俩人的视线同时落到不远处,一四十多岁,看装扮气质,就知道是位老师的中年女人身上…… 第125章 真好,没长残 “您好……” 曲卓下车,拦住那位瞅着就是老师的中年女人。 “什么事?”女人打量了下曲卓和一旁跨着自行车,警察装扮的曹讯。 “请问您是帽儿胡同小学的老师吗?” “对呀,什么事?” “您认识乔小雨吗?教育红班的。” “乔小雨呀,认识……你是?”女人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曲卓。 “我跟她哥乔磊是朋友。回京城来探亲,乔磊托我给家里带了封信。” “哦~哦~”女人看曲卓模样斯斯文文的,不像坏人,回头看向学校方向。 没看到乔小雨,但瞅见了慢悠悠的推着自行车,后座上还坐着乔明明的丁芳华。扬声问:“芳华,小雨呢?” “她回去取饭盒了,有事吗蒋老师?”丁芳华推着自行车加快脚步。 “这位同志找她,说是她哥的朋友。”蒋老师解释了一句,对曲卓说:“你稍等她一会儿吧。” “谢谢您。”曲卓礼貌的道谢。 蒋老师走了,丁芳华推着自行车来到曲卓面前:“你是乔磊的朋友。” “嗯。”曲卓点头,稍稍留意了下丁芳华和她的穿着。 个子挺高的一姑娘。小圆圆脸,眼睛十分有神。很漂亮,也很有精气神儿。看人时大大方方的,典型的自信且充满优越感的京城大妞。 自信和优越感是需要底气的。 丁芳华外面穿的棉袄很普通,但脖颈处露出一点长绒材质的白毛衣领口,看着就是高级货。 推了辆这年头非常少见的24坤车,脚上还穿了双黑色的棉皮鞋。种种细节都说明了这姑娘家境十分殷实。 在这个没有大商,没有老板的年代,殷实的家境代表着什么不言而喻。 至于她后座上载的小姑娘。除了没有酒窝,五官眉眼,还有一对儿羊角辫,简直跟老乔那张照片上的乔小雨一模一样。 曲卓笑眯眯的问她:“你是乔明明吧?” 乔明明有点害羞,抿着嘴唇点点头。 “你认识他吗?”丁芳华问乔明明。 “……”乔明明认真的看了曲卓好几秒,摇了摇头。 丁芳华看着曲卓不吱声,一副我等着听你解释的模样。 跟一个不相干的人没必要讲那么多,曲卓表情自然的扯谎说:“我和乔磊在一个地方插队,他托我……” “你撒谎!”丁芳华的脸色瞬间转冷,眼神不善的盯着曲卓,警告道:“你给我说实话,你到底是谁?不然我喊人啦,把你扭送去派出所。” 曲卓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心里纳闷,但没什么好慌的。 示意了下穿着蓝色棉大衣,里怀露着白色警服的曹讯:“不用那么费劲。他就是警察。” 曹讯见曲卓两句话就让人家姑娘听出了破绽,没忍住露出了笑意。支好自行车,掏出证件本在丁芳华面前晃了一下。 丁芳华眼睛里的怀疑不减,手贼快的一把抢过证件。打开后看了看上面信息,又用照片和曹讯做比较。 确定是同一个人,上面的钢印也严丝合缝,脸上的警惕才淡去一些。 “放心吧,他不是坏人。”曹讯帮曲卓证明,见丁芳华还是怀疑,便说:“我跟附近管片儿的宋所长很熟。要不咱去派出所,让他也帮忙证明一下?” 丁芳华见曹讯连管片派出所所长姓什么都知道,这才熄了疑心。语气依旧不善的问曲卓:“说吧,什么事?” “你叫乔小雨?”曲卓问她。 “……”丁芳华气息一滞,又瞬间挺着胸脯:“我是乔小雨的好朋友,有事你可以跟我说。” “抱歉,我找的是乔小雨,不是她的好朋友。”曲卓半软不硬的又怼了丁芳华一句,顺道对乔明明做了个鬼脸。 乔明明的小身子往后缩了缩,皱起鼻子回了个鬼脸。 丁芳华碰了个软钉子,已经很恼火了。见曲卓无视她去逗弄乔明明,火气更大。 正要发脾气,见乔小雨拎着饭盒从学校方向过来。抬手招呼:“小雨,你来!” 曲卓随着丁芳华的视线看去,不由得感慨:“照片里的小姑娘,已经抽条成大姑娘了。” 大概一米六左右的身高,在这年月的女性中算是偏高个。只是隔着厚重的冬衣都能看出来,小身板还是瘦瘦的。 等人近了一些,曲卓看清楚了五官眉眼,心里忍不住暗赞:“这姑娘跟小时候比……一点都没长残。” 细眉毛大眼睛,白白净净清清爽爽。因为瘦,脸颊上的酒窝格外明显。只看一眼,就仿佛闻到了清甜的香气。 关键是看装束和发型就知道,绝对待字闺中,肯定没嫁人……某个面嫩心老的家伙,不由得生出了一股春心萌动的感觉。 暗自琢磨:“老乔呀,哥们可是跟你预定了的,你可不准变卦呀。” 等乔小雨走到近前,丁芳华冲她示意了下曲卓:“你认识他吗?” “……”乔小雨停下脚步,看着曲卓,大眼睛里透出疑惑。 曲卓跟乔小雨对视,瞬间被她黑白分明的漂亮眼眸吸引……好美的桃花眼,透着粉的双眼皮,还有浅浅的卧蚕。后世那些姑娘戴上美瞳画上眼妆也不过如此, 而且,不论技艺多么精湛,都画不出这种纯天然的自然美……” 曲卓真想问她:“你怎么长的呀,跟漫画里的人物似的?” 当然了,某个货好歹活了四十多年,基本的自控能力还是有的。心里话,不会真从嘴里秃噜出来。 眼神和表情也都控制的不错。一本正经,语气温和的说:“我叫曲卓,有点事跟你说。” “哦~”乔小雨点点头。见曲卓示意他借一步说话,有点不安的看向丁芳华。 “去吧,有我看着呢。他不敢把你怎么样。” 丁芳华狠狠的瞪了某人一眼,眼神中满是警告。 曲卓打手势,带着乔小雨往旁边走了两步,小声说:“我跟你父亲在同一个地方……” “啊?”乔小雨一声惊呼,手捂着嘴惊喜中透着不敢相信的看着曲卓,淡粉色的眼轮肉眼可见的转红。 “别激动,你父亲现在过的很好。”曲卓赶忙安抚,先让乔小雨放心,才压低了声音说:“你父亲托我带回来一封信。不过,有件事要先和你确定一下。” “什么事?”乔小雨猛的听到父亲的消息,实在太激动了。问话的时候,一滴豆大的泪珠顺着眼角滑落。 “哭什么,不是跟你说了嘛,你爸挺好的……”曲卓说话时没忍住,抬手抹去乔小雨脸颊上滑动的泪珠:“吃得饱穿得暖,风吹不着雨……” “嘿~说话就好好说话,怎么还上手啦?”丁芳华不满的声音响起。 乔小雨的心思已经被老爸的消息填满了,根本没留意曲卓的动作。听到丁芳华的喊声才猛的醒过神来,小脸儿瞬间通红。 虽然羞的厉害,但没有恼火。因为她很清楚的感觉到,眼前这个人,不是坏人。刚才的动作也没有占便宜的意思,更像是……大人哄孩子。 那语气和眼神,跟班里的小朋友委屈哭闹,她去安抚开解时一模一样。 意识到自己被当成了小孩,乔小雨一阵难为情,小脸变得更红了 某个老男人面皮似城墙,好像压根没听到丁芳华的喊声。压低了声音问:“你妈…现在还是一个人吗?” “……”乔小雨愣住,小嘴做了个“啊?”的口型,眼神奇怪的看着曲卓。 “当年你父亲怕牵连你们,跟你母亲离婚了嘛。”曲卓解释:“你父亲交代我,如果你妈现在还是一个人,就把信给她。如果她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就不要打扰她的生活。让我私下里替他跟你和你哥报个平安就行。” “我妈是一个人!是一个人!”乔小雨激动的喊声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声音太大了,赶忙压低声音焦急的说:“这些年我妈一直等我爸呢。这两年我们想了可多办法打听他的消息,一直不知道他在哪……” “好啦好啦。”曲卓示意乔小雨别激动。想起那封信还在工具箱里,便说:“信我没带在身上,你先回家吧。等稍晚一点我送过去。对了,你妈几点下班?” “我妈头六点左右就能到家。”乔小雨急的恨不得跟曲卓一起去取信,但她不好意思开口。 “行,知道了。”曲卓正要走,又转过头小声叮嘱:“我刚跟你说的话,别告诉你妈。不然她好觉得你爸不信任她了,明白不?” “哦~”乔小雨点点头,想哭,还有点想笑。 “傻丫头!”曲卓瞅着她可爱的小模样又没忍住,抬手轻轻点了下眼前光洁的脑门。 估摸着那位“好朋友”又要喊了,抢在对方开口之前,转头对曹讯说:“曹哥,劳驾送我回去呗。” “走着。”曹讯跨上自行车,慢慢往前蹬了两米。等曲卓上车,脚下加快速度。 “哎~你知道我家在哪吗?”乔小雨踮着脚尖问。 “掐指一算的事儿。”曲卓笑着搓了搓还保留着温热触感的手指。 “他什么事儿呀,还要去你家?”丁芳华警惕的问。 “我爸!我爸托他送信来的!”乔小雨抓着丁芳华的胳膊高兴的直跳。又伸手用力揉了揉妹妹的脑袋:“爸爸找到啦!” “……”乔明明懵懵懂懂的,并没有表现出高兴的意思。 毕竟,“爸爸”这个词,代表着妈妈和哥哥姐姐时常挂在嘴边的人。对她来说太模糊了也太抽象了。 “替你爸送信?他不是你哥的朋友吗?”丁芳华纳闷的问。 “啊?我哥?他没提呀?”乔小雨也纳闷。 “没一句真话,肯定不是好人!”丁芳华看了眼曲卓离去的方向,警告好友:“你防着他点,小心被他骗了,听到没?” “哦…”乔小雨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小声咕哝:“他…我感觉,应该不是坏人。” “还不是坏人呢?对了!”丁芳华瞪大了眼睛,气愤的说:“他刚才占你便宜,你怎么不骂他?” “他…我……”乔小雨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总不能说:“他拿我当小孩呢。” “我跟你说,小白脸,没有好心眼。”丁芳华开启了老妈子模式,絮絮叨叨的说:“那种人,你看着不像坏人,才是最危险的。 你不知道,他嘴里根本就没有实话。刚才我问他找你干嘛,他看我不好骗,什么都不敢说。 你来了,就把你拉到一边去,还光天化日的占你便宜。你好好想想,那是正经人能干出的事吗?” “……”乔小雨不吱声。 见好友有点不听劝的意思,丁芳华转头问乔明明:“小孩看人最准。你说,那个小白脸是好人还是坏人?” “我…我也觉得他不像是坏人。”乔明明想了想,冒出一句。见丁姐姐脸色发黑,赶紧又补了一句:“薛老二是坏人,是小白脸!” “跟你说几次了,不准提他!”丁芳华瞬间炸了,甩了下自行车把:“下来,自己走!” ———— 曹讯把曲卓送到南火扇胡同西口,要把自行车留给他,被曲卓客气的婉拒了。 穿过胡同快进大门时,看到东口那边有个长头发的姑娘从212里探出头,冲他用力的招手。 仔细一看,是中午刚见过的杨颖。 曲卓琢磨这姑娘啥情况的时候,杨颖开门从212上下来。另一侧车门也开了,下来个上身棕色毛领皮夹克,下身蓝裤子配军款皮棉皮鞋的,非常英俊帅气的年轻男人。 “你去哪啦,等你老半天了。”杨颖埋怨的走到曲卓面前。 “我……查资料去了,写论文要用。”曲卓随口扯了个谎。 “我说的嘛。”杨颖点点头,示意了下一起的帅气男人:“这是我哥,智勇双全杨智勇。帅吧?” 介绍完自家老哥,杨颖又介绍曲卓:“他就是我高中同学曲卓。之前在农村插队,因为给部队做了特殊贡献,被北大特招了。月底考完试就是真生的北大学生了!” 杨智勇被妹妹夸的尴尬的一匹,客气的冲曲卓伸出右手:“实在抱歉,知道你眼下正全力复习呢。可还是因为一点私事,要打扰你一下。” “没关系,什么事?”曲卓跟对方握了下手,注意到皮夹克胸前别着空军徽章,再配合对方一身行头,猜测这很可能是位飞行员。 天之骄子,还这么帅……老天不公! “是这样的。我妹说……”男人示意了下杨颖:“你这儿有种烧油的炉子,没有异味还干净。我想看一下,就冒昧的来了……” “知道冒昧还来!?”某人肚子里冒酸水的货默默吐槽,脸上装出热情的模样:“不用客气。走,屋里说……” 第126章 老工具人限时返场 带着杨颖兄妹俩进屋,曲卓把走前关小的煤油炉阀门调大了一些。 “哥,你看。”杨颖胳膊肘怼了下杨智勇。 杨智勇俯身围着煤油炉转了一圈,没找到铭牌或者厂家钢印。伸手感受了一下温度,问曲卓:“这炉子是哪儿产的?”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曲卓直打含糊。 这玩意是他参照以前买的取暖炉,自己改良出来的。市面很可能没有类似设计的款式。杨家兄妹俩一看就沾点见多识广,乱说的话容易被戳破。 “多少钱呀?”杨颖问。 “嘶~”曲卓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屋子小,他“设计”的炉子也不大,采用的是最基本的热对流散热,“买”出来连两百都没用上。 问题是,这玩意“买”出来的价钱和眼下的实际价值,没个固定的换算比例。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说多少钱比较合适。 说少了,对方提出要买的话,觉得吃亏。说多了,好像他多有钱似的,与眼下的人设不符。 见曲卓迟疑,杨智勇不由得有点多想…… 眼前这炉子不论用料、做工,还是对细节的处理,从哪方面看都一定是大厂产的东西。但炉体上没有铭牌……这很不正常。 唯一的可能,是来路有问题。 “你倒是说呀。”杨颖没想那么多,催促曲卓。 “是这样……”杨智勇拦了下妹妹,对曲卓说:“家里老人喜欢养花。冬天怕花冻死,在屋里弄了个炉子。味大灰大不说,赶上气压低的天儿,家里人都担心老爷子煤烟中毒。” 杨智勇说话间凑到曲卓身边,特务接头似的压低声音:“你甭多想。我和我妹就是看这玩意不错,想买一个送给老人表表孝心。” “不瞒你说,我真不知道哪能买到。”曲卓也接头似的压低声音:“我插队时认识的一朋友,在农村待不住跑回来了。没工作嘛,倒腾点紧俏物件混个吃饭钱。” “哦~”杨智勇了然的点点头,情况跟他猜测的差不多。打商量道:“帮忙牵个线呗,我这边诚心想买。” “嘶~”曲卓一副为难的样子,小声解释:“我那朋友都是把东西往外地倒腾,不敢在京里瞎搞。给我送炉子的时候还特意叮嘱,千万不能把他卖了。” 投机倒把是大罪,杨智勇能理解那位“朋友”的谨慎。毕竟,在外地销售拿到钱就走,打一枪换个地方,出了事别人也找不到他。京城就不一样了,一旦碰到个举报的就完蛋了。 稍琢磨了一下,杨智勇跟曲卓打商量:“这样,让他把东西送你这来,完事人我过来取。不跟他碰面。” “呃~”曲卓一脸为难,明显不想掺和其中。 “我说老同学,你帮帮忙呗。”杨颖撒娇似的跺了下脚。 “行吧,我抽空去问问他手头还有没有。”曲卓一副抹不开面子的模样。 其实他不是为难,是在琢磨卖多少钱合适。 “放心,不让你白忙活。”杨智勇拍了拍曲卓的肩膀。 “说什么呢?当我二道贩子?”曲卓拉下脸。 “没没没,没那意思……” “哥,曲红旗马上就上北大了,你把他当什么人呢!”杨颖不高兴的埋怨。 “对不住对不住,说错话了。”杨智勇忙不得的道歉。见曲卓的脸色缓和了,才问:“这炉子多少钱?” “不知道。我过段时间就住学校了,临时借来用两天。回头给他点磨损费就行。” “哦~”杨智勇点点头,盯着煤油炉砸吧着嘴叨咕:“估计不能便宜了。” “破铁皮做的,能贵到哪去。”杨颖用脚尖轻轻踹了下炉子外圈的散热网。 “没眼力了吧?” 杨智勇鄙视了一句,见妹妹不服,指着炉子说:“看清楚喽,散热网和炉体都是钢制的。里面的炉盘应该是铸铁的。你瞅导油管……纯铜的。” 别说,杨智勇的眼力真不错。 做煤油炉的素材,分别是嘎斯69的排气管、水箱保护网,动机缸体和刹车油管。材料确实是钢料、铸铁和铜管。 “是吗?”杨颖看不明白,假装很懂的顺着散热孔的缝隙往内部看。 “这种设计和用料的油炉,国内应该没有生产。估计是从外面搞回来的。”杨智勇小声猜测。 “外国货呀?”杨颖眼睛一亮:“让小叔去津港打听打听呗。” “找谁打听?” 杨智勇瞪了妹妹一眼:“市面上都没卖的,你去问谁呀?人家怎么说?知道,还是不知道?说话都不动脑子。” “……”杨颖瘪了瘪嘴,不吱声了。 “兄弟,拜托你了。”杨智勇看向曲卓:“多久能有消息?” “呃~我这两天,得空了就去问问。” “别得空了,今晚就去呗。行不?”杨颖拉着曲卓的胳膊摇晃着撒娇。 曲卓一阵无语,心说:“这姑娘什么情况?不知道老子这两天要用功复习吗?” 本想着拖到考完试再说……可转念一想,要挣人家钱呢,还是大度点吧。 装作无奈的点点头:“行吧。晚点我就去问。他那儿白天没人。” “拜托了。”杨智勇原本对妹妹冲着男人撒娇有点不高兴,见曲卓答应了,脸上又露出了笑模样。 趁热打铁道:“这样。四百…五百块以内。他那如果有现货,你直接就弄回来。明天我带着钱过来,咱当面点清绝不拖欠。” 其实杨智勇估计这炉子,值三百就顶大天了。不过考虑可能是进口货,本身就不便宜。把东西运回来的人赚点,倒腾东西的人赚点,再给曲卓留个缝儿,就报了个高价。 曲卓小小的诧异了一下,他听说过空军待遇好工资高。连国内最艰难的那几年,都每天肉蛋奶不断,还有巧克力水果供应。 见杨智勇开口就五百,而且说了是孝敬老人,应该不是从家里拿钱。看来这家伙没少攒。 杨颖见曲卓好像憨憨的,忙说:“你别傻呵呵的跟人家说五百以内。先让对方开价,能压的话再往下压一压。买这炉子我也有份呢,帮我省点。” “行,放心吧。”曲卓笑着回了一句。 “得。那就不打扰你复习了,明儿我们再过来。” 杨智勇知道曲卓正在准备考试,事情谈妥立马告辞…… 送走了杨家兄妹,曲卓回屋吃了两块槽子糕,又冲了杯橘子水,吃完了才想起来陈琦带来的那包东西。 从床里边拎出来一看,两板巧克力,两盒梅林肉罐头,一盒咖啡,还有两卷包装比普通货精致不少的糕干粉。 回忆了下今天陈琦带来的四个人,包括魏胜利在内,要么是家境优越,要么是有前途。再看他送来的这包“重礼”,可见那小子很会,也很舍得下本交朋友。 等天完全黑透了,曲卓从工具箱里拿出乔明信的那封信,塞内兜里揣好,拎着准备好的一兜东西出门……又跟隔壁那个叫梁静的女人碰上了。 在曲卓想来,昨晚被他吼了一嗓子,梁静看到自己应该很别扭、羞愧才对。不曾想她稍稍错愕后,居然点了下头打招呼,眼神里还透着……感激? 曲卓纳闷了一下,大概猜到了她的想法。这女人为了自己也好,为了家人也罢,虽然把自己给“卖了”,但心里应该不那么情愿。 尤其是昨晚的情况,那一嗓子算是让她少遭了不少罪。 对于这种由头的感激,曲卓不在意也没兴趣。只是出于最基本的礼貌,也微微点了下头,便跟梁静错身而过。 南火扇胡同到草厂胡同不近边,一个在挨着大栅栏的故宫南边,一个在什刹海北面。 眼下这时间虽然天已经黑透了,但街上行人还有不少。曲卓往北走了一段,快到前门大街时钻进条黑灯瞎火的胡同。很快骑着辆改良后的26小车出来,铆足了力气往北蹬。 曲卓对京城两眼一抹黑,“曲红旗”个宅男,只知道几片地标区域的大体方位。 曲卓听曹讯说,草厂胡同在什刹海北面,就奔着什刹海去。快到地方时拦了个人一打听,感情过了什刹海还得蹬挺远呢。看到鼓楼后右转一段,还得左转继续往北走…… 胡同里黑漆漆的,隔着挺远才有一盏暗沉沉的小瓦数路灯。曲卓推着自行车寻找门牌号时,差点让人当贼按住。 还好他模样斯文,车把上还挂着走亲访友的伴手礼,这才没被扭送去派出所。 也算没白折腾一遭,解除了误会后一打听,草厂胡同居然是“y”字形的。乔小雨家住的院子没在南北走向的主道上,而是在偏东西向的岔路里。 好容易找到地方,刚进院门,又被一大妈拦住盘问:“干嘛的呀?” 曲卓赶忙解释:“我是来找许阿姨的。” 大晚上院里来个陌生的年轻小伙,大妈的模样跟对待审阶级敌人似的,拉着脸问:“哪个许阿姨?” “大名应该叫许桂芸。她儿子叫乔磊。我跟乔磊在一个地方插队。这次回来探亲,他托我给家里带的东西。”曲卓一番解释,还示意了下车把上的网兜。 “哦~你是乔磊的朋友呀。”大妈解除了部分怀疑,又问了一句:“怎么大晚上来呀?白天干嘛去了?” “乔磊说他妈和妹妹都上班呢,白天家里没人。”曲卓立马回话。 “哦~”大妈见曲卓回答的严丝合缝,示意了下院内:“去吧。三进东面靠左的那家。” “谢谢您。”曲卓扶着自行车鞠躬道歉,低头的同时,冻出的大鼻涕甩出来一条,很可能甩到了大妈的鞋上。 不过院里太黑,大妈应该没留意到。 曲卓推着自行车赶紧撤,在通往三进院破败的垂花门外停下脚步。“买”出条毛巾,擦了擦眼眶里寒风冲出来的眼泪,又擤干净鼻涕。 把自己处理的干净利落,随手把毛巾扔进黑处,才推着车子进院…… 第127章 神探丁芳华 三进院里居然有个不大的鸡窝,曲卓刚进去,就惊得几只母鸡“咕咕咕,咕咕咕”的叫唤。 按照之前那位大妈的指点,曲卓进院后推着车往东走,一眼就看到了东厢左数第一间外面,停着丁芳华的那辆小24坤车。 停好自行车, 刚想把旁边的小24收录了,房门一响,乔小雨探出头:“你来啦?” “嗯,阿姨回来没?”曲卓摘下车把上的网兜。 “还没回呢,估计有事绊住了。不过快了,一般七点半以前她肯定回来。”乔小雨把房门开大了一些。 曲卓拎着网兜进屋,立马对上丁芳华不善的眼神。直接把臭丫头片子当空气,稍稍打量了下不算宽,但深度可以的小屋。 屋里跟这年头大多数家庭一样,箱柜物件生活用品什么的塞得满满当当,不过摆放有序,收拾的也挺干净。 靠里面的位置,用布帘间出了个小空间,应该是乔小雨姐妹俩住的地方。 帘儿没拉,能看到靠东墙摆着张上下铺的铁架子单人床,还有一方小书桌。乔明明正坐在书桌旁写作业呢,瞅着好像挺专注,但笔尖根本不动,一看就是装的。 外间除了箱子、柜子、饭桌、煤球炉子等零碎,靠着南墙还摆着张木头的单人床,应该是许桂芸睡觉的地方。 见曲卓进屋就瞎瞅,丁芳华转身哗的一下拉上里面小间的帘子,顺道还警告了一句被隔在里面的乔明明:“赶紧写,半个小时后我检查!” “哦~”乔明明委屈巴巴的应声。 确实委屈,因为她说错了一句实话,作业量就翻倍了。没办法,谁让丁芳华除了是丁姐姐外,还是丁老师呢,就这么不讲理。 乔明明早就发过誓了,长大了也要当老师,以后教丁大魔头的孩子! 丁芳华训完乔明明,见曲卓随手把拎着的网兜放饭桌上。稍一打量,不由得暗暗惊了一下。 网兜里居然十来板巧克力,十来盒梅林罐头,还有两盒铁盒装的麦乳精。 这上门伴手礼,饶是丁芳华的家庭也没怎么见过。 “帮忙送封信,送这么重的礼……绝对另有所图!”丁神探心里有了判断。稍一分析,无非两种可能。 一种是,乔小雨他爹已经有了明确的变动信号,这小子在提前烧冷灶。另一种可能,臭流氓看上她的好朋友了。典型的装大尾巴狼,诱骗小姑娘的手段! “坐吧。”乔小雨示意了下餐桌旁的凳子。曲卓刚坐下,就赶紧问:“信…带来了吗?” 曲卓笑呵呵的从里怀兜里取出信递过去,用开玩笑的语气提醒:“看清楚了啊,封的严严实实,我可没偷看。” 乔小雨接过信确实是封着的,信封上没有地址,紧着问:“我爸现在在哪呢?” “在吉省一个叫长岭的地方。” 乔小雨眼神里透出茫然,显然没听说过长岭。丁芳华接话:“我知道长岭,离草原不太远。那边应该不缺粮,看来你爸这些年确实过得还行。” 安慰了乔小雨一句,丁芳华瞅着曲卓问:“你怎么跑长岭去了?” “等我问问当年管插队分配的人,回头告诉你哈。”曲卓笑呵呵的说。 “……”丁芳华一阵咬牙,心说:“这人说话怎么这么招人恨呢?” 扫了眼被乔小雨紧紧捏在手里,看着就些年头的旧信封,嫌弃的问:“你们那很闭塞吗?连个好信封都没有?” “那个信封有纪念意义。这些年乔叔一直用它装全家福,宝贝的不行。平时藏在箱子夹缝里,没人的时候才拿出来偷偷的看。” “你不是小雨他爸过得挺好嘛,怎么看个照片还偷偷摸摸的?” 这句话一出口,原本情绪不错,甚至还有点小兴奋的乔小雨,稍一错愕,眼圈儿又红了。 “……”曲卓恨得牙根直刺挠,心说:“这死丫头脑袋缺根弦吧?哪壶不开提哪壶呢?傻缺嘛!” 心里吐槽,脸上装出轻松的模样:“乔叔就是抠,不想给别人看!长岭那边除了闭塞点,各方面的条件都还不错。 而且,那边的人很敬重有学问的人。乔叔当过官有见识,生产队有什么不好决定的事,他总能给出不错的解决办法。 讲话也有道理,大伙儿都服他。要不是因为他是下放户,早就公投他当生产队长了。” “啊?”丁芳华下意识不信,可某人说的太真了,一时间找不出漏洞。 乔小雨则有点破涕而笑的意思,稍稍脑补了一下老爸带领一大帮农民群众生产劳作的画面,就觉得有种莫名的喜感。 脑子里想事儿呢,眼神难免有点僵。那模样在丁芳华看来,好像是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某个人,脸上的表情还哭不哭笑不笑的。 丁芳华心里警铃大作,伸胳膊把人拽到自己身边,严肃的提醒:“记不记得我怎么跟你说的?千万不要被某些人的外表迷惑了,要学会注意细节。” “啊?”乔小雨醒过神,没听懂好朋友在说什么。 “听到他刚才说什么了吗?让你看清楚了,信封是封好的。你再看信封……” 丁芳华抢过信封,在乔小雨面前晃了晃:“你看,封的多严实。你好好想想为什么……这明显是你爸防着某些人呢!为什么防他?因为知道他人品不好!” 乔小雨看着文静乖巧的,但不是个没有主见的姑娘。 她觉得好朋友的理太牵强了,甚至已经有点诬人清白的意思了,但又不好意思争论。 还好,曲卓一直笑呵呵的,看起来好像并不生气。 抿着嘴唇尴尬了一会儿,乔小雨问:“你跟我爸……很熟吗?” “嗯。”曲卓点头:“我们知青点那帮货就是一群狼,多少粮都填不饱肚子。我见你爸那的粮食有富余,就经常卡着饭点,拿着本俄语书去找他请教。” “……”乔小雨抿嘴笑。 隔间里的乔明明趴着帘子缝偷偷往外看,见曲卓发现她了,皱鼻子做了个鬼脸。 丁芳华顺着曲卓的视线回头一看,严厉的呵斥:“写作业!” 乔明明小嘴一瘪,瑟瑟发抖的缩回脑袋。 “你跟小雨他爸学俄语?”丁芳华回过头,挑衅的看着曲卓。 “嗯。虽然目的是为了蹭饭,但确实学了一点。主要是乔叔教的太认真,不好意思不学。”曲卓咧嘴笑。 “来,背段高尔基听听。”丁芳华大大咧咧的翘起二郎腿。 “高尔基不会,我那本书是毛子那边电子方面的大学教材。”曲卓实话实说。 “呦,你还懂电子呢?”丁芳华脸上满是奚落。 “嗯,我对半导体和微电子之类的东西比较感兴趣。”曲卓依旧实话实说。 “真有意思……还感兴趣。”丁芳华撇了撇嘴,冷笑着说:“你要真感兴趣,就应该知道,半导体什么的毛子的技术可不行,连咱们都赶不上呢。” “啊?”曲卓一副迷茫的样子:“我爸说……毛子的半导体技术有很多独到之处。为他们的航空航天领域,提供了非常有力的支撑。” “你爸干嘛的呀?懂得还挺多。”丁芳华脸上又是一阵奚落。 “我爸呀……”曲卓一副腼腆的模样,用毫无攻击性的语气说:“他是帝国理工电子电气专业的硕士。回国后在国科院工作。” “……”丁芳华嘴角的冷笑僵住,紧接着脸上一阵燥热。 乔小雨见好朋友闹了个大红脸,差点笑出来。赶紧找话题岔开:“你…这次回来是探亲吗?” “我呀……”曲卓脸上的表情更腼腆了:“我之前弄了点集成电路方面的小设计,没想到让北大看中了,就把我特招了。” 一翻朴实无华的解释后,又怕别人误会似的紧着说:“我现在还不是北大的学生。月底有一场考试,考过了才算正式入学。要说,我真得感谢你爸……” 某人看着满脸惊讶的漂亮姑娘,认真的说:“得亏你爸帮我翻译了那本毛子的大学教材。不然以我插队前的知识储备,是不可能被北大看中的。” “是你自己爱学习。”乔小雨被某人认真的语气,搞得很是不好意思。 “你比你爸强多了。”曲卓神情一转,抱怨道:“你知道你爸怎么说的?” “他说…什么了?”乔小雨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你爸说!”曲卓假装乔明信的语气:“你跟我学了能耐,就算是我徒弟了。 按照老辈儿的规矩,三年学徒两年效力。学了我的本事,吃了我的饭,我就已经尽到了当师父的责任。 现在你出息了,该报答我了。回京后但凡我家有事,你就得当大牲口给老子顶上去。” “啊?”乔小雨诧异了两秒,曲卓学话的语气,实在跟她印象里父亲差异太大了,不过听着怎么那么有趣呢? 一个没忍住……大大的桃花眼眯成了两道月牙儿,捂着嘴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丁芳华见好朋友被某个高度疑似臭流氓的货,逗得花枝乱颤,气得脸都黑了。 她本能的判断,某人说的不是实话,而且绝对没安好心。可她不了解好朋友的父亲到底是什么性格,没法证明自己的判断。 要是放在几分钟前,丁芳华才不会管有没有证据呢。可连着吃了好几道暗亏,现在她有点不敢轻易开口了。 咬牙切齿的看着貌似无奈的某个货,尖酸的损落:“够有心计的呀……憋着劲放了颗卫星让北大看中,你也算是个能人了。” “啊?”曲卓茫然的看着丁芳华,好像反应了好几秒,才明白她在说是。连忙摆手:“不是,你误会了。不是我有意放卫星!” “说说,我看你怎么编。”丁芳华似笑非笑的看着某人。心里打定主意:“一定要找出他的漏洞!” “一个部队上的朋友,他发现……某些装备有设计缺陷。可他只懂通信不懂电子,就拉着我和他一起搞了个改良设计。 我真的只是想为部队做点力所能及的贡献,哪成想事情忽然就闹大了。当时部队上找到我时,把我吓坏了,以为犯法了呢。” “……” 随着曲卓的讲述,丁芳华原本挂着冷笑的嘴角逐渐僵住。盯着曲卓足足看了好几秒,眼神异样的问:“你……认识廖小四儿?” “廖小四儿?”曲卓疑惑了两秒,随即想起来廖安民吹嘘他的人品时好像说过,我廖小四怎么样怎么样的。 “就是,廖……”丁芳华一时间想不起廖安民的大名。 “廖安民?”曲卓试探的问。 “啊?你真是……”丁芳华大惊,可话只说了半句,硬生生的掐住了……心中呐喊:“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第128章 您就当我是大牲口! 丁芳华知道曲卓这个人,但不知道他的名字。 准确的说,是知道老廖家的廖小四,准备冒名顶替贪别人的功劳。不曾想被他偷本事的那位能耐太大,搞出来的东西连总装都惊动了。 廖小四儿画虎不成反类犬,在专家面前两句话就暴露了草包本质。事情传开后把廖家上下臊的呀,都没脸见人了。 丁芳华还听说,廖老大怒,已经把廖小四发配去了西南边疆…… 尽管已经把曲卓说的话,和前段时间廖小四闹出来的事联系上了,但丁芳华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主要是她听到的消息是,廖小四找到那位能人不是一般的厉害。凭一己之力设计出的东西,把津门712厂上上下下的脸抽的啪啪响。 再看面前这位……虽然瞅着斯斯文文,好像确实像是个有点知识,懂点技术的。但,也太年轻了吧? 她想象中的技术大拿,最低也得三四十岁,甚至还要更老一些…… “你…你和廖小四一起设计了什么?”丁芳华试探着问。 “不能说。”曲卓身体微微后仰,防备中透着讳莫如深。 “有什么不能说的……”丁芳华说着话忽然压低声音,语速极快试探:“小八一?” “你怎么知道?”曲卓惊讶的险些站起来。 他当然是装的,但装的非常像,以至于丁芳华半点没看出来。还从看到的反应中确认了,那位差点被廖小四抢了功劳的技术大拿,还真是眼前这货! 一个有能力且非常厉害的人,在知情者眼中是有光环的。 确认曲卓就是“那个人”后,丁芳华不由得产生了自我怀疑。 回忆了下从下班后见到眼前这货开始,一直到刚才发生的言语交锋……心里有些犯合计:“难道是我误会了?他不是别有用心的坏人? 只是,一心钻研技术的人不通人情世故……不会说话?所以,总杵人肺管子?” 曲卓被丁芳华一会儿三变,又怀疑又诧异又尴尬的表情逗得胃都憋抽抽,可又不能笑出来。 察觉到臭丫头那股劲儿劲儿的敌意好像消失了,顺势问她:“对了。我有件事一直想不明白。” 丁芳华还没从震惊和自我怀疑中走出来,下意识问:“什么事?” “下午时,我说认识乔磊。你怎么立马知道我撒谎了?”曲卓真心请教。 提起这个,丁大小姐的自信心立马回归了。“哈”了一声,眼睛上下扫了下曲卓,问:“你知道乔磊现在在哪吗?” “八一农场。” “知道八一农场在哪吗?” “北…疆?” “知道北疆的太阳有多毒吗?” “……”曲卓懂了。 “呵,回去照照镜子。看看你那张脸,像是从北疆回来的吗?” 曲卓摸了摸脸,讪讪的说:“其实夏天时我晒得挺黑的。这不猫冬嘛,天天不出屋,捂白了。” 丁芳华忽然发现,眼前这位说话不气人的时候,傻傻的,还挺好玩儿。 兴致一起来,大大咧咧的说:“再教你个乖。八一农场是军垦农场,组织架构都是按照部队来的。如果你真是从那回来的,介绍自己时应该说,我是乔磊的战友。而不是说,我和乔磊在一个地方插队。” “哦~”曲卓恍然,冲丁芳华挑起大拇哥:“厉害,你不当警察都屈才了。” “才知道呀~”丁芳华被某个货叹服的眼神和真诚的夸赞捧飘了。 那得意的模样,哪还有京城大妞的风采,就一没心没肺的大傻妞儿…… 窗外又响起了母鸡的“咕咕”声,乔小雨听脚步就知道是老妈回来了,赶紧去开门。 许桂芸拎着招待所食堂带回来的晚饭进屋,看到曲卓的同时,乔小雨迫不及待的介绍:“妈,他是我爸的学生。送信来了,我爸的信!” “啊?”许桂芸视线定格在曲卓身上呆滞了一瞬,瞬间激动起来。 手里拎着的防雨绸袋子都顾不上放下,紧走两步抓紧去曲卓的胳膊激动到失语。 “在这呢,信在这呢。”乔小雨赶紧把信塞到母亲手里。 “哦哦哦~”许桂芸迫不及待的撕开信封。 展开信纸,熟悉的字迹入眼,泪水瞬间填满眼窝,顺着脸颊不断滑落。 “妈,你别哭。”乔小雨嘴上劝妈妈,眼圈一红也跟着哭了。 “叔叔有消息了是好事儿,哭什么呀。”丁芳华把拉着娘俩在床边坐下,兜里掏出手绢替许桂芸擦眼泪。 许桂芸的视线已经完全被泪水糊住了,接过手绢用力擦了擦,努力辨认信纸上的字。越看眼泪越多,怎么擦也擦不干净,不得不仰起头深呼吸。等心情稍稍平复了一些,才再次低下头。 没看两行,泪水扑簌簌的又落了下来…… 费了好大的力气,总算把几页纸的长信看完,许桂芸才想起屋里还有一位人客人呢。 用已经完全被泪水打湿的手绢擦了擦眼睛,看向曲卓。要开口时才发现,已经忘了这个小伙子叫什么了。 “他叫曲卓。”丁芳华适时提醒,又怼了下默默流泪的乔小雨:“别哭了。” 乔小雨抹了把眼泪,发现从曲卓进屋到现在连水都没给倒,赶紧起身去拿水杯。 “曲卓呀,谢谢你帮忙送信。你刚才说,你是小雨她爸的学生?”许桂芸问话时眼泪不受控制的又开始流了,赶忙用手绢擦了擦。 “嗨,我就是跟着乔叔学了几天俄语。结果,他非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整天让我给他干活。”曲卓一副抱怨的语气,硬是把许桂芸给逗笑了。 曲卓很清楚,男人嘛,不管在外面过得再难,都不会跟老婆孩子诉苦。所以,他很笃定,老乔在信里肯定报喜不报忧。 于是,他口中的袁家大队变成了粮产丰富民心淳朴,世外桃源般的祥和之地。 随着曲卓的讲述,许桂芸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泪水不知不觉的就止住了。拉着曲卓东问细问,恨不得问清楚自家男人这些年所有的点点滴滴。 幸亏曲卓是在农村长大的,都不用编,随随便便就能说出农村好多有趣的事。只要把老乔加入其中,或者替换掉原本故事里某个关键人物就行了。 也幸亏曲卓只插队了两年多点,不然还真没那么多素材,填满老乔整整七年下放的日子。 许桂芸和乔小雨娘俩听得十分入迷,时不时的发出笑声。只有丁芳华个煞风景的货,忽然抽冷子冒出一句:“你们那个大队长怎么想的呀。让乔叔叔去养猪,又累又味儿的。” 这话一出口,许桂芸和乔小雨的脸色同时僵住…… 眼下这年月,几乎所有大厂都有自己的养猪场养鸡场,有的还有自己的农场,以此来丰富职工的副食供应。 猪肉、鸡蛋和新鲜的蔬菜是好东西,但在工厂专门负责养猪养鸡和打理菜地的岗位,绝对算不上好活儿。 通常都都是那些得罪了领导,或者“有罪”的人才会被发配到那里。 见姓丁的傻妞一句话就搞得冷场了,曲卓心里很想骂人,脸上还得装出不在意的模样说:“你以为农村跟城里一样呀?” 见仨女人都不明所以,解释道:“农村和城市不一样。当猪倌儿是别人抢都抢不着的好活儿。” “养猪还成好活儿了?”丁芳华纳闷的问。 “那玩意关圈里就行,不用溜也不用放的。铲猪粪是我们这帮男知青的活儿,早晚喂猪是女知青的工作,打猪草有一大帮孩子抢着干。 乔叔管干嘛?整天手插着兜儿,叼着小烟儿把我们支使的滴流乱转。”曲卓说话间右手背拍了拍左手手心,无奈的说:“没招呀,报工分的权利在他手里攥着呢,我们还不敢有意见。” “噗~”丁芳华被曲卓卖惨的模样逗得噗嗤一笑。乔小雨也捂着嘴,还挂着泪花的大眼睛,再次完成了好看的月牙儿。 许桂芸脸上的表情也再次变得生动起来。紧接着又埋怨:“他怎么又把烟捡起来了?” “嗨~”曲卓拍了拍大腿,感慨的说:“没办法。农村布票工业票啥的缺,可都抽旱烟嘛,发的烟票对大多数家庭来说都没啥用。 乔叔是技术岗,公分高,手里有余钱。看着那些特别困难的家庭,有心帮一帮又怕升米恩斗米仇,就常年花钱买他们手里的烟票,算是变相贴补他们。对了……” 曲卓说着话从兜里掏出准备好的五百块钱,还有临回来时爷爷给的全国粮票:“这是乔叔让我带回来的,您收好了。” “这么多钱?”许桂芸看着厚厚的一卷钱吓了一跳。 “多啥呀。”曲卓把钱和粮票塞到许桂芸手里:“农村,还偏僻,有钱都没处花。乔叔就一个人,自己吃饱了全家不饿,平时也就抽烟能花点,剩下的都攒着呢。” 许桂芸一琢磨,好像确实是这么个理儿。再一想自己这些年提心吊胆的挂念着,一听说谁谁谁又死在外面了,回到家就连着做噩梦,枕巾都不知道哭湿了多少回。 结果呢,人家在外面活的还挺滋润。一时间又生气又想笑…… 曲卓看着许桂芸的表情,大概就能猜出个大概。压低了声音说:“婶儿,你别埋怨乔叔。他心里挂着你们呢。没事儿就一个人拿着照片在那看。生怕拖累你们,不敢联系呀。 这也就是那四个货倒台了,不然他还不敢呢。” “我懂,我懂。”许桂芸连连点头,抹了把不知不觉又流出来的眼泪,感激的说:“小曲,谢谢你。谢谢你帮他送信。我这心里呀,总算踏实了。” “您甭谢了。”曲卓叹了口气:“还没跟您说呢,我算被乔叔赖上了。” “啊?”许桂芸愣住。 “乔叔说了,三年学徒两年效力,你学了我的能耐……” 曲卓把之前编的那套话又说了一遍,满脸无奈的叹气:“您以后呀,就拿我当大牲口用吧。家里有啥事一定喊我,千万别客气。 不然呀,等老乔同志回来了,肯定得骂我没良心……” 第129章 吓出一头冷汗 “这你的车子呀?” 送曲卓出门时,丁芳华注意到了那辆车把造型很特别,看着就洋气的26女士车。 “这是搞轻工设计的部门,根据人体工程学弄出的试验品。” 曲卓编瞎话的时候,想到下午看到丁芳华骑着小破车带着乔明明,乔小雨腿儿着走路。 心念一动,对乔小雨说:“正好,女士车我骑着嫌丢人。给你吧。” “那可不行!”许桂芸赶紧拦着。 “没啥不行的。不白骑,以后每个月跟我反馈下骑行感受。就是,车把和座位有什么不舒服和不得劲的地方。哪儿容易长锈,哪儿容易有异响。总之,就是挑毛病,帮助设计部门做改良。” 曲卓嘴上说的跟真格的似的,心里琢磨的是:“有了这么好理由,以后就可以名正言顺的见面、谈心、加深下了解……是吧,机会不就来了嘛!” “她哪懂那些呀,不行不行。”许桂芸还是不干。 “没您想的那么复杂。这玩意造出来,就是为了收集使用意见的。师妹发现什么问题告诉我,我写份报告交上去就算完成任务了。” 许桂芸还要拒绝,可不等说话呢,眼睛发亮的丁芳华抢先开口:“阿姨您甭管了。让小雨骑我的车,我帮着试验。” “……”曲卓有点无语。 可转念一想,只要哥们的姑娘不用腿儿着就行。再说了,丁芳华那辆小24一看就不便宜,喷的都是钢琴烤漆。正配小雨妹妹那文文静静的气质。 于是,再次截住了要说话的许桂芸:“谁骑都一样。对了,这车是试验品,没发票什么的。你要上不了牌,我……” “甭管,交给我了。”丁芳华不在乎的摆摆手。 “得,走了。改天再来看您。”曲卓跟许桂芸道别,又冲跟出来的乔明明眨眨眼,摆摆手很干脆的走了。 “下回来不准带东西了。”许桂芸紧着叮嘱。 “放心吧。下回来我就带着张嘴……” ———— 时间才刚过八点,街面上已经几乎看不到什么行人。气温也越发的低,没零下二十度也差不太多。 还好,刮的是北风。骑着自行车往回走,大部分时候都挺省力。 从延寿街拐进耀武胡同,眼看前面就是北火扇胡同了,曲卓趁着周围没人,随手“卖”了自行车步行往回走。 走到北火扇胡同尽头刚转进南火扇胡同,隐约看到前面好像有红光一闪而逝。 隐隐约约的一下,曲卓没看太清楚。感觉像是姜文革和栾胜平身上出现过的那种,系统给出的警示。 心里打了个突儿,停下脚步仔细观察。足足瞅了十多秒,前面一片漆黑,连人影都没有。 脚步迟疑的往前走了一段,四下寂静无声的,完全没有任何异常。 曲卓心里有点犯嘀咕:“被冷风冲的眼花,看错了?” 尽管怀疑是自己眼花了,但神经依旧紧绷着。“买”了把押满了子弹的手枪,警惕着周围动静,慢慢的挪着步子到院门口。 抻脖子往院里看了几秒,又瞅了瞅胡同两侧,确定没有啥异常也没有,才迈步进院。 过大门往前走了两步,将要左转还没转的一瞬,视线死角里猛地窜出个周身泛着红芒的身影。与此同时,曲卓耳边响起了呼啸的风声。 得亏他神经一直紧绷着,察觉到异常的瞬间赶紧往后撤了一步。 “邦~” 一声带着颤音儿的闷响,抡圆了的木棒几乎擦着曲卓的鼻尖砸到倒座房的墙上。 曲卓被吓出一脑袋白毛汗,连着往后撤了两步,举枪瞄向前方。 “嗡~” 曲卓刚抬起枪口,对方手里的木棒再次抡到面前。 尽管心里清楚子弹肯定更快,但黑灯瞎火的啥也看不清,曲卓下意识又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退,棒梢正砸在他手里枪上。 “啪”的一声,枪把砸飞撞到侧面的墙上,又“吧嗒”一声落到地上。 曲卓吓得连连后退,一个不留神被大门的门槛绊的仰面摔倒。 影呼的看到满身红光的人跟了上来,赶紧往旁边滚,扯着嗓子喊:“来人呀,抓贼!抓小偷~” 满身红光的人听到喊声,三步并两步窜出大门。见曲卓边喊边连滚带爬的躲出挺远,转头撒丫子往胡同另一头跑。 曲卓连滚了好几圈,晕头转向的又“买”了把枪出来,抬枪口瞄着对方已经跑出挺远的背影时,听到周围院里响起了人声。 犹豫了一下,把枪给“卖”了。快速爬起来进大门时,院里几乎家家都亮起了灯。 趁着还没人出来,赶紧捡起之前被打掉的枪也给“卖”了。 没开枪打对方,不是不敢,而是怕麻烦。 在京城曲卓可没有当武装部长的“干爹”,事后不好解释枪的来源。 说是抢对方的……瞄准的时候人已经跑出十多米了,曲卓自知不是百发百中的神枪手。打不着还不如不打,打着了但没打死,事后更麻烦。 几乎在曲卓“卖”掉枪的同时,东厢房那位彪悍的大姐和她男人已经冲了出来,紧接着正房三间屋里也有人出来…… “怎么回事?” “贼在哪啦?” “来人呀,来人呀,快来人,抓贼呀……” 曲卓趁着没人看到他,转身跑到院外。等院里乱糟糟的喊声响起来,才呼哧带喘的重新回到院内。 不是装的,刚才虽然只躲了几下又摔了一跤,可人在极度紧张和惊吓状态下,哪怕只喘气也累的不行。 曲卓又没接受过什么专业训练,这时候心脏还在狂跳呢,腿也软的直打颤。 “贼呢?”东厢房的大姐拎着擀面杖,冲着曲卓吼。 “跑了。”曲卓指了下胡同南面,胳膊又软塌塌的耷拉了下来。 正房的老头儿用手电照了下曲卓,见他沾了一身土。问他:“怎么回事啊?” 曲卓没讲那人很可能是冲他来的,喘着粗气说:“我进院看到个人影,以为是咱里的人就没在意。哪知道他忽然抡家伙就往我身上招呼。 我赶紧躲,没留神摔了一跤。等我爬起来他就跑了。等我追出去,他都跑挺远了。” “妈呀,真是进来贼了!”大姐说着话抢过老头儿的手电往自家墙根照。 家里地方小,不少家当都堆在外面。虽然不值什么钱,但丢了也怪心疼的。 其它几家也纷纷检查自家外面堆着的东西时,周围院里的人挤进来一大堆。 问明白情况后,有人大骂天杀的贼胚子。有人怀疑不是贼,要是贼的话,怎么着也得等半夜了才动手,哪有九点来钟就溜门撬锁的。 于是,又有人猜测,可能是曲卓得罪什么人了,对方是冲着报复他来的…… 正闹哄的时候,不知道谁把警察喊来了。 黑灯瞎火的,除了对方大概的身高,曲卓说不出别的有用的东西。 打着手电查看地上的脚印,结果啥也没看出来。但在墙上找到了棒子砸上去留下的木屑,断定是硬枣木的棒子。 出警的警察认识曲卓,拍了拍他的肩膀:“幸亏你躲开了。就这力度,砸脑袋上起码半条命。你最近得罪人了?” 曲卓想了想,还真有,而且不止一个。 前天晚上回来时碰到的醉汉,昨天晚上隔壁屋被他骂走的人。还有沈兴昌! 曲卓正犹豫着要不要说的时候,东厢房的大姐已经冲挨着院门的倒座房喊上了:“骚娘们别装死,给我出来!” 连喊了两声,不见屋里有动静。大姐开始跟警察告状:“那个骚娘们总招惹野汉子,天天晚上猫叫秧子似的闹得四邻不宁。小曲倒了血霉,跟个骚玩意挨着。昨晚被吵得睡不着觉吼了一嗓子。肯定是野汉子记恨了,今晚摸黑来报复他!” 正房中间屋的大婶子跟着帮腔:“还有前儿晚上,那个酒蒙子。因为张主任把房借给小曲住,搁那不依不饶。老刘,那个酒蒙子叫什么来着?” “嗨呀,那孩子不敢。就是喝了点酒心里不痛快。”刘老头儿明显跟那个叫文强的有交情。 含糊了一句,立马岔开话头:“对了,我这两天听动静,好像小曲跟人因为房子的事,要打官司? 肯定了,好几千块钱的房子呢,对方能不记恨嘛……” 得,曲卓还没说话呢,一帮邻居这个一句那个一句 ,把几个可能的嫌疑人都给扯出来了。 警察一听,好像哪个都挺有嫌疑的。拍门把梁静从屋里喊出来。 问了半天,梁静低着头什么也不说。警察嫌周围一大帮人闹哄哄的碍事儿,带着梁静和曲卓回了派出所。 到了派出所,曲卓把事情经过和几个可能的嫌疑人都给说了。 沈兴昌派出所的人都知道,值班的警察立马派联防队员去抓人。 至于另外那俩嫌疑人是什么身份,就得问梁静了。 可梁静还是闷不吭声的,值班警察和声细语也好,拍桌子吓唬也罢,怎么问都是光掉眼泪不开口。 不管这女人的作风和人品怎么样,那柔柔弱弱委委屈屈,一副我见犹怜的小模样,值班警察实在狠不下心上手段。 最后没招了,打发联防队员去喊家在附近的一个女警过来,另外又安排人去通知曹讯。 女警先来的,把梁静带去一间没人的屋子询问。过了一会儿,曹讯蹬着自行车来了。 曲卓把情况跟曹讯讲了一遍,曹讯抽着烟分析:“应该不是沈兴昌。他就算恨你,也不敢现在报复。至于另外两个,等问出来身份点。你放心,我肯定给你查出来。” “那个梁静是干嘛的?”曲卓好奇的问。 “她呀……”曹讯脸上露出多少沾点幸灾乐祸的笑意:“你可别小瞧她。人家头不长时间还是小姐呢。” “小姐?”曲卓愣住。 随即反应过来,这年头“小姐”这个称呼虽然不是什么好词儿,但含义还是很单纯的…… 第130章 可怜又可恨 曹讯这个派出所所长算得上称职,起码对管片内每一个住户的基本情况都有所了解。 通过他的讲述,曲卓得知梁静的爹,不长时间以前还是个大人物。 孔老二怎么说的来着? 善恶到头终有报! 那四个货倒台的第二天,梁家就被抄了。 梁静和父兄嫂子都被抓了,一番调查后,办案的人发现梁静和她嫂子除了跟着享福,基本没参与过什么恶事,就把俩人给放了。 人虽然被放出来了,但家没了。梁静的嫂子有娘家可以回,梁静只能落魄到困居在一间屁大点的倒座房里,连最基本的生活都无法保证…… “这样呀。”曲卓点点头,大概明白怎么回事儿了。 又闲扯了两句梁家父子犯下的恶事,女警敲门进来汇报:叫文强的小子是梁静的前夫,首钢下面汽水厂的工人,家住在月坛那边。 至于曲卓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那位,是京师监狱的一个姓罗的小领导。就是电视剧《新世界》里,金海掌握的那家监狱。 梁静的父亲和哥哥,眼下都羁押在那儿。 曹讯不认识姓罗的,但听到对方的身份后,显然有所顾忌。 打发女警把梁静送回去,又安排人去文强家抓人。对曲卓说:“姓罗的……毕竟是我们系统内的人。眼下没有证据,不好直接抓人。一旦搞错了,容易落下口实……这样,明儿个我托人给他传个话。” “真是他,我扒皮了他的皮!”曲卓阴沉着脸发狠。 他生气是真,但底气十足的模样是装出来的。 曹讯赶紧劝:“别冲动,现在还不能确定就是他。要是最后发现搞错了……是吧?不是说不好收场,显得咱不稳重,降低印象分。 兄弟,哥哥说句越界的话。你这…毕竟还没结婚呢。稳重点对你只有好处。” 曲卓一副不甘心的模样,假装思量一下,不情不愿点了点头:“曹哥,帮我试探一下就行。只要确定是那老小子,后面的事你不用管。” 曲卓话说的硬气,实际上心里清楚,曹讯如果托人给姓罗的带话,肯定会讲清楚他的“背景”。 别的不说,就唐富洲的身份,就足够镇住姓罗的。都不止是镇住,能吓死他! 毕竟越是有官职在身的人,就越害怕被纪律部门盯上。 所以,如果真是那货,但凡脑子里没泡,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会赶紧想招化解,根本不敢给曲卓找人告状收拾他的时间…… 沈兴昌的媳妇很快被联防队员带回来了,看到曹讯和曲卓就扯着嗓子哭嚎:“跟我们家兴昌没关系呀,他下午就赶最后一班车回大兴啦。真的!我撒一句谎天打雷劈……” 曹讯和曲卓对视了一眼,都判断这娘们说的应该不是说假话。 “你那俩儿子呢?今晚出过门儿没?”曹讯问。 “我们家耀文耀武都在门头沟呢,学校组织劳动。都一个礼拜了,都连家都没回过。他俩可都是老实本分的好孩子呀……” “行啦行啦。”曹讯不耐烦的摆摆手。 “真的!我不骗人。撒一个字儿的谎,我就是狗养的……” 沈兴昌媳妇吓坏了,家里男人已经把工作丢了。这要是警察把俩宝贝儿子抓了,还不都得让学校开除啦。 “闭嘴!”曹讯虎着脸吼了一嗓子。 沈兴昌媳妇又想解释又不敢开口的时候,外面又是一阵闹腾。几个联防队员把满身酒气的文强抓回来了,一起带回来的还有几个跟他一起喝酒人。 曲卓有点意外,文强居然生了副好皮囊。如果忽略掉喝完酒脸红脖子粗的状态,正经一白面小生。 但是,也仅仅是卖相不错罢了。被带进派出所时都吓堆了,话都说不利索,哭唧唧的就知道喊冤。 跟他喝酒的人都帮着他证明,从晚上六点来钟开始,几个人一直在文强家喝酒,他根本没有作案时间。 这么多人帮着作证,文强的嫌疑基本可以排除了。不过曹讯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耷拉着脸问:“前天晚上怎么回事儿,解释解释。” “……”文强喝的脑袋不大灵光,寻思了一阵,喃喃的念叨:“前天晚上……我,我也喝酒呢吧,没,什么事也没有呀。” 文强没反应过来,他的一朋友醒过神了。就是前天晚上拦着曲卓说好话的那位。 当时院里太黑,两边谁也没看清谁。那位朋友拦着曲卓又是解释又是道歉,俩人离得比较近,对身高轮廓什么的有点印象。 这会儿瞅见曹讯身边冷脸的曲卓,瞬间醒过神来。赶紧开口:“误会,都是误会。前儿晚上强子喝断片了,过后啥都不记得了。兄弟,兄弟……” 那位朋友往曲卓身边凑了两步,紧着解释:“强子真不是坏人,他就是这些年憋屈大发了,喝了点马尿脑子不清醒。 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我对灯发誓,他就是喝大了痛快痛快嘴,真不敢把你怎么着。不信你到我们单位打听打听,他是公认的老好人……” 曹讯见曲卓被酒气熏得直往后仰,指着那位朋友警告:“往后退!退!给我好好说话,什么乱七八糟的。” “诶~诶~”那位朋友赶紧往后退了两步,解释事情是怎么回事…… 文强原本是首钢的班组长,长的模样好,被梁静看上了。又是倒追,又是不顾家里反对的……总之,随后得偿所愿。 模样毕竟不能当饭吃,婚后没多久,梁静越看文强越不顺眼。从性格到见识,再到为人处事,哪哪都不满意。吵吵闹闹了一年多点,俩人离婚了。 什么单位都不缺踩低捧高的主儿,文强头一天离婚,第二天就被人寻了个错处把官儿撸了,还把他发配去了下属的汽水厂。 前段时间梁家倒霉了,不知道是真觉得文强当年是被冤枉的,还是想立个样板,鼓励受害者积极举报。 文强不但被调回总厂,升了一级半的职称,补发了一笔工资。 文强受到了提拔,还得了笔钱,腰板硬气了,天天下了班就喊上一帮朋友喝大酒。酒壮怂人胆,喝多了就跑到梁静的住处闹事儿。还去找了街道张主任好几次,要住梁静隔壁的空屋。 不为别的,就图能天天看着那娘们的惨样儿……解恨! 说实话,文强的遭遇让人多少有点同情。但冲他酒后没品,办的这事儿,这些年的遭遇也不算冤枉他。 曹讯看了眼曲卓的态度,见他没有追究的意思。又教育了两句,就把几个满身酒气的家伙打发走了。 现在三个嫌疑人已经排除了两个,剩下那个姓罗的,嫌疑无限提高。 当然了,对方毕竟是个领导,亲自动手的可能性不大。但以他的身份,想找个亡命之徒简直不要太简单。就算不花钱,都有大票人抢着当门下走狗。 曹讯送曲卓往回走的时候保证,明天一早就传话过去。中午之前,肯定把事情搞明白…… ———— 曲卓受了点惊吓,回去后一直不踏实。生怕睡着了,有人不声不响的摸进屋里害他。 “买”了把枪放枕头下面,闭上眼躺了一会儿,担心翻身啥的碰着再走火了。把枪拿出来退掉弹夹和枪膛里的子弹,扣扳机解除了待发状态,上好弹夹再次闭眼。 又过了一会儿,怕进来人了现上膛来不及,又把枪拿出来顶上火。 可顶上火了,又怕走火…… 反反复复的折腾了一会儿,彻底没了睡意。 索性爬起来开灯,接着画白天只弄了个大框的4KdRAm设计图。 曲卓脑子里的“东西”,比后世的EdA软件还要先进。只要有了明确、清晰的思路,繁复的细节部分全部自动生成。 测试后发现有问题的地方,也可以瞬间将修改、调整的想法具象到设计中。 “设计”的过程对曲卓来说很省力,但现实中他没有打印机。就算有,也不知道脑子里的“东西”怎样和打印机连接。 把蓝图落实到纸面上过程,全靠手和笔一点一点的画出来。 采用1t1c结构的dRAm,繁复性让人头皮发麻。只勾勒存储单元间的行、列地址线路,就能把眼睛累瞎了。 大量重复且精确的绘制工作,是最容易出错的。曲卓必须集中精力,半点都不敢分心。 等他画完了一个片区时,窗外已经泛起青光。用力揉了揉眼睛,脑袋昏沉困意来袭。桌面都没收拾,一头扎床上闭眼就睡。 感觉刚睡着没一会儿,就被敲门声吵醒…… “谁呀?” “是我,杨颖。” “……”曲卓一阵火大,但又不好往外发。皱皱着脸应了一声:“来啦。” 起身下地穿鞋,昏沉的脑子才反应过来杨颖干嘛来的,开门前随手“买”了个煤油炉出来…… 门外的杨颖和杨智勇,听到曲卓带着睡意和烦躁的声音一阵尴尬。 心里忍不住吐槽:“这人怎么回事儿?不是用功背书还写论文呢嘛,都八点多了还没起?” 等进了屋,杨颖的视线被地上崭新的煤油炉吸引,杨智勇则注意到桌上的绘图纸。 扫了眼纸上繁复的线路和标记,再看曲卓明显有些肿的眼眶和发红的眼睛,看出来他肯定熬大夜了。说不定才刚睡下,就被吵醒了。 杨颖也看出曲卓状态不对,问他:“你不会一晚上没睡吧。” “画图呢,天亮了才睡。”曲卓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指着地上的煤油炉:“三百六,你们要觉得行就搬走吧……” 第131章 这是好人能听的东西吗! “才三百六?” 杨颖听到价钱大感惊喜。杨智勇原本还担心太贵,这一刻也松弛了下来。 其实一个屁大点,不镶金不带银,勉强只有膝盖高的小炉子,卖三百六不算便宜。 不过杨智勇已经断定了这是外国货。抛开本身的价值不谈,漂洋过海的运回来,再到买家手里,估计要过好几手。 每一个环节,怎么着也得加个十来块钱,不然都对不起冒的风险。 如此算下来,他心里的预期已经调的很高了。不然,昨天不会咬牙开出五百以内的大价钱。 曲卓也想多赚点,比如报个四百五,四百八的。但转念一想,杨家兄妹认可的价位,他们的家人不一定认可。 搞不好会认为孩子让人坑了,再杀上门来找后账就麻烦了。 思来想去,才报了个三百六十块钱……赚多少是多呀,翻一倍得了。 当然,不能让兄妹俩得了便宜还卖乖。 曲卓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告诉俩人:“我那朋友一分钱没赚,多钱到手的多钱出给你们。就求你们一件事,不管谁问,你们自己想招解释来源,万千别把他卖了。” 杨智勇从曲卓的语气和表情中看出来,他多半被那位“朋友”埋怨了,越发的不好意思。赶忙保证:“你放心,不管谁问,我都说是从南边搞回来的。肯定不会牵连你和你朋友。” “得。你心里有数就行。我这马上就上大学了,为这点事儿沾包不值当。” “理解,放心吧。”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熬夜了。不然我们就下午来了。”杨颖娇声娇气的道歉。 “得,搬走吧。我得再睡会,不送了。”曲卓头晕的厉害。说着话往后一仰,躺床上闭上眼摆了摆手。 他那模样,是个人就能看出来已经困极了。杨家兄妹不但没挑理,心里的愧疚还越发的重。 杨智勇从兜里掏出钱,点了四百放桌上。犹豫了一下,又拿回了四十。 不是不舍得钱,是怕曲卓觉得被侮辱了。心里默默记下这份人情,琢磨着有机会再还吧。 大院子女傲归傲,但绝对不差事。轻易不欠人情,一旦欠了,绝对翻着翻的还。 杨智勇双手发力搬起炉子,出去后示意妹妹把门关好,兄妹俩放轻脚步走了。 才过了不到半个小时,曹讯和一个四十来岁,穿着警服,稍微有点发福的男人蹬着自行车来了。 大门外停下车,曹讯示意院内:“进去左手第二间倒座房。” “感谢,兄弟定当厚报。”发福的警察脸上不显,语气里满是感激。 “年轻,背景也扎实,人火气大的很。昨晚也确实吓坏了。要不是我拦着,大半夜就去景山胡同敲唐处长家门了。你千万跟他好好说。”曹讯小声叮嘱。 “放心,我有数。感谢,兄弟。”发福的警察再次诚心实意的道谢。 “得,去吧。”曹讯把人情赚到手,蹬着自行车走了。 发福的警察支好自行车,做了次深呼吸,调整好面部表情和状态,迈步进院。 路过靠着院门的第一间倒座房,顺着窗玻璃往里瞅了一眼。跟屋里听到脚步正往外看的梁静对视了一下。脚步不停,往前走到曲卓那屋外面。 顺窗户往里瞅,见一个人躺床上好像正睡觉呢。挪步到门外,再次调整了下面部表情,抬手轻轻敲门…… “谁呀?”曲卓困得脑袋生疼,再次被吵醒后差点原地爆炸。 “鄙人罗英凯。冒昧打扰了,这是曲卓同志家吧?”罗英凯站在门外客气的开口。 其实他彻头彻尾的就是个粗人,从曹讯那听说屋里那小子的父亲是归国科学家,那小子本人也被北大特招了。 尽管这个“特招”,很可能是贵人帮扶的结果,但也算是个文化人。所以,他努力的让自己也显得有文化一些。 “罗什么凯?”曲卓烦躁的问。 “罗英凯。我在育新街监狱工作。”罗英凯重复了一遍名字,当稍介绍了下自己。 曲卓压根不知道育新街在哪,不过注意到了“监狱”俩字,再加上对方自称姓罗,瞬间知道门外是谁了。 从床上爬起来下地开门,面色不善的打量着罗英凯,问他:“找我啥事儿?” 罗英凯毕竟是干警察的,打眼一看就知道眼前这小子熬大夜了,怪不得脾气这么冲。 连忙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打扰了。咱能否……进屋说话?” 曲卓打量罗英凯时,看到正房东屋的老头儿,正跟个鬼似的躲窗户后面往外瞅呢,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吧。” “诶,谢谢,谢谢。”罗英凯道着谢进屋。稍一打量,看到了桌上一大摞书和摊开的图纸。 看着图纸上面让人眼晕的细线,暗暗琢磨:“看来这小子不止有贵人扶持,也确实有两把刷子。” “啥事,说吧。”曲卓阴沉着脸坐床上。 罗英凯是个能屈能伸的主儿,半点不要面子,杵在煤油炉子旁边冲曲卓躬着腰说软话:“实在对不住,我是真不知道这屋已经住人了。 前儿晚上吵到你用功读书了。这心里呀,实在过意不去……” 说话间罗英凯从棉大衣内兜里掏出个铝饭盒,当着曲卓的面打开盒盖,露出里面折放着的一厚摞钱,还有一沓各种票据。 “呵~还有别的事儿吗?”曲卓冷笑,瞅都没瞅饭盒里的钱票。不管眼神还是表情,完全一副视钱财如粪土架势,甚至还带着些鄙夷。 罗英凯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整整一千块钱,外加一沓票据都打动不了这小子。 脸上陪着小心,低声解释:“兄弟,你可能误会了。昨晚的事儿跟我真没关系,我还不至于……” 曲卓抬手打断,不耐烦的说:“曹所长人不错,给他个面子,答应等到今天中午。过了中午事情还没查清楚,我就自己想招儿。” “别呀,真……”罗英凯下意识想说,昨晚的事儿不会再发生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真要说出口,就是不打自招。 犹豫了再犹豫,罗英凯狠了狠心……招就招了吧,这小子真要把事情告诉那位唐处长,自己铁定被调查。 毕竟昨晚的事能赖掉,但前天晚上跟那谁在隔壁……赖都赖不掉。 而昨晚和前晚的事,简直就是芝麻绿豆。相比之下,一旦被纪律部门盯上,再把别的事翻出来,那才是杀身之祸呢。 意识到饭盒里的这点钱票,对方根本不看在眼里,罗英凯赶紧加码:“兄弟,求你抬抬手。你说个数,天黑之前我一定双手奉上!” “跟我的命和前途相比,你就算给了座金山有个屁用呀!明告诉你,事情我必须得查清楚。不把危险的苗头按死,我寝食难安!”曲卓表情狰狞,通红的眼睛里充满了赤果果的恨意和杀意。 对上曲卓的眼神,罗英凯心脏跳漏了半拍,一股刺骨的冰寒从尾巴根升起,窜的全身发冷。 他意识到,这次真碰上狠人了。 这小子只是看着年轻罢了,心机不是一般的深,也不是一般的毒,远不是一点点钱财就能安抚的。 意识到昨晚的事很难善了,罗英凯心里瞬间发狠。但下一瞬,紧握的拳头又松开了。 昨晚安排的人没得手,罗英凯已经谢天谢地了。 这小子才回京没两天,有仇有怨的人满打满算就那么几个。这不,出事后立马就怀疑到了他头上。 以他眼下了解的情况,昨晚如果真得手了,那才是捅了马蜂窝呢。 现在,不!都不用等到现在。恐怕昨天半夜他就被人从被窝里拎出来审了。 玩硬的明显行不通,唯一的手段只有利诱。 小来小去的钱财对方又不看在眼里……罗英凯纠结了好几秒,心里一阵滴血。 他想到能打动对方的东西了,但,心跟被刀剜了似的疼。但转念一想,如果借着这个机会跟眼前这小子搭上关系……也算是一番机缘。 把眼光放长远,保不齐不但不赔,反倒还有得赚。甚至是大赚! 转瞬间下了决心,罗英凯回头看了一眼,确定门是关好的,院里也没人。 往曲卓面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前段时间我那关了个倒霉催的,造反π头子出身。那孙子进来后胡咬乱咬,当天晚上就畏罪自尽了。 他临了为了活命,交代在北新仓有个院子。里边……” “别说,我不想听。”曲卓抬手打断…… 昨晚要不是提前发现异常有了警惕,保不齐就让人一棒子抡死了。说曲卓不恨眼前这人,那是假的。 如果有能力,绝对会搞死他! 但曲卓知道自己的斤两,能把这货吓得主动上门示好,全靠扯虎皮做大旗。 乔明信虽然给了他唐富洲的联系方式,可真正的目的曲卓很清楚。虽然他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也能用,但说实话,除非被逼到一定份上,曲卓不想用。 他跟唐富洲又没什么交情,就算得到了帮助也让人心里厌烦,不值当。 既然暂时不能真把眼前这货怎么着,刚才装出视钱财如粪土的做派和狰狞的表情。目的很简单,让对方多出点血。 差点要了老子的命。想千把块钱就把事儿了了。做梦呢? 哪曾想演的有点过了,眼前这货说的都是些啥? 胡咬乱咬的,畏罪自尽了? 都畏罪自尽了,还为了活命交代了什么东西…… 奶奶的,头皮发炸。 这是好人能听的事儿吗?刺激程度堪比杨宏斌说他爷爷是国党坐探! 不,有过之而无不及! 第132章 往事堪堪亦澜澜,前路漫漫亦灿灿 钱是好东西,但命更重要。 曲卓不知道自己以后会混到什么程度,但有一点很自信,他这辈子肯定不会为钱而发愁。 即便舍弃了脑子里引以为傲的技术,单凭对时代变迁的了解,同样可以过得非常富足。 他不想轻易放过罗英凯,准备从他那多榨出些油水,更多的是为了补偿昨晚受到的惊吓。以此来发泄心头的不满。 但意识到“榨油”的同时,会被牵扯进一些听着就极度阴私和危险的事情当中,他果断地呵住了罗英凯后面的话。 毕竟对眼下这具二十二岁的身体来说,还有大把美好的时光等着去享受呢。容易英年早逝,或者有可能被拖进旋涡的事,一定要远离。 “别说,我不想听!” 呵止声让罗英凯表情一滞,看着曲卓坚定的眼神,越发觉得这小子值得投资。 他想往上爬,但从底层熬出来的小人物,想攀上真正的大树哪那么容易。 眼前这小子背后就有大树,而且异常粗壮,很可能还不止一棵,人还如此谨慎清醒。 就凭这份心性,再加上背景,日后想不出头都难。 这一刻,曲卓在罗英凯眼中妥妥的是跟通往更高处的阶梯。再想到那处意外得来的,已经被搬空了黄白之物的院子,已经没了之前的心如刀割。 他非常笃定,今天的这笔投资一定是值得的,收获必然远超预期。 罗英凯生怕错过机缘,不理会曲卓的呵止加快语速:“兄弟是个通透人,哥哥也不瞒你。西厢房地窖里的东西我已经挪走了,但几个屋的火墙和炕里还封着别的。” “我不想听!马上给我滚!”曲卓语气越发严厉,脸上的表情也真正冷了下去。 “那些东西怕潮怕蛀,用水泥和三合土封着。我怕弄出来放坏了,一直没敢碰……” “你滚不滚?!”曲卓站起身,通红的眼珠子死死的盯着罗英凯。 “这事儿谁都不知道,连我媳妇都没告诉。那处院子现在挂在我外甥名下,他不知道。房契在东屋挂相后面,以兄弟人脉,想过到自己名下肯定不难。” “马上,立刻…滚!”曲卓抬手指着门口。 “兄弟,哥哥是粗人。眼里只有金银,认识的人也没个上档次的。那些书呀画的我不懂,留手里也糟蹋了。兄弟你收着,日后肯定有大用!” 曲卓真想把姓罗的踹出去,又怕把对方惹急眼了。毕竟在之前的一个瞬间,这货身上红光浮现了一下。 昨晚的经历告诉他,“压制”并不是万能的。对方直接下死手,自己这小胳膊细腿,很可能一个照面就倒了。 罗英凯不理会曲卓的驱赶,自顾自的走到桌边,拿起笔在稿纸上快速写下一行字。 放下笔走到门口,转过头诚意十足的说:“兄弟,哥哥我不贪,拿到手的东西足够下半辈子活了。剩下的,给您赔不是了。求你高抬贵手!” 说着话,一身警服的罗英凯,江湖气十足的抱了抱拳。不等曲卓开口,推门头也不回的走了…… 过了能有两分钟,曲卓发颤的心逐渐平复下来。走到桌子旁边看稿纸上的字:北新仓胡同七号,户主蒋红星,轧钢三厂电工班学徒工。 回忆了下罗英凯刚说的那些话……心里一阵躁动。被造反π头子藏起来的古籍字画,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肯定价值不菲。 问题是,罗英凯这个人太危险。他的东西,烫手! 那个畏罪自杀的倒霉蛋,再胡咬乱咬,跟他一个负责看管的有什么关系? 他下死手,多半是受人之托! 搞死对方前,还抠出了个“宝藏”偷偷昧下。 足可见,是个又狠又贪的角色。而且,不知道干过多少脏事呢。 这样的一个人,不可能不知道古籍字画的价值。明知价值,还拿出来买个“原谅”。 会那么简单吗? 明摆着另有所图! 所以,真要起了贪心,过后肯定被缠上。 曲卓确实想从对方身上多榨出点油,但这油水也太足了,会腻死人的! 短暂涌起的贪念被迅速压下,曲卓打开炉盖,撕下写着字的稿纸揉成一团扔了进去。 眼看着纸团在炉膛里燃起橘黄色的火苗,渐渐化成灰烬,盖好炉盖,往油壶里填了两升油,躺床上接着睡觉…… 这一觉睡了很长时间,但睡眠质量不好。中间乱糟糟的做了好多梦。 有一个梦,好像是拍卖行正在拍卖一幅长轴字画。下面乌泱泱的人不停举牌,LEd牌子上的数字不停的刷新。 十万、五十万、八十万,一百八十万,一千八百万,最后曲卓根本数不清一和八后面有多少个零…… 睡醒时,外面已经夕阳西下。曲卓回忆着那场印象深刻的梦,嘴角泛起自嘲的笑。 尽管上辈子已经做到了一定程度上的财富自由,但距离真正的有钱人还太过遥远。 这辈子他非常确定,自己以后不会为了钱而发愁。一直以来都努力压制着心中的贪欲。以免因小失大,干出什么得不偿失的事。 但是,因为掌握着快速赚取财富的方法,心里总是有点小躁动。尤其是回到京城后,看着满眼三四十年后值天价的破落杂院,对财富渴望越来越甚。 很多不经意的瞬间,脑子里就会浮现出自己买下几条街。四十岁后穿着沙滩服,踩着人字拖,拎着防雨绸袋子溜溜达达沿街收租的场面。 嘴角自嘲的笑意越发的深,心里感慨:“到底是没有真正大富大贵过。能想到最美好最惬意的生活,也只不过是当个房叔罢了。” 可单纯的有钱,算个屁呀! 不论在地球的任何一个角落,都只不过是某些人的眼里的肥羊和提款机罢了。 创造财富的能力,曲卓自问不缺。但想要保住自己的财富,似乎只有两条路,一条是攀附权贵,一条是成为权贵。 第一条路……说到底还是别人的提款机。 第二条……曲卓自问没那脑子。 他很清楚,尽管已经很小心了,但还是在不停的改变身边人的命运。 现在接触的人,大体上还可以归为普通人。小角色引发的微波,应该不足以改变大势。 但以后呢? 接触的人社会地位必然会越来越高。长此以往,他熟知的大势还会如记忆中那样吗? 如果一切都变了,他有那份眼光去选择,去站队吗? 一旦犯错,就粉身碎骨! 如此看来,两条路都不行。一条他不喜欢,另一条他无法把握。 那就只剩下第三条路了……紧握核心技术,占据核心产业,真正意义上不依不靠,凭本事吃饭。 还有,不能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让某些人既需要,又无法掌控。 不管哪个站在山顶唱歌,都不能忽视他的存在,也不敢把他当成可以随意揉捏的软柿子。 就算有贪婪的大手抓来,即便无法硬钢,也要有能力掰断它一根大拇指,让它痛彻心扉大伤元气…… “呼~”曲卓长长的呼出胸中的浊气,告诫自己:“不要着急,现在还不是时机。自己还年轻,要有耐心。 一个傻子瓜子,就因为雇了几个人赚了点钱,就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即便有了“要宽容”指示,最后还是被抓了。即便证明了没罪,却被硬按了个罪名。 简直想想就让人心底发冷! 还是得韬光养晦默默积累,待到大局稳定,再乘风而起……” 窗口人影晃过,紧接着敲门声响起……是陈琦和魏胜利。 “不是打扰你啊,给你送补给来了。”陈琦左右手各惦着一个网兜。一个兜里装着几个油纸包,另一个兜里…… 曲卓一把将网兜抓在手里,无视了里面的零碎,盯着两卷枫叶牌卫生纸差点没哭出来。 “兄弟,没说的。你就是我的亲兄弟!”曲卓诚意十足的表达了感激之情,从网兜里掏出一卷就往外走。 避开抱着个铜锅子,一只手上挂了袋炭,另一只手挂着个饭盒,还有一颗大白菜的魏胜利:“你们进屋坐,哥们去释放个内部压力。” “哈哈哈哈~” 陈琦大笑声中,曲卓小跑着奔公厕…… 时隔一辈子,再次体验到了卫生纸的“温柔”,曲卓感动的几乎想哭。 奶奶的,他早就受够了报纸的桀骜和草纸的粗砾。 提裤子的时候曲卓下定决心,赶紧想招收集素材,等搬去帽儿胡同,争取弄个自动马桶出来。 不是矫情,实在是“上辈子”的经历太过惨痛了。 作为一个毕了业,就整天坐在电脑前画图的社畜,不到三十岁就成了“有痔青年”。 三十五岁,因为两颗膨胀欲无法克制的肉球,经历了人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手术……那真是一场撕心裂肺的不堪回首的惨痛的记忆。 出院后听从医生的建议,给家里换上了智能马桶。 干硬下不来时……小热水一滋…… 吃了凉的辣的闹肚子时……小热水一滋…… 不小心又肿了,火辣辣的蜇痛,湿纸巾都不敢碰的时候……小热水一滋…… 曲卓算是深刻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科技使生活变得更加美好。 这辈子,重新拥有了一个健康的“菊花”。曲卓发誓,一定要加倍爱护。 少吃肉,多吃菜,不碰辣的多运动,绝不再经历上辈子遭过的罪…… 第133章 这是……有情况呀! 拥有强大自控能力的人,是值得尊敬的……曲卓自愧不如。 从公厕回屋后不到二十分钟,他就深刻的意识到,自己就一记吃不记打的凡夫俗子。 没办法呀……东来顺的羊肉片实在太香了。而麻酱、酱油、黄酒、腐乳汁和韭菜碎调出的料汁,又总是差点了意思。 直到红彤彤的辣油往里一搁……嗯~对味了! 三斤阉公羊的羊肩肉,切成的带着少许肥花的薄片,半个多小时就全都进了三个人的肚子。肉全吃完了,才轮到粉丝、白菜心和土豆片。 最后用涮软的白菜帮子蘸干净碗里的料汁,塞嘴里嚼吧嚼吧吞进肚子。长长的打了个饱嗝,舒坦的往后仰…… “诶!诶!”千钧一发之际,魏胜利把曲卓屁股后面的绘图纸抢救了出来。 曲卓后仰的速度稍稍延缓了一下,等进度还未过半绘图纸安全了,躺到床上放挺。 “别枕书呀,弄皱了。”魏胜利掀开曲卓,把他枕着的书也抢救了出来。 不得不说,这年头的人是真爱惜书。 杜佳杰送来的十七本教材虽然都是旧的,但有一本算一本,只有正常使用的痕迹,没有一页折角卷边的。 曲卓把每一本都从头翻到尾,上面除了一些印刷不清晰地方有手描的修正,完全找不到乱涂乱画乱写的印子。 余光看到魏胜利拿起第一页是教员语录的模拟电路教材,赶紧解释:“可不是我弄的,送来时就这样。” “正常。”魏胜利随意翻看了两页,把模电教材跟其他书摞到一起。 “嗯?”曲卓投去不解的目光。 “肯定是封皮上着书人的名字不合适。”魏胜利看了眼曲卓,一副少见多怪的语气。 曲卓反应了一下才明白,应该是着书的人在过去十年间出了什么“问题”。而他写下的教材又是不可替代的,或者觉得重新刊印浪费钱。 所以,才出现了书留下,印着名字的书皮被撕掉的情况。 真特娘的……无力吐槽。 “上班的感觉怎么样?大机关的规矩严吧?”陈琦问魏胜利。 “哎~”魏胜利叹了口气,没精打采的说:“每天最少提前四十分钟到办公室。擦桌子拖地,给领导泡茶,然后去收发室领报纸。 等报纸取回了,也差不多到上班点儿了。开会、记笔记、看文件、写稿子,送给领导过目,然后改。再送去审阅,再改……”魏胜利竖起三根手指:“一篇稿最少改三次,特娘的“得”“的”“地”都不分的水平,还就愿意抠字眼儿,你说有招没招吧。” “嗨,不都这么过来的嘛。熬吧,等熬成婆就好了。”陈琦感慨的安慰。 魏胜利没有子承父业,高中毕业后在家待了半年,74年经济学院恢复招生后成了第一批学生。因为各单位都缺人,眼下已经提前开始实习了,在计经委。 等实习期满表现的不错,很可能会留在那里。 就像陈琦说的那样,正经是个大衙门。而且在未来很多年里,都会是重权力的大衙门。 被勾起了话头儿,魏胜利忍不住的开始倒苦水。陈琦嘴上深表同情加安慰,眼睛里的艳羡藏都藏不住。 至于曲卓,笑呵呵的听着…… 魏胜利所抱怨的,正是他不愿意进公家单位的原因。官气重、效率低、掣肘多。 不只是机关单位,只要跟“国”字沾边的地方,都特娘的一个味。 记得小时候看过一个小品不相声的,就是那个“凌叨,冒号~”。为了吃一只烤鸭,又是打报告又是上会讨论又是领导批准的,那可不是单纯的讽刺。 还有“我爱我家” 里那位说话慢慢悠悠抑扬顿挫拿腔拿势的退休老干部……对,没错,公家单位里的领导就那鸟样。 电视里看表演,觉得挺有意思的。可现实中碰上,你恨不得把改了改了八百遍,解释了一千遍的报告跩他脸上! 曲卓愿意为国家的振兴做出力所能及的贡献,也愿意在接下来几十年的民族复兴的大业中发光发热。 但是,他真没耐心把时间浪费到可能在某些人看来很重要,但对他来说毫无意义的讨论、说服、扯皮和穷蘑菇当中。 在公家单位想用心干点实事儿,得跟这个请示跟那个汇报,跟东家解释跟西家争取。还得防着眼红的暗算,忍着理所应当的“分享”,受着绕不过去的外行,跟个傻缺似的疑问和苛责。 总算通过了、盖章了、立项了、有经费了、有人配合了,点灯熬油的出了成绩,得先感谢xx的培养,感谢xx的支持,感谢xx的指导,感谢xx的帮助…… 我感谢你大爷,死不死呀你! 喝你的茶水,看你的报纸去吧,老子不用你提拔,老子也不惦记你的经费和扶持。老子自己玩自己的,你能滚多远就滚多远,别来碍我事儿就行! “呼~”曲卓躺那长舒一口气,胳膊肘用力,撑着身体坐起。 “准备用功了?”陈琦很有眼力见,立马说:“得,不打扰你了。继续努力吧。还有啥需要的不?” “暂时没了。”曲卓拉开抽屉,拿出早晨杨智勇留下的钱。 见曲卓拿钱,陈琦的脸瞬间拉了下去:“啥意思?怕欠我人情,以后求到你的时候抹不开面子?” “吃了、喝了、用了,人情就已经欠下了。关键是你一个月才多少工资呀。你够意思,我不能不讲究。”曲卓说话间点出五十块钱。 “啧~”陈琦抓过曲卓手里的钱扔进抽屉里:“都是好哥们,我不瞒着你。你知道我那工作,工资虽然没多少。可替人换点外汇,帮有外汇券但进不来门的带点东西……” 陈琦说着话做了个手捻钱的动作:“一个月不少弄。你就放心吧,给你的这点,九牛一毛。以后有需要了只管吱声。拿我当真朋友就别客气,听着没? 哎?你不会看不起我吧?” “嗨,你看我像是那种有道德洁癖的伪君子吗?”曲卓呲牙笑,指了指魏胜利:“他是!我跟你一起鄙视他。” “哈哈~”陈琦咧着大嘴笑。 “滚!”魏胜利抬腿虚踢了下曲卓,站起身:“走了。好好复习,有需要吱声。” “得咧~”曲卓点头,把来人送到门口,回屋简单收拾了一下。坐椅子上平复好心情,集中精神继续画图…… 二十六号一整天,没人来打扰。二十七号中午,杜佳杰来了。给曲卓带来了一篓子煤球,还有十来个肉包子和一些酱菜啥的吃食。 进屋看到烟筒下面连的还是煤油炉,纳闷的问:“你哪弄的油?” “一个部队上的朋友帮忙搞了点。这玩意烧着干净,我就一直用着。”曲卓随口回了一句。 接过杜佳杰手里布袋,打开往里一瞅,从下面掏出个还带着点温度的包子咬了一口。示意了下煤油炉:“这炉子比烧煤强,还不用担心煤烟中毒,给你整一个?” “拉倒吧。我可烧不起。”杜佳杰咧咧嘴。 “没事,我给你弄。没几个钱。”曲卓大包大揽。老杜同志对他正经不错,虽然是看在那位便宜爹的面子上,但也不好干受着。 “拉倒吧。便宜哪那么好占,你别整出事儿来!”杜佳杰严肃的提醒。 “不是偷的。大院子女,家里有配额。”曲卓给老杜同志吃了颗定心丸。 “那也欠人情呀,你以后拿什么还?” “他欠着我人情呢,我这是给他还的机会。” “你心里有数就行。”杜佳杰点点头,注意到曲卓在写东西,问他:“写什么呢?” “论文。”曲卓把写好的标题页和目录页递给杜佳杰。 杜佳杰在床上坐下,上眼一看——浅谈NmoS与cmoS的技术特点及未来应用。虽然内容看不太懂,但摘要、正文、一级标题、二级标题、参考文献…… 嗯,别说,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对了,杜叔,有个事儿。” “你说。” “我这里用到的参考文献,都是在当年我爸搞回来的资料上看到的。内容大概还记得,但出处和作者什么的都不记得了。我去新华书店看过,啥也没找到。” “行,我知道了。等我下午回去跟院里的领导反应一下。” 既然杜佳杰答应跟领导反映,曲卓便没再说什么。拉开抽屉拿出对折的绘图纸递过去:“喏,4KdRAm的设计搞定了。” “这么快?”杜佳杰诧异了一下,接过图纸展开,稍一细看,顿时就一阵眼晕……太密集,太复杂了。 “这,这你画出来的?” “啧,您这话说的。满京城您找去,看看能找出几个人有能耐帮我作弊的。” “嘿~行。小子,是有点能耐哈。”杜佳杰点点头,虽然图上画的东西他看不懂,但就冲这细致程度和复杂程度,一般人胡编都编不出来。 “正好,您得空的时候帮我交上去吧。提前交卷加不加分?”曲卓舔着脸问。 “不再改改了?”杜佳杰问。 “不用了,就算有不合适的地方,也足够证明我的专业能力了。” “有信心是好事儿。”杜佳杰仔细的把图纸折好,揣进衣兜里。 他趁着午休时间跑出来一趟,下午还得上班了。见曲卓这儿没别的需要了,起身就要走。 刚站起来,瞅见窗户外面人影一晃。恍惚间看着,好像是个姑娘。 等敲门声响起,曲卓开门。 真是个姑娘! 还是个高挑白净年轻的漂亮姑娘。 稍微一打量,就冲姑娘拎着东西的,修长白皙细嫩的小手,家境就肯定差不了。 两只手都没空着,一只手拎的是个绸布袋子,虽然看不到里面装着什么,但看表出来的形状,应该是橘子或者苹果,还有一串香蕉。 另一只手拎个网兜,里面有几卷挂面,剩下的长扁盒的罐头。瞅罐头军绿色的包装,肯定是军需品。 杜佳杰瞬间想到了曲卓刚说的——大院子女的朋友。他之前下意识以为是 “子”,感情是“女”呀。 臭小子,屁的给人家机会还人情,这特娘的是有情况呀! 第134章 先生有交代 杜佳杰误会了,来的人是杨颖……曲卓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特意没给俩人介绍。 在他看来,不介绍说明不重要。但在杜佳杰看来,不介绍是臭小子心虚。 杜佳杰不是村口大妈。作为一名性格内敛的知识分子,尽管心里好奇到爆,但还是很有“眼力见”的,表情没任何异样的走了…… “快接着,勒死我手了。”杨颖把两袋东西塞给曲卓。 “呦,这是…劳军来了?”曲卓接过确实有点份量的两袋东西。 “感谢你呗。给你添麻烦了。”杨颖搓了搓勒红的手,进屋后不大好意思的说:“本来我哥也想来的,可他脸皮薄,抹不开面子。” “没事儿呀。我这人起床气有点大。那天刚睡着就被吵醒了,有点……替我跟他道个歉。”看在人家姑娘带着东西过来的份上,曲卓态度非常好。 “怪我俩太着急了。”杨颖脱去大衣搭着床边坐下:“我爷爷可有意思了,嘴上教训我们不仔细乱花钱,第二天就喊了好几个老伙计到家里下棋。 你猜怎么着?下棋是假,显摆炉子是真。” “是显摆你和你哥的孝心。”曲卓捧了一句。 杨颖被捧美了,满脸透着笑的说:“炉子确实好。不接烟筒屋里都没什么味儿,还干净。比烧煤强太多了。” “那是你家用的油好。我这儿就不行了,不接烟筒能熏死人。” “这样呀。”杨颖稍一犹豫,大气的说:“以后你这儿的油我管了。他们说接烟筒的话,不少热量都白白跑出去了。” 曲卓还真想搞点纯度高的煤油,一滴就行,但不打算占杨颖的便宜。摆手说:“不用。我这屋小,你弄多了离火源太近,放着不安全。弄少了三两天就烧没了,总得折腾。” “是,你这屋也太小了。”杨颖抬头看了眼低矮的顶棚:“用我帮你找个大点的地方吗?” “我爸给我留了个小院儿,这两天忙着复习没空收拾。等考完试就搬过去了。” “哦~”杨颖点点头,又说:“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别客气。” “放心,我这人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客气。” “那太好了。”杨颖顺杆就爬:“那我也不跟你客气了。” “嗯?” “这炉子……”杨颖用小皮鞋轻轻踢了下煤油炉的散热网:“我爷爷那几个老伙计都喜欢,你再帮忙搞几个回来呗?” “……”曲卓表情僵住,一副无力吐槽的模样。实际上心里在评估这笔买卖的风险。 “求求你帮帮忙吧。”杨颖双手合十柔声软气的撒娇。 “我就说嘛。你哥怎么不好意思来。感情……” “哎~呀~”杨颖抓着曲卓的袖子摇晃:“我爷爷牛皮都吹出去了,你就帮帮忙吧。” “大姐!”曲卓胳膊稍稍用力甩开拉扯:“你哥不都猜到了嘛。这玩意是船员偷偷夹带回来的。你以为进货呢?要多少有多少。” “eng~~~”杨颖吭叽了一阵,抽冷子问:“你朋友那还有几个?” “我哪知道。你爷爷答应出去几个?” “赵爷爷家两个屋,还想给兰子姐弄一个……”杨颖扒拉着手指头嘀咕:“王爷爷家孩子多,要…五个吧……孙爷爷要两个。刘爷爷……嗨呀~十五六…你照着二十个搞吧。肯定还有别人也想要。” “想你都别想,我估摸最多也就十来个。”曲卓果断舍了一部分送上门的钱,只为减少后续可能的麻烦。 “啊?才十来个?不够分呀?”杨颖可怜巴巴的吭叽。 “那怎么办?要不您安排条船,咱今晚就出海进货?” “唉~”杨颖长长的叹了口气,推了把曲卓:“你快去问,一共能搞到几个。” “你再急也得等到晚上。不是说了嘛,我朋友那白天没人。”曲卓一副被打败了的模样,担心的问:“你爷爷知道炉子哪来的吗?” “我哥说,他托南方的战友帮忙搞的。” “行吧,千万别把我卖了。” “放心吧。对了,我哥说不能让你朋友白忙活,一个炉子给他加十块钱,怎么样?” “五块就行。他不用往外地折腾,就过下手的事儿。” “行,给加五块!” “唉~愁死个人。出事了我哭都找不着坟头!” “不能呀,没人敢查我爷爷他们。肯定不会给你的大好前途留下污点。” 见曲卓还是皱皱着脸不情不愿的,杨颖抓起大衣果断告辞:“说定了啊。你用功吧,我明天下午再来。” ———— 漂亮姑娘风风火火的走了好一阵,曲卓忽然间笑了。 在刚才的某一个瞬间,他还以为杨颖对自己有意思呢。这会儿才忽然反应过来,撒娇卖萌软声细语,只不过是人家姑娘习惯性的,达成愿望的手段罢了。 自嘲的笑了笑,曲卓收敛情绪,继续斟酌还没真正动笔的论文。 一篇本科论文罢了,八千字左右就搞定了。阐述的也是六十年代到七十年代初期的技术成果。 真正要注意的是,在阐述cmoS技术优势,以及“预测”未来会占据绝对主流的应用前景的同时,不要表露出过于超前的东西。 曲卓要资料,查找数据支撑的引用文献只是一方面。最主要的目的是,看看眼下相关技术推进到了哪一步。以防止论文中出现“未卜先知”的情况。 国科院主管半导体方面的领导,显然对曲卓这个天降人才很重视。下午上班后接到杜佳杰的电话汇报,两点来钟一个叫宋帆的年轻人就找上门了。 说是“年轻人”,也有三十多岁了。很瘦,脸色蜡黄,感觉刮阵风都能给吹倒了。是小王先生带的研究生,眼下在半导体研究所挂职。 宋帆敲开门,自我介绍后很客气的询问曲卓,需要查阅哪些文献和资料。 曲卓说了自己的需求后,宋帆想了想:“所里的资料室应该能找全。走吧,我带你去。” “谢谢,添麻烦了。”曲卓客气了一句就要出门。 “你带着点本和笔。资料室的东西想借出来得领导批准,最好抄录。”宋帆提醒。 “哦~好!”曲卓回屋拿上本和笔。 俩人随即出门一番倒车,三点多点到了跟清华一街之隔的半导体研究所。 门卫处做好了登记,宋帆带着曲卓进到科研楼。再次登记后,上楼到了资料室。 资料室管理员是位看面容有五十多岁,个子不高有些佝偻,头发几乎全白了的,挺和善的大叔。 宋帆说明来意后,大叔打量了下曲卓,笑眯眯的问:“你是曲久平的儿子吧?” “是,伯伯好。”曲卓赶忙鞠躬问好。 “叫叔叔就行,我比你父亲小两岁呢。”大叔见曲卓错愕,脸上的笑容变大:“我姓刘,叫刘长河。跟你父亲共事过几年,算是很谈得来的朋友。还去过你家几次呢,不记得了?” “长河……叔?”曲卓惊了,好容易才把眼前这位看着已经年过半百的“老人”,跟“曲红旗”记忆中一位个子不高,但很有精神,很风趣的叔叔对上。 赶忙再次鞠躬问好,心里暗暗琢磨:“这位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老成这样?” “长成大小伙子了。你父亲要是活着,肯定高兴。”刘长河满眼欣慰,轻轻拍了拍曲卓的胳膊,问:“你都要找什么资料呀?” 曲卓报出需要查的东西,又不大好意思的说:“我要写一篇关于NmoS和cmoS技术对比,及应用前景的论文。可……71年72年以后,几乎没怎么看过国外最新的技术进展。想补一补,以免闹笑话。” “好~等着吧,我这就去给你找。”刘长河点点头,示意曲卓去旁边的借阅区等着,转身进到资料室里面…… 半导体研究所的资料室规模不小,足有二十几个巨大的手摇式轨道文件柜。刘长河看着苍老,但记性很好。对各种资料的归类和位置了如指掌。 一趟一趟的看似很慢,但前后不到半小时,就把曲卓需要的资料全都搬出来了。 所里有规定,除非领导特批,下班前借阅的资料必须全部归档。宋帆知道曲卓现在复习任务很重,没太多时间来查阅文献。 便主动帮忙查找抄录需要的资料,曲卓则快速翻阅73年后,所里收录的国外mos管方面的技术文献。 宋帆笔头功夫非常好,抄录资料飞快,稍显秀气的小字既工整还清晰。抄录的间隙,余光扫了下同样在快速翻阅文献,同时摘抄记录的曲卓,不由得小小的惊讶了一下。 曲卓翻阅的基本都是国外搞回来的资料原本,纯英文的。他抄录的同时,已经把部分内容翻译成中文了。 通过翻阅速度和抄录速度,宋帆就知道这小子的英文底子不是一般的好。 要知道,眼下的半导体研究所,除去几位有留学背景的。可以快速无障碍查阅国外原版资料的,压根找不出几个。 他不知道的是,曲卓抄录只是做做样子。翻看资料的同时,就已经完成全篇“收录”了。 资料属实有点多,虽然紧赶慢赶,但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根本抄不完。刘长河稍微冒了点风险,安静的在旁边一直等到了六点多。 见曲卓和和宋帆快抄完了,找来了一张牛皮纸帮忙把抄录资料的信纸本仔细的包起来,叮嘱曲卓:“下雪了,回去的时候慢一点。” “哎,谢谢刘叔。” 曲卓鞠躬道谢,跟宋帆快速离开资料室下楼……这个点儿了还亮着灯,一旦被人看到了上来询问,容易给刘长河惹麻烦。 出了科研楼,宋帆看着满天飞舞的雪花,对曲卓说:“我带你去食堂吃口饭吧。” “不了,我得赶紧回去。三十号就考试,时间太紧了。”曲卓一副焦急的语气。 实际上他不是急,而是猜测食堂这会儿应该有不少便宜爹的熟人。他实在懒得应付那些熟悉的陌生人,能少点麻烦就少点吧。 宋帆知道曲卓的时间真的很紧,理解的点点头:“行,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这片我很熟。去北大那边坐32路就回去了。” “那我送你去大门口。”宋帆陪着曲卓往大门方向走。 路上表情有些不自然的左右看了看,小声说:“老师…呃,王守觉先生?” “嗯,知道。怎么了?”曲卓问。 “他,让我给你带个话。”宋帆的表情越发的不自然,说话的时候左瞅右看的。 “先生说什么?”曲卓停下脚步…… 第135章 不想赚钱,架不住有人硬往手里送 宋帆心理素质属实有点差,明明周围没什么人,还是做贼怕被抓似的,满脸的不安。 反复确认没人留意自己这边,才小声说:“那个……咳~等你考完试,肯定有不少人想要你,你到时候就说…已经拜王老师当师父。不是……你就说,你已经是王老师手下的学生了。研究生,明白吗?” “哦~明白,放心吧。”曲卓笑了,异常痛快的点头。 不是装出来的痛快,相比于那些严肃、沉闷且工作狂的技术大拿们,性格宽容风趣的小王先生,确实是曲卓最理想的导师和领导。 宋帆见曲卓答应的痛快,脸上露出了笑容。小声说:“正常情况得等你考完试,成绩合格了,北大那边给你发完毕业证,老师这边才能给你办手续。可他喜欢你,怕你让别人抢走了。” “偷偷告诉小王先生,我也喜欢他。不是拍马屁,是真喜欢。”曲卓贼兮兮的小声说。 “……”宋帆咧嘴笑。 因为马上就是同门师兄弟了,俩人继续往外走时,宋帆的神态和语气都亲热了不少。羡慕的说:“师弟,你英语真好。下苦功了吧?” “也不能算。”曲卓不好意思的解释:“小时候我爸逼着我学。长大后对他搞回来的英文资料感兴趣。看得多了,慢慢积累着就掌握了一些。不过只能读写,说就不灵了。” 这话算不上谦虚,抛开“曲红旗”的底子不谈。曲卓的英语上大学时勉强过了四级,考研前又恶补了一下计算机专业英语。 毕业后因为工作需要,经常去外网查文献和资料,才有了进一步的积累,确实偏向于哑巴英语。 “等以后有时间了,你得帮帮我。” “咱俩互帮互助。” “我……”宋帆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很诚恳的说:“你的事我已经听说了。专业方面…我可能没有能力帮助你。” “嗨,集成电路是一门复杂的科学,涉及到太多的基础学科。我毕竟没有系统的学习过。其实短板很多,只是现在还没有暴露出来罢了。” 曲卓一番谦虚、有条理,且认知清晰的自我评价,瞬间加深了宋帆的好感。认真的点头:“师弟,你放心。有不明白的尽管问我。我要是也不懂,可以帮你查资料,帮你请教其它老师。” “一言为定。”曲卓站在研究所大门口,郑重的向宋帆伸出右手。 “一言为定。”宋帆同样郑重的伸出右手…… 转过天下午,随着院外一阵破发动机的突突声,杨智勇和杨颖兄妹如期而至。 俩人敲开门,杨颖见屋里摆的全是煤油炉,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激动的惊呼:“呀,这么多呀!” 等她一个一个的点了一遍,又变成了泄气的表情。埋怨道:“怎么才十四个呀?” “大姐!咱好歹上过高中,数都不会数呀。”曲卓吐槽了一句,抬手冲杨智勇打了个招呼。 杨智勇宠溺的埋怨妹妹:“马马虎虎的,你把人家用也算进去了。” “啊?”杨颖愣了一下,重新数了下地上的炉子……果然,之前把连着烟筒,还生着火的那个也数进去了。 “额~~~”杨颖看着曲卓小声吭叽。 曲卓已经多少有点经验了,立马表示:“你撒娇也没用。一共就这些,全让我弄回来了。再想要的话,得等他们下次出远洋任务。” 杨颖的吭叽声稍一停顿,狭长的眼睛再次眯起,水光光的看着曲卓瘪嘴。 曲卓摊手:“你看我也没用。” “你有那个……”杨颖指着床下面。 “少来。那个是烧煤球的。人家街道借我的,回头得还人家。”曲卓意识到了什么,赶紧装傻充愣。 “反正你在这也住不了几天,用那个烧煤的呗。”杨颖轻声软语的打商量。 曲卓一阵无语,心说:“这姑娘真是……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你怎么回事,好意思吗?”杨智勇假假的训了妹妹一句,转过头满脸是笑的看着曲卓不说话。 “……”曲卓闹了个哭笑不得,举手做了个投降的动作:“服你俩了。拿走拿走。” “够意思!”杨智勇竖起大拇哥,搬起靠近门口的炉子就往外走。 杨颖也咬牙搬起一个,往外挪了一点点就放下了。站那揉着手指头,委屈巴巴的看着某人。 某人叹了口气,关掉正在用的煤油炉,高抬腿大跨步的到门口,搬起漂亮姑娘挪出没二十厘米的炉子往外送。 “真棒,真有劲!”杨颖鼓着掌喜笑颜开。 幸亏看清了这姑娘的秉性,不然某人非得被忽悠瘸了不可。 曲卓和杨智勇一起把炉子往外面的bJ130后斗上送的时候,正房东屋里的老头儿,站在窗户后面满心满眼的纳闷:“这……这这这,这都什么时候搬进屋的,一点动静都没听着呢?” 昨晚上? 不对呀! 这老些炉子,瞅着还挺有份量的,就算是后半夜弄来的,也不应该听不到动静呀。真是奇了怪了…… 思来想去,也琢磨不出个所以然。老头只能归结为自己岁数大了,精力不济了,耳朵也不如年轻时好使了。 一声长叹,心中满是萧瑟…… 十三个炉子很快全部搬进bJ130的后斗,剩下那个得等一会才能降温。杨智勇从驾驶室里拿出一牛皮文件包,示意曲卓回屋说话。 进屋后,先从包里抽出五摞扎好的一千,又拿出一摞拆散点出二十张。 “哎~”曲卓刚要说数多了,杨智勇摆手打断:“不是给你的。一个抽五块太少了,让你朋友稍微多赚的。省的你们以后不好见面。” 这话说的让人舒服,曲卓点点头没再推。九十块钱呢,不赚白不赚。 见曲卓连数都没数,把五摞整钱和两百块散钱很随意的扔进抽屉里,杨智勇心里暗赞一声:“大气!” 这可是整整五千两百块钱,好大一笔钱呢! 心里感叹,杨智勇压了些声音,带着期待的问:“你朋友那边的关系……好容易出去一趟,就倒腾点炉子回来呀?” “你……”曲卓身体后仰,一副防备的模样。 “别误会。”杨智勇往前凑了凑,小声说:“我有个战友,光屁股一起长大的发小…马上结婚了,媳妇那边家境不错,想整几件进口电器撑下面子。” “嘶~我,我说话实,你别介意……”曲卓简直哭笑不得:“你们这帮大院子女,各方面的朋友随手抓。不会连进口电器都搞不到吧?” 杨智勇苦笑,不大好意思的解释:“是,想整确实有渠道。但……” 说着话杨智勇搓了搓手指头:“不还是得真金白银的往外掏嘛。倒是有不花钱的,谁敢收呀!” “想招儿换点外汇从友谊商店买呗。”曲卓说着话看向杨颖:“找陈琦,现成的路子。” “你知道黑市换外汇现在多贵?友谊商店里的东西本身还是加了价的。一反一正多花老多钱了。”杨颖想想就一副肉疼的模样。 眼看这姑娘又要撒娇,曲卓赶紧抱怨:“大哥大姐,今天都二十八号啦,我后天就考试了!十七科呀,还有一篇论文没写完呢。” “不急不急。”杨智勇压了压手:“我那战友春节才休假呢,回来时当稍把婚结了。” “哦~”曲卓点点头:“那行吧。等我考完试没事儿了,帮你打听打听。” “得,拜托了。不图多便宜,合下来比友谊商店低点就行。” 杨智勇再次给曲卓留下了对缝的空间。伸手试探了下炉子边缘的温度,用袖子垫着手,搬起来快步往外走。 曲卓想搭手,但怕被烫着。跟着兄妹俩到了外面,发现杨颖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室。 杨志勇在后斗边上歇了下手,看到曲卓奇怪的眼神,笑着解释:“部队有纪律,我这岗位不准开车。” “哦~” ,曲卓点点头。好像确实听说过,飞行员是不准开车的…… 貌似随意的拍了拍bJ130的车身,曲卓目送杨颖开着车慢慢起步走远。 回屋后,把抽屉里的五千两百块钱和之前的三百六合到一起,打开共工具箱,跟里面剩下的一千四百多放到一起。 好笑的“呵”了一声,感叹这年头来钱还真容易。门都不用出,这都有快七千的存款了。放到几十年后,往少里算你都能顶一百大几十万。 如果现在把这些钱换成京城二环内的小四合院,几十年后就算不值一个亿,也值大几千万吧? 收好钱,感慨了下这真是个遍地黄金的年代。把煤球炉子从床底下拖出来,连好烟筒后生上火。又去外面打了壶水坐炉子上。 稍稍歇了一会儿,收敛情绪继续弄论文。 注意力集中,时间流逝的飞快。等曲卓再醒过神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昏暗了。 拿出两个昨天杜佳杰送来的包子放炉边烤上,又起开一罐杨颖送来的茄汁鱼罐头。 正准备对付一顿的时候,外面一阵脚步声后,响起敲门声…… “呦,宋哥。吃没?一起整点。”曲卓把宋帆让进屋。 “不了,我马上就得走。”宋帆进屋后关上门,语速很快的说:“晚上我得跟师父出差去天水,估计得一段时间才能回来。 过来是跟你说一声,你考试那天四机部和878应该会来人。你明天上午去趟所里,找人事科王科长。他会安排你照相,办工作证。 老师让我跟你说,别听878的那帮人瞎说。在哪工作都是为国家做贡献。不论研发还是设计,咱所都比工厂强多了。 你的优势在于设计,下面厂子的工作重点在于工艺摸索和改良。留在所里你才能发挥才能。” “明白明白。”曲卓连连点头。 “行了,我得赶紧走了。还得回家收拾行李呢。”宋帆交代完一秒都不多待,推门就走。 曲卓原本想送一下,跟出门又快步折返。床下面拿出个布袋子,随手买了二十个鱼罐头和肉罐头扔进去,拎着快步追了出去。 “这什么?”天儿太黑,宋帆看不清袋子里装的什么。 “一朋友给我的,你们带路上吃。”曲卓把袋子塞到宋帆手里。 “你留着……” “甭推。我那还有不少呢。这些给你们,要不火车上净就着水啃馒头。” “行吧。”时间太紧了,宋帆没时间推脱,拎着袋子快步往家走…… 第136章 起个大早,赶个晚集 国科院派人把曲卓“捞”回来,当然想扣在自己手里。但毕竟是亲密战友,不好明着拒绝北大的垂涎。 于是,便想了个比较折中的办法。 让北大把曲卓特招进半导体专业,由北大对曲卓进行各科目考试。考试合格后,曲卓就算是北大的毕业生了。 随后,国科院再把曲卓招到下属的科技大学,进修硕士学历。 如此一来,曲卓就被打上了北大和科技大学两个标签。哪边想用他,都名正言顺的。 但这里面国科院耍了阳谋。过完考试,曲卓就毕业了。后续的学习和深造在科技大学完成。 咱们国家虽然从50年开始,几个重点大学就招收硕士研究生,但学位制度80年才确立,81年正式实施。 眼下这年月,对硕士生的培养很粗犷。没有什么基础课、专业选修课,唯一的任务就是跟着导师,导师干啥就干啥。说白了就是各学科带头人的助手。 官方点的说法,叫助理研究员。 国科院下属院校,充当导师的肯定是国科院各学科的带头人。曲卓跟着导师工作,除了学生身份,也可以名正言顺的在导师所在的科研所挂职。 如此一来,就等于把曲卓锁死在了国科院序列。 北大想用人不是不行,得借! 孔老二说过,有借有还方能再借不难。 有需要时我们可以借给你,但用完了是要还的…… 王守觉很喜欢曲卓,但和其它几位大佬比年龄稍小,竞争力稍弱,不好意思抢人。关键他哥哥王守武也看中了曲卓,打算招到手下培养。 那天杜佳杰向院里分管半导体工作的领导汇报,说曲卓的论文需要查阅资料。 领导不知道他具体需要什么,就安排助理联系半导体研究所,让那边派个人去跟曲卓对接。 刚好宋帆当时在助理眼前晃过,任务就落到了他的头上。 要出门,肯定得跟老师汇报,宋帆便去请假。王守觉一听,顿时乐了,就交给了他一个“秘密任务”。 原本王守觉的想法是,悄没声的从院里和北大的几位大佬手里截胡,哪成想今天事情出了些变化。 不知怎么得,878那边知道曲卓入了籍北大。并特事特办,月底就进行结业考试。 既然考完试就毕业了,必然涉及到分配问题。至于读研究生什么的,可以不脱产嘛,边工作边学习。 现在各单位多缺人呀,动不动就脱产学习,一学还好多年,简直就是浪费人才。 曲卓眼下表现出的能力,对878来说已经足够用了,甚至超出预期。读不读硕对工作没有任何影响,甚至压根没用。 878的领导知道自己去要人,多半不好使。妈宝男似的又找到上级主管单位,请求领导帮忙要人。 国科院听着挺牛,但毕竟是学术机构。四机部就不同了,正经的“国”字头部委。对方如果铁了心堵门要人,还真就不好硬拦着。 关键是四机部对各大院校来说,绝对是劣迹斑斑那伙的。这些年比较出挑的学生,好多就让他们扯着国家需要的大旗给抢走了。其中不乏连学业都还没完成的。 这回明摆着又是来抢人,还能为了一个有点才能的小年轻跟他们撕破脸? 那天为什么把曲卓喊到北大考核,赶巧了是一方面,大拿们刚好在那开会。再就是避免麻烦,让四机部和878找不到人。 没想到避来避去,还是让那帮狗鼻子得到了消息…… 就在几位大佬犯愁的时候,小王先生挺身而出:“我有个想法,大家听听行不行。” “说呀,卖什么关子。”林兰英催促。 屋里其他人的视线,也都集中到了小王先生身上。 “天水那边现在不是遇到了点问题嘛。咱把小曲卓的名字加进去。”王守觉说话时,脸上露出小孩般,单纯中透着狡黠的笑。 屋里几个人闻言有的错愕,有的眉头微蹙。但很快,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笑意。 小王先生说的是天水871厂,主要生产军民两用集成电路。厂子虽然名声不显,但承接了很多卫星集成电路部件的生产任务。 众所周知,卫星的相关技术,关系到的可不仅仅是卫星本身。871厂作为空天部门的供应保障单位,重要性要略高于四机部下属的那些,为工业提供供应保障的工厂和单位 事关下一代卫星的性能参数,871遇到了问题,国科院责无旁贷。一直协助该厂解决设计、制成和改进方面的工作。并为其专门成立了技术支援小组。 如果把曲卓的名字加进支援小组,等于跟871厂的工作挂上了关系。 当然,这还不足以打消四机部 “抢人”的想法。 关键点在于,四机部那边眼下有个非常重要且艰巨的任务“331工程”——卫星地面通讯站的自主化。 卫星地面站是干嘛的? 与天上的卫星通讯呗。 这不,曲卓即将要参与的工作,与四机部的重要任务产生了关联。 到时候再夸大一点这小子的“重要性”,四机部那边坚持抢人,就等于变相影响到他们自己的工作。 “办法倒是不错……”有位领导笑过之后,说出了担忧:“项目涉密级别很高呀,能安排进去吗?” “可以划为三类人员嘛。871厂那边的梁厂长和徐总工都是懂得变通的人。我把小曲卓的‘设计作品’带过去给他们开开眼,应该问题不大。” 所谓“三类人员”,是指参与了某项秘密工作,而不自知的人。 比如某人接到领导安排的任务,根据需求参数改进一款微型马达。但那人并不知道,他负责改进的马达,最终会被用到什么设备上。 大王先生对871厂几位主要领导还算比较了解,闻言点点头,抬手指了指自家弟弟:“你呀……办法倒是不错。不过,空口白话的可不行。带人提前过去吧,争取31号之前把事情敲定了。” 小王先生点点头:“诶?今晚就有去天水的火车吧?” “方案做完了吗?”一位院领导发问。 “思路基本已经明确了,还差一些案头工作。” 小王先生脸上再次浮现出招牌似的狡黠:“领导支持一下嘛,给我批个卧铺条子。剩下的活儿在火车上搞完。” “哈~你呀你呀。”领导大笑,点了点小王先生,一副无奈的模样…… 于是,事情就这么敲定了。 小王先生带着三个学生连夜出发,以最快的速度奔天水,带去最新改进方案的同时,与871厂领导沟通,在那边进行备案后,将曲卓的名字添进技术支援小组。 对于小王先生来说,这趟差出的虽然仓促了一些,辛苦了一些,但收获不小。不但名正言顺的把曲卓抓到了自己的小布袋里,还混了个软卧包厢。 更高兴的是,宋帆拎着行李到火车站汇合时,还带来了二十个肉罐头。为接下来一千好几百公里的路程,添了不少滋味…… ———— 转过天,曲卓到半导体研究所,找到了王科长。王科长先带着他去照了工作照,又拿出一堆表格让他填写。 这时候曲卓才知道,自己不但成了半导体研究所四室的助理研究员。还被国科大录取,成了硕士研究生。 有趣的是,半导体研究所入职登记表的日期,是十二月二十一日。那时候,曲卓还在回京城的火车上呢。而国科大的录取表,日期是十二月三十一日。 本科毕业考试还没开始呢……这是被保硕了吗? 曲卓不知道两个日期背后的故事,但相信一帮多少算是有些香火之情的大佬们不会害他。王科长让怎么填,他就怎么填。填完后被告知明早七点到北大正门,有人带他去考试。 然后,就被催促着赶紧回去复习…… 连个闹钟都没有,三十号早晨五点多点,曲卓醒了之后就没敢睡。 整了口吃的,快六点时带了两支笔出门。一路蹬着自行车到北大西门时,差十五分钟七点。 门卫处出来个长相老气,但多说二十七八岁,学生模样的家伙。瞅着曲卓问“你是曲红旗?” “对。”曲卓点头。 “怎么才来。”对方抱怨了一句,示意门岗:“快点,登记。” “不是说七点之前到就行吗?” 曲卓心里纳闷,快速在访客本上写下名字和事由,赔着笑道歉:“家离得远,路不熟,半道儿走错了。” “你不京城人吗?北大都不认识?”对方眉头一皱。 “嗨~这种高级学府,以前做梦都不敢想,有机会能来上学呀。”曲卓依旧陪着笑脸。 “赶紧的吧,其他人六点半之前就全到了,就差你一个!” 曲卓听对方的语气,今天考试的好像不止他一个。有点疑惑,但没敢多问。 推着车子进了学校大门,骑上自行车等那人跳上后座,被指点着一通猛蹬。 七点钟过了一小丢丢,曲卓呼哧带喘的进了一间亮着灯的阶梯教室。 教室不算大,里面有十个人。 七个分散开坐在学生位上,每个人面前都摆着卷纸,已经开始答题了。余下的三位应该是监考老师,一位在讲台前面坐着,一位在过道间溜达,另一位在教室后面站着。 “王老师。”带曲卓来的那位,没了一路上的傲气和不耐烦,客气到乖巧的鞠躬汇报:“曲红旗来时走错路了,刚到。” “嗯。”讲台前面的王老师点点头,看了眼教室门口一脸不好意思的曲卓,示意了下离她最近的座位。 曲卓没敢吱声,鞠躬道歉后,放轻脚步到了教室最前面,在王老师面前的位置坐下。 王老师始终没什么表情,转身从讲台上拿起两张卷纸,放到曲卓面前。 坐教室前排左侧正在答题的小子,注意到曲卓的卷纸有两张,立马举手。不等得到允许,就扯着嗓子问:“老师,他的题怎么跟我们的不一样?” “他是毕业考试,你们是入学考试。怎么着,你想答他的卷子?” 那小子一听,缩脖子不吱声了。傻子都知道,毕业考试肯定比入学考试难多了…… 送去曲卓来的那位正往外走呢,听到王老师的话,回头看了眼曲卓的后脑勺,眼睛里一阵恼火。 “毕业考试?都毕业了还能走错路?这不骗人嘛!” 第137章 教你个乖 “你要考的科目多,时间上要抓紧。答完后检查,没问题就交卷。需要休息就休息一下,不累的话,就直接开始下一科。” 王老师语气很轻,没什么情绪的交代曲卓。 “嗯。”曲卓点头,聚精会神的“翻书”。 考的第一科是语文。应该是考虑到曲卓属于理工科人才,所以出的题很简单,基本照着教科书“抄”就行。 至于作文——读《画蛋》有感。 看到题目的一瞬,曲卓的记忆瞬间被拉回到上高中的时候,这玩意属于被讲烂了的例文吧? 虽然过了太多年,记忆已经很模糊了。但无非就是“坚持不懈的精神”和“只有付出努力,才能收获成功”的感悟呗。 脑子里稍微组织了一下,六百多字的小感慨,以文字的形式洋洋洒洒的被表述了出来。 文采算不上好,但不跑题,字里行间充满正能量。满分不敢说,得个及格分肯定没问题。 不到一个小时,两页卷纸答完。基本都是照着书“抄”的,稍稍检查了一下,曲卓便示意交卷。 王老师一直关注着曲卓答题的情况。而且在他看来,这题出的属实太简单了,拴条狗都能答的不错。 所以,对曲卓这么短的时间就交卷,并没有表现出意外。面无表情的收了语文卷子,把数学卷子放到曲卓面前。 相比于语文题,数学卷子的难度直接拉高了好几个量级。 解析几何、线性代数、微积分,居然还有涉及到离散数学的题目。 说实话,题曲卓能看懂。能随时“翻阅”教材,也知道该套用什么公式,但解题过程对他来说有点困难。毕竟知道怎么解,但并不代表能解对。 但这都不是问题,他脑子里的“作弊器”,比symbolab之类的数学求解软件高级多了。将复杂的素材代入公式后,秒秒钟得到答案。 给曲卓发完卷子,王老师见他没有草稿纸,转身拿了两张空白八开纸。等转过头的时候,曲卓已经答完了两道小题。 “咦?”王老师讶异了一下,心说:“这孩子都不用演算的吗?” 好奇心被勾起来,王老师把今天的本职工作抛到脑后,站在曲卓身边看着他答卷子。 将纸面素材“代入”到“脑子”里,需要一个过程。所以在王老师眼里,曲卓面对每道题都会“沉思”一会儿,然后直接写出答案。 这种难度的高数题……全靠心算? 很快,过道间来回溜达的那位,被“不务正业”的王老师吸引。好奇心的驱使下,溜达到教室前面时,不动声色的看曲卓答题。 然后……脚就不动地方了。 教室后面那位,注意到两位同僚的异常。犹豫了一下,也溜溜达达的凑过去…… 等曲卓答完一张卷纸,开始答第二页时。教室里进来俩巡考的。 然后……都不动了。 就这样,五个人眼巴巴的看着曲卓完全没有任何演算和验算就答完了两张卷纸。等他交卷时,几人互相看了看,表情惊讶中透着怪异的面面相觑。 心里想的都大差不差……这,就是传说中的数学天才吧? “老师~”曲卓小声提醒。 “哦,哦~”王老师醒过神,本来想问:“不用检查一下吗?” 可话到嘴边,改成了:“要休息一下吗?” “不用。”曲卓笑了笑。 王老师又跟其它几位同僚对视了一下,默默的把英语卷着递到曲卓面前。 相比于其它两科,英语卷子是最简单的。 语文卷子起码相当于后世的高中程度,英语……虽然涉及到了一些主谓一致、动词不定时和被动语态等高中课程,但更多的是后世初中学的东西,名词、冠词、不定代词等等。 这玩意,曲卓连作弊都不需要。答起来异常流畅…… 一张卷纸都填完了大半,第一科考试的结束铃声才刚刚响起。 “交卷~” “停笔……说你呢!考试纪律忘了吗?不停笔考试成绩作废!” 王老师和其它两名监考老师恢复了工作状态。 一番轻微的喧闹后,教室里七名考生有的自己交卷,有的被强制停笔。 一小姑娘因为笔头慢,打好草稿作文没抄完,哭唧唧的抓着卷纸不撒手。最后王老师答应把她的草稿夹进卷子,才消停下来。 之前质疑曲卓试卷跟别人不一样的那小子,趁着没人注意他,在讲台旁边转了一下。扫了眼曲卓答完的数学卷子……发现连看都看不懂,顿时一阵咧嘴。 又扫了眼曲卓正在答的英语卷纸,仅限于“hi,how are you .I am fine”水平的傻小子,又是一阵咋舌。 跟特奶奶的看天书似的……大学要学的东西都这么难吗? 往外走时,傻小子纠结了一阵,脸上又露出了自信的笑。 暗自庆幸:“得亏来之前,已经知道了逢考必过的法宝。遇到不会的,只要往空白处写语录,就绝对没人敢画x。最不济,混个及格肯定没问题。” 曲卓不知道傻小子的想法,要是知道的话,多半会告诉他:“晚啦~你知道的招数头些年可能好使。放在现在……呵~自求多福吧。” 没人事先想到曲卓的效率会这么高,王老师手头只有他数语外三科卷纸。 曲卓异常效率的答完英语后,只能被动的休息了一会儿。巡查老师则急匆匆的去取卷纸。 教室里其它七名考生,满脸便秘或者欲哭无泪的考数学时,曲卓出去上了趟厕所,又稍稍活动了一下。再次回到考场,政治卷纸已经摆在他的考位上。 这玩意跟语文差不多,闷头“抄”就行。题量也不大,不到四十分钟搞定。 接下来的半导体概论也简单,大多数题跟英语一样,压根不用“抄”。但涉及到一些技术发明时间,发明人和名词解释,还是得“看”一眼…… 一上午的时间,在一张又一张的卷纸中过得飞快。等教室里另外七个人考完数学时,曲卓在答第六套卷子。 交卷的时候,已经十二点多了。 王老师收了卷纸,脸上的喜爱和慈祥完全不加掩饰。拍了拍曲卓的肩膀,催促流动监考的那位同僚:“快,带小曲去食堂,一会儿饭菜都凉了。” 好学生嘛,没有哪个老师不喜欢。流动监考的那位同样一脸和善,带着曲卓奔食堂。 来的晚了,不少学生已经吃完饭往外走。曲卓进到食堂里面,不由得暗叹:“好家伙。食堂都能整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感觉,也是没谁了。” 偌大的空间里,几列原木色的餐桌和椅子摆放的横平竖直,周围是胸口那么高的绿色墙围子,小格子玻璃窗的位置也高,个儿矮的在窗边,得垫着脚才能看到外面。 吃饭的人不少,都坐的板板正正。除了咀嚼、偶尔勺子碰碗,和水池子那边的流水声,几乎听不到其它杂音。 一位老师模样的中年男人见曲卓进门,抬手冲他打招了招,然后指了下身边的空位。 之前考场里的那七位都在那闷头干饭,唯一的空位上摆着打好了饭菜的饭盆,显然是给曲卓准备的。 曲卓微微鞠躬谢过带他来的监考老师,放轻脚步走过去。 饭菜不错,两个大白馒头,白菜炖粉条,炒土豆片,还有一小撮咸菜。 其他几个人要么已经吃完了,要么快吃完了,但男老师没让他们走,一个个的去水池边排队刷干净饭盆,回来后坐那老老实实的等着。 曲卓猜测这是等他呢,赶紧加快速度,风卷残云一般把馒头和菜全塞进肚子里。 果然,等曲卓吃完了,去刷了饭盆回来。男老师招呼道:“走吧,抓紧时间休息一会。” 都没有宿舍,学校也没地方安置,男老师把人送回考场后就走了。 包括曲卓在内的八个人互相之间都不认识,回到考场后没往一块凑,有的发呆,有的趴桌子上休息。 那个作文没写完的女生在无声的流眼泪。另一个女生心生同情,凑到她身边小声安慰。 有人说话了,教室里的气氛活泛了一些。坐在第一排的那小子,斜眼瞅了曲卓好几次,语气很硬的问:“唉,你为啥自己毕业考试?” 曲卓转头看了他一眼,露出痞兮兮的模样:“教你个乖,跟学长说话时要用敬语。” “凭啥?” “就凭你一个人打不过一百个,就凭学校里老生比新生多。咋?不服?” “你还敢动我咋的?” “你的饭盆里会被人吐痰,你的暖水瓶里会被人撒尿,你晚上走夜路时会被人套麻袋,然后扔化粪池里泡着。 你要敢对老生动手,立马就会有一群人冲出来,理直气壮的削你!” “……”原本挺刺头的一小子,硬是被某个货吓得用力吞了下口水。动了动嘴没敢吱声,避开某人挑衅的眼神,看着窗外装死狗。 “北大可是名牌大学,怎么能欺负人呢?”后面安慰人的女生嘀咕了一句。 “这不叫欺负人。”曲卓转头看向女生,以一副过来人的语气教育几位后辈:“新生尊敬老生,是应当应分的规矩。当然了,你们如果觉得自己有挑战规矩的能力,尽可以试一试。” 说着话,曲卓看向教室最后面,一位黝黑健硕,穿着身旧军装的大龄考生:“同学,你是部队出来的吧?他们不懂,你应该懂。” 被问到的那位,确实是部队推荐上来的。见曲卓问他话,很认真的点了点头,闷声说:“没错,传帮带是好传统。有利于协调统一步调一致。” 曲卓对这个回答很满意,继续教育几位新人:“别觉得挨欺负了。规矩是秩序的保证。等你们成为老生的时候,也一样被新生尊敬。” 见几位新人若有所思,或者迫于淫威的点头表示知道了。曲卓转头看向同一排的刺头:“别说我欺负你,再给你一次机会。 不想入学第一天就被塞粪坑里,把你刚才说的话重说一遍。” 刺头抿着嘴纠结了两秒,倒是没勇气敢尝试下某个货说的是真是假。多少沾点不情愿的,红着脸小声说:“学长好。你,你,你好……对不起,我错了。” 话说完,赶紧低下头继续装死狗。 曲卓满意的点点头,身体往后一靠闭上眼休息。 看着是在休息,实际上憋笑呢。同时,也在怀念曾经无忧无虑的大学时光。 他刚才吓唬刺头的那些话,是当年开学第一天,从几个没正形的老生嘴里听到的。 没错,他是被吓唬的那个…… “啧……忘了那几个孙子叫啥了。不然,等若干年后他们入学时候,安排几个人好好招待一下。不尿裤子不算完的那种……” 第138章 眼前和未来,哪个更重要? 下午,考场内七名对即将到来的大学生活,有了一定“认知”的新嫩,考了英语和历史。曲卓依然在一页接一页高效的“抄”卷子。 等七个新嫩完成两科考试离开,曲卓也开始了今天的第十二套卷子……门扇轻响,几位年龄差距不小,但都有一股知识分子气场的人进入考场,其中就有之前想把曲卓揣兜里的孙教授。 教室内监考的三个人听到声音看过去,纷纷端正姿态。准备问好时,被一名老者抬手打断。 几人放轻脚步走到教室最前面,安静的看着聚精会神答题的曲卓。 曲卓感觉到了身边围满了人,但没抬头,恍若未觉似的专心“抄”答案…… 一帮人看了一阵,又互相对视后,眼中都泛起了了无奈和苦笑。 这些人都是北大物理系和半导体专业的顶梁柱,从系主任到教授都有。原本他们对国科院的“阳谋”不屑一顾。觉得就算曲卓是天才,毕竟没有接受过系统学习。 别的不说,就数学语文政治历史地理等基础科目,不花大精力去背,根本就不可能考过。 所以,北大这边的想法是,只要曲卓有科目不及格,就坚持原则让他“重修”。 这一重修,最少不得一年? 北大半导体专业的分科、扩招报告已经交上去了。不出意外的话,明年上半年就能得到批准。 那时候半导体专业不但会分出微电子和集成电路等专业,还有了招收硕士生的资格。 等曲卓重修补考完,直接留校本硕连读,国科院的阳谋就成了笑话,落个鸡飞蛋打…… 想法虽好,但几个人进考场前,已经看了曲卓之前答完的卷子。 然后,都有种见了鬼的感觉。 那小子还真在一个礼拜之内,把十七本书全背完了!? 又想到昨天国科院那边转过来的4KdRAm设计图,老几位都有种丢了半辈子工资的感觉。 不,比丢了半辈子工资还要上火,还要失落。 那份设计怎么说呢,以他们的经验,凭肉眼完全挑不出任何毛病。从整体布局到细节处理,都可以用惊艳来评价。 缺点不是没有,而且很大……凭我们眼下的制程设备,根本无法实现。 因为,想实现的话,要先掌握6微米加工工艺。 而我们眼下的设备,只能批量生产十微米制程的集成电路。6微米虽然也能搞出来,但良品率极低。只能在不计成本的情况下,满足个别特殊单位的少量需求。 想要真正将6微米工艺的设计转化为产品,得等到我们买到国外先进的设备,或者自研的非接触式光刻机取得进一步突破才行。 尽管设计有巨大的“问题”,但问题不是出在设计者身上,反而更加能衬托出设计者的优秀。 眼看曲卓所有基础科目都考完了,而且即便用最严格的打分标准,绝大部分科目都妥妥的九十分往上。想用挂科的办法把人留住,显然是不可能了。 老几位的失落中,见曲卓第二页卷子马上就答完了,互相对视了一下,默默的离开。 出了考场,孙教授不甘的说:“主任,再想点别的办法呢?” “算了。”物理系的郑主任叹了口气,背着手边走边说:“就算我们把人硬留下来也没用。被四机部惦记上了,留得住吗?” “……”孙教授无话可说,深吸一口凛冽的空气,满是无奈的缓缓吐出。 国科院都顶不住四机部的压力,北大说到底就是一所大学,怎么可能顶得住。 要是有那力度,这些年不下二十名很有潜力的青年人才,就不会被这个局那个部的给硬薅走了。 是学校不想留吗? 留不下呀! 人家一纸“红头”文件发过了,就得乖乖放人…… 短暂的沉默后,当年凭几乎凭一己之力撑起北大半导体专业的黄教授,想到了某位被硬薅走的得意门生,愤慨的说:“什么都想要,还都捡最好的。他们要去干嘛?当绘图员吗?!” “唉,下面单位确实缺人缺的厉害。”有人劝道。 “狗屁!”黄教授声音更加高亢:“小悦现在天天给扫卫生端茶倒水呢!他们那是缺人吗?他们……” “那是对年轻人的磨砺,他们对小悦还是很器重的。”孙教授劝道:“上次不是有反馈嘛,对小悦的能力给予了极大的肯定,说已经帮单位攻关了……” “狗屁!”老教授声音更大:“那些有潜力的苗子,一旦错过最佳的学习期再想拔高,不说学习能力的退化,工作、家庭、子女,方方面面一大堆拖累,哪那么容易呀…… 是,国家需要人才,所有单位都急需人才,可也不能把所有好苗子都倾斜到一线吧? 学校教书育人,搞学术,搞探索,搞累积,就不需要人才了吗? 要技术的时候,理直气壮的找过来。他们就不想想,好苗子都给挖走了,等我们这帮人都进了棺材,他们找谁去?” 老爷子喷的很现实…… 高校及高等级科研院所和一线单位及小研究所,搞技术的层级有着本质的区别。 一个着眼于更高处,一个着力于眼前。 就拿流水线上的空箱子举例,一个研究的是如何利用各种传感器,配合机械装置将空箱子剔除。另一个研究的是,搞个吹风机,用多大的风力能保证留下装着产品的箱子,吹走空箱子。 虽然听起来前者费时费力费钱,后者省时省力省钱,而且同样都能解决问题。但是,前者积累了高级的技术和经验,为今后解决更加复杂的问题奠定了基础。 而后者呢,属于头疼医头脚疼医脚,只是暂时解决了眼前的问题,保证了生产。搞出的所谓“技术”缺少延续性,后续遇到更复杂的问题就麻爪了。 最让老爷子气愤的是,那些单位硬把有能力有潜力,去解决复杂问题的尖子生,抓去研究风扇的功率问题。这是一种极大的人才浪费。 用牛刀去杀鸡看似爽利,但也把刀刃磨钝了。错过最佳的提升年纪,等三四十岁时发现能力不济了,连鸡都杀不利索了,再想回过头学习,别的都不说,只精力就不允许。 另一名有点上岁数的老教授也忍不住了,跟着发泄不满:“现在把所有年轻人都送去一线,根本就是寅吃卯粮。把明明有能力,有机会取得更高成就的年轻人,生生按在普通岗位上蹉跎。这样下去,只会加重未来的人才断档!” “稍安勿躁。咱们这帮人又不是明天就进棺材,还能再顶一顶嘛。”郑主任也很无奈。 眼前和未来哪个更重要,这件事站在不同的立场,有着不同的结论,谈不上孰对孰错。 他虽然倾向于后者,但也理解不把眼前的关口渡过去,根本就谈不到未来。 只能压抑着无奈安抚老几位:“现在上面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不是答应了嘛,未来会持续加强重点院校重点学科的师资力量。情况很快就会有所改变的……” “很快很快……”黄教授尽管依旧愤愤,但念叨了两句,最终还是没再继续抱怨…… ———— 虽然是“抄”,但一天连着考了十二科,还是有点用脑过度。曲卓从考场出来时脑袋又疼又胀,昏昏沉沉的。 “曲卓~曲红旗!”王守武的学生兼助手小楚唤了两次,曲卓才眼神发木的停住脚。 “这个你收好。”小楚把一本崭新的工作证塞给曲卓,拉着他往外走:“咱先吃饭,完事还有点事得跟你交代一下。” 曲卓被拽着走了一段,反应过来早晨是骑车来的。赶紧拽住小楚回去取车。 “呦,新车呢。”小楚看着崭新的28大杠有点羡慕。 他一直想买辆车,可身下一堆弟弟妹妹,每月的工资大半都汇给了家里。剩下的将将够生活费,根本攒不下什么钱。 “早晨出门时公交还没开呢,昨晚特意找同学借的。”曲卓解释。 “那你可得小心点,刚下完雪路上滑,别给人家摔了。”小楚嘴上提醒着,接过车把:“你考一天了,脑子迷糊。我驮你。” 曲卓没客气,等小楚蹬起自行车,偏屁股跳上后座…… 俩人一路出了北大, 沿街往东走了一段,转北到了半导体研究所。 这次不用登记,曲卓出示了崭新的工作证直接进院。 食堂得了领导的交代特意给曲卓做了小灶,一大碗精粉面条,点了香油,还配着肉丝和咸菜丝。 小楚跟着沾光,分了半碗。俩人正闷头吸溜呢。一五十来岁,个子不高,很精神的男人走进食堂。 “所长好。”小楚看到人赶紧拉着曲卓站起来。 “所长好。”曲卓跟着问好。 小楚看曲卓的表情就知道,他不认识来人。小声介绍:“这是咱们所的江所长。” “江所长好。”曲卓再次问好。 “坐,坐~”江所长很随和,压着曲卓肩膀让他坐下,乐呵呵的说:“听说你一天考了十二科,而且考的都不错?” “算不上好,复习的时间太紧张了。”曲卓憨笑着谦虚。 “嗨,都是些基础知识。掌握了就行,不用太较真。吃,趁热赶紧吃。”江所长看曲卓的眼神贼慈祥。坐旁边笑眯眯的看着曲卓吃完面条,才继续说:“你应该知道了吧?明天四机部多半要来抢人,抢你!” “嘿~”曲卓还是憨笑。 “知道到时候该怎么应付吗?”江所长问。 “宋师兄前天晚上走之前教我了。”曲卓回话。 “我再教你一遍。”江所长依旧笑眯眯的,这样这样那样的,仔细的教了一遍明天不同情况下,曲卓应该怎么应对…… 第139章 截胡与截胡 晚上曲卓没回去,在小楚的宿舍对付了一宿。原本跟小楚一个屋的那位,被小王先生带去天水了,床铺正好空着。 白天有点用脑过度,曲卓洗漱后倒床上就睡。 他睡了,小楚还得折腾,蹬着自行车跑了趟南火扇胡同……曲卓早晨走得太急,论文忘带了。 曲卓一觉睡的贼踏实,直到被小楚叫醒,俩人去食堂吃完早饭,小楚骑车带着他再次奔北大。 还是那间阶梯教室,还是昨天的十个人。 另外七位考生还有两科,才能完成入学考试。曲卓距离毕业,还有五科。 考完了双电工程和计算机原理,曲卓出去上了趟厕所,活动了下发僵的腰和酸胀的右手,回到考场开始搞定b语言。 一张卷纸还没答完呢,身后门响,呼呼啦啦的进来了不少人。 曲卓猜到应该是奔着他来的,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低头专心答题。只是,速度明显放慢了很多。 这是江所长昨晚交代的,如果没人来,就用最快的速度答卷子。完事儿赶紧撤,躲起来。 如果半道儿来人了,曲卓就尽量拖时间……实在拖不下去,就装傻充愣。总之,想尽一切办法拖延…… 有人小声提醒了一下,一帮人径直走到教室最前面。一位气场颇强,显然是位大领导的男人站在曲卓身边,不声不响的看曲卓答题。 王老师的表情多少有点怪异。跟昨天一天和今天前两科相比,曲卓眼下的答卷速度肉眼可见的慢太多了。 开始时,她以为周围一帮人看着,给孩子带来了心理压力。后来一琢磨,不对呀,昨天物理系从系主任到教授来了那么多人,没见这小子受影响。 不着痕迹的瞄了眼一帮不速之客,王老师心里的狐疑更甚…… 尽管放慢了速度,但两张卷纸还是答完了。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曲卓抬手示意。王老师收走卷纸,又递过来两张新卷纸。 之前的“b语言”,大领导跟看外星文似的。但新拿出来的卷纸是电动力学的考题,这个他大概能看懂。 也不说话,就站在一旁看着曲卓一笔一划认真作答。 领导不开口,其它一起进来的也都不吭声,安静的陪着。 差不多用了一个小时,电动力学的考卷答完。曲卓检查后交卷,拿到了最后一科的考题。 领导打眼一看,都是集成电路相关的题,笑呵呵的说:“这个……我看就没必要考了吧。” “嘘~”王老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用眼神示意了下其它考生。 巡回监考的男老师低声跟了一句:“这是毕业考试,哪能说不考就不考。” “呃……”大领导错愕,尴尬的笑了笑,很有气度的背起手,站那继续看曲卓答题…… 十一点二十,七位准北大新生的最后一科考完。 不用特意交代,包括那个刺头在内,全都安静到谨小慎微的交卷迅速离场。 傻子都能看出来,围着那位“毕业生”的都是些领导。而且,看气势就知道级别肯定不低。 曲卓硬生生的拖到了十一点四十,用在别人眼中最谨慎的态度,答完了最后一道大题。 尽管心里着急,可也不能坐那发呆呀。只能做出一副认真仔细检查卷纸的模样…… “答的不错,交卷吧。”一位估计懂点技术的领导忍不住出声。 曲卓寻声看过去,冲对方傻笑了一下,认真检查完最后几道题,示意王老师交卷。 站的腰酸腿疼的大领导,转头看向周围的人,询问道:“怎么样?” “这就是我们厂急需的人才。”878厂的张总工第一时间接话。 “去你们那浪费了,我们研究所更需要这样的生力军。”一位戴眼镜的中年人立马唱反调。 张总工一阵火大,看着身边一帮闻到味过来抢桃子的家伙,颇有点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厂里请动上级领导,是为了抢人。哪知道部属各单位,但凡半导体沾边的都是属狗的! 也不管要回去有没有用,全都跳出来了。当人才是枣吗?谁都想打两杆子。 尤其是新成立的部属集成电路研究所,都不要脸了! 张总工心里火大,但不好在领导面前失态,冷着脸怼道:“齐所长,你们所从我们各家挖走多少人了?怎么着?非把我们都挖成空架子才罢手?” “哪能呀。一个年轻的小同志,不至于,不至于。”齐所长满脸堆笑。 能不笑嘛。领导私下里已经答应了,人要来后给他们。 见张总工脸色不善,又要说什么,四机部的一位处长赶紧拦着。示意了下曲卓:“老张,让年轻人看笑话。” 张总工黑着脸深吸一口气,把嘴边难听的话咽了回去。 “小曲,看到了吧?”大领导示意了下身后一众人,半开玩笑的说:“这些位,你挑吧。看哪个比较顺眼?” “呃~”曲卓腼腆的起身,像个大姑娘似的,羞涩的稍稍打量了下眼前诸位。也不说话,低下头嘿嘿的傻笑。 “小曲~”张总工抢先开口:“前段时间我可是亲自去长岭请你。扑了个空不说,都冻感冒了,现在还没好利索呢。” “是,之前长岭那场雪确实大。一晚上降了十好几度呢,我也冻感冒了。”曲卓怯怯的看了眼张总工,好像有点被他的模样和语气吓到了。 “哈。怕冷是吧?”齐所长笑了,拍了拍曲卓的肩膀:“来我们所,我们所有暖气。” 说着话齐所长指了下张总工:“他们那,办公室跟冰窖似的。就点个小破炉子,外面大晴天,屋里能冻得人流鼻涕。” “嘿~你!”张总工忍不住了要急眼。 “行啦行啦。”大领导沉下脸呵止了争执。示意身后的秘书:“去校务处问问,这试都考完了,赶紧发毕业证吧。” 秘书领命离开,大领导又对人事部门的头头说:“不等他们了,先把小曲带回去,把入职手续办了。学历什么的过后再补。” “领导……”张总工急着想开口。 “嘶~”大领导用眼神止住了张总工,一锤定音:“先把工作关系挂在部里。回头上会讨论一下,再决定分配问题。” 一位年轻的小领导闻言,喜滋滋的对曲卓说:“小曲,看见没?领导对你多重视。” “嘿~”曲卓傻笑,心里吐槽:“这啥呀?虽说个人必须无条件服从组织安排。可就算是走过场,不也得先征求下个人意见吗?这场面,跟江所长估计的不一样呀!” 就在曲卓被一帮人裹挟着往外走的时候,迎面来了三个人。 打头的江所长脚步急匆匆,把后面的两个人甩出挺远。至于落在后面的那俩,一个是穿着四个兜干部服的中年人,另一个穿着四个兜的军装的。俩人的表情都贼严肃,一看就不是技术口的。 大领导明显认识江所长,打量了下他身后跟着的两个人面色一肃,随后笑呵呵的打招呼:“小江,急匆匆的,这是干嘛去呀?” “黎部长,有点情况。”江所长很客气,用眼神示意借一步说话。 后面那位穿着四个兜干部服的中年人,在人群中锁定了曲卓,严肃的问:“你就是曲红旗同志吧?” “是,我是。”曲卓赶忙答话。 “跟我来一下。”中年人理都没理四机部的一帮人,等曲卓从人群中走出来,带着他往学校教务处方向走。 张总工想问下什么情况,不等开口呢,就被那位军官冷冷的瞥了一眼……没敢吭声。 姓黎的大领导眼看着曲卓被带走了,心说:“这小子不会犯什么事儿了吧?” 带着疑惑,跟着江所长往旁边没人的地方走了两步。江所长没解释什么,直接从公文包里抽出几张盖着鲜红公章的纸。 黎领导接过后,先看了最上面一页的传真件,眉头紧皱着又翻看了后面的两页,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早晨八点五十七分,收到了871的传真件。这才过了几个小时?就在总装那边完成了备案,连安全部门的审查都过了。 半导体研究所、总装、安全衙门,三个地方三个方向,光赶路就得用去多长时间?再加上走流程呢? 这明摆着嘛是争分夺秒的抢时间,然后赶过来截胡! 没错,在黎领导看来,半导体研究所这就是在截四机部的胡。但现在手续已经走完了,关键是总装盖上了大红章。 四机部可以不把半导体研究所放在眼里,但对上总装……真心刚不过呀。 另外,871厂的供给保障,还间接涉及到部里的“331工程”…… 没什么好说的了,黎领导几张纸拍还给江所长,黑着脸转头就走。 四机部的一帮人虽然不明所以,但只能紧跟领导的脚步。 远处车里的司机看到,赶紧发动引擎把车开了过来。黎领导准备上车时动作忽然停滞,转头往教务处方向看了一眼…… 轻轻的“呵”了一声,面无表情的低头上车。 四机部这边原本的打算是,等曲卓考完试时再过来。十七科呢,一天考八科两天都考不完。 可今天上班后,张总工和齐所长前后脚的送来消息,说那小子不愧是个人才,昨天一天就考完了十二科。 而且,据说门门考的都非常不错,几乎全都九十分往上。 黎领导扳着手指头一算,昨天一天考完十二科,剩下的五科今天上午就全考完了,赶紧带着人赶过来。 之前他没留意,这会儿忽然反应过来。按那小子昨天的速度,一上午能考六科。今天什么情况,五科考完都中午了。 是今天的题太难了……还是他有意拖时间? 黎领导回忆了下那小子答题时的状态,尤其是仔细到磨叽的检查……再配合江所长一上午就办完了正常情况下,两天都够呛能走完的流程和手续,心里顿时有了判断。 小兔崽子,这是跟姓江的所合起伙“演”老子呢! 第140章 咱也是有单位的人啦! “曲红旗”从小到大接受过不知道多少次安全保密教育。 上托儿所时,就有“叔叔”给一帮厂里的孩子们讲课。随后的小学、中学,安全保密教育课铁打的一年两次,从来就没断过。 上高中后满十八了,还写过保证书,郑重承诺绝不将听到看到的,事关父母工作单位的信息向外泄露。 曲卓对安全保密方面的事,同样不陌生。 本科时期到某国资单位实习,首先就是为期三天的安全保密教育,同样要签承诺书。 后来供职过的单位虽然多是私企,但私企也是有技术保密要求的,这个书那个合同的同样没少签。 所以,在面对安全部门干事严肃的询问和更加严肃的要求时,表情平静眼神郑重对答如流。 尽管作为 “三类人员”,他根本不清楚自己要参与什么项目,也不知道将要参与哪部分工作,但没有表现出任何好奇心,严格遵守了“不该问的不问”原则。 大概二十分钟后,按照要求写下承诺书,并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之所以这么平静,是因为昨天江所长已经跟他透露了,今天这场面,是为了把他留在所里的“手段”。 曲卓心里大概有底,自己应该不会被送去某个与世隔绝的地方,至此在人间消失,再次出现时已经白发苍苍,或是干脆成为了一捧黄土。 曲卓打心底崇敬无私奉献的英雄,可他……只是个凡夫俗子,不缺爱国之心,但真达不到以身许国的境界,也没有以身合社稷的雄心…… 江所长一直在外面等着,见曲卓出来了,笑着问:“怎么样,我就说那帮人跟强盗似的,这回信了吧?” “太凶残了,都不给我说话的机会。”曲卓一副后怕的模样:“您再不来我就只能装肚子疼了。” “哈哈哈~”江所长一通笑,拉着曲卓往楼梯口走,压低些声音说:“能不说话你就不要说话。毕竟院里和咱所跟四机部下属单位有很多合作的地方。 你表明态度不但没用,还凭白得罪人,以后不好见面。现在这样最好……” 江所长回头看了眼刚从屋里出来的安全部门和总装的人,拉着曲卓快步上楼,压低了声音说:“让他们有劲跟总装使去。” “嘿~”曲卓被江所长诙谐语气逗笑了,被拽着走到物理系主任办公室外。 江所长敲了敲门,随着里面郑主任一声“请进”,俩人开门进到屋内。 “呵,要毕业证过两天再来。”郑主任摆着脸色,以表达自己的不满。 “带小曲来感谢您呢。”江所长嘴上客气,拉开椅子自顾自的坐下,示意曲卓也坐。 曲卓哪好意思呀,局促的站那,冲郑主任鞠躬问好。 “坐吧。”郑主任压根不搭理江所长,示意了下对面的空椅子。等曲卓坐下后,严肃的说:“小曲呀,不出意外的话,明年咱系的半导体专业会得到加强。用到你的时候,可得随叫随到。” “诶~”曲卓嘴上应着,余光看向江所长。 “甭看他,你是从咱北大走去的。要是有人敢给你委屈受……” 郑主任看了眼江所长,不客气的说:“你就只管回来,其它的交给我。” “不能不能。”江所长笑呵呵的开口:“我们那边细论起来,都算是这小子的长辈。怎么也委屈不到他头上。” “你以为我说着玩呢?”郑主任火气很大的看着江所长:“就在今天上午,教育部领导已经有了明确的回应。明年……” 郑主任用力点了点办公桌:“我这里最少添置一个技术站和两个实验室。可问题是,经费肯定不够。尤其是人员,连架子都撑不起来。你说怎么办吧?” 郑主任 火大不是装出来的。 谁知道1976年的最后一天,上面忽然有了明确的批复。早知道这样,拼着不要脸了,也把考题的难度再提几个档次,硬把人给留下来。 最多求教育部领导出面,把四机部压回去。 就差这一天呀,悔的郑主任腮帮子疼。 “没说的,我表个态!” 江所长异常大气:“但凡有用到我们所的地方,您老只管开口。” 郑主任愤愤的扬扬手:“去吧去吧,耽误我午休。过完元旦派人来取毕业证。至于毕业典礼……等明年73级离校的时候要参加一下。 好歹也是我们学校走出去的人,连师兄弟都不认识,说出去让人笑话。” “是是是,应该的,应该的。”江所长满脸是笑的附和,麻溜带着曲卓告辞离开。 之所以这么急,是江所长察觉到今天郑主任的态度有点不对劲。具体的说不上来,但就是很奇怪,奇怪的让人觉得诡异。 因此,江所长本能的做出判断,此地不宜久留…… 郑主任站窗口看着江所长带着曲卓出了办公楼快步走远,嘴角泛起了压不住笑意。 今天上午,上面传来同意北大半导体专业扩充的同时,还透出了一个消息。 江所长因为在过去一些年里,坚持原则,为维持半导体研究所的正常运转,做出了突出的贡献。过完年大会后,将会得到提拔。 而他的继任者,不出意外的话……会是北大半导体专业的老黄。 虽说老黄离开北大,对物理系和半导体专业来说,是个巨大的损失。但他入主半导体研究所,对北大来说也是同样重大利好消息。 两家的关系原本就不错,老黄去了之后,合作自然会更加紧密。 北大物理系这边专业扩建,既缺人也缺物的。身为兄弟单位……是吧……哈~ ———— 曲卓在半导体研究所混了顿中午饭,江所长摆摆手:“这一个礼拜累坏了吧?回去好好休息两天。” 曲卓刚要告辞,又被江所长喊住:“对了,我听说你爸留给你的房子……” “让我后妈的弟弟给私卖了。前两天已经跟对方签了谅解协议,我不追究责任,但那边得把现在住的房子赔给我。”曲卓简单的说了下情况。 随后补充道:“我给计算机所的领导留了个承诺书。承诺等我工作落实后,会攒钱把房子的差价捐出去,不占那边的便宜。” “有志气!他们什么时候把房子腾给你?”江所长用力拍了下曲卓的肩膀,眼睛里满是欣赏。 “谅解协议上写的是明天,元旦之前。” “这样,你等我一会儿。我马上有个会,完事陪去看看。” “不用,我跟管片的派出所所长很熟,他明天陪我收房。那边要是敢耍花样,谅解协议直接作废。” “这样呀……行吧。你记下我办公室和值班室的电话,有需要随时跟家里联系。” 江所长一句“家里”,让曲卓的眼眶瞬间有点发热。这年头的人,凡事都指望单位。 就像沈红霞,出事后计算机所左一趟右一趟,跟走马灯似的来人做工作。曲卓虽然没吃亏,但属实有种势单力孤的感觉。 这回好了,老子也是有单位的人了! “行。要出什么岔子,我就向您求援!”曲卓虽然眼圈微微有点发红,但脸上浮现出发自内心的笑。 江所长又拍了拍曲卓的肩膀,摆摆手:“去吧去吧。没啥事的话,后天…再给你两天时间收拾房子,四号!四号来单位正式报到。” “是!”曲卓乐呵呵的应声。 “有事就打电话!” “诶~” ———— 曲卓本打算明天找曹讯陪自己去收房,没想到刚回院儿,东厢房的大姐就告诉他,曹所长让他回来后去一趟所里。 曲卓屋都没进,转身又去了派出所…… “回来啦?考得怎么样?” “过了。四号去单位报到。” “啊?不是……考完考就分配呀?” “我参加的是毕业考试。考试合格就从北大物理系半导体专业毕业了。被分配到了国科院下面的半导体研究所。” “清华东面那个?” “嗯。” “厉害呀!”曹讯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显得异常兴奋。哈哈笑着说:“没想到呀,我老曹也能有个高级知识分子的朋友。” “离高级知识分子差远了,我这才是本科毕业。”曲卓赶忙谦虚。 “本科还不高级呀?在你之前,我认识的人里最厉害也也就是个大专生。”曹讯拉着曲卓往外走:“没说的,晚上我做东,好好犒劳犒劳你。” “要请也是我请你……这才几点呀,不用这么早吧?”曲卓闹了个哭笑不得。 “早什么早,收房去。半上午沈兴昌就来了,说房子已经腾出来了。”曹讯从兜里掏出钥匙在曲卓面前晃了晃。 “呦,还挺有效率。”曲卓乐了。 被曹讯驮着去了帽儿胡同,用钥匙打开那处已经彻底腾空了的,一长溜的小院儿。 俩人进去后里里外外的看了一遍,玻璃、瓦片什么的没有恶意破坏,大体上也还算干净。就是……搬的也太彻底了,毛都没给曲卓留一根。 也不是,倒座房的厕所蹲位上,给他留了块钉着跟长柄把手的盖板。 曲卓一进倒座房,就闻到一股恶臭。怀疑沈兴昌一家搬走前,给他留了什么“纪念品”。离了点距离伸长胳膊挪开盖板…… 一阵裹挟着恶臭的冷风扑面而来,好悬把曲卓掀了个跟头。 “呕~” 曲卓干呕一声,盖上盖板转身跑出倒座房。 “怎么了?”曹讯的脸色发黑,他以为沈兴昌一家使坏了。 “没事儿。”曲卓咧着嘴摆摆手,指了下院门方向:“外面北风,下水管反味。” “啊…反味儿,就没办法了。”曹讯看着曲卓的模样一阵好笑,安慰他:“道南的房子就不错了,冬天味儿再大能大哪儿去。你琢磨琢磨夏天刮南风时,道北的房子得啥样。” “不行不行,忍不了。”曲卓用力搓了搓鼻子。 他首先想到的是,加个坐便就能解决问题。因为坐便的排污口里有个“U”形结构,只要里面存着水,外面的秽气就反不进来。 可随即又想到,好像不是加个坐便那么简单。 大冬天的,倒座房里没有热源的话,“U”形结构里的存水没一会儿就得冻成冰坨。 总不能每次用之前都烧两壶热水化开吧? 生个炉子? 沈兴昌家搬来后把正房和厢房收拾了,倒座房没怎么弄。门窗四下透风的,也不存温度呀。 站院里琢磨了一下,对曹讯说:“曹哥,帮忙雇几个人。” “干嘛?”曹讯问。 曲卓用手从厢房到倒座房比划了一条线:“把排污管引到厢房里。” “啊?你大冬天的挖沟呀……” 第141章 拍个婆子,下这么大本儿吗? 冬季的京城虽然不像东北那么冷,但地表也能冻住三四十公分,挖沟肯定是个费力的活儿。 可曲卓实在不想挺到开春,他怕哪天上厕所时熏暴毙了。 正好有三天假期,闲着也是闲着,折腾呗。 至于干活的人,随便一抓就一大把。 京城没正经工作的闲人简直不要太多,几乎每个街道都组织了副业队到处联系零活,就为了给那帮人寻摸点收入。 曹讯确定曲卓打定主意瞎折腾,立马驮着他回去找张主任。张主任问明白什么情况,贼高兴的去召集人手了。 曲卓则借了个卷尺,回屋拿了纸和笔折返回帽儿胡同。 原本他只是想在厢房北屋间壁出个小空间当厕所,量完尺后,理工男的毛病发作了。 琢磨着既然已经折腾了,索性稍稍往大里折腾一下…… 路南的院子有很大的问题,正房坐南朝北。南面不开窗的话,屋里几乎见不到阳光。 尤其是冬天,阴冷阴冷的。 相比之下,两间西厢房能稍稍好一点,起码上午能见到点光。 再一个,如果人住在正房,厕所安置在厢房,两边都得取暖。麻烦不说,上厕所还是得出趟门,不如直接住厢房省事儿。 进屋重新量了下尺,套内空间13.7乘3.3,四十平多一丢丢。正中间被一道夹着立柱的墙一分为二。 曲卓在纸上画出大框,中墙往北屋吃进两米,间壁出一道墙改成厕所,再把北屋门封上。南屋南墙吃进两米,间壁出个厨房。 两间房分出两大两小四个空间,中间开道门打通,正好一室一厅一厨一卫。在厨房里安置个烧煤油的土锅炉,接上管路和暖气片,带四十来平的空间绰绰有余。 一张很简单的平面图几就画完,曲卓检查了一遍,确定尺寸没有问题。出门站胡同里,等张主任带人过来…… ———— 按照惯例,每年最后一天大中小学都会组织元旦茶话会。孩子们闹腾一上午,头中午撒丫子冲出校门,开始了愉快的元旦假期。 老师们还不能闲着,收拾完教室,各学年组做年终总结,当稍再说两嘴期末考试的事儿。 随便一磨蹭,丁芳华和乔小雨从学校出来时就三点多了。 俩人上午茶话会时吃了点花生瓜子啥的,中午就没吃饭。这阵饿得前胸贴后背,出了校门蹬上自行车就往家赶。 曲卓给的那辆26车,轮子比小24大好几圈。丁芳华蹬了没几下,就把乔小雨甩出挺远。 乔小雨急了,在后面喊:“你慢点,等等我。” 丁芳华无奈,轻轻捏了点闸减慢速度。心里琢磨:“这新款车是好。车把得劲,车座也得劲。车闸设计在前面,捏起来真顺手。” 正美滋滋呢,看到前面路边杵着个人。乍一看觉得有点眼熟,仔细一瞅……呦,这不是那个货吗? 认出人的一瞬,丁芳华嘴角泛起冷笑,眼神瞬间锋利了起来。 那天在乔小雨家,她有点被某个人忽悠住了。觉得是个一心钻研技术,不懂得人情世故的家伙。 所以,虽然一度被气得七窍生烟,但还是默默的选择了原谅。 但回家后,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 那家伙好好说话时挺中听的,还特别会夸人,不像是个不通人情世故的主儿。 这……就很矛盾。 丁芳华整晚都在琢磨那个货,反复复盘了两次见面的种种细节。最后严重怀疑,自己可能被骗了。 而那个家伙,很可能居心不良! 回忆了下那个货和自己说话时的语气、神态和眼神。再回忆下那个货和乔小雨说话时的语气、神态和眼神。丁芳华几乎可以断定,那家伙肯定对乔小雨别有用心! 丁芳华对自己的模样气质很有自信,觉得不管从哪方面算,都比乔小雨要强,甚至要强出不少。 那个货为什么盯上乔小雨? 原因很简单,乔小雨单纯,好骗! 丁芳华是个藏不住事儿的性格,有了判断后立马警告乔小雨:“那家伙不是好人,再碰见了一定要小心,千万别被他骗了。” 乔小雨确实比较单纯,但不是个软耳根的姑娘。她对曲卓的印象非常好,听了好朋友的分析,觉得太牵强了,压根不信。 毕竟曲卓是老爸的学生,听了他的“抱怨”和讲的那些有趣的事,就知道老爸一定很喜欢他,就算还不至于当亲儿子,也差不了太多。 那天曲卓走后,乔小雨的老妈也是这么认为的。 所以,乔小雨听了丁芳华的分析,帮着曲卓说了两句好话。 丁芳华一再分析,见乔小雨就是不信,索性跟她打赌:“三天之内,那家伙要么制造偶遇,要么找什么借口,一定会出现在你面前。 可能会送东西,也可能谄媚的套近乎。只要你没表现出明确的反感,下一步就是请你吃饭,接下来是勾搭你跟他去看电影。信不信?” 丁芳华说的非常笃定,因为这些套路她见得简直不要太多。可乔小雨还是不信。 那天她老妈邀请曲卓周末到家里吃饭,感谢他这些年对自家男人的照顾。曲卓婉拒了,说月底有考试,最近在忙着复习。 一个努力复习的人,怎么可能像丁芳华说的那样,把心思用在别处。 三天一晃而过,那个货并没有出现。这让丁芳华很失望,但她依旧坚持自己的判断。 第四天……第五天……眼瞅着这都一个礼拜了,那个货依旧没有如预料般露面,这让丁芳华再次产生了自我怀疑。 寻思着:“难道真是我想多了?” 上午跟学生开茶话会时,她还稍稍走神了一下。暗暗琢磨:“如果那人过了元旦还是没露面,就确实是我冤枉人了。” 结果呢,这才过了几个小时,这货就杵在乔小雨回家的必经之路上。 对!没错了。 那家伙不是说了嘛,月底有考试。这是刚考完试,就迫不及待的来了呀! 丁大神探得意了,等乔小雨骑车跟上来,用下巴示意了下前面的人,嘴角泛着冷笑的小声说:“看见了吧,我说什么来着?还装着没看见你呢。” 乔小雨顺着丁芳华的视线看过去,才发现路边站着的人是曲卓。打量了一下,小声说:“他可能有什么事吧,看样子像是在等人。” “哼~可不是等人呢嘛,等你这个小傻妞自己撞上去!”丁芳华打鼻子里哼了一声,压低声音说:“一会儿你别出声。看我的,两句话就让他原形毕露!” 乔小雨看了看如临大敌的好朋友,又看了眼路边杵着,明显是在等什么人的曲卓,抿嘴笑了笑没说话…… 曲卓确实没看到乔小雨和丁芳华,俩姑娘是由西向东过来的,张主任应该带着人从东面来。 所以,他一直盯着东面看。 正琢磨怎么还没来呢,就听身后响起讶异的声音:“哎,曲卓?” 曲卓寻声回过头,看到丁芳华和乔小雨愣了一下,笑着问:“你俩下班了?” “你干嘛呢这是?”丁芳华没搭话茬。 曲卓示意了下身边的院门:“院子好久没住人了,喊几个朋友过来帮忙收拾一下。” “……”丁芳华惊了,顺着小小的蛮子门往院里瞅了一眼,心说:“拍个婆子下这么大本儿吗?在学校附近买了个房?” 乔小雨也顺着门往里看了一眼,瞪着大眼睛问:“你住在这儿呀?” “嗯。”曲卓点头,寻思着没必要跟人家说那些乱糟事儿,便省略去其中的波折:“我爸留给我的小院,之前忙着复习没顾得上收拾。” “……”丁芳华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他爸留给他的?不是刚买的?” 心里疑惑,丁芳华上来劲儿了。支好自行车,示意了下院内:“不介意我们参观参观吧?” 曲卓笑呵呵的说:“参,随便观。一共就屁大点的地方。” 乔小雨听曲卓说的有趣,笑着支好自行车,跟在丁芳华后面一起进院。 四间房加窄窄的一溜小院,屋里还空荡荡的,确实没什么好看的。 里外看了一圈,丁芳华狐疑的问:“这屋不像挺长时间没人住的样子。” “之前租出去了,上午租户刚搬走。”曲卓解释。 “哦~”丁芳华依旧狐疑,抽冷子问:“刚才你站路边干什么呢?” “喊了几个人,过来帮忙收拾房子呀。”曲卓纳闷的看着丁芳华,心说:“这姑娘岁数不大,忘性不小。” 就在丁芳华疑心不解,又找不出明显破绽的时候,张主任带着十来号人到了门外。 确定了门牌号,冲院里喊:“小曲,小曲?” “来啦。”曲卓应声,瞅见张主任身后跟了一大帮人,顿时愣住。纳闷:“刨个沟罢了,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张主任被看的一阵不好意思,苦笑着解释:“都搁家闲着呢,我一招呼就都……就这还是我拦着呢,要不……” “没事儿,人多点好。”曲卓摆摆手,招呼一帮人进院,兜里掏出画好的图纸递给张主任:“您瞅瞅,哪看不懂跟我说。” 张主任以为就是挖条沟再加上回填的小活儿,接过图纸一看……好家伙,不但要挖一条能走上下水的宽沟,屋里还得砌两堵墙。 不止砌墙,南北俩屋都得引入上下水。房子里面也得刨沟。 张主任以为是自己看差了,又跟曲卓确定了一下。问明白真要在屋里开沟,砸吧着嘴说:“这活儿……倒是好弄。 可大冬天的,屋里地刨完沟你怎么弄?和泥儿平上?到明年开春也干不透呀。” “是哈。”曲卓挠了挠头,问张主任:“能搞到硅酸盐水泥吗?” “归啥?”张主任没听懂。 “就是冬天用的,零下也能干的水泥。”曲卓解释。 张主任咧嘴:“你要弄点普通洋灰啥的,我能帮着寻摸点。冬天用的水泥……啧,你找曹所问问吧,兴许他有路子。” “行,我一会儿找他去。”曲卓点头。 “对,这儿……”张主任指着图上厕所的小间问:“你把阴沟引到这,挨着睡觉的地方多味儿呀。” 丁芳华远远的扫了眼图纸,但没看懂。听到张主任的话,顿时一咧嘴,小声跟乔小雨嘀咕:“这人也太懒了。为了少走两步道儿,把厕所放卧房旁边。咦~” 乔小雨脑补了下挨着厕所睡觉的画面,也跟着皱了皱鼻子。想劝曲卓别那么弄,整天被秽气熏着,身体容易出问题。 可看他身边围拢着一大帮男人,犹豫了一下没出声…… 第142章 不许动! 不同于几十年后,厕所装在家里,已经是全民都习以为常的事。不论农村的自建房,还是城里的楼房、别墅。 眼下这年月,农村都是在自家前后院挖坑搭茅厕。城里的平房、杂院绝大部分都没有下水,内急时只能去外面的公厕。 有下水的院子,也都专门分出间远离卧房的屋子当茅房。就像曲卓刚到手的这处小院,厕所被安置在离正房最远的倒座房里。 至于比较少的住楼房的家庭,大多是筒子楼。一层楼的人共用厨房和厕所。只有住进非常稀少的,叫“穗宗楼”的新式楼房(预制板楼),个人家里才有了属于自己的厕所和厨房。 丁芳华家今年刚搬进新楼,家里有厕所,但一面挨着楼梯墙,两面被厨房和餐厅包着,另一面过道对侧是家里的客厅。 总之,四面都不直接挨着住人的屋子。毕竟就算不反味,心理上也膈应。 至于乔小雨,连厕所在家里都无法接受,更别提上厕所的地方紧挨着睡觉的地方了…… “我准备装个坐便。坐便下面有个U形结构……”曲卓没注意俩姑娘的表情,用手比划了个大弯,对张主任解释:“每次冲完水后,U形结构里会存一部分水,把外面反进来的味道挡住。” “哦~”张主任点点头。坐便这东西他只是听人说过,没想到还能防反味儿。 看着图寻思了一下,又指着厨房位置一画着斜线的方框问:“这儿是啥?灶坑吗?” “这里挖个直径八百五的圆坑,圆的费劲方的也行。要半米深。”曲卓解释。 “半米?太深了吧,掏炉灰多费劲呀。”张主任皱起眉头。 “不是存炉灰用的。”曲卓解释:“我准备弄个土暖气。眼下时不时的总停电,用泵循环水,停电就歇了。只能弄个自然循环的。” “自然循环?”张主任一脑袋问好,他头回听说暖气还有“土”的。心里纳闷:“那玩意不是都锅炉带的吗?” 曲卓不知道这年头的人,压根不知道“土暖气”是什么。见张主任疑惑,解释道:“原理很简单,就是利用水冷热交换,在管路里形成循环。想达到最好的效果,暖气片和锅炉之间需要至少半米的落差。 如果锅炉和地面一平,暖气片只能往高处安置。散出来的热气往上飘,房间里下半部分还是凉的。所以,只能把锅炉往下坐……” 张主任听得云里雾里,纳闷的问:“你把锅炉卧坑里,炉灰咋往外弄?” “不用煤,烧煤油。”曲卓回答。 “啊?”张主任的声音瞬间拉高八度:“那一冬天得烧多少油呀!” 曲卓醒过神来,忙说:“我白天要上班,有急活儿时估计好几天都回不来一趟。在家时小火儿溜一小时,暖气里的水烧热了就停,靠余温就能挺到第二天,没您想的那么费。” “哦哦哦~”张主任点点头,心说:“一天烧一个小时,一冬天也得不少油呢。不说花费多少,一帮人上哪整那老些油票……这小子的背景果然硬轧!” 一番解释后,张主任总算听明白了活儿应该怎么干。不好意思的跟曲卓打商量:“那啥,一共十个工人。要管饭的话,一天一个人你给五毛钱的工价。不管饭的话,一天七毛五。” 怕曲卓嫌贵,赶紧保证:“只要你料供的及时,保证两天就能弄利索。活儿干的快,其实相当于你省钱了。” 曲卓自己吃饭都没着落呢,上哪管工人去呀。琢磨着一人一天七毛五也太少了。大气的说:“这样,一天一个人一块,但活儿一定给我干立正了。敢瞎糊弄,我可不给钱。” 这话一出来,一圈打零工的眼睛全都亮了。立马有人嚷嚷:“主家你放心,肯定一丝一毫的也不敢糊弄。” “对,您请好吧。但凡挑出毛病来,我们一分钱不要。” “对,请好吧~” “请好吧……” 听着身边闹哄成一片,张主任一阵牙疼。他有心说“价码开的太高了”,可一帮闲汉都听见了,这时候要敢往下压价,那不是给自己招仇人嘛。 心里暗骂曲卓败家,脸上装出高兴的模样:“得,就这么说定了。那啥……” 张主任拉下脸环视一帮闲汉:“都别愣着啦,赶紧回去取家伙什儿吧。争取天黑前把地皮儿刨开,明儿个能省不少事儿呢。” “得!” “主家,您阔绰,我们也不能小气了。今儿这半天儿算白饶您的。哥几个,怎么说?” “得咧~” “没说的……” “不用!”曲卓真不差那十块八块的,只求早弄完早利索。吆喝着说:“今儿算半天工。只求大伙儿别磨洋工就行。另外,注意安全,别伤着了。” “局气!” “敞亮~” 一帮闲汉乐坏了,根本不用催,生怕曲卓反悔似的呼呼啦啦的眨眼间就走了个干净…… “诶~”张主任急了,冲曲卓亮出手表用力点了点:“这都几点了?他们取完家伙回来得四点多。你给半天工钱?败家也得有个度呀!” “嗨,都不容易。”曲卓笑了笑,见张主任还要再劝,压了压手说:“不瞒您说,我一共就三天假。四号就得正式报到。时间太紧了,弄不完的话,不定得拖到什么时候去。” “啧,嗨~”张主任叹了口气,摆摆手:“我回去给你整点沙子石子儿啥的,剩下的你赶紧想办法。不少呢……上水管下水管,什么土锅炉,暖气管暖气片,对,还有你刚说的什么龟水泥。” 曲卓一琢磨,可不是嘛,零零碎碎加一块正经不少东西呢。只有工人没物料,那不白扯嘛。 心里急,但行动不能急。把张主任送出大门,掏出纸和笔趴窗台上列出需要准备多少东西…… 丁芳华小脾气再拧,这会也看出来的,曲卓之前真不是在路边制造偶遇。 瞄了眼瞅着曲卓列单子的乔小雨,脸上一阵发热。又看了眼单子上列出的东西,问他:“你不会什么都还没预备吧?” 曲卓不好意的笑:“我上午刚考完试,中午回来知道住户搬走了,寻思着过来看一下得添置点什么。结果一时兴起就……嘿~” 丁芳华嫌弃的翻了个白眼儿。犹豫了一下,说:“我找找人的话,应该能帮你解决一部分,不过,都是公家的东西,你得给钱。” “没问题呀!”曲卓眼睛瞬间亮了,赶紧保证:“一手钱一手货当面点清。诶……” 说着话摸了下兜里的五块多钱,不好意思的说:“没带钱出来,我现在回去取,咱约个碰面的地方。” “额~”丁芳华想了想:“你取完钱去东直门西面的总参院门口等我吧,南小街路口那块。” “得咧。”曲卓痛快的应下。他压根不知道丁芳华说的地方在哪,不过问题不大,等到了东直门再打听呗。 丁芳华见曲卓单子还没列完,大概记了下都需要什么东西,就拉着乔小雨走了。 这姑娘的性格风一阵雨一阵的,刚才知道自己误会了,心里亏欠,觉得能帮上忙,就顺口问了一句。 等出了门跟乔小雨蹬着自行车往回走时,又觉得赔了。心说:“误会就误会了呗,他又不知道。这事儿闹得,给他解决了难处,还得本姑娘往里搭人情。” 越合计越觉得亏了,对乔小雨说:“咱不能白帮他,晚上让他请吃饭。” “啊?”乔小雨下意识减慢速度,小声说:“我又没帮他什么,让他请你吧。” “那不行!”丁芳华一口否决,心说:“让他请我一个人成什么样子,好说不好听。” 打定了主意一定要拉上乔小雨,丁芳华摆出理直气壮的口气说:“要不是你,我都不认识他,凭什么帮他忙?所以,他得领你的情。” 乔小雨一琢磨,好像是这么个道理。可是……犹豫了一下,打退堂鼓:“还是算了吧。我妹自己在家呢,我也没跟我妈说。再,大晚上的……” “哎呀~”丁芳华霸气挥手:“正好我要打电话,咱去招待所,当稍跟你妈说一声就行。明天放假,晚点也没事儿。你跟我在一起呢,你妈有什么不放心的……” 俩姑娘蹬着车子奔空后招待所的时候,曲卓草草的列好物料单子,急火火的腿儿着回到住处取了些钱。 本想着找个没人的地方?买个自行车骑。可一琢磨,没给“设计”车牌呢。早晚倒是无所谓,黑漆漆的没人注意。大白天的,再让帽子叔叔拦了。 为了快点赶路,坐公交奔东直门。 本想着在东直门站下车,找人打听一下那个总参的单位在哪。可公交车开过东直门内大街东行,眼看着快到东直门站的时候,曲卓看到马路边一溜瞅着就是属于军队的建筑。大门口还有端着枪的战士站岗。 下车后折返回来,刚在大门外缓下脚步往里面看,执勤的战士就喝问:“同志,请问你有什么事?” “我跟朋友约好,在这碰面。”曲卓解释完,心里觉得不保准,打听道:“请问,这是总参的单位吗?” 听到曲卓的问话,执勤的战士瞬间警惕了起来。迈步下了岗台。走到曲卓面前敬礼,严肃中透着警惕的说:“同志,请出示你的证件。” “……”曲卓懂了,自己这是瞎问,招怀疑了。赶紧掏出证件本递过去。 战士接过崭新的证件本打开,瞅了瞅曲卓的长相,又看了下证件上的照片。狐疑的问:“你刚上班?” “是的。我刚毕业分配到半导体研究所。”曲卓老老实实的回答。 “你直属领导的叫什么名字。”战士问。 “呃~我们所长姓江。”曲卓一紧张,忘了自己是跟小王先生混的。 “我问的是,你的直属领导叫什么。”战士脸上刚淡下去怀疑再次浮现。 “我四号才正式报到呢,现在还不知道直属领导是谁。”曲卓忙不得的解释,想起兜里有记着单位电话的纸条,下意识往出掏。 哪曾想,他的这个动作落在别人眼里更可疑了,战士身上瞬间冒出红光,端起枪大喝:“不许动!” “不动!”曲卓吓坏了,赶紧举起双手…… 第143章 只要你俩不怕胖! “哎~哎~” 曲卓正慌到不行的时候,丁芳华惊呼着从院里跑出来,后面还跟着乔小雨和一个三十多岁的军官。 “什么情况?”年轻军官后发先至,几步就超过丁芳华,来到曲卓和执勤战士身边。 “报告,这个人形迹可疑!刚才他……”执勤战士稍稍放低了些枪口,汇报情况的同时,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曲卓。 曲卓知道这是一场误会,既然丁芳华来了,很快就能解释清楚。心里安稳了,看着眼前端着枪,全身冒着红光的年轻战士,越发觉得“压制”功能真的不保准。 要碰上个一心奔着要命来的,端起枪的同时就搂火了,哪有碰对方的机会呀…… “同志,误会了。我来你们单位找孙干事有事,让他到了之后在外面等我的……”丁芳华一番解释,很快把事情说清楚了。 曲卓见小战士闹了个大红脸,忙说:“怪我怪我,我不该瞎打听。” “可不是怪你嘛。”丁芳华埋怨:“有话好好说,你手伸兜里干嘛?” 曲卓从兜里掏出记电话号码的纸条,苦笑着解释:“我寻思着往单位打个电话,不就能证明身份了嘛。” “真行,自己单位的电话都记不住。”丁芳华翻了个白眼,转过头对姓孙的参谋说:“二哥,麻烦你了。” “小事儿。”孙干事摆手示意战士回到岗位上,问曲卓说:“你是修房子需要物料,对吧?” “对!添麻烦了。”曲卓客气的点头。 “不麻烦的,都需要什么东西?”孙干事又问。 “上下水管,电线,灯座、开关、硅酸盐水泥、暖气管和暖气片、预制板、坐便、浴缸……”曲卓报着需要物料名,从兜里掏出清单。 “坐便和浴缸可没有,我们库里只有建材。”孙干事接过清单看了一眼,还给曲卓示意沿着街往西面走,边走边说:“是这么个情况。前些年我们翻修营房营区,富余了一部分物料。 封存到现在已经…有三年多了。考虑到仓库防潮隔湿条件一般,水泥、管线长期堆放容易老化结块。上级领导同意向地方出售。咱得把话先说清楚了,概不赊欠。” “没问题,带着钱来的。”曲卓笑了。如果是偷偷搞出来的东西,他还怕倒卖物资的出事儿,自己跟着吃锅烙呢。能合理合法的买出来最好。 孙干事看出来曲卓是真心想买,不是奔着占部队的便宜来的,脸上见了笑模样。带着几人走到南小街路口转南,然后转东拐进部队院后身的胡同。 转弯的同时,曲卓看到了街口立的路牌——北新仓胡同。 “我去~姓罗的那个货,说的院子不就在这儿嘛!”曲卓心里念叨了一句。 放眼往胡同里看去,路北的房子清一色的红砖墙铁皮大门。看砖头和铁皮的成色,应该有些年头了,砖头有些反碱、铁门也都长了锈迹。 路南的院子看着就是一个个普通的住家院子,但比别处的胡同要干净整洁太多了。 顺着一处开着的院门往里面看,院里虽然也堆着些杂物,但非常整齐,还有油毡纸什么的盖着。院里过道空间很宽裕,骑着自行车过都没问题。 曲卓猜测,路南的院子多半住的都是些军人家庭。至于路北,应该是军产。 罗英凯说的是7号院,在路北。难道是处军产?不应该呀,军产怎么能落个人名下呢? 吸取了之前的教训,曲卓没敢瞎打听。假装感慨的说:“这胡同里住的都是军人家庭吧?” “怎么看出来的?”丁芳华问。 “干净呗。你瞅瞅我家那胡同,院里私搭乱建,杂物堆得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说话间又路过一处开着大门的小院,曲卓示意了下里面:“你瞅瞅这儿,多规整呀。” “正常,人口多房子小。”孙干事语气中透着感慨,他家就住在前面的一个院里。要不是屋里实在没处放,谁愿意把东西往外堆呀。 “这儿的房子个人能买吗?要是能买的话,我把我那房卖了,搁这儿弄两间。”曲卓小心的试探。 “不行。都是军产,不可能卖给个人。”孙干事摆手。 “那这边呢?”曲卓顺势示意了下路北。 “这面就更不行了。”孙干事笑了,解释说:“这边是库房,哪能卖给个人呀。” “玛德,让姓罗那孙子骗了。”曲卓微微蹙眉,但转瞬就恢复了正常。他虽然不敢要罗英凯送出来的“肥肉”,但不要归不要,被忽悠了是另一码事。 心里正合计着怎么想招找补一下呢,一行人从七号院外面经过。 曲卓扫了一眼,眉头再次微蹙。 七号院的外墙跟跟左右;邻院是一样的。但其它的大门都是清一色的水蓝漆,唯独这处院子是朱红色。 虽然看着已经漆了好些年,已经有些脱色,可不见锈迹,显得还挺新的。 曲卓正犹豫着要不要打听一嘴呢,丁芳华先开口了:“二哥,这院儿怎么……” “这儿是个人的。”丁芳华刚一开口,孙干事就知道她什么意思。示意了下前面:“一共就五六家是个人的,剩下的全是库房。” “不是说不能卖给个人嘛?”丁芳华问。 “嗨~”孙干事解释道:“50年咱跟北面打仗那会儿,这一片是物资中转处。仗打完基本就空置了。前些年不是缺钱嘛,上面就考虑着出售一部分换点经费,但不长的时就被叫停了。 所以,当时买也就买了。属于过了那村就没那店了。” “哦~”丁芳华点点头,好奇的问:“个人的能买吧?” “那得问街道,卖出去的院子就不归我们管了。”孙干事说着话,示意了下前面的院子:“这儿,你们等一下,我进去说一声。” 说着话,孙干事进到一个应该是后勤管理处的院子。曲卓仨人在外面等了一会儿,孙干事带着俩人从里面出来。示意曲卓:“你把单子给他们看看。” “诶。”曲卓应声,把物料清单递给其中看着比较年长的那位。 对方接过单子仔细看了看,笑着说:“坐便、浴缸我们这儿可没有。其它的都有,不过……水泥有点受潮结块了。少算你点钱,你多买点回去筛一下,不耽误用。” “行,添麻烦了。”曲卓痛快的点头。 部队库房管理的还是比较正规的,不同种类的物料分别存在不同的院子里。 曲卓原本打算跟进去瞅瞅,顺道“摸”点东西。可人家根本就不让地方人员进入,只能在外面等着。 库管确定了物料和数量,开出单子。孙干事去喊来了几个战士帮忙搬出来。 人家部队确实没打算赚钱,都是按采购价算的。尤其是水泥,因为有些结块,基本半卖半送。最后一算账,还不到三十块钱。 曲卓跟着姓刘的库管干部去交钱的时候,小声问:“能帮忙找个车吗?” 见刘库管迟疑,又紧着解释:“水管太长了,倒骑驴拉着容易出危险。还有下水管,陶的。过个坑啥的一颠就碎了。那个……费用没问题。” 刘库管点点头:“我给车班打个电话吧,问一下有没有闲着的车。不敢保证啊。” “添麻烦了。”曲卓手伸兜里,“掏”出两盒牡丹烟揣进刘库管兜里。 进到管理处,曲卓去财务交钱的功夫,刘库管回办公室打了个电话。 等曲卓拿着收据出来时,刘库管小声说:“你点儿不错,后勤的小货正好闲着。钱就算了,你到时候……” 刘库管说着话扬了扬下巴,曲卓立马回应:“放心。不能让人家白辛苦。” “嗯。”刘库管点了下头没说话。 出了管理处在外面等了一会儿。一辆有些破,但非常干净的bJ130喷着黑烟过来了。 几个战士利落的把东西抬进后斗,曲卓见带队的班长吆喝一声,整队要走。赶紧手伸进大衣内兜,掏出一条荷花塞到班长大衣兜里。 “哎!别!”班长赶紧要往外掏,可手被曲卓压住。 “收着吧。”孙干事小声说了一句。班长闻言冲曲卓笑了下,下口令带队走了。 “烧包。”丁芳华咕哝了一句。 “没道理让人家凭白帮着干活。”曲卓憨笑 丁芳华正憋着劲黑某人一顿呢,顺势说:“那你就让我白帮你呗?” “开条件吧,甭客气。”曲卓大气的很。 “行吧,晚上便宜坊。”丁芳华真是半点没客气。 “没问题。”曲卓肚子里正缺油水呢,说着话看向孙干事:“一会儿你们先走一步,我把东西送回去就过去。” “你们去吧,我不行。下班得赶紧回家。”孙干事连连摆手。 曲卓正要再劝,丁芳华大大咧咧的说:“甭喊他了,二哥好男人。嫂子大着肚子呢。” “哦~那行,有情后补。”曲卓听说人家媳妇怀着孕,便没在劝。 “补什么补,人家不差……” 丁芳华话不等说完,被孙干事瞪了一眼,赶紧改口:“人家是公事公办,你别瞎整呀。让外人知道了,还以为咱有什么猫腻呢。” 说完话,丁芳华给了孙干事一个得意的眼神。孙干事一脸无奈,抬手隔空点了点她。 别看孙干事属于总参,丁芳华家是空后的,但父辈是老交情,私交非常好。 曲卓虽然不知道内情,但能看出俩人是真朋友,便没过分客气。 比了个“oK”的手势,对丁芳华和乔小雨说:“你们先去,我把东西送回去。” “走吧走吧。”丁芳华摆摆手:“别让我们等太久哈,不然今天这顿不算数。” “不算数就不算数,只要你俩不怕胖,哥们奉陪到底!”曲卓大气的回了一句,开门坐进副驾驶…… bJ130一路突突着黑烟到了帽儿胡同,曲卓院里一看,从西厢房侧墙到倒座房已经画上了白线,地皮也已经刨开了大半。 曲卓见张主任从院里快步出来,赶忙说:“辛苦辛苦。” 张主任摆摆手没搭理曲卓,绕道驾驶室那边对司机说:“同志,熄火!赶紧熄火。” 130的司机正想说“没事,不差这点油”,就见张主任示意了下曲卓家隔壁的院子:“那家孩子心脏不好,怕吵。” “……”司机闻言赶紧拧钥匙门熄火。 曲卓看着左面的邻院,心里一阵犯难:“收拾房子再小心也免不了闹出动静,这可咋整呀……” 第144章 炒两本 院里刨沟和在墙上开洞,施工时再小心也不可避免的会搞出声响。尤其是开洞,这年头全靠硬凿,动静肯定小不了。 曲卓很担心,如果引来隔壁邻居的不满,又是惊动街道又是惊动派出所的,事情就闹心了。 虽然是正常装修,但人家家里有病人,还是个小孩,弱势群体必然引人同情。你再有理也矮上三分,就很难办。 万幸,隔壁院的两口子都是通情达理的人。 挺年轻的一对小夫妻,男的乍一看三十多岁,仔细瞅也就二十七八。可能工作环境主要在户外,脸黑,皮肤也粗,显得老气。 身材壮实,说话却客客气气的。 女的模样不赖,就是脸色枯瘦的厉害,走路时脚步拖沓,整个人都往下堆。一看身体就不怎么好。 家里的小男孩瘦瘦小小的,大概五六岁的样子。眉眼很漂亮,但小脸呈现出不健康的白,嘴唇发乌。看脸色就知道,要么呼吸道要么心脏,肯定有问题。 曲卓轻轻敲门给人家道歉,结果把两口子闹了个大红脸。 男主人紧着解释:“没事儿,没事儿,就是你们家那边忽然有动静,我家小子没准备,被吓了一下。” 女主人也紧着说:“真没事儿,现在知道是叔叔们在劳动,已经不怕了。” 女主人回头问缩在她身后,偷偷看曲卓的小男孩:“是不是,鹏鹏?” “……”小男孩咬着下嘴唇,腼腆中透着害羞的点点头。 见两口子不是难缠的人,曲卓松了口气。客气的说:“这样,我那边争取用最短的时间弄完。如果准备砸墙什么的,干动静比较大的活儿。师傅会提前通知一下,让您这边能有个准备……” 曲卓弯下腰,冲小男孩挤出一个和善的笑脸:“行不行呀?” “……”小男孩快速缩到妈妈身后,把自己藏起来后点了点头。 “你们,要砸墙呀?”女主人的表情稍稍有点僵。 曲卓赶紧解释:“不是大拆大建。我准备装个土暖气,得在厢房俩屋中间开个小洞,好穿暖气管。” “哦哦哦,”男主人的手轻轻搭在媳妇肩上,笑着说:“没事儿呀,不用打招呼。我家小子没那么金贵。” “应该的。给你们添麻烦了。”曲卓微微俯身鞠躬。 “甭客气,都是邻居。你这样,咱以后都不好见面儿了。”男人爽朗的笑。 “以后有用的上的地方,您只管言语。”曲卓又客气了一句,指了下自己家:“那就不打扰你们休息了。一会儿师傅们卸完车,今天的活儿就结束了。以后尽量白天干,天擦黑了就歇。” “哎呦,不说了吗。甭客气。”男人瞅见外面在卸车呢,摆手示意媳妇带着孩子回家,撸起袖子过去搭手。 别说,男人力气真心不小。挺老沉的一节陶管接到手里拎着就走,腰板溜直,脚下都不带打磕绊的。 等进了院儿,看到刨开表层的地面,纳闷的问曲卓:“你这…要往厢房里接水管呀?” “上水下水都接过去。”曲卓回了一句,顺嘴讲了下自己怎么打算的。 男人开始时也奇怪怎么把茅房弄屋里去了,听了曲卓的解释才知道,感情坐便能防反味儿。 有心打听一嘴,可话到嘴边又犹豫了。怕太贵,问也白问。 跟着几个工人一起搬了两趟东西,心里犹豫了再犹豫,还是没忍住,小声问:“兄弟,你说的那个坐便,买一个得多少钱?用票不?” “我还不知道呢。”曲卓解释:“我现在就是个想法,打算明天托人问问哪能买到。” “哦~”男人点点头,咂吧着嘴说:“估摸着不能便宜了。” “也不会太贵。毕竟就是土烧出来的,再贵能贵哪儿去。”曲卓说话时心里已经有了打算,如果能“收录”到,就送,或者低价卖给对方一个。 毕竟人家两口子挺讲究,他也不能差事儿。当然了,这种“好人”一定要做在明处,得让对方知道东西的真实价钱。 男人听了曲卓的话,一琢磨好像是这么个理儿。瓷器说白了不就是土烧出来的嘛,再贵能贵到哪去。 暗暗咬了咬牙,说:“你要打听到价儿,就跟我说一声。要是不太贵,我也弄一个……我家小子不是心脏不大好嘛,一到夏天就不敢进厕所,熏的他胸闷上不来气。” “行,回头给你信儿。对,老哥,您贵姓?”曲卓问。 “免贵,严卫华。小兄弟你呢?” “我姓曲,大名曲红旗。不过,您叫我曲卓就行,卓越的卓。”曲卓不好意思的解释:“大名儿是头些年跟风改的,就档案上那么写,平时根本没人叫。” “哦~哈哈。”严卫华爽朗的笑了。 人多,车上那点玩意根本不禁搬。也就是怕把陶管摔了,不然一人两趟就卸完了。 等130后斗腾空,挡板立起来锁紧,司机跟曲卓摆了摆手。上车后拧钥匙打火,瞅了眼副驾驶座上的一条荷花烟,乐呵呵的踩油门走了。 工人们拿了半天的工钱,本想着贪黑多干一会儿,可现在知道隔壁家孩子有病,卸完车就准备收工。结果严卫华不让,硬说没事儿。 不但让工人接着干,还脱回家脱了棉袄,拎着把镐头过来帮忙,整的曲卓那个不好意思呀。 按说这时候他肯定得陪着,可俩姑娘在便宜坊等着呢。曲卓没招,只能抱歉的说:“严哥,物料还差一点,我得去找人帮忙寻摸。” “得,忙去吧,我帮你盯着。”严卫华摆摆手。 “得咧,添麻烦了。完事儿钥匙就扔您家吧。这边现在住不了人,我明儿个再过来。” “走吧走吧~” ———— 哈德门便宜坊。 曲卓到的时候,丁芳华和乔小雨正在用锦芳斋买的奶油炸糕垫肚子呢。 见曲卓进门,丁芳华抬胳膊招了招手。紧接着脸色一变,眼睛盯着曲卓,貌似直往外喷火。 这脸儿变的实在是没有道理,把曲卓都搞蒙了。低头看了看身上,好像没什么不得体的地方呀。 正纳闷呢,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回头过头,对上杨颖惊喜的笑脸…… “曲卓,真是你呀?!” “合着还没认清呢,你就拍人家肩膀?”曲卓逗了一句,冲杨颖身后的杨智勇点头打过招呼。至于跟兄妹俩一起进来的几个年龄大差不差的男女,曲卓不认识,便直接无视了。 “你自己,还是跟朋友?”杨颖问。 “朋友。”曲卓示意了下丁芳华和乔小雨那桌。 杨颖顺着曲卓的示意看过去,表情僵了一瞬,紧接着模样有点怪异。 似乎想打招呼,又有点畏惧,或者说为难。纠结了能有一秒钟,才冲着丁芳华挤出点笑脸点下点头。 至于丁芳华,铁青着脸,紧咬着腮帮子,两只眼睛喷着火的冲杨颖“运功”。 曲卓注意到俩姑娘的表情,反应过来刚才丁芳华那表情感情不是冲着他,而是冲着杨颖。或者…… 不对,曲卓很快发现,丁芳华貌似在看着自己和杨颖,实际上视线要偏一些,好像看的是杨智勇身边的某一位。 到底是哪位,曲卓没兴趣。察觉到气氛不对,跟杨颖和杨智勇说了一声,朝着丁芳华和乔小雨那桌走过去。 人都坐下了,丁芳华还拿他当空气呢。无视了曲卓好奇的眼神,耷拉着脸,斜眼瞅着杨颖一帮人往店里面走…… “什么情况?”曲卓只动嘴不出声的询问乔小雨。 “……”乔小雨皱了皱鼻子,偷偷瞄了眼丁芳华,用眼神点了下跟在杨智勇身后,一位表情明显有些不自然的眼镜男。 曲卓隐约明白了什么, 可又没完全明白。正想再问问,丁芳华已经收回了视线。没好气的瞪着曲卓:“你怎么还认识只骚狐狸?” “嗯?” “姓杨的!” “哦,杨颖呀。我们是高中同学。” “呵~怪不得瞅见你就来气,原来是身上沾着她的骚味……” “您这是恨屋及乌?” “怎么着?”丁芳华眼睛一立,拍桌子站起来:“不吃了!一屋子骚臭味!” “哎哎哎,成熟点行不行?”曲卓不满的吆喝,他肚子本来就空,进来后看着满眼油汪汪的鸭片儿,闻着满鼻子的浑香,五脏庙都快暴动了。 “……”丁芳华白了曲卓一眼,迈步就走。 “走吧。她就这脾气。”乔小雨小声劝了一句,起身打算跟着走。 曲卓实在不想动,心思一转,使出激将法:“你是亏心吗?” “说谁亏心呢?”丁芳华停住脚回头质问。 “不亏心你跑啥?”曲卓问。 “我……”丁芳华一琢磨:“对呀!本姑娘行得正走得端,凭什么走?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心虚呢!” 脾气一上来,昂首挺胸的走回来,一屁股拍在椅子上。抬手喊来服务员:“两只鸭子、两份菊花鸭掌、两份糟蒸鸭肝、两份瓤鸭心、两份……” “诶,你干嘛呀?”乔小雨用胳膊肘怼了下脑子已经不大清醒的好朋友。 “甭替他心疼钱。咱今儿是周瑜打黄盖!”丁芳华瞪了乔小雨一眼,正要接着“报菜名”,曲卓笑呵呵的说:“甭费劲了。” 说着话示意了下拿着笔和本,不知道该不该记的服务员:“照着你们的菜牌,炒两本。” “什,什么?”服务员没听懂。 “把你们菜牌上所有菜,每样来两份。” “啊?” “啊什么啊,放心,买得起单。”曲卓拍了拍装钱的内兜。 这话说的自信无比,毕竟这年头的馆子属实不算贵。就算便宜坊这种大馆子,因为不要票的原因菜价比普通国营饭店要高出一截,但在曲卓看来,依旧便宜的很。 毕竟后世的便宜坊他又不是没吃过,一只鸭子就小二百。放在这会儿能买二十只还带富余的。其它菜就更不用提了。 而且,这年头菜牌上的花样真的不多。估计“抄一本”顶天了也就五六十块钱…… 第145章 你懂B语言吗? 炒两本…… 曲卓话说的风轻云淡,落在服务员和旁边几桌食客的耳朵里……看某人就像在看神经病似的。 感受到周围人眼神不对劲,曲卓赶紧找补:“家里修房子,一堆朋友帮忙干活呢。人家仗义,咱不能不讲究呀。” 周围人一听,感情还有这么一茬。虽然还是觉得这小子败家败的厉害,但好歹心理上能接受一点。 插科打诨了一下,丁芳华总算冷静下来了。喊住要走的服务员,要了一只鸭子和一荤两素三个菜。摆摆手示意服务员可以走了。 不论什么年代,干跑堂的都是眼睛最毒的那伙儿人。要是换个客人跟涮人玩儿似的折腾,服务员早就急眼了。可丁芳华那气质气派,一瞅就知道,肯定是大官家的小姐。 服务员半点怨言都没有,麻利的记下菜,问清了鸭架子熬汤后,溜溜的走了。 “先说好,哥们饿着呢。一只鸭子估摸着不够吃。”曲卓提醒了一句。 丁芳华瞅都没瞅曲卓,转头吆喝:“再加一只鸭子。” “得咧~”走出挺远的服务员贼痛快的应声。不知道的还以为多卖出一只他有提成呢。 “三只,一只打包!”曲卓补了一嗓子。 这回服务员没应声,不过还算给面子的扬了扬手,表示听到了…… 后世有种说法,图名气的外行去全聚德,真正会吃的选便宜坊。 曲卓不好肉,更不好油腻。一直觉得便宜坊的闷炉口味确实有点独特,但跟全聚德、大董,还有四季民福比也大差不差,区别只在于贵贱罢了。 但今天不一样,肚子里缺油水呀,吃着连皮鸭肉是真的香。其它菜基本没怎么动,一个人就干了一整只鸭子。喝了一小碗除了油腻,没什么滋味的鸭架汤,舒服的靠在椅子上揉肚子。 “出息~”丁芳华嫌弃的白了某人一眼。 “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以前吃肉,但凡沾点肥的看都不带看的。下去插队两年,嗝~现在看到肥肉跟瞅见亲娘似的。” “噗~”丁芳华没崩住,直接笑出了声。 乔小雨也跟着笑,但随即醒过神来,问曲卓:“你不是说,你们那能吃饱吗?” “能吃饱是不缺粮,但不见荤腥呀。”曲卓见漂亮可人的小雨妹妹担心了,赶紧找补。 “一点肉都吃不上吗?”乔小雨微微瘪着嘴,大眼睛肉眼可见的泛起了水光。 她不是心疼某人,而是心疼自己的老爸。 小雨妹妹那可怜巴巴的小模样,可把某个中年老男人给心疼坏了,赶紧凑过去小声说:“你爸有肉票,能买到香肠。不过我俩得偷偷吃。不然狼太多,不够分。” 乔小雨放心了,抿嘴一笑,感觉被某人呼出的气弄得耳朵痒痒,小脸儿有点发红的掖了下鬓角的碎发…… “哼!”丁芳华冷哼一声,狠狠的咬了口卷好的鸭肉卷儿,然后更加凶狠的用力嚼…… 本着不浪费的原则,在曲卓彻底停工后,俩姑娘勉勉强强的光了盘。 买单时才三十多一丢丢,让曲卓再次感慨了下这年月物价的便宜。 当然了,便宜是相对来说的。 三十多,已经快顶上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了。至于还没成为正式工的年轻人,或者临时工来说,一个月都赚不到三十。 无业打零工的就更不用提了…… 出了便宜坊大门,曲卓把打包的鸭子放到乔小雨的车筐里。 “干嘛?”乔小雨愣住,他以为曲卓是给干活的工人带的。 “给师母和明明的。” “不用~她们……” “又不是给你的。” 曲卓摆了摆手就走。 丁大神探看着某人干净利落,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的背影……又傻了。 刚才曲卓凑乔小雨耳边小声嘀咕的时候,丁芳华再次确定,这坏人就是惦记上了自己的好朋友。 原以为从饭店出来,他肯定会假装不放心的要送俩人回家。丁芳华甚至已经预见到了,这货一定会先送自己,然后送乔小雨,以此来获得独处的机会。 但是!但可是!他居然就这么走了! 这不见鬼了吗? “他……我又误会了?”丁芳华一脸懵的第三次陷入了自我怀疑当中。 她不知道的,某人走的干脆,是因为心里压根就不着急。 家就在帽儿胡同呢,距离小雨妹妹上班的地方就几百米。有什么好急的? 慢慢来嘛! 主打的就是个润物细无声…… “芳华姐~”杨颖委屈巴巴中还透着怯怯的小动静在耳边响起。 丁芳华身体一僵,脸上的迷茫迅速褪去,冷淡的转过脸居高临下的看着杨颖,冷冷的说:“甭跟我套近乎,咱俩不熟。” “芳华姐。”杨颖委屈的快要哭了,眼泪含着眼圈哽咽的解释:“我不喜欢薛二哥,我也从来没有勾引他。你相信我,我……” “闭嘴,我不想听!”丁芳华铁青着脸打断了杨颖的解释,而且瞅着她那娇滴滴的小模样,越看越搓火。 “丁芳华,你什么态度!?”之前那位表情极不自然的眼镜男,很有男子气概十足的挺身而出。 保持着与丁芳华两米的安全距离,义正言辞中多少透着那么一丝心虚的吼:“我已经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是我移情别恋。有什么你冲我来,跟小颖吼算什么本事!?” “……” 丁芳华一个凌厉的眼神瞪过去,眼镜男受惊了似的往后退半步,紧接着又强蹦着挺起胸膛。眼看着丁芳华凌厉过后,眼圈肉眼可见的红了,又心虚的佝偻了下去…… “你好这口儿?”一个贱兮兮的声音在丁芳华耳边响起。是听到热闹,去而复返的老男人曲某。 “滚!”丁芳华鼻子发堵的警告。 “走啦~”曲卓拽着丁芳华转身,同时给一边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小雨妹妹使了个眼色。 “滚开!”丁芳华低吼。 “一直以为你眼光挺好的,感情荤素不忌,什么样儿的都能下得去口。”曲卓大大咧咧的鄙视了一句,随后压低声音警告:“给你架梯子就赶紧下。” 丁芳华本来想挣开曲卓的手,听到他低语,已经绷紧的身体软了下去。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被曲卓拖着走…… “站那,说谁呢你!?”四眼眼听到了曲卓的话,本想着假装没听见就过去了,可紧接着意识到杨女神在一边看着呢……雄性荷尔蒙瞬间飙升。 “……”曲卓停住脚,转头瞅着眼镜男。 “你看什么看?”眼镜男短暂的观察后,发现曲卓虽然个子不矮,但身材很单薄,而且长相白净斯文。立马上前一步,气势更足。 “我瞅你咋地?”曲卓脸上的斯文气尽去,骨子里属于东北人特有的彪悍瞬间爆发出来。 眼镜男气势一矬,心里发虚又不想丢面子。壮着胆子挺了挺胸脯,扯着嗓子嚷嚷:“怎么着,你还想茬一架…呀?” “……”曲卓没吭声,肩膀往后一板,退下身上裂着怀的大衣。随手塞给要拉他的乔小雨,迈步奔着眼镜男走过去。 “哎?哎?哎~~”眼镜男紧着后退,拽着身边的杨智勇挡在身前。 杨智勇毕竟欠着曲卓人情呢,不好拉下脸。小声劝他:“犯不着,犯不着,别置气。” 曲卓没再上前,眼睛盯着缩在杨智勇身后的眼镜男,表情阴郁中透着鄙视的扔下一个字:“贱!” 眼镜男见曲卓骂完他就要走,身前还要杨智勇挡着,胆气又上来了。跳着脚的喊:“骂谁呢?孙贼,你别……” 话不等喊完,曲卓停住脚再次转过头。 眼镜男又怂了,咽了口唾沫,缩在杨智勇身后小声嘟囔:“野蛮!” “呵~”曲卓笑了,瞅着眼镜男鄙视道:“教你个乖,尊严,只在剑锋之上。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内。只有实力相当的对手,见面才会有道理可讲。” 说着话,曲卓抬手探过杨智勇的肩膀点了点眼镜男的脑门:“你,还不配和我讲道理。” “哇~”一个和杨家兄妹一起来吃饭的女生没忍住“哇”了一声。 剩下几个男的,看曲卓的眼神也变了。 尤其是杨智勇,他之前只是觉得曲卓这人还过得去,起码有真学问。但是吧……没有爷们气,求他帮忙牵个线,虽然不贪,可苟苟戚戚的总是怕受牵连。 但是今天,曲卓的表现,尤其是他说的那番话,着实太让人刮目相看,实在太提气了! 四眼男脑门挨了半轻不重的两下,眼看着曲卓装了x转身走了,有心再刚两句,可提了好几次嗓子,硬是没敢。 注意到身边一帮同伴的眼神,知道自己今天丢人丢大了。尤其是……四眼男看着杨颖的侧脸,还有那盯着某人背影的,水汪汪的眼神,一阵恼羞成怒。 忍不住低吼:“野蛮!莽夫!没教养!” “人家父亲是归国科学家。”杨颖转过头不高兴的看着眼镜男,娇滴滴中还透着点炫耀的说:“他本人是北大的高材生。好多最顶尖的专家教授,都抢着想收他当学生呢。” “啊?他那么厉害?”之前“哇”出声的姑娘讶异的问。 “哼~”杨颖脸上的得意越发明显。 “他……”眼镜男感觉全身都泡在了醋坛子里,语竭了两秒,脸上的恼怒消失,关心的说:“小颖,你可别让他骗了。就他那样的,还北大的学生?” “现在已经不是了,他现在是国科大的研究生。”杨颖说的非常笃定,因为消息是齐江海告诉他的,肯定没错。 见眼镜男还是不服,杨颖扬着小巴问他:“你懂电动力学吗?” “……”眼镜男一脑袋问好,心说:“我是学文科的,哪懂那玩意呀。” “你懂微电子吗?”杨颖又问。 “我,我不学那些。”眼镜男尴尬的解释。 “哦,你是学文的。”杨颖点点头,又问:“那语言你总懂吧?” “那我肯定懂!你说吧,什么语言。”眼镜男信心上来了。 “b语言。” “b……?”眼镜男又是一脑袋问好。 电动力学和微电子,起码能猜出来是理工科的东西。可“b语言”是个啥? “呵~”杨颖得意的笑,高傲的像个小公主。 “……”眼镜男嘴里发苦,感觉自己又被泡进了醋缸里…… 某个懂b语言,并且刚刚盗用了后世艾教授名言的货,装完x潇洒离去。 沿街往前走了一段,身后响起自行车声,是乔小雨和丁芳华追上来了。 “喏~”乔小雨把大衣递给某人。 “呀~冻死我了。”某人搞怪似的瞬间破功,哆哆嗦嗦的套上大衣,紧紧裹着衣襟瑟瑟发抖。 “够意思,姐妹今儿记你个人情!”丁芳华很少夸人,但这会儿绝对是真心实意的。 毕竟刚才太出气了。看着薛老二吃瘪的怂模样,简直爽的她头顶冒风。 “甭客气。”某人对于丁大小姐珍贵的夸赞反应平平,摆了摆手自顾自的走了。 边走还边扔下一句:“欠你的人情还了哈~” “……”丁芳华刚散去的火气瞬间又在体内快速积蓄,恼火的看着某个货的背影,气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好嘛……刚才挺身而出,就是为了还老娘的人情? 好好好,老娘很快就让你知道,姑奶奶的人情不是那么好还的…… 第146章 充满了惊喜的友谊商店 南火扇胡同。 曲卓进院,见他住的那屋灯亮着,窗框上面的烟筒还往外冒着烟儿。 稍稍回忆了下,之前回来拿钱,走得太急好像没锁门。 不过,应该没开灯。 而且昨晚都没回来,炉子老早之前就灭了。 趴窗户往里瞅,陈琦和魏胜利搁屋里甩扑克呢。桌上还放着几个菜和十来瓶棕色瓶的啤酒,炉子上坐着一白肉砂锅,显然是俩人带来的。 曲卓往屋里看时,陈琦听到动静,正看到曲卓的脸出现在窗外。手里的一把臭牌扔了,兴奋的招呼:“可算回来了,考得怎么样?” 等曲卓笑呵呵的进屋,魏胜利也问:“考的怎么样?” 曲卓站门口抿着嘴稍稍拿捏了一下,等陈琦和魏胜利脸上的表情僵住,忽然露出笑脸,假装兴奋的说:“四号去半导体研究所报到。” “牛13!” “牛呀~” 陈琦和魏胜利一个有荣与焉,一个真心替朋友高兴,一左一右的抓着区曲卓的两只手用力摇晃。 兴奋过后,陈琦示意炉子上的砂锅:“今儿老魏出血,来前儿特意去了趟砂锅居。” 话没说完,陈琦忽然凑近了曲卓,抽了抽鼻子,疑惑的问:“便宜坊?” 曲卓不好意思的解释:“一叔叔,知道我考过了,请我吃的鸭子。” “啧~”陈琦郁闷了。 “怪咱,没提前打招呼。”魏胜利也有点扫兴。 俩人寻思两天考17科,回来时肯定得披星戴月。下午通了个电话,下班后一个带酒带菜过来,干等到现在。 不成想,曲卓吃完了回来的。 曲卓哪能扫兴呀,揉了揉还有些发胀的肚子:“正好,刚才放不开,就吃了个五分饱。赶紧赶紧,再整点……” 魏胜利和陈琦乐了,挪桌子拽椅子开啤酒。曲卓拿起啤酒瓶一“看”:“呦,皮尔森,德国货?” “好眼力!”陈琦得意的挑了下大拇哥,拉着曲卓坐下:“快快快,饿的我都上酸水儿了……” 肚子里有差不多一整只烤鸭打底儿,再看到白肉锅,真心半点食欲都提不起来。 曲卓硬装出胃口大开的模样吃了一阵,实在塞不下了。想到陈琦在友谊商店工作,便问他:“你上班的地方有坐便和热水器卖么?” “有呀,你要买?”陈琦停下筷子,提醒曲卓:“我们那可都是进口货,死贵。” 曲卓还真没打算花钱兜里的钱买,毕竟他早就听说了,友谊商店里的东西是专门“坑”老外的,真心不便宜。杨颖也说过,去那买东西得换外汇,一反一正得搭两份钱。 对了,还答应杨智勇“搞点”进口电器呢。 曲卓琢磨了一下,扯谎道:“不买,我们所长让我做个调研。” “调研?” “嗯。看看咱本土生产的东西,跟人家老外造的东西有多大差距。” “哦,就看看外观质量啥的呗?”陈琦松了口气。 他不怕曲卓求他从友谊商店里买东西,但怕要便宜货。毕竟吃的喝的有保质期,临期了内部消化花不了几个钱。比如桌上的啤酒,还有之前送给曲卓的罐头啥的。 其他东西就不行了,没有保质期,都是死价钱,他可没本事搞到折扣。 “对,日常生活用到的都想看看。” “你们所不是搞半导体的嘛,研究那玩意干什么?”魏胜利问。 “电视机、洗衣机、热水器。我听说老外连浴缸都有自动保温,这不都涉及到半导体的实际应用嘛。”曲卓强拉硬套。 “坐便呢?冲个水的玩意,也有半导体?”魏胜利不懂就问。 不等曲卓忽悠,陈琦先开口:“不懂了吧?人家小日子造的马桶会喷热乎水。” “啊?” “嗯?” 曲卓和魏胜利同时愣住。 “嘿~”陈琦兴致勃勃的说:“我跟你们说,小日子的玩意那是真的先进。你解完大手一按钮,里面会伸出来个小铁管,热水嗖……” 听着陈琦绘声绘色的讲解,魏胜利惊了,曲卓也惊了。 魏胜利是惊讶,惊讶于资本主义国家的人也太会享受了。曲卓则是惊喜,惊喜原来眼下这年月就已经有智能马桶了。 不,通过陈琦的讲述,发现他说的那玩意还不能叫智能马桶,只有清洗和烘干两种功能。 但也相当不错了,起码重新“设计”时能省不少事。 “嗨,嗨~你们去的时候带我一个呗,我也开开眼。”魏胜利只听不过瘾,想见识见识会喷热水的马桶到底啥样。 “小事儿。”陈琦痛快的答应,扒拉着手指头一算:“哎,今晚就行。今晚值班的老刘跟我关系不错。” 说着话陈琦站起来,边往外走边说:“你们先吃,我回家一趟。” “干嘛去呀?”曲卓问。 “老刘就好牡丹烟儿,我回去取两盒。” “回来!”曲卓喊住陈琦,俯身打开书桌下面的柜子,手伸柜子里面假装翻找,在魏胜利凑过来之前,从里面“拿”出一条牡丹。 冲陈琦晃了晃,笑着说:“你说这不赶巧了嘛。” “呦~”陈琦接过烟,纳闷的问:“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一叔叔怕我背书累,给我提神的。”曲卓打了句含糊,手伸进柜子里又往外掏了几盒烟出来。 他早就闻到陈琦身上有烟味了。不过屋太小,关门关窗抽烟能熏死个人,就没提。 “这事儿整的,给我憋够呛。”陈琦拆开包大前门,炉子边拿起火柴点上。 “我看你们都不抽,怕呛着你们。”曲卓也点了一根,把烟盒扔给魏胜利。 “切,都出来工作了,不抽烟能行嘛。”陈琦白了曲卓一眼,见魏胜利抽了根烟卷出来,拿在手里不点。问他:“你别跟我说,还不会抽烟呢?” “嘿~”魏胜利不好意思的笑。 “这可不行。不抽烟怎么跟领导拉近关系。得学,赶紧学。”陈琦划了根火柴送到魏胜利面前。 魏胜利生疏的叼着烟卷凑火上一吸,咳咳的好一阵咳嗽。 陈琦大笑,等魏胜利不咳了,开始教他“烟场”上的规矩。怎么给领导敬烟,怎么给同事派烟。别人给派烟的时候该怎么接。给别人点烟的时候该怎么点,被点的时候应该怎么谢…… 随着陈琦的讲解,小屋里烟气缭绕,曲卓熏得受不了,把门开了道缝…… 几个菜见底儿,十来瓶酒也全都干了。仨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出门奔友谊商店。 只有一辆自行车,来时陈琦驮着魏胜利。这会儿魏胜利改坐横梁,曲卓坐后座。陈琦一通猛蹬,直奔建国门外大街。 别说,陈琦的交际能力确实强。敲开友谊商店的侧门,跟值夜班的刘老头嘀咕一阵,不着痕迹的把两盒牡丹塞进对方兜里。 刘老头嘴上还算痛快的答应了,但还是有点不放心的打量曲卓和魏胜利。 曲卓赶紧掏出工作证递过去:“叔,我们就看看,涨涨见识,肯定不乱动。” 刘老头打开曲卓的工作证件看了一眼,目光投向魏胜利。魏胜利有样学样,也递上了自己的工作证。 实权部门的证件,含金量确实比科研部门强太多了。 即便魏胜利是个小年轻,刘老头看过证件后,也立马变得客气了很多。还了俩人的证件,痛快的摆手:“进去吧,进去吧。鞋底蹭干净,别把地踩花了。” 陈琦招呼曲卓和魏胜利,在花坛后面的积雪上蹭干净鞋底,从小门进到商店里面。 整栋楼除了值班室,到处都黑漆漆的,陈琦领着曲卓和魏胜利从侧面的员工通道上楼,刘老头不放心在后面跟着。 魏胜利和曲卓一样,都是第一次来,上楼时好奇的问:“一楼二楼是什么呀?” “一楼是工艺品、首饰、字画。二楼是吃喝。电器都在三楼。”陈琦说话间带着曲卓和魏胜利上到三楼。 刚想开灯,就被刘老头拦住:“开灯外面看着不好,拿手电照着看看得了。” “啧~刘叔,您这也……”陈琦有点不高兴。 “行呀,有手电就行。”曲卓接过刘老头的手电,把光圈调大了一照……嚯~ 说实话,来之前曲卓真有点小瞧眼下这年代了。 友谊商店里不止有自动马桶,还有带遥控的彩色电视、电饭煲、双开门的大冰箱、滚筒的洗衣机,连空调都有…… 当然了,基本都是国外品牌,索尼、西门子、东芝、惠而浦…… 造型也丰富,像电视机,圆的、方的、长方的、立方的,不同品牌的设计千异各有特色。不像后世,乍一瞅全都大差不差,不看商标压根不知道是什么牌子。 拿着手电走了一圈,曲卓发自内心的感慨,七八十年代小日子能崛起,确实不是偶然。单看他们的产品外观设计,就甩出欧美同类产品好几条街。 再看柜台里少量的国货,曲卓暗暗吐槽:“技术赶不上是客观事实,但外观设计就不能花点心思吗? 有这么多好设计就在边上摆着,学一学抄一抄改一改很难吗?都设计了些啥?又土又丑的!” 看着国货直发愁,曲卓再次把视线放在进口货上…… 虽然东西远超预期,但都在柜台后面的货架上摆着。只能看,但摸不到,这不白来一趟嘛。 发现柜台门很矮,踮着脚迈步就能跨过去。曲卓小声跟陈琦商量:“能进去看看吗?” “进去干嘛?就在外看呗。”刘老头一脸警惕。 “我得看看人家后面怎么设计的。”曲卓陪着笑脸走到刘老头身边,手伸进大衣里,拿出条牡丹塞老家伙手里。 “哎哎哎,这这这……”刘老头假惺惺的推脱。 “您看,都是大件。我们还能揣兜里偷走咋的。”曲卓硬把烟塞给刘老头。 “这……”刘老头稍稍拿捏了一下,摆手说:“得,进去看吧。可不准乱碰啊,摔坏了赔不起。” “放心,我们肯定不乱动。您在这盯着呢,还有啥不放心的。”曲卓笑了,扶着柜台利落的跨过小门进到里面…… 第147章 胡子眉毛一起抓 索尼的电视和收音机、A·o史密斯的浴缸和热水器、伊奈的自动马桶、西门子的冰箱、三洋的洗衣机……友谊商店之行让曲卓收获满满。 不止“收录”了大量眼下这年月最新型号的电器,还极大的丰富了各种素材。 不同型号的电机、红外遥控部件、各种传感器、好几种型号的电控开关,电磁开关,还有带自动断路功能的安全开关,以及大量的电子元件…… 回到住处,曲卓躺床上忙活了一晚上,调整了浴缸的内外尺寸,给自动马桶添加了座圈加热,改进了操控面板。当稍给房子里电路和管路做了下细致的规划。 然后,发现要改的地方越来越多。 其中问题最大的就是厕所。加了浴缸和热水器,就涉及到了墙面和顶棚的防潮问题。还有电路,全走明线不安全,开槽又太麻烦…… 得,别歇着了…… 用洗衣机外壳设计了吊顶板材,用热水器里的硬质绝缘材料设计了穿线管。随便一折腾,1976年的最后一天,在不知不觉间就过去了…… 等曲卓醒来时,外面已经天光大亮,太阳都升起来挺高了。 爬起来用冷水洗了把脸,去街道找人借了辆倒骑驴。回屋后把大概今天就能用上的东西全“买”出来,又一趟一趟的搬出屋,放倒骑驴上往帽儿胡同送。 正房东屋的老头儿,整个人都傻了。 他自问昨晚一直挺警醒的,曲卓和俩小子开始时在屋里吃饭,后来出去了,再后来一个人回来了,但凡有点动静他都趴窗户看的一清二楚,可屋里的东西……哪来的呀? 第一趟曲卓往外搬吊顶和穿线管时,他还按捺着好奇心在屋里瞅。过了一个来点儿,曲卓带着俩工人回来,从屋里往外搬硕大的浴缸时,老头儿实在忍不住,出来站院里瞅着。 等曲卓和工人推着倒骑驴走了,他趴窗户往屋里瞅,见屋里地上居然还有东西…… 老头儿用力揉了揉眼睛,又拍了两下脑袋,完全想不出这个戏法到底是怎么变出来的。 等曲卓第三趟回来拉坐便和剩下的东西,老头儿实在忍不住了,问他:“小曲呀,你这些东西,什么时候弄回来的?” “额~”曲卓没敢胡乱说时间:“前天和昨天我不考试嘛。托付几个朋友帮忙弄回来的。我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搬来的的。” “……”老头儿站那不吭声了,脑子里回忆:“前儿个上午,去给大孙子送了点东西,昨儿个出去买了趟酱油。应该是前天去儿子那的时候送来的,怪不得呢。” 看着老头儿解开疑惑,背着手回屋了,曲卓松了口气。有这么个人形监视器整天在身边盯着,真让人挺头疼…… 来回折腾了三趟,“买”出来的东西全部运到帽儿胡同。曲卓把和水泥的严卫华喊到一边,小声说:“给你弄了个坐便,今晚或者明天就能送过来。” “多少钱?”严卫华忙问。 曲卓之前打算便宜点卖给严卫华,这会见人家一大早就过来帮忙,哪还好意思要钱呀。便说:“不要钱。” “那可不行,不能白要你东西。” “是压根就没花钱。”曲卓压低声音:“我朋友是陶瓷厂的,试制的东西。” “哦,那…那……也得意思意思呀。” “真不用,我回头请个饭就行。” “那我请,不能让你白搭人情……” 跟严卫华争讲了半天,总算打消了他掏饭钱的想法。曲卓去正房把昨晚设计的电路布局画出来,找工人商量着屋里屋外同时开工。 没办法,时间太紧了。一样一样的按步骤来,三天肯定弄不完。 千万别小瞧一帮打散工的,瓦工、电工、木匠什么人才都有。虽说手艺不算精吧,但曲卓的要求也没多高。 一番商量后,十个工人加上曲卓和严卫华分成三拨,一波在外面铺上下水管,一波铺屋里的上下水管,一波往墙上挂管穿电线。 忙活了一整天,哪样活儿都没干完,但也都整出来个大框。点着灯把墙面磨平,晚八点多工人散了,严卫华拉着曲卓去家里吃饭。 他媳妇徐芳下午时就得了交代,搞出了四菜一汤,虽然算不上丰盛,但也有鱼有肉。 菜味道做的相当可以,就是份量有点小。曲卓忙活了一天,其实挺饿的,可看着严卫华家应该并不富裕,没好意思放开吃。 假装累的没胃口,吃了小半碗二米饭就说什么也不添了。 曲卓的一溜小院,就是从严卫华家这边间壁出去的。他一直以为是历史遗留的,跟两口子唠了会儿才知道,感情就是严卫华卖给沈兴昌的。 卖房是因为严鹏的病,先天性二尖瓣封闭不全。 两口子听说沪市的大医院能治,但手术费非常的贵。手术完还得常年吃药,花费一般家庭根本承受不起。 严卫华在火车站扛大包,属于临时工。徐芳身体不好,还得照顾孩子,一直在家里待着。 俩人都没有正式单位,医药费就没地儿报销,全得自己掏。没招了,这才把院子分出三分之一卖了换钱。 两口子拿着卖房得来的五千多,带着孩子去了沪市。结果医院说孩子太小,手术风险太大,让再等几年。 等孩子大一点,体质养好一些再做手术,成功率能高出不少…… 曲卓印象里,心脏手术好像越早做恢复的越好。 不过,不保准自己知道的东西到底准不准,也不知道是不是现在的技术还没发展到那一步。 既然沪市的大医院让再等几年,肯定有人家的道理,便没乱说话。 从严卫华家出来,曲卓回到隔壁院,进了正房 “买”了个普通的坐便出来。 琢磨着用水泥的地方比预计中多出不少,又“买”了两吨硅酸盐水泥。太累了,实在懒得设计包装,直接散堆在屋里,锁上大门回了南火扇胡同。 生炉子煮了点挂面,吃完了强撑着洗漱,躺床上时已经困得不行了。 还不能歇着,勉强打起精神优化了下土锅炉的设计,才放空大脑睡觉。 天还没亮呢,忍着腰酸背痛强打精神爬起来奔帽儿胡同。赶在工人进场前,把锅炉和储油箱买出来搁院子里。 回南火扇胡同睡了个回笼觉,再醒过来时都半上午了。 本想着严卫华昨天帮着干了一天活儿,今天应该去火车站上工了,结果到了帽儿胡同一看,他正搁屋里抡大锤,往地里砸接地线的铁钎子。 “严哥,你怎么没去上工呀?”曲卓纳闷的问。 “今天没活儿,去了也干待着。”严卫华笑着回了一句,抡起锤子接着砸。 火车站哪天没有拉货的车皮呀,曲卓不用想就知道,严卫华肯定没说实话。 这是不想白占坐便的便宜。 火车站扛大包都是计件的,没有固定工资一说,干活了才有钱拿。严卫华家三口人就靠他自己挣钱呢,曲卓心里过意不去的同时也挺高兴。 邻里相处有来有往才能长久。能碰到一家讲究人,说实话,感觉挺幸运的…… 只有三天时间,好多应该按顺序有条不紊的活儿,只能胡子眉毛一把抓。 上午两间房的上下水和电路整完,中午歇了一会儿,下午院里回填夯实的同时,屋里安装吊顶和暖气管路。 半下午安置好锅炉和油箱,先往暖气管里加水,等了差不多两个小时,不见有渗水的地方,点上火测热水能不能正常循环。 暖气刚有点温乎七儿,乔小雨和丁芳华蹬着自行车来了。丁芳华探头往院里瞅,见到处都乱糟糟的,支使乔小雨:“你去。” “……”乔小雨往后缩。 “你妈喊他去家里吃饭,总不能让我通知吧?”丁芳华理直气壮。 乔小雨一琢磨,好像确实应该她来开口。稍稍磨叽了一下,支好自行车进院。 经过厢房窗外,听里面有人说:“嘿,真热了嘿。这玩意先进哈,离着十来米呢,热乎水自己就流南屋去了。” “是!这玩意厉害。你说咋琢磨出来的……” “锅炉夹层里的水,受热温度升高,会自然向上涌动。冷水顺着下行管路填补热水留下的空位。热水经过上行管路流进暖气片,温度散掉后顺着下行管路返回锅炉夹层。 循环往复,就能一直给室内加温。” “这可真是科学原理,听着挺简单,我们这帮大老粗想破了脑袋也琢磨不出来……” 乔小雨站门口听了一阵屋里人的讨论声,一直没找到机会插话,主要是不好意思开口。 外面的丁芳华等不及了,支好自行车进院。人不等进屋呢,埋怨声先一步响起:“干什么呢?这半天不出来。” 曲卓听到丁芳华的声音,回头一看,小雨妹妹居然在门口站着,惊喜的问她:“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乔小雨见满屋的人都在看她,小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呦,暖气已经装上了?”丁芳华进屋后很是讶异。无视了一帮工人,走到曲卓身边伸手摸了下暖气片,皱着眉头说:“这温度,晚上还不得冻死呀。” “刚烧上,测试循环的怎么样。过一会儿温度就升上来了。”曲卓解释。 “哦。”丁芳华点点头,问:“还得等多久?” “这就应该没问题了。”曲卓说。 “那走呀,等什么呢?”丁芳华纳闷的问。 “嗯?”曲卓没听懂。 乔小雨这才想起正事儿还没说呢,忙开口:“我妈说,你晚上没事的话,去家里吃饭。” “额~”曲卓看了眼身上全是灰的衣服:“那啥,我得回去换身衣服。” “不……”乔小雨刚要说话,丁芳华就拽着她往外走:“行,你完事儿赶紧过去,我俩先走了。” “哎,不用换……”乔小雨又要说话,丁芳华用力握了她的手,小声说:“让他换,脏死了…一股汗味儿。” “哦。”乔小雨哦了一声,抿嘴憋笑。 屋里确实挺味儿的,但跟曲卓关系不大。主要是一帮工人估计入冬后就没洗过澡,也没换过衣服……不过,乍一闻挺熏人,时间长点鼻子就适应了。 俩姑娘正往外走呢,门口又进来俩人,是杜佳杰和曹讯。 杜佳杰几天在忙一个实验项目,元旦都没休。今天中午回家后趁儿子没在,跟媳妇抓紧时间“歇了”一会儿。 然后,打发媳妇去买菜,准备喊曲卓晚上到家里吃饭。 先去了南火扇胡同,没看到人,杜佳杰猜到了曲卓应该在帽儿胡同那边。不知道具体位置,便去派出所打听。 正好曹讯没啥事儿,俩人就结伴一起来了。 刚一进院,正碰上俩姑娘往外走。 杜佳杰稍稍打量了一眼,心里直犯合计:“这小子什么情况?身边怎么又冒出俩漂亮姑娘?可别犯什么错误呀!” 第148章 左手还是右手 杜佳杰来晚半步,曲卓已经答应了乔小雨。 一顿饭而已,什么时候吃都行。曲卓去不了,杜佳杰就当晚上那顿给家里俩小子改善伙食了。 顺着曲卓的话头,问了下刚走的那俩丫头是干啥的。得到的答案是——俄语老师家的闺女。 曲卓故意没解释太多,是想给熟悉“他”的人,留下朋友和故人多,而且貌似比较有“能量”的印象。 如此一来,家里多了什么稀罕东西,比较好解释来源。 杜佳杰没多想,只是琢磨了下,那位“老师”的俩姑娘生的不错,跟曲卓的年纪也差不多,看着都挺般配。 有心问问上次碰到的那位是干嘛的,不等开口呢,外面响起汽车的发动机声。 曲卓探头往外看的时候,正瞅见站门口想敲门的杨智勇。 “嘿,这儿呢。”杨智勇看到曲卓,回头喊了声车上的妹妹。 杨颖闻言熄火下车,“嘭”的一声关上车门。 “你轻点!”杨智勇训了一句,回过头对迎出来的曲卓抱怨:“好家伙,我俩从胡同西头一路打听过来。” “你们怎么找来的?”曲卓纳闷的问。 “你现在住的那院儿一大爷,说你往帽儿胡同搬家当呢。不知道住几号院,我俩这顿打听呀。”杨智勇说话时怨念满满。 主要是他和杨颖都以为,曲卓搬到了路北的大杂院。进一个院儿被盘问一通,再进一个院又被盘问一通。一路打听下来,浪费了好几两唾沫,净说车轱辘话了。 杨颖跟在杨智勇后面进院,左右瞅了瞅:“这院……也太窄了吧。” “不错了,起码独门独户。”曲卓招呼俩人进屋。 杨智勇进门就看到了暖气片,刚要开口,杨颖先一惊一乍的:“呀!你这儿还通暖气呢?” “自己烧土锅炉带的。”曲卓说话时示意了下厨房。 杨智勇到厨房门口往里一瞅,新奇的进去伸手感受了下温度,回头指着曲卓:“你小子,跟我打埋伏是吧?” “这话儿怎么说的。我啥时候跟你打埋伏了?”曲卓抱屈。 “有这好东西,怎么没提过?”杨智勇又摸了摸暖气管,瞅着一半坐在地下的锅炉,越看越稀罕。 “这是我那朋友砸手里的,都好长时间了。进价直接处理给我了。”曲卓忽悠。 “小颖,你来看。”杨智勇招呼嫌屋里太乱,站门口没进来的杨颖。 兄妹俩挤厨房里研究锅炉时,曲卓退到门口。见杜佳杰投来询问眼神,走过去低声说:“我高中同学。” “部队的?”杜佳杰小声问。 “空军。”曲卓回道。 “气质不错呀。”曹讯示意了下厨房。 “人家什么家庭,咱什么家庭。惦记不着。”曲卓压低了声音憨笑。 “我们进来时碰到的那俩也不错。”曹讯示意了下大门方向。 “我老师家的孩子,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曲卓假装发急。 “老师家孩子怎么啦?那不正好嘛,知根知底……”曹讯话不等说完,杨颖从厨房探出头,招呼曲卓:“你来你来。” “干嘛?”曲卓回到厨房门口。 “还能整着不?”杨智勇问。 “我得问问,应该还有。港上那帮人挺久之前整回来的,听说不好卖,全砸手里了。” “这么好的东西卖不出去?”杨颖不信。 “你以为都跟你家似的,油随便烧?”曲卓问她。 “是哈~”杨颖醒过神。 “你花了多钱?”杨智勇问。 “四百五。”曲卓用手势加口型答了一句,指了指身后的客厅,示意别让人听到。 杨智勇点点头,看着锅炉直搓下巴。 “这么贵呀?”杨颖小声抱怨。 曲卓示意足能装下三百升油的储油桶,又指了下锅炉,用口型说:“一套的。里外都做了防锈、隔热和耐腐蚀处理,能不贵嘛。” “哦~”杨颖点点头,看向杨智勇。 杨智勇伸手敲了敲锅炉,又敲了敲在汽车油箱的基础上改成储油桶。感受了下厚度,点点头。心里默默念叨:“值!但是真贵呀!” “我这两天忙活房子没顾得上,你们下周末有空过来一趟。到时候我弄几样电器回来,你们看看款式啥的。”曲卓说。 杨智勇一听,知道曲卓误会自己这趟的来意了,忙说:“不急,我那哥们快过年时才休假呢。今儿过来,是想请你吃个饭。” “晚啦~”曲卓示意外屋:“已经答应我叔了,晚上去他家。” “这事儿闹得。”杨智勇直嘬牙花子,埋怨妹妹:“就是你磨叽,我就说早点吧。” “……”杨颖抓着曲卓的衣袖嘟起嘴撒娇。 “真不行。”曲卓轻轻扥开杨颖的拉扯:“我婶这阵饭菜都做上了,敢不去肯定急眼。” “……”杨颖噘着嘴不高兴。 “算啦~怪咱没早点说。”杨智勇劝了妹妹一句,问曲卓:“那明天,中午晚上都行,有空没?” 见曲卓好像要拒绝,又补了一句:“我假期可没剩几天了。” “行吧。”曲卓点头,心说:“这事儿闹得,挣了人家的钱,还让人家请吃饭。怪不好意思的呢。” “那…明天下午还是这个点儿。我和小颖到这儿来找你。” 杨智勇行事风格很干练,事情说定了招呼妹妹就走。 杨颖其实还想再待一会儿,可破屋子里太脏乱差,连站脚的地方都没有。只能冲曲卓摆了摆手,多少沾点不情愿的跟着她哥走了。 曲卓把兄妹俩送出大门。等回到屋里,杜佳杰指着他笑骂:“你小子,拿我当挡箭牌是吧?” “刚那姑娘……”曲卓示意了下大门外:“跟我老师家的闺女不大对付。” “因为点什么?”曹讯好事儿的问。 “好像是……她俩中意同一个人。”曲卓含糊的说。 “不会是你小子吧?”曹讯坏笑。 “哪能呀。我插队这两年的事儿。还没见过那小子呢,也不知道有多大的魅力。”曲卓打了个哈哈。 不着痕迹的打消了俩老男人的瞎联想。曲卓跟严卫华交代了两句,求他帮忙盯一下,蹭曹讯的车回了南火扇胡同。 弄了点煤油把炉子生起来,连着烧了两壶水,洗头洗脸洗脚,又把身上擦了擦。 这一擦不要紧,咦~入冬后就没洗过澡,沾点温乎水,皴卷儿噼里啪啦的直往下掉…… 从里到外的换了套干净衣服。把换下来的脏衣服,连着刚回来那天换下来的卷一起,全塞床下面。 然后,看起来立立正正人模狗样的出门…… 草厂胡同。 曲卓到的时候,许桂芸还在折腾菜呢。屋里就一个小煤球炉,实在施展不开。只能又生了个小炭炉,炖着一锅加了萝卜块的大骨棒。 “哇,太香了。”曲卓进屋后夸张的喊。 “去里面坐,还得咕嘟一会儿呢。” 许桂芸侧身腾地方让曲卓进屋。 正辅导乔明明数学题的丁芳华瞅了曲卓一眼,嫌弃的说:“空着俩爪子就来了呀?” “别听她瞎说,空着手来最好。你要再敢拎东西,我就把你赶出去。”许桂芸警告。 “放心,上回不说了嘛,以后来只带着嘴。”曲卓得意的冲丁芳华挑了挑眉毛。 丁芳华翻了个白眼,训偷眼看曲卓的乔明明:“别走神,解题!” 曲卓凑过去一看,惊讶的问:“几年级呀,就学一元一次方程了?” 乔明明瘪嘴,小模样委屈的不行。她才上二年级,某魔头就硬教四年级的课,这不欺负小孩儿嘛。 “行啦行啦,今天不学了。”许桂芸心疼小闺女,发出了特赦令。 “哦~~~”乔明明把笔一扔,趴小桌上眼巴巴的瞅着一米外的餐桌。 桌上已经摆好了两道菜,上面用盘子扣着保温。曲卓看不到是什么,但乔明明知道呀。一道白菜炖粉条,一道炒合菜,都是她爱吃的。 曲卓很想貌似随意的问问小雨妹妹哪去了,可犹豫了一下,忍住了。张开左手挡住乔明明的视线,在她不明所以的注视下握紧拳头,上下摇晃了两次。 手一张开,掌心出现了一颗大白兔奶糖。 “……”乔明明小嘴张成了大大的“o”。 丁芳华也惊了一下。不过她笃定了这是魔术。仔细回忆了下某人刚才的手法……很可惜,没发现破绽。 “给。”曲卓把奶糖送到乔明明面前。 不等乔明明伸手,某魔头一板一眼的声音响起:“乔明明同学,老师有没有教过你,不要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乔明明想说“他不是陌生人”,可实在不敢顶嘴,只能委屈巴巴的低下头。 “玩个游戏呀?三次机会。”曲卓无视了某人,挨着乔明明坐下,随手把奶糖放在习题本上。 “咳~咳~”丁芳华用力清了两下嗓子。 曲卓继续无视,双手摊开在乔明明面前翻来覆去的展示了一下,然后掌心向下握紧拳头。 乔明明抿着小嘴观察了两秒,抬手指了下曲卓的左手。 曲卓左手翻过来张开……掌心是空的。 “……”乔明明失望,眼睛盯着曲卓的右手。 曲卓翻过右手,张开后露出一颗奶糖。 “呜~~~”乔明明瘪着嘴哀怨。 曲卓把手里的糖放到习题本上,再次伸出两只手翻来覆去的展示,随后掌心向下握拳。 “这个!”乔明明飞快的指了下故意没握紧的右手。 曲卓翻开右手……空空如也。然后翻开左手,露出掌心的奶糖。 “额~~~~”乔明明欲哭无泪。 曲卓笑呵呵的放下糖,第三次展示空着的双手时,半天没吭声的丁芳华忽然冒出一句:“你把袖子撸起来。” 曲卓看了丁芳华一眼,大大方方的撸起两边的袖子。再次展示了空着的两只手,在两双眼睛的注视下翻过掌心握紧拳头。 “这个!”丁芳华点了下曲卓的左手。 曲卓没搭理,示意乔明明选。 乔明明想选右手,但迫于某位魔头的压力,违心的指了下左手。 “……”曲卓故意装出不情不愿的表情,翻开左手,露出掌心的一颗奶糖。 “哈哈~”丁芳华得意的大笑。拿起奶糖剥掉糖纸,把糖块塞进乔明明嘴里。 不等甜甜的奶香在乔明明小同学的口腔里化开,曲卓翻开右手,露出了三颗奶糖。 “……”丁芳华和乔明明脸上的笑同时僵住。 第149章 吓的多了,胆子自然就大了 “你再变一下,再变一下。” “吃饭呢!” “你再变一次,我肯定能看出猫腻!” “食不言寝不语!” “你是不是不敢?” “嗯,对~” “……” 吃饭时,心里一直过不去的丁芳华,不停的软磨硬泡加威逼利诱。可某老男人心态稳的一批,就是不接招。 搞得之前出去买汽水的乔小雨好奇的不行,感觉手里的大骨棒都不香了。 好容易挨到吃完饭,不顾丁芳华的催促,曲卓帮忙收拾桌子,又拿着空碗出去洗。 碗总算洗回来了,丁芳华都做好戳破鬼伎俩的准备了,曲卓居然穿大衣要走。 “不准走!”丁芳华气急败坏的拽住曲卓。 “下回下回,我得赶紧回去。锅炉一直烧着呢,要有漏油的地方就遭了。” “呀,那可得赶紧回去看着。”许桂芸吓了一跳。 丁芳华听说有着火的风险,只能气呼呼的松开手不满的嘟囔:“你这人真讨厌!” “走了,许姨。”曲卓跟许桂芸告辞。 “下周末再来。”许桂芸叮嘱。 “不一定,看单位忙不忙。” “也是,刚上班,得勤快点。要没事儿就过来。” “好咧。”曲卓应下,开门毫不拖泥带水的走了。 “真讨厌!”丁芳华气直拍床,恶狠狠的警告乔小雨:“以后不准搭理他!” 乔小雨抿嘴笑,纳闷到底什么魔术,能把好朋友迷成这样。 许桂芸看着赌气的丁芳华,心里一阵好笑。她一直以为小丁比自家闺女要成熟的多。 现在看,也还是个小孩性子。 又想到了曲卓,许桂芸心里一阵感激…… 上次曲卓来过后,第二天许桂芸就催着闺女给老乔写信。信寄出去的同时,就开始盼着回信了。 这年头车慢人也慢,才了两三天,估计寄出去的信还在路上呢,许桂芸就实在等不及了,厚着脸皮跟单位领导借了电话。 这年头打电话不像后世,拨了区号加机号就完事了。得一级一级的转接,费劲不说,通话质量还特别的差。 总机分机的转了好几道,电话总算打到了袁家大队队部。杂音太大,许桂芸只能听出接电话的是个女声,应该年纪不算大。 扯着嗓子尽量客气的,求对方帮忙喊一下乔明信。对方非常痛快的就同意了,让许桂芸过二十分钟再打过来。 挂了电话,许桂芸高兴的不行。对方让她过二十分钟再打,说明老乔住的地方离大队部不近便。可即便不近便,对方还是痛快的就答应了。 说明什么? 说明曲卓没骗人,老乔在那边确实挺受尊敬的。 强忍着心焦死盯着时间,二十分钟刚到,许桂芸再次拨通总机,客气的求对方帮忙转吉省,然后是地区,再然后是县,又从县里转去袁家大队…… 另一边等待的乔明信同样心焦,听到铃响赶紧拿起了话筒……尽管杂音很大,尽管对方的声音因为干扰和讯号损失变形的厉害。 但随着“喂!”和“喂?”的两声,电话两端的人,都第一时间听出了是对方的声音。 这是六七年两人离婚后,第一次听到对方的声音。 说话很费劲,只能用喊的。其中大多数内容,反复重复依然听不太清,但能听到 “好”字,和“挺好”“很好”“你好吗”的回应。 不等说太多的话,脆弱的连接不知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断线了。 许桂芸没再打过去,她已经彻底放心了。接下来,踏踏实实的等着回信就好…… ———— 出门往回走的某个老男人在笑,心说:“小样儿,就这点道行还想当绊脚石。呵~哥掠视手段,就让你带着哥的小雨妹妹送自动上门来。” 心里得意,走出草厂胡同前瞅准了前后没人,“买”了辆自行车出来。 确实有点担心锅炉管路出问题,就走的什刹海方向。 其实有点绕远,中间肯定有某条胡同可以直接穿过去。但曲卓路不熟,小巷子黑漆漆的也不安全,绕就绕点吧。 过鼓楼转南一通猛蹬,眼看着前面过了方砖厂胡同就快到地方了。旁边黑处忽然冒出一身影,不知道把什么东西直接塞进了自行车后轮。 车轮瞬间卡住,曲卓一个反应不及,整个人直接从车上飞了出去。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不知是在空中翻了个圈还是怎么着,眼前发花,脑袋一晕,就扎扎实实的摔倒了地上。 得亏身上棉袄够厚,躺地上蒙了两秒,曲卓的意识稍稍恢复,赶紧挣扎着坐起来。 曲卓费力的起身时,暗处窜出来的黑影不慌不忙走到翻倒的自行车旁,从后轮卷曲的辐条里抽出根短棒。 旁边通往后海方向的胡同里,隐约有点灯光透出来。曲卓就着昏暗的光线,眼看着一穿着军大衣的身影朝他走过来。 脑袋被撞了一下,仰头看东西一阵眼晕。垂下视线,曲卓留意到对方手里的短棒。 是根很旧,上面布满斑斑点点磕痕,已经包了浆的木棒。木棒靠近顶端的位置,有一处比较大,还透着新茬的缺损。 曲卓又仰头看走到近处的人,个子应该不算高,多说一米七左右。可能是穿着军大衣的原因,感觉很壮实。 “值钱都掏出来。”一个没什么情绪,有些年轻的声音响起。 听到对方的话,曲卓知道这是碰到劫道的了。 没看到“红光”,说明对方没动杀心。曲卓一手捂着脑袋被撞疼的地方,一手扶着膝盖费力的站起来。 对方应该拿准了曲卓弄不过他,显得不慌不忙,半点紧张的意思都没有。眼看着曲卓起身,伸出手:“识相点,别让爷亲自动手。” 曲卓起身后头晕的厉害,抬手示意对方别急。踉跄的往旁边挪了两步,半边膀子靠在电线杆子上。 有了依靠,总算站的稳当了一些。手伸进大衣兜里往外掏零钱的时候,再次打量对方……棉帽子压的很低,脸上裹着暗色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个子确实不高,也就一米六四六五的样子。 “挺有钱呀。”对方眼看着曲卓从兜里掏出好几块钱,似乎轻笑了一声。伸手抢了过去,吊儿郎当的问:“有表吗?” 见曲卓抬手亮了下光秃秃的手腕,对方似乎“切”了一声,转身拎着棒子奔自行车走去。 扶起自行车,推了一下听到咯噔咯噔的响声。低头一瞅,是两根断了的辐条跟后轮架子“打架”,便没在意。 回头瞅了眼靠着电线杆子不吭声的曲卓,推着自行车继续走。刚走了几步,猛地回过头来。 一双眼睛紧盯着曲卓,有些怀疑的问:“你是不是认识我?” 曲卓见对方眼神不善,赶紧摇头:“不认识。” “你认识我!”对方语气变得笃定,撒手任凭自行车摔倒。拎着棒子再次朝着曲卓走过来。 曲卓有点怀疑,还不是很确认。只是觉得对方的身高和背影,跟那天晚上偷袭自己,然后跑掉的人有点像。 见对方拎着棒子回来了,想到棒子上那块茬很新的缺损。还有那天晚上,对方一家伙抡空,砸在山墙上发出的颤响。 “你特么认识我!”对方看着曲卓的眼神,越发笃定。举起木棒的同时,身上红光乍现。 曲卓心念一动,棉袄袖子里的手上多了把手枪。 离得够近,看的也足够清楚,曲卓有信心在对方棒子砸下来之前,先一步搂火。 心里有底,虽然还是很慌,但慌的有限。心念一动,左手里也出现了一支手枪,抬手亮出来,语气平静的问:“你看这是什么?” 举起木棒的小子动作僵住,紧张的盯着曲卓,似乎在冲上来抢夺和转身逃跑之间纠结。 “送给你怎么样?”曲卓问话的同时,左手的枪转了个半圈,枪口冲着自己,枪柄冲着对方。 拎着木棒的小子愣了一下,看了看曲卓,又看了看他手里的枪。警惕的问:“你什么意思?” “要不要?”曲卓的左手往前送了送。右手紧握着枪,随时做好情况不对,就抬手搂火的准备。 对方没吱声,身上的红光稍稍弱了一些。跟曲卓保持着一定距离,伸手够他手里的枪。 眼看着对方手就要够到枪柄了,曲卓的左手一斜,枪掉到地上。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吕杰,香河人。哥哥吕涛,同样是个狠人。 哥俩还半大不大的时候,就跟着“小兵”到处打砸抢。成年后纠集了几个社会边角料和盲流子,恶事不知道干过多少。 今年夏天……不,应该说去年夏天,一伙人总算踢到了铁板,抢了个惹不起的人。哥俩连同手下的几个小子得了钱后没逍遥两天,就全都被抓了。 吕涛恶归恶,但挺仗义。一力把罪名全担了,被判了六年。吕杰和其它几个小子被关了三个来月,在里面被收拾的半点脾气都没有,入冬时才被放出来。 二十四号,罗英凯通过西城那片一佛爷(小偷)给吕杰传话,让他把一个小子的满口牙给卸了…… 已经有点轻车熟路的曲卓,很快从吕杰的记忆里“找”出了有用的东西。 冷笑了一声,把两把枪和“折损”了二十块钱的自行车卖掉。没理会傻站着的吕杰,捂着摔出个大包的脑袋回了帽儿胡同…… 第150章 新北仓七号 锅炉一直溜着小火,两间厢房里能有二十来度,穿棉袄都待不住。 曲卓进屋后脱了大衣,仔细的检查了水路和油路。确定没有渗漏的地方,忽然想到厕所得有排风呀,不然还不得潮死。 正准备搞个排风机出来,听到外面有人进院。 刚被吓了一遭,曲卓有点紧张过度。听到脚步声,第一时间“买”了把枪握在手里。窗外人影经过,通过身形认出来是严卫华,这才“卖”了枪脸上露出笑模样。 “小曲,我那边装坐便用了你两节下水管。”严卫华进屋后不好意思的说。 “用呗,反正有多余的,要不我还得找地儿放。对了,我看你家电线都老化了, 正好我这边富余出不少。”曲卓说着话指了下墙角堆着的两捆电线。 “不用不用。”严卫华赶紧摆手。 “换了吧,不然鹏鹏不小心摸着了,多危险呀。”曲卓劝道。 听说儿子可能有触电的危险,严卫华不敢坚持了,看着墙角的电线,暗暗咬了咬牙,语气轻松的说:“算算多少钱,我给你。” “那我以后去你家蹭饭,是不是得交饭伙钱呀?”曲卓问。 这个理由十分强大,严卫华犹豫了一下,用力点头:“得,我厚着脸皮收下了。以后你的饭,我家管了。” “那感情好呀。”曲卓乐呵呵的应下。甭管以后去不去吃,先让严卫华安心。 毕竟碰到个好邻居不容易,关系嘛,都是慢慢处出来的。 等严卫华抱着两捆电线走了,曲卓进到正房稍稍归置了一下。腾出了点地方“买”出张铁架子床放角落里,又“买”了个煤油炉出来,加满了油点上。 他今晚不准备回南火扇胡同了,总觉得在那边住着心里不踏实。 插紧了院门,锅炉里放了点热水洗漱。回到正房盖着大衣躺下,默默的联系上在北新仓胡同西口晃悠的吕杰。 按曲卓原本的想法,吕杰这种社会边角料,压根就没有留着的必要。控制着他走到某个不碍事儿的地方,把钱一断,让他死球拉倒。 但在刚才往回来的时候,又改了主意。因为,曲卓想到了新北仓七号院里的东西。 之前他强迫自己压下贪念,是担心其中的风险。现在多了吕杰这层“防火墙”,心里好奇的小火苗蹭蹭的烧,实在有点按耐不住。 琢磨了一番,刚拐进帽儿胡同的时候,给吕杰下了指令,让他去新北仓西路口等着。 别说,吕杰还真是个人才,打架斗殴溜门撬锁样样精通。 在新北仓七号院外面来来回回溜达了两圈,捡了根锈铁丝子捋顺直,掰了个勾出来。 瞅准四下没人,抓着大门上的锁头随便鼓弄了几下,吧嗒一声锁鼻儿就弹开了。 摘掉锁头闪身进院……曲卓透过吕杰的视线看到,硕大的院子里,用苫布罩着好大一堆东西。 掀开苫布一角,看不清下面是啥。吕杰从军大衣兜里掏出手电按亮,满眼的箱子柜子桌椅板凳。 应该堆了不少年头,木料脱漆开裂不说,角落里还能看到干枯的小蘑菇。 盖上苫布,曲卓借助着吕杰的视线四下打量。 一排五间正房,两侧各五间厢房。身后是外墙,没有倒座房。 打着手电看了一圈,正房和厢房里面同样堆得全是桌椅柜子,看款式就知道都是些老物件。看雕工和造型就知道,肯定都是大户人家弄出来的,比院里堆着的那些高出不止一个档次。 火墙和火炕很容易找,除了正房中间那屋,其余每间屋里都有。不过全都被老家具压着,不把东西腾出来,根本靠不过去。 另外,西厢房最北面的屋里,给火墙供暖的炉子被挪开了,露出了下面黑洞洞的地窖口。 吕杰踩着腐朽的梯子下到里面,足有三十来个平方的空间里,摆着两溜木头架子。架子上全都空了,想来上面的东西已经全被罗英凯搬走了。 往深处走了两步,“哗啦”一声,金属碰撞的响动入耳,吕杰的脚踢到一个散开的木质弹药箱。 曲卓还以为是子弹呢。用手电一照,居然是一堆黑漆漆的圆铁片。 捡起两个一看,哪是什么圆铁片,全是袁大头。银子受潮氧化,看着才黑漆漆的。 “我的天……” 曲卓再次透过吕杰的视线打量两排空架子。心说:“一整箱袁大头说不要就不要了,被搬走的那些得值多少钱?” 心里一阵悸动,曲卓控制着吕杰回到上面,锁好大门后迅速离去。 临切断联系的时候,曲卓给吕杰下了新的命令——盯着罗英凯,看他平时都去什么地方。 曲卓记得罗英凯说过,七号院的事儿他连媳妇都没告诉。如此推算,他从地窖里掏走了那么多东西,多半不会放家里。 也就是说,姓罗的很可能在外面有个专门藏赃物的地方。如果能找到的话……曲卓呵呵一笑,有吕杰这么个大小长短正合适的顶缸货,他不介意瞅冷子来个卷包会…… 三号早晨还不到七点,曲卓就被外面的嘈杂声吵醒了。出门一看,工人们已经来了。 在外面敲了半天,曲卓没听到,把隔壁院的严卫华吵醒了,翻墙过来开的院门。 之前两天埋管走电之类的活儿已经全完事儿了,今天最主要的工作是打地面。 工人们在院里和灰的时候,曲卓招呼俩人在厕所吊顶上开口,装了个排风扇。用加粗加厚的洗衣机排水管跨过客厅吊顶引进厨房。 这时候曲卓又意识到,应该整个抽油烟机。 两个风扇加上一组控制开关罢了,难倒是不难,不过得避开别人的视线。给工人指了个地方让他们先把排气孔开出来,出门回了南火扇胡同。 懒得生炉子,裹着大衣用了大概二十分钟设计好排油烟机。“买”出来后,出门去街道找张主任。 给老张给留了两条烟,又说了一番感谢的话,让他安排人把临时住处的床桌椅子,还有煤球炉子送回库房。 街道俩工作人员往倒骑驴上抬东西时,白天几乎从不出门的梁静,一直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等倒骑驴往街道库房倒了两趟东西,第三趟回来后帮曲卓往帽儿胡同送油烟机时,梁静迅速穿好棉袄。 坐屋里等了一会儿,估摸着曲卓和倒骑驴走出一段距离了,围上围脖出门。 闷不吭声的往帽儿胡同方向走了一阵,远远的看到前面曲卓和街道小张,合力推着倒骑驴往西走。 梁静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后面,一路跟到了曲卓家院外。 眼看着曲卓和小张抬着油烟机进院。梁静低着头路人一般走过去。打院外经过时,往里瞅了一眼,又留意了下门牌号,快步走远…… 用了大半天的时间,两间厢房和院里全部打上了水泥地面。曲卓踩着翘板里里外外的检查了一遍,确定没什么问题,给工人结了账。 这边十个工人拿着工钱乐呵呵的回家了,那边杨颖就开着辆军牌212,载着杨智勇停在院外。 兄妹俩踩着翘板进院参观,和昨天乱糟糟的场面不同,今天水泥地面打好了,棚上的白色吊顶也装好了,屋里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虽然加一块也才四十来平,但架不住空间分配既新鲜又合理。尤其是厕所最里面打横放的大浴缸,再加上白瓷的坐便和洗手盆……怎么说呢,给人一种疗养院里高干客房的感觉。 “上面俩钩子是干嘛的?”杨颖指着浴缸上方问。 “准备装挂个热水器,也不能回回都泡澡呀。” “那儿呢。~便挨着浴缸多好,能省不少地方呢。”杨颖指着浴缸和坐便之间的空间。 “留着洗衣机的地方。” “哦~我说怎么单独留了个手龙头。”杨颖点点头。 “你这是提前进入四个现代化啦!”跟在后面的杨智勇开了句玩笑。 “不是吧?摆几样电器就四个现代化了?那也忒不值钱了点。”曲卓笑了,招呼兄妹俩:“走吧。等收拾利索了,再请你们过来做客。” “一言为定。”杨颖乐呵呵的应下,踩着翘板转身的时候,一个没站稳,脚下趔趄的同时伸手起抓曲卓。 曲卓没扶杨颖的手,托了一下她的胳膊肘。等杨颖找回了平衡,立马松开转身往外走。 杨智勇看在眼睛里,暗暗点了点头,心里对曲卓的评价又高了两分。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往外走的时候杨智勇问。 “呃~~”曲卓想了想,说:“能搞到乳胶漆吗?刷墙围子油漆味好久都散不干净。再就是,我想弄点地板,水泥地冬天太凉了。” “没问题。”杨智勇想也没想的点头,问:“你想要多少?” “反正就四十来平的房子,那你看着弄吧。多点也没关系,等有空了我把正房也收拾收拾。钱你放心,该多少就多少。” “那都小事儿,我回头跟找下后勤的朋友。明后天吧,直接给你送过来。” “明天我就报道了,要是白天送过来,放隔壁院就行。”曲卓说着话掏兜点出三百块钱。 “干嘛?”杨智勇推脱。 “你搭人情就不错了,还能再往里搭钱呀。”曲卓把钱硬塞给杨智勇,岔开话题:“咱这吃啥去呀?” “春风饭庄,怎么样?”杨颖拉开驾驶位车门,多少沾点帅气的上车。 “春风饭庄?”曲卓纳闷。 “丰泽园。”杨智勇拉开车门推曲卓上去。 “哦~”曲卓眼睛一亮:“葱烧海参!” “完了~哥,你今晚要大出血啦。”杨颖笑着拧钥匙打火。 “放心,弹药带的足够。”杨智勇拍了拍夹克的胸兜,一副底气十足的模样…… “哼!”212后面大概二十米的地方,丁芳华气得直跺脚。恶狠狠的对乔小雨说:“看到没?我就说他不是个好东西!就知道围着那只骚狐狸转。” “他们是同学。”乔小雨弱弱的说。 “同学多了,怎么没见他跟别人走那么近?”丁芳华铁青着脸问。 “……”乔小雨知道,这种时候的好朋友压根就不讲理,索性没再多言。 俩姑娘刚下班,本打算去曲卓那看看房子弄的怎么样了,当稍戳破昨天那个魔术。 哪知道,正看到杨颖、曲卓和杨智勇从院里出来,上车后扬长而去…… 曲卓跟着杨家兄妹奔丰泽园的时候,梁静到了灯市口附近的一处胡同里。 找了个避风的地方,从下午四点来钟一直等到快六点。 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在胡同外的主街边停下。坐在副驾的秘书开门下车,打开后座门,等车内一副领导派头的中年男人下车后,双手递上公文包。 “明早七点来接我。”中年男人接过公文包,低声交代了一句,迈步朝胡同口走来。 梁静死死咬着嘴唇,盯着中年男人越走越近,在两人即将擦身而过的时候,忽然上前一步挡在对方身前,鞠躬问好:“于伯伯好。” 中年男人愣住,打量了下面前围巾遮脸的姑娘,一时间没认出来这是谁。 梁静拉下围巾露出大半张脸……中年男人错愕的同时,眼底流露出明显的不安。 看了眼胡同里面,又回头瞅了下身后的街面上。确定没人留意这边,努力拿捏出和善的表情:“小静呀,你怎么……” “于伯伯,我有事求你帮忙。”梁静鼓起勇气,语速很快的说:“我现在住的地方太破了,周围邻居对我也不好。还有,我现在没有生活来源。已经活不下去了……” 尽管梁静努力让自己显得坚强一些,但话说到最后,还是带出了哭音儿。 “这个……”中年男人示意梁静往旁边挪了两步,再次不安的看了看左右,一脸为难的压低声音:“你这情况,我实在帮不上什么忙呀。” 可能是觉得话说的太绝情,中年男人手伸进裤兜里,掏出一摞叠的非常整齐的钱。 感觉太多了,想拿出来几张,但没好意思。一起递给梁静:“这些钱你拿着,伯伯我只能帮你这些了。” “于念海!”梁静没接钱,通红的眼珠子看着中年男人,一字一字的问:“你是不是忘了,我哥的那些事,你儿子也有份?还有我爸……” 中年男人吓得头皮发炸,顾不上维持形象。一把捂住梁静的嘴,拖着她往胡同深处走了一段。 到了暗处,把梁静按在墙上,表情狰狞的低吼:“你疯啦!什么都敢往外说!” “我爸和我哥都已经那样了,我活着也人不人鬼不鬼的,还有什么不敢说的?!”梁静因为激动,呼吸又急又快。眼睛死死的盯着姓于的,大有一言不合就同归于尽的架势。 中年男人不敢激怒她,赶紧缓和了语气:“行,我答应你了。等忙完了这段时间就帮你安排,行不?” “明天!”梁静语气坚定,半点不容商量的说:“我明天就要搬去帽儿胡同,七号院,八号院、十号院都行,你必须明天就给我安排。 不然,我就不活了。死之前拉着你们家一起……” 第151章 方师兄,你会写词吗? 梁静不知道曲卓今年多大,但知道自己肯定比他大不少。她也知道自己的情况,肯定撩不上那样一个年轻有背景,模样还正经不错的帅小伙儿。 不过,这不耽误她生出扯虎皮拉大旗的心思。 梁静一直想摆脱罗英凯的纠缠,但姓罗的用她的父亲和哥哥做要挟逼她就范。为了让两个最亲的人,在里面能好过一些,她只能逆来顺受。 但是,前两天罗英凯大白天的上门找曲卓道歉,姿态还摆的特别低。而且从那天之后,就再也没来过。 虽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梁静看明白了,只要曲卓还住在隔壁,罗英凯应该就不敢再来霍霍她。 然而好景不长,才松快了没几天,曲卓居然搬走了。 梁静先是惶恐,随即意识到,这对她来说是个机会,一个彻底摆脱罗英凯纠缠的机会! 短暂的犹豫后,梁静找上了姓于的。一位跟她父亲级别相当,而且两家私交很深的伯伯。 梁静记得,家被抄的前一天,父亲特意叮嘱哥哥,万一出事了,千万不能“咬”的两个人里,就有姓于的父子。 那时候梁静的心思还比较单纯。以为父亲的意思是,自家和那两家的关系好,不能牵连他们。 后来她又觉得,父亲的意思可能是,只要那两家躲过这一劫,冲着之前的交情,过后肯定会帮自己家。 都说痛苦使人成长,这段时间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让梁静对人性有了更深的认知。 在一个夜不能寐的夜晚,她忽然悟了。想明白父亲真正的意思是,虽然不咬那两家人,但他们心里很清楚,随时会被咬出来。 他们为了自家的安全,一定会想办法把父亲和哥哥从里面捞出来! 正是有了这份认知,梁静才咬牙活着。心里赌咒发誓,等父亲和哥哥自由了,一定要往死里报复那些欺负过她的人。 尤其是罗英凯,要把他碎尸万段,坐骨扬灰! 曲卓不知道自己在不经意间成了别人的挡箭牌,跟杨家兄妹混了一顿丰泽园,回家踏踏实实的睡了一觉。 转过天起个大早,收拾立正后穿小路过银锭桥、新街口,出西直门到了京城动物园。走出了一身薄汗,身上凉飕飕的在公交站牌下等了一会儿,上了32路公交…… 快七点十多分,一溜小跑到了半导体研究所。 门房记性挺好,看到曲卓摆摆手就放行了。曲卓进了大门没走两步又折返回来,赔着笑脸跟人家打听四室在哪。 进了主楼上到三楼,往四室的大办公室里瞅了一眼。屋里只有两个人,看样子刚到没多久。见斜对面屋挂着副主任的牌子,门是虚掩着的,过去轻轻敲了两下。 “请进。”办公室里面响起一个听着挺温和的男声。 曲卓推门,见屋里一个子不高,有点地中海的中年男人正在擦办公桌。进屋陪着小心说:“领导,我叫曲卓,来报到。” “曲卓……”中年男人稍稍迟疑了一瞬,笑着问:“曲红旗是吧?” “对对对。”曲卓赶紧点头。 回京城后接触的大多是熟人,大家都曲卓、小卓的叫着,搞得他都忘了自己的大名了。 而眼前这位副主任,显然不在熟人的行列,只知道档案上的名字。 中年男人没太纠结名字的问题,热情的招呼曲卓坐下,笑眯眯的说:“我听说了,你小子可是个人才。王主任费了挺大力气才抢回来的。” “没有没有,我就是个嘴把式,还请领导多担待。”曲卓努力谦虚。 “嗨,什么领导呀。我这个副主任,就是你们这帮能人的大管家。”中年男人哈哈一笑,自我介绍:“我叫韩文泓,你以后叫我老韩就行。不管生活上还是工作上,遇到难处都可以跟我讲。” 眼前这位韩副主任,不论面相还是言语,都显得很和善,感觉半点官架子都没有。但多年的职场生涯告诉曲卓,看人不能凭感觉。始终保持着客气和尊重的跟对方聊了一阵。 说了十来分钟的话,韩文泓看了眼时间,起身说:“走,我领你把入职手续办一下。” “给您添麻烦了。”曲卓起身微微鞠躬表达感谢。 “小伙子,那么客气干嘛。”韩文泓笑着拍了下曲卓的后背,带着他上楼先到领导面前露一脸。 所里几个头头脑脑都在江所长办公室研究事呢,大伙儿看到曲卓,脸上或多或少的都露出了笑模样。 林兰英冲曲卓招了招手,示意到她身边。指着几人面前摊开的4开绘图纸:“看看吧,你可真给我们出了份难题呀。” 曲卓看了眼绘图纸,上面是他那份4KdRAm设计图。不明白所谓的“难题”是打哪来的,凑小老太太身边装出傻乎乎的模样问:“咋地啦?” 林兰英苦笑,看了向周围其他人,大家脸上都露出了无奈的笑。 曲卓画的图本身没任何问题,问题在于对制造精度和工艺的要求太高了。 当然,这不是眼下一帮人坐一起犯难的主要原因。 更大的问题是,莫斯泰克去年推出了采用双层多晶硅栅工艺的16KdRAm。 上面领导的意见是,有没有可能直接跳过4K,看齐国际最高水平。 要知道,我们的1KdRAm项目才刚成功没多久,眼下才捋顺工艺,堪堪把良品率提上来了一些。 这时候上4KdRAm,就已经跳过了德州仪器3t1c结构的2K产品。 直接上16K,都不是步子太大的问题了,而是…… 没有“而是”,现在上级领导已经提出了殷切的期望,留给科研工作者的余地其实很小。 除非有愿意抗雷的,出面解释其中的不切实际。如若不然,剩下的就只有咬紧牙关排除万难了。 当然,这事儿没法跟曲卓这个小年轻讲。江所长不着痕迹的岔开话题,指着图纸说:“你小子搞的这东西,是在德州仪器1t1c的基础上改进来的吧?” “领导好眼力!”曲卓竖起大拇哥送上马屁。 “你是从哪接触到的1t1c结构?”旁边的二室主任纳闷的问。 “呃~”曲卓紧急调用“曲红旗”的记忆,回忆一番后回话:“73年的时候,我爸去世前,收到了一批港岛那边转回来的技术资料。里面有1t1c架构的相关技术和专利说明。” “好小子,看一遍就记下来了。还能有所精益,确实有天分。”一位曲卓不认识的胡子大叔发出感慨。 “嗨~插队这两年没啥事儿,天天净瞎琢磨了。也不知道可不可行。”曲卓一脸憨厚相的谦虚。 “哼,别得意。你脑子里的那点东西,现在已经落伍啦。”胡子大叔也不知道从哪看出来曲卓得意了,指了下资料室的方向:“趁着现在有闲,多去看看资料,多了解一下国外这些年进步。” “是。”曲卓老实的应声。 “韩主任,小曲的入职手续还没呢吧?”江所长问韩文泓。 “我正打算带他去办呢。”韩文泓回话。 “去吧去吧,赶紧办完赶紧把户口落了。”江所长交代。 “是。”韩文泓应声的同时,示意曲卓跟他走。 入职手续流程还挺多,人事科那边曲卓上次来时已经办完了,过去补签了两个名字就算完事儿。临了拿到一张盖着大红章的入职证明,有了这玩意就能去街道办落户了。 接着去财务室…… 曲卓现在的正式身份,是国科院科学技术大学在读硕士研究生,每月有十九块七毛五的国家补助。 另外,在半导体研究所挂职,每月有二十三块五的岗位补贴。 十九块七毛五加二十三块五,一共四十三块两五,这就是他现在每个月的收入。 怎么说呢,说多肯定不算多。跟同龄的本科毕业生比,大概差了两个档,能少个十多块钱。 不过等曲卓硕士毕业的时候就倒过来了,正式入职时起步就是八级顶格中级职称,对应地方的正科级。稍稍努力两年出点成果,就能迈入七级,副高职的门槛。 曲卓是去年十二月入学和入职的,虽然卡着月底,但也算数。不但白得了一个月的补助,还混到了研究所年底发的十块钱奖金。 这事儿整的,签了个字就领到了五十多块钱,怪不好意思的还。 从财务室出来,韩文泓又带着曲卓去后勤领被服。 这年头年轻技术员入职,除了衣服还有被褥等一大堆东西可以领。 因为是冬天,曲卓领到了两套深蓝色的厚涤卡衣服,两双老北京棉鞋,两双袜子,两条毛巾,一副棉手套,一床褥子和一床足有四斤棉花的厚棉被。 另外,还有春秋和夏天的衣服可以领。看曲卓一趟抱不走,后勤大姐让他有空再来取,或者等要穿的时候来拿走也行。 领完东西,曲卓抱着衣服和一大堆零碎,韩文泓帮他抱着褥子和棉被,俩人回了四室。 进了大办公室,韩文泓把被褥放门边的空桌子上,招呼一二十多不到三十的女的:“小孙,这就是曲红旗。你师弟你负责招呼,给他介绍一下大伙儿,讲讲咱的工作啥的。” “哎~”叫小孙的姑娘,不,应该叫姐姐,表现的贼热情。接过曲卓抱着的东西,稍稍打量了他一下,乐呵呵的说:“宋师兄没骗人,还真是个帅哥。” 曲卓被夸得老脸一红,韩文泓见怪不怪的摆了摆手:“得,你们忙吧。有事儿喊我。” 临出门时韩文泓又停住脚,对曲卓说:“下午不用来了,赶紧去把户口落了。用我陪你不?” “不用,搞不定的话再麻烦领导。”曲卓赶紧回话。 “行吧。遇到麻烦就给我打电话。”韩文泓背着手走了,出门后琢磨了下“搞不定”仨字,呵呵的笑了一声,心说:“小年轻还挺会捅词儿。” 领导走后,姓孙的姑娘冲曲卓伸出右手自我介绍:“你好曲师弟,我叫孙彩云。” “你好,我大名叫曲红旗,不过身边的熟人都叫我曲卓。”曲卓伸出右手跟对方握了一下。 “来,我给你介绍……”孙彩云给曲卓介绍办公室里的人。 屋里一共有十来个工位,但眼下在家的除了孙彩云就四个人。不在的要么出差了,要么去了下面厂子或者兄弟单位跟项目。 四个人里,三个四十多,都是所里的正式研究员。剩下的是个小家伙,瞅着也就二十来岁,比李爱国大也大不了多少。 从曲卓进门开始,小家伙就多少沾点做作的,目不斜视的画图。 孙彩云给曲卓介绍屋里的人时,小家伙始终专心致志,还时不时的蹙蹙眉头,一副我很严肃很不好说话的样子。 直到孙彩云带着曲卓走到身边了,小家伙才挺起背看向曲卓。板着脸打量了一下,伸出右手:“小曲你好,我是你的师兄方文山。” “方…师兄?”曲卓愣了一瞬,试探的问:“请问,您会写词吗?” “欸~?”方文山好容易才拿捏出的师兄气场瞬间破功,愣愣的看着曲卓,满脸问好的小表情贼可爱…… 第152章 曲师弟,我支持你! 曲卓被孙彩云安排在方文山旁边的工位上。 小家伙耷拉着脸闷不吭声的画了一阵图,忽然转过头面色不善的问:“你刚才在逗我玩是吗?” “啊?没有。”曲卓憋着笑摇头。 “你就是在逗我玩!”方文山注意到了某人压都压不住的嘴角,小脸气的涨红。 “没有~”曲卓一本正经的解释:“我知道一个写词特别厉害的人,年纪好像没多大,也叫方文山。” “哼!”方文山咬牙切齿,用表情告诉某人:“小爷一个字都不信!” “不骗你,烟花易冷你听过没?就是他写的。” “没听过,肯定是你编的!”方文山愤怒且笃定。 “不信拉倒。”曲卓赌气的转回头。 方文山有点拿不准了,坐那犹豫了一下,小声说:“你背一遍,背出来我就信。” “繁华声,遁入空门,折煞了世人。梦偏冷,辗转一生,情债又几本如你默认。生死枯等,枯等……” “听着就不正经!”听曲卓背了两句歌词,方文山一脸嫌弃的打断。 “切,不懂别乱说。”曲卓不高兴了,同样一脸嫌弃的说:“这词是人家方文山看过北魏杨炫之的《洛阳伽蓝记》,有感而发写出来的。” 方文山是个实打实的理工科天才,与之对应的是,文科学的一塌糊涂。差到你说个床前明月光,他合计半天都不一定能对出下半句。 听说又是什么北魏的杨炫之,又是什么洛阳的珈蓝记,感觉某人不像是信口雌黄,但心里还是有点怀疑。 一双小眼睛眨巴眨巴的,憋出一句:“他还写过什么词?” “嘶~额……” “马上说,不准想!” “太多了,比如爱在西元前、世界末日、爷爷泡的茶、暗号、半岛铁盒……”说了几个能想起来的歌名,曲卓瞅着越来越迷糊的小方同学,一副怀疑的模样问他:“你不会一个都没听过吧?” “……咳~”方文山明显心虚了,小身板往后缩了缩,表情极不自然的清了下嗓子,转回脑袋接着画图…… “你怎么一点文学素养都没有?”曲卓嫌弃的撇撇嘴,完事儿还补了一句:“以后出门别说你是我师兄,丢不起那人~” 方文山小脸儿涨成血红色,咬牙切齿的盯着眼前的图纸默默运气…… “曲卓,这些都是你的活儿。” 孙彩云抱着一摞图纸从外面回来,说话间全都放在了曲卓面前。 “这是?”曲卓不明所以。 “老师交代的,让你审图。” “审图?” 孙彩云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曲卓才刚上班,还什么都不懂呢。解释说:“这些都是各地电子和电器工厂的新产品设计,发给咱们过审的……” 随着孙彩云的解释,曲卓大概听懂了。说“过审”有点不准确,应该说是各电子相关的工厂为了降低新产品存在设计缺陷的概率,在定产前把设计图送到半导体研究所把把关。 堆在曲卓面前的,看着是挺老厚的一摞,实际上没几份。显得多是因为每一份电路板设计后面,都跟着一大摞配套硬件资料。 不然单纯一张电路板设计图,连接着什么设备都不知道,无从判断设计的合理与否。 曲卓大致翻看了一下,有洗衣机、有收音机,还有冰箱和电视,每份图后面的送审厂子名称都很陌生,估计都是些三线小厂。 这不奇怪,那些知名大厂,本身就有相对来说很不错的设计和研发能力,也掏得起试错的经费,犯不着多此一举的费一道事。 审图纸的工作说起来简单,但涉及到各种电器的工作原理,需要的知识储备很驳杂。 王守觉是听说曲卓下乡的二年多,一直在帮驻点附近的百姓义务修电器,觉得他各方面的知识积累的很丰富,才把这项工作派给他。 要是知道,“曲红旗”修的多是些古董级别的话匣子,估计就得合计合计了。 也算是歪打正着吧,基于脑子里有bUG级别的生产力工具,这活儿还真挺适合曲卓的。 翻个图纸的功夫,在脑子里完成建模,再跑下测试,大大小小的问题就全都暴露出来了。 什么电路设计不合理,元器件功率冗余量不足,还有……奶奶的,这画的是什么鬼东西? 上午快下班时,曲卓看到一份冰箱的设计图,差点没骂街。电控部分的接断是短路的不说,板子设计的也狗屁不通。 安抚了一下情绪,从方文山那边拽了张白纸,直接动手重新画了一份。 倒是不费事,这年头的冰箱没那么多花哨的功能,上边冷冻下面冷藏,再设计个三个档位的阈值,到温度了停止工作,不够温度了导通压缩机就算完活儿…… 孙彩云听到走廊里响起杂乱脚步声,瞅了眼墙上的挂钟,再有五分钟就下班了。伸着懒腰左右看了看,见曲卓在低头画图,起身走到他身边。 闷声看了一阵,纳闷的问:“你这……干嘛呢?” “唉~”曲卓叹了口气,把那份出自东北某地小厂的冰箱控制板设计图推到孙彩云面前。 孙彩云侧头看了几秒,气呼呼的说:“刚才忘跟你讲了。再遇到这种情况,直接打回去就完事儿了。” “啊?”曲卓不解。 “不知道哪个厂开的坏头。手里没有设计人才,还不舍得请人,随便弄一份驴唇不对马嘴的东西送过来,把咱当这儿免费劳动力了。” 孙彩云说话间拿起笔,直接在图上画了个大大的“x”。 “算了,估计也是逼得实在没招了。”曲卓示意了下马上快画完图:“这就完事儿了,能帮就帮一帮吧。” “还挺心善。”孙彩云有点哭笑不得。 “曲师弟,我支持你!”半上午都没吱声的方文山来劲了,斜了孙彩云一眼,板着脸说:“我们存在的价值,就是帮助下面的单位更快更好的做出更多有利于人民的好产品。不能因为怕麻烦就……” “小兔崽子,你皮痒了是吧?”孙彩云气得牙根直刺挠。 方文山动了动嘴,到底没敢跟孙彩云硬顶。假装没听见威胁,一板一眼的对曲卓说:“曲师弟,以后你有什么不懂的地方,都可以请教我。我一定……” “嘶~”孙彩云气得抬手要打,吓得方文山赶紧缩脑袋。 曲卓适时插话,一本正经的说:“方师兄,我正好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方文山得意的瞄了眼孙彩云,矜持的点点头:“嗯,你说吧。” “是这样的。”曲卓把冰箱的设计图推到臭小子面前,皱着眉头说:“现在的冰箱制冷,都是低于阈值,压缩机全功率工作。费电不说,噪音还大。 我想着吧,能不能研究个变频技术。让冰箱的压缩机根据不同的实际情况,采取不同的工作功率。” “你这个想法很好呀!”方文山下意识说出了小王先生的口头禅。 话说出口了,才意识到曲卓说的东西,听起来好像很容易实现,但具体的……又不那么容易。 有心好好思量一下,但看着曲卓那求知欲爆棚且迫切的眼神,恨不得马上就作答。 一时又不知道从哪说起,灵机一动,示意了下孙彩云,拿腔拿调的说:“你可以先请教一下孙师姐,听听她的想法。” “孙师姐,咱下午几点上班?”曲卓转头问。 孙彩云一时没跟上曲卓的思路,下意识回答:“一点。” 曲卓点点头,继续问方文山:“方师兄,你说压缩机如果变频工作,风扇是不是也需要变频,还有冰箱内部的散冷设计,好像也有很大的改进空间,那……这三者之间该如何协调呢?” “呃~”方文山急的手一张一合的抓握,脑子里大巴的想法不断冒出来,随即又被逐一否定。 思来想去,愣是一个真正可行的方案也没想出来。某个坏种还在一边眼巴巴的看着他,急的脸涨的通红…… “哎呀,是不是下班了?”曲卓转头看了眼门外。 “可不是嘛。”孙彩云强憋着笑点头。 “吃饭吃饭,饿死我了。”曲卓急火火的往外走,到门口了又停下脚步:“师姐,去食堂吃饭要票还是要钱?” “你结婚了吗?”孙彩云问。 “没呢,光棍儿。” “光棍儿随便吃,什么都不要。” “那感情好呀……真随便吃?不限量呀?” “够你吃的呀,小身板瘦的跟猴儿似的……”孙彩云推了曲卓一把。回头看了眼还站那犯傻的方文山,脸上的笑怎么憋也憋不回去。 心说:“这个新师弟简直太有意思了,又坏又好玩,真是个妙人!” 方文山感觉一点都不妙,站那入魔了似的想了老半天,愣是没想出来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等他醒过神急匆匆的跑到食堂,打饭窗口里就剩下点菜底儿了。 弄了点残羹剩饭,想找曲卓好好讨论讨论,才知道那货已经吃完饭走啦。 而且,下午上班了也没来。 问了一嘴才知道,居然回去落户口了。 这一下午,可把方文山给折磨的够呛,抓心挠肝的图都没心思画了…… 也许是房子过户时曹讯带着曲卓跑过一趟,也许是半导体设计所的名头让人高看一眼。总之,曲卓拿着入职证明去管片街道和派出所办落户的过程异常顺利。 不过顺利归顺利,曲卓想拿到户口和各种票证,最少还得等一个礼拜。 前脚回到家,后脚隔壁院的徐芳来敲门。说是半上午的时候有人给他送来了不少东西,都堆在她那边呢。 曲卓过去一看,两桶乳胶漆,还有少说有七十个平方的地板木料。 眼下的乳胶漆都是进口的,价钱绝对不便宜。等接过徐芳递来的两百五十块钱,曲卓知道杨智勇肯定往里搭钱了。就算没搭钱,也搭进了不小的面子。 不管什么年代,面子都比钱贵。 曲卓有点后悔昨天嘴欠了,好端端的搭出去一份人情。不过已经这样了,后悔也没办法,只能回头少“赚”一点了。 另外,计划里只有卧室和客厅镶地板,三十几个平方的木料就足够了……得,放着也浪费,请人打几件家具吧。 随口提了一嘴,徐芳就听在心里了。 晚上严卫华喊曲卓到家里吃饭时告诉他,木工和灰匠他帮着找,肯定活儿好还不贵。 像曲卓之前找的那些,一个工一天一块钱,简直就是败家! 曲卓乐得省事,按照屋里的尺寸,连夜把书桌、碗柜、浴室柜什么的画出来。早晨出门时交给严卫华,又是一路穿小道的去赶公交。 头脚刚进办公室,后脚眼圈有点肿的方文山,就把一张看着让人眼晕的图纸推过来。 然后,胳膊肘拄着桌面,侧身翘着二郎腿,得意的看着曲卓一言不发…… 第153章 来自师弟的尊尊教诲 曲卓去友谊商店“乱摸”时,才知道老美的惠而浦和小日子的日立冰箱,都已经用上了变频技术。 对比之下,可能是小日子更重视节能的原因,在相关半导体技术的应用上,要比老美更加成熟和完善。 没错,想实现精确的变频控制,离不开半导体技术的支持。而且,涉及到的技术很复杂。 从门级可关断晶闸管、双极型功率晶体管、静电感应晶体管,到moS控制晶体管、moS控制品闸管、耐高压绝缘栅双极型晶闸管等等多种且复杂的技术协同,才能实现调制变压变频。 在曲卓想来,他提出“变频”这个想法后,小方师兄一定会想到用集成电路来实现。 但让他意外的是,作为小王先生的学生,半导体设计所的挂职研究员,这小子居然选了最费事也是最蠢的办法,设置了二十多档变量阈值,每种阈值对应了不同的压缩机和风扇功率,并通过多组传感器检测,来实现所谓的“变频”。 曲卓被乱糟糟的设计图搞得脑袋发胀。看着得意洋洋,貌似在等着被夸赞的方文山,费解的问他:“你知不知道,不论是电路还是机械,大多数情况都是越简单越高效,故障率也越低?” 没等到滔滔江水般的马屁,方文山脑子慢了两拍才处理完曲卓的话,有点短路的问:“你的意思是,我的设计太复杂了?” “你有没有想过,冰箱内部元器件本身就处于高温高压的环境。它可能还会被用户放在一个不通风的潮湿的,逼仄的角落里。你不觉得……” 曲卓点了点手边的图纸:“如果按照这个设计来,实际工作效果和故障率先放到一边,产品寿命会是个大问题吗?” “那你说,应该怎么解决?”方文山来劲了。 “一块集成电路,配合一张做好耐高温和防潮处理的电路板就解决了呀。”曲卓回答。 “切~”方文山撇嘴,冷笑着说:“为了个破冰箱,专门设计一款芯片?你可真是崽卖爷田。” 曲卓被方文山的话搞愣了,随即意识到,芯片在眼下的国内,还属于绝对的高端产品。因为制造成本过高,根本无法大规模的应用到民生产品中。即便造出来了,也没多少人能买得起。 怪不得小家伙会采用最蠢也是最笨的办法,原来是基于现实视角做出的选择。 意识到俩人的认知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曲卓决定先统一一下思想。摆出一副怒其不争的语气问:“你作为一名科研工作者,思想怎么能这么狭隘呢?” “……”方文山傻了一瞬,恼火的问:“我怎么就狭隘了?” “咱们为了实现变频技术而设计一款芯片,难道就只为了用在冰箱上吗?” “啊?” “空调能不能用得上?大型工厂的高要求通风设备呢?还有各种需要精确控制的泵机、电机、传动装置……”曲卓扳着手指头算:“我们以后会有很多高楼大厦,动辄十几二十层,上下楼爬楼梯吗?电梯是不是用得到? 还有我们的造船业,船舶不同负载和航行状态下调整转速和转矩,变频技术是不是可以实现更精准的控制?” “你等等,你等等……”方文山觉得脑子里短时间内涌入的信息太多了。 坐那闷不吭声的消化了一下……好像还真是,如果真能搞出变频技术,应用范围实在太广了,小到电机水泵大到工业设备,都用得上呀! “还有!”曲卓摆出严师嘴脸:“我们这里是什么单位?是国科院直属的科研院所。我们和下面的那些部属、省属、市属同类研究单位比,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什么?”方文山傻傻的问。 “格局~”曲卓面向小方同学翘起二郎腿,两人中间的空间有限,小芳同学下意识收起腿,膝盖并拢端正的坐好。 “我们的眼光,不能只放在当下,要具有前瞻性。你已经是半导体行业的从业者了,是不是应该明白,随着我们生产工艺的不断迭代,以及各相关产业的持续完善。集成电路的生产成本必然会持续降低。” “嗯。”小方同学点点头,这话没毛病。 “与之对应的是,百姓的生活一定会越来越好,像洗衣机、冰箱、空调之类能提升生活质量的家电,早晚有一天会走进千家万户。” “嗯。”小方同学继续点头,这话也没毛病。 “你知不知道我们国家的能源,是十分匮乏的?” “啊~~”小方同学的思维一时间没跟上某人的跨度。 “电器是不是都要用电!?”曲卓加重语气,怒其不争的提醒。 “用!”小方同学重重的点头,似乎有点理解了。 “那么问题来了。百姓们家里的电器越来越多,用电量越来越大,我们的能源缺口就会越来越大。这里面的因果关系,你能想明白吧?” “嗯嗯嗯。”小方同学赶紧应声,他真听懂了。 “那怎么办?因为发不出那么多的电,我们就不让老百姓用电器了?” “嘶~呃……”小方同学不知道怎么回答。多少年以来,国家一直在限电,按说大家习以为常了。可是,真的很不方便呀。 “是吧!”曲卓左手背在右手掌上拍了两下:“所以,我们!作为国内最顶级的,有前瞻性的科研单位,要提想好对策,怎样才能用尽量少能源,去满足尽量多的需求。 而变频技术,就是其中非常有效的解决方案之一。” “嗯~~”小方同学非常认真的点了点头。 “你是搞研究的,应该明白,一项技术从开发到应用,是需要不断摸索不断完善的。” “嗯!” “那么问题又来了!难道我们要等到芯片生产成本降下来,大件电器走进千家万户,国家电力供应陷入紧张的时候,再开始相关技术的研究吗?” “那肯定不行!” “啪~”曲卓轻轻拍了下桌子,指着小方同学:“还等什么呢?干活!” “哦~”单纯的小方同学,不知不觉间被打了鸡血,转回工位找了张八开白纸摆在面前。 左手角尺右手绘图笔的对着白纸亢奋了几秒,表情逐渐变得怪异起来。 狐疑的偷瞄了下隔壁工位,同样进入工作状态的某个货。坐那想了想……又偷瞄了一眼,发现孙彩云和办公室里其它几个人都在抿着嘴憋笑…… “我是不是被忽悠了?”小方同学脑子里生出了明悟,随后再一琢磨:“可是,他说点好有道理呀,不像是忽悠人。 嘶~但又可是了,好像感觉哪里有点怪怪的呢?可又说不出来具体哪儿不对劲……嘶~~~” 小方同学用了半上午的时间,画废了五六张八开纸。初想起来并不是很费事的东西,进入实际设计后,才发现自己的知识储备严重不足。 苦恼的抓了抓头发,方文山决定去资料室恶补一下。可要起身时才意识到,他今天的正经工作还一点都没干的。 偷偷瞄了下隔壁工位的货,好像挺忙的,旁边还摆着七八份需要审的图纸。又瞄了眼办公室内年纪比较大的老几位……人家都有正事干,没一个闲着的。 最后,视线定格在孙彩云身上……嗯,她好像比较闲。 坐那纠结了几秒,方文山拿起要画成图的几份传真件,磨磨蹭蹭的凑到孙彩云身边。 杵那酝酿了半天,吭吭唧唧的开口:“孙…师姐,你有空吗?” “干嘛?”孙彩云斜了眼身边因为天赋高,一贯眼高于顶的小师弟。不,现在已经是“次小师弟”了。 “你,你要不忙的话,能帮我画几份图吗?”方文山蔫声细语的问。 “我呀……”孙彩云拉了个长音:“不行呀,我画图比例尺不标准,还总出错。粗心大意的……” “师姐,我,我……”方文山脸臊的通红。孙彩云说的这些,源头都是他的破嘴。 孙彩云不好意思跟小孩太过一般见识,损落了两句,伸手接过方文山手里电传。问他:“你不老老实实的工作,干嘛去呀?” “去资料室查点东西。”方文山答话时,人已经在门外了。 听着急促的脚步越来越远,孙彩云再也忍不住了。趴桌子上“鹅鹅鹅”的好一通笑,憋得脸都紫了。 好容易缓过气儿来,回身冲曲卓竖起大拇指:“你可真行!咱这栋楼里,除了最上面的老几位,你是头一份能被那小子训服帖的。” “嗨,小朋友嘛,多教育教育就好了。”曲卓故作矜持的摆摆手。 “鹅鹅鹅鹅鹅鹅~~~”孙彩云实在憋不住,又是好一阵笑,连着屋里的老几位也跟着憋不住的笑。 方文山这孩子……说实话,多少沾点讨人嫌。 当然,他的讨人嫌并不是恶意的。 主要是双军人家庭,父母没空管,爷爷奶奶又宠的太厉害,多少沾点缺教养。再加上虽然数学方面天赋过人,但性格孤僻,从小到大都没什么朋友。 上学后因为过分的聪明,老师们也都宠的厉害。 久而久之,成了智商高情商低的典型代表,完全不懂得如何跟人相处。 要说这孩子也确实挺厉害,小学时借着京城数学竞赛的机会崭露头角,三年级没读完就上了初中。也就是大浪潮初期耽误了一年多,不然使使劲十八岁不到就,能从大学毕业。 即便耽误了一年多,复课后不久就被北大附中特招,只读了两年又破格升入北大数学系。 在数学系待了大半年,对半导体产生了极大的兴趣。想转专业,但数学系的老家伙们不放,索性同时学习基础数学和半导体两个专业。 也幸亏他年纪小,还不懂交际,为人处世连情商高点的中学生的赶不上,才没被外边那帮求贤若渴的单位“抢”走,得以跟在小王先生身边继续学习。 可参加工作后……说话直、不懂得人情世故就算了,还对自己的天赋和学识有着强烈的优越感,看别人总有种高智商物种对低智商生物的俯视。 大家知道,他只是想法和行为太单纯太直率了。但说实话,真的喜欢不起来。 奈何上面的老家伙喜欢和,尤其是几个业内大拿,即便是一贯以严格着称的大王先生,也对这小子爱惜的很,从来不舍得说一句重话。 但今天有点不同。 某人的一番逗弄,让办公室里的人发现,这个年纪其实已经不算小了的小家伙,真的还只是个心思单纯的孩子罢了。 有意思的是,居然也知道求人时会不好意思…… 第154章 一物降一物? 曲卓没想到,方文山半上午时出了办公室的门,就彻底没影了。 中午下班了不见人,食堂吃饭时不见人,午休时不见人,下午上班了还不见人。 半下午时,眼前一摞子设计方案都改完了,还是不见人。 搞得曲卓都有点怀疑,臭小子不会打着看资料的名义跑哪玩去了吧? 问了孙彩云一嘴,确定今天没有其它工作了,曲卓溜溜达达的去了隔壁楼。 上楼进了资料室,看到了阅读区一张桌子上摆着老厚的好几摞文献、杂志、书籍什么。 探头往书堆后面瞅……方文山右手压着本展开的英文文献,正聚精会神的盯着左手的英汉词典研究单词释义呢。 刘长河听到动静,探头从小屋里往外看。曲卓礼貌的打招呼:“长河叔。” “查东西呀?”刘长河用口型问。 曲卓摆摆手,指了下书堆后面的方文山。 刘长河笑着点点头,扬下巴示意曲卓过去吧。 曲卓放轻脚步,在方文山旁边的位置坐下,随手拿了本手写翻译的薄书,是75年下半年国际半导体相关新增专利目录的汇订本。 这玩意让曲卓很头疼,他虽然懂很大量领先于当下十几年,甚至二三十年新技术,但后世很多新技术的基础专利,现在已经出来了。 后续想自己干点事业,如何避开这些条条目目的“盘剥”,是个很大的问题。 毕竟国内在未来很多年里,人均收入都支撑不起消费级市场。想获利,只能将目光瞄向发达国家。 但发达国家的专利法不是开玩笑的,那些握着海量专利的大厂和科研霸主,更是死死的盯着市面上所有侵权,甚至只是稍稍有些专利擦边的产品。 这钱,还真不是那么好赚的。 稍稍郁闷了一下,曲卓把烦心事暂时抛到脑后,研究起眼前的专利目录。 看了几眼才发现,这本上次来的时候已经“翻”过了。把合订本放到一边,见方文山另一边有本英文杂质封皮眼生,便探胳膊拿了过来。 方文山太投入了,曲卓的胳膊打眼前经过,他才发现身边坐着个人。皱着眉头看了曲卓一眼,烦躁的说:“我不饿!” 曲卓纳闷了一下,没搭理臭小子,低头翻看起杂志。 “……”方文山眉头皱了好几秒,没等到已经习惯了的,哄着他去吃饭的声音。 转头看着曲卓,小眼睛眨巴了两下。意识到眼前这家伙根本不是来喊他去吃饭的……一时间有些尴尬。 人聚精会神的时候,会忽略疲惫、饥渴等身体发出的信号。这会儿思路被打断了,大脑从沉迷状态恢复了过来。方文山才感觉到有些尿急,还饿得厉害。 坐那自己尴尬了一阵,默不作声的起身出去上了趟厕所。回来后感觉肚子饿得更厉害了。有心想走,可瞅着某人一页一页的翻着英文杂志,好像能看懂似的…… 站旁边又仔细观察了一阵,方文山确定了,这货真的能看懂。 想到自己有好多看不懂的专业词汇和技术介绍,一时间陷入了纠结。 最终,求知欲战胜了自尊心,拿起刚才正在查询的文献放曲卓眼前,指着上面一段话问:“这段,怎么翻译?” 曲卓抬头看了眼方文山,语气不悦的说:“给你一次机会,重新组织下语言。” 说完话,把眼前的文献扒拉到一边,继续看杂志。 “……”方文山站那愣了好长时间,总算反应过来,某人这是嫌他说话的语气不好。 气得小脸涨红了一阵,陷入了咬牙切齿的纠结……足足过了好几分钟,求知欲再次战胜了自尊心。 扭扭捏捏的把文献送到曲卓手边,小声说:“那个,咳~你能,你能告诉我,这段话怎么翻译吗?” “control rule which was decided …… made VVVF timing systems output excellent sine wave.”曲卓用不算标准的发音,读了一遍方文山指的那段内容。 转回头继续看杂志,嘴上语速很快的说:“由特定消谐技术得到的开关角所确定的控制规律,可以用较低的开关频率消除较多的低次谐波,使变压变频调速系统输出高质量的正弦波。” 别说,方文山的脑子确实好使,底子也扎实。很长的一段话,曲卓还故意说的极快,他居然听一遍就完全记住并理解了。 站那消化了一阵,又把文献送到曲卓面前:“这段……请问,这段什么意思?” “An experimental study on the pneumatic pwm position serv……”曲卓照例读了一遍,然后翻译出来。 方文山咔吧了咔吧一双小眼睛,伸手拖椅子…… “轻点!”曲卓不悦的低声呵斥。 方文山动作僵住,委委屈屈的双手把椅子拿起来,搬到曲卓身边轻轻放下。坐下后把文献往前翻了几页,推到曲卓手边。 曲卓转头看他,臭小子呲牙嘿嘿的傻笑…… 连着帮方文山翻译了几段,有给他讲了不少在眼下这年月,还算是比较新的专业名词。曲卓听到臭小子的肚子咕噜咕噜噜不停的叫唤。 手伸进裤兜里,掏出一罐军绿色喷涂的肉罐头放桌上。 方文山看着罐头上肉块的图案眼睛一亮,不是很确定的看了曲卓一眼,得到肯定的眼神后,咧着嘴抓起罐头就要扣拉环。 “一边吃去。”曲卓嫌弃的摆摆手。 “……” 肉食当前,肚子里严重缺油水的傻小子哪还顾得上面子呀。抓着肉罐头挪到了旁边的空桌。 小屋里的刘长河一直关注着俩年轻小子的动作,见曲卓面硬心软的模样,呵呵的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拿起暖壶倒了杯热水,端出轻轻放到方文山手边。 方文山看了眼刘长河,手捏了块肉正要往嘴里送,余光瞅见某人不善的眼神。 愣了一下,赶紧半坐半起的冲刘长河含糊的说:“谢谢。” 刘长河慈祥的压了压手,回屋时点了点曲卓。 曲卓手伸进裤兜遮掩了一下,“买”两盒罐头跟着刘长河进了小屋,放在桌上。 “不用,你留着吃。”刘长河赶紧往回推。 “部队的朋友给的,挺多呢,您尝个鲜儿。”曲卓把罐头推了回去,走到门口指了下闷头吃肉的方文山,小声说:“都是你们给惯出来的!” 刘长河无声的笑了笑,没说什么。 曲卓一点都没冤枉人…… 方文山这小子,小时候被爷爷奶奶宠。上学后被老师宠。到了单位,所里几位上了岁数的管事儿的,也都宠着他。或者说,精心的保护着这个不谙俗礼,心思单纯的天才。 连刘长河一个资料室的管理员都不例外,旁人来借资料,都是看完一份还回去再借一份,哪有一借就是一堆的? 还想在阅览室吃东西? 吃东西就算了,管理员还给送水喝? 做梦呢吧? 当墙上的红字写着的十来条规定是摆设? 在曲卓看来,一帮老人根本就是在害人。 特殊年代已经基本过去了。 组织给发个媳妇,俩人对付对付就能过一辈子的年月也已经基本到头了。 科研单位里大多数同事都互相理解包容友爱,即便有竞争也摆在明面上的美好时代,更是眼瞅着就一去不复返了…… 既然天才已经走出了校门,就不应该继续生活在象牙塔里。总不能把人关在研究所养一辈子,保护一辈子吧? 永远不见人,永远不交际,连媳妇都不找了? 通过这两天的接触,曲卓发现臭小子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懂。 这不,求人的时候也知道说软话。你瞪他一眼,他立马就能反应过来为什么瞪他。 所以,一身臭毛病纯纯是惯出来的。 没错,天才总是需要特别的,精心的呵护。 既然你们选择用溺爱的方式呵护,哥们就用鞭挞的方式呵护。顺道帮他好好补一下,教育中缺失的那部分…… 一直在资料室泡到快下班,见方文山鬼画符似的记了大堆笔记后,又拿起一本国外的原版资料。曲卓起身说:“马上下班了,明再说。” 方文山有点发急,但实在不敢惹呼新找到的“活字典”。只能不情不愿的把书放下,起身准备跟着曲卓往外走。 “哆哆哆~” 曲卓敲了敲桌上的一大堆书,指了下资料室。一句话没说,迈步走了。 方文山站那尬了两秒,抱起一摞书往里屋送。 “去吧去吧,我弄。”刘长河从小屋出来,满眼宠溺的摆摆手。 方文山没搭话,闷不吭声的来回倒了几趟。把桌上的书全送进里屋。 等走到资料室门口,犹豫了一下,转过身冲刘长河快速鞠了下躬,然后,红着脸一溜小跑的走了。 刘长河听着外面越来越远的脚步声,呵呵的笑了。摇了摇头,小声念叨:“还真是一物降一物。” 一物是不是降一物,曲卓不知道。但他由衷的感慨,装房子这种事,果然就没有一帆风顺的…… 硅酸盐水泥干的确实快,几个小时就硬化了。又晾了一天的时间,屋里的土锅炉还一直加温,昨天曲卓回家时就干的差不多了。 今早曲卓走后,严卫华拿着他留下的钥匙进屋检查了一下。然后去找了灰匠和木匠回来。 灰匠俩小时都没用上,就把卧室和客厅的乳胶漆就刷完了。地面还有点潮气,木匠没急着铺地板。按着曲卓画的图,连锯带拼的给几样家具备料。 等曲卓晚上到家时,木匠已经把料备的差不多了。说剩下的木板还够打张床,不过床头和床腿需要另找木料。 曲卓立马想到了北新仓胡同七号院里的老家具。 不过又一琢磨,路南一溜毕竟住着人呢。偷摸进去一趟看看不容易被注意到,但里出外进的往外倒腾东西……还是算了。 于是跟木匠商量了一下,除了工费外,额外给他三块钱,让他帮忙寻摸合适的木料。 严卫华在一旁听着,腮帮子一阵抽抽。可他跟木匠很熟,实在不好插话。 等木匠走后,忍不住埋怨:“你小子怎么大手大脚的呢?张张嘴就三块钱出去了?” “我不寻思着让他帮忙找点好料嘛。”曲卓知道严卫华是替自己着急,嘿嘿笑着解释。 “你呀!”严卫华指了指曲卓,一副无语的模样。 琢磨了一下,说:“等明个我跟他说,你妈知道了,把你骂了一顿,要把那三块钱要回去。你回头别说露了。” “啊?”曲卓没懂。 徐芳在一旁解释:“你严大哥的意思是,一个床头四条腿就三块钱,太贵了。得让他再饶你点别的。” “严哥,您高明!”曲卓挑起大拇哥。 鹏鹏这两天已经跟曲卓混熟了,立马有样学样的冲着老爹竖起大拇指,笑嘻嘻的跟着喊:“严哥,您高明!” “臭小子,欠揍是吧!”严卫华闹了个哭笑不得。 徐芳则轻轻拍了儿子屁股一巴掌,捂着嘴笑的都不行的。 严卫华“恶狠狠”的捏了捏儿子的小脸儿,也跟着笑了起来。 三口人笑的挺高兴,却不知道,同样在笑的曲卓,心里正犯愁呢…… 第155章 呦,还是个属狗脸的 曲卓有过两次装修房子的经历。 第一次啥也不懂,也没时间在现场看着。结果就是,钱没少花,但质量一言难尽。 柜体变形、洗手间渗水、线材管路非标、五金件强度不够……裂纹了才知道,一直以为的实木门,居然是胶合板外面沾了一层薄薄的木头贴片。 第二次装修时长记性了,自己建模自己设计,从线管水龙头,到合页螺丝钉,全都自己买。门和柜子也是直接找厂家订做。 本以为万无一失,但毕竟隔行如隔山,开始动工后问题就没断过。想当然的3d效果图照进现实,哪哪都是不尽如人意的地方。 于是,修修改改改改修修,期间又加入了不少突如其来的新想法……只硬装就搞了小七个月,实际花费比预算差点翻了一番。 原以为有了两次经验,现在简单收拾个四十来平的小屋,简直就是手到擒来。 呵呵~ 31号下午拍脑袋画了张平面图,后面几天屋里上下水管的位置和高度改了好几次。然后,发现了排风和排油烟的问题,随后又觉得冬天水泥地太凉。 今天晚上回来,后知后觉的意识到,等客厅和卧室铺好地板,厨房和洗手间地面会矮一截。 于是,又想到了地砖……既然地上都铺地砖了,不如墙上也镶瓷砖吧。洗手间可以防潮防渗,厨房也容易擦油烟。 那么问题来了,地砖和瓷砖从哪里搞? 丁芳华已经求过一次了,杨智勇也求过了。实在不好意思短时间内一而再的找人家帮忙。 而且,眼下国内的瓷砖,要么是比巴掌稍大点的纯白方块,要么是同样巴掌大的彩色碎拼花。 破玩意镶完全是缝,积灰藏油的收拾起来太费劲。去哪能搞点,或者“收录”到大块瓷砖呢? 想来想去也没个头绪,洗完漱躺床准备睡觉时,想到了“回来”前家里用的岩板。 记得选材时导购说了,岩板就是高温高压环境下做出来的人造石头。 石头什么成分? 碳酸钙、二氧化硅、石英、黏土,还有各种氧化金属? 脑子里的“东西”,连那么精密复杂的元件电路都能设计购买,没道理搞不出一块人造石板吧? 说干就干…… 铝钙镁钠什么的,各种电子元件的物料成分里都能“拖”出来。碳酸钙和二氧化硅,硅酸盐水泥的成分表里有。起床到院子里,手插进墙角堆着沙料,石英有了。 又去了趟倒座房,在老厕所和厨房中间的墙缝里抠了点土渣子下来,黏土也有了。 完全没有经验,回屋躺床上开始瞎搞,建个八百乘八百乘十五的模板,各种配料凭感觉往一块掺,密度调成三点三,环境温度设成一千六……怎么红呼呼的呢? 先不管那些,三块七毛钱买出来,入手颇有些份量。不等仔细端详呢,“啪”的一声脆响裂成了好几块。 石头密度应该不会记错,岩板的烧制温度是当年听导购说的,想来大差不差。多半是成分和配比的问题了。 重新来过…… 理工男一旦对什么东西产生了兴趣,是完全搂不住的。 反反复复的折腾到了半夜十一点多,搞出来的东西强度大差不差了,但是颜色……始终有些一言难尽。 咱不求什么纹理花色,但起码白一点,素一点,亮堂一点吧? 接着整…… 眼看就凌晨三点了,曲卓反复调整碳酸钙、石英和氧化铝的配比,总算搞出了一块比水泥能稍白一些,说不上是灰还是青的类白色。 “得,就这么着吧。”曲卓脑子累的直发昏,草草的调整了下模型尺寸,正面抛光处理,背面做粗又加了几道交叉斜纹后,抓紧时间睡了三个来小时。 六点多爬起来饭都顾不上吃,冷水搓了搓脸小跑着出门。头七点半杀进单位大门,上楼进办公室,一眼就看到了正打哈欠的方文山。 打哈欠这玩意传染,曲卓本来就挺困的。瞅见方文山大嘴张的挺老大,也跟着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揉着眼睛坐到工位上。 方文山斜了某人一眼,身体嫌弃的往窗户方向挪了挪。 曲卓余光注意到了臭小子的动作,心说:“嘿,还是属狗脸的。昨天刚捋顺过来一点,今儿就翻回去了。咱不着急,哥有的是时间条教你个小家伙。” 本以为臭小子能绷挺长时间呢,没想到五分钟都没坚持上,从面前的传真件下面抽出一张八开纸,往旁边推了一点,用胳膊肘怼到曲卓面前。 曲卓斜眼扫了一下,扒拉到一边,不耐烦的叨咕:“什么狗屁玩意。” “你!”方文山小脸儿瞬间涨的通红,气得直接站了起来。 瞪着眼睛喘了半天粗气,结果某人跟没看到似的。实在气急了,忽然间大吼:“有能耐你搞个比我更好的!” “还比你更好的?”曲卓斜眼瞥了小兔崽子一下,不屑的说:“随便抓只鸡在纸上,瞎刨出来的东西都比你强。” 赤果果的鄙视,让方文山彻底破防了。豆大的泪珠子哗的一下涌了出来,抓起一张八开纸拍在曲卓面前,玩命的喊:“我不服!我不信!你证明给我看!” “给你画个最基础的,等你能看明白了,我再收拾你!”曲卓拉着脸警告了一句,角尺都没用,拿起笔在纸上画图…… 嘴上说是最基础的,实际上某人在惠而浦的变频电路上加了个运算放大器,连接了数显模块和自检模块。控制端到阻尼加热和除霜加热中,还用到了光电耦合。 最坏的是,整张图上一个中文标示没有,全用的英文简拼代码。 而且,还埋着暗坑。 对,没错。 目的就是让臭小子看不懂! 果然,方文山直接懵13了…… 第156章 就不是大和小的事儿 方文山眼看着曲卓用快到夸张的速度,勾勒出了一张完整的运行电路图。 瞅着上面一堆各元器件和集成电路结构的缩写代码,真想说:“你这是瞎勾吧画出来,刁难人呢吧?” 可变频电路、压缩机控制模块、信号控制模块、双向晶闸管四个功能部结构明晰,连通电路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怎么看也……好多关键位置根本看不懂,看个屁呀! 越看不懂越想搞明白,不知不觉间小方同学的气就消了,眼泪也停了,眼巴巴的瞅着图纸从逐渐完善到最终完成…… “给你半个小时。”曲卓把画完的图扒拉到方文山面前,冷冰冰的说:“看不懂的话…这都看不明白,趁早转行吧。” 方文山吧嗒了两下嘴,眼前的图纸真的很简单,妥妥的一张简易图。他很有信心,如果把所有标记都改成中文的,集成电路部分再详尽解释一下,他几眼就能看明白。 可问题是…… 坐那委屈了半天,小心翼翼的把图纸推回到曲卓身边,指着上面“op Amp”的标志小声问:“这…请问,这个是什么?” “operation Amplifier,昨天你不看过76上半年的ISScc合订本了嘛?” “我……”方文山很想说:“我只是借出来了,还没顾得上看呢。再说了,都是英文原版的,那么多陌生单词,我一个个的查不需要时间吗?挺老厚的一本,怎么可能看的那么快?” 有心辩解,可话到嘴边忍住了。受气小媳妇似的问:“翻译过来什么意思呀?” “operation你不会不知道什么意思吧?”曲卓没好脸的问。 “c…操作?”方文山不是很有底气的回答。 “Amplifier呢?我记得昨天跟你讲过一遍了?” “放大器?” “臭小子记性是真的好。”曲卓心里感慨,脸依旧耷拉的老长,问他:“连一起呢?” “操作…放大器?”方文山不是很确定的问,主要是不理解操作放大是什么意思。 “运算放大器呀,你脑子不会拐弯的吗?”曲卓瞪着眼睛问。 “我…你,你也没说operation还能当运算讲呀。”方文山的泪珠子又涌了出来。 “与人方便自己方便。能听懂吗?”曲卓拉着脸问。 “嗯~”方文山哭着点头。 “我去方便一下。能听懂吗?”曲卓又问。 方文山哭丧的表情僵住,又点了点头。 “你这脑袋也不笨呀?”曲卓气得拍了下桌子:“怎么什么事都得别人告诉呢?就不能自己动动脑子想想吗?” “这能一样吗,两码事好不好。”方文山心里呐喊,但不敢真喊出来。 因为喊出来了,就好像他多笨似的。 一想到,长这么大还从来没人说他笨过呢,方文山气得哇哇大哭,以发泄心中的委屈。 “哎呀,行啦行啦。”孙彩云看不下去了,快步走过来拉了曲卓一把。 曲卓没理会孙彩云,手指头敲了敲图纸:“运算放大器,41年贝尔实验室就做出来了。52年投入商用。从六三年开始到现在μA702、709、741,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东西了。你上学的时候都学什么了?” 方文山的哭声更大了。 运算放大器他知道,曲卓说的那些型号他也知道。不过,那玩意在图纸上的表述,应该是三角形加三根连线的结构缩略图。 可曲卓的图上,把运算放大器的图标画的很小,外围还有一圈复杂的反向电阻和其它元器件,这些组件共同组成了一块方形的集成电路。 如果单独看,方文山是能看懂的。可总体大小在整个电路中的比例太小了,他以为是什么新型元器件的代指图标呢。 而且他学的东西,都是教授们翻译好的中文教材,看不懂英文简写不是正常嘛。 方文山很自信,不止他看不懂,屋里一帮人就没一个能看懂的。还有门外那帮人……门外什么时候聚了那么多看热闹的? 完啦,今天的脸简直丢到姥姥家啦……哇哇哇哇哇…… 看“次小师弟”哭的跟个孩子似的,孙彩云气得捶了曲卓一下,埋怨他:“你净说些英文,谁能听懂呀?” “呵~他昨天在资料室一口气借出来好几十本书,其中一多半都是英文原版的。换你看到了,会不会以为他很精通英文?” “……”孙彩云没话了。 “我那不查字典呢嘛。”方文山呜咽的解释,一张嘴,鼻涕直接过河了…… “你还知道你得查字典呀?就你那速度,一个小时连两页都翻不完,借好几十本出来干嘛?摆着给别人看的?还是折腾人玩呢? 合着不用你来回搬,故意倒腾是吧?人家天经地义就活该为你服务是吧?要不要我给你找个称,你好称称自己几斤几两呀?” 得,屋里屋外的人都听懂了。 合着新来的小子是嫌“小天才”没礼貌,跟这儿借题发挥呢。绕了一大圈,现在才转入正题。 孙彩云也听懂了,哭笑不得的说:“他不是还小嘛,别跟他一样。” “他小个屁!”曲卓火气更大,指着方文山说:“像他这么大,在农村都俩孩子的爹了。还小呢? 就算是个小孩,不知道说谢谢,说请,说再见吗?这是小还是大的问题吗?这是没教养!” “哇~~~~”方文山更委屈了,心说:“跟你说话时我都挺客气了。你昨天看我一眼,我都知道说谢谢了。 昨天临走的时候,我还帮着搬书了呢,我还向刘管理员鞠躬了呢……王八蛋走的太快,应该没看见,好委屈呀,哇~~~” 孙彩云在憋笑。 曲卓的话,真真的说到了她的心坎里。可解气归解气,嘴上还是得劝:“行啦行啦,他也不是故意的。你就不能好好讲话。” 听孙彩云……不,孙师姐连着替自己说话,方文山感动坏了。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损落她了。 又想到还有那么多人只知道看热闹,也不知道帮帮自己,羞恼的直想撞墙。 可转念再一想,那些人现在不帮自己,可能是自己净说实话,把他们都给得罪了。 还是孙师姐好,不计前嫌的帮我……不是前嫌,我说的都是实话,是他们太小心眼了呜呜呜…… 第157章 这不欺负老实人嘛 就在方文山平生第一次知道自我反省的时候,但反省的还是不够彻底的时候,门外人群后面听了半天动静的林兰英分开人群进屋。 看着方文山哭的那么惨,可把小老太太给心疼坏了。赶紧安慰:“行啦,行啦,别哭啦。” 说话间林兰英故意动作夸张的抬起手,轻轻拍了曲卓一巴掌,埋怨他:“有话就不能好好说。你好好说,咱不就知道了嘛。” 掏出手绢帮方文山擦了擦眼泪还有鼻涕,林兰英哄孩子似的安慰:“资料室的刘师傅,跟你曲哥的父亲是老朋友。你对刘师傅不礼貌,惹他生气了。咱以后对人家客气点啊,要讲礼貌。” “嗯~呜呜……”方文山呜咽的点了点头。正等着林奶奶继续安慰自己呢,小老太太已经把手绢塞给了孙彩云,转过头对曲卓说:“我一会儿去109厂,你想不想回去看看?” 曲卓真不想去,因为跟半导体研究所相比,那里才真的全是熟人呢。 可林兰英对曲卓来说,是长辈,也是领导。 领导都发话了,他又说不出合适的理由推脱,只能故作高兴的点头:“好呀好呀。” “过半小时下楼,在院里等我。”林兰英说着话又动作夸张的拍了曲卓一巴掌,故作严肃的教训:“以后有话好好说,大没个大样儿。” “诶~”曲卓憨厚的应声,还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好啦好啦,不哭了啊。”林兰英还有事,用拇指帮方文山抹去脸上新流出来的泪珠子,转身脚步急匆匆的走了。 都不用小老太太开口,外面看热闹的人群就悄无声息的散了。 方文山模糊的双眼看着变得空荡荡的办公室门,眼睛里流出的泪珠子更多了。 心里哀声哭泣:“完啦,林奶奶不爱我了。新来的小师弟比我受宠……诶?对呀,他是师弟,就说这两天总觉得哪里好像不对劲呢,他是师弟呀! 不过……林奶奶刚才批评他大没个大样……看来以后不能喊他师弟了。得把他往大里算,让他不好意思欺负我。 毕竟……他发起火来太凶啦呜呜呜呜……” “呦呦呦,怎么又哭啦。”孙彩云彻底憋不住笑了,赶紧用手绢帮着擦眼泪。心说:“这孩子怎么哭起来一股一股的,中间还带歇气儿的吗?” “憋回去!” 老太太刚走,某人脸上的憨厚就不见了。声音不算大的三个字,直接把方文山的泪珠子给吓回去了。 敲了敲桌上的图纸,曲卓拉着脸说:“明告诉你,这张图上我故意留了两个错处。我一会出门,回来前你给我找出来!” “……”方文山用力抽了抽鼻涕,瞅着桌上明明看起来很简单的电路图,憋不住的还想哭。 心里哀怨的呐喊:“我都看不懂。你让我找错处,这不欺负老实人嘛啊啊啊啊……” 虽然很想哭,但他也知道丢人。生怕把其他屋的小气鬼们再招来,努力憋着眼泪坐下。盯着图纸看了一会儿,发现不行。得想招把图上的英文简拼搞明白了。 起身想走,想到今天的活儿还没干呢。抱起一早传真室送来的电传件,小心翼翼的绕过某人,挪着步子凑到孙彩云身边。 囔着鼻子小声说:“师姐,你能帮我画下图吗?我得去资料室查字典。” “去吧去吧。”孙彩云手头还有一堆活儿呢,可实在没好意思拒绝次小师弟的请求。 “谢谢师姐。”方文山鞠躬行礼,抹了把流出来的鼻涕往外走。 出门没几步又回来了。兜了个小圈子绕开某个货,拿起工位上的图纸,又绕着出门了…… 等走廊里的脚步声离得远了,办公室里响起了一阵轻笑。曲卓也笑了,从大衣两侧的大兜和里怀兜里掏出十盒肉罐头。 先往离得最近的,一位姓宋的工程师工位上放了两盒。 “呦~”宋工眼睛先是一亮,又赶紧往回推。 “收着吧。朋友给的,吃不完就过期了。”曲卓用了个听着就蹩脚的理由,把罐头推了回去。接着一路往前面发…… “谢谢,谢谢。” “甭客气。” “你自己留着吃吧。” “家里还有呢。” “我也有份呢?” “您这话说的……” 一路发到孙彩云那,她倒没客气,拿着两盒罐头打量了一下,问曲卓:“多少钱一盒?” “不知道,朋友给的。” “帮我问问。我家小子瘦的跟猴似的。” “你倒给整点新肉呀,拿罐头糊弄人。” “说的轻巧,你给我肉票呀?”孙彩云白了某人一眼。 “是哈。得,我回头帮你打听打听。”曲卓这段时间净吃不要票的大馆子,都忘了粮票和肉票的茬了。 “能买着帮我也问问。”一姓于的工程师搭话。 “得。”曲卓痛快的点头。 心里合计:“军品呀,能随便往外卖嘛!不过,弄点临期的梅林罐头想来问题不大。有人问,就说快过期了,内部往外处理的呗。 正好快过年了,大小单位都想弄点钱发福利。这买卖能做!” 心里合计着事儿,曲卓又从裤兜里“掏出”两盒罐头放到方文山的工位上,用一本书给压住。 办公室的几个人把他的动作看在眼里,脸上都露出了笑意…… 稍稍又磨叽了一会儿,曲卓下楼。等了没几分钟,一辆有点旧但擦的铮亮的拉达轿车,从后院小车班开到前院。 刚好,林兰英带着个四十来岁的“青年工程师”从楼上下来。 小老太太招呼曲卓跟她坐在后面,等车开出院了,问:“知道我带你去109干什么吗?” “见见叔叔阿姨伯伯婶子们?”曲卓试探着问。 “也算是吧。”林兰英皱眉憋笑,随后板起脸说:“主要是让你看看我们现在的moS管生产工艺。 这两天呢,我们几个去下面单位都会带着你,你仔细我们各厂的制备设备和工艺参数,好做到心中有数。” 见曲卓好像没听懂,林兰英解释说:“你之前设计的那些东西…不能说不好。但是吧,脱离了咱们现在的实际情况。 我们这些搞设计的,追求国外的先机技术不是问题,但也要着眼于现实情况。 毕竟笔下画出来的图,最终是要为国家的建设出力的。” 曲卓听懂了,小老太太要面子。兜了一大圈,归根结底就一句话:“你设计的那些东西,以我们现在的工艺还造不出来。” 见曲卓听懂了,林兰英岔开话题:“去资料室看过国外近两年的新技术动态吗?” “看了个大概,具体的还要花点时间。” “有什么感想?” “扫描投影式光刻机迭代的好快呀,已经快逼近0.1微米了。各种新芯片的开发周期,几乎已经超越了摩尔定律的上限。” “是呀~”林兰英眼底的疲惫一闪而过,但随即又重新振奋起来。 像是在对曲卓说,也像是在安慰自己,音调略微提高了一些:“没关系,有人在前面开路,我们按照他们的足迹走,总会追上去的。” 曲卓点点头,更加乐观的附和:“他们现在吃的,是之前一些年技术快速突破的底子。随着滞胀越来越严重,消费级市场一定会持续萎缩。 再加上几个大厂之间的竞争,利润会不断缩水。 资本主义国家嘛。没了高收益,技术方面的投入必然会降低。他们的脚步慢下来,我们再快跑两步,追上去不难的。” “……”车内陷入奇怪安静。 林兰英和副驾驶的年轻工程师,都讶异的看着曲卓。连司机都在通过后视镜看他。 不是惊讶他的乐观,而是纳闷一个小年轻,居然懂国外的经济,还侃侃而谈的。说的对不对且不提,实在是有点新鲜到不可思议。 曲卓意识到话多了,恨不得抽自己一下。 其实他刚才想说的是,扫描投影式光刻机的发展现在已经到头了。在步进式技术被小日子攻破前,未来三四年老美的技术迭代会慢下来。 可话到嘴边意识到不能说,又想安慰下小老太太,就顺嘴扯了些经济上的事…… 第158章 变开朗了? 时任国科院院长的郭老曾说过;有了109,我们就有半导体事业了。 拉达驶出德胜门后不久,路边大片浮着一层白雪的农田进入视线。 曲卓眼睛看着车窗外,脑子里一直在翻捡着“曲红旗”的记忆。寻找里面关于109厂有用的东西,主要是人! “看什么呢?”林兰英轻声问。 “在这儿干过农活儿。”曲卓示意了下路边的农田,脸上露出追忆的笑:“我当年爸刚调过来不长时间,就赶上厂里周末组织在来这片儿参加农业生产劳动。 我那会儿胆儿小,体质也不好。热迷糊了但不敢说,忍着忍着忽然就晕过去了。也不是晕过去了,还有意识。就是全身麻,没劲,感觉天旋地转的。 魏胜利,就老魏叔家的那小子,不知道打哪学的,含了点儿水连着吐沫噗了我一脸……过后太阳一晒,咦~那个酸臭呀。” “哈哈哈哈……”车里瞬间被笑声填满。 司机笑咳了,不得不把车停在路边缓了一阵才继续出发。 曲卓和小老太太又“追忆”了些当年的趣人和趣事,捷达车驶进了祁家豁子2号。 和“曲红旗”记忆中的109厂没有太大的区别,只是墙上的标语稍显斑驳。 林兰英在厂里根本算不上“客”,自然不会有什么欢迎的阵势。 一行人上楼时遇到了不少人,都礼貌的跟小老太太打招呼,却不甚在意后面跟着的曲卓。 这些人要么是当年就不熟,没认出来长大的曲卓。要么就是后来的,别说曲卓了,连曲久平都不认识。 直到碰上了魏胜利的父亲魏丰娃…呃~没错,魏胜利父亲的名字确实很有乡土特色,并蕴含着最朴素的美好愿景。 老魏同志看到曲卓愣了一瞬,厚实嘴唇咧开,高兴中透着恼火的嚷嚷:“臭小子,回来多长时间了,怎么没去我家呢?” “我倒想去了,真没得空呀!”曲卓赶紧抱屈。 老魏同志又愣了一瞬,越发高兴的说:“胜利没瞎说。你小子出去两年,确实开朗了。” “嘿~”曲卓憨笑,后背隐隐透出点冷汗。 “怎么样,在东北吃了不少苦吧?”老魏同志脸上的笑容收敛,看曲卓的眼神满是心疼。 “真没吃什么苦。”曲卓哈哈的笑,既然人家都说他变得开朗了,那就开朗到底吧。 眉飞色舞的说:“我们生产队的大队长对我正经不错。我肋骨上撞块青,他就跟别人说我骨折了,一歇就是两三个月。 秋收时别人下地抢收,他安排我跟老太太们一起扒苞米。就是嘴损点,说我干活连个好老娘们都不如。” 一番话不出意料的招来了一片笑声,不少在屋里的人,听到动静了都出来看热闹。 一位同样认出曲卓伯伯,乐呵呵的问:“你们大队长,是想招你当女婿吧?” “哪能呀,人家闺女在中山医科大上学,比我大好几岁呢,都有对象了。” “呦,医生呢!那你小子可是错过了一段好姻缘。”不知谁接了一句,又引起来一阵笑声。 走廊里短暂的热闹后,大家回到了各自的工作岗位。林兰英这趟来是有正事儿的,让魏丰娃把手头的事放一放,带着曲卓在厂里转。 不是曲卓的谱有多大,主要是他得详尽的了解眼下厂里的设备、工艺和技术状况。 一个无官无职的小年轻人家谁认呀,很多有密级和比较敏感的设备和生产环节,都需要魏丰娃带着才能看到。正好俩人很熟,老魏同志能仔细给曲卓讲一讲。 中午在厂里食堂混了口饭,半下午时曲卓把厂子里里外外的“逛”了个遍。而林兰英还在开会,会议的内容是关于磷化镓单晶生产工艺改良。 半导体制造工艺方面的东西,曲卓是纯纯的门外汉。待着也没啥意思,跟老魏同志打了个招呼,出厂门坐公交回家了。 严卫华找的木工师傅,不知道从哪搞到了不少老红木料。曲卓进院时,正指挥徒弟在搭的简易木台上用刨床腿呢。 见曲卓回来,老爷子开始抱怨:“这趟活儿可赔大了。看小严的脸面,工费收的本来就少。格外拿了你三块钱吧,你瞅瞅……我给给你搭了多少料,这可都是老红木呀!” 曲卓扫了一眼……别说,虽然没有大料,但以他的眼光看,确实都是好木头。数量也不少,足有一板车。 急着回屋把岩板弄出来,没心思跟老爷子穷蘑菇。曲卓小声告诉他:“只要您老尽心,等完活儿我额外补给您十块钱。” 老爷子浑黄的眼珠子顿时亮了,随即又变脸:“快拉倒吧,回头你妈再堵我家门骂街。” “上个月月底单位发的奖金,我妈不知道。”曲卓小声说了一句,又给了老爷子一个“你懂得”眼神,借了学徒工的皮尺进屋。 听说能额外到手十块钱,把老爷子乐够呛。站那琢磨了一下,赶紧跟进屋里,压低声音对蹲厕所里量尺的曲卓说:“你给我补八块就行,但别跟小严说。” “行!”曲卓痛快的点头。 他真不差那十块八块的,就冲对方弄来的红木,多花点也值。 当然了,那木料多半是老头儿不知道从哪“省”出来的。他也不敢随便往外卖,赚多赚少都是白来的…… 量完了厕所量厨房,有了地面和墙面的尺寸后,曲卓心里默默算计好岩板的规格和数量。回正房关起门,“花了”七百多全卖出来。防着镶嵌过程中有损耗,又额外买了几块备用。 完事想起来还需要两块过门石,进门换鞋的地方也需要一块。又跑出去量尺寸,回屋从昨晚搞得“失败品”中,选了个偏朱红的暗色“买”出来两小一大三块。 “小曲,小曲。”外面响起老爷子的招呼声。 等曲卓出去,问他:“你床头想要什么纹样?” “不用弄的太复杂。”曲卓琢磨了一下,告诉老爷子:“其它家具也一样,不搞那么多花样,简洁就行。另外柜子和桌子的边角处理圆润,不然磕碰一下挺疼的。” “得。”老爷子痛快的应声。 其实他本来就没打算搞什么纹样,最多给柜门上烧点山水图什么的。刚琢磨了一下,既然多收了八块钱,理应多出点工,不然心里不踏实。 既然主家自己不要,老爷子自然乐得省事儿。拿出用黄草纸自己装订的图本,翻开后跟曲卓又确定了一遍床桌椅子,衣柜、卫浴柜和橱柜和碗架子的尺寸。 俩人对着草纸本比比划划的时候,外面街上背着书包的孩子陆陆续续冒头。 丁芳华驮着乔明明,乔小雨蹬着小24从大门外经过。乔小雨往院里瞅了一眼,见曲卓在,下意识捏闸要停下。 结果,车不等停稳呢,就被丁芳华瞪了一眼。 乔小雨哭笑不得的冲妹妹做了个鬼脸,加速追上丁芳华。 她其实是想告诉曲卓,今天接到老爸的回信了。既然丁芳华好像跟某人有仇似的,那就算了。还是赶紧回去送信呢。 毕竟老妈早就等的望眼欲穿了…… 第159章 大王和天才的密谋 自从去了一趟109厂,曲卓就陷入了不怎么忙碌,且没规律的悠闲当中。 要么带着条尾巴泡在资料室里,要么跟着所里的老几位到处跑。 至于那条“尾巴”,自然是方文山。 曲卓跟着林兰英去了109厂,方文山一头扎进资料室。没敢像之前那样,习惯性的把可能会用到的资料,一股脑的全要出来。 只借了本英汉词典,还有几份技术目录合订本。 本想着先把图纸上那些英文简写搞清楚,可某个坏人太操蛋了。英文简写不是单独的元器标识,而是整组整组的标记。 一串简写合在一起,同样几组字母,可能代表的单词和词组含义就太多了。 以至于方文山闷头研究到中午,还是没什么头绪,被难的直想哭。 刘长河见到饭点儿了,就小声提醒他。 要是换在以前,小方同学正烦或者用功的时候被打扰,肯定会发发小脾气。 可这回,他硬是没敢。 不但没敢,还别别扭扭的跟刘长河说了句“谢谢”。 走进食堂的一刻,方文山看到了这两天一直在外面忙的师伯。 招呼都没顾得上打,转身跑回资料室拿图纸…… 看着方文山匆匆露一面,又匆匆的跑了。正在吃饭的老几位都笑了。 上午刚上班时,小天才被某个货训的嗷嗷哭的事儿,已经在所里传开了。 王守武回来后,听说曲卓狠狠的把方文山训了一顿,心里还有点不高兴。可听到后面,知道是小家伙对刘长河没礼貌,曲卓才发飙的。心里的那点本就不多的火气便散了。 大王先生心里清楚,方文山受到的教育是有缺失的,需要好好的教育和引导。 但是,小方同学的教育缺失,说起来很复杂。 他小的时候,自然是因为爷爷奶奶的溺爱。小初阶段,大多数时候被当成了“教育成功”的典范,领导们宠着、惯着。 高中期间,年纪比别人小太多了。始终被当成小孩对待,还是个小天才,不管老师还是同学,都极力的包容。 大学后,性格缺陷越发的明显。 可在过去的一些年里,外面乱糟糟的,还不能评价对错。甚至连整天见到的人,都无法以简单的好坏定论。 一帮老先生们不知道如何告诉方文山,坐在台上那些义正言辞高谈阔论发号施令的都是些什么人。 也无法跟他解释,那些,或者说自己这些整天写检讨,跟别人汇报思想,扫厕所,蹲牛棚,下放劳动、接受再教育的到底犯了什么错,有什么罪,为什么会遭受这些。 对错好坏都说不清,还谈什么教育。索性就让他无视俗礼,一门心思的钻研学问吧。 但现在似乎真的已经不一样了,即便曲卓不收拾方文山,所里的老几位也不会任其发展下去。 更何况在大伙心里,曲卓也妥妥的是“天才”级别的存在,同样爱惜着呢。 既然一个“天才”愿意教育另一个天才,倒也乐的省事。先看看再说,不行的话再敢于也不迟 王守武跟所里其它几位的心思大差不差。 所以,方文山拎着图纸气喘吁吁的跑回来时,大伙儿谁都没提上午的话茬。 王守武没急着看图,示意方文山先吃饭。 完事带着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坐那一边看着图纸,一边听着小方同学又委屈又气的告刁状。 也不算告刁状,方文山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原原本本的把事情学了一遍……学着学着就委屈哭了。 王守武听完才意识到,曲卓发飙不单纯是为了替刘长河抱不平,也有杀杀眼前这位小天才“威风”的意思。 那……这事儿就更有意思了。 等方文山哭着把事情学完了,王守武没做评价。掏出手绢让他擦擦糊了一脸的眼泪和鼻涕。 又把面前的图纸看过一遍,王守武没忍住笑了。心说臭小子真够坏的,电路图就电路图,中间还夹着集成电路的设计简图。 这俩玩意混到一起,再用上一串一串的英文简写做标注,典型就是难为人嘛。 但也不能说有问题。 也可以理解成,希望方文山看的更“明白”一些。毕竟配合着集成电路简图,能更直观的理解各模块组的工作原理。 另外,王守武不知道这幅图,是在现有产品的基础上,稍稍加了些组件画出来的。 还以为曲卓是在短时间内,仅凭脑子里的知识储备,凭空“想”出来。同时,对集成电路部分也有了初步的设计。 这就厉害了,甚至都不是简单的厉害俩字能形容的。 心里不由得再次感慨:“真是个了不得的天才呀。” 仔细的把整张电路图重新看了一遍,发现总体设计不但全面而且合理,直接拿来用都没有问题。只有两处可能是思虑不周全……不对! 王守武想起来了,方文山刚说,图上有两处错误他必须找出来。不然,等某人回来了还要收拾他! 王守武忍着笑意,看向委屈巴巴的方文山。指着图纸问:“哪里看不懂呀?” 方文山勾勾着手指头,在图上一串一串的英文简写上划动。 王守武无奈的笑了…… 老天大抵是公平的,方文山分析力、判断力、理解力、速读力、想象力和记忆力都远高于常人。 按说这样的人左右脑都很厉害,可偏偏的语言天赋很差,甚至远低于正常人的平均水平。 小时候都快四岁了,才勉强能说几个字。到六岁了,说话表达还不连贯。 长大后虽然说话利索了,但文科成绩平平,甚至有点差。只不过他理科天赋太好,把缺点给掩盖掉了。 到大学时,因为学语言不知道哭过多少次鼻子。 英语对方文山来说,实在是太难了。简单的背单词记释义对他来说不难。 可一涉及到词组、组合词、复合词,他就总别不过劲了。如果再涉及到不同语境和结构中的含义、词性变化,对方文山来说简直就是灾难。 一帮教授们见孩子学得实在太费劲了,心疼之下只能多费点心,帮着把用到的地方都翻译过来,以方便他学习…… 把几处有难度的简写串翻译成中文,又把图上几处集成电路简图单独标出来,把结构放大了,让里面的元器件符号更加清晰明了,王守武放下笔问:“这回能看懂了吧?” 方文山一直在旁边眼巴巴的瞅着呢,听到问话点了点头。抹了把鼻涕认真观摩,并分析其中的运行原理。 最后自顾自的拿起笔,标出了图上的两处错误……跟个小傻子似的站那嘿嘿的笑。 “行呀~”王守武笑了,鼓励道:“咱找出来了,他没理由收拾咱啦。” “嗯!”方文山小孩似的用力点头。 “可是,他以后想别的招儿为难咱怎么办?”王守武故意皱起眉头。 “……”方文山又有点想哭了。 “这样……”王守武帮忙想招:“就凭咱的脑子,用不了多久,就能把他的本事都学到手。到时候咱再反过来教训他!” “嗯!”方文山越发用力的点头。 “不过呀,在学到他本事之前,咱得受点委屈。”王守武压低声音,密谋似的说:“咱在他面前装装熊,先哄着他,要不容易吃亏!” “嘶溜~嗯!”方文山用力抽了下鼻涕,表情严肃的点头应声…… 第160章 真特娘的难呀 虽然语文学的不咋地,但方文山知道韩信,也知道胯下之辱。 王守武怕他自尊心太强,又给他讲了越王勾践卧薪尝胆的故事。 方文山听进去了,并深深的认识到,短暂的隐忍是为了日后的扬眉吐气。 他知道自己是天才,所以很肯定,隐忍是暂时的,而且一定会非常的短暂。 很快!他就能反过来,天天数落教训那位有点本事就张扬到目中无人的小师弟! 决心下的很大,信心也很足。但……现实多少有点残酷。 伏低做小的跟着某坏人混了两天,方文山发现了个了不得的情况——居然真的有人可以过目不忘! 不管多厚的部头,不论多深奥的内容,只要翻过一遍就放到一边,从来不看第二遍。 起初方文山还只是有点怀疑。 为了印证心里的猜测,故意装作请教的语气,问一些曲卓刚“看”过的东西。 然后,惊讶并绝望的意识到:“完了,这个坏蛋真能过目不忘!” 于是,后面的几天里,天才彻底Emo了…… 换做是普通人,方文山自问肯定能赶上去,就像两位王师傅和林奶奶的那帮学生,以前在半导体方面不都比他厉害嘛。 这才过了多久,自己都快能当他们的老师了。 问题是,他对迅速超越普通人有绝对的自信。但如果对方也是个天才呢? 还是个发起火来凶的吓人的天才……小方同学倒没有完全丧失信心,但感觉自己卧薪尝胆的日子,可能会持续很久。 久到他想想都头皮就发麻…… 在万般无奈之下,他想到了另一个,以前以为永远都跟他无关的成语——铁杵磨成针。 小方同学很想哭,但不服输的劲头支撑着他,一直当个“小尾巴”。 除非曲卓下班回家,就一跟着。 跟着曲卓泡资料室,跟着去774厂,去院属的几个实验室,还跟着去了趟878厂。 在这个过程中,小方同学越来越绝望。他发现坏人的知识储备实在太丰富了,好像对什么都很明白,讲什么都头头是道。 尤其是对国外的各种新技术,凭专利简述就能推断出对方的技术思路和大致的解决方案。而且丝丝入扣,逻辑清晰,一听就不是信口胡说的。 方文山越来越怀疑,这个坏蛋怎么好像比院里的一帮老先生还厉害呢? 曲卓厉害吗? 不长时间以前他还觉得自己很厉害,起码在眼下这个年代,几乎可以说是无敌的存在。 但在几天的时间里,跟着老几位出去走了几趟,越走越无奈,也越走越无力。 他以前其实是知道的,只不过这两天亲眼看到后,越发深刻的认识到,国内的半导体行业真的太艰难了。 我们不缺设计人才,缺的是技术。 还不是一项两项,或者一两门科的技术。是整体的,全面的落后和缺失。 我们知道如何精进光刻精度,也知道如何提高良品率。但我们的光源不行、我们的精密加工技术不行、我们的化工技术还是不行…… 每一项技术后面,都跟着大把相关的,处于落后甚至完全空白的领域。 想完善那些领域,每一项都需要人才、需要时间、需要钱。 尤其是钱! 我们从原料到技术再到设备,有太多太多东西都需要从外面买回来。 而我们的创汇手段,又实在太有限了。 即便勒紧裤腰带从牙缝里省,卖石油、卖粮食、卖矿产,连外国机构工作人员兜里的那俩零花钱,都用古董和字画给换回,也还是杯水车薪。 比如,73年我们派出考察团去小日子。 NEc表示可以转让3英寸线全线设备和技术。当时有3种技术,报价最低的需要3000万美元,我们尽最大努力也只能凑出1500万美元。 因此,错失了一次填补空白的机会。 而那一年,我们的外汇储备是负零点八一亿元。 没错,是负的。 3英寸技术,还只是我们半导体工业缺失的几十项最重要的技术环节中的一环罢了。 技术缺失似乎还不是最难的,还有更让曲卓难以置信的事。 878厂作为堂堂“北霸”,供暖锅炉坏好几年了,居然一直没钱换新的。 办公室里生煤球炉子,还因为配额紧张火不敢烧的太旺。技术人员工作时穿着棉大衣还冻得鼻涕拉碴的,时不时就要把冰冷僵硬的手放到怀里缓和一会儿,才能正常握笔。 曲卓鼻子发酸,真的很想哭。但他忍住了,努力的笑着跟张总工开玩笑:“您感冒,肯定不是去长岭时冻的!” 从878回程的路上,曲卓出气似的踢了方文山一脚。 见臭小子纳闷的瞅自己,没好气的说:“你不天才吗?改行学化学吧。别的都不用管,先把光刻胶搞出来。为了点破玩意,一年咱得多花多少冤枉钱。” 曲卓在拿小方同学撒气。 他“摸”到了眼下这个年代,最好的光刻胶。很便宜,便宜到随手就能不怎么心疼的“买”几吨出来。 可他还不想被抓去切片,所以没法那么做。 尤其是听说破玩意一小桶要上百美金,心里的火噌噌的往上窜。 不是心疼挣不到这份钱,而是心疼紧缺的外汇,居然用来买这破玩意! 随便省出一点,878的那帮“傻子”,也不至于大冬天的连煤都不敢多烧。 心里有火实在发不出来,只能让小方同学受点委屈。毕竟在碰到他之前,臭小子让太多人受委屈了。 也算一报还一报了! “……”小方同学很委屈,有心说“你不也天才嘛,你怎么不去学”可他不敢。 林兰英又好气又好笑,压了压手安抚了下委屈巴巴的方文山。用力拍了某个坏蛋一巴掌,没好气的问他:“你的任务清楚了吗?” “明白~”曲卓点点头,紧了紧身上的大衣,闭上眼不吭声了。 车里的人都以为他在琢磨新任务,实际上这货在走神。 刚才林兰英说话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这位小老太太好像连六十都还不到。可老的…… 操劳只是一方面。 前天去物理所结晶研究室听到了一嘴闲话,曲卓才知道这位放弃了五十年代年薪一万美元的薪资,回国赚207元月薪的固体物理学博士。 为我国的半导体事业创造了无数第一,曾经在国庆大典时登上承天门的行业顶梁柱,在过去的几年里都经历了些什么。 再看她现在顶着稀疏花白的头发和苍老的脸,同时肩负好几个项目,从早到晚在各单位间协调奔走的状态,曲卓真的汗颜和发自内心的敬重。 同时,也陷入了理解和不解的矛盾当中。 曲卓听说过太多,现在也亲眼见证了不少人初心不改的热忱。但作为一个从几十年后莫名过来的灵魂,真的不理解他们是如何坚定自己内心的。 再想到十来年后造不如买的思想开始冒头,并且最终占据了主流,把老一辈人几十年所有的努力和血汗全特娘的被冲进了下水道里,恼火的真想骂人。 不,想杀人! 如果某些人也有曲卓脑子里的那个“东西”,现在看到他,眼睛里一定是一团浓郁到化不开的刺目的血红色的光团…… 第161章 鲅鱼罐头算海鲜吗? 曲卓在貌似没闲着,实际还算逍遥,只是憋了一肚子无法对人言的邪火中混了一个礼拜。终于迎来了第一个,属于他的重要任务…… 1974年,特尔推出了第三代微处理器8080。1975年,Altair公司基于8080处理器,造出了微型计算机真正意义上的始祖Altair 8800。 而曲卓的任务,是试着将8080处理器拆分。再以Altair 8800为蓝本,设计出一台功能相仿的微型计算机。 这个任务的关键点,是将8080拆分。因为以我们现在的生产工艺,还无法一比一仿制这款处理器。 所以,只能根据现有条件,将8080拆分成数个集成电路,再由电路相连协同运行,达到与8080处理器同等的性能指标。 把这个设计任务交给曲卓的时候,林兰英非常郑重的强调了微型计算机的应用前景,以及对我们的重要意义。 曲卓表现得很激动,貌似严肃的接受了任务。 在878厂仔细的研读了Altair 8800的说明书和电路图。又小心翼翼的,试着操作了一下那台爱国人士捐赠的真机。 随后语气坚定的保证:“一定以最快速度,高质量高标准的完成任务!” 之所以用“貌似”这个词,是因为曲卓的激动、严肃和心翼翼,都是装出来的。 当然了,小老太太的郑重,也是掺着水分的。 为什么呢? 因为这个所谓的“任务”,其实是老几位对曲卓这段时间学习成果的检验。想看看他到底有没有能力,设计出符合我们实际情况的集成电路。 最初这个考验,只是让他对8080芯片进行拆分。但后来考虑到这小子的种种天才表现,又往上加了加砝码。 曲卓不会读心术,看不破老几位的想法。但是,他知道我们的第一台自研微型计算机dJS-050,是七七年成功的。 那台蓝漆喷涂的老家伙,他不但在课本上学过,考试时考过,甚至在学校陈列馆看到过。 曲卓虽然不记得准确的发布时间,但现在已经是一月份了,估摸着由清华领衔,六家单位联合设计开发的dJS-050,已经到了最后的总装和测试阶段。 项目都推进到了这种程度了,小老太太又让他从头来过,其目的不言而喻…… 曲卓虽然是装出来的严肃和激动,但内心的重视程度可一点都不低。 他已经想好了,准备使使劲惊艳一把。把dJS-050的设计比下去,而且是以大优势比下去! 让所里的老几位好好体验一次,什么叫惊喜和遗憾并存。 从878厂出来时,已经下午三点多了。曲卓没跟着大伙一起回单位,半路在马甸桥下车。 等公交的时候,一穿了件男款黑棉袄,怀里还抱了个孩子的中妇女挪到曲卓身边。眼睛没看曲卓,嘴里小声叨咕:“小兄弟,要带鱼不要?” “啊?”曲卓没听清。 女人依旧等车似的目视前方,又快又急还透着紧张的小声咕哝:“带鱼、八带、爪儿虾,要不要?都新鲜的。” “要~”曲卓都没带犹豫的。 他虽然不爱吃肉,却是海鲜的重度爱好者。可“回来”至今,唯一吃到的海鲜只有茄汁鲅鱼罐头。 余光看到曲卓的表情,确定他是真想要,女人抱着孩子的手小幅度的招了招,转身冲马甸公园方向走。 曲卓有点被女人紧张的架势感染,稍稍拉开些距离,手抄着兜貌似赶路的跟在后面。 俩人一前一后的走了好几百米,拐进马甸桥公园西面的小路。前面一汉子靠着倒骑驴抽烟。倒骑驴上堆着些稻草、破被子,还有长了锈的空桶啥的。 汉子看到自家婆娘,后面还跟了个穿着体面的年轻小伙,赶紧扔了烟头招招手。 女人则停住脚步,回头冲曲卓指了指倒骑驴,站在路边紧张的注视着周围。 俩人特务接头的做派,把曲卓搞得哭笑不得。加快脚步走到倒骑驴旁边,汉子热络的问:“小兄弟,想要点嘛呀?” 曲卓一听就知道对方故意整出一口津港口音,配合着问:“您勒这,有点嘛呀?” 汉子咧嘴笑,把车上的破烂往旁边挪了挪,掀开稻草和破棉被,露出下面藏着的带鱼、八爪鱼和长着小钳子的勾腚虾。 “带鱼两毛五,八带两毛,爪儿虾…算您一毛五,一毛三吧。” 带鱼银亮银亮的,眼珠黑青分明,看着就新鲜。大的有四指宽,小的能有两指多点。八爪鱼和勾腚虾也不错,同样大大小小的混在一起。 曲卓琢磨了一下,冰箱里冻点,给老杜家和老魏家送点,再给小乔妹妹那送点。还有陈琦家,白吃白喝了人家不少呢,怎么也得表示表示…… 于是手指头比划了个圈:“算算,我都包圆了多少钱。” “啥?”汉子有点傻眼。 “我说,你算算价儿。包圆儿了一共多儿钱。”曲卓又重复了一遍。 “您可别拿我逗闷子?”汉子太惊讶,都忘了装津港口音了。 “啧,我逗你干嘛。”曲卓从兜里掏出有零有整的二十多块钱:“瞅瞅,够不?” “得咧~”汉子大乐,赶紧从倒骑驴下面抽出杆秤开秤。 “诶,咱说好了。您得帮我送家去。”曲卓忽然意识到,太多了他一个人拿不走。 “没说的。你家住哪呢?” “帽儿胡同。” “这不巧了嘛。咱半拉邻居,我家景阳胡同的。”汉子说着话 “嗨”了一声,放下秤问:“你确定包圆儿了?” “先压你这儿十块钱!”曲卓抽出十块钱拍给汉子。 “走着。”汉子收了钱,重新把东西盖好,示意曲卓上车:“跟这儿待着干嘛,到了你家再秤。” 见曲卓偏腿坐车架子上,自家男人好像要蹬车子走,不远处把风的女人赶忙问;“嘛去呀?” “小兄弟包圆了。走着。” “呦~”女人也乐够呛,赶紧抱着孩子坐到另一边车架上。 痛痛快快的赚了一笔,汉子劲头十足。蹬着倒骑驴半个来点,就拐进了帽儿胡同。 街面上来往的人不少呢,曲卓打开院门帮忙抱了下孩子,汉子和他媳妇一起动手,三两趟把东西都倒进院内,然后关起门秤。 带鱼二十八斤多点,算七块钱。八爪快十三斤,按十二斤算,两块四。勾腚虾不到八斤,算一块钱。 曲卓补了四毛钱,送两口子出门时,正赶上学校放学。 站门口等了一会儿,冲着蹬着自行车过来的俩姑娘,不,两大一小仨姑娘招了招手…… 第162章 呸呸呸~ “我妈不让你再拿东西了,你都答应了。” 乔小雨缩着手,不接曲卓用油纸包好的带鱼和八爪。 “这么多呢,我自己得吃到开春去!”曲卓不顾阻拦的把两包东西塞进小24的车筐里。 “不行,我妈好说我了……”乔小雨要往外拿。 “你妈说的是,我去你家不准带东西。可这……”曲卓压住小雨妹妹有些凉的小手:“是你带回家的呀。” “……”乔小雨无言以对。抽回手,好看的大眼睛有些委屈,还有点想笑的看着某个无赖。 “我说的对不对?”曲卓问乔明明。 乔明明最爱吃带鱼了,赶紧点头。然后,一脸期待的看着自家老姐。 “行啦行啦。跟我就甭瞎客气了。要是换成你爸,得嫌弃我给的少了。” 乔小雨笑了。老爸在信里说,家里有活儿就找眼前这个人,不用跟他客气。 由此就能看出来,俩人的关系果然亲近。 “你买这破玩意干嘛?一股土腥味。”丁芳华瞅着地上堆得勾腚虾一脸嫌弃。 “不懂了吧。这玩意用葱油一爆……看电视的时候,一个人守着一盆都不够吃。”曲卓说话时口水直冒。 丁芳华还是嫌弃的不行,顺窗户往厢房里瞅了一眼,领导派头满满说:“开门儿,本姑娘瞅瞅你折腾的怎么样。” “进去吧,没锁。”曲卓摆手,示意她自己进屋。 “也不怕招小偷。”丁芳华叨咕了一句,伸手拉开门。 乔明明偷眼看了下老姐,悄没声的跟了上去…… “你怎么不锁门呀。”乔小雨小声埋怨。 “贼都进院儿了,锁不锁有什么区别?”曲卓问。 “……”乔小雨一琢磨,好像还挺有道理。 另一边,丁芳华开门的一瞬,直接愣住了。 屋里离门大概一米的地方,横着一条比巴掌宽点,差不多胸口高的窄桌。透过窄桌能看到小客厅里的电视柜,上面摆了个大电视(14寸)。 不止大,造型精致洋气,还有两大三小纯黑色,配着亮银圈的大按钮,一看就是很高档的进口货。 “败家!”丁芳华嘟囔了一句,往屋里迈步时才看到,脚下是一整块暗红色的,非常光亮光滑的石砖。 停住脚没踩上去,顺手拽住想钻进去的乔明明。 看到门左面竖放着一条比膝盖高点的长凳,凳子下面打着方格,里面放了几双毛线勾的布底拖鞋。 丁芳华推了一把乔明明让她坐上去,弯腰从格子里拿了两双拖鞋出来。 乔明明换鞋时,丁芳华感觉屋里温度挺高,随即看到长凳后面的镂空的木板和板子上木质的挂衣钩。 “还挺像回事儿的。” 丁芳华小声咕哝。脱下大衣挂起来,顺便换上拖鞋。 “去吧去吧,进屋暖和暖和。”曲卓示意乔小雨也进屋。 “不用,我帮你收拾。”乔小雨提起裤腿蹲下。帮忙用油纸把带鱼、八爪什么的分成一份份的包起来。 屋里,自以为见过些世面的丁大姑娘有点发木。 小客厅地上铺着跟家具一样,纯原木色的地板。乍一看不上漆的木头挺丑。可细一端详,丁芳华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感觉又简单又顺眼。 地板不算什么,厨房才真的让人惊讶。地上墙上全是青白色的大块石砖,光亮的都能反出人影。 里面的摆设也让丁芳华有种开了眼的感觉。 进门正对着的是个大冰箱,里面一溜长长的厨台,白瓷的洗菜池居然嵌在厨台中间。不锈钢的水龙头高高的挑起一个U形向下的弯,开关居然在侧面。 看造型就知道,肯定也是进口货! 墙上还挂着个窄架子,筷子、菜刀、锅铲、案板什么的要么摆在架子上,要么挂在架子下面,特别干净整洁。 “那个是什么?”乔明明指着锅炉上方的油烟机问。 丁芳华不好意思说不知道,摆出了老师的威严:“别瞎问!” 拉着乔明明退出厨房,注意到厨房的门框内侧立着三条长木板。用手轻轻一拉,居然是一道折叠门。 “这弄的挺好,省地方。”丁芳华推拉了一下折叠门,拽着眼睛有些不够用的乔明明穿过小客厅往左面走。 “这儿还有个那样的门。”乔明明指着厕所门喊。 “嘘!”丁芳华示意没见识的臭丫头小点声, 探头往厕所里一瞅,同样是满墙满地的青色大块石板。白瓷的洗手盆、白瓷的坐便,还有白色的洗衣机。 最里面还有一个大浴缸,大浴缸侧面墙上挂着个莲蓬…… “这里能洗澡!”乔明明指着莲蓬头。 “败家!”丁芳华酸唧唧的嘟囔了一句。 “那个是什么?”乔明明指着马桶问。 “上厕所用的。” “那么高,蹲上面摔了怎么办?” “坐在上面。”丁芳华越发不耐烦。感觉心里酸的厉害,拉着乔明明想走。 “我想解小手。”乔明明站那不动地方。 “在学校你怎么不去!” “人太多了,我怕你和我姐等着急……” “……”丁芳华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走到坐便旁边掀开盖子,不耐烦的示意:“上吧!” “……热的。”乔明明坐下后小声冒出一句。 “热得?”丁芳华纳闷。摸了下马桶圈,还真是温的。随即发现坐便侧后有根电线插着墙上的插座。 想到了家里的电褥子,丁芳华大概猜到了原理。再次小声嘀咕:“败家!” 等乔明明上完厕所,丁芳华拿起水箱上的卫生纸递给她。然后,发现水箱上面和侧面,没有印象中应该有的冲水按键或者拨杆。 等乔明明起身,丁芳华嫌弃的看了眼坐便里的东西……有点着急的左找右找,随后锁定目标,猜测应该是坐便侧边挂着的,有好几个按钮的东西能控制冲水。 因为,那东西有根线连着马桶。 仔细瞅了瞅,上面有好几个按钮,不过没有字,不知道怎么用。冒懵按了个最大的键…… “滋~~”一阵轻微的马达声响起。 丁芳华和乔明明同时寻声看去,随即双双瞪大了眼睛……坐便里面居然伸出根不锈钢管子! “这,这什么东西?”丁芳华下意识俯身,纳闷的看着莫名其妙的管子。 乔明明眼神好使,凑近了仔细一看,指着管子外端靠上的位置:“有个小孔……” “是哈……啊~呸呸呸~” “呀!噗~~马桶撒尿啦……” 一大一小俩姑娘的惊呼声,同时透过门窗传到院子里…… 第163章 六千,不是8080的极限 丁芳华理直气壮的要走了吹干她头发和衣领的风机,说是赔偿。 考虑到她刚才那狼狈的模样,曲卓痛快的答应了。等人走后,随手又“买”了一个出来。 给隔壁老严家送了几条带鱼和一盆勾腚虾,偷偷塞给小鹏鹏两块槽子糕,跟徐芳说好晚饭稍微晚点做。 完事回院“买”出辆28大扛,装上三包带鱼三包八爪,一个装的满满当当的布袋和一大一小两个瓦楞纸盒出门。 先去了魏胜利家。 正赶上老魏媳妇下班回来。热络的聊了两句,曲卓才知道魏胜利前两天跟领导下基层摸底了,估计得小半个月才能回来。 留下了一包带鱼一包八爪和一个小盒子。鱼和八爪老魏媳妇推了推就收了,可看到盒子里的东西,死活不要。 盒子里是德州仪器去年出的一款LEd电子表,曲卓去物理研究所时,在石英技术研究组“摸”到的。 上次吃饭时,曲卓见魏胜利总瞥陈琦的手表,就花了一块七毛钱给他“买”了一个。 说实话,破玩意从设计到功能,可以说毫无亮点。 唯一值得提一下的是,德州仪器用它把LEd手表的价格打到了19.95美元的冰点价。要知道,72年第一款LEd手表上市时,售价高达2100美金。 不过,不管是2100美金还是19.95美金,在国内都很难买到,妥妥的稀罕物。 “津港的海员夹带回来的,才几十块钱。”曲卓压低声音,示意了下左右邻居,让老魏媳妇小点声。 “不可能!你个臭小子,当我家庭妇女呀。”老魏媳妇压根不信。 “真的呀。你让魏叔打听打听就知道了。”曲卓硬把表推给老魏媳妇,出门蹬着自行车就跑…… 第二站,杜佳杰家。 一家四口都在,又是好一番“撕吧”后,曲卓送出去了一包带鱼、一包八爪,一袋子罐头和两块电子表。 老杜家俩小子多少沾点没出息。起先面上客气,眼神并不算友好。毕竟因为曲卓,俩人最近没少挨老子的收拾和老妈的絮叨。 不过,在一人得了块电子表后,再看曲卓就跟看亲哥似的。 婉拒了老杜媳妇的留饭,曲卓赶往最后一站陈琦家,并且受到了陈琦全家的热烈欢迎。 陈琦家庭条件非常一般,房子虽然不算太小,但一家七口人住的也挺挤吧。而这小子挣的钱,基本都用来交朋友了。 说白了,就是驴粪蛋子表面光。 曲卓虽然不是大院子女,可好歹是在读研究生,还在国科院下面的科研单位工作。在陈家人眼里,妥妥的一个青年俊杰。 这样的人来家里做客,让世代贫农的陈家大感脸上有光。 尤其是陈琦,激动的脸都红了。 等看到曲卓带来的礼物,陈琦不止脸色红润,连眼圈也泛红了。 一台“索尼”的全波段收音机。尺寸很小巧,做工也很精致,上眼一瞅就不便宜。尤其是收音机盒子里,还带了个造型漂亮的耳机,直接把价值又拉高了一节。 “你不是学英语呢嘛。我这一天天的太忙了,挤不出时间教你。这玩意能收到老美之声,你平时带着耳机听,也不怕打扰别人。” “兄弟……”陈琦抓着曲卓的手,激动的都不知道说什么了。起身抓起大衣:“走,咱俩喝点去。” “喝什么呀,我答应一叔叔去家里吃饭了。人家现在等着我呢。”曲卓起身要走。 “你!你看不起我咋地?”陈琦急了。 “净扯淡。我前段时间多忙你又不是不知道。”曲卓苦着脸解释:“多少叔伯家里都还没走动呢。人情世故这玩意你还不清楚,去了一家就家家都不能落下。” “啧~”陈琦咂吧了下嘴。 “咱哥们没说的。等这段时间我把该走动的都走一遍,咱喝酒的机会有的是。”曲卓拍了拍陈琦,在一家人的相送下蹬着车子走了。 “看到了吧?看到了吧!”回家后陈琦指着收音机激动得不能自已。 “怎么啦?”陈琦妈懵懵的问。 “最新款的,友谊商店里都还没有呢。少说也得七八百块!”陈琦音调拔高一截。 “妈呀,这么个玩意,得七八百呢?”陈琦大姐吓了一跳。 “多少钱不是重点。重点是留洋学者的儿子,硕士!来咱家串门!因为没时间教我英语,特意送来的!”陈琦拍了拍收音机,瞪着眼珠子低吼:“我花出去的那些钱,打水漂了吗?” “……”全家人都不吱声了。 一家子老实人,不懂人脉、关系什么的,但小账还是能算清的。陈琦从工作后确实没少往外扔钱,到现在为止加一起能有个四五百块。这一家伙就回来了七八百…… “以后我在外面交朋友的事,你们少管!”陈琦扔下一句,抱着收音机盒子钻进自己的小隔间。 ———— 曲卓能看出来,陈琦想通过结交高端朋友来拉高自己的社交圈子。但不知道他为了能叫上“朋友”,付出了多少心思和努力。 更不知道,自己为了还人情和图省事,送出去的一台不值什么钱的收音机,对陈琦和他的家人产生了什么样的影响…… 在严家混了顿晚饭,回屋后冲了个热水澡,把脏衣服扔进洗衣机搅上。躺床上开始发愣。 时间太久,在就忘了国产dJS-050的具体参数,但对设计原理还是很清楚的。 将一整块8080处理器,按功能区拆分成数份。 比如8080上有六千个晶体管,我们做不到那么高的集成密度,就给拆分成单个三百枚晶体管的二十份。8080上有七个八位寄存器,我们就给拆分成七份。 另外把输入、输出端口等等模块也全都“拆”出来,变成一个个独立的集成电路。 如果曲卓想完成考验,只要按照这个思路进行就可以了。但他想做的更好。 8080用了六千枚晶体管,达到了每秒29万次的算力。这其实并不是他16位地址总线,和八位数据总线架构的极限。 而是因特尔现有的技术,基于单片晶圆利用率,最有性价比的选择。 既然我们已经把一片芯片拆成无数份了,为什么不进一步压榨这个平台的潜力呢? 为什么一定要用二十片集成了三百枚晶体管的芯片,来凑够六千的数量呢? 为什么不能是九千,甚至是一万二? 六微米工艺我们造不出来,十微米良品率太低。但二十微米,甚至是二十六微米,我们的工艺成熟度和良品率还是非常不错的嘛。 七个寄存器不够,加呗,十个够不够? 单个8位数据总线吞吐量有限,再上一条呗。 解决两条数据总线的时钟排序问题,对眼下国内技术人员来说是个巨大的难关。 但对曲卓来说,好像并不是什么太难的事。 不就是双通道技术的变种嘛,设计一款逻辑芯片进行协处理就能解决。 还有,为什么要用电路把拆分出来的芯片焊死呢? 为什么不设计一个标准接口,再搞个支持插接的平台呢? 就像电脑主板上的内存插槽,使用者可以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决定插多少条内存。 设计一个通用平台很难? 从头设计肯定难,但Ibm在八十年代推出的 5150 总线就很合适嘛。能支持到十六位数据带宽,未来很多年里都可以一直用着。 思路确定,又有脑子里那个高效到令人发指的“东西”辅助,曲卓“呆坐”到凌晨三点多,就完成了所有软硬件设计。 周天,不用考虑上班的问题。 索性爬起来开始画图,到了上午十一点多,将所有十六种拆分芯片的和两种独立设计芯片全部落实到纸面上。 去严家吃了口午饭,回来后又用了两个多小时,将基于 5150 总线构建的搭载平台也落实到纸面上。 本来想睡一会儿,可人很亢奋,根本闭不上眼。又爬起来给自己设计的两款芯片写执行代码。 不知不觉间,时间就到了下午四点多。 代码写了大半,曲卓忽然脑袋一沉,感觉天旋地转,紧接着眼前一黑,好像从高空急速下坠。 意识迅速模糊,身体从椅子上软塌塌的滑到地上…… 第164章 遭不住呀遭不住 天旋地转、恶心、耳朵嗡鸣、眼珠子鼓胀、头痛欲裂……曲卓恢复意识时,完全分不清自己是站着还是躺着,脑袋是朝上的还是朝下的。 痛苦的别说动了,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终于,无规律的旋转逐渐放缓。没那么晕了,耳朵里的嗡鸣声小了点……一段记忆无端的出现在脑海中。 是栾胜平,就是跟着何玲和何卫东的那位,忠心耿耿的司机。 年底纪检,好几个单位的小车班和大车班被查出了多起偷卖油料,伪造、空开维修单的严重违纪事件。 倒霉了几个人后,为了不影响各单位正常用车,所有司机分批接受审查,详细汇报一年中的用车里程和维保情况。 栾胜平手脚非常干净,从来不参与那些蝇营狗苟的事。背靠着大老板,即便有人看他不顺眼,也不敢把他怎么着。 所以,轮到他被调查的时候,半点都不紧张。 但是,轮到他接受问询的时候,事情明显好像有点不对。对面坐着的足有六个人,每个都很陌生。 开口的第一个问题是:“你跟何玲、何卫东兄妹俩是什么关系?” 栾胜平的脑袋嗡的一下,隐约猜到了眼前几个人真正目的。心里惊涛骇浪,嘴上一言不发。 随着对面的不断发问,目的也暴露的越发明显。栾胜平的心,越来越沉。 对方恼了,威胁他再顽抗就上手段。 栾胜平意识到,自己马上就要被控制了。一旦被控制住,很多事情恐怕就不是他能左右了。 必须把消息送出去! 栾胜平会武功,但他此刻身在四楼。不知道冲出去的过程中,会有多少人阻拦,更不知道拦他的人有没有武器。 他没有信心冲出去。 而且,就算冲出去了,也不一定有机会把消息送到于高官和何家兄妹那。 “不,不需要送出消息。只要让外面的人知道我出事了就行。以于高官的头脑,收到消息后肯定会有所防备。 重要的是,让于高官知道我什么都没说!” 栾胜平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出了最决绝的决断。 心一横,忽然暴起箭一般冲向窗口。没有半分犹豫的一头撞破玻璃,从四楼大头朝下直挺挺的砸向地面…… 曲卓脑子里多出的记忆,在栾胜平的视线被水泥地面填满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原来不是用脑过度,是特娘的栾胜平死了,连累到了老子!”曲卓有了明悟。 同时,再次大恨脑子里,姑且称之为“系统”的东西。 “你特么倒是早说呀,害得老子跟脑袋被人挖走了一块似的。 擦了!还打算用完吕杰就“断”了供他的钱。 不知道吕杰死了,自己这边会是个什么情况。 奶奶的,杨宏斌可别出点什么意外……真遭不住呀!” 曲卓痛苦的揉了揉,疼到脑浆子好像被搅成了浆糊似的脑袋。 “你醒啦!”耳边响起忽远忽近,扭曲变形的声音。 曲卓费了很大的力气,眼睛好容易睁开了一道缝。透过花白乱晃视野,分辨出了乔小雨的脸。 太晕了,赶紧闭上眼。躺那缓了好一会儿,沙哑的挤出几个字:“我在哪呢?” “复兴医院。”乔小雨等了一会儿,不见曲卓再说话,想起来应该喊大夫过来,赶紧小跑着出了病房。 曲卓并不知道自己在现实中沉默了好一阵,大脑处理完乔小雨的话,明白了意思后,问:“你怎么在这儿了?” 话问出口,等了好半天不见回应。费力的再次睁开眼,发现刚才看到乔小雨的位置什么都没有。 “出现幻觉了?”曲卓自我怀疑了一下,再次闭上眼。 几乎就在他闭上眼的同时,一名医生身后跟着俩护士跑进病房。 医生轻轻唤了曲卓两次不见回应,从兜里掏出手电按亮,扒开曲卓的眼皮照。 发现他瞳孔的反应还是低于正常水平,但比之前快了不少。 等医生检查完两边的眼睛,曲卓才后知后觉的抬了抬手,似乎想拨开刚才刺他眼睛的光源…… 医生凭观察到情况判断,病情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等护士测完血压、体温和心跳后,叮嘱乔小雨:“不要打扰他。让他好好休息,再观察观察。” “嗯。”小乔赶紧点头。 曲卓睡着了,这一睡,差点对头一天。 等他再次醒过来时,脑袋还是有点疼、有点晕,耳朵里的金鸣声也还有一点,但已经能挺住了。 本来还想再睡一会儿,但实在太饿了。 轮班陪护的宋帆第一时间发现他醒了,风一样跑出病房喊大夫。 一番折腾后,大夫很高兴的通知宋帆:“病人没事了,不过要安心休养一段时间。” “要养多久?”宋帆忙问。 “这个嘛……”大夫思量了一下:“保守估计,怎么也得一到两周。看具体情况吧。” 叮嘱完宋帆,大夫转过头对曲卓说:“以后可不敢这么拼命了。这也就是你现在年轻,要是岁数再大一点,都不一定能醒过来。” “嘿~”曲卓咧嘴笑。 大夫见他嘴唇都干起皮了,吩咐宋帆:“倒点温水,用小勺一点点的喂。不能直接喝啊,他的吞咽功能还得恢复一阵。” “好好好~”宋帆化身老妈子。 倒了半杯热水,两个杯子来回折了一阵。等水温降下去了,把曲卓扶起来半靠着,用小勺一点点的喂。 水喂到一半,忽然拍了下脑袋:“你别乱动,我去给单位打电话报喜。” 宋帆跑了,曲卓做贼似的掀开被子……怪不得感觉小兄弟蛰痛的厉害,居然插着尿管呢。 等宋帆回来,曲卓才知道自己足足昏迷了五天。准确的说,昏迷了四天多,后面差不多一天的时间在昏睡。 而他之所以还有机会躺在医院里,多亏了乔小雨。 周天曲卓在严家吃午饭时,特意跟人家说,手头还有一点活儿,干完了就睡觉。 严卫华两口子看出来他熬了大夜,寻思这一觉不定睡多久呢,吃晚饭时就没喊他。 傍晚时许桂芸打发乔小雨过来送饭,在外面叫了半天门,院里一直没人应。 严卫华听到动静出来,问清楚情况后一琢磨,不如把饭放曲卓那屋厨房里温着,等他睡醒了直接就能吃。 于是,翻墙头打开大门。 俩人进屋后,发现了倒在写字台边上生死不知的曲卓,地板上还有一大摊血…… 第165章 惊喜、遗憾和尴尬 虽然没看到明显的伤口,但流了那么多血,谁也说不准是不是家里进了歹人。 严卫华和乔小雨一个背一个扶的送曲卓去医院,徐芳撒丫子跑去管片派出所报案…… 辖区内一名科研单位的工作人员在家中遇袭,派出所值班领导对突如其来的案情非常重视,立马带人出警。 “伤者”已经被送去医院了,几名警察和一帮联防队员赶到曲卓家时,但看到了地上的血迹,还有写字台上完全看不懂的一堆图纸。 不清楚伤者的情况,现场没有打斗的痕迹,也没找到可疑的脚印,警察一时间无法做出判断。只能将现场的图纸仔细收拢好,打电话通知“被害人”单位赶紧派人过来。 正赶上江所长周末值班,接到电话后急三火四的赶到派出所。顾不上看挺厚一摞的图纸,焦急的打听曲卓到底怎么样了。 结果,派出所的人也不知道,报案的徐芳也不知道。 问曲卓被送去哪家医院了? 派出所的人和徐芳还是不知道。 怎么办? 洒出人手打听呗。 联防队员们沿街问了一圈,得知严卫华背着曲卓跑出去没多远,正赶上一辆小车经过。 小车司机人挺好,喊他们上车,然后一溜烟的就没影了…… 当时严卫华已经慌神了,司机问他去哪家医院,他根本想不出来。乔小雨也慌,脱口说出了她最熟悉的空后门诊部。 门诊部那玩意,治个感冒发烧拉肚子还行,昏迷这么严重的病情根本处理不了。 司机一路踩着油门把曲卓送过去,大夫简单检查了一下,果断说:“赶紧送301。” 小车司机又是一路狠踩油门,把曲卓送去了301。到地方后急诊的人问:“你们是哪个单位的?” 小车司机也没多想,直接回了句:“空后门诊部转过来的。” 急诊的人以为是空军系统的人,顾不上细问,赶紧把人推进抢救室。 里面已经抢救上了,外面才搞清楚,感情不是部队的人,也不是部队的家属或者职工。 可既然已经送来,不能不管呀。里面的抢救继续,外面的打电话联系了半导体研究所。 当的江所长还在外面,想尽办法的寻找曲卓的下落呢。值班室的人不知道具体情况,只能说:“对,他是我们单位的。我们所长已经知道了,估计现在正往你们那赶呢。” 赶个屁呀! 京城大大小小的医院简直不要太多。 小、中型医院不算,江所长把京城医院、协和医院、人民医院、工农兵医院、向阳红医院、友谊医院等等有名的大医院全都找遍了,唯独没想到人被送去了部队医院。 一直折腾到后半夜,满身疲惫的回到所里,才知道在301呢,又马不停蹄的赶了过去。 等到了301时,曲卓虽然还昏迷,但生命体征已经稳住了。查出的原因是,颅内压过高引起的昏迷。 至于家里地上那滩血,是因为血压太高顶导致鼻腔里的毛细血管破裂。 301的大夫还纳闷呢,没有喝大酒,片子也没看出来有病变或者畸形的地方,年纪轻轻的怎么就颅内高压了呢。 跟江所长核对了下情况才知道,这小子是个工作狂。虽然在家休息,但连续高强度的脑力工作了差不多二十四小时……这就说得通了。 在301观察了一天一夜,确定各项生命体征已经平稳了,曲卓被转去了国科院定点的复兴医院。 先是孙彩云陪护,后来乔小雨接班。曲卓陷入昏睡的时候,小王先生带人从天水回来了。听说情况后来医院看望了一下,随后宋帆接替了乔小雨…… 曲卓搞清楚了自己晕倒后都发生了什么,也知道为什么嗓子说不出话了。 感情这两天他一直享受着植物人的待遇,每顿饭都是下胃管灌流食。次数多了,把喉头给折腾肿了…… 半导体研究所的人听说曲卓醒了,呼呼啦啦的来了一大帮人。进门的时候,曲卓正哑着嗓子跟大夫穷磨叽呢,想赶紧把尿管撤了……实在,太不得劲了。 而大夫却不同意,说什么也要再观察观察再决定。 有男有女的一群人进了病房,曲卓不好意思再磨叽,挤出傻呵呵的笑脸,冲着老几位嘿嘿。 “还笑!”林兰英气得想拍臭小子一巴掌,但没舍得。皱皱着脸埋怨:“你这孩子怎么回事?不是跟你说了嘛,不着急,慢慢想。你急个什么劲儿呀!” “嗨~脑子里有想法,正好赶上周末闲着没事…咳咳……” “不说了不说了。”林兰英赶紧制止,自责的念叨:“怪我,就不该赶着周末跟你说。” “唉~”曲卓叹气,收敛了嬉皮笑脸的模样,嗓音沙哑语气沉重的念叨:“咱们落后西方太多了,我着急呀。” “……” 满病房的人,包括大夫护士在内,看曲卓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有心疼、有感慨、有肃穆,还有尊敬……总之,大家都被某人朴素真诚的话语给打动了。 见屋里气氛沉闷,曲卓迅速振作起来,带着期待和急切的问:“怎么样?我的设计的构架能用吗?” 这话一出口,半导体研究所的一帮人,表情都变得有些……额,怪异~ 曲卓的目的达到了。 而且,效果远超预期。 他不止让所里的老几位,体验到了什么叫惊喜和遗憾并存。也让清华大学自控系、四机部六所,乃至整个dJS-050微型计算机项目组的所有人,陷入了极度的纠结和郁闷当中。 dJS-050微型计算机项目组,早在1973年就成立了。 最初的目标是以Intel8008芯片,以及搭载8008的mark-8微型计算机为蓝本,设计我们自己的微型计算机。 其实在立项之初,有人提出将一枚芯片拆分成数份的可行性方案后,就有人想到可以设计一个可以灵活搭配的平台,来进一步释放,甚至是提高8008芯片的性能。 但是,几经尝试后发现设计难度太高,很多技术难点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攻破,最终不得不放弃。转而使用最稳妥的方案,将拆分后的独立集成电路,按照原始布局用电路板进行焊接组装。 方案确定后不久,英特尔8080芯片发布了。与8008相比,性能拉高了整整十倍。 项目组直接把拆解8008的经验套用到8080上,开始了新一轮的设计…… 经历了两年多艰苦的努力,攻克了无数的难关后,终于在76年秋天完成组装并顺利开机。 又经过了几个月的反复调试,各项参数均达到设计目标。现在只等着年后,有关部门对设备进行技术验证。 谁曾想就在这个时候,半导体研究所那边爆出了一份全新设计方案。 这份方案不但完成了他们最初预想,但因为太困难不得不放弃的灵活装配平台。还在他们预想的基础上,加入了自研协处理芯片,进一步释放了8080芯片16位总线构架的性能。 保守估计,可以将算力推高到每秒三十五万次,甚至是四十万次。 如果这份设计是可行的,那么已经获得成功的dJS-050微型计算机,将陷入极为尴尬的境地。 是的,就是尴尬…… 第166章 走两步我看看 半导体研究所忽然拿出了一份更优秀的设计,dJS-050项目组的人虽然尴尬,但并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毕竟国科院及下属几个研究单位,在过去的一些年里,大批顶梁柱离开了一线岗位。 去年十月份后,那些位学科内响当当的人物陆续从全国各地回来,并重新开始了工作。 被诸位大拿用一两个月的时间,超越了自己这边几十号人三年多的努力……dJS-050项目组的人虽然沮丧,但服气。 毕竟他们能把设计变成实物,几乎每一个环节都离不开那帮大拿们打下的底子。甚至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都给老几位打过下手,当过学生。 然而,打击接踵而至。 半导体研究所流出的那份设计,居然出自一个小年轻的手。 而且,那个小年轻周六上午接到的任务,用了几个小时熟悉了8080芯片及Altair 8800原型机,用了几个小时完成设计,又用了几个小时将设计落实到了纸面上。 并为搭载平台和他自己设计的协处理芯片编好了驱动指令…… 这……童话吗? 没人相信! 毕竟从设计构想到落实纸面,再到完成软件部分,即便是几组人分工合作,最快也要几个月的时间才能完成。 一个人,几个小时? 怎么可能! 绝对是扯淡! 不等dJS-050项目组的一帮人收起嘴角的笑意,新的消息陆续传来。 “放卫星”的小年轻叫曲卓,是以前109厂曲久平的儿子。 那小子74年去东北插队,去年年底才刚回来。 之所以能回来,就是因为将津门712厂的新型小八一单兵电台,进行了推倒式的重新设计。 不但独立设计了几款功能性集成电路,还独立完成了驱动部分的编写。 除此之外,更多的消息陆续传来。 那小子回来后,北大和国科院好几位半导体方面的大拿轮番出题,愣是没考倒他。 用了一周的时间复习,两天连考了十七科,直接从北大毕业了。 那位被北大数学系和物理系一群老家伙宠着的小天才,被姓曲的小子打击的哇哇哭。 一切消息都说明,曲久平生了个天才儿子……集成电路方面的天才。 如果这些消息,还不能让dJS-050项目组的人完全信服。那么接下来的消息,让他们无话可说。 曲卓因为短时间内高强度用脑,导致颅内压过高昏迷了。经过301的抢救,才堪堪保住了性命。 林兰英前辈因为自责,已经好几天吃不下饭了…… 人家玩命搞出来的东西,而且已经实实在在的摆在面前了。要是还不信,那就实在太自欺欺人了。 信了! 如丧妣考的气氛中,dJS-050项目组组织了一场论证会。对曲卓画的那摞图纸,进行了长达六个小时的详细分析。 而分析的结果,让所有人再次无话可说。 姓曲的小子不但设计出了一款功能强大且完善的通用架构,还为了驱动这个架构,设计了两款协处理芯片。 一款用于规范双数据总线的时钟排序,一款用于显示增强。 规范时钟排序的芯片软硬件设计都完成了,高效、简洁、巧妙、严谨,优秀到让人心生惭愧。 用于显示增强的那枚芯片,虽然只完成了硬件设计,但不重要。连复杂的双通路时钟排序都能搞定,一个让输出端多显示几行运算过程的协处理器罢了。 根本不存在只完成了硬件,搞不定软件的可能。 服了,这回是发自内心的服了。 同时,dJS-050成功后的喜悦,也完全消散了。剩下的只有发自内心的惆怅和尴尬。 论证会刚刚完事,新的消息传来,曲卓在昏迷了五天之后终于醒了。 清华大学自控系主任,同时也是dJS-050项目组负责人程主任,脸上露出了疲惫,而且有些勉强的笑容。 起身招呼道:“走吧,咱们去看看那位年轻的天才。” 于是,有人打电话要了辆tJ620,一帮人挤进车里突突突的直奔复兴医院。 程主任一行人到的时候,半导体研究所的人刚走没多久,被神经内科主任赶走的。 对于清华和四机部六所的人,“曲红旗”是不熟的。不过,有几位的名字曲卓知道。 有意思的是,其中一位“小年轻”,是他本科毕业后实习单位的大老板。 不过眼下这年月,那位“大老板”还只能陪着笑脸在人群后面充当背景板。 稍稍带着些矜持的问候,和憨厚的客套后,六所的一位老工程师,一半是请教一半是考察的问起了 5150 总线架构中的信道分配问题。 曲卓很谦虚的进行了解答后,“探病号”就变成了“提问会”。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接踵而至,曲卓不紧不慢的逐一回答。当话题拓展到,能否将5150 总线应用到大型计算机的可行性时,复兴医院的神经内科主任再次黑着脸出现了。 毕竟是国科院的定点单位,神经内科主任跟半导体研究所的老几位就算不熟,也都知道名字或者打过照面。 所以,之前来赶人时还算客气。 清华和六所的一帮人,对他来说是完全是陌生人。既然是陌生人,半点面子都没留。 小老头站在病房门口直接发飙:“你们这群人怎么回事?病人才刚醒,闹哄哄的凑什么热闹?” “您别生气,我们就是来慰问的。”六所的一位戴眼镜的中年妇女赔着笑脸解释。 “慰什么问!有什么问题非得现在问?!走!赶紧走!一个个的都老大不小了,不知道轻重缓急吗?” “……”一帮人尴尬到失语。 “行,先这样。小曲,你好好休息。等康复了,欢迎到我们清华做客。”程主任强忍着尴尬挤出笑脸,从兜里掏出五块钱递给宋帆:“不知道小曲有什么忌口的,这钱你拿着……” “不用不用。”宋帆赶忙推让,紧着说:“我们所长留钱了。” “你们所长是你们所长,这是我们的心意。”程主任硬把钱塞给宋帆,阻止了要起身的曲卓:“躺着,老实躺着。听医生的话,好好休养,争取早日康复。” “谢谢您,程主任。”曲卓就是意思一下,稍稍起了起身就又躺下了。 等一帮人走后,曲卓咧着嘴冲人家神经内科主任傻笑。 “笑什么笑!”小老头依旧面色不善。 “那个……”曲卓指了指尿管,陪着小心打商量:“能摘了不?” 小老头没吱声,耷拉着脸拿起床头的登记本。看了下曲卓最近几个小时的尿量,又扫了眼床下滴流瓶里的存量。问道:“现在头还疼吗?” 曲卓慢慢转了转脖子,老实的回话:“不剧烈摇晃的话,不怎么疼了。” “还晕吗?” “不怎么晕了。” “恶心吗?” “不恶心。” “起来,站着给我看看。”小老头命令式的说了一句,抬手不让宋帆帮忙。 曲卓还算轻松的坐了起来,慢慢挪动两条腿下床。 躺太久了,骤然站起来腿软,腰使不上劲,脑袋还有点晕。不过身体稍稍晃了晃,很快就稳住了。 “走两步我看看。”小老头再次发出命令。 曲卓忘了尿管的茬了,稍稍酝酿了一下刚迈步……软管“拽”的他龇牙咧嘴。 宋帆见状赶紧帮忙,一手托着尿管,一手拎着滴流瓶。曲卓站那缓了一会儿, 等蛰痛劲过去了一些,跟个九十岁老头儿似的在迈步。 慢慢的往前走了几步,快到病房门口时正要转身……脸腾的一下直接红到了脖子。 乔小雨在门外,正捂着嘴笑呢。 她身后,还杵了个满脸幸灾乐祸的丁芳华…… 第167章 我有点不想搭理你 “嘶~噢噢噢~嗷~~~啊~~~~~” 一阵努力压抑但实在压抑不住的痛呼声后,两名小护士一个端着器械盘,一个端着装着尿管的盘子笑嘻嘻的走了。 等曲卓收拾利索了,宋帆哗啦一声拉开帘子…… “完事儿啦?”门口的丁芳华听到动静,探脑袋出现在病房门口。 “完事了。”宋帆笑呵呵的回话。 “……”曲卓脑门汗津津,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他有点想学栾胜平,但……好像还不至于。 于是,将视线转向窗台下面的一道蜿蜒的细缝,认真的思考钻进去的可能性…… “嗨~~嗨!”丁芳华的手在曲卓眼前晃了晃,见他半点反应没有,憋着笑说:“完了,傻啦!” 某树人先生曾说过: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老男人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皮糙肉厚! 某人个脸皮厚实的货迅速调整好心态。表情木讷的转过头,眼睛看着丁芳华,没什么情绪的说:“我有点不想搭理你,你猜为什么?” “嘿~我好心好意的来看你,你居然不想搭理我!”丁芳华脸上的笑收都收不住,努力装出一副很凶的模样。 “空着爪子来看病号呀?”曲卓认真的问。 “……”丁芳华尬住。 不是她不舍得买东西,主要是来之前不知道曲卓已经醒了。看一个昏迷的人,带哪门子东西嘛。 曲卓没再搭理丁芳华,转头面对小雨妹妹时瞬间换成笑脸,诚恳的说:“感谢女侠的救命之恩。小生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 “嗨~嗨~嗨!”丁芳华气得不行,挪步挡在好朋友身前:“什么跟什么呀你就以身相许,要点脸行不?” “这不江湖规矩嘛。”曲卓慢慢后仰靠到床头上,示意丁芳华:“如果遇到你这样的,我会说小生无以为报,来世定当结草衔环给恩公当牛做马。” “……”丁芳华大脑有点假死,半天没处理完听到的信息。 至于被丁芳华挡在身后的乔小雨,刚刚还羞的小脸通红,这会儿已经笑得不行了。 怕惹毛了丁某某,还不敢笑出声。小脸粉扑扑的捂着嘴,眼睛玩成了两只大大的月牙儿。 “你这人!”丁芳华总算醒过神了,气得恨不得挠死某个货。 “给哥倒杯水,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曲卓懒塌塌的靠着床头,有点想嘘嘘,但估摸着肯定超级疼,决定再忍一会儿。 丁芳华翻了个白眼儿,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拿起暖瓶倒了半杯水。 曲卓大老爷似的接过水杯,对宋帆说:“师兄,你撤吧。眼袋都熬出来了。” 宋帆看着屋里的俩姑娘,觉得自己有点多余。点头说:“行,明儿我再过来。对了……” 宋帆从兜里掏出一卷钱和粮票递给乔小雨:“这是饭伙钱,你收好。” “我带钱了。”乔小雨推让。 “是不是傻。工伤当然用公家的钱了。”丁芳华抓过钱塞给乔小雨。 “没错。你们吃饭都从这里面出。”宋帆哈哈的笑。 “水果。”曲卓示意床头柜上老几位带来的苹果和橘子。 “你们吃你们吃。”宋帆摆摆手拿起大衣走了。 “给哥扒个橘子。”曲卓老太爷似的支使丁芳华。 丁芳华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剜了眼某个货。拿起个橘子三两下扒开,捏着橘瓣得意晃了一下,恶狠狠的塞到自己嘴里。 “吃橘子上火,回头那…啥时好疼了。”乔小雨阻止了曲卓够橘子的动作。 “要不…吃个苹果?”曲卓用请示的语气问。 “你怎么那么馋呀?”丁芳华嫌弃的翻白眼儿。 “饿呀大姐。”曲卓委屈的不行。 “哈哈哈哈哈~”丁芳华解气的大笑。 “坚持一会儿吧。我去问问大夫,你晚上能不能吃饭。”乔小雨说着话出门了。 丁芳华坐那吃完了一个橘子,眼睛盯着曲卓看了好一阵。见曲卓纳闷的看向自己,赌气似的挪开视线。嘴里不知道叨咕了一句什么…… 她跟乔小雨跟清华那帮人前后脚上楼。到病房门口,发现里面好多人,就没进来。 丁芳华亲耳听着里面的人,这个一句那个一句的问曲卓一堆听都听不懂的问题。曲卓则慢悠悠,非常有条理的逐一回答。 丁芳华能听出来,开始时那帮人说话的语气,还稍稍带着点考校的意思。但到了后面,就纯纯是请教了。 尤其是靠近门口的几个小年轻,听了一会儿估计是记不住,居然有人掏出小本子记录。 我的天,那几个“小年轻”比曲卓大不少呢,一看就是有知识有学问的人。他们居然像学生听课似的,记眼前这个货说的话。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打死丁芳华都不带信的…… 管床大夫开恩,允许吃一些流食。 一碗稍微带着了一丢丢盐味的面条进到肚子里,曲卓感觉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不过,随后去厕所嘘嘘的时候,好悬再死一次……想到小雨妹妹晚上陪护,又咬着牙挺了过来。 呃……白挺了。 乔小雨确实是她娘派来陪护的,可丁芳华见某人能吃能走,欠儿欠的去问大夫。 大夫考虑了一下,表示晚上不用陪护了。 某个货恨的牙根直刺挠,但无可奈何,还不敢表现出来…… 估计是连着几天睡的太多了,晚上一个人躺在空荡荡的病房里,半点睡意都没有。睡不着就挺难受了,隔壁病房还呼噜声震天。分高低声部的二重奏,此起彼伏……可要了亲命了。 转过天一早,喝完了小雨妹妹送来的粥,曲卓就去找大夫闹闹着要出院。 管着整个神经内科的小老头儿,又是翻眼皮又是掐手指又是挠脚心……一番检查后,给计算机研究所打电话,说人可以出院了,不过必须静养一段时间。 于是,下午时宋帆和所里的破拉达来了。 接曲卓出院的同时,带来了休假一周的批示。 出院回家的路上,宋帆又神秘兮兮告诉曲卓,所里今天有大阵势……京里多家单位都派人来了,主持会议的是海子里的大领导。 那么多人凑一起,议题只有一个——讨论曲卓那份设计的可行性。 如果可行,预计性能比dJS-050要高出多少,高出的性能在实际应用中有没有价值。 如果有足够的价值,需要投入多少,用多长时间能够出成果。 最重要的是,两者相较,成本、制造难度和性能的费效比如何。 说人话就是,这玩意造出来要花多少钱,有多大用。与dJS-050比,值不值得折腾! 第168章 曲哥,你真够意思! 曲卓不知道他的设计方案,能不能通过正在进行的可行性论证。 毕竟我们国家眼下的集成电路供给方向,主要是军事和工业。相比于微型计算机,大型计算机才是真正主力。 不过,他对5150 通用总线平台很有信心。那玩意不但可以用到微型计算机上,同样也可以赋予大型计算机的运算和存储单元,一定程度的灵活性。 有利于根据各种实际情况,增减和升级配置。 当然了,说到底人家用不用,决定权压根不在曲卓手里。既然决定不了,索性不去琢磨…… 回到家才知道,小学已经放寒假了。 许桂芸听说曲卓虽然出院了,但还得休养一阵子。想着他自己一个人在家有点不放心,便打发闺女继续陪护。 不过,家里不是医院,孤男寡女的在一起待着好说不好听。索性把小闺女也派来了,写寒假作业的同时能当个“第三者”。 到了曲卓家,乔小雨有些拘谨,不过乔明明同学倒是很放得开。 尤其是在“猜奶糖”的游戏中连战连捷,两个小兜兜全都装满后,更是笃定的认为,某丁姓魔头完全就是在乱讲。 她不知道“赌品即人品”这句话。但坚定的认为总是笑眯眯的,一点脾气都没有的曲哥哥肯定是好人,大大的好人! 小孩子嘛,一旦认定某人是好的,还是个很好说话的好人,老师和家长灌输的那点心防很快就冰容瓦解。 寒假作业扔到一边,跟个好奇宝宝似的拉着曲卓东问西问。 曲卓拿到街道主任送来的户口本、粮本、副食本和煤本后,只一个招呼,小丫头就乐颠颠的跟着他走了。从头到尾都没搭理她的亲姐姐。 出门大肆采购了一番,回来的路上曲卓拎着大包小袋,乔明明小同学则拿着根最大号的糖葫芦边走边啃。 快到家门口时曲卓停住脚步,弯下腰严肃的对乔明明说:“有件事你得聪明点。” “什么事?”乔明明瞪着比她姐还单纯的大眼睛。 “回家后,不能跟你妈说咱俩上街溜达了。” “为什么呢?” “你想呀,我都能上街瞎溜达了。你和你姐还有必要照顾我吗?” “……”乔明明小朋友的眼神稍稍迷糊了一下,随即亮起光芒,了然的用力点点头。 “那你回家后,应该怎么说呢?”曲卓抛出问题。 “我就说…就说……你还不能出门呢,见到风就打哆嗦。还发烧!”乔明明做了个打哆嗦的动作。 “不对!”某狼外婆耐心的教导:“你应该说,我迷糊、头疼。整天躺着不敢睁眼,一吃东西就往外吐。 还有……手连水杯都拿不稳。每次喝水都得你拿着杯子喂我才行。” “让我姐喂你行吗?”乔明明有点懒。 “啧~你得突出你的重要性呀。要是什么活儿都没干,你妈明天不让你来了怎么办?” “哦~~~”乔明明喔喔着小嘴,幅度夸张的点了点头,看着某人的眼神仿佛在说:“曲哥,你真够意思!” “走,回家。”曲卓示意大门,临进门前还小声交代:“晚上回去的路上,记得教你姐。她笨,你得认真教。” “嗯,放心吧!”乔明明小同学大包大揽。 曲卓两只手都拎着东西,乔明明进院后非常有眼力见的先一步打开厢房门。 曲卓不等进屋呢,就看到门口多出来一双皮棉鞋。 眼睛都没往厅里看,迈步进门的一瞬,无力的靠在门框上直喘粗气。 “怎么啦?”正拿着擦灰的乔小雨吓坏了,扔了抹布跑过来搀扶。 “没事儿……”曲卓有气无力的靠着门,似乎怕小雨妹妹担心,强挤了点小=笑模样出来,又无力的低着头继续喘粗气。 乔小雨接过东西放到旁边,帮某人脱了鞋,小心的搀扶着他到厅里。曲卓脚下一个趔趄,整个人重重拍到长椅上,顺势一倒,半张着嘴虚弱的一匹。 长椅是实木的,不过曲卓求徐芳用棉花和厚抹布缝了棉垫子和棉靠背。刚缝好没几天,还非常松软,即便摔在上面也不疼…… 乔明明手里拿着半串糖葫芦,小嘴里喊含着半颗山楂,整个人都傻了。 她一点都没怀疑某人是装的。先是纳闷,怎么刚才还好端端的,一进门就不行了呢? 随后想到,可能半路上曲哥哥就坚持不住了,怕自己担心,才硬挺着坚持了回来。 小家伙大大的眼睛里,肉眼可见的蓄满了泪水。心里自责的要命,恨自己就知道吃,不知道帮曲哥哥拎东西…… 乔小雨顾不上默默流泪的妹妹,紧张的问“你哪不舒服呀?我送你去医院吧?” “不用~”曲卓摆摆手,有气无力的叨咕:“真是废物了。出门时还好好的,在外面走了两步就不行了。” “都说不让你出去了,就是不听。”乔小雨带着哭腔的埋怨。搬起曲卓的脑袋,把抱枕垫到下面。 “没事儿,我闭会眼就好。歇会儿歇会儿……”曲卓疲惫的闭上眼,缓了一阵,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哗~~~呜~~~~~~” 洗手间里一阵冲水的声音,随后又是一阵暖风的嗡嗡声。 过了一会儿,丁芳华从里面出来。看了眼长椅上仿佛就剩下半条命的某人,撇撇嘴小声咕哝:“废物点心。” 扫了眼地上曲卓买回来的一堆东西,眼睛一亮:“呀,买这么多排骨?” 乔小雨听到声音,才看到曲卓买了整整半扇排骨回来。忍不住埋怨:“你买这么多排骨干嘛?” 不同家庭长大的两个姑娘,在这一刻表现出了明显的差异。丁芳华想到的是排骨好吃,红烧好吃,炖菜也好吃。 乔小雨想到的是浪费,挺贵的东西除了点瘦肉全是骨头。多买点肥的多好,能炼油。 “大夫说了,让我少吃肥肉。不然胆固醇摄入多了,血压容易高。”曲卓无力的解释了一句。 “哦哦。”乔小雨信以为真,捡起地上的东西拎进厨房。 曲卓瞅着无所事事的丁某人来气,顺理成章的支使:“去帮忙,把排骨分开。留几根中午吃,剩下的用油纸包好放冷冻里。对了,拿出两条带鱼出来化上,咱再炖个带鱼。” “又是鱼又是肉,还挺会吃的。”丁芳华嘟囔了一句,不情不愿的往厨房去。 “大姐,我都瘦成啥样了?再不补一补,一阵风就刮跑了。”曲卓严重不满。 丁芳华扫了某人一眼,没再说什么。 曲卓原本就瘦,昏迷了五天,一天就灌两次几百毫升的流食,又瘦了十多斤,眼下说是皮包骨都不过分。 丁大魔头来了,乔明明小朋友自觉地进屋写寒假作业了。曲卓躺长椅上,听着厨房里俩姑娘的忙活声,嘴角不受控制的流出笑意。 想到刚才卖肉时,售货员看那看傻子似的,还带着点同情的眼神,先是一阵好笑,随后又满心的感慨…… 第169章 该来的总是会来 曲卓是科研岗,一个月有一斤的肉票。 临出门时他还琢磨呢,合下来三天一两肉。一天才三钱多点……也太少了吧。 出门之后长见识了,感情京城人民的胆子,比他想象的要大的多。 肉摊子周围买肉的没几个,兜售肉票一大群。正大光明的逢人就问,半点偷摸避讳的意思都没有。 家里的冰箱基本还是空着的,曲卓见摊子上的肉挺新鲜,豪气的收了三十斤肉票,买了二十多斤排骨和六斤半的五花肉。 好家伙,连卖肉的带看热闹的,全都惊了…… 眼下这年月,卖肉的地方因为瘦的多了肥的少了,干架吵吵的事儿简直不要太多。一下子买二十多斤没啥肥肉的净排,属实是多少年都碰不到一回的新鲜事儿。 一大帮人看着年纪轻轻穿着崭新,显然刚参加工作没多久的某人,脑子里都是一个想法:“等这败家小子回了家,要么被老妈打死,要么被媳妇骂死。 可惜了,不知道家在哪,不然高低过去瞧瞧热闹……” 曲卓躺长椅上发笑,是因为想到了当时周围人同情和幸灾乐祸的眼神。 感慨,是忽然想到那些把肉票卖给他的人,家里吃的是什么? 估摸着顿顿是看不见半点荤腥的白菜萝卜和土豆子,也许白菜萝卜都吃不上…… “得~自己就一小瘪三儿,没挣那份工资,操特娘的人家领导的心干嘛……瞎矫情。” 迅速收敛好心情,优哉游哉的躺那等着吃现成的…… 乔家姐妹和丁芳华在曲卓家混了大半天,吃完晚饭又看了会电视,顶着呼呼刮的北风走了。 正是三九天,某人真不舍得小乔妹妹每天来回折腾。可没办法,许桂芸能允许自家的黄花大闺女白天来陪护,就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留下过夜?纯是做梦! 不过,曲卓也没闲着。 看了会儿无聊到了极点的电视,八点来钟穿上大衣出门奔景阳胡同。 上次卖带鱼的两口子说了,他们在港上当司机的弟弟,每周六都会往京城大市场送海产。曲卓想买的话,可以等晚上他们“收摊”了,到家里看看…… 两口子刚回家没一会儿,正折腾晚饭呢。 听到敲门声,跟曲卓本家的大姐,胆儿突的把门开了一道缝。见是那位有钱的小老弟来了,脸上立马堆满了笑,热情的招呼曲卓进院儿。 还是三样货,带鱼、鱿鱼和大虾。不过两口子今天生意不错,每样都没剩下多少。 曲卓花了三块二,又来了个大包圆儿。曲大姐乐呵呵的帮忙装进桶里,于大哥拎着桶一直把曲卓送回家。 几乎在曲卓回到家的同时,罗英凯蹬着行车从东口拐进帽儿胡同。经过三号院和五号院,停在七号院大门外。 打量了下破败的大门,推着自行车进到院内…… 帽儿胡同七号院,原本是可园的一部分。眼下曲径通幽的景观早已荡然无存,别致但破败的古建筑,也被私搭乱建的棚子、砖房和板房取代。 罗英凯推着自行车,顺着别仄的窄道往院子深处走了一段。 见一挺大岁数的女人,从斜搭顶的家里出来倒炉灰。罗英凯刚要开口,女人就一脸警惕的问:“你谁呀?干嘛来的?” “找人。”罗英凯冷冷的回了一句,不等女人追问,从里怀兜里掏出证件晃了一下:“警察!” “……”女人脸上的警惕瞬间变成紧张,小声问:“警察同志,您,您有事儿呀?” “找人。”罗英凯揣起证件,耷拉着脸问:“梁静是不是住这儿呢?” “梁…静,哦~小梁吧?是是是,住后院呢,后罩房右面数第二间。”女人赶紧答话,见罗英凯推着自行车要走,好事儿的小声问:“警察同志,小梁她…犯什么事儿啦?” “我是她哥!来看看她!”罗英凯头也没回的扔下一句。 “哦~”女人表情悻悻的,把簸箕里的炉灰扬在小路上,回屋时嘴里小声叨咕:“什么哥呀,连自己妹子家在哪都不知道。大晚上的……” 虽然嘴里叨咕着,但女人也没多想。毕竟这年头兄弟姊妹间,关系不好的简直不要太多。闹到水火不容,都不是什么新鲜事儿…… 罗英凯推着车子费了挺大的力气,总算绕到了后院。眼睛扫了一下,推着车子到了右数第二间后罩房门外。 屋里的梁静正到外面有支车子的声音,原本放松的状态瞬间绷紧。趴窗边撩起窗帘的一角往外看,打眼一瞅身形就知道,罗英凯找来了。 尽管心里紧张的不行,但她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也不算太过惊慌。 深呼吸了两次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敲门声响起…… 暗暗给自己打了打气,梁静表情自然的开门。看到罗英凯的一瞬,适时的表现出来惊讶和错愕。 “吗的……”罗英凯抬手一推,趁着梁静踉跄后退,迈步进屋反手带上房门插上插销。 薅住梁静的脖领子把人甩到床上,脱去大衣恶狠狠的骂:“骚娘们,长能耐了是吧?以为躲这儿来,老子就找不着你了是不是?” “不是,你听我说。听我说……”梁静挣扎着爬起来,抱着罗英凯的腰梨花带雨。 “说你吗的说。”罗英凯把梁静推躺下,骂骂咧咧的解裤带。 “不是,我也不想的。”梁静再次爬起来,不敢大声,压着声音哭唧唧的解释:“我也不想呀,他太霸道了,不让我出门……” “谁?谁不让你出门?”罗英兰表情阴郁的停下动作。 他前天刚知道,曲卓已经从南火扇胡同搬走了。 当天晚上就急不可耐的去找梁静。可到地方才发现,屋里冰冰冷冷的,炉子里一点余温都没有,床上桌上还浮着一层薄灰。 很显然,梁静已经搬走有一段时间了。 已经含在嘴里的肥肉,罗英凯怎么可能轻易放过。昨天和今天动用各种关系,想尽办法的打听消息。 功夫不负有心人,半下午的时候,在帽儿胡同街道查到了梁静的登记信息。 又托人侧方面打听了一下,反馈回来的消息是,梁静搬到帽儿胡同,是区里一位领导使人帮忙办的。 罗英凯得到消息后,第一反应是梁静个骚娘们抱上新大腿了。 说实话,区里的实权领导,还真有点让人打怵。 可转念一想,那个什么领导的,不可能天天泡骚娘们那,隔三差五的去一次就不错了。 自己手里握着那个骚娘们的爹和哥哥,借她俩胆子也不敢有了新人忘旧人。 所以,肉照吃。只是得回避着一点,别撞车了就行。 于是,晚上直接找上门来。 罗英凯已经想好了,如果赶巧碰上了,就亮出身份,说帮梁静的父兄带话。 如果没碰上,就把小骚货狠狠的收拾一顿。然后,打听清楚那位领导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第170章 美人计? “什么玩意?姓曲那小子把你整来的?” 罗英凯话说出口,意识到动静太大了,赶紧压低声音:“你给我仔细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就…就是他让我搬过来……我就搬过来了。”梁静委委屈屈的,把不情不愿和身不由己表现的淋漓尽致。 都说女人是天生的演员,罗英凯一天天和老犯儿打交道的警察,居然半点没看出破绽。阴沉着脸消化了一阵,纳闷的问:“你们两个……你勾搭他了?” “不是我,真不是我。就…他,有天半夜忽然就敲门。然后他就,就……”梁静两只手死死的绞着衣襟,大滴大滴的眼泪扑簌簌的涌出来,好像真被某个人给强了似的。 “他吗的……小王八羔子……”罗英凯气的脸都青了,骂骂咧咧的却说不出个狠话。 梁静把罗英凯的恨恨中还透着无奈的表情看在眼里,心里暗喜。脸上的表情却越发凄苦:“真不是我情愿的。他太霸道了,他说他随便动动小手指头,就能把我爸和我哥整死。他还说……” “说什么?” “他说,只要我跟了他,把他一个伺候舒服了就行。我说我不能得罪你,他……” “他怎么着了?” “他,他写了几个纸条,每个纸条上都有一个名字。他让我抽,说随便抽哪一个,都能…都能……都能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梁静的声音越来越小,一头扎进罗英凯怀里,泪流满面的说:“我真怕你出事。你要出事了,我爸和我哥在里面能让人欺负死呜呜呜呜呜……” 罗英凯极度的愤怒过后,迅速冷静了下来。他之前就听曹讯说过,姓罗的小子背后有不止一棵大树。 还有他那位准老丈人,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返京。回来后,那小子背后很可能再多出一位了不得的大人物。 准老丈人……罗英凯抓住了重点。 姓曲的小子还没结婚呢,就耐不住寂寞在外面养女人……罗英凯打量了下梁静屋里的陈设。 地方比南火扇胡同的倒座房宽敞不少,生活用品一应俱全,炉子里的火烧的挺旺,床上的被褥都是新的,居然还有个收音机。 姓曲的小兔崽子养女人,还特娘挺舍得下本儿。这手笔,这狗胆……好事儿呀! 罗英凯心里的愤怒消散的无影无踪,脸上甚至还露出了笑意。 把梁静从怀里拽出来,兴冲冲的问:“那小子一般什么时候来找你?” “他,不来找我。他嫌人多眼杂,人前让我装着不认识他” “你去找他?”罗英凯纳闷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嗯,他就住在胡同对面的独院里。每天晚上等周围邻居都睡了,我就去他那。” “今晚你去吗?” 梁静假意估摸了下时间,蚊子大的声音说:“我…现在就应该过去了。” “去!”罗英凯脸上笑意变大,撒开梁静,急不可耐的催促:“你现在就去,我看着你进门。” “……”梁静暗暗咬了咬牙。 洗了把脸,又换了盆水,当着罗英凯的面洗了洗别处。简单收拾了一下,从床下面拿出个早就准备好的小包袱。 “什么玩意?”罗英凯问。 “破衣服、棉花什么的。”梁静小声解释:“他那经常有客人,都是些大院子女。我去的时候要是赶上有别人在,就说是过去送东西的。” “小兔崽子,还挺谨慎。” 罗英凯笑呵呵的骂了一句…… 俩人一前一后的出门。梁静奔七号院斜对面的曲卓家,罗英凯则推着自行车,快步躲进五号院那边的阴影里。 梁静站曲卓家门外,左右看了看,确定周围没人经过,抬手拍了两下门。等了一会儿,不见里面有人回应,稍稍加了点力气又拍了两下。 “来啦~”曲卓听到声音,披着大衣出来拉开门栓。开门看到梁静愣了一瞬,纳闷的问:“你…有事儿?” “你是不是收棉花?我手上有一点,可以卖给你。”梁静把声音压得很低,从罗英凯的角度看,俩人就像在说什么悄悄话。 “呃~”曲卓看了眼梁静手里的小包袱。 之前做被褥、棉垫子、棉靠背和抱枕什么的,徐芳帮忙从周围邻居家里收棉花来着。可那都一个多礼拜前的事儿了。 再说了,梁静怎么知道的? 曲卓心里纳闷,不愿跟眼前的女人有什么纠缠。冷淡的说:“已经收够了,不要了。” “哦~”梁静抿着嘴唇,楚楚可怜的点了点头。 “还有别的事吗?”曲卓问。 “没,没了。”梁静后退半步。 曲卓没再说什么,关门插上插销……往屋里走的时候,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 想到梁静,下意识联想到了罗英凯。 意随念动,“联系”了好久都没搭理的吕杰,随后停住脚愣在原地。 曲卓对吕杰此刻的视野很熟悉,南锣鼓巷和帽儿胡同路口。此刻吕杰正躲在路口的阴暗处,注视着胡同里面。 曲卓通过吕杰的记忆知道,他正盯着罗英凯呢。 果然,罗英凯从暗处走出来,跟梁静在七号院院门旁边碰头。离得太远,听不到俩人说了什么…… “怎么回事?” “他家里有人,让我过两个小时再去。” “玛德……”罗英凯拽着梁静准备回屋。 “别~”梁静挣开拉扯,紧张的说:“他跟院里不少都认识。要是知道咱俩……我就完了。” “他认识那帮穷鬼?” “他前段时间收拾房子,雇了不少我们院的人干活。还从各家手里收棉花做被褥子。” “特玛德……”罗英凯本打算抓紧时间泄泄火,听到这话,觉得不能因小失大。 站那合计了一下,压低声音说:“你该怎么着就怎么着,我过段时间再来找你。” 话说完,罗英凯压住小肚子里乱窜的邪火,蹬着自行车走了。 梁静目送罗英凯的背影走远直至消失,长舒了一口气。低着头一溜小碎步的回去了。 她前脚进院门,后脚一辆虽然破旧,但蹬起来几乎没有杂音的28大杠从七号院门前快速驶过。 是吕杰,蹬着车子继续跟踪罗英凯…… 曲卓不知道前因后果,根据“看”到的情况,回屋后琢磨了一会儿。思来想去,判断今晚这出最大的可能,是罗英凯想使美人计,派梁静来勾引自己。 “特奶奶的,兔崽子拿老子当他呢,荤素不忌的……你倒弄个质量好点的呀!”默默吐槽了一句,曲卓把吕杰这段时间的记忆翻捡了一遍。 忽略掉那些拦路抢劫、敲闷棍,还有跟一帮狐朋狗友喝大酒睡圈子的烂事,发现了一条有价值的线索。 上周天,就是曲卓昏迷的那天,罗英凯下午去了趟永定门外。 掏钥匙开门进了一间破院子,在里面待了差不多有十来分钟。出来后棉袄胸口处鼓鼓囊囊的,显然内兜里揣了什么东西。 天黑后,去了日坛那边一门口有警卫的院子。在里面待了大概半个来小时,出来时大衣胸口已经不鼓囊了。 看架势,很可能是去给什么人送礼…… 第171章 真是亲小姨子! 冬月二十七,周天。 天还没亮,外面就掉起了细碎的雪沫子。 窗户密封不好,寒气透进来遇到屋内的热气,在玻璃和缝隙中凝结水汽,继而变成越来越厚的冰壳和白霜。 也挺好,缝隙冻住了,外面的寒风就吹进不屋里了。 不过,没了寒气风灌入,室内温度越来越高。白霜不断凝结又不断融化,搞得岩板窗台上积水特别严重。 没什么好招儿,只能用一堆毛巾掩上。隔一段时间就得拧一下,稍微犯点懒,积水就会流到地上。简直神烦…… 八点来钟,估摸着小雨妹妹快来了,曲卓决定洗把脸刷刷牙,整理一下个人形象。 懒懒的从床上爬起来,不等走进洗手间呢,隐约听到外面有人拍门,赶紧披上大衣出去。 小刀割脸般的冷风瞬间驱散睡意,不等走近大门,就听到了外面的对话声…… “妈~我拎不动了。” “坚持坚持,都到地方了。” “妈~勒手。” “啧~放你姐车子上搭一下,笨的呀……” 曲卓原本很精神的状态,在大门外对话声入耳的瞬间,毫无过度的萎靡下去。 眼皮子耷拉了,腰也岣嵝了,身体软塌塌好像随时要瘫倒似的靠在冰凉的门框上,虚弱无力的手废了挺大的力气,好容易才拉开门栓…… “阿姨,大冷天的,你怎么来啦……”开门后曲卓看着许桂芸,脸上露出惊讶,随后虚弱的笑。 他的喉头本来就有点肿,早晨睡醒到现在还没喝水。再加上刻意压着声音,说出的话又沙哑又虚弱…… “我的天呀,怎么瘦这么多!腮帮子都凹进去了。”许桂芸惊呼。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全塞给大闺女,扶着曲卓往屋里走。 “没事儿,养两天就好了。”曲卓嘴上要强,脚下适时的打了个踉跄。 “呦呦呦……小雨,快点!”许桂芸手上加大力气扶住曲卓。 乔小雨赶紧支好车子,跟老妈一起扶着某弱不禁风的货进屋,合力送到卧室的床上。 给曲卓盖上被子,许桂芸絮絮叨叨的埋怨:“你这孩子呀。我听小雨说,昨天本来都强不少了,非逞强出去买菜,你怎么一点都不省心呢。” “没事儿呀,缓缓就好了。”曲卓前半句话还咧嘴笑,后半句眼睛已经闭上了,还做了个干哕的动作。 “歇着歇着,老实躺着。”许桂芸不敢絮叨了,心里合计着:“这可不行。起床都费劲,身边没个人看着,再晕过去多危险呀。” 到厅里指挥俩闺女把带来的大白菜、小母鸡、粉条、干蘑什么的送进厨房归置好,从厨台下面的柜子里找出个小锅,把带来的粥热了一下。 一顿折腾,等曲卓喝上了热粥,又去厨房处理起小母鸡和干蘑。上锅炖时,还往里加了一小把枸杞和一根小小的红参。 这些都是她通过招待所大厨高价买的,正经没少花钱。 之所以对曲卓这么好,是因为老乔的回信里虽然没提他这些年遭了多少罪,但说了,去年生了场大病,要不是小曲,估计人已经没了。 妥妥的救命之恩,不报答怎么能行。 “小曲在京城没亲戚呀?”许桂芸小声问大闺女。 “好像有个后妈。”乔小雨不是很肯定。 “后妈呀……”许桂芸皱起眉头。 她知道曲卓的爹已经没了。后妈那东西……这时候多半指望不上,兴许现在都改嫁了。 看了眼大闺女,许桂芸心里一阵纠结。孤男寡女的,白天还好,晚上要住在一个屋里,就算小闺女在也不是那么回事儿。 想到进门时看到正房窗户上面有烟筒,又问:“正房那屋有人住吗?” “应该没人,好像空着呢……” 许桂芸琢磨了一下,擦了擦手进屋,问曲卓:“小曲,你正房那屋能住人吗?” “能。许姨,你家有亲戚……” “不是不是。你躺着,别起来。”许桂芸摆摆手,穿鞋去正房看了一眼。 曲卓在正房住了几天,有床有炉子,省的物料也都搬进了倒座房。眼下看着虽然简陋,但住人没问题。 虽然住一个院儿,但晚上分屋睡,许桂芸勉强还能接受的。思量了一下,回去跟曲卓说了一嘴,打发乔小雨回去取被褥。 某个货脸上不好意思,心里都乐开花了。拒绝了两次,见许桂芸态度坚决,赶紧表示家里有新被褥,隔壁邻居大姐帮忙做了好几床呢。 被褥虽然不用取了,但乔小雨还是回家了,取自己和妹妹换洗的衣服。 乔小雨走了,许桂芸也没多待。招待所的工作是计件的,没有节假日一说。 年底会议多,这段时间天南海北来的住客把房间都塞满了。每天换下来的床单被罩一堆一堆的…… 老妈和老姐头脚刚走,厨房里负责看火的乔明明就拖沓着小脚步进屋了。 上身往床上一趴,吭吭唧唧的说:“我想在这屋睡,不想去那屋。” “没问题。晚上你和你姐睡床,我睡厅里。”曲卓笑眯眯的给出解决方案。 “我想睡厅里,你和我姐在这屋行不行?”乔明明鬼兮兮的看了某人一眼。通过某人的眼神意识到,自己想守着电视的小心思被识破了,害羞的把小脸埋在被子里。 “真是哥的亲小姨子!”某人打心里赞了一句,假意思量了下:“我~倒是没问题。等你姐回来了,你跟她商量商量。她同意就行。” “行~”乔明明小朋友嘻嘻的笑,觉得曲哥哥真是个大好人。自己说什么他都答应。 小丫头正琢磨怎么跟老姐商量时,外面响起叫门声。都不用曲卓开口,就颠颠的跑出去了。 很快又跑回来,趴窗外冲屋里喊:“来了个人,说是你弟弟。” “弟弟?一个人吗?” “嗯,他自己。” “让他进来吧……” 让曲卓很意外,曲良杰居然来了,还拎了不少东西。一盒点心、一盒麦乳精、一包苹果,还有一包广柑。 挺大个小小子了,腼腆的跟个姑娘似的。进屋后瞅着躺在床上的曲卓,嘴唇动了好几次,才挤出一句:“我妈听说你病了,让我来看看你。” 话说出口,直接把手里拎的四样东西全堆到了床上。广柑从袋子里滚出来,掉地上好几个…… “收拾了,拿外屋去。”曲卓头疼的一批。 “哦~”曲良杰闷闷的应了一声,慌里慌张的把滚得到处都是的广柑捡起来,拎着四包东西去了外屋。 “你弟弟好像不太聪明。”乔明明凑曲卓耳边小声嘀咕。 “他妈比较蠢,把好好的孩子教傻了。”曲卓小声回了一句,正打算起来去厅里应付一下傻小子,外面又响起拍门的声音。 “别傻杵着,开门去。”曲卓拉住要往外跑的乔明明,冲厅里喊了一嗓子。 曲良杰正犹豫着要不要走呢,听到喊声赶紧出去开门。 很快,魏丰娃和他媳妇,还有杜佳杰和他俩儿子被闷不吭声的曲良杰让进院里…… 第172章 婚房? 魏丰娃和杜佳杰都是听说了曲卓的事,寻思趁着周天来看望一下。一个带着媳妇,一个带着俩儿子在半路上碰到,就结伴过来了。 进屋后,五个人都被“奢华”的装修给惊到了。 魏丰娃媳妇忍不住小声嘀咕:“这里外屋的,收拾下来可得花不少钱呢。” 杜佳杰四下打量后直皱眉,进卧室见曲卓虚弱的躺在床上,脸颊消瘦的厉害,埋怨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问了下曲卓的身体情况,又说了些好好休息别太拼命之类的话。 一帮人围着曲卓唠了一会儿,老魏媳妇给自家男人打眼色,可魏丰娃同志却看不懂什么意思,气得她直想翻白眼儿。 过完年开春了,109厂会起家属楼,以魏丰娃的级别和资历,肯定能分到一套。 老魏媳妇进门就看中了厨房里的岩板,有心打听打听,如果价钱能接受,回头收拾房子时也这么弄,干净利索还上档次。 见自家男人傻乎乎的,老魏媳妇憋不住了,问曲卓:“小卓呀,你厨房里用的那种光面的石板哪儿买的?” 曲卓自然能听出来老魏媳妇是什么意思,不过他并不打算往外“出”岩板。毕竟他心里有数,自己瞎鼓捣出来的东西,强度什么的还不达标,只是个勉强能用的样子货。 人家费劲巴拉的镶好,要是过了没几天就裂了。碰上个不讲理的,容易给自己招麻烦。 于是说:“我也不知道哪能买到。我家用的,是好些年前修疗养院时剩下的。一哥们帮忙寻摸的。” “哦~”老魏媳妇点点头,心说:“怪不得看着那么高档呢,原来是疗养院用的。” “不是偷出来吧?可弄别出事!”杜佳杰担心的说。 “多少年前的东西了,都是剩下了点边角料。一直在那堆着,白给都没人要。我这算是废物利用。” 听说是剩下的边角料,杜佳杰便没再纠结,顺着话头说:“我看你那电视是索尼的,花不少钱吧?” “嗨~”曲卓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这不,有结婚的打算嘛。房子整立正点,不然…嘿~~” 如果是曲卓自己住着,房子装修这么好,杜佳杰会觉得奢侈。可听说他打算结婚,收拾的是婚房,那就是另外一码事儿了。 曲卓没爹没妈的,杜佳杰觉得自己必须承担起长辈的责任。 兴冲冲的问:“打算结婚?你小子有对象了?” “嘿~八字还没一撇呢……”曲卓稍微有点扭捏的说:“我俄语老师家的闺女。现在的情况是,我老师有那意思,我也相中了,可人家姑娘还没同意呢。” 杜佳杰一听是老师家的闺女,心里先满意了大半。关心的问:“为什么没同意,差哪儿了?有什么困难跟我说,我给你想办法。” 魏丰娃和跟着帮腔:“对,人家姑娘哪方面不满意。说出来,咱们一起想办法。” “……?”一直在旁边当小透明的某小同学迷糊了,心说:“曲哥哥的俄语老师……不是我爸吗?俄语老师家的闺女……” 小丫头的脸有点发烧,恍然大悟:“怪不得曲哥哥对我这么好……唉,可是我还没长大呢呀,还要等好些年呢。这可怎么办……” “哎?”杜佳杰拍了下大腿,瞅着曲卓问:“上回我来的时候,有俩姑娘……” “对,有酒窝的那个。”曲卓嘿嘿的笑。 “哦~”杜佳杰对上号了。 他记性非常不错,回忆了下匆匆打了个照面的那位有酒窝姑娘,越发的满意。 “啥样的姑娘呀?”老魏媳妇好事儿的问。 “挺好!斯文秀气,模样也俊俏。”杜佳杰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哎呦,你小子还挺有眼光呢。”老魏媳妇笑着打趣:“我进门时还寻思呢,自己一个人住,怎么下这么大功夫收拾房子,原来……” 老魏媳妇话不等说完,外面大门响,紧接着有自行车进院的响动。 曲良杰刚才接人进来后没插大门,乔小雨见门半开着,直接推着车子进来了…… 看到院里停住三辆自行车,乔小雨知道肯定是来客人了。犹豫了一下,先把自己和妹妹换洗的衣服送去正房,然后才折返回来进屋。 站门口脱大衣的时候,顺着挂衣板的镂空往卧室方向看,跟正往外瞅的老魏媳妇来了个对眼儿。 “这姑娘是……”老魏媳妇眼睛里满是八卦的小火苗。 曲卓探头往外看了一眼,笑着说:“这就是我老师家的闺女。师母让她来照顾我两天。那个小的……” 曲卓指了下乔明明:“这丫头是我老师的小闺女。” “是吗?”老魏媳妇扫了下乔明明,视线又迅速转移到乔小雨身上。 等看清了模样长相,语气夸张的咋呼:“呦~俊的呀。老魏,老魏,你快看看……” “我又不瞎!”魏丰娃心里吐槽,脸上笑呵呵的夸奖:“嗯,是。漂亮,气质也好。” 乔小雨被一帮陌生人又大量又夸的,弄得莫名其妙,脸不知不觉就红成了猴屁股。搞不清楚什么情况,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向小妹投去询问的目光…… 死丫头,小眼神怎么还带着点哀怨呢? 就在乔小雨不知道该怎么办好的时候,外面响起汽车发动机的声音,紧接着有人吆喝:“这是曲红旗同志的家吗?” 乔小雨赶紧脱离了屋里让她尴尬的视线,探头往外看,见一四十多岁,戴着眼镜的男人站在大门口。 “他在家呢,您是?” “哦,找他有点事。方便吗?”戴眼镜的男人语气很客气,但说话时人已经进院了。 乔小雨能怎么办,只能把人让进屋里…… “刘工,你怎来啦?”老魏认识戴眼镜的男人,颇有些意外。 “哦~小曲那份设计的事儿。”刘工打量了下屋里的一帮人,重点看了眼床上躺着的曲卓。 有点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我们那边遇到了点情况,大家争论很大。领导听说小曲同志已经出院了,派我过来看看。如果小曲同志的身体情况允许的话,就接他过去一趟。 毕竟……设计是他做出来的嘛。他最有发言权。” 杜佳杰闻言眉头有点打蹙。心里虽然不满,但肯定不能说出口。 他已经听说了,曲卓的那份设计,已经惊动了海子里分管电子工业的相关领导。 眼下别说人已经出院了,就算还在医院病房里躺着,上面发出召唤,坐轮椅坐担架,你也得赶紧去…… 第173章 不能只当老黄牛 关于曲卓的那份设计,昨天开了半天的会。最后得出了五个字的结论:可以试一试。 之所以得出这么一个……有倾向,但并不是很确定的结论。是因为几乎所有与会专家,都看好这个采用通用架构,具有很大灵活性和上限的设计。 但问题是,眼下微型计算机的主要应用方向只有一个,进行科学计算。 对于快速便捷的“科学计算”,几乎所有与理工沾边的设计院、研究所,以及高等院校都有需求。 不过嘛,这玩意实现全国产化后,造价并不是很高。有需求的单位挤点经费出来采购一台,并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没有大量的,以至于需要排队的情况出现。一条计算进行十分钟还是五分钟,其实差异不大。 而那些需要高级、复杂、海量运算的需求,微型计算机的性能就算提高的再多,也根本不够看,还是需要大型计算机出马。 所以,曲卓设计中突破8080性能上限的部分,属实有点鸡肋。只有通用架构,是所有人都感兴趣,也觉得真正有意义的东西。 但是,这玩意眼下毕竟还处于纸面阶段。理论上虽然是可行的,但电子设计的未知因素实在太多了,实际效果如何大家心里都没谱。 一旦大笔经费砸下去,做出来的东西与设计指标相差太大,甚至根本就不能用,谁也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所以,最后才得出“可以试一试”,这样有些模棱两可的结论。 这五个字的潜台词是,你们再好好讨论讨论研究研究,看一看这个架构到底是不是真的可行。 如果确定可行,有没有办法把研发成本尽量往下压一压。 毕竟,dJS-050立项至今已经三年多了。 大量的人力物力砸下去,好容易出结果了,再花钱花时间去搞出一个虽然先进,但也先进不了太多的东西,属实有点浪费宝贵的资源。 虽然领导没有明说,但与会人员都领会了意思。今天再次开了个小会,商量如何才能把研发时长和经费压下去。 别说,办法还真有一个。 曲卓的设计和dJS-050的设计,抛开通用架构部分,思路其实是一样的。都是将8080芯片按功能区进行拆分。 区别在于,曲卓为了配合通用平台,给每片拆分后的集成电路,设计了一个双面十二针的插脚。 而dJS-050拆分后的集成电路,完全沿用了原设计的走线。造出来后用电路板焊接相连,最终组成和8080芯片一模一样的布局结构。 也就说是,已经生产出来的dJS-050组件,完全可以应用到通用架构上。只不过需要改造,给每片集成电路设计一个接入插脚。 话说起来简单,但实践起来可不容易。 曲卓在拆分芯片时,已经考虑到了插脚的问题。所以对集成电路走线做了一定程度的修改。 而原设计,可没有这方面的考量,哪是说改就能改的。 于是,争论发生了…… 有人说:“可以改。曲红旗的设计中,不就改了单片集成电路的走线嘛。完全可以按照他的思路来。” 有人说:“乱搞容易引发一系列未知问题,浪费更多的时间和经费。” 又有人说:“争论没有意义。反正dJS-050的备件存量足够,可以先改一改,试一试嘛。” 有人拍了桌子:“乱弹琴,备件每一片都价值不菲,改坏了谁负责?” 一番争吵过后,有人发声:“我看,还是把曲红旗喊来问一问嘛。毕竟通用构架的想法是他提出来的。而且,那小子在机场电路设计方面确实有天分。 到底能不能改,他还是比较有发言权的。” 于是,曲卓被一辆非常罕见的,有点大众甲壳虫的影子,但小好几个号的“卫星”牌小轿车,接到了四机部。 四楼小会议室,曲卓一进门,就吸引了屋里所有人的目光…… 静养期间嘛,就要有个需要静养的样子。 曲卓停住脚的同时,虚弱的扶住弹簧门的把手。身体摇晃了一下,眼看着下一秒就要被大门回弹的力量“推倒”。 不出所料,一路扶他上楼的刘工关键时刻一手搀住曲卓的胳膊,一手支住门扇。 “这是怎么啦?”清华的程主任吓了一跳,站起身的同时,离门比较近的几个年轻人同时起身,手忙脚乱的扶着曲卓坐下。 “小曲在家卧床静养呢,听说这边找他,支撑着爬起来的。”刘工呼哧带喘的解释。一路把曲卓从外面扶到楼上,属实把他累的够呛。 “啧,不是都出院了嘛。怎么还这么严重?”主持会议的黎领导皱紧了眉头。 “没事儿,没事儿。”曲卓伏在会议桌上无力的摆了摆手,勉强支撑着坐起来,可头太沉了,只能用手支撑着脑袋。坐那一晃一晃的,好像随时要失衡趴下。 之前许桂芸来家里,某人“虚弱”是在装可怜。想试试看,能不能让小雨妹妹每天少折腾一个来回。 这会儿装虚弱,是在表功劳。 毕竟多年的职场生涯早就教会了他,只知道闷头干事儿的人,永远只能闷头干事儿。出了成绩,付出了辛苦,必须要让领导们看到。 不然,就真成默默付出的老黄牛了。 果然,曲卓一番精湛的表演,让那些没接触过他的人,眼神中的审视淡了不少,甚至还带上了些类似于感动的动容。 “小赵,快,给小曲搞杯浓茶。”黎领导吩咐秘书。 “不行。”曲卓摆摆手,改成后仰着靠在椅背上的姿势,咽了口吐沫,虚弱的说:“医生说了,我用脑过度后大脑皮层持续异常放电,过于,过于活跃了。 要吃安定,保证睡眠,不能…碰茶和咖啡。” “哦哦哦。”黎领导赶忙改口:“倒杯水就行,温水。” 会议室暖壶里的水是早晨刚打的,眼下还烫的很。秘书小跑着出门,到别的屋找温水去了。 满会议室的人干等了一会儿,眼见着曲卓缓过来一些了。黎领导才开口道:“小曲呀,喊你过来什么事,知道了吗?” “来的路上,赵工已经跟我说了。”曲卓紧握着拳头,一副很勉强才能保持着端正坐姿的模样。 “说说你的看法。” “能先给我看一下dJS-050的设计图吗?”曲卓没有直接说行或者不行。 “可以。”黎领导毫不犹豫的答应,给程主任打了个手势。 坐在程主任身边的一名工作人员看到了领导的动作,夹着公文包走到曲卓身边,从包里拿出一厚摞图纸。 曲卓逐一把所有图纸都看了一遍,跟预计的情况一样,dJS-050的主体设计,是将8080按照功能区拆分成了十五个部分。 每个部分的走线,都是一比一还原的。 这就比较简单了,给每部分集成电路都设计一个带有十二对插脚的卡托就行了。 大概思路在来的路上就已经想好了,曲卓稍微过了一下脑子。客气的对送来图纸的人说:“麻烦借支笔,再给我几张纸。” 说话的同时,曲卓才发现身边夹着包的这位,五官眉眼怎么有点眼熟呢? 尤其是额头上那几道,像是被闪电从中间劈断的抬头纹。 以抬头纹为坐标,曲卓视线里的人脸,逐渐与一张白胖的,油光满面的老脸重合 奶奶的,居然是他……老瘪犊子! 第174章 对不起,我实在忍不住 曲卓读研的时候听过一堂公开课,或者说是演讲也行。 主讲的是一位挂着一串赫人的头衔,身材白胖,额头上横纹很有特点的华裔老头儿。 老头儿的演讲内容很扎实,几乎全程没有空话套话。所说的每一段话,都有详实的数据作为支撑。 曲卓念了五年多,快六年的大学,直到那一天才系统的了解了我国半导体,乃至电子和微电子行业的兴衰史。 知道了我们的集成电路,曾经仅仅落后老美三到五年,远远领先于日韩及其他地区。 尤其是我们和大佬美建交后,从西方引进了大量的先进设备和技术,国内集成电路厂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为国家创造了巨量的利润。 你敢信,我们曾经向美日出口过芯片。 即便到了七十年代中期,因为各种原因发展放缓了,也依旧没有掉队太远。甚至在某些领域,还保持着一定程度的领先。 80年沪市冶金所,还曾向小日子出口过离子注入机。 真正的下坡路是从800亿的“洋跃进”开始的。 其结果就是,造成了大量的烂尾工程,孕育了十五年的大飞机项目流产,液晶项目胎死腹中,晶圆厂一再搁置。街道大妈一声吼,老百姓成缸囤酱油,成桶囤醋的荒唐局面。 然而,那还仅仅只是个开胃小菜。 随后而至的“拨改贷”,抽干电子企业的血。没过几年又大幅降低关税,开放国内电脑市场,让一家家还没有完成原始积累的整机厂家,悲壮的倒在了“黑色降价风暴”当中。 中间也有人意识到了问题,推出过一系列振兴计划,对半导体产业进行重点扶持。 其结果就是,以三寸晶圆技术为代表的,大批已经被淘汰的落后生产线,被整条整条的高价买回来。成就了一系列仅仅停留在宣传层面的振兴和向好,随后留下一地鸡毛。 与之相对应的是,从七十年代中后期开始,小日子越战越勇,棒子和弯省奋起直追。仅用了不到十年的时间,就把我们远远的甩到身后。 曲卓听完那场演讲后,气得饭都吃不下去。身边不少原本还在纠结毕业后留在国内还是出国发展的同学,带着愤恨的坚定了出去的决心…… 直到很长时间以后,曲卓才知道,当年国内引进了那么多淘汰的垃圾设备和生产线,几乎每一项都是需要论证和审批的。 而那位在台上语含悲壮义愤填膺的胖老头……在那些年里,正是握着笔杆子的人之一。 而且,因为是专业出身,还具有很高的话语权。 这尼玛…… 雷人的还不止于此,老家伙全程参与了“一地鸡毛”式的振兴后,不知道是辞职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居然带着大笔资金跑老美那边创业去了。 还一度成为过硅谷的亚裔新星。 没错,报道里说的就是“亚裔”。 当然,那颗“星”闪耀的时间有些过于短暂了。红光满面了没两天,就被人家吃干抹净,据说赔的苦茶子没剩下。 妥妥的自备干粮,去人家那边当了把散财老童子。 也不知道后面的戏法是怎么变得,销声匿迹了一些年,居然顶着各种听起来挺唬人,实际上就是些民间组织的头衔,在国内不少高校走穴似的演讲授课。 据说出场费还不低! 真特娘的活见鬼了…… 又过了好些年,曲卓逐渐明白了一个道理。很多时候听起来直指利弊的话,其实根本就是在放屁。 因为,说那些话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事后诸葛亮。 当年谁能想到跟西方硬刚了几十年的毛子,忽然就敞开怀抱拥抱“自由世界”了? 毛子成为了人家盘子里的肥肉,我们在西方眼中的重要性急转直下。 最终,从一时的表面朋友,转变成了他们新的假想敌。 日韩还有岛省,看似霓虹闪烁歌舞升平,不都是人家养肥了就杀,或者长期吸血割肉的年猪嘛。 而我们,一直被针对、一直被打压、一直被蔑视,被外人、被自己人嘲笑、咒骂、奚落……但!始终是独立,是自主的。 虽然学费没少交,可通过几十年的隐忍、成长,最终还是真正强大了起来。让那些半人不狗的东西不得不正视,甚至惴惴不安夜不能寐…… 其实按照曲卓如今的城府,即便认出了年轻版的白胖老头儿,也会当做空气无视掉。 不过……可能是因为那顿气到胃疼而错过的午饭,心里的邪火腾腾的往上冒。 当然了,这团邪火还有个催化剂。 一帮特娘的能力绰绰有余的家伙,为了改几根插脚的破事儿,就把他这个在家休养的“病号”从被窝里拉出来。 虽然没人告诉曲卓,但用脚指头他都能猜出来,无非就是没人愿意,为了功劳大头不再自家身上的项目,承担无谓的风险罢了。 总之,曲卓心里的小火苗烧的厉害。努力控制着表情,借助着“虚弱”的遮掩,才没有表现出来。 接过笔和白纸,坐那在脑子里做了个很简单的转接设计,测试后直接在dJS-050的图纸上标记焊接点…… 一直站在曲卓身边的那位,见他居然直接在图纸上“乱画”,下意识想开口阻止。 可在开口之前,扫了眼办公室里几位主要人物的表情。见领导们的眉眼中几乎看不到不满之色,便面无表情的把到了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曲卓先在负责逻辑部分的集成电路上标好焊接点位,又逐一给焊接点编号。然后,在一张白纸上画出转接座的大框。 再根据位置标出焊接位,并依托焊接点位快速勾勒出走线,最后所有走线,归结至转接板下方的几对插脚上。 紧接着如法炮制,又完成了寄存器部分、数据总线部分、输入和输出端口部分的转接电路图。 一整块芯片被拆分成了十五部分,但改走线稍微有些难度的地方,也就是以上几个部分。 连画了五张图,曲卓左手拄着脑门,闭上眼身体有些微微打晃的休息了一下。 缓了好一阵,才重新睁开眼,把画好的图收拢到一起,往黎领导方向推了一下。 不等他开口呢,旁边站着的那位就冒出一句:“再坚持坚持,把剩下的都画出来。” 曲卓心里本来就小火苗腾腾的烧,一听这话,火气瞬间就压不住了。 转头稍微带着点笑的看着对方,用貌似很谦虚、真诚的语气说:“不行呀,总得留点尾巴给您装装样子。不然,您没法在功劳簿上署名。” “……”站着的那位愣住。足足反应了两秒,才确定眼前这小子嘴里说出来的话,就是他理解的意思。 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气得,脸腾的一下变得通红,额角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眼见对方要急眼,曲卓的身体忽然往前倾,同时张开嘴“呕~~” 站着的那位顾不上生气,被踩到尾巴的猫似的连着后退了好几步。 发现曲卓只是干哕了一声,什么也没吐出来。正要开口,就听曲卓抱歉的说:“对不起领导,我太晕了……您身上的味儿呕~~呕~~~我实在忍不住……” 第175章 骂人专揭短 北方的冬天,不管洗衣服还是洗澡,都非常的不方便。 即便是京城人民,一个礼拜从里到外的换身衣服,一个月洗一次澡,就已经算是讲卫生的干净人了。 大部分人入冬后,也就赶在年前洗个澡,再就是开春以后的事儿了。 这种大环境下,女人可能还好一些。男人身上油脂腺分泌旺盛,再加上抽烟什么的,几乎人人都味儿兮兮的。 不过嘛……大家半斤八两,伤害相互抵消。鼻子适应了,也就闻不出什么了。 曲卓心里想骂人,但脏话肯定不能在眼下这个场合说出口。 为了让“干哕”的行为更加无辜,就又添了一个谁也挑不出毛病的理由……刚才那人递笔和纸的时候,身上透出了一股腋锈味。 果然,听说自己身上“味儿”把人给熏吐了,那位没怀疑。还微微的低了点头,不着痕迹的闻了闻。 等醒过神时,原本愤怒的情绪被打断了一下。再看某个货那病恹恹的,一副抱歉的模样,只能生生的忍下了恶气。 不然,显得他太没胸怀了。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被这一幕搞得有些哭笑不得。 某人装的太像了,以至于众人产生了和之前丁大小姐一样的误判。 觉得这小子就是个不通人情世故的理工呆子,不知道谁教过他,工作不能全干完,得给领导留一点。 于是,就毫无心机的说了出来。 至于他虚弱的状态,从头到尾都没人怀疑过。 毕竟在座的,不论是搞技术的还是干行政的,都有着丰富的加班加点点灯熬油进行案头工作的经验。 虽然不至于那么夸张,把自己累到颅内压增高晕厥过去。但头晕目胀恶心萎靡的感觉,再熟悉不过了。 以己推彼,累到昏迷了好几天,就算醒过来,估计也得很长时间才能恢复。 所以,连画了五张图,头晕恶心的情况加重,是十分正常的。再加上身边站着个腋锈的人,干哕就更正常了。 另外,其实不少人一直对曲卓抱有怀疑的态度。总觉得就算再天才,也不可能只用几个小时,就完成了那么复杂的设计。又用了几个小时,就全都落实到了纸面上。 而此刻,算是有点管中窥豹的意思了。 虽然给几片集成电路设计转接座,但姓曲的小子即便状态差到坐都坐不稳,依旧以高效到让人自愧不如的速度完成了。 就冲这份功底和专业素养,之前感觉夸张的事,现在再看,好像也没那么夸张了。 黎领导见曲卓的状态实在太差了,生怕再累晕过去。忙示意刘工:“小刘,你再辛苦一趟。把小曲稳妥的送回家。” “是!”刘工领命,搀着曲卓的胳膊扶着他慢慢起身。 “要不……”那位忍不住出声:“再仔细检查一下吧。省的有什么遗漏,还得折腾一趟。” “不会。”曲卓摇摇晃晃的摆了摆手。 “呵,倒是自信。你还成不会犯错的完人啦?”那位拉下脸:“我跟你说啊,小伙子,自信是好事,但是干工作要脚踏实地。 你要知道,你画的那几张图,一旦要有错误,不但会浪费宝贵的时间,还……,” “你总得有点用吧?就不能检查检查?”曲卓停住脚步,靠在刘工身上,打量了下眼前这货:“你干工作就会只动动嘴?有功劳就领,有错处就全是别人的?” “哎~你!” “甭墨迹。”曲卓烦躁的摆手打断:“咱俩打个赌吧。如果后续打版测试中呕~~~麻烦你离我远点。” “……”那人原本想插话的,可被干哕打断,只能铁青着脸往后退了两步。 “后续大半测试!如果因为我的设计存在问题,造成的一切损失,我包赔。如果,我的设计没有任何问题。你!就把77年度所有的工资和奖金,都捐给我们所食堂吧。” “……”那人直接傻眼了。 “黎伯伯。”曲卓回过身,用不聚焦的眼睛搜寻了一下,最终锁定黎领导,脸上露出憨笑,说道:“您是大领导,给当个见证人呗?” “啊?哈哈~~”黎领导愣了一瞬,爽朗的笑了起来。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不管想不想笑,也都配合的流露出笑模样。把那人给臊的,脸涨红的都紫了。 都这样了,曲卓还没放过他。被刘工扶着往外走的时候,又扔下一句:“拿着国家给的工资,吃着农民种出来的大米,总是要做点实事的。要都像你这样,整天就知道卖嘴。那不完蛋了嘛……” “你……我!”那人肺子好悬没炸了。眼看着曲卓出门了,气急之下想把他薅回来好好掰扯掰扯,可手都伸出去了,瞅着那虚弱摇晃的背影,愣是没敢。 只能脸红脖子粗的吼:“狂徒,目中无人!简直不知所谓!” 大声把怒气吼了出来,那人才意识到眼下所处何地。 尴尬的回过身,见满会议室的人都在看他,一时间尴尬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尴尬,不只是因为曲卓的那些话。 武大郎不是说过嘛,真正美的人,是不会因为别人说他丑,而愤愤不平的。 那人之所以恼成这副模样,是因为他受天分所限,技术方面确实上不得台面。 正因为如此,才努力的想从技术岗转到行政岗上去。 而会议室内眼下在座的这帮人,彼此间都知根知底。 听了曲卓临走时的那番话,大多数人都在憋笑。有了解半导体研究所的人,更是忍俊不禁。 早就听说,半导体研究所里有个小天才,恃才傲物,不识人情世故,那张破嘴整天损落人。 这下好,又多了一个怪胎。真是让人又羡慕又头疼…… 至于被冒犯,倒是没怎么觉得。 会议室里在座的有两种人,一种是搞技术的,一种是搞行政的。 搞技术的,今天能参加这场会议,就算是年轻人,也是有两把刷子的。 虽然达不到某人那种妖孽的程度,但自问也是实打实的为项目做出过贡献。 所以,都不觉得曲卓甩出的那顶“只动嘴,不做实事”的帽子能扣到自己头上。 至于行政岗的人……总揽全局调配资源承上启下查缺补漏,在项目中同样有着自己的贡献。还是关键性的,决定性的大贡献。 而且,当领导的嘛。就喜欢那种能有真本事的,能沉下心做事,没心机没野心的好同志。 嘴臭点无所谓,宰相肚子里能撑船嘛。再说了,人家年轻人也没以下犯上的损落到自己头上。 在场唯一尴尬的,就只有那位了。 半边屁股坐在技术岗上,半边屁股坐在行政岗上。以前总觉得自己两边都做出了贡献,属于项目中很重要的一份子。 但是,在这一刻,面皮被扒了个干干净净。 再看满屋人那努力保持严肃,或者似笑非笑,亦或者忍俊不禁的模样和眼神…… 好像每个人都在说:“对,没错!你就是个非鸟非兽,混功劳蹭资历的闲人!” 第176章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曲卓不知道“那人”具体的工作履历。只是听知情的人说过,他“握笔”前是搞技术出身的。 给一块集成电路设计转接座,并不是多复杂的活儿。就算技术差了点,没有独立完成的能力。可但凡理论知识扎实一些,全程站在一边瞅着,看懂总是没问题的。 所以,那人说出“再仔细检查一遍”的时候,曲卓就非常笃定,这就是个草包。 想到这样一个草包,日后能混成“握笔”的人,心里的邪火越发的大。 本来想着不着痕迹的出出气就算了,可瘪犊子居然还来劲了,搁那上纲上线的1313个没完。 擦了! 曲卓在开口怼人之前,脑子豁然开朗。 不管“它”以后混成啥样,眼下看架势就是个拎包跑腿的。就这种货色,跟自己还不是一个系统的,忌讳个屁呀!? 得罪就得罪了呗,他能把老子怎么着? 你记恨老子?老子以后逮到机会还得往死里踩你呢! 念头通达了,嘴上自然就不再留什么情面。尤其是想到了当年浪费的那顿午饭,打赌的话顺嘴就说了出来。 临了还不让拉上姓黎的做背书,生怕那孙子过后不认账。 通过今天走这一遭,曲卓大概看出来了。姓黎的虽然行事霸道,但应该是个爱才惜才的。 还不信了,老子一个关键时刻能顶大用的人才,比不上一个拎包跑腿的草包。 正好,趁着今天这个机会,展露点个性出来。 有“珠玉在前”,以后应该能省下不少无谓的口舌。 毕竟再遇到类似的情况,即便有不开眼的想刷存在感。开口聒噪之前,也得先合计合计…… 坐着那辆伸不开腿直不起腰的卫星轿车回到帽儿胡同,刘工先叫门。 等院门开了,再回过头搀扶着越发虚弱的曲卓下车。 乔小雨看到曲卓时,表情明显有些局促和不安。可见他的状态比走的时候更差了,赶紧帮忙扶人。 “都走了?”曲卓躺床上眯缝着眼一脸疲惫。 “你刚走,他们就都走了。”乔小雨声音很小,眼神左瞥右飘的,似乎有些不敢看某人。 瞅见小妹手里拿着笔,但笔尖根本就不动,显然是在偷听。恼火的说:“拿着作业外屋写去!” “……”乔明明嘟嘟着嘴,不情不愿的起身。拎着寒假作业往客厅去时,偷眼看某人……某人正贼兮兮的做鬼脸呢。 小丫头被逗的抿嘴憋笑,余光看到老姐不善的表情,赶紧收敛笑意,甩着胳膊踢踏着腿,懒踏踏的去了客厅。 “让她在屋里写呗。厅里光线暗。”曲卓装好人。 乔小雨犹豫了一下,跟到厅里把灯打开,顺手收走了电视遥控器。 见乔明明瘪着嘴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严厉的说:“今天最少写十页,不然别想看电视!” “……”乔明明眼圈有点红,使了个大力气把茶几往前推了点。抱枕扔到地上,盘腿坐着翻开作业本。 见妹妹开始动笔了,乔小雨脚步有些迟疑的回到卧室。靠在门边看了眼上床上的装死狗的某个货,抿着嘴唇欲言又止。 “整口水喝呗。” “嗯~嗯?”乔小雨反应了一下,回过神来,赶紧回厅里倒了半杯水。回来后看着某人费劲的想坐起来,犹豫了一下,伸手扶了一把。 曲卓接过水杯,凑嘴边不等喝呢,就被升腾的热气冲了一下。委屈巴巴的一咧嘴:“啊~~~你想干掉我~~” 乔小雨傻了……一男的,居然撒娇你敢信? 尴尬的把水杯拿回来,感觉好像确实有点烫。无奈的说:“要不,我给你削个苹果?” “行~”某个货瞬间“破涕为笑”。 “……”乔小雨有点无语,还有点想笑。 去厨房拿了个苹果,拿起厨架上的小刀,蹲在垃圾桶旁边慢慢的削皮…… 之前从家里取完东西回来时,屋里一帮人的眼神和话语,就让她察觉到了不对劲。 等那帮人走后,乔明明一番学话……乔小雨才“知道”,原来曲卓在老爸的眼中,不止是学生那么简单。还想招他当女婿。 怪不得,俩人的关系那么好…… 之前去医院陪护的那天,回家后老妈问了下曲卓的情况,完事儿貌似无意的叨咕了一嘴:“小伙子真不错。谈吐幽默有家教,模样也精神,还有真才实学……” 虽然话没明说,但乔小雨听出来了,老妈对曲卓挺中意的。似乎,有那么点想招女婿的意思。 眼下这个年代,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还属于全民共识。男的二十三四,女的二十一二还没成家,就已经算大龄单身青年了。 乔小雨知道,过完年周岁十九虚岁二十的自己,已经到了该结婚的年纪。 其实再早些的时候,她中专实习那会儿,就已经有人给他介绍对象了。 她的舅妈,对方是煤炭口一个小领导的儿子。那人……各方面的条件都还行,就是岁数稍微大点,已经二十三了。最大的问题是离过一次婚,但没孩子。 在七八十年代,离婚还是件影响很不好的事情。尤其是大问题没有,俩人就因为吵吵闹闹的感情不和,结婚一年多点就离了……虽然不违法,但很丢人,也很伤风评。 再加上乔小雨当时岁数还小,连十八周岁都还没到,许桂芸就给婉拒了。 搞得乔小雨那位舅妈非常的不满,发了不少“养不熟的白眼狼”“不识好人心”“有眼不识金镶玉”之类的牢骚。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回绝了那位小领导儿子的原因,原本乔小雨实习结束后,可以留在煤炭口子弟小学的,最后却没留成。 还好,她的学姐丁芳华很仗义。 有个周天来找乔小雨玩,碰上那位舅妈正跟一帮长舌妇数落许桂芸一家没良心。 从乔小雨口中知道了前因后果,丁芳华当天下午就帮忙联系了草厂东巷的房子,又找了辆车帮忙搬家。 随后,又在她上班的帽儿胡同小学,帮乔小雨搞了个育红班老师的名额。虽然是临时编,但已经算是非常不错的工作机会了。 在帽儿胡同小学上班的这段时间,想帮乔小雨张罗对象的人简直不要太多。 幸亏丁芳华强势,每回都帮着挡回去。搞得现在单位里已经有传言了,说乔小雨这丫头看着单纯的,实际上心气高着呢,憋着劲想攀高枝找个干部子弟,压根看不上普通人家。 这种事还没法解释,让乔小雨非常的苦恼。 但是谁能想到,忽然间的……自己的对象似乎就有着落了。 想到跟某人第一次见面那天,他居然帮自己抹眼泪,还点自己的脑门……虽然当时能感觉到,他是没有坏心思的,但还是觉得突兀,不应该。 现在再回想起来,乔小雨才忽然意识到,原来那时候自己在他眼里,就已经是对象,甚至是媳妇了…… 不知不觉间脸烧的厉害,带着羞怯、异样,还有些别扭的心思,乔小雨起身用水龙头冲了下水果刀放回厨架上。 拿着削好的苹果往卧室走时,再次注意到了身处的这处不算太大但足够用,而且奢侈的到有些豪华的房子……脸颊烧的更厉害了。 乔明明已经跟她说了,某人之所以把房子收拾的这么好,是打算当婚房的。 想到“婚房”两个字,乔小雨心脏不受控制的砰砰直跳,身上发热手脚发软,连苹果都有点拿不住了…… 第177章 好姑娘难碰,耍点心机不丢人 “咔嚓~咔嚓……” 某人拿着削好的苹果大嚼,咬了好几口才后知后觉的把苹果递向小雨妹妹。 乔小雨摇了摇头,把脸转向另一边不看某人。 “怎么没给自己削一个?”某人问。 “……”乔小雨看着墙角闷不吭声。 “你不会不好意思吧?”某人揣着明白装糊涂,还做出一脸貌似很怪异的模样。 乔小雨摇头,蚊子大的动静说:“没有。” “就说嘛,在自己家里,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某人恬不知耻的,试探着预设命题。 乔小雨本就发热的脸颊瞬间更红了,羞的实在局促,挪步到写字台边,扶着椅背坐下。 “明明~吃苹果自己洗。”某人扬声喊。 “我想吃广柑。”乔明明同学立马回应。 “吃呗。” “我姐不给我扒皮!” “拿来,我给你弄~” 厅里的乔明明扔下笔刚要起身,就听到了老姐乍听起来平静,实际上已经属于非常严肃的警告:“老实写作业!” 乔明明小同学敏锐的察觉到,老姐的精神状态好像有点不正常。 俗话说老实人发飙才是最可怕的,小丫头赶紧又坐了回去,嘟着嘴不敢吭声…… “饿不饿?” 曲卓的话问出口,足足过了两三秒钟,脑袋里乱糟糟的乔小雨才反应过来。赶紧起身:“你饿了?我去热饭。” “我还没饿,你呢?” “……”乔小雨又不吭声了。 她心里被杂乱念头塞得满满的,压根感觉不到饿。 “明明,饿不?” “……”乔明明想说饿了,可犹豫了一下,改口说:“我~还得过一个小时才饿。” “那行吧,咱过半个点儿再热饭。” “行!”乔明明乐呵呵的应声,心里琢磨:“曲哥哥真好……真可惜……” 卧室里陷入了安静。 乔小雨有心想问问到底什么情况,可不好意思开口。至于某人,面上装傻,心里在快速分析着“成功率”。 男人是极为“专一”物种,不论八十的还是八岁的,都喜欢十八的。 第一次见面,曲卓就喜欢上了小雨妹妹这个模样漂亮、眼神清澈、性情温和不张扬、不做作,虽然稍显内向,但并不自卑、怯懦的姑娘。 关键是,这姑娘的五官眉眼和气质,完全长在了曲卓的审美点上。 要是换个更符合眼下这个时代审美的长相,就是浓眉大眼圆脸盘的那种,他还真就不会起那份心思。 既然动心了,怎么办? 老男人正经没少花心思! 首先,这年可不兴后世的那种热烈、直接的表达手段,会吓到人家姑娘的,甚至会被当成流氓! 那怎么办? 表现自己! 含蓄的、低调的、立体的展现自己的优秀。同时,还要重点表露出和老乔深厚的师生情谊,以及老乔对他的看好。 反正眼下这年月,两地沟通全靠书信。许桂芸和乔小雨多半不会特意浪费笔墨,去核对那些没什么疑点的说辞。 为了防止人家母女觉得他太“上赶子”了,继而怀疑他别有用心。还特意压抑着冲动,采取了非必要不上门,甚至不露面的策略。 果然,通过他的观察,小雨妹妹也好,老乔媳妇也罢,对他的印象都非常不错。 看丁芳华那歪歪嘴的模样,就知道那姑娘平时肯定没少起反作用。但某人几次见面时暗中观察,小雨妹妹看自己的眼神都是带着笑的,没有任何防备或是疏远。 老乔媳妇就更不用说了,虽然只见过两次面,但自己住院时,她能让闺女来陪护。 这说明什么? 首先,对自己的人品非常放心。其次,并不反感闺女和自己接触。 再配上眼下这个含蓄内敛为主流的时代背景,某人精准的判断出,老乔媳妇对自己这个有为青年是非常满意的。甚至隐隐的,有想撮合他和小雨妹妹的意思在里面。 不然,哪有让自家的黄花大闺女,陪护一单身小伙子的。 当然了,即便已经有了明确的信号,某人还是没着急。准备再培养培养感情,找个合适的机会直接一把敲定。 可今天家里忽然来了一大帮人,闹哄哄的就把乔明明小同学给忘了。见老杜好像对自己大手大脚的折腾房子不大满意,随口就找了个准备“婚房”的借口。 过后想起来的时候,某人就知道小丫头肯定会学话。果然,一回来就看到小雨妹妹的神情模样明显不对劲。 所以,从进家门开始,某人就一直在琢磨策略…… 屋里安静了一会,乔小雨先憋不住了。低着头红着脸,结结巴巴的小声咕哝:“你……我…我爸他……” 勉强吭叽了几个字,后面的话实在问不出口。乔小雨只能看向某人,希望他能自行领会出来。 结果,某人一眨不眨的看着她,眼巴巴的等着听下文呢。 乔小雨无奈了,只能忍着脸上的烧灼感,硬着头皮说:“我爸,是不是…想,撮合咱俩?” 某人脸上的纳闷明晃晃的,似乎很难以置信似的问:“你爸,信上没提?” “啊?”乔小雨被问的发懵。 “我以为…你爸信上已经说了呢。不然你,妈怎么让你来照顾我。”曲卓表现的很难为情。他努力的想脸红,但很可惜,面皮太厚了,没成功。 “我爸……信上没提。”乔小雨的脸更红了,连带着耳朵和脖子都成了瑰红色。 老男人见姑娘只有羞涩、紧张和一点点的不安,没有反感和抗拒的意思,心中大定。 暗喜的同时,貌似害羞似的拉起被子蒙住头,瓮声瓮气的抱怨:“老乔太坑人了。他居然没说……啊~~没脸见人啦~~~~” 女人这个“东西”很奇怪,属于遇强则弱遇弱则强的物种。 某人如果表现的强势,乔小雨就会害羞。可某人害羞了,甚至羞到了“没脸见人”,她反倒没那么羞了。 看某人用被子蒙住头的模样,一个没忍住直接笑了。心说:“这人怎么回事。平时看着知书达理、说话办事四平八稳,甚至还挺有男子气概的。 怎么没人的时候,一会儿撒娇一会儿害羞,跟小孩似的呢?” 面对“孩子”的时候,作为育红班老师的乔小雨,不知不觉间气势就足了,也自信了。隔着被子轻轻推了某人一下:“你好好说话,蒙着头干嘛。” “没脸见人啦~~” “怎么就没脸见人了?” “我今天都把咱俩的事,跟我俩叔叔说了。估计用不了两天,所有认识我的叔叔阿姨就全知道了。这要是没成,以后可怎么见人呀~~” “哎呀!”乔小雨又好气又好笑,掀开被子脱口而出:“怎么就不成了呀!” “啊?”某人傻小子似的愣愣的瞅着人家姑娘。 “……”乔小雨脸上不知不觉间已经稍稍褪去的嫣红再次泛起。气得横了某人一眼,转身回到写字台旁边。 某人来精神了,从床上坐起来,伸长了脖子往厅里瞅了一眼。往床里面缩了缩,空出块地方冲人家姑娘拍了拍。 乔小雨下意识往后缩,快速摇了摇头。 曲卓指了指客厅,又指了指耳朵,做了个偷听的动作。又拍了拍床,招了招手,示意俩人离近点小声说话。 乔小雨也担心妹妹偷听,犹豫了一下,挪着步子走到床边。 曲卓又拍了拍床上的空地方,示意坐下说话。 居高临下的说话确实不大得劲,离得太近又没有安全感。乔小雨咬着嘴唇迟疑了两秒,挪到床尾坐下,刚好还能盯着厅里的动静。 姑娘能跟自己坐在一张床上,就已经是极大的突破了,也是内心态度的明确外放。 某人心里乐的够呛,一本正经的小声问:“诶,你妈……什么态度呀?” “我妈……”乔小雨正要说话,外面忽然响起急促的叫门声…… 第178章 麻绳专挑细处断 院外叫门的人力气非常大,把门扇拍的砰砰响。同时焦急的喊:“小嫂子,小嫂子在家吗?小嫂子……” 听清外面人喊的什么,曲卓知道拍的隔壁院的门。 “来啦,来啦~什么事呀?” 徐芳的声音响起。 “快点,卫华哥出事儿啦……” 听说严卫华出事了,曲卓赶紧掀被子下地。 “哎~你慢点。”乔小雨赶紧扶着。 “那两口子都是讲究人。咱这房子人家没少帮忙,我去看看什么情况。”曲卓解释了一嘴。 弄房子的时候,曲卓除了最开始的三天,后面就上班了。齐卫华因为白得了个坐便还有两捆电线,心里过意不去。工都不出了,天天帮忙盯着。 家里的拖鞋、棉垫子、棉靠背、被褥什么的,都是徐芳给张罗的,曲卓给钱都不要。还白吃了人家那么多顿饭。 现在严卫华出事了,徐芳身体不好,孩子还有心脏病。能不能帮上忙先不提,曲卓但凡还能爬起来,就肯定不会假装不知道。 别看曲卓总是装“虚弱”,实际上他昏迷了好几天的身体也确实虚的厉害,只是没那么夸张罢了。 起来的太急,走了没两步脑袋就猛地一阵晕,得亏乔小雨扶着才没坐地上。 站那缓了几秒,眩晕感消退了一些。急匆匆的穿上鞋拿着大衣往外跑。 “快点!哎呀,你可快点吧。” “你等等,鹏鹏,鹏鹏,你在家好好待着……” 徐芳站大门口叮嘱儿子的时候,曲卓从院里跑出来:“严大哥怎么啦?” 来报信的虽然不认识曲卓,但还是说了一句:“货堆倒了。” “伤哪啦?”曲卓忙问。 “不知道,挖出来就送医院了。” 曲卓一听“挖”字,脑袋就嗡的一下。见徐芳还在那叮嘱儿子,赶紧扭头喊:“小雨,帮徐姐看下孩子。” 又冲着徐芳喊:“别磨叽了,赶紧走。” “哦,好好好。”徐芳已经彻底慌了,见乔小雨奔家里来了,不敢再耽搁,赶紧上了来报信那人的自行车后座。 报信的汉子二话不说一通猛蹬,等曲卓从倒座房里推出自行车时,人都快在胡同尽头消失了。 “带咱家去,你们弄饭吃,别等我。”曲卓叮嘱了乔小雨一句,蹬着自行车铆足了力气追。 来报信儿的那位,是跟送伤员去医院的人一起出发的,压根不知道人被送哪去了,只能驮着徐芳奔东郊站。 十好几公里呢,前面玩命的蹬,曲卓在后面使出吃奶的力气追。 两辆自行车一前一后的拐进前门大街,往前走了没多远,迎面碰上一群人蹬着自行车往西走。 报信那位捏闸停住,问了一嘴才知道,几个伤员被送去了铁路医院。这帮人是接到医院的电话,赶去输血的。 徐芳本来就紧张的不行,一听要输血,吓得脸色煞白,人都软了。死死的抓着报信那位的衣服,才没从自行车上掉下去。 等曲卓追上来的时候,报信那位已经掉头跟着大部队奔铁路医院了。曲卓也赶紧掉头,紧紧的跟在后面。 等拐进铁路医院院里时,曲卓已经累的眼冒金星,耳朵里全是金鸣声。支好自行车,扶着车把缓了一阵,才稍稍有了点力气。 脑袋发懵,进到医院里面,看到刚跟着的那帮人往楼上去,也稀里糊涂的跟了上去。跟到一个房间的门口时,被一个小护士推开:“你这么瘦,别凑热闹了。” 曲卓一个趔趄差点坐地上,扶着身后的窗台站稳,才看到门上写着“化验室”三个大红字。忙问维持秩序的小护士:“伤员在哪呢?” “你会抢救呀?瞎打听什么?边去,别添乱!”小护士不耐烦的赶人。 “我是伤者家属。”曲卓连忙解释。 “家属呀。”小护士不耐烦的神情稍稍缓和了一些,指着楼梯口说:“下一楼,去急诊抢救室。” “谢谢。”曲卓迈着两条软到直打颤的腿下楼,跟人打听了一嘴,找到了抢救室。 走廊里闹哄哄聚了一大堆人,有车站的领导,有干活的工友,还有伤者的家属。说话声、嘈杂声、哭泣声响成一片。 曲卓在人群中搜寻了一下,找到了被两个穿着铁路工装的女人扶着的徐芳,走过去问:“芳姐,严大哥怎么样了?” “不知道呢。现在就知道肋骨断了,腿也断了。”徐芳比想象的要坚强一些,虽然呜咽着但话还能说明白。 “还行,起码都不是要命的伤。你坚强点。” “对呀!小兄弟说的对,都不是要命的伤。”一个扶着徐芳的老大姐跟着劝:“你可不能倒了,你要倒了,谁照顾小齐呀。” 另一个老大姐也劝:“你家小齐就不错啦,被那么多箱子压下面,就伤了几根骨头。” 老大姐说着话,示意了下抢救室门外哭的贼惨的一大家子人:“你看看那家,人从两三层楼的货堆上掉下来,脑袋先着的地。估么呀……够呛了都。” 三个人你一嘴他一句的劝,徐芳精神状态好了一点。心说:“可不是嘛,虽然伤了,但起码只伤了骨头不碍性命,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这年头可能有万般不如意的地方,但有一点好。出了事故啥的,不怕没人管。 就算一帮扛大包的都是临时工,治疗费用也有铁路方面兜底。救命的时候,更不存在有好药不给用的说法。 随着时间的推移,受伤的六个人里有四个陆续被推出来。其中三个,是处理完伤势转入病房。剩下那个头先着地的,人已经没了…… 聚在抢救室门外的人越来越少,徐芳也越来越焦虑。 逮到一个送血包进去,又出来的护士问了一嘴才知道,严卫华不是只伤了几根骨头,是脾破裂,腹外伤里最危险的一种伤情。 之前医院喊了一帮工人过来献血,就是给严卫华和另外一个重伤员预备的。 不等护士的话说完,徐芳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曲卓看着徐芳被几个女的连背带扶的送进观察室,心里直替一家子犯愁。 一个身体不好,一个心脏病,现在唯一健康的又伤成这样,后面的日子可怎么过呀! 真是麻绳专挑细处断…… 抢救一直持续了差不多七个小时,做完脾脏部分切除手术的严卫华,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 外面天已经快黑了,一直守在抢救室门口的曲卓疲惫的坐着都打晃。 寻思着留下也帮不上什么忙,便去观察室找到徐芳,告诉她不用担心孩子,肯定能帮着照顾好。 没想到铁路的领导,已经派人去家里帮忙照顾鹏鹏了。另外,还派了个年轻的小姑娘专门照顾徐芳。 从医院出来,曲卓咬牙强撑着蹬骑了一段,又推着车子走了一段。好容易才回到家,叫门的时候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乔小雨一开门,直接扑到了人家姑娘身上。 这次一点装的成分都没有,是真挺不住了…… 第179章 真是个会过日子的好媳妇 严卫华在重症监护室待了整整三天,才渡过了最危险的时间段。 不是说已经安全了,只是暂时保住了性命。后面还有非常多,后果非常严重的可能。比如各种并发症,以及并发症引起的并发症。 乔小雨陪着曲卓去了医院两次,第一次人还在重症监护室,不让探望。第二次人在加护病房,简单说了两句宽慰的话,就赶紧出来了。 一个看脸就知道挺瘦的姑娘,瞪着车子驮着个同样看脸就知道挺瘦的小伙儿,一路上吸引了无数人的视线。把乔小雨臊的够呛,也把某个厚脸皮的老男人臊的够呛。 唉~一个男人,大冷天的让个姑娘驮着,属实有点丢人。 那天话题被打断后,俩人谁都没再提。乔小雨是不好意思,某人是怕给姑娘压力。 急什么,眼下也算是朝夕相处,小雨妹妹对某人的陌生感和别扭正在日渐消融。 除了有个小电灯泡总刷存在感,已经隐隐有了点两口子一起过日子的意思。 这不,一直在好的方向发展嘛。 曲卓现在要做的,就是像孔雀一样努力开屏,时刻展现自己的风趣幽默、大气善良。以及丰富的学识和各种好的、优秀的地方。 同时,把光秃秃的屁股藏起来。 好吧,老男人除了心底那点不能对人言的秘密,其实也没什么缺点。 俩人回到家时,乔明明小朋友在蹲厕所。 小丫头这两天的伙食水平拔高的太猛,油水摄入太多,再加上胡塞点心和水果,有点滑肠子。 听到厕所里响起冲水声,紧接着暖风呼呼的吹。乔小雨忍不住说:“坐便一直通着电,太浪费了。” “不浪费。”曲卓揉了揉姑娘被风吹乱的吹乱的头发,耐心的解释:“不用的时候处于断路状态,掀开马才会通电。” 乔小雨小脸红扑扑的往后闪了闪,小声咕哝:“就用纸擦呗,又喷水又吹风的……哪那么金贵。” “十人九痔听说过吧?”曲卓心里暗笑:“真是个会过日子的好媳妇。” “啊?”乔小雨没听过。 “就是一种……呃,不死人,但非常遭罪的病。上了岁数的人或多或少都有。用水冲可以降低患病几率。” “是上大号时出血吗?”乔小雨听懂了。 “没错。”曲卓欠儿欠儿的用手指头轻轻怼了下姑娘脸颊的酒窝。 “啧~”乔小雨气得抬手打,心说:“这人怎么这么淘呢,跟个小孩似的。” “哎呀呀呀呀~”某人碰瓷儿,直接往人家姑娘身上倒。 “讨厌!”乔小雨下意识伸手扶,人却往后闪。 厕所里吹风声听停了,俩人迅速恢复正常状态。一个回卧室,一个去厨房焖饭热菜。 曲卓没躺床上继续放挺,找出信纸和笔给“干爹”写信。说了下自己的近况,问候了老太太,又关心了下“大哥”和“妹妹”的学习情况。 然后,另起一页。 这次是写给老乔的。内容很简单,告诉他家里一切都好,阿姨身体不错,明明听话懂事,至于小雨妹妹……压根没提。 乔明明从厕所出来后,就趴在写字台边上看着某人写信。等信写完了,才小声问:“你给我爸写信呢?” “嗯呐,让他放心。省的以为你妈报喜不报忧。”曲卓把两份信折好。 “……”乔明明眼巴巴的瞅着某人,小表情羞羞涩涩的欲言又止。 “嗯?”曲卓投去询问的目光。 “厕所里……的那个池子……是洗澡用的吗?”小丫头明知故问。 “等中午吃完饭给你弄水啊。”曲卓笑眯眯的善解人意。 “为什么要等吃完饭?” “因为空肚子泡澡容易晕。” “哦~” “快去写作业吧。不然某个坏人又得骂你了。” “嗯~”小丫头用力点头,溜溜的回客厅写作业去了。 写字台对她来说有点高,不如厅里的茶几得劲,背靠着暖气还热乎。不像写字台挨着窗户,有点凉。 关键是守在电视旁边,就算不能看也解馋呀。 “帮我看看水加的够不够。”厨房里传来乔小雨的声音。 她特别喜欢家里的电饭煲,就是掌握不好水量。做出来的饭不是烙底就是半稀不干的。 其实曲卓也掌握不好,毕竟眼下这年头的电饭煲远不如后世那么智能。 装成“专业人士”的架势,到厨房探头往内胆里看了一眼,手指头伸进去试了试,用小碗又加了点水。 “多了吧?”乔小雨有点不保准。 “没事儿,稀点好消化。我去趟邮局哈。” “我陪你呀?” “不用,就寄封信。一会儿就回来。”曲卓摆摆手到厅里套上大衣出门 没直接奔邮局,先推着自行车进了隔壁院。 徐芳让托曲卓每天给家里正房的炉子生一笼火,防着水缸水管什么的冻坏了。 有煤油助燃,生炉子还是挺简单的。等火着起来,往炉膛里加满了煤球,曲卓开始往外“买”东西。 先弄了个加厚的大号瓦楞纸箱子,用各种铁盒罐头填满了一多半,往里面垫了两层盒装烟。 “买”了台收音机和十来卷卫生纸,用卫生纸把收音机一道一道的反复缠了好多层,放进箱子里。再用盒装烟把周围的缝隙填满。 最后,把给乔明信的那封信放在最上面。 以前只是嘴上惦记人家闺女,心态还是比较自然。现在真惦记上了,肯定得好好表现一下。 答对完未来老丈人,再搞出个大号瓦楞纸箱子。 同样用铁盒罐头垫底,再垫上两层盒装烟。“买”了台十四寸的杰伟世彩电出来,用了卫生纸反反复复的缠了好多层。 感觉多少能起点防震作用,才端端正正的放进箱子里。再用盒装烟把缝隙填满。最后,把给“干爹”的信放在最上面。 把两个两个箱子封好,搬到自行车后架上,用麻绳捆结实。推着车子奔邮局。 这年头寄东西没有安检之类的说法,邮局的工作人员听说里面有给外地亲戚寄的收音机,特意用“贵重物品、轻拿轻放”的条子封上。 填好单子过秤交钱,等俩箱子被工作人员小心翼翼的抬走,曲卓蹬着自行车回家。 没想到,开门的居然是丁芳华。而且……眼神非常的不善。 学校放寒假后,这个碍事儿丫头跟着家人去走亲戚,没想到这才几天的功夫就回来了。 丁芳华抱着膀子冷着脸,盯着曲卓进院。等曲卓把自行车推进倒座房,审犯人似的问:“你是真的还是装的?” “嗯?”曲卓纳闷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呵呵一笑,神神秘秘的说:“装的呗,这你都看不出来?” “哼!”丁芳华气到失语。 她都想好了,如果眼前这货嘴硬,就立马摆出种种证据,当着好朋友的面戳穿他。 哪曾想,臭不要脸的居然承认是装病……一下把她给搞不会了。 眼睛喷着小火苗的跟在后面进屋,等曲卓脱去大衣和棉帽子,看到他后脑勺上的头发一片湿,都打绺了。 而且,脱完鞋起身时,手拄着膝盖,明显很费力。 不过,费力的模样非常短暂。看到乔小雨从厨房里探头出来,立马装出一副轻松的模样,还傻呵呵的笑。 这…… 丁大神探都不记得这已经是第几次了,又对自己原本信心满满的判断产生了怀疑。 第180章 敢偷看你就死定了! 午饭多了个人,曲卓化了包虾,亲自下厨做了一道油焖大虾。 卖相不咋地,有点发黑,主要是火力太大炝锅的葱姜糊了,不过味道还挺好的。 可能每个男人基因里都或多或少的带点属于厨师的片段,曲卓生命的前三十多年,压根没进过厨房。 口罩期间几次被封在家里,只能靠着开盲盒似的蔬菜包过日子。短视频上随便搜一搜,再瞎丁丁实验了几次,做出来的东西口味居然还挺好。 这次糊锅,不能怪他手艺不好,主要是小丫头想试试用浴缸泡澡的感觉。 可曲卓弄的浴缸太大了,无限接近正方形,俩人一起泡都有富余。热水器里的热水都放光了,池子里才一拿来深。 不过,对于这种情况曲卓早有准备,走暖气管时,特意在浴缸边的回水管上留了个口。 接上软管打开阀门,接上小功率热水泵,一会儿的功夫就把暖气水全都抽进了浴缸里。 结果,池子里水位才将将过半。虽然够洗澡了,但还是有点少。 更大的问题是,热水全都抽走了,锅炉里重新加上刺骨凉的自来水,屋里的温度下降的厉害,只能加大火力猛猛的烧。 自然循环的锅炉走水慢,吃饭的时候客厅里的暖气片才刚有点温,卧室那屋还是凉的呢。 “就你,泡什么澡泡澡!”吃饭时乔小雨嘴上妹妹,心里暗暗后悔自责。 这年头绝大数人,都是去公共浴室洗澡。而公共浴池通常男的那边有泡澡池,女的只有淋浴。 倒不是歧视,主要是女人爱干净,不愿意和一帮陌生人共用一池子水。弄个泡池也没什么人进,白白浪费水。 乔小雨其实也想试试泡澡是什么滋味,所以妹妹磨人的时候才没有态度坚决的阻止。但她没想到泡澡这么费水,已经开始后悔了。 曲卓见乔明明被训的委屈,忙说:“锅炉里的水定期必须换,不然容易结水锈。放掉多浪费呀,正好拿来洗澡。” 乔明明得意了,挺起小腰板,嘴里叼着节虾尾巴臭嘚瑟。 乔小雨不知道真假,寻思了一下,放下碗说:“那现在就洗吧,一会儿水凉了。” “不着急。”曲卓压压手:“吃完饭把热水器里的水也放进去,温度刚刚好。等你们洗完了,热水器里的水也热了。把头发一洗,再一冲,完事儿。” “又费水又费电的。”乔小雨心疼的厉害。 “用不了几个钱呀,把你抠的。”曲卓一脸嫌弃,摆摆手:“吃饭吃饭。” “……”丁芳华端着饭碗一言不发,眼睛在某人、某学生和某好朋友之间来回游移。 她有种预感,自己出门的这几天,一定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看看看看,这仨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家三口呢! 坏了!这才几天的功夫,自己一眼没看住……傻乎乎的好朋友,不会被某个坏人得手了吧? “怎么了?”乔小雨注意到丁芳华一直在打量她,以为沾上什么东西了,下意识抹了抹脸。 “没事,吃饭。”丁芳华挪开视线,泄愤似的狠狠瞪了眼某小同学。 她听人说过,女人有过那事儿之后,脸上细小的绒毛会蜕掉。眉毛也会比之前开一点儿。 可经过仔细的观察,发现乔小雨的面容没什么变化。只是似乎……好像稍微胖了那么一丢丢。 丁芳华决定先不吭声,一会儿再仔细观察下她走路的姿势有没有变化。 对了,好像听某几个阿姨扯闲篇时说过……那事儿以后,女的身上一般都会有印儿…… 因为丁大神探全程摆着死人脸,压低了饭桌上的气氛,一顿饭很快吃完。 小丫头放下碗筷就奔隔壁了,手伸进浴缸里,感觉温度挺合适的,迫不及待的催着老姐快点。 老姐没看着,曲卓进来了。把小丫头赶出去,按下棚顶的暖风开关,打开热水器往池子里放热水。 “够了,别放了。”乔小雨正准备收拾桌子呢,听声音赶紧跑进来。 “够什么够。”曲卓少见的拉下脸,教训道:“现在温度正好,洗一洗就凉了。为了省那两毛钱,再冻感冒了。哪多哪少呀?” “哦~”乔小雨瘪瘪嘴转身出去,继续收拾桌子。 “放着吧,我收拾。”曲卓赶人。 “不用。”乔小雨手上没停。 结果,被某人扳着肩膀转了个一百八十度,再轻轻一推:“去吧,换下来的衣服直接扔洗衣机里。记得怎么用吗?” “记得呀。”乔小雨发现好朋友正在看着她,脸颊瞬间染上嫣红,羞羞答答的去里屋拿换洗的衣服。 “我也洗。”丁芳华冷冷的冒出一句,随后恶狠狠的指着某人:“敢偷看你就死定了!” “呀~”某人做出怕怕的表情:“幸亏你说了,不然我真打算偷看呢。” 话说完,转身端着摞好空盘子空碗去了厨房。 “……”丁芳华咬牙切齿,握紧了拳头用力挥了挥。 每次都是这样,说话半软不硬的,让人气得不行,还无处着力。真是……真想掐死他,可又找不到理由! 烦死个人气死个狗。不对!狗都能气死呸,还是不对!没有狗,怎么扯到狗上了…… ———— 眼见为实,乔小雨身上没有任何可疑的痕迹,这让丁芳华的心情好了不少。 再加上泡在水里的乔明明大呼小叫的瞎折腾,卫生间里很快响起了气骂声和咯咯的笑声。 曲卓刷完碗没闲着,回卧室琢磨把卫生间里的暖气管路改一下,需要时可以用锅炉给浴缸里的水加温。 其实原本的浴缸是带有“追焚”功能的,可曲卓对眼下这年头的电隔离技术一百八十个不放心。 不像坐便,带个小加热箱,加温后断开电路再喷水。总不能洗到一半人先出去,等加温完成再接着泡吧,忒折腾也…… 女人洗澡确实慢,曲卓把想好的改装方案落实到纸面上。躺床上都快眯着了,洗手间里才响起花洒的落水声。 猜测里面应该开始洗头了,扬声喊:“头发吹干了再出来,别感冒了。” 洗手间里没有回应声,但应该是听到了。因为,过了一会,传出风机吹头发的嗡嗡声…… 丁芳华第一个出来,这姑娘是沙发,风机吹完后跟个金毛狮王似的。曲卓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哈哈的笑了起来。 “笑屁!”丁芳华气得不行,正想过去雷一拳出出气,某人笑大发了,咳咳的咳了起来。 “活该!”丁芳华解气了,狠狠的翻了个白眼儿。 “以后别图快,用低温档慢慢吹。也别吹太干,会好很多。”曲卓咳过之后,分享了一下不炸头发的经验。 “你怎么知道的?”丁芳华把怀疑明晃晃的写在脸上。 “风机的温度太高,会使头发上的鳞片结构无法与发芯贴合,还会破坏角蛋白……”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丁芳华跟听天书似的。 “你生物课都学什么了?”曲卓有点嫌弃。 丁芳华一愣,中学虽然有生物,但她很肯定老师没教过发芯、鳞片、角蛋白的。难道是高中生物教的? 问题是她读的是中专师范,没上过高中生物课。堂堂一名老师,被人鄙视没文化,一时间又气又羞。 正酝酿着怎么反驳一下找回面子,听到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待着吧,别感冒了。”曲卓摆摆手,起身出去开门。 “跟谁愿意去似的!”丁芳华气呼呼的咕哝了一句。坐椅子上整了整乱糟的头发,厅里门响。 不等抻头看清来人呢,一个让她听到就浑身不得劲,甚至犯恶心的声音响起:“哎?你还弄了个小门厅呀……哇~你家收拾的真好……” 第181章 她呀,我小姨子 杨智勇和杨颖来了,还拎来了不少水果和补品。 原本俩人想找个周末,过来看看曲卓这边有什么电器。 可杨颖从齐江海那听说了曲卓的事,跟杨智勇说了一嘴,俩人就提前来了。 进屋后扫了眼原木简约风的客厅,又参观了下光亮精致,特别上档次的厨房。杨颖一转头,看到到明显刚洗完再,头发半干不干的乔小雨,有些慌张的从洗手间里出来, 杨家兄妹都稍稍愣了一下,但表情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不等开口打招呼,乔小雨身后又冒出来个同样一看就刚洗完澡,头发炸的跟金毛狮王似的丁芳华…… 场面一时间陷入了尴尬,尤其是杨颖,抿着嘴唇稍稍往后退了半步,表情又委屈又胆怯,好像生怕某个凶婆娘忽然扑她似的。 “呦,芳华也在呢?”杨智勇尬笑着试图打破了沉默。 结果,丁芳华耷拉着脸,跟没听见似的一声不吭…… 杨、丁两家都是空军系统的,不过杨家在空军大院,丁家是空后大院。一家更有权一些,一家的生活条件更优渥一些。 两家大人的关系怎么样先不提,孩子们年纪都般大般的大差不差。虽然一个在南一个在北,但那点距离在小孩眼里根本不算远。经常伙在一起玩,关系正经不错。 杨颖小时候个子矮矮的,头发黄黄的。跟个小蹦豆似的,还爱哭。男孩都不愿意带她玩。 丁芳华从小就侠义气十足,见不得人受欺负,经常护着杨颖。在曾经的很多年里,杨颖眼中的丁芳华,一直是大姐大一般的存在。 大概十三四岁以后吧,杨颖的个头忽然就蹿起来了。身条张开了,模样也变漂亮了。 尤其那双眼睛,狭长妩媚跟含了一汪清水似的。看谁都给人一种含情脉脉的感觉,勾的一帮傻小子五迷三道。 后来又学了几年舞蹈,让杨颖的身段气质越发的好。等到了十十七八岁的时候,已经是大院里出了名的美人儿了。 这倒没什么,丁芳华本身长的就不丑,性格还大气。不至于因为小妹妹变漂亮了就记恨。 关键的问题,出在了那个薛老二身上。就是上次被曲卓教育了一通的四眼男。 别看薛老二那天晚上表现的有点拉垮,实际上他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 无他,学习成绩好。 那些年里,社会上成天闹闹读书无用论。可真正有点见识的家庭,谁不知道孩子想成材,必须要读书,而且还得上大学。 在一帮傻姑娘傻小子因为玩玩闹闹茬架胡混而荒废学业的时候,薛老二这个门门成绩拔尖,从来不招灾惹祸的家伙,简直就是所有家长眼中的“梦中情孩”。 同时,家长们的夸赞,也给薛老二招来了无数嫉恨。 那些年,男孩们疏远、无视,甚至找茬教训,或者偷袭薛老二。女孩们则喜欢英武、有血性、敢打架还能打赢的“英雄”。 总之,都不愿搭理一个文绉绉的书呆子。 唯独丁芳华,颇有点慧眼识英雄的意思。 不大的时候,就喜欢上了文气十足,学习成绩好,从来不打架不惹祸的薛哥哥。 长大后,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中意。 两家大人也乐见其成,虽然带着点开玩笑的意思,但私下场合已经以亲家相称了。 谁成想,薛老二的魂儿,莫名其妙的就被杨颖那对媚眼给勾走了。 开始时还藏在心里默默的暗恋,等上了二外,感觉自己的前途已经明朗了,自信心提高了,也有了勇气。 忽然有一天,在大伙凑份子搁老莫吃饭的时候,毫无征兆的借着酒劲儿公然示爱。 在这个情感含蓄内敛的年代,薛老二的举动正经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惊呆了在场的所有人,吓傻了杨颖,也把丁芳华貌似坚强的玻璃心砸的稀碎…… 虽然过后薛老二以喝多了为借口,想把事情遮过去。但大伙心里都明白,那不是喝多了,是酒后吐真言。 被大伙儿看穿了意图,薛老二索性不装了,不放过任何机会的围着杨颖打转。 被拒绝了好几次,意识到强攻不行,就换套路找各种理由跑杨家跑,向老爷子和杨颖父母献殷勤。 这次杨智勇休假回来,更是狗皮膏药似的贴着,一心想先获得大舅哥的认同。 至于丁芳华,那天老莫之后,就视薛老二入仇寇,视杨颖为勾人的妖精…… “呃~~对了……”曲卓作为主人,见气氛不对赶紧打岔,问杨志勇:“上回你说有个战友想要电器,都想要什么呀?总预算多少?” 杨智勇知道曲卓是在缓场,赶紧接话:“就……电视、洗衣机、收音机,对,我看你厨房里的冰箱不错,不太贵的话也弄一个。钱嘛,一千五六,你就照着两千块来吧。” 两千块钱在眼下这个年代,已经是笔非常非常大的大钱了。平常老百姓,就算置办齐三转一响三十二条腿,再加上收拾个婚房,有一千块钱也打住了。 也就是飞行员工资和补助足够高,才有添置个电器就照着两千块来的本钱。 问题是……曲卓尴尬的挠了挠头,不大好意思的说:“要不,还是买国产的吧。两千块,买全套的还有点富裕呢。” “啥意思?”杨智勇一下没反应过来。 曲卓指了下客厅里的电视:“那个,索尼的,买一个得八百冒头 “啊?”杨智勇咋舌。 “那么贵?”杨颖喔喔着小嘴,惊讶的说不出话。 俩人之前托朋友打听了友谊商店里进口电视的价钱,合下来一台也就六百多不到七百的样子,比国产电视贵了差不多一倍。 有了参照,琢磨着通过曲卓的“朋友”买,肯定能便宜不少。哪曾想,托人买居然比友谊商店还贵。 “最新款的,十四寸彩色带遥控。”曲卓苦笑着解释:“你们要能找到老美那边去年十月份的电子产品广告杂志,应该能看到这款的宣传页,卖一百二十多美元呢。” “……”杨智勇默默计算了一下,脸上露出苦笑。 眼下公价兑美元虽然是二点七比一,但私人交易早就涨到十比一了。这么算下来,这台电视值一千两百多。 就算从小日子本土弄回来,价钱比老美那边能便宜不少,但海员冒着风险弄回来,不得赚点呀。 照这么算,八百多点属实不算贵。 可是,这也超预算太多了。 想到之前准备两千块钱买全套,杨智勇脸上直发烧。没好意思再提电视的茬,回手指了下厨房里的冰箱:“那个,冰箱多少钱?” “带变频技术的,一千多点。” “……”杨智勇又是一阵无语,他不懂什么是“变频技术”,但一听就很高级。 而且。那冰箱的外壳通体亮银色的,像是金属的,看着比普通货要高档出一大截。 杨颖见老哥尴尬的厉害,赶紧岔开话题:“我看你锅炉上面吊着个东西,是干嘛的呀?” “那个呀,抽油烟机。炒菜时打开,能把油烟抽出去。便宜,一百来块钱。” “啊,那确实不贵。”杨颖下意识搭话。瞅见刚洗完澡,粉粉嫩嫩贼可爱的乔明明从洗手间出来,眼睛一亮:“呀,这是谁家的小姑娘?” “哦。我小姨子。好看吧?”曲卓美滋滋的介绍。 这话一出口,杨颖还没什么表示,丁芳华好悬没原地爆炸。 臭不要脸的居然……乔小雨居然羞答答的没辩解!? 丁芳华心里一沉。 正气得想要发飙,随即想到……那小子在杨颖面前,毫不遮掩的承认自己有对象。 从这点看……起码没被小狐狸精把魂儿给勾了,人品和心智还算不错。 诶? 怎么忽然又觉得他不错了? 第182章 心气还挺高 除了那台油烟机,曲卓家里的电器都是出自老美那边的电子杂志。 当然了,仅限于外观。内里是他用友谊商店收集到的素材自己“攒”出来的。 其目的,就是为了跟友谊商店里的款区分开,再喊出个高价。 原因很简单,通过煤油炉的事就能看出来,杨家的朋友圈比较有钱。但这年头的人,再有钱也仅仅是比较有钱罢了。 如果那帮人发现了“便宜货”,像上次一样都托杨家兄妹来买。折腾的次数多了,保不齐就会出事。 现在有了吕杰那个工具人,不用白不用。出事了用来背锅顶雷刚刚好,必要时还可以直接斩断。 杨家兄妹很尴尬,也大涨了见识…… 八百多的电视,一千多的冰箱,七百多的洗衣机,六百多的热水器,还有一千大多的大浴缸和两千多的,会加热会喷水,还会吹暖风的坐便…… 丁芳华早就看中了曲卓家的自动坐便,正琢磨让他帮忙买一个呢。这会儿听到价钱,赶紧熄了心思。 相比于杨家兄妹和丁芳华,乔小雨的心情极度复杂。一方面得知曲卓下这么大的本钱收拾婚房,心里有点小幸福,小甜蜜。 另一方面,知道家里这些东西加一起值大好几千,心疼的都要滴血了。暗暗打定主意:“太败家了!以后绝对不能让他管钱。” 下完决心,才意识自己这是在乱想什么呀。一时间小脸羞成了大红布,滚烫滚烫…… 杨智勇的脸也在发烧,问了一圈价钱,都不好意思说话了。 相比之下,杨颖就大方多了。 眯着水汪汪的眼睛,撅着肉嘟嘟的小嘴冲曲卓撒娇:“你帮忙找点便宜的呗。我哥不是跟你说过嘛,他那战友其实没什么钱,就是想在老丈人面前争点脸面。 要是买国产的,我哥就不用求你了。” 丁芳华冷眼看着杨颖在那发骚,恨的后槽牙差点咬碎了。不过她没出声,眼神好像钉子似的瞅着曲卓,想看看他的表现。 曲卓没什么特殊的表现,听完杨颖的话,视线就转到了杨智勇身上。犹豫了一下,有些为难的说:“我倒知道一个手里便宜进口电器的人。不过……” “啧,放心说吧,肯定不会牵连到你。”杨智勇急不可耐的催促。 “咱先说好哈,我跟那人不认识,只是听朋友提过。你要联系的话,得自己想办法。”曲卓先铺垫了一句。 “行,你说。我自己想招联系。”杨智勇痛快的保证。 “天坛公园那边,有个叫吕杰的小子。” “吕杰是吧?多大,长什么样。” “我没见过。但知道吕杰和他哥都不是什么好人。你到那边随便一打听,应该就能找到。” “行,知道了。那我先走了 ,有事儿你言语。”杨智勇假期没剩几天了,临回去前必须把战友托付的事儿办明白。 “得咧~”曲卓把杨家兄妹送到大门口。人家俩人刚上车,他立马关上大门回家了。 丁芳华全程盯着曲卓,见他对杨颖半点黏黏糊糊的意思都没有,甚至都没多看一眼,心里越发的满意。 等曲卓回来后,脸色比之前好看了不少。 “呀~你这死丫头!”曲卓摸了把乔明明湿哒哒的头发,拉着她进洗手间打开风机。 抻头看了眼乔小雨,见她的头发也没吹干,不高兴的说:“过来!说了头发吹干了再出来,着凉了容易生病。” 乔小雨瘪瘪嘴,挪着步子走到洗手间门口。小声解释:“我不是听到来客人了嘛。” 风机的声音太大,曲卓半听半看口型的猜出乔小雨说的什么。 态度依旧很横的说:“什么客人也没身体重要。以后记着,只要我要没喊你,不管谁来了都不用着急。该干嘛干嘛。 真要是关系特别好的朋友或者和长辈,我会跟你说的。” “哦~”乔小雨点点头。 虽然某人说话的态度不是很好,但旁听的丁芳华却非常满意。第一,这家伙是个心疼媳妇的。第二,听话音儿就知道,杨家兄妹在他眼里,算不上什么了不得的朋友。 这家伙……心气儿还挺高。 风机的嗡鸣声中,乔明明的头发很快就吹了个八九分干。曲卓把小丫头推到门外:“去吧,暖气边待着。等干透了再嘚瑟。” “哦~”乔明明拍了拍蓬松的头发,美滋滋的走了。 “过来。”曲卓招手,示意乔小雨到身边。 “我自己来。”乔小雨看出某人什么意思,扭捏的不上前。 “吹个头发,还能吃了你呀。”曲卓伸手把人拽到自己身前:“我教你,以后自己吹的时候就会了。” 乔小雨本来想逃开的,一听“教”,又犹豫了。 “这样……”曲卓边吹边教学:“风机离远一点,另一只手慢慢把头发撩散。不是用热气把水分烘干,是把水从发根慢慢往发梢赶……” 一个教的认真,一个听的认真,洗手间门外还有一个听得更认真的。 丁芳华学得比乔小雨还认真,她可不想下次再洗头时,又顶着个爆炸头。 正为了自己不听话的头发犯愁时,就听某人说:“吹头发不是个急活儿。着急的话,就算你发质好,也整的跟金毛狮王似的。” 乔小雨不知道什么是“金毛狮王”,不过下意识的瞄了眼丁某好朋友……她眼神移向门口的同时,丁芳华的脚已经抬起来了。 射雕三部曲对大院子女来说,从来就不是什么稀罕的书,丁芳华读过。一听“金毛狮王”气得抬腿就踹。 “哎哎哎,客观描述罢了。不带急眼的啊。”曲卓侧身躲开。见丁芳华还要再踢,赶紧说:“等着,等我给你寻摸个无刷的吹风机。那玩意适合你的头发。” 丁芳华有点拿人家的手短的心理,下意识收回脚,气呼呼的问:“无刷吹风机是什么东西?” “生物没上过就罢了,你不会连物理也没学过吧?”曲卓把嫌弃明晃晃的写在脸上。 “……”丁芳华的自尊心再次受到了严重的打击。同时,还心虚的厉害。 某人那眼神,好像学过物理就一定应该知道那个什么“无刷”的。可……真的不知道呀,感觉好丢人! “嗯,真香!”某人抓起小雨妹妹的一缕头发,放在鼻子下面闻了下。 “撒手!” 乔小雨还没反应过来呢,丁芳华先急了, 薅着乔小雨就往卧室走。她实在忍不住了,今天一定要问清楚。 到底怎么回事呀? 才几天的功夫,俩人就发展到这种程度了…… 第183章 不是所有的悲惨遭遇都值得同情 “真是小雨她爸的意思?” “你觉得这种事,能骗得了人吗?” 丁芳华认真的思考了一下……确实,乔小雨她爹只是在东北下放罢了,又不是那啥外面了。 写封信、打个电话的,很容易就能把事情搞清楚。 站那琢磨了半晌,丁芳华实在找不出漏洞。故作硬气的问:“那你说,小雨她爸在信里,为什么没提想招你当女婿的事。” “我也纳闷呢。可能……”曲卓翘起二郎腿,眉头微皱一副思考的模样。 琢磨了一下,不是很保准的说:“我猜吧……应该是老乔同志拿不准许姨和小雨的心思。” “什么意思?”丁芳华没听懂。 “你想呀,他这么多少年来对家庭一点贡献都没有。三个孩子,都是许姨含辛茹苦拉扯大的。 老乔同志应该是不自信,怕许姨和孩子们心里有怨气。这么多年了,一点心血都没倾注。人还没回来呢,就把闺女许给一个陌生人。 这事……很容易招来反感和抵触。” 丁芳华觉得很有道理,下意识点了点头。心里一股邪火不知怎么就涌了起来,气不过的问:“他爸怎么就看上你了呢?” “拜托,你说话多少尊重下客观事实好不好?我堂堂一国科大硕士,差哪儿啦?”曲卓不满的抗议。 “……”丁芳华无语了。别的方面她还能掰扯掰扯,但“硕士”俩字,放在眼下这年月属实太能打了。 无语了好几秒,丁芳华只想到了一个理由。上下打量了下某人,一脸嫌弃:“破体格吧,我怕小雨年纪轻轻的守寡。” “……”乔小雨听不下去了,在后面轻轻拽了下好朋友。 “呵~放心,我肯定比你命长。”曲卓呵呵的冷笑。 “哼!走了!”丁芳华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过分了,又拉不下脸往回收,气呼呼的到门口拿起大衣穿鞋就走。 “哎~哎!”乔小雨喊了两声没喊住,赶紧追出去。 ———— 经过了多日的努力,乔小雨终于同意放过了那间除了一张床和一个炉子,什么都没有的正房。 某人说服她的理由非常的简单——浪费煤油。 晚上八点多快九点时,放了大概三分之二的《地道战》毫无征兆的戛然而止。 然后,电视屏幕上出现了“谢谢收看”四个手写体的大字。 乔明明小朋友气的直拍抱枕,可一点办法也没有。,在老姐的催促下,委屈巴巴的去洗漱了…… 白天泡在池子里玩了老半天,其实小丫头早就乏了。没有电视勾着,爬床上几分钟的功夫就睡了过去。 乔小雨躺了一会儿,有点不放心睡在厅里的某人。悄悄起身探头往外看了一眼……光线太暗了,只能隐约看到一个轮廓,好像是坐着的。 乔小雨走近了一些,仔细一看……果然,曲卓斜靠在长椅上,脚搭着茶几,貌似在发呆。 “诶~诶~”乔小雨轻轻唤了两声。 曲卓忽然被惊醒似的,有点迷糊的左右看了看…… “是不得劲吗?要不,你回床上睡吧。我和明明在这挤挤。”乔小雨小声说。 “没,我在做一个设计,太投入了。”曲卓解释。 “设计?”乔小雨不解。 “习惯了……”曲卓往长椅里面挪了点,腾出些地方轻轻拍了拍,解释说:“插队的时候纸张不好买,就养成习惯了。有想法的时候,先在脑子里完善好。等把握了,再落实到纸面上。” “哦~”乔小雨点点头,看着曲卓腾出的地方,犹豫了一下没坐。小声说:“别想了,医生不让你用脑。赶紧睡吧。” “不困。坐,说说话。”曲卓又拍了拍腾出来的空地儿。 乔小雨抿着嘴唇,犹豫着还是没坐…… 曲卓其实撒谎了,他刚才不是在做设计,而是在“联系”吕杰。想给他“灌输”一些说辞,好在杨智勇找上他的时候用。 结果,发现吕杰正蹬着破自行车,在钟鼓楼西大街上打转呢。 本以为他是在物色抢劫对象,“读取”了记忆后才知道,那小子是出bUG了,陷入了迷茫的循环。 出bUG的原因是,罗英凯白天时托吕杰传话。让他这段时间每天晚上都去帽儿胡同,盯着七号院里梁静。 不用干别的,只要看着她有没有晚上进斜对门的曲卓家。 而曲卓又给吕杰下过“指令”,让他盯着罗英凯的行踪。 这一主动一被动的两件“必办事宜”,把吕杰的脑子搞乱了。一会儿想去盯着罗英凯,一会儿想去盯着梁静。最后就变成了,骑着自行车在街上来回打转儿。 曲卓因为关键信息缺失,之前产生了误判,以为梁静是得了罗英凯的命令,试图来勾引他。 知道了罗英凯给吕杰的指令后,下意识认为是罗英凯不放心,担心梁静阳奉阴违,或者想“捉奸在床”,所以指使吕杰在暗处盯着。 如果换做以前,罗英凯的行为,一定能给曲卓造成极大的压力。 但现在不一样了,手里“握”着吕杰,需要的时候照着姓罗的脑袋狠狠敲两棒子,就什么麻烦都没了。 所以,曲卓并不着急。 更重要的原因是,曲卓想摸清楚罗英凯的家当藏在哪里。现在虽然已经有了点线索,但……他还想要更多。 毕竟眼下的大环境,是收拾那帮在过去十年里兴风作浪的家伙。 一想到姓罗的使尽各种手段,从那帮人身上榨油水,曲卓非但没有任何同情,还乐见其成。 只要姓罗的没有造成太严重的威胁,曲卓就打算尽量再等等。等油水攒的足够多,两棒子解决掉。还不用自己动手,心理压力都不带没有。 然后,再悄无声息的来个卷包会…… 心里打定了主意,在乔小雨犹豫的时候,快速给吕杰下了条“指令”。 让他明天跟罗英凯汇报:“姓曲的刚出院,还在养病,家里一直有人照顾。梁静找不到机会。” 如果这段时间梁静再上门的话,也用这个理由把人打发走。 如此一来,短时间内罗英凯应该不会起疑…… 第184章 嘘~小点声 客厅里摆着的长椅是当沙发用的,拿掉靠背足有一米一的宽度。 某人挪地方,不是腾出长度。而是身体紧靠着靠背,腾出了点宽度。 乔小雨如果坐下,免不了跟他挨在一起。 “坐,有点事儿跟你商量。”曲卓说的跟真格似的。 黑暗的环境,给了乔小雨一些胆量。小心的挪到某人腿的位置,搭着椅子边坐下。 “往这边来点,我又不咬你。”曲卓拍了拍身边的空地方。 乔小雨轻轻咬着嘴唇,稍微往里挪了一点点。 “真不咬你呀~”曲卓伸胳膊把人往近处拉。 屋里太黑,乔小雨对某人动作一点准备都没有。忽然间被拽住,下意识伸手想撑,结果撑了个空。上身一歪,人倒了下去…… “呀~” “嘘~~~” 惊呼声刚起,就被“嘘”声压了下去。 “松开~”乔小雨怕吵醒妹妹不敢大声,双手用力手撑着想起来。 某人只是想抓住机会,跟小雨妹妹更亲近一点。没想到用力猛了,亲近的尺度有些超出预估。 既然已经这样了,就必须要控制住局面。真要松手,等于把姑娘彻底惊了。以后很长时间里,别说像眼下这么亲近,恐怕连挨着坐都不敢。 揽着人家腰背的手稍稍松了些力气,等怀里的姑娘起来了一点,还没完全起来时,另一只手忽然抽被子。 乔小雨的两只手都撑在被子上,被子一抽顿时没了着力点,整个人瞬间爬到某人身上。不等起来呢,厚实绵软的被子就把她盖住了。 “你干嘛,让我起来。”乔小雨的声音直打颤,感觉心都快跳出来了。 “嘘~小点声,把小妹吵醒了。” “松开~” “别动,跟你说个事儿。” “……”乔小雨的身体僵直的等了几秒,不见某人说事儿,小声催促:“你倒说呀。” “你回头找个机会,探一探你妈的口风。” “探什么口风?” “啧~不准装傻。”某人紧了紧被子外面的两条胳膊。 “……”乔小雨第一时间确实没明白,随后才反应过来。气鼓鼓的说:“你怎么不探?” “我……不好意思。”某人心里暗乐,这时候还用反问句,说明眼下自己的行为,并没有真正吓到,或者激怒怀里的姑娘。 “你~我不问!” “不是让你直接问,就…技巧点的,试探一下。” “我不会。” “……想个什么招儿呢?” “你松开,我喘不过气了。” “你太紧张了,放松点……胳膊往边上挪挪,硌得我肋骨生疼。” “你自找的!”乔小雨嘴上发狠,但还是把护在胸前的胳膊挪到了边上。 结果这一挪,立马意识到了不对。再想把胳膊收回来时,两人之间已经没有足够的空隙。 空气安静了足足好几分钟,确定某人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乔小雨的紧张才稍稍缓解了一些。用蚊子大的声音说:“差不多了,放开我。” “还没想出招儿呢。” “哎呀~” “别乱动,哥们现在是病号。你一使劲,压死了个屁的。” “……”乔小雨差点笑出来,但忍住了。等了几秒,催促:“你想出来没有?” “没呢,你也想想呀。” “我想不出来。” “那……我慢慢想。” “哎~呀~~” “嘘,小点声……把小妹吵醒了,我以后还怎么见人呀。” “噗~”乔小雨被某个厚颜无耻的家伙给气笑了,心说:“你是不是说反了?” 笑过之后,紧张的神经越发放松。忽然发现,居然能听到,还能感觉到某人的心跳,噗通~噗通的…… 注意力被心跳声吸引,完全没察觉到某人揽在被子外的两条胳膊已经松开了。一只手还隔着被子轻轻的,有节奏的一下一下的拍打。 像是哄小孩似的…… 被子里很暖和,心跳声和被子外渐渐变成有一下没一下的拍打,似乎有催眠的作用。 再加上极度紧张后,逐渐放松下来,乔小雨居然忽忽悠悠的有了点困意…… 某人成功且超出预期的,跟小雨妹妹进一步拉近了距离后,也困了。 迷迷糊糊的一侧身,俩人变成了紧挨着的相对而卧…… 乔小雨醒来时,屋里还很黑。足足迷糊了好长时间,直到感觉到某人的呼吸,才猛地意识到眼下的处境。 下意识想坐起来,但没敢。 轻轻的,一点一点的挪开了压在身上的胳膊。然后慢慢地往后退,差点掉到长椅下面……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容易离开了温暖的被窝。身上有些发冷,脸却烧的厉害。 看了眼窗外,已经有了青蒙蒙的亮光。小心翼翼的挪着步子回了卧室。把床上四仰八叉的小妹往里面推了些,躺下后用被子蒙住头,鸵鸟似的把自己藏起来。 同一时间的客厅里,某人正龇牙咧嘴的揉着胳膊。 其实乔小雨一动,他就醒了。不是他多警醒,实在是胳膊被压了一晚上太麻了。稍微有点动作,就跟有无数根小针扎似的。 怕吓到姑娘,还不敢出声,只能咬牙硬挺着…… 外面的天光越来越亮,正常情况,这个点儿乔小雨已经起来弄早饭了。 可今天她有点没脸见人,一直把自己藏在被子里装死狗。直到乔明明睡醒了,栽栽愣愣的爬起来去了趟厕所,她才努力装着镇定的支使:“去,喊外屋那人起床。” “哦~”乔明明揉了揉眼睛,晃晃悠悠的转身去客厅,离着好几步呢,就嚷嚷着:“姐夫~姐夫~起床啦,太阳晒都晒屁股啦~~” “……”卧室的乔小雨双手捂着滚烫的脸,再次把自己藏在被子里。 曲卓起来了,把小丫头的本就睡乱了的头发揉的跟鸟窝似的。在嘻嘻哈哈的抗议声中,去厨房淘米焖粥。 “姐~给我梳头~~”小丫头嘟嘟着嘴进到卧室。 乔小雨貌似自然的起床,拎着妹妹进洗手间梳头。看到镜子里因为睡得太沉压出的印子,先是脸一红,随后抿嘴憋笑。 “乓乓乓~~”外面响起拍门的声音。 乔小雨心头一紧,大概有了猜测。佯装镇定的把小妹推出洗手间:“去,看看谁叫门。” “额~~~~~”小丫头懒得动弹,主要是外面太冷了。 “不去是不是?不去今天写二十页!”乔小雨拿出终极杀手锏。 “……”小丫头瘪瘪嘴,转身不情不愿的到门口,踮着脚尖够大衣。 小小的身影刚出门,乔小雨三步并两步的冲进卧室收拾床。 不等收拾好呢,某人抱着厅里的被子进屋。一声不吭的往床上一躺,眼睛一眯,做出一副貌似虚弱的模样…… 这一刻,俩人的默契达到了顶峰。 乔小雨同样一声没吭,快步奔厨房。 不多时,许桂芸跟在小闺女后面进屋。 抻头往厨房里看了一眼,埋怨的说:“那么懒呢?让你妹妹出去开门。” “我刚才淘米呢。”乔小雨拎着抹布擦拭一尘不染的厨台,努力的让自己不那么慌张。 许桂芸没留意大闺女的表情,往厨房瞅了一眼就奔卧室了。 “许姨,外面那么冷,您怎么又折腾……”某人胳膊支床,费力的想坐起来。 “躺着躺着。我托人买了瓶枣花蜜,补血的。你以后每天早晨冲一碗喝了。”许桂芸把某人按回床上。帮他盖被子时,视线定格在枕头上。 床上居然有两个枕头,空着的那个枕头上面,还有两根长头发…… 第185章 安稳高于一切 毕竟是亲妈,许桂芸短暂的错愕和紧张后,通过头发的长度和发质,判断出应该是小闺女的。 稍微松了口气,暗暗纳闷:“小闺女昨晚在这屋睡的?” 心里咯咯愣愣的,脸上不动声色。正琢磨怎么起话头问一嘴呢,发现旁边还有一床被子。 小闺女才屁大点的岁数,虽说不用太在乎男女之别,但一个被窝还有些不好。可俩人一人一床被子,倒是无所谓了。 紧绷的心松快下来,许桂芸奔厨房看看早饭折腾的怎么样了。 路过洗手间时,扫了眼踩着小板凳在刷牙洗脸的小闺女……虽然知道是自己来了,搁那装乖巧呢,但还是挺满意。 随即又注意到客厅长椅的棉垫子上,隐约有人躺过压出的轮廓。 进厨房小声问大闺女:“你昨在厅里睡的?” 乔小雨紧张的手心全是汗,闷头收拾老妈带来两包东西,连头都不敢抬。 “怎么没在正房睡呀?”许桂芸追问。 乔小雨在语气中没听出责怪和愤怒,随即反应过来,老妈以为她一个人在厅里睡的。 “跟你说话呢。”许桂芸抬手一巴掌。 “啊?”乔小雨不敢撒谎,只能假装刚醒过神的模样。 “想什么呢?” “呃~没,没……” “病了?”许桂芸大仙大闺女的脸通红通红的。 “没~”乔小雨慌乱中绞尽脑汁的想借口。在老妈的手快要落在她脑门上的时候,忽然福临心至。 往后闪了闪,小声说:“芳华,她…她要给我介绍对象。” “啊?什么样的?”许桂芸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 丁芳华前段时间确实想给乔小雨介绍对象,倒是不用纯瞎编。 乔小雨扭扭捏捏的小声说:“好像是,什么运输处一官儿家的儿子。” “你答应见面了?”许桂芸有些紧张。 “没。”乔小雨赶紧摇头。 许桂芸松了口气,小声劝:“闺女,咱家跟小丁的家庭不一样。官儿家的孩子不适合咱。” “嗯,我知道。”乔小雨抿着嘴唇点点头。 “你昨晚在客厅睡得?”许桂芸又问。 “费…费油。正房的炉子,也是烧油的,浪费。”乔小雨磕磕绊绊的,又补了一句:“他…他,一起来就晕的厉害,都站不住。我怕……就,就……” 许桂芸是过来人,再说了,自己养大的闺女还不了解嘛。看着乔小雨吞吞吐吐的模样,心里就有数了。 笑着捏了捏闺女发烫的脸,小声提醒:“姑娘家家的,矜持点。” “……”乔小雨本就红扑扑的脸,瞬间涨的更红了。 许桂芸只是小小的提醒了一下,便没再多说什么。一方面是对曲卓和自家闺女的教养有信心,一方面是有小闺女在这儿当电灯泡。 最重要的是,某人虚弱成那样,起身都费劲。俩孩子就算看对眼了头脑发热,客观条件也不允许犯错误…… 其实第一次见面过后,等情绪平复下来,许桂芸就觉得曲卓这小伙子不错。模样好、有才学、有教养、性格温和。总之,优点一大堆。 第二次喊曲卓到家里吃饭时,许桂芸稍稍打听了一下。心里越发的满意……工作体面,前途也不错。最重要的是,家庭成员简单。 作为曾经的领导家闺女,后来的领导内人,再到现在的洗衣工,许桂芸已经彻底看开了。姑娘嫁个所谓的好人家,只是表面上看起来风光一点罢了。 和风光背后的压力和风险相比,平安、和美才是最重要的。 嫁个搞科研的,虽然过不上什么大富大贵的日子,但也挺体面的。 最重要的是,安稳呀。 再一个,许桂芸很清楚,自家闺女性子弱,容易在婆家受气。要是嫁给曲卓,就完全没有那方面的担心了。 当然,也有不满意的地方……小伙子体格有点差。 但问题也不算很大。还年轻,好好补补能养回来。 刚才许桂芸跟曲卓说,大早晨过来一趟,就是为了送瓶枣花蜜。实际上呢,又拎来了整整两大包东西。都是她托招待所大厨,花大价钱买的。 加上之前送来的那些,真真的下了血本。 等东西归置好,许桂芸急匆匆的要去上班。结果曲卓死活不让,脚步蹒跚的从床上爬起来,硬抓着未来丈母娘不让走。 正好,乔小雨的自行车暂时没什么用,许桂芸心里熨帖的吃了顿暖和和的早饭,才蹬着自行车急匆匆的奔招待所…… 舒心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几乎眨巴眼的功夫,一个礼拜的假期就要过完了。 看着老姐收拾东西,乔明明哭唧唧的……她舍不得电视,还有干干净净的洗手间。 “等明儿下班了,我给你家送一台。”曲卓趴小丫头耳边小声说。 “真的?”乔明明眼睛顿时锃亮锃亮的。 “不行!”乔小雨断然否决:“咱家要摆台电视,能把全院的人都招来。屋里还能待吗?” “……”乔明明瘪着嘴欲哭无泪。 想到家里闹哄哄的聚一大帮人,抽烟的说话的,闹哄哄的确实很闹心。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唉~” “要不,让小妹住我这儿吧。”曲卓打商量。 他其实更想小雨妹妹长住在家里,但心里知道,根本不现实。 “不行!”乔小雨还是不让。 “那……白天在这儿。你妈要不准她晚上在外面住,看完电视就回家呗。反正也没多远。”曲卓继续打商量。 他看似是在替小姨子求情,实际上还是惦记着能跟小雨妹妹多点相处的机会。 毕竟未来丈母娘多半不放心小丫头一个人在这,派大闺女看着属于正常操作。 “对呀对呀,晚上我回家睡。”乔明明哪知道某个货肚子里的打算,忙不迭的点头,心里还夸呢:“姐夫是大大的好人!以后嫁给我姐……真是白瞎了。” 乔小雨犹豫了一下,白了妹妹一眼:“你自己跟妈说!” 两家的距离其实很近。 这几天乔小雨偶尔回家瞅一眼,一去一回才屁大会儿功夫。曲卓问了一嘴才知道,原来他之前去的两次,都绕远了。 应该出门走一段南锣鼓巷,然后拐进景阳胡同,在顺着下洼子胡同一直往北走,左转就到草厂胡同了。 几段路加一起才一公里多点,步行不到二十分钟,骑自行车也就七八分钟。 这点距离,上午过来晚上回去,根本不费什么事…… 第186章 新任务 夜深人静,小丫头睡着了。乔小雨辗转反侧了好一阵,悄没声的爬起来,轻手轻脚的进到客厅里。 这几天晚上她一直和妹妹睡,只是白天小丫头不注意的时候,被某人偷袭过好几次。 没太过分,就是抱一抱,或者亲一下脸,还有一次被瞅冷子亲了下嘴……有些羞恼,但没有真生气…… 想到明天就要回家了,心里居然有点不舍,感觉空落落的。有点想念那种让人脸红心跳,但非常温暖的踏实感。 所以,乔小雨决定去看一眼那个家伙。 没错!就是去看一眼,看看他睡着了没有。 哪曾想刚靠近,某人掀被子拽人盖被子,动作一气呵成…… 妹妹在睡觉,不敢喊。 某人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不敢用力挣扎。 乔小雨只能无奈的,被迫的,紧绷着身体抵抗了一会儿,等放松下来,被某人翻身压在下面欺负了好一阵。 然后,像上次一样,伴着那个陌生,但已经不那么陌生的心跳,不知不觉的就睡了过去…… 转过天一早,曲卓吃过早饭上班去了。乔小雨没急着走,驱使着妹妹把家里的卫生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 然后,带着些不舍,又不是特别不舍的出了大门。 上锁后,把钥匙揣进兜里。默默安慰自己:“没关系,又不是以后就不来了。 再说了,应该用不了太久吧……这儿对我来说应该也是家了。有什么好不舍的,真不知羞……” ———— 从进单位大门开始,一路上碰到的所有人,都和善的主动跟曲卓打招呼,关心下的身体,再夸两句,或者叮嘱两句。 进到办公室后,更是被好一通关怀。连方文山那货,都主动去给他倒了杯水。 “怎么没去医院看我?”曲卓接过水杯,轻轻踢了人家一脚。 “我……”方文山多少沾点敢怒不敢言的意思,吭吭唧唧的解释:“我怕,打扰你休息。” “呵~你觉得这个理由说得过去吗?”曲卓冷笑。 “你怎么总欺负人家。”孙彩云不满的抬手作势要打。 “呀~吓死我了,心蹦气短全身无力。呀呀呀,还头晕~~”曲卓一边真格似的叨咕,一边脱了大衣挂好。然后假模假式的喊:“有个老大姐欺负人,我找领导告状去。” “去吧去吧~”孙彩玲嫌弃的摆摆手,随后反应过来,气得轻轻拍了下桌子:“你说谁老呢?” 眼看着曲卓真出去了,方文山有点紧张。凑孙彩玲身边担心的说:“师姐,他不会真告状去了吧?” “噗~” 孙彩玲被逗的笑出了声,办公室里其他人也跟着一阵笑…… 曲卓确实去找领导了,先去了江所长的办公室,随后想在老几位面前露下脸,结果只有两位在家。最后,又去了趟韩副主任那屋。 流程基本都一样,先汇报自己已经基本康复了,再被关心和批评教育了一通。 其实真心有点多余,但……好像只要在单位混,就缺不了这一节。属于心里嫌烦,但已经养成了行动惯性,搂都搂不住的那种。 往回走时,不由得默默感慨:“到底还是个凡夫俗子罢了。” 楼上楼下的转了一大圈,回到办公室时稍微有点累,坐下后问孙彩玲:“老师和宋师兄他们呢?” “出差了。” “又出差了?” “嗯,去的沪市。”孙彩玲说话间从抽屉里拿出一大摞图纸,起身抱着放到曲卓工位上。 用手压着,认真的交代:“老师让你这段时间什么也不用干,专心研究这个。 注意!不要着急不要着急,慢慢看慢慢想,千万不要着急。” “放心吧。”曲卓解开领口的扣子,开始翻看加一起足有十公分厚的图纸和资料。 大致过了一遍,一共六份半设计图。围绕的主题只有一个——大型向量计算机。 其中六份已经大致完成的设计,都因为存在缺陷和技术限制被划掉了,并明确标出了否定的理由。 第七份,属于是在前六份失败品的基础上,做出的最新的设计,不过还只有个大框。 根据设计参数确定是“向量计算机”后,曲卓首先想到的是,咱们国家知名的银河系列巨型计算机。 细一琢磨,发现不对。 印象里银河一型,参考的是克雷—1。老美克雷公司76年发布的产品,泰坦超级计算机的前身。 资料室里有那款机器的常规公开资料,但因为是新产品,细节架构和技术参数还没收集到。 而眼前这六份半设计图,主要参照的是cray公司在70年代初期发布的cray-1。 之所以修修改改了这么多份设计,就是因为cray-1发布的比较早。在后续的几年里,有很多相关的新技术出现。设计目标是融合新技术,以超越cray-1。 坐那回忆了好几分钟,曲卓隐约想起来,本科时学计算机发展史,里面提到过在银河系列之前,我们还有一款大型向量计算机,计算速度好像是达到了每秒1000万次。 不过那台机器多少沾点生不逢时,创造记录后只过了几个月,就被国防科大主导的银河-I亿次巨型计算机给打破。 “那个生不逢时的大家伙,应该就是这玩意吧?”曲卓低头看着眼前的图纸默默琢磨。 “哎哎哎~”孙彩云见曲卓半天不吱声,一看就是脑子里在不停的琢磨着什么,赶紧提高音量:“我再跟你强调一遍!不着急,慢慢看,慢慢想。” “你也不能不让我琢磨呀。”曲卓苦笑。 “那我不管,反正老师临走前交代了。其它的你都不用管,只需要考虑,之前你弄那个总线架构,有没有可能应用到这上面……” 孙彩云说话间敲了敲那份只有个大框的设计图,再次加强语气:“只琢磨这点事儿就行了,其它的不要管。就算有别的想法,不管多好,多优秀,也要等到老师回来后再说。 在他回来之前,压着!不准琢磨!不准想!听明白没?” “明~白~啦~~”曲卓拉着长音儿,无奈的点头。又瞅了瞅桌上的图纸,简单收拾了一下,起身准备出门。 “干嘛去呀?”孙彩云问。 “资料室。”曲卓套上大衣,余光看到方文山也跟着套上了大衣,问他:“你干嘛呀?” “我……”方文山缩了缩脖子:“老师让我看着你,别让你太累了。” “走吧。”曲卓招呼了一声,先一步出门。 方文山快步跟上时,冲孙彩云吐了下舌头,小表情略显得意。 其实小王先生是让他跟着曲卓学习。但他好面子,不好意思承认。这才灵机一动,给自己安排了个“钦差大臣”的身份。 原本臭小子还为自己的聪慧偷偷窃喜,但很快就不喜了。 曲卓到了资料室后,先是翻资料库目录。完事写单子跟刘长河借书借资料。 不像方文山那样一次性全要出来,而是一次几本,一次几本的往出借。 借出来后,坐那闷不吭声的看。看完后还了,再借出几本。 整整一个上午,除了借书还书,一个多余的字儿都没说。把方文山给无聊的呀,有心问问他到底想查什么,可酝酿了好几次也不敢。 直到快吃饭的时候,小方同学才忽然醒过神来过来。 纳闷、惊讶,外加怪异的盯着曲卓看了好几秒,冒出一句:“你不会是想从头开始学吧?” 第187章 出事啦! 曲卓擅长的虽然是集成电路,但接触和经手的大多是单片机开发和小型集成电路设计。 至于中型、大型和超大型集成电路,虽然有一定的知识储备,但实践经验很少。 不管是大中小还是超大型,于一台计算机来说集成电路的运算能力只是一方面,另一个非常重要的点是“架构”。 没有一个好的架构,芯片性能再强,也发挥不出来。 曲卓知道一些后世超级计算机的架构,比如大型并行体系结构、多阵列可配置协同并行体系结构、异构多态体系结构…… 但是,这些名词对他来说,很大程度只是“词”罢了。就算知道一些运算原理,也仅仅是可以拿来当做谈资的水平。 从谈资到实践,中间隔得远不止千山万水。 除了硬件部分,还有软件部分,比如针对大型计算机的指令集开发,以及矢量计算程序等等。 小王先生说的简单,只需要曲卓考虑 5150 总线相关架构,有没有应用到大型计算机上的可能。 但问题是,大型计算机是一个系统化的工程。不是对总体有个大框架的了解,就可以针对其中一点进行设计和开发的。 当然了,这里也有曲卓对自己要求太高的因素。 毕竟,脑袋里有那么多远超时代的知识储备。一番折腾后只搞出个大概思路,具体落实还要指望别人去做,也太丢人了吧? 要么不做,要做就做最好的! 至于不擅长,甚至不了解的那些部分……学! 脑子里有个bUG一般的鬼东西,放着落灰呀? 那玩意就像是个容量无限的AI数据库,而且,处理速度快到令人发指。 只要收集到足够的素材和资料,具象化的速度几乎可以跟上思维的速度。比人工数据检索和普通计算机建模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而眼下这年月,设计工作几乎还停留在人工手绘阶段。 两者间的效率差距,堪比9.6K拨号上网和万兆光纤,甚至压根没有可比性。 而曲卓正在做的,就是将所有需要的相关知识,全都添加进脑子里的“数据库”。 方文山说他“从头开始学”,其实很准确。只不过学习效率,是他这个天才无法想象的。 说起来也有趣,眼下国内技术领域,几乎所有的工作都在加班加点的赶时间。从上到下都恨不得一夜之间,就追回十年大浪潮的损失。 尤其是管事儿的和带头人,自己拼命不说,还恨不得用小皮鞭把下面的人抽的滴溜乱转,最好一刻也不要停歇。 但到了曲卓这里,情况刚好相反。 小王先生走之前特意交代孙彩云,等曲卓上班后,先确定了他恢复的怎么样。没什么问题了,再把图纸和任务交给他。 而且,还要时刻盯着,不准他不眠不休的一直思考和工作。 所里几个管事儿的,也都知道曲卓的新任务。可早晨曲卓挨个屋“溜达”的时候,大家默契的谁都没提。 生怕这件事出自领导之口,让他有了紧迫感。再不要命的疯狂工作,把颅内压给干高了。 毕竟,这么好用天才一定要仔细爱惜。图一时的效率,再影响了使用寿命,就得不偿失了。 于是,上午快下班还没下班的时候,孙彩云就得了韩副主任的命令,到资料室催曲卓去吃饭。 午饭时,包括江所长在内,好几个人都跟曲卓说,向量计算机是需要历时几年的长期项目。期间需要根据新需求和新技术,不断的琢磨和改进,压根就不是着急的事儿。 所以,一定要慢慢来,千万别有压力。 午饭过后,曲卓本想回资料室的。却被一帮人赶去休息。 没错,曲卓眼下的待遇明显提高。已经有了专门的休息室了——方文山的单身宿舍。 方文山作为所里的小天才,还是有不少特权的。比如别人的单身宿舍都是两人,甚至四个人一间。 而他,一直住单间。 主要是这小子上来劲了,学习或者写写画画的一整就是深更半夜,甚至奋战到天亮。 跟别人一个屋,他容易被干扰,也影响其他人休息。 原本江所长是想给曲卓整个单人宿舍。可他在外面有家,晚上不在这住,而且所里的房间实在太紧张了。 考虑再三,又征求了方文山的意见,在他屋里加了张单人床。 其实,习惯了一个人住的方文山,还是有些意见的。 问题是某个人实在太凶! 他怕自己有意见的事传出去,一旦被那人知道了,肯定得挨收拾。 所以,领导征求他意见时,只能忍着委屈的表示同意。 事实证明,一时的委曲求全,只能换来更多更大的委屈! 小方同学很快就后悔了…… “屋里这味儿呀~窗打开放一放!” “你都不叠被的吗?” “我去……洗脚去!鞋放外面,袜子洗了!” “……你把袜子塞暖气片缝里?怎么想的?猴年能干呀?” “下午别跟着我了。把你那床单被套,还有枕巾,都给我洗了。跟粑粑褯子似的,恶不恶心……鞋也刷了!” “勿谓言之不预!明儿我再来,要这屋要还这么埋汰,屁股给你踹八瓣!” “……”方文山真真的欲哭无泪。 等曲卓走后,看着确实又脏又皱,跟尿褯子似的床单被套和枕巾,还有黑乎乎的棉鞋里子……犹豫了良久后,从床下面翻出了那块没怎么用过,已经放干裂了的肥皂…… 把床单被罩撤下来塞进盆里,又看着盆发了会呆……闷不吭声的回到办公室。 在孙彩云身边转悠了一下,实在没好意思开口。坐工位上寻思了一会儿,摸了摸兜里的钱,去了后勤…… 下午上班,曲卓回到资料室继续“收集资料”。 快三点时,方文山急匆匆的跑进来。站门口呼哧带喘的喊:“快!快!快点……” “快点什么呀?”曲卓一脸嫌弃。 “快点回家……出事啦!” “出什么事了?” “你家,你家招小偷啦!” “啥玩意?”曲卓忽的一下站起来,急三火四的往外跑。 等曲卓跑下楼时,韩副主任已经在院里等他了。正好,司机班的杨师傅,开着那辆破拉达从车班方向过来。 “上车!”韩副主任招呼曲卓一声,当先拉开车门坐进车里…… 第188章 被人搂草打兔子了? 曲卓到家时,院外里三层外三层全是看热闹的人。韩副主任和杨师傅一通吆喝,才护着他挤到里面。 先是房子过户,后来落户口,然后又闹了次“伪凶案”,管片派出所的人基本都认识曲卓。 一看正主回来了,让他赶紧进去清点财产损失。 曲卓进院,往开着门的倒座房里一瞅,自行车没了。其它东西没有被翻动的痕迹,估计是偷儿看不上收拾房子剩下的物料。 正房的门也是开着,里面的床和炉子都在。炉子已经被偷儿挪到门口了,可能是太重,最后并没有拿走。 进家门,第一眼就看到电视没了。 左右一瞅,厨房和卧室都被翻得乱八七糟。 厨房里米面洒了一地,蜂蜜罐子碎了,地上有不少沾着蜂蜜的脚印子。 卧室床上的被褥全被掀到了地上,柜子和写字台也被翻了,里面的东西被扔的满屋都是。 曲卓瞄了眼卧室吊顶,确定没被动过,暗松了口气。手头的现金都在上面藏着呢…… 里里外外的检查了一圈儿,确定丢了一台电视,一支钢笔、一套没上过身的绒衣绒裤、一套厚涤卡外衣外裤,一辆自行车,外加冰箱里大部分肉和海鲜。 许桂芸给买的营养品应该也少了。不过东西都是乔小雨收拾的,曲卓不知道具体有些什么。能确定的是一小包红参和一罐子冰糖不见了。 再就是长椅上棉垫和靠背的套子没了。带队的副所长猜测,应该被犯罪分子当成袋子装东西用了。 曲卓这边刚清点完损失,隔壁院就响起了女人嚎啕大哭的声音。 是徐芳,她家也被偷了。 徐芳被人从医院喊回来后,进家门一看脑脑袋就嗡的一声。东厢房炕洞子被掏了,里面藏得两千块钱没了。正房衣柜里的衣服被翻的到处都是,角落里塞得一千多块也没了…… 严卫华在火车站扛大包挣不了几个钱,每个月的收入勉强够三口人生活,存不下什么钱。 他家的存款,都是前年把小院卖了三分之一换回来的,预备给鹏鹏手术的救命钱。 两口子把钱分成三份,两千块存在银行里,两千块藏在东厢,剩下的一千多放在正屋,给鹏鹏买药或者其它有急茬时好方便取用。 哪曾想,今天进院的贼偷儿是个行家。两千块的存款单没动,两份现钱都给翻出来搂走了…… 管片派出所。 徐芳说了下家里都丢了什么,就急匆匆的回医院了。严卫华那边,现在还离不开人。 曲卓一时半会还走不了。 倒不是警察怀疑他,主要是问他这段时间有没有看到可疑的人,有没有怀疑的人之类的。 还真有。 理论上前段时间来家里干活的人都有嫌疑,毕竟人穷志短马瘦毛长嘛。 话虽难听,但道理不错。 还有一种可能,那些人回去把雇主家收拾的多“豪华”,当谈资讲给了认识的人,也有可能会招来有心人的惦记。 问话还没完事呢,曹讯就到了。派出所的人知道曹讯和曲卓关系不错,特意给他打了通电话。 曹讯询问情况时,乔小雨和丁芳华也来了。 本来曲卓不想惊动乔小雨的,但人家警察说不行,必须把她找来。 因为,这段时间曲卓和乔小雨每天都要去严家生一炉子火。警察得留一下乔小雨的脚印,才好分辨现场找到的足迹里哪些是属于贼偷的。 警察去找人的时候,正赶上丁芳华也在,就一起过来了。 等留好了乔小雨的脚印,现场勘查的人也回来了。结合收集到的情况分析,贼偷有两个人。进严家和曲卓家,属于搂草打兔子。 他们的第一目标,应该是雨儿胡同的齐白石故居博物馆。说是博物馆,其实就一名头,里面啥玩意都没有。 俩贼进去后一通翻,值钱的物件只找到了台老式留声。可能是心有不甘,穿过博物馆后院,从东墙头翻进了严家。 分头翻找后,搞到了三千多块钱。发现隔壁的曲卓家也没人,就顺势翻过矮墙进到院内。 在曲卓家虽然没翻到现金,但好东西搂了一大堆。原路回去太费劲,其中一个偷儿跳墙出去撬开了大门的锁头。随后俩人利用曲卓的自行车把东西运走了。 也正是因为曲卓家的院门大敞四开,旁边地上还有个被撬开的锁头,才引起了过往路人的怀疑,并报了警。 眼下管片的警察和联防队正在走访,根据推断出的情况和被盗物品特征寻找目击证人。 如果俩偷儿是别处流窜过来的,大白天的推着自行车,还驮着那么多东西。不管再小心,也一定会被人看到。 如果没人看到,就可能是周围小范围内的住户…… 从派出所出来,曲卓借口跟曹讯说点事儿,让乔小雨和丁芳华先回。 等俩姑娘走了,韩副主任和杨师傅也走了,曲卓不好意思的冲曹讯笑了笑:“没啥事儿,就是闹心,不想回去。” 这事儿落谁头上都得上火,曹讯能理解曲卓的心情,招呼道:“走,咱哥俩喝点去。” “不喝了,胃里堵得慌。你回吧,我自己溜达溜达。”曲卓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走吧~”曹讯骑上自行车,示意曲卓上后座。 “真不去了。溜达两步散散火我就回,家里且得收拾呢。过两天我找你喝酒。”曲卓摆摆手。 “行吧,得空了你找我。”曹讯见曲卓是真没心情喝酒,便没强求。蹬上自行车临走前说了句:“甭上火,我估摸着肯定能抓着。” “等逮着了,帮我找找人,爪子给他剁了!”曲卓脸上显出戾气。 “得,就这话了。到时候我办,走了~” 眼看着曹讯蹬着自行车走远,曲卓转身奔西面走了一段。瞅准四下没人,“买”了辆自行车出来奔六里桥。 家里丢的那点东西,远没到让曲卓心疼的地步。他之所以找借口不回家,是因为有点急茬要办。 之前杨智勇从曲卓嘴里知道了吕杰,第二天就通过朋友找到了天坛附近一胡同串子。又通过那个胡同串子,联系上了吕杰手下的一小兄弟。 两边见上面,吕杰按照曲卓的“指令”,让杨智勇列出想要什么牌子的货,他再根据具体情况报价。 杨智勇去了趟曲卓家,算是长见识了。为了防止再出现看好了却买不起的尴尬情况,话说的很直白。 冰箱、洗衣机、电视、收音机来一套,四样东西总价两千以内就行,但必须保证是全新的。 最好友谊商店里能找到可以比价的同型号…… 第189章 别把你姐夫拌倒了 说实话,杨智勇属实有点没心眼,哪有把预算上限直接告诉卖家的,这不请等着被宰嘛。 好在,曲卓是讲究人。 再加上早就淘汰的老式破电器,“拿货”价属实便宜。 带索尼标的十二寸球屏电视,一百二十五块九。带松下标的双杠洗衣机,一百七十七。带日立标的双门冰箱,两百零三。带夏普标的收音机,六十四快四。 另外,再饶他一台价值四十七块六的,带三洋标的电风扇。 五样东西加一起才六百多一点,卖一千九百八,简直堪称仁商典范。 曲卓还在路上的时候,守在天兴居外面的吕杰,先一步赶到六里桥南面黑漆漆的棚户区。 这里一间屁大点的小院,是吕杰小团伙的据点。 小院的原主人,是吕涛的一跟班小弟。 前年跟一帮外地盲流子茬架,那小子点背,让人捅死了。家里没啥亲戚,留下的院子就让吕家兄弟给占了。 曲卓到之前,吕杰把屋里睡一个小圈子的俩货,赶去天兴居盯着罗英凯。又甩了两块钱,把小圈子打发走。从柜子里翻出四样东西摆在炕桌上。 然后,在大门口眼神直愣愣的杵着…… 路太黑,坑坑洼洼的还有不少冰。 曲卓进棚户区后把自行车“卖”了,一路打着手电都好几次差点摔倒。 无视了门口的吕杰进屋,把用瓦楞纸箱装着的四样电器“买”出来放地上。 随后,目光落在炕桌上。一块小孩拳头大的石头印章模子,两个蓝花小碗和一卷字画。 大浪潮结束了,早些年的牛鬼蛇神和遗老遗少又逐渐活跃了起来。 桌上的四样东西,来自于一位自称是某贝勒爷的后代。 孙贼带着几样东西后半夜在鬼市儿兜售,往回走时让吕杰的一小弟给敲了闷棍。 曲卓挨个“摸”了一下,俩蓝花碗和字画都是假货。 印章模子是真的,寿山石。不过品相应该不咋的好,不小的个头才值三万多。 随手把石头“卖”了,往外走时又往墙角放了台带夏普标的收音机。 过后吕杰可以跟小弟说,一破石头换了台价值三百多的进口收音机,估计他那帮没啥见识的小弟能乐颠儿了…… 曲卓从破院子里出来,离开棚户区后一路蹬着自行车往回赶,拐进帽儿胡同时都八点多了。 估计乔小雨还在收拾家,临敲门前曲卓左右瞅了瞅,“卖”了行车,“买”出个跟丢的那台同款的电视。 毕竟,还指望这玩意勾搭小姨子来家里呢。要是小姨子不来,媳妇想来也没借口呀…… 抬手敲了敲门,院里很快传出一声:“谁呀?” 听出是许桂芸的声音,曲卓忙回应:“姨,我回来啦。” “干嘛去了,才回来。” “您咋来啦?” “我下班回家,听明明说你家招贼了。这啥呀?” “电视。” “找回来啦?” “哪那么快。明明爱看,我又买了一台。” “啊?你个败家孩子……” 乔明明正拿着遥控器,看着厅里空荡荡的柜子默默流泪呢。耳朵听到院里的对话,又眼看着某大好人抱着个箱子进门,一双睫毛打绺泛着泪花的眼睛顿时锃亮锃亮的。 因为太过激动,忘了老姐的交代,激动的大喊:“姐夫,你又买电视啦?” “姐夫”俩字一出口,乔小雨的脸瞬间红透,丁芳华则表情发僵。 至于跟着曲卓进门的许桂芸,愣了下神,没有太过恼怒的瞪了小闺女一眼,小声呵斥:“瞎叫什么!” 乔明明捂嘴吐了下舌头,无视了好像不是很严厉的老妈,又偷偷瞄了眼快要变成“小红人”的老姐。一溜小碎步的跑到某大好人身边,要帮忙搬箱子。 许桂芸一边心疼曲卓乱花钱,一边窘迫小闺女乱说话,还怕臭丫头绊到曲卓再把电视摔了。 脑子一乱,不留神溜出一句:“去去去,边去……把你姐夫拌倒了。” 话说出口的同时,许桂芸就醒过神了。可醒过神也来不及呀,窘的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看了眼脸红到脖子的大闺女,还有一旁表情怪异的丁芳华,她自己也闹了个大红脸。 一没身,边往外走边说:“太晚了…再收拾收拾就赶紧回家,剩下的明儿个再说。” “我晚上要在这住。”乔明明小同学多少有点不会看脸色。 “住什么住!自己没家呀!?” 许桂芸羞恼的不行。 有心回来把丢人的小闺女领走,可实在不好意思跟曲卓打照面。 打开院门后,回头冲屋里喊:“小雨,出来插下门儿。” 眼看着小雨妹妹小跑着出去了,曲卓知道娘俩多半有话说,就没跟着瞎掺和。 无视了丁芳华复杂的眼神,在乔明明殷切的注视下,面色如常的从瓦楞纸箱里抱出电视摆好。 插上电,接上天线,按下电源键。手动调节了一阵,很快找到了京城电视台。 有点可惜,今天的节目已经播完了。画面四个手写体大字——谢谢收看。 “额~~~~”乔明明失望的拉着火车笛一般的长音。 “没事儿呀,明天再看呗。”曲卓揉着小姨子的脑袋安慰。 “唉~”乔明明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有气无力的坐在长椅上。 乔小雨跟老妈在外面说了一会儿话,进屋后瞪了妹妹一眼,羞恼的说:“以后不准乱叫!” “妈都……” “妈是被你带沟里了!”乔小雨打断妹妹的辩解,话说出口自己没憋住笑了出来。 曲卓想到刚才准丈母娘的窘态,也跟着笑。 “还好意思笑!你也太浪费钱了,八百多呢!”乔小雨抬手打了某人一巴掌。 她现在教育红班,一个月的工资才二十七块五,一年不吃不喝能攒三百三。一台电视顶她小三年的工资,能不心疼嘛。 曲卓看出来小雨妹妹是真心疼了,凑人家耳边小声说:“其实没那么贵。” “啊?”乔小雨下意识想躲,躲到一半,听到某人的话愣住了。反应了两秒,忙问:“那多少钱呀?” “四百多一小丢丢。”曲卓其实想说一百六十七。但琢磨着说出来肯定没人信,便在之前的价格上打了个对折。 “那也贵呀!” “啊?怎么那么便宜?” 乔小雨和丁芳华同时开口,一个埋怨一个诧异。 “出了家门不准跟任何人说。”曲卓面上是警告小姨子,实际上也是在警告两个大姑娘。 “哦~”乔明明老老实实的点头。 “你快说呀,怎么那么便宜?”丁芳华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转移了,急得用力扯了下曲卓的袖子。 “在老美那边卖的贵,是因为物流和关税。”曲卓信口胡诌。 “……”丁芳华陷入了沉思。 上次杨家兄妹来的那天,曲卓就提过一嘴。这东西在小日子本土买没那么贵。但为什么没那么贵,她没细琢磨。 现在才知道具体的原因…… “关税”她懂,任何进口的东西都要加税,好像还不少呢。“物流”她半懂不懂,猜测应该是指运输的费用。 除去税钱和从小日子运到老美的费用,确实应该能便宜不少呢。 想来想去,差三分之一的价钱还能接受。现在差了三分之二呢,能那么便宜吗? 第190章 好像也不是很难的样子 说实话,曲卓多少有点烦丁芳华。 接触的越多,越觉得这姑娘,怎么说呢……控制欲太强。 用后世的话讲,属于严重缺乏边界感。 要不是担心影响小雨妹妹和未来丈母娘的感观,才懒得跟她说那些废话呢。 但是这几天跟小雨妹妹聊的多了,曲卓对丁芳华的印象有所改观。 她控制欲确实强,但对朋友也真心实意。尤其是遇到事儿时,真心不图回报的帮忙。 比如介绍对象的事,乔小雨家跟她舅舅家闹掰了。这姑娘二话不说,先是帮忙找房子,让娘仨搬出煤炭口大院儿。又先后给乔小雨和她妈安排了工作。 虽说都是临时工,但这年头闲人满大街都是,一个临时工的岗位,够多少人抢破头的。 可以说,如果没有丁芳华,娘仨现在怎么样还真不好说。甚至有可能扛不住压力,委委屈屈的从了那位见了鬼的舅妈。 单冲这一点,曲卓就得感谢她…… 见丁大姑娘有点不好忽悠,搞得小雨妹妹也面露疑惑。某人只能继续瞎扯…… “你自己算吧。东西从工厂运到港口,再从港口用船跨越半个地球运到老美那边,这就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支出了。” “嗯。”丁芳华点点头。 “到老美的港口后,还不能立马拉走。要排队等着清点检验,合格后还有关税。检验费、仓储费、关税,这又是一笔大钱。” “哦~”丁芳华不懂,但听着好像是那么回事儿。 “老美也是个地域很大的国家,不比咱们小多少。从港口运到各地,还得再花一份运输费。 你要知道,老美的货车司机属于蓝领。虽然累,但一个人的收入足够养活一大家人,物流公司本身还得赚钱。你说他们的运费得多贵吧。” “是哈……”丁芳华再次点头。 “除了这些费用,进口电器的代理商要赚钱。东西进了商场,商场要赚钱。售货员把东西卖出去,还有一份提成。把这些费用全加在一起,得多少钱?” “哦~”丁芳华喃喃自语:“可不是嘛。这些费用加一起,可能比东西本身的价值都贵。” “是贵多了。一台电视的成本,我估计二十多美元顶天了。等到了老美人民手里,就变成了一百二十多美元。” “我的天……怪不得都说那边的人,别看挣得多,花的也多。”丁芳华感慨了一下,又问:“那你买怎么这么便宜?” “便宜啥呀。没有代理商、没有门店、没有售货员。从库里拉出来直接就上船了。 船员用公家的船夹带回来,一分钱运费都没有。到地方偷偷带出港口,也不用交税。折腾这么一台回来,中间环节几乎零成本。” “妈呀,二百多的东西,他们卖四百多,不少赚呢!”丁芳华终于“明白”了。 “差不多吧。不过风险也大。被抓着就废了。” “不准你掺和。”乔小雨担心的插话。 “放心吧,咱就是买回来自己用。我要贪钱的话,那天给杨智勇报个四百八,他乐颠颠的就买了。一点劲不费,就能落个五六十。报八百多,就是不好意思明着拒绝,让他知难而退。” “……”丁芳华咬着下嘴唇琢磨了一下,做贼似的小声问:“你洗手间的坐便,花了多少钱?” “我回头给你弄一个。”曲卓大气的说。 “我给你钱。”丁芳华不干。 “别争了,没多钱的玩意。不过你不能着急,那边不是商场,想要什么有什么。我回头跟朋友打个招呼,等有货了让他帮忙留一下。” “行,等弄回来再说。”丁芳华大大咧咧的性子,不会白占人便宜,也不愿意在钱上多争将。 乔小雨听说曲卓要白送,开始时还有点心疼。可又一琢磨:“丁芳华帮了自己家那么多忙,花点钱回报是应当应分的。等回家跟老妈说一下,私下里把钱补上。” 曲卓痛快的帮忙,再加上他再次表现出对姓杨的小狐狸精无视的态度,让丁芳华的心情好了不少。 再说了,她今晚算是看明白了。姓曲的和自己好朋友的事,人家全家从老到小都同意。 虽然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但也不想再枉做小人了。 搭手帮忙收拾了一会儿屋子,就催着乔小雨和小白眼狼赶紧回家。 这可不是丁芳华没眼力见,主要是许桂芸临走时说了,让姐俩早点回家。她也不想一个人走夜路,正好搭伴一起回。 等两大一小仨姑娘走了,曲卓冲了个澡躺床有点失眠。 家里这段时间一直挺有人气,忽然间安静下来还挺不适应的。 百无聊赖之下,试着搭建出一台向量计算机,调整了几次方案后,结果一直不是很满意。 我们现有的生产工艺限制太大,除非忽略能源消耗,不计成本的堆运算单元,不然速度很难过亿。 主要是能耗和性能比太低了…… 琢磨来琢磨去,曲卓想到了后世智能手机提高性能和稳定性的解决方案,将核心分成大核和小核。 大核负责大程序处理,小核负责基础运行。 思路套用到大型计算机上,把处理器分为前端和后端。前端处理器负责I\/o和任务分配。后端处理器负责运算。 这样的话……是不是可以再进一步,在分时交互的基础上,引入操作系统呢? 想到操作系统,曲卓脑子里首先蹦出来的就是Unix。这玩意六十年代后期诞生,起先只是贝尔实验室给自家小型计算机适配的支持多任务多用户的操作系统。 进入70年代后用c语言进行重构,才拥有了更广的适配性。 曲卓的第一个想法是直接借来用,随后又否掉了。 Unix并不是开源软件,用的话是需要购买许可的。就咱国家眼下的情况,哪有那闲钱呀。 堂堂国家级的超级计算机,用盗版软件? 丢不起那人,也没处搞拷贝…… 自己搞一个“系统”? 不要说做了,只想一下曲卓就一阵头大。 他虽然当过一段时间码农,但都是“用”。要“创造”,属实是有心无力。 不过嘛……与后世系统的庞大与复杂相比,眼下这年月的“系统”,还处于非常简陋和原始的阶段。 而且,也不需要凭空创造。 毕竟有Unix作为参照,不就是核心层、系统调用层和应用层的三层架构嘛,又不是没学过。 后世那么多类Unix系统,自己也可以照葫芦画瓢搞一个出来。甚至连poSIx 规范,暂时都不用考虑。 这么一想,好像也不是很难的样子…… 第191章 哥们是正人君子 畏难和膨胀两种情绪反复交替,曲卓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睡了过去。 等他醒过来时,看到一缕阳光打在窗帘上,惊得忽的一下爬起来。脸都顾不上洗,套上衣服就往外跑。 一路疾走过银锭桥的时候忽然发现,今儿河边怎么那么多闲人呢? 再看马路上,瞅不见浩浩荡荡的自行车大军。 “擦了~”曲卓搓了搓脸,想起来今天是周天。 之前紧张的亢奋,是因为上班要迟到了,肾上腺素飙升的结果。忽然放松下来,身上顿时没劲了,脑袋还有点迷糊。 坐路边长椅上缓了一阵,起身懒踏踏的往回走,顺道去了趟景阳胡。 卖海鲜那两口子昨晚生意应该不错,家里只剩下四条比巴掌长点的鲅鱼,几条鱿鱼和二斤多点的青虾。 曲卓又来了个包圆儿,曲大姐把东西装进水桶,于大哥乐呵呵的帮他送回家。 到家门口时正赶上乔小雨提着早饭过来,见曲卓掏钥匙开门,纳闷的问:“你干嘛去了?” “遛了一圈,活动活动。”曲卓没好意思说实话。 “这是弟妹?”于大哥好事儿的问。 “对象。”曲卓呲牙笑,眼神中尽是嘚瑟。 “好福气。”于大哥由衷的挑了下大拇指,等曲卓打开门,拎着铁皮桶跟进院里。 乔小雨不知道拎桶这位是干嘛的,也没好意思问。等桶盖被打开,才知道败家的又买海鲜了。 本来想埋怨两句,可想到冰箱里的东西都丢了。某人还需要补充营养呢,埋怨的话就没说出口。 搭手帮忙的时候小声问:“多少钱呀?” “八毛。”曲卓得意比划了个“八”,顺道笑呵呵的扫了眼从桶里往外拿东西的于大哥,后者回了个心领神会的眼神。 “这么便宜?”乔小雨眼睛瞪的大大的。 “于大哥的小舅子是港上的,他家买的时候当稍帮我带了一份。”曲卓说的跟真事儿似的。 “谢谢您啊。”乔小雨赶忙道谢。 “没事儿,谢什么,都朋友。”于大哥脸臊的有点发红,赶紧拎着空桶撤了。 “你是不是骗我呢?”乔小雨皱起鼻子凶巴巴的问。 “他就那样,看着挺爷们的,脸皮贼薄。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曲卓半点都不带心虚的。 “哦~”乔小雨点点头,确实有很多男的面皮薄,见到女的都张不开嘴。 起身插好院门,乔小雨见曲卓留了两条鲅鱼和一堆虾在外面没包。问他:“又炖鱼又吃虾呀?” “虾中午做给小妹吃。鱼晚上炖,把咱妈也喊来。” “招待所晚上管饭……”乔小雨话说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又急又羞的埋怨:“你别瞎叫!” “怎么就瞎叫了。”曲卓拢起包好的东西往屋里进,正经八百的说:“晚上跟妈商量一下,我是不是得找个媒人啥的提下亲。还有彩礼什么的,都得提前准备好……” “什么彩礼呀,都什么年代了!”乔小雨下意识开口,然后羞的彻底不敢吱声了。 某人跟没听见似的,还搁那絮絮叨叨的:“该有的都不能少,咱不能委屈了媳妇呀。必须让你嫁的风风光光的。” “哎~呀~~你别说啦!”乔小雨羞的直跺脚。 “不说了不说了。晚上我跟咱妈商量。对了,小妹怎么没过来?” “在家写作业呢,来这儿一天天的就瞎玩了。”乔小雨赶紧顺着话头岔开让她羞到不行的话题。 “都放假了,还不让人家玩啦?作业那玩意,开学头两天加班补一补就完事了。” “你这人…那么不正经呢?” “别瞎说,哥们坐怀不乱,妥妥的正人君子……” 乔小雨没待多长时间,趁着某人吃早饭,量了下长椅坐垫和靠背的尺寸。等某人吃完了,就拎着饭盒就走。 为了换洗方便,徐芳给曲卓家的棉制品都做了两套外衬。昨天靠背和坐垫的外衬不丢了一套嘛,乔小雨要去扯点布再做一套…… “中午带小妹过来哈。” “你把饭焖上就行了,菜等我做。” “你做的没我做的好吃。” “你太浪费了,放那么多料,傻子做都好吃!” “咦~~~~,给我媳妇抠得呀~” “别~瞎~叫!” 乔小雨羞的不行,一溜烟的跑了。曲卓插上门回床上放挺…… 不是泛滥,是理清昨晚东想西琢磨的杂乱思路。先构筑了一个忽略细节的大框架,然后是前台处理器、后台处理器,再配上一个超大的,支持多插槽的存储单元。 单纯的前后台处理器功能太单薄,集成化太高我们的制造工艺又是个障碍。便引入了后世计算机南北桥芯片的设计,给高速总线和低速总线分别配上协处理器。 随后把前端处理单元先抛到一边,集中精力构筑后端单元…… 沉下心思后,时间过得飞快,一晃就到了中午。隐约听到外面的叫门声曲卓才醒过神来,赶紧趿拉着鞋出去开门。 “姐……你怎么才开门!”乔明明称呼下意识秃噜出一半了,想起来昨晚老妈和老姐拎着耳朵的“教导”,赶紧改口把“夫”字咽了回去。 “琢磨点事儿走神了。”曲卓捏了下小丫头冰凉的脸蛋,回屋后乐颠颠的去厨房焖饭。 “我来吧。”乔小雨挽起袖子。 “歇着去,忙活一上午了都。”曲卓麻利的把饭焖上,又拿起剪刀剪虾枪。 “去去去,扎着手。”见乔小雨有上手的意思,霸道的把人抵开,转头冲厅里喊:“中午吃虾,油焖还是浇汁?” “都好吃!”乔明明的注意力立马从电视上移开。 “那就两种做法。” “行!” “行什么行!别惯着她。”乔小雨不让。 “闺女就得惯着养。看电视去,挺大个人了,就知道裹乱呢。”曲卓直接赶人。 被挤到一边的乔小雨哭笑不得,心说:“这人怎么这样。一会正经一会痞赖,一会幼稚一会霸道的……” 油焖大虾、浇汁大虾、把昨天剩下的白菜胡萝卜粉条炖排骨热一下。还有加了酱油和香油,蒸过一道的萝卜干。 四个菜配上大米饭,把乔明明的小肚子吃的溜圆。懒塌塌的帮忙收拾好桌子,往长椅上一委,盯着电视上的潘东子直打嗝。 曲卓泡了碗山楂水放到小丫头面前,屁股刚挨着长椅,一对冰凉的小脚丫就往他屁股下面钻。 “哎~呀~~拔凉~”曲卓一脸嫌弃:“搭暖气上去。” “咯咯~”乔明明一阵笑,拔出小脚丫搭到暖气片上,顺势靠到某个大好人身上。 乔小雨狠狠的瞪了妹妹一眼,她也想没骨头似的靠着,但不好意思…… 第192章 我真是太聪明了! 眼睛看着电视,脑子里继续完善之前被打断的思路。等潘东子和他爹再相聚了,构架大框也完善的差不多了。 见小丫头有点犯困,曲卓给小雨妹妹打眼色,结果人家小脸红扑扑的假装看不见。 “进屋待着去,让小妹睡一会儿。”曲卓一本正经的“赶人”。 “……”乔小雨气闷,心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抱着什么心思。光天化日的,休想!” 某个厚脸皮,完全不理会人家姑娘的眼神抗议。自顾自的起身,回屋拿了床被子出来。貌似宠溺的对小姨子说:“睡一会儿吧,养养肉。” “嗯嗯嗯~”某小傻妞对姐夫的贴心满意极了。听话的躺下,俩抱枕枕着一个抱着一个,假装不注意的蹬了一脚占地方老姐。 等乔小雨气呼呼的起身,某人贴心给小姨子盖好被子,拿起遥控器关上电视。 揉了揉小姨子的头发,温柔的说:“睡吧,等睡醒了写会儿作业。” “写作业?”乔明明小同学脑袋一阵发胀,假装没听到似的用被子蒙住头,暗暗琢磨:“那我得多睡一会,最好一直睡到吃晚饭。睡醒了就说晚上灯光太暗,写字伤眼睛……嘻嘻,我真是太聪明了!” 某个聪明的小丫头,不知道在她蒙头的时候,羞羞答答的老姐,已经被某个大好人给拽屋里去了。 然后,哪个上午还自诩为正人君子的货,欺负人家姑娘不好意思喊,狠狠的占了一番便宜。 不过,也仅仅是占了点便宜罢了。 主要是身体恢复的不错,已经不像前两天那么虚了。感觉再继续下去有搂不住火的趋势,赶紧停下。 抱着瘦瘦的漂亮姑娘小眯了一会儿,等人睡熟了慢慢起身给她盖好被子。 放轻动作下床,坐椅子上把设计从头到尾的捋顺了一遍。确定大框没有问题后,抽屉里拿出绘图纸和笔,将脑子里的初步构架落实到纸面上…… 乔小雨只睡了半个来点就醒了,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到某人伏案画图的侧脸。 轻轻咬着嘴唇看了好一阵,把自己羞红的脸藏到被子里。 她真的很满意,会做饭、会哄人、有学问,还幽默……以前偷偷幻想自己今后的另一半时,即便能想到的最满意的形象,也赶不上这个人。 别说,老爸的眼光还挺好的。 想到出门前给老妈留的纸条,乔小雨的脸烧的越发厉害。 鸵鸟似的把自己藏到被子里缩成一团,琢磨着晚上老妈要是过来跟某人商量结婚的事,自己要不要躲起来。 不然,也太羞人了…… 曲卓没心思琢磨晚上的事,因为他再次陷入了纠结当中。主要是脑子可用的成案太多,也不尽然是好事…… 他昨晚最初的思路,倾向于后世ARm的多核构架。可在实际落实的过程中,因为单片集成电路的局限性,又加入了协处理器做辅助运算。 根据这个思路大框一番完善和增增补补,陡然发现这特奶奶的,不就是因特尔一主多协的IA-32构架嘛。 说IA-32可能比较陌生,“x86”是不是就熟悉了? “x86”这东西,是81年Ibm基于因特尔8086芯片,造出第一台兼容型电脑时正式成型的。伴随着8088和两款芯片的相继推出,而逐渐完善。 直到85年,因特尔推出了首款32位指令集构架的处理器时,正式将该架构命名为Intel Architecture, 32-bit,缩写为“IA-32”。 意识了自己一番折腾,思路不受控制的在往IA-32上跑偏,曲卓才陷入了纠结。 “x86”的指令集、端口和架构,虽然在81年初步成型,但相关技术不是一次性出现的。而是从4004开始,逐步积累、完善,最终形成了一套成熟的,具有兼容性和拓展性的通用架构。 也就是说,直接照抄的话……其实也没什么,毕竟这么多年以来,我们一直在做“仿制”,说白了就是抄。 但是,怎么就那么不甘心呢? 虽然老子也是抄,但老子抄的东西,绝大部分你们还没搞出来的! 既然你们还没搞出来,那特娘的就是老子搞出来的! 跟一帮白皮强盗讲温良恭俭让,纯纯是脑袋有包。 如果在77年这个时间节点,搞出一套完善的,具有兼容性和拓展性的通用架构,绝对是革命性的,甚至是颠覆性的…… 但是,这里面涉及到了两个方向。 继续沿用现今主流的16位架构,几乎很难绕开因特尔从4004到8008再到8080累积下来的指令集。 处理单元的设计上,也同样很难绕开他们的框架。 全部推倒重搞? 有脑子里bUG般的存在提供帮助,咬咬牙倒是能办到。 可问题是,因特尔的32位芯片,满打满算还有一年多就要完成了。 而我们的这边,就算抛开一切客观事实,今天曲卓把设计方案完成,上面一级一级的火速审批,明天就能通过。 但硬件制造,一年多都够呛能完成。 也就是说,搞16位架构属于完成即落后。 如果直接上32位架构呢? 指令集和端口沿用一部分因特尔的东西,遭到质疑时就可以理直气壮的说——我们是为了向下兼容你们,才做出的选择。 你看,这多提气呀! 但新问题又出来了,就我们现在的加工工艺,搞个十六位的8080都得拆成几十片才能攒出来。 上27.5万个晶体管的,只一个处理单元就得拆成多少分呀? 只想想脑袋都发炸。 而且,搞大型向量计算机重点在于浮点运算。除了核心处理单元,还得搞个类似于 的协处理器出来。 呃……对哈,这是在搞大型计算机呀!为什么要纠结于集成电路的加工工艺呢? 架构归架构,处理单元归处理单元。就像内存和存储单元一样,都有多少米不谈,咱先把锅做的足够大。 只要架构的承载上限足够高,五间房子体量的硬件插入,叫大型计算机。二十间房子体量的硬件插入,就特奶奶的是超级计算机。 既然这样的话……软件方面还有必要纠结Unix系统还是类Unix系统吗? “IA-32”和“doS”才搭嘛…… 提到“doS”,曲卓可就不困了。 在他上本科的那个年代,doS还是正经八百的考试科目。最开始学习编程,什么turbo c++ 、 borland c++,还有 qb,不都是围着doS打转嘛。 哥们熟呀! 第193章 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哗啦~” 眼见曲卓忽然抓起桌上的绘图纸揉成一团,乔小雨紧张的问:“遇到难处啦?” “啊?” 曲卓已经忘了屋里还有个人,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但很快反应了过来,回过头龇牙笑:“没有,是有更好的想法了!” “哦~”乔小雨见曲卓回完话就陷入了沉思,没敢打扰他。 等了一会儿,见老僧入定似的货坐那一动不动的。慢慢起身,捡起地上被揉成一团的绘图纸。 回到床上小心的摊平,看着上面既规整又复杂的线条和标识,不由得咋舌…… 作为一名七十年代的中专毕业生,乔小雨觉得自己也算是个有知识懂科学的人。 可眼前的图纸,对她来说简直跟天书似的。仔细看了好久,也没看出个子午卯酉。不由得感慨:“好复杂呀?这得多深的学问,才能画出这么复杂的东西来?” 带着崇拜的看向某人……良久后,见他一直跟老僧入定似的。幸亏胸口一直有轻微的起伏,不然还以为“坐化”了呢。 又过了足足半个小时,某人的姿势半点变化都没有,乔小雨开始担心了,暗想:“上次他用脑过度晕过去,是不是就是这种情况?” 越琢磨越害怕,乔小雨忍不住穿鞋下地。手抬起来好几次,却怕惊扰,没敢落下去。 就在她纠结的不知怎么办才好的时候,曲卓忽然“活”了过来。半点多余的动作都没有,拿起笔就开始在绘图纸上快速勾画起来。 乔小雨在一边眼巴巴的瞅着,见图上开始时还只有几根线条和几组不同大小和形状的方块和图形。随后线条和各种各样模样奇奇怪怪的图形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直到看得她眼都花了。 意识到自己根本看不明白,只能默默的退到床边,眼神中带着惊奇、崇拜、心疼、爱慕的无声的看着某人的背影…… 知道外面的天色已经变暗了,曲卓终于将基本架构画完。换成细黑笔从各标识点向下和两侧引线,分别标注出部件代码。 随后从抽屉里拿出稿纸,准备对整体设计进行文字详述…… “吧嗒”屋里的光线陡然变亮。 曲卓回过头,见是乔小雨打开了灯,冲她笑了笑。 “休息一下吧,你都工作好久了。”乔小雨轻声商量。 “额~~好吧。”曲卓放下笔,起身揉着发僵的脸奔洗手间。走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抱住小雨妹妹,准确的对着人家的小肉唇吧唧了一口。 “坏死啦!”乔小雨抬手打了某坏人一巴掌,顺道擦了下嘴。 气不过想再打一下,见某人闪身躲进了洗手间,心说:“算了,先放过他,别把小妹吵醒了……小妹!” 乔小雨一拍脑门……完啦!死丫头睡了整整一下午,今晚哪还有觉呀! 急火火的奔客厅,刚要把呼呼睡的小丫头叫醒,洗手间里响起中气十足的哗哗声。 乔小雨脸一红,伸到一半的手悬在空中。等洗手间里的哗哗声停了,掀开被子,照着小妹的屁股蛋子就是一巴掌:“起来!别睡啦!” “啊?怎么啦?”乔明明已经睡蒙圈了,屁股上挨了一巴掌,忽的一下坐起来,两只眼睛直愣愣的左看右看。 “你睡多长时间啦?晚上还睡不睡了?”乔小雨埋怨。 “那你怎么不叫我呀?”乔明明下意识问。 “……”乔小雨被问的哑口无言。 “没事儿呀,小孩多睡才能长个儿。”曲卓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大厅里路过,进厨房后撸起袖子开始洗鱼。 “我来吧,你累一下午了。”乔小雨听到水龙头的声音,赶紧跟进去。 “下午是脑力劳动。这会儿是体力劳动,不挨着。”曲卓说着话用剪刀破开鲅鱼肚子,侧脸贱兮兮的往人家姑娘身边凑了凑。 “……”乔小雨下意识往后躲了点。 “……”某人恬不知耻的又凑了凑。 “……”乔小雨懂了。 矜持了几秒,见某人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模样,偷偷往厅里看了一眼。见傻妹妹还搁那呆坐着呢,快速“mua”了一口。 “嘿~”某人呲牙得意的笑,洗鱼的动作更麻利了…… 饭做的有点晚了,等炖好了鱼,把中午剩的米饭刚放进蒸锅,外面隐约响起了敲门声。 曲卓压根没听着,乔小雨打发乔明明出去开门,才意识到应该是未来丈母娘来了。 心里琢磨着:“太耽误事了,明儿弄个门铃装上。” 脑子里刚过完门铃的事,许桂芸和乔明明一前一后的进门。 许桂芸换上拖鞋往厨房里看了一眼,埋怨的说:“怎么这个点了还没吃饭呢?” 乔小雨愣愣的看着老妈,投去询问的眼神。 许桂芸没看懂,纳闷的问:“怎么啦?” “你没回家呀?”乔小雨问。 “我估计你俩就跟这儿呢,下班直接过来了。” “……”乔小雨抿了抿嘴唇,犹豫了一下,小脸红红的拉着老妈去了卧室。 中午刚做的米饭,才半天的时间不用热的太透。 饭菜很快摆上桌,许桂芸满脸笑意的看着卖相不咋滴的炖鲅鱼,夸道:“别说,做的还挺像回事儿。” “卖相不行,味道应该过得去。您尝尝。”曲卓回话时把大半碗米饭放到未来丈母娘面前。 “你们吃,我在单位吃过饭了。”许桂芸摆手。 “尝尝,专门给您做的。”曲卓嘴跟抹了蜜似的,又殷勤的递上筷子。 “行,那我尝尝。” 许桂芸太久没享受过有人专门给她做饭的待遇了。接过筷子夹了块鱼肉放进嘴里,颇有些意外的点头:“别说,还真挺好吃的。” “姐…做的菜可好吃了。妈你尝尝这个。”乔明明把中午专门留的一只油焖大虾放进老妈的碗里。 虽然小丫头把“夫”字吞了回去,但都知道他想说什么。许桂芸和乔小雨同时瞪眼,唯独某人投去了个赞赏的眼神。 “那个……咳~”无声的夸完小姨子,曲卓清了下嗓子,试探着问:“姨,京城现在娶媳妇,得多少彩礼呀?” “什么彩礼,哪百年前的老黄历了。”许桂芸白了某人一眼,意有所指的说:“什么都不要,什么也不用。俩人和和美美的比什么都强。” “那没问题。”某人嘿嘿的傻笑,咂吧着嘴说:“怎么也得表示表示。人家含辛茹苦养大的闺女,说领走就领走,没那么办事儿的。” 这话说的漂亮,虽然许桂芸真不图彩礼啥的,但听得舒心。琢磨了一下,问曲卓:“你说,现在下放户能回来探亲吗?” “嘶~这个我还真不清楚。不过我们单位过去一些年里被下放了不少人。领导应该了解相关的政策。明儿我打听打听。” “成!”许桂芸点头,看着低着头红着脸的大闺女念叨:“闺女结婚,当爹的怎么也得见证一下。” “嗯嗯嗯~”某人面上赞同,心里多少有点犯合计。 虽然之前不止一次的喊过“老丈人”,但都是开玩笑的。现在真要娶他闺女,就老乔那矫情性格,能痛快点头吗? 哥们要模样有模样,要学问有学问。要人品有人品,要前途有前途,这种女婿打着灯笼都不好找。 老乔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第194章 那年那事 曲卓从“回来”到现在,已经有小半年了。 虽然不愁吃不愁喝,过得也还算不错。但说实话,不舒心的地方居多。 没办法,作为一缕来自于几十年后的灵魂,还顶着个……欸~很麻烦的“壳”。 一切的一切,都与他原本的生活习惯和交际圈子相差的太大了。 如果只是生活和人际方面的不习惯,其实还好。更让他头疼的是,需要时时刻刻的,甚至是谨小慎微的去习惯和融入。 哪怕他已经非常小心了,依旧时不时的不小心说出或者做出些,可能会给自己带来麻烦的话或者行为。 这就很累,心累! 但是,和未来丈母娘、未来媳妇和未来小姨子吃了顿晚饭后,他第一次感受到了这个时代的好——娶媳妇是真容易呀! 不需要绞尽脑汁的,花费大量时间、精力和成本去追求、去讨好、去竞争,更不需要面对后世那么多让人无奈、无力且烦躁的现实问题。 跟过往的感情史一对比,简直一把辛酸一把泪…… 曲卓三十岁的时候,就有了几十万的年收入。三十六岁后,不算私接的零活,只专职工作的年薪就超过了百万。 这种收入水平,不说在同龄人中横向比较,把全年龄段都算上,也超过了国内绝大多数人。 但是,身处于一座平均税后年收入约十五万上下的超一线城市,他并不算出众。 往大里说,也只不过是个稍微有点高级的打工人罢了。 一直以来的感情生活其实不算少,但即便除去那些最初目的就是为了打发寂寞的“流水席”,也没有一段能走到终点。 他看上的姑娘看不上他,看上他的姑娘他看不上。 双方都对彼此满意的时候也有。但有的因为曲卓的工作占用了大量的时间,缺少陪伴而结束。有的因为年纪大、家底薄、事业前途变数多等等原因,在对方家长那里被pass掉了。 最搞笑到让人想哭的一次,可能是那位姑娘把曲卓的条件描绘的太好了,导致她的家人产生了某种误判。对方老娘张嘴就是六百六十六万的彩礼! 夸张不? 不!这还不算完。 还要求曲卓把她大儿子一家带去沪市,并从生活到工作的做出全面妥善的安排。同时还得出钱,支持小儿子在当地弄个买卖。 是“出钱”,不是借,也不是投资。 理由很充分,大儿子和闺女都去了沪市,小儿子要留在鸟不拉屎的小破城市,肩负起照顾老人的重任,明显吃亏了。 作为姐夫,当然要给予补偿。 眼睛看着,耳朵听着……面前的老娘们没有丝毫难为情或者迟疑的,优秀主持人念台本般的提出要求。 还有两位大小舅子、大舅子媳妇和那位姑娘发着光的,喜滋滋的,充满了期待的眼神…… 曲卓知道这段感情……不!这场交易,已经结束了。 自身和朋友的经验告诉他,即便讨价还价把这单买卖做成了,后续也一定会麻烦不断,甚至是鸡飞狗跳。 没有跟对方讨论“金子造的”还是“镶了钻”的问题。也没有研究人类女性被上古大妖九尾狐附体,并获取了某种针对异性的,特殊能力的可能性。 曲卓非常平静且很有诚意的,对“许愿清单”表示了认同。即便对方随后又追加了几条不疼不痒的“小愿望”,也依旧痛快的接下。 随后的几天,曲卓在一家人的陪同下逛遍周边的景点,吃遍当地的大小馆子。 而且,每次都积极主动的,甚至不惜翻脸的承担了所有开销。这一霸道的行为,获得了一家人的交口称赞。 奈何,多年对着电脑点灯熬油,并且严重缺乏锻炼的身体实在太不争气了。肝胆脾胃腿,外加心脏和脑袋相继出现不适的症状。 两个人的年假都才刚刚过半,姑娘好容易回来一趟,肯定要多陪陪家人。曲卓的身体又实在不舒服,只能在姑娘及其家人依依惜别的眼神中独自返回沪市。 回沪市后,曲卓第一时间上网查询了大量资料,并捡起了扔掉多年的pS技术,“制作”了某知名大医院全套的病历、检验检查单子和一份与公司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 姑娘收到消息赶回沪市的第二天,曲卓一位关系很铁的朋友,送来了老美那边某医院回复的,进行自身免疫治疗的详细费用清单。 看着共计超过三百万美元的天价医疗费,以及刚过百分之五十的成功率,曲卓和姑娘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三天后,姑娘揣着刚收到三十万现金转账的手机,在机场洒泪送别了曲卓…… 改签去巴厘岛晒了三天太阳,曲卓踩着年假的尾巴回到沪市。在公司附近短租了一间公寓,继续他高级社畜的牛马生活。 大概一个月后,曲卓回到家舒舒服服的泡了个澡……那姑娘离开沪市了,好像去了一座新一线城市谋求新的发展…… 虽然付出了些代价,但事情总算平安解决。 另外,曲卓还收获了一份人生经验……越是看起来美味诱人的蛋糕,就越是要小心。 尤其是色香味俱全,并极度符合心意的新品。没问清楚价格之前,一定要管住嘴。 作为一个尚存善念的人,先尝后买的代价实在太特么大了……零零碎碎的加一起,快顶上半年的收入了,心疼! 总之,与过往那些不堪回首的经历相比,从相中小雨妹妹到正式确定关系,中间虽然也花了点心思,但不论时间、精力,还是物质的投入,都低到令人发指。 可以说,只是稍稍表现了下自己好的一面,并确定姑娘对自己也有意思,窗户纸很顺利的就戳破了。连个试探和渐进的过程都没有。 甚至连丈母娘的期许,都低到让人心疼。 曲卓不得不感叹,这个年代的人,对于婚姻的要求实在太低了。这个年代的爱情,也实在太单纯了。 好吧,肯定也有比较复杂的情况。 但曲卓运气足够好! 碰到了一位善良单纯的好姑娘。一位经历过大起大落,念头通达的好丈母娘。 对了,还有一位不论小模样、小性格还是小心思,都招人稀罕的小姨子。 本以为人生大事,就这样简简单单的办妥了。唯一可能有点变数的老乔同志,应该问题也不算大。 结果,转过天半下午,乔小雨喜滋滋的给在家窝了半天的曲卓,送来了一个让人心里没底的好消息。 等等……为什么大周一的,某人在家窝了半天? 呵~ 一大早去单位上班,半上午就被人赶回家了。还是被专人专车强行押送回来的! 第195章 是不是又晕了? 微型电脑项目,曲卓已经充分展现了自身的能力,以及过分到离谱的敬业精神。 所以,向量计算机这活儿,他打算慢慢来。 用了大半个下午的时间做出了32位构架的大框,晚上又把主、协处理器的大致设计思路搞出来。 因为要等吕杰过来送钱,顺手又写了份开发横跨大中小微多平台,支持多用户的兼容性开放性系统平台的方案。 折腾到十一点多停笔,把材料整理好后等了一会儿。出去把吕杰塞在门缝里的一千九百八十块钱拿回家。 杨智勇原本只是想替战友看看货询询价,可看到五样崭新的进口电器,加一起才一千九百八十块,立马回家筹钱全都买走了。 之所以这么急,是“吕杰”说了,上批货就剩下这五样了,下批货要等到年后。 而且,他那帮朋友的船,现在的计划是二月底跑小日子,但具体怎么样还不能确定,临时调整跑别的航线也说不准。 杨智勇一听这话,立马决定先买下来再说。 即便战友不要,自己家留着用,或者串给其它有需要朋友都行,总之谁买谁合适。 吕杰把卖电器的钱送给曲卓后没闲着,蹬着自行车直奔永定门外。 周六晚上罗英凯离开天兴居,去了东四北大街。在一条黑胡同里待到半夜,等来一裹得严严实实的女人。 俩人碰面后,女人又是跪又是求的,还给了罗英凯一个麻将盒那么大的小箱子。 吕杰的俩手下没敢凑太近,远远的听不清俩人具体说了什么。但看架势就知道,肯定是女人有求于罗英凯,并送上了重礼。 肯定是重礼。 那小箱子虽然看着不大,但女人用两只手才举起来递给罗英凯。罗英凯接到手里后,肩膀坠的明显沉了一下。 把那女人打发走,罗英凯去了永定门外。从主路拐进岔路后,那俩小子怕被发现,没敢继续跟。 躲在暗处等了差不多一个点儿,罗英凯从岔路里出来回了城内。 虽然没瞅见罗英凯具体去了哪,但通过那条岔路的走向就知道,他的目的地多半是上回的那处院子。 曲卓对院里到底藏了什么,实在好奇的不行。趁着今晚罗英凯在家没出门,“指挥”着吕杰过去探探底。 到了院外,“吕杰”来回溜达了好几趟。确定周围邻居都睡了,又找了块积雪蹭干净鞋底。助跑两步攀上墙头,打开手电晃正房和厢房的窗户。 晃了半天几间房里没有任何动静,才翻过墙头。 溜着西面的棚子绕到正房西屋外,手电怼到玻璃上往里看。一铺小火炕,再就是很普通的老式箱子和柜子。 又去东屋看了一眼,差不多的布局,同样是很普通的,老户人家的陈设。 窗户外面挺厚的一层灰,玻璃里面没有任何结过水汽的痕迹,应该已经很久没人住过了。 用手电照着仔细观察门外,没发现新近留下的脚印。门上挂着的锁头泛着锈迹同样一层灰,锁孔内没有新茬。 嘬着牙花子琢磨了一下,“吕杰”小心的捡院里干爽的地方下脚,到了东厢那边。 透过玻璃看了下里面,同样是老户人家的摆设,也同样很长时间没人住过的样子。到门口处照了下地上……发现了新近留下的脚印。 应该是罗英凯昨晚来时留下的。 再看门上,一个半新不旧的锁头,只是挂在锁鼻上,没锁。 手电照着,仔细记住锁头朝向和歪斜角度后,伸手摘了下来。 开门后想看看罗英凯进屋后奔哪去的,用手电照地上,发现门槛里面居然撒了一层苞米面。 不,应该是很多层。 手电照上去,苞米面有薄有厚。厚的地方几乎遮住了地面的本色,薄的和相对薄的地方都是脚踩过的印子。 通过这些痕迹很容易就能判断出,罗英凯每次走之前,都会往地上撒一层。 范围太大了,除非助跑跳跃,不然很难保证稳稳的越过去。 而且,从外面助跑跳进去简单,从里面出来时怎么办? 即便顺利跳出来了,双脚大力落在外面的泥地上,也会留下很难彻底抹去的痕迹。 “奶奶的……要不回去搞点苞米面再来?” “吕杰”琢磨了一下,最终放弃了。 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跟罗英凯同样鞋底和大小的鞋。再一个,他自己来回走过几趟,在地上留下了多少脚印,就算没细数过,也大概会有点印象。 除非保准进去后一定会有大收获。然后,回过头就把姓罗的干掉。 不然,还是别贸然行事了。 顺着罗英凯留下的脚印,照了下他每次进屋后去的方向,应该是奔着给里屋火墙供热的炉子去的。 “吕杰”猜测,老小子应该把东西藏在了火墙里。 可是,刚才透过玻璃看,东厢屋里的火墙只是很窄的一小溜。 回忆了下新北厂那边摆了那么多架子的硕大的地下室……这体量明显对不上呀。 两种可能,一种是眼下这处院子,在看不到的地方另有乾坤。另一种是,姓罗的另有藏财货的地方。 看来,还是得耐着性子再跟那老小子一段时间,把他的窝点摸清楚了…… ———— 折腾的太晚,早晨起来后曲卓有点没精神。 到单位后开了个早会,顺道因为家里招贼的事儿,被大伙儿狠狠关心了一通。 散会后,曲卓把带来的图纸和文字材料交给韩副主任,询问了一下没有别的任务,就奔资料室了。 其实他是想去方文山的宿舍眯一会儿的。可上班时间跑去睡觉,被人看到了影响不好。 没办法,只能去资料室躲清闲。 大周一的,所里的人都很忙,连跟屁虫方文山都被分配了任务。 资料室里只有刘长河一个人,曲卓翻了几页合订本实在困得不行,靠在椅背上就睡着了。 感觉刚睡了没一会儿,就被小楚喊醒了。打着哈欠去了江所长办公室。 在家的老几位都在,一个个的拿着曲卓早晨交上来的图纸和文字材料表情不一。 等曲卓进屋后坐下,老几位没有一句废话,三堂会审似的轮番发问。 曲卓先是图纸配合着文字材料进行解答,后来老几位的问题越来越深入,干脆拿起笔开始完善架构中的细节部分。 横移尺子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大王先生的笔记本。弯腰去捡,够了一下没够到。懒得起身,翘起凳子腿再够。 笔记本够到了,屁股没控制好平衡,扑通一下摔到地上,脑袋磕在办公桌的桌腿上。 这一摔,满屋子人都吓坏了。 被几个年轻的七手八脚的扶起来,曲卓下意识抬手揉了揉头顶被撞疼的地方。 江所长见他紧皱着眉头揉脑袋,脸色还非常不好,赶忙问:“是不是又晕了?” “坏了!”大王先生不知道是懂中医还是想测下脉搏,伸手就扣住了曲卓的手腕。 “没事,就是撞了下脑袋。”曲卓连忙解释。 “闭嘴,别说话。”大王先生一脸严肃…… 第196章 让人不安的喜讯 咱也不知道大王先生是把脉摸错地方了,还是常年伏案工作颈椎不好,导致手指尖不敏感。 抓着曲卓的手腕,聚精会神的摸了半天,只隐隐约约的感觉到了一丁点脉搏的波动。 问题是,大王先生并没意识到是自己的问题,极为主观的做出判断:“脉搏都弱成这样了,肯定是又累到了。” 江所长的判断跟大王先生一模一样,用力拍了下桌上的图纸,又心疼又恼火的呵问:“你昨天是不是没休息,一直琢磨这破玩意了?” “没,真没……” “是不是熬大夜了?”大王先生压根不听解释。 “我去资料室的时候,他捧着书睡着了。”小楚来了一记助攻。 江所长一听这话,大手一挥:“赶紧送医院!” “别,别!”曲卓欲哭无泪。 实在不想被拉去医院折腾一趟,只能昧着良心承认:“我没事~就是有点缺觉。昨天白天画了好几版图,晚上又熬夜写文字资料,没睡几个小时。” “韩主任、小楚,你俩把这小子给我押回去,看着他休息!”江所长说话间拿起电话打给车班。 等车到了门口,指着曲卓下死命令:“回家去,什么都不准想,给我把觉补足了。不睡精神不准来上班!这是命令,听到没?!” “……”曲卓有什么办法,只能被韩主任和小楚一左一右架着下楼,又被塞进车里押送回家。 虽然韩主任下了死命令,但俩大男人也不能真守在床边监视某人睡觉呀。 曲卓一而再再而三的做出保证后,俩人总算走了。 被折腾了一通,曲卓的困劲被折腾没了。闲着也是闲着,索性搞了门铃“买”出来。 把防水按铃钉到门框外面,扯着线进院,从走电线的预埋管穿进屋里,通过吊顶引进客厅。 搞了个块中间有预留孔的吊顶板,用自攻螺丝把电子铃固定在预留孔上接好线。“卖”掉棚顶的扣板,很是费了些力气才扣进腾出来的空位。 到门外按铃试验了一下,听到屋内传出的滴滴电子蜂鸣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回屋洗了下手,脱去外衣外裤躺床上放挺补觉……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半下午。被一阵阵虽然不大,但很吵人的电子蜂鸣音闹腾醒。 坐那发了几秒呆,才反应过来是门铃在响,赶紧出去开门。 “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啦?”乔小雨纳闷的问。 “下午没啥事儿,回来装这个。”曲卓示意了下门框上的按铃。 “是不是不好使呀,我按老半天了。”乔小雨又按了下铃,竖着耳朵听了下院里传出的声音。 “没,我睡太死了。”曲卓不好意思的笑,左右看了看:“小妹呢?” “在家写作业呢!昨天下午睡太多了,晚上跟烙饼似的后半夜才睡。今天又起不来,十点来钟才吃的早饭,把我气得……” 乔小雨絮絮叨叨的进院,听到身后响起关门和落插销的声音,紧接着就被某人从后面抱住了。 “干嘛,大白天的……” “又没人能看见,让哥好好稀罕稀罕。” “别~别闹。我有好事跟你说……”乔小雨推开某人。 曲卓再次抱住大媳妇,狠狠的香了一口,心不在焉的问:“什么好事儿?” “我爸可能快回来了!”乔小雨从兜里掏出一封信晃了晃。 “嗯?”曲卓的歪心思被成功转移了…… 乔明信确实应该快回来了,虽然他在信里没说死,只提了一句:“年前应该会有比较确切的消息。” 但依着曲卓对他的了解,既然把这件事写在了信里,基本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借着看信的机会,“联系”了下许久没搭理的杨宏斌,发现那小子点儿挺正。 因为在“借调”过程中,表现出了不错的能力。再加上接触了不少下放人员反映的,暂时不方便向外界扩展的情况,居然已经收拾好行囊,准备跟着驻扎在吉省的工作组回京了。 虽然依旧是借调,组织关系还在长岭。但好好表现的话,有很大的机会能混个正式编制。 至于唐富洲和那位姓许的副处长,已经先一步回来了。 曲卓扒拉着手指头算了下时间,判断应该是唐富洲走之前,给乔明信送去了消息,随后乔明信给家里写信报喜。 赶到今天,信比人晚了两天才到。 按说老乔回来是好事。 虽然曲卓现在已经不指望他能帮上什么忙了,但有个当官的做靠山,而且是“岳父老泰山”,还是挺有面子的一件事。 外贸口在普通老百姓眼里,可能会觉得不是什么要害部门。 但就眼下国内这糟糕的经济环境,对于系统内的人来说,妥妥的属于非常重要的衙门。 尤其是对那些有出口机会的大厂,都恨不得开香堂把人供起来。 然而,正是因为“准岳父”真可能会重新起来,曲卓心里才觉得有些不安。 曲卓很清楚,老乔对他的态度是在不断变化的。 那四个人没倒的时候,曲卓为了抹去“别有用心”的疑点,告诉老乔自己想开了,不再琢磨当兵和上大学的事,决定安心在农村待着。 那时候,老乔是赞成的。 毕竟就当时的情况看,曲卓的境外关系是抹不去的污点。不如踏踏实实的在农村待着,能最大程度的防止被“风浪”卷到的可能。 后来那四个人倒了,老乔的态度就变了,开始催促曲卓提前为今后谋划。先确定发展方向,才好奔着既定目标努力。 曲卓表示自己对“铁饭碗”没兴趣,甚至极度不喜欢吃公家饭。等大环境允许了,就利用自己的技术扯旗子单干。 老乔虽然确定国家想振兴经济,就一定会放开私人企业的口子。但他那脑子,已经被官本位思想浸的透透的。 虽然知道私企做好了前程不会太差,但依旧觉得“体制内”才是正途。 如果俩人还只是普通的长辈和晚辈,或者倾向于忘年交的关系,曲卓铁了心自己折腾,老乔最多再劝劝,不会很强烈的反对。 但如果俩人的关系变成了“翁婿”,那……可就不好说了。 曲卓估计有超过九成的可能,自己会逼着留在体制内。甚至单纯的技术岗位,都无法满足老乔的期许。 单这一点,就已经让人头大了。 还有另一种,可能的,让人头更大的麻烦…… 如果老乔的身份发生了变化,乔小雨的“身价”也必然跟着水涨船高。 一个温柔、美丽、娴静、内秀,年龄还正适宜的好姑娘。如果再有个级别不低,位置很重要的父亲。 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到会被多少人惦记着。 对眼下的乔小雨来说,曲卓算是顶好的,甚至是超出预期的良配。 但那时候呢? “硕士”俩字的含金量再高,能抵得上某某“长”家的公子,某某实权单位的年轻俊秀吗? 曲卓倒不担心小雨妹妹会变心,他看的很清楚,这姑娘的心性非常单纯,没那么多功利思想。 他担心的是老乔和老乔媳妇,会觉得姓曲的小子配不上自家闺女,属于门不当户不对! 第197章 一天挨三顿揍,是种什么样的体验? 曲卓很赞成一句话:所谓的“爱情”,都是从见色起意开始的。 至于激情褪去后,一段感情能否长久的维续下去,个人心性是一方面,外界因素是一方面。三观是否统一或者接近,同样是很重要的一方面。 所以,“门当户对”并不是贬义的。而是一种贯穿东西的古老智慧。 也不是所有的父母,都希望通过子女的婚姻得到些什么。不然追求的就不是“门当户对”了,而是想尽办法的“攀高枝”。 曲卓能够理解“门当户对”的想法,甚至很大程度上是赞同的。 面前站着俩小伙子,一位这辈子的终点,大概率是某科研院所的正高级工程师,或者某高校的正高级讲师。 另一位拼搏几十年后,可能会是一方大员,或者一部高官。 某教授的太太和某高官的太太,哪个更让人尊敬,哪个拥有更多的社会资源,哪个生活条件更加优渥? 设身处地的从为人父母的角度看过去,答案其实是显而易见的。 至于靠金钱的多寡去衡量,那可能是土鳖的视角,肯定不会是老乔夫妻俩的格局。 曲卓当年和一科长竞争过一位各方面条件都非常优秀的姑娘,最后失败了。 当时还挺不服气,后来才意识到,人家的选择是对的。 你一个高级打工人,虽然今天看着还算风光,但明天可能就会被更有能力的年轻人取代,甚至被老板扫地出门。 也可能看着挺不错的公司,忽然间就垮了。 都三十多了,真到了那一天怎么办?到处投简历的找工作,还是自己创业? 一个三十多岁,拿惯了高薪的人,工作那么容易找? 就算降低要求找到了,还是要面临随时会失业的可能。 而且,年龄越大可能性越高。 自己创业? 别扯了。 大沪海每天都不乏折腾着要创业的人,成功的有几个?说是凤毛麟角都不过分。 真要有那脑子有那魄力,早就在更加年富力强的时候就扯旗子单干,且获得成功了。 “科长”就不一样了。 只要不犯错误,就算熬资历,一辈子也能占着“安稳”二字。有能力有资源的话,那才叫前途无限呢…… 眼下的曲卓,虽然占着一具年轻的身体。但四十多年的人生经历,让他无法真正拥有年轻人的心态。 如果他本性是个花花公子,或者“回来”前曾被困在婚姻中受尽煎熬,那他肯定不急着找什么对象。 等社会放开后,有大把的时间和机会供他随意浪荡。 但他没进过“爱情的坟墓”,之前的人生留给他的,更多的是求而不得的失落和挫败。 所以,碰到个模样、性格,各方面都非常合心意的好姑娘,下意识就想抓紧了,不愿错过。眼下早婚早育的社会大环境,也不允许他骑驴看唱本,从容的挑挑拣拣。 而且,这年头,包括未来几年,流氓罪都是要吃枪子的。 那些二代三代都逃不过去,某位面子极大的遗孀跑海子里替孙子跪求哭诉也无法挽回,更何况曲卓这只小虾米了。 想到老乔身份上的变化,可能给原本很顺利的事带来变数和波折,曲卓心里稍稍有些烦躁。 不过面上完全没有表露,陪着乔小雨高兴了一阵,趁机狠狠的占了会儿便宜。 在快要刹不住车的时候及时收手,抱着身子滚烫的漂亮姑娘,心里有些阴暗的琢磨:“把生米煮成熟饭?” 念头稍一泛起,随即就被压了下去。 没办法,怀中姑娘粉粉的,泛着水波的桃花眼虽然让他意动。但那婴儿般纯黑的眸子,嘴角单纯的充满了幸福感的笑意,还有消瘦的让人心疼的脸颊……实在下不去手呀! 轻轻拍着姑娘没什么肉感的肩背,慢慢平复好心情,正想探讨下在老乔回来之前,先办个订婚宴,把事情定下来的可能性,乔小雨忽然坐起来…… “哎呀,忘了。快快快,搭狗窝。” “啊?” “我妈托人要了只小狗。” “呃~~~” “快点!你这儿白天总没人,不是个事儿。养只狗防小偷。” “……” 曲卓不喜欢宠物,但家里被偷过一次,心里确实有点没底。养只狗看家护院,也不是不能接受。 ———— “你们两个脑子进水啦?怎么想的?” “……” 傍晚,许桂芸抱着只两三个月大的青毛小狗来了后,把某两个年轻的货好一通数落。 也活该被数落。 人睡在厢房,把狗窝安置在正房,这是人能想出来的事? 曲卓和乔小雨被训的一愣一愣的,心里有点委屈,但不敢辩解。 看家护院的狗,又不是宠物,肯定不能养在屋里。 听说小狗不大,这大冬天的,在院里随便搭个窝,不得冻死呀? 倒座房里堆着不少杂物,腾出地方弄狗窝有点麻烦。只剩下长短大小都合适的正房了。 在未来丈母娘的催促下,把倒座房里的杂物挪进原本被当做厨房的半间里,进门处腾出来,搭了两块板子就算是狗窝了。 就这,还是曲卓和乔小雨努力争取来的结果。依着许桂芸的意思,在院里随便钉个小窝棚就完事了。 虽然妥协了,但跟俩人说的很明白。这只是权宜之计。等狗再大一点,天也暖和了,必须养在院里。 屋里拉屎拉尿的脏死了…… 这年头老百姓过日子,哪有顿顿做新菜的。晚饭就是把昨天的剩菜热一下,再焖锅三分之一大碴子,三分之二米的二尾子饭。 乔明明挺会掐点儿,饭快好的时候乐颠颠的跑来了。 进门看到小狗,立马走不动道了。离着点距离逗弄了一下,见小玩意好像没什么攻击力,凑过去稀罕的摸了摸。 许桂芸就一眼没瞅见,小丫头已经把狗抱在怀里了。被小玩意舔了两下,痒的咯咯的笑。 等许桂芸听到声音看过去时,正瞅见小闺女把脸埋到小狗带着奶香味软毛中一顿吸…… “撒开!不知道干净埋汰呀?”许桂芸抓着狗脖子扔到一边,抬手就是两巴掌,顺道又踢了一脚:“进屋洗手,脸也洗了!” 小丫头揉着屁股不情不愿的进屋,洗手间里敷衍的洗了洗手,又弄了点水把脸打湿,回到厅熟练的打开电视…… “就知道看电视,端饭去!” 得,又挨了两巴掌…… 吃完饭,许桂芸把大闺女缝的歪七八扭的靠背罩拆了重弄。乔小雨脸上发烧,跟着曲卓去隔壁院生炉子了。 许桂芸缝完了一段歇眼睛的时候,发现小闺女没了。 屋里找了下没找见,开门往外瞅,小丫头佯装无事的从倒座房里出来。 “你干什么呢?” “没干什么~” 乔明明心虚的加快脚步,绕过老妈进屋。 许桂芸进到倒座房里一看,鼻子好悬气歪了。 小狗正在吧嗒鲅鱼尾巴,狗窝上还垫着床一半垫在下面,一半围成各半圈,干干净净的褥子…… 第198章 “作战计划” “啊~啊啊~呜呜……” “好了好了,没事没事。你也是笨,等你妈走了再……” 曲卓属实没想到,跟媳妇去隔壁院生一炉火的功夫,粉粉嫩嫩的小丫头就被老娘扒了棉裤一顿大巴掌,可把他心疼坏了。 “说什么呢!?”许桂芸厉声打断了某人哄孩子的低语。 “没~我教育她呢。”某人连忙换了副嘴脸:“你说说你,好好的褥子霍霍了吧?都弄脏了,还怎么往床上铺?” “洗一洗……” “洗什么洗!洗完了也是被狗踩过的。兴许已经啦啦上尿了。都透进棉花里了,那是洗的事儿吗?唉~只能垫狗窝了!” “啪~”某人后背挨了一巴掌,赶紧转移话题:“诶,媳妇~信!信!” 因为把狗窝安置在正房被训了一通,乔小雨把信的事给忘脑后了。顾不上某个厚脸皮的当着老妈的面乱叫,赶紧从兜里把信掏出来。 “什么信?”许桂芸假装没听到某人的称呼。接过到手里看到上面的寄信地址,赶紧拿出里面的信纸。 认真仔细的把只有两页的信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面部表情柔和了下来,长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沉默不语。 “怎么了?”小丫头小声问老姐。 “爸快回来了。”乔小雨轻声回答。 “要回来了呀……是回来当官吗?”小丫头瞪着一双大眼睛问。 班里的同学,就有父母是当官的,可牛气了。幸亏丁大魔头的官儿更大,才能压住他们。 所以,小丫头觉得如果老爸能当官的话,那简直是太好了。最好比丁大魔头的官还要大,她就不敢欺负自己了。 “什么官不官的,你一个小孩儿,脑袋里成天都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许桂芸原本柔和的表情再次凌厉起来。 “嗯?”曲卓瞬间抓住了未来丈母娘神态上的变化。 稍一琢磨,立马理解了。 过去的人生经历和波澜诡谲的大环境,给这位独自带大了三个孩子的女人,留下了太深的阴霾。 如此说来……一家人平安喜乐才是她的追求。 瞬间领会了未来丈母娘的心思,赶忙搭话:“对呀。我听人说,眼下民间虽然还算消停,但上面斗还是挺厉害的,稍不留神就得被卷进去。 咱呀,还是消消停停的。把自己的日子过好了才是真的。” 这话算是说到了许桂芸的心缝里,女婿变得前所未有的顺眼。 压抑着心中的感慨把某人拉到身边,欣慰中透着熨帖的说:“你能这么想就太对了。小雨她爸为什么落到眼下的地步?不就是当年非得跟人争个对错嘛。 什么对不对的,跟咱们有什么关系。他们愿意争,让他们争去。咱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才是正理。” “嗯嗯嗯。”某人又乖巧又认同的连连点头。 同时,心里迅速制定好了与媳妇、丈母娘和小姨子结成牢固的统一战线,共同对抗未来老丈人的作战计划。 先把媳妇骗到手了再说,以后的事,那是以后的事。 反正离政策放开且得些时间呢,到时候准媳妇早就变成老婆啦,兴许连孩子都有了。 就算到时候老两口反对自己扯旗子单干,又能怎么样? 哈~他们拦得住嘛? 原本以为要面临两位大家长的压力,现在变成了联合一群人对抗一个人。某人信心大增的同时,心底的烦躁也大大缓解…… ———— 把时间稍微往回拨一丢丢。 某人大白天的呼呼大睡时,他那份32位架构的设计图,连同文字方案通过传真的方式,跨越千山万水抵达了沪市。 在757工程设计组一干人员手上传阅后,引发了激烈的讨论…… 757工程,是75年7月,我们为了解决现代化建设和科学研究中的大型科学、工程计算问题,由国科院牵头,全国范围内三十多个部门及八十余家单位配合,自行研究设计和试制大型向量计算机的重点国防科研任务。 工程立项至今,已经过去了接近一年半的时间。联合设计组在几个月前,总算搞出来一套可行的初步设计。 原本按部就班就好,但从去年十月开始,分散全国各地的一众受到大浪潮筹集专家和业务骨干逐步返回工作岗位。 大拿们回来了,之前那份初步设计就有点不够看了。 于是,前段时间参与项目的各单位,派出精兵强将齐聚沪市,共同探讨基于我们现有的制造工艺和软件编纂水平,出一款更完善,更先进,更加贴近国际先进水平的新设计。 小王先生和计算机所的曾茂朝,还有北大的黄昆,眼下都在沪市参加研讨会呢。 今天上午的会议中,老曾提出了向量纵横加工和多向量累加器概念。下午大家正在探讨逻辑设计中,实现流水和重叠等技术的可行性,曲卓的设计就到了。 国科院是牵头单位,半导体所又在项目中承担了物理构架设计主要的任务。所以,传来的最新资料得到了最高等级的重视。 构架图早传输前被分割成了十多份,需要时间拼凑成图。曲卓的文字方案先被送进了会场。 几位主要人物传阅后,方案被送到一众协同单位派来的与会人员手中。 一帮搞科研的人凑在一起,规矩不像行政会议那么森严。虽然几位带头人还没发表意见,下面的人就已经讨论上了。 绝大部分声音,都说是异想天开。以我们现有的设计能力,从硬件架构到集成电路,再到软件平台,都不足以支撑起这套方案。 所以,完全是好高骛远。 但是也有人说,这份方案考虑的很全面,具有一定的可行性。除了硬件加工方面,我们的实际制造能力确实有所欠缺,软件平台的想法是很好的,也很有实际意义。 下面的人从开始时热烈讨论,逐渐变成激烈的争论时,台上的几位带头人同样在低声讨论。 与台下的争论不同,几位大拿聊的点,主要集中在架构的可行性和涉及到的主协处理器设计难度上。 主持会议的国科院领导问了下秘书,得知随文字资料一起来的,还有一份设计图。 于是,很干脆的宣布了休会…… 第199章 稍微出点血 曲卓被要求加班了,不过领导对他加班的要求多少沾点矛盾, 属于既要……又要! 既要他尽快完成相关集成电路的设计,又要他必须保证休息,绝不能累坏脑子。 曲卓能怎么办,只能把已经全都搞定了设计,“慢慢”的画出来。 一周后,包括主、协运算单元、逻辑控制单元、存储控制单元、缓存控制单元、及电源和冷却控制单元在内,共计九款集成电路的设计图具象到图纸上,并陆续传到沪市。 然后,大几十号人再次出现了激烈的讨论。 这次表示看好的人稍微有些增多,但远没有过半。 这部分人的理由非常简单,虽然没有经过严谨的可行性验证,但这份32位架构从原理到设计都是通的,完全具有可行性。 一旦获得成功,不但能填补国内空白,还能从架构到软件平台一举追平,甚至超越西方的同类设计。 可以说,意义重大! 唯一的问题,构架中用到的九款大型集成电路,制成难度太高了,很可能需要拆分生产。 但这也不是问题,在过去长期对国外先进制程进行仿制的过程中,我们已经积累了丰富的拆分经验。 所以,这点困难压根就不是困难。 至于那些占据多数,依旧反对的声音,大致分为两伙。 一伙人是基于项目的预定目标出发的。 757工程立项的目的,是为了解决大型科学和工程计算的需求。而眼下这套32位构架太大了,如果设计成功,应用范围远超于立项初衷。 既“大”还“全”,如果成功了当然是好的,但项目预算卡在那里。 抛弃所有的过往经验,去打造一套全新的物理构架和全新的软件平台,听起来虽然美好,但哪一样不得花钱。 钱又从哪来? 这么大的项目,所需的经费可不是随便挤一挤就挤出来的。 这是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另一伙儿反对的声音,是比较保守的。 他们认为,眼前这套设计虽然看似先进,但毕竟是仅存于纸面上。 真正实践起来能不能行得通,即便行得通,会不会遇到我们无法克服的关键的技术问题。 如果推进到一半卡住了,怎么办? 所以,不如延续我们过去十余年积累下来的二代晶体管计算机相关技术,继续踩着西方的脚印走。 虽然不那么出彩,但胜在稳妥! 三方人各执己见,当激烈的讨论,发展成拍桌子式的争吵时,国科院的领导只能宣布休会。 随后,几位带头人关起门开了场小会。 转过天,曲卓刚到单位,就被大王先生喊去了办公室。 一番深谈后,曲卓坐工位上发了大概两个小时的呆,再次铺开绘图纸。下午快要下班的时候,将一份新的设计提交了上去。 这次的设计,依旧保持了上一版的基础架构,但在架构规模上做了大量的减法。 前端处理单元保持不变,后端处理单元缩减至四个。其它协处理器只保留了一个 I\/o单元,同时缓冲单元也做了一定程度的缩水。 整体缩减下来,用到的晶体管数量从近三十万个,缩减到了十三万八千个。 如此一来,虽然运算能力大幅度缩水,但对制程工艺的要求和制造成本也被压了下去。 二月五号,冬六九。 沪市那边再次开大会进行可行性讨论…… 新的设计方案前一天下午就下发了,所有与人员几乎整晚都在成帮成伙的研究、讨论。 今天会议刚开始,就纷纷表明立场度。 这一次,虽然还有不少人不看好、畏难和担心,但支持的人已经稳稳的过半了。 甚至有单位的领导表示,宁可明年的奖金和福利全部取消,也要挤出资金全力支持。只要能把这个意义重大的项目搞成,他带头吃一年咸菜…… 下午,为期半个月的项目论证会结束了,所有与会人员各回各家。 放人回去不是准备过年的,是拉队伍盘家底凑资金。看看各家各户能凑出多少人、多少物料、多少钱。 另外,半导体和计算机所,要在年前做好评估并拉出清单,看看想要把项目搞起来,到底需要多大的投入。 最理想的情况是,各家挤一挤,加上国家原计划拨付的资金,就能把事情给办了。如果实在办不了,就只能向上级请求支援了。 国科院的领导也没闲着,回京后要向上级好几个口的领导做汇报。 阐明原有方案和新设计的优劣,争取获得领导们的支持。 这个支持,不一定是资金方面的,主要是态度。 毕竟新构架就像部分保守人士担心的那样,虽然看着很美好,但毕竟是停留在纸面上的东西。 我们没有老美那么雄厚的家底,可以肆无忌惮的去试错。 正所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在项目正式启动开始推进之前,获得上级领导的首肯和支持非常重要,也是必不可少的。 大几十号人陆续踏上返程的时候,曲卓正在“卖”罐头。 梅林罐头,三种口味茄汁鱼、午餐肉和牛肉,都是五毛钱一盒。 之所以这么便宜,是因为临期了…… 没错,不管在什么年代,铁盒罐头都不可能五毛钱一盒。而且,曲卓“拿”出来的东西,也不可能是临期的。 之所以卖这么便宜,一方面是半导体所的同事们过得实在太清苦了。 明明是这个时代最顶尖的一批人才,没日没夜恨不得骨里熬油的埋头工作,却要全家吃两三个月的素,就为了过年能包顿肉馅的饺子。 这特码的,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不科学的事! 正好,曲卓最近发了点“小财”。 决定稍微出点血,让大伙儿家里的老人孩子,在春节里能多见点荤腥。 不是他不舍得那点钱,主要是真不敢太扎眼。 就这,也已经冒了挺大的风险了。一旦碰到个心怀嫉妒的,或者过于“正直”的,稍微一歪歪嘴,就会招来不小的麻烦…… “吱吖~” 曲卓打开家里的大门,露出院内成垛的罐头箱。 “嚯~这么多!”江所长吓了一跳。 “嘘~~~您快小点声吧。这事儿办的我心里直哆嗦。”曲卓一副胆小怕事的模样。 “汪~呜~~汪汪汪汪~~” 三个多月大的小狗,虽然动静还有点奶声奶气的,可看到生人后还是挡在门口龇着牙,努力向主人身后的几个陌生人,展示出自己的凶猛。 “去去去~”曲卓抬腿把小玩意扒拉到一边。进院后余光瞅见倒座房门口有一根还沾着不少肉的大骨棒。赶紧连狗带骨头一起踢进屋里,顺手关上门。 心里暗骂:“败家孩子,这要让你老娘看着了,不把你屁股打成八瓣,都算你长的结实。” “快搬快搬。”江所长一声令下,三室的老几位鱼贯进到院里,把整箱整箱的罐头往外面停着的bJ130上搬…… 第200章 不知道憋着什么心的鬼女人 “一共多少呀?” 江所长来回搬了两趟,手托着老腰停下了。为了掩饰尴尬,不得不找点话说。 “二百箱,每箱一百盒。够分的吧?”曲卓早就汇报过了,但没对领导的记性表现出任何的怀疑。 “好样的!”江所长老脸都笑开花了,默默算计了一下,叨咕着说:“一人发六盒,剩下的谁想要谁出钱买。” “怎么安排是您的事。反正咱说好了,有人问起来,您自己想辙解释,千万别把我卖了。 把我卖了不要紧,咱以后别再想这便宜了不说,我同学也得跟着倒霉。” 曲卓对这批罐头的解释是,友谊商店偷偷处理的临期品,得的钱不走公账的那种。他的同学向领导一通打包票,好容易才帮忙取到的。 对此,江所长深信不疑。 毕竟京城地界内,能一次拿出这么多罐头往外甩的,也就只有友谊商店了。 至于临期,根本就不是问题。梅林的铁盒罐头质量是最好的,别说临期,就算过期了,只要没涨盒就不耽误吃。 而且这价钱,放出风去不知道多少单位得抢破头。曲卓能争取到手,绝对是立大功了。 “放心吧。”江所长指了下三室的老几位:“只要你们自己小单位别跟外面人说露了就行。” “姜所,您这有点推卸责任的意思呀。”孙彩云抹了下额头的汗珠子,不满的嚷嚷。 “嘘,咋咋呼呼的,赶紧搬。”江所长没什么威严的瞪眼。 孙彩云翻了个白眼儿压根不带怕,活动了下肩膀一次性抱起两箱,顺带着还把想搭手的某人顶到一边。 “你就别上手了,小破体格吧。”江所长一脸嫌弃。 “……”某人多少有点哀怨,站一边默默的给几位亲爱的同事加油。 所里小六十号人呢,不是没有壮劳力。可罐头是曲卓搞来的这事,真不敢让太多人知道。 所以,只能大周天的让三室集体“加班”。 当然了,他们只要搬上车就行,到了单位卸车的活儿就不用管了。 “你那磁盘操作系统搞得怎么样了?”江所长提起正事。 “大框已经搭建完了,剩下的交给咱小天才。我明天上班检查。” “……”江所长一阵无语,心说:“这玩意还真是一物降一物,天才就是得天才去制。 方文山那小子这段时间被折腾惨了。能干的活半点别想偷懒,干不了的也得在一边端茶倒水的伺候着。 大礼拜天的看来也没闲着,估计这会儿已经到机房加班加点了。毕竟,完不成某人交代的任务,是真挨训呀。” “对了。”提起正事儿曲卓就有点皱眉头:“用ctSS做开发工具,搞搞测试还行。想要把运行速度提上去,还有实现多平台兼容的目标,必须用c语言搞。” “知道了。”江所长也跟着皱眉。寻思了一下:“先把东西搞出来,测试如果能达到预期的话,去计算机所用他们的设备。” “不是吧?同样是国科院直属单位,咱连c语言开发环境都没有,还得去别的单位……” “什么别的单位,咱不都是一家人嘛。”江所长板起脸批评,随后意识到,曲卓可能不大愿意去计算机所。 要不怎么说有能耐的手下,总是被领导特别的偏爱嘛。稍稍犹豫了一下,江所长大手一挥:“不愿意去就不去。我回头把设备借过来。” “领导有魄力!”曲卓挑了下大拇哥,随后又补了一句:“等您高升了,要是能给咱所也批一套,就更有魄力了。” “别瞎说!”江所长立马板起脸,表情不大自然的左右看了看,小声训斥:“没谱的事儿的,让人听着了笑话。” 年后江所长要高升的事,早就在所里传开了。不过事情没到最后一步,谁也说不准。 所以,江所长非常低调。生怕半场开香槟,最后落个贻笑大方…… 六个人加上个司机,搬两百箱罐头,绝对不是个轻巧的活儿。饶是曲卓和江所长带带拉拉的掺和了两趟,全搞上车后一个个的也累的满头大汗。 曲卓招呼大伙儿进屋喝口水,可谁也没那闲工夫。 马上过年了,家家都有一大摊的事儿要忙活。好容易休息一天,哪有时间喝茶扯闲篇。 眼看着bJ130开走了,室里的老几位也撤了。曲卓把院门关上了一会儿,再次开门时,手里拎了一袋子罐头和几袋麦乳精。 出门右转走了两步,敲了敲严家的大门。 院里先是应喝声响起,紧接着一阵细碎的脚步。随后门扇开启了一道缝隙,露出梁静向外看的半边脸。 没错,这鬼女人混进严家了。 严卫华虽然出院了,但还要卧床休养很长一段时间。徐芳身体本来就不好,一边是卧床的丈夫,一边是同样需要照顾的儿子,一个人根本撑不起来。 这时候梁静找上了她,表示可以帮忙照顾病人和孩子。不需要给钱,只要给个住的地方,再管个饭就行。 严家虽然刚丢了老大一笔钱,但铁路方面的领导还是非常不错的。严卫华出院时,给了不少的一笔伤病补偿和营养费。 男人养伤,要加强营养和吃药,孩子过两年还得手术。梁静如果要工钱的话,徐芳无论如何也舍不得。 可如果只是管吃管住,其实增加不了多少日常开销。和丈夫商量后,答应了梁静的要求。 于是,梁静当天就搬进了严家的东厢房。随后又把七号院的后罩房租了出去,一个月还能得几块钱的租子。 虽说帮徐芳照顾伤号和孩子能混个吃住,还能额外落点收入,对梁静来说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曲卓总觉得,这鬼女人是冲着他来的,一直心生提防。 进院后不见徐芳出来,便问:“芳姐呢?” “给严大哥抓药去了。”梁静低着头,声音唯唯诺诺的。如果不是有所了解,任谁看到了,都会以为这是个性子羞怯懦弱的主儿。 听说徐芳没在家,曲卓停下脚步,压低声音问:“你到底几个意思?” “啊?”梁静一脸错愕和无辜的看着曲卓。 “甭跟我装,当我不知道你和姓罗的打什么主意吗?” 梁静慌了,以为罗英凯跟曲卓说了什么。下意识后退一步,紧着解释:“不是,你别听他的,我是骗他的。” “……”曲卓眼神淡漠的看着梁静。 “真的,我不骗你。我跟罗英凯说的那些,都是骗他的。我实在受不了他了,没办法……”梁静说着话眼泪就溜了出来,上步想抓曲卓,却被冰冷的眼神逼退。 意识到眼前这个年纪轻轻整天笑呵呵的家伙,某种程度上比罗英凯还危险,梁静的心里直打颤。 不敢隐瞒,压低声音哭诉:“我是真的没办法了。姓罗的王八蛋自己霍霍我还不够,还隔三差五的带着狐朋狗友……我真受不了了,看他好像害怕你,我就…就……” “编,接着编。”曲卓冷笑。 “我没编,我说一句瞎话天打五雷轰……”梁静赌咒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我骗他说跟了你,好让他不敢再来缠着我。真的,我要说一个字的瞎话,全家不得好死。” 曲卓微微皱眉,把知道的情况跟梁静说的核对了一下。问她:“对面院里的房子是怎么回事。” “那是我求爸的朋友弄的,我骗梁英凯,是你帮我安排的。” “……”曲卓眉头皱的更紧,一时间无法判断这娘们说的是真是假。 梁静见曲卓不吭声,紧着解释:“我对不起你,我败坏你的名声了。可我真的没办法呀,姓罗的王八蛋以为我不知道呢,我爸其实早就让他们霍霍死了,我哥也只剩下半条命了。 我怕那个王八蛋拿我哥撒气,才一直忍着他。可我实在忍不了了,我又不敢…我就只能……” 曲卓抬手打断了梁静的话,眼睛看向院门…… 第201章 我有点怕挨揍 曲卓看向院门,是因为听到了拍门的声音。 拍击的节奏不快,力道也不大,应该是徐芳回来了。 有了判断后,曲卓拎着东西奔正房走去。梁静则快速抹了抹眼泪,转身开门。 “你怎么了……”买药回来的徐芳一眼就看出梁静刚哭过。 “没事儿,刚睡了一下,梦见我妈了。”梁静囊着鼻子小声解释。 “唉~”徐芳满是同情的叹了口气,回身关上院门。 “那个…隔壁的小弟来了,有送了不少东西。” “屋里呢?”徐芳问话的同时,快步进屋…… 严卫华一个原本很健硕的汉子,遭了一场大劫难后,枯瘦的厉害。精神头也非常差,几乎可以用透着绝望的萎靡来形容。 “我托人打听了一下。你这情况以后免疫力会稍微差点,但问题不是很大。好好养着,完全恢复后保管能跑能跳的。”曲卓尽量说些宽慰人心的话。 “大夫也这么说的。”严卫华勉强振作了一些,但依旧愁容满面。 他这情况,以后多半干不了体力活了。媳妇身体不好,再说了,就算身体没问题,这年头也不容易找到工作。 也就是说,两口子后面要面临坐吃山空的窘境。如果只是两个人也就算了,孩子的情况还跟一座大山似的压在那。 就算手术成功了,后续也得常年吃药。 后世那些很便宜的慢病药,在眼下这年月可不便宜,甚至不少都还需要进口。 两口子没单位,就没地方可以报销。那么的大一笔长期开销,换谁都得愁白了头呀。 曲卓也说不出有实际意义的,安慰的话。 他虽然知道过些年,国家就会放开政策允许个体经营,那时候两口子就能找到一条活路。 但一方面不知道具体什么时候才能放开。再一方面,大概知道相关政策施行的好像一波三折。 第一批吃螃蟹的那波人,要面临的压力和风险不是一般的大。 见炕梢委着小鹏鹏也耷拉着眼皮没啥精神,曲卓手伸过去在小家伙眼前晃了晃。握紧拳头后再一张开,掌心上出现了一块奶糖。 小鹏鹏平时不怎么见外人,性格比小女孩还腼腆。抿着小嘴看着奶糖,眼睛里稍微有了些光亮。 没伸手,而是看向门口的老妈。 “吃吧。”徐芳冲儿子挤出点笑模样。 “谢谢叔叔。”小鹏鹏蚊子大的声音说了谢谢,羞答答的伸手拿过奶糖。 没吃,只是小手紧紧的攥着。 只给一块,不是曲卓抠门,是担心奶糖吃多了会长胖。而小鹏鹏需要严格的控制体重,让心脏的负担尽量小一些。 “你怎么又拿这么多东西。” 徐芳看着柜子上的罐头和麦乳精直犯愁,这人情让她怎么还呀。 “甭瞎客气。远亲不如近邻嘛。”曲卓咧嘴笑。实在受不了压抑的气氛,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两口子,摆摆手说:“走了,有啥需要就吱声,千万别客气,也千万别怕欠人情。 等咱鹏鹏长大了,有能耐了,让他还!” 曲卓说着话看向小鹏鹏,笑眯眯的问他:“是不是呀?” 小家伙抿嘴笑,腼腆的,幅度非常微小的点了点头。 “哎~”徐芳喊住曲卓,不大好意思的说:“你家小妹要是愿意的话……让她多来玩呗。她来了,鹏鹏能精神点,要不整天萎着……” “知道了。只要您和严大哥不嫌闹腾,我巴不得呢。臭丫头一天天的就知道瞎作。”曲卓笑呵呵的应下。 回到自己家,曲卓坐下后按开电视,拿起茶几上十四枚单颗直径达到十三个毫,珊瑚红的手串有一下没一下的盘着。 这玩意不是珊瑚红,它就是珊瑚材质的,价值超过六位数。 曲卓原本想“卖”了的,可越看越喜欢,犹豫来犹豫去还是留下了。 没办法,男人上了岁数后,不管主动还是被动,似乎总是会多点莫名其妙的爱好。比如……在很多女人看来,非常无聊且没有意义,甚至还有些忙叨人的盘物件。 除了珊瑚手串,曲卓还得了一套共九件的青花瓷瓶瓶罐罐,价值二十多个,已经“卖”了。 一个粉彩宝相花交龙耳瓶,价值三百多个。曲卓觉得这玩意大小算是个有点价值的古董,换钱实在可惜。就用油纸包稳妥了,藏到了卧室的吊顶上。 这些东西都是吕杰前天晚上“送”来的。 快临年了,是人是鬼都想过得宽裕点。以至于京城地界的几处鬼市儿,这段时间越发的兴旺。 “吕杰”交代一帮小弟,甭搭理那帮没大油水的苦哈哈。专盯着像是遗老遗少,跟个鬼似的兜售老物件的家伙。 他有渠道,能从小日子手里换到进口电器。 进口电器在眼下这年月,是妥妥的硬通货,到手后根本不愁卖。随便弄几台电视、风扇、收音机的,四边一倒手就是千把块钱。 所以,吕杰手下的一帮小弟最近积极性很高。不喝大酒了,不打牌了,也不泡圈子了,天天五更半夜的在几处鬼市瞎转悠…… 曲卓盘着珊瑚手串,心里合计着……小日子惦记咱的古董,还能拿出来进口电器,这事儿能说得通,也合乎逻辑。 一旦出事儿了,只要把吕杰 “掐”死,帽子叔叔们很难查到自己头上。 但还是有一点风险,不管吕杰过来送古董,还是自己过去送电器,即便再小心,也有可能被人有心或无意的撞见。 而且,一直用“小日子”当说辞,看不见摸不着的,属实有点勾搭知情人的好奇心。 毕竟吕杰的那帮手下里,不乏心思活泛的主儿。 得给他们找一个眼见为实的,又不敢轻易打问的“目标”。 嗯……罗英凯长短大小就挺合适! 看来,这两天吕杰应该去汇报一下监视梁静的情况了。汇报的过程中,最好不小心的,让某个口风不大牢靠的手下看到…… 正合计着具体该怎么安排呢,厅里一阵蜂鸣声响起。 曲卓起身穿鞋出去,刚打开院门,乔明明滋溜一下就钻了进来,勒着小动静呼唤:“小华小华小华,你在哪儿啦?” “……”曲卓没忍住笑了起来,逗小丫头:“小华不好听,还是叫小丁吧。” “行倒是行……”乔明明把狗子从倒座房里放出来。听到某人的提议,眼神里有点跃跃欲试,但更多的畏难情绪。 最终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还是算了吧……我有点怕挨揍。” “小破胆儿吧,一点都不勇敢。”曲卓失望的鄙视,回屋时交代:“一会儿别忘了洗手,身上不准沾狗毛。” “知道啦。”小丫头揉着狗子脖颈间的软毛,喜欢的不行。等曲卓快进屋了才忽然想起来:“对了,丁大魔头让你准备水。她一会儿和我姐过来洗澡。” “得咧~” “你怎么那么听她的话呀?” “不是听她的话,是咱欠着人家大人情呢。所以,才对她报以最大程度的宽容。” “哦~”乔明明点点头。 类似话老妈和老姐都说过,既然亲爱的姐夫大好人也这么说,那就受点委屈,稍微让着她点吧。 最多,以后从她家孩子身上找回来。往死里留作业,写不完就打手板! 错题也打! 字迹不工整还打…… 第202章 狂人?简单! 二月九日,北方小年的前一天。 曲卓再次走进北大校园,并回到了之前考试的那间阶梯教室。 不过这一次,他站到了讲台上。 在他的面前,比较近的地方是二级部、四机部、国科院等一众大领导。靠后些的是国科院下属几家研究所,以及京城多家半导体相关单位的领导和技术骨干。 这么大的场面,而且列席的人员中,不乏眼下和几十年后鼎鼎大名的人物,曲卓上台前多少有点紧张。 不过,小王先生凑到耳边的一句话,让他卸下了包袱:“上次在四机部什么样,今天就什么样。” 曲卓眉头微不可察的轻挑,心里有数了。 在昨天之前,相关领导和单位,都以为32位架构的软硬件设计,是半导体研究所一众行业大拿,带领几个室齐心合力搞出来的成果。 出现这种误会,不是有人想吞了曲卓的功劳。 主要是一个人,完成一台大型计算机的设计工作,说出去就已经没人信了。如果再加上独立设计了全新的,领先于国际的硬件架构和软件平台…… 别人怎么想不好说,起码有决定性作用的领导们知道后,第一反应肯定就俩字——扯淡! 事情扯淡,摆在面前的设计同样扯淡! 直到几个口的大领导基本都点头了,要么赞成要么原则上同意了全新的设计方案。 半导体研究所才透出风声,这份设计从软件到硬件,都是曲卓一个人完成的。最多三室的人,做了部分的辅助工作。 不出意外,消息一放出去,立马引起了轰动。 不!是震动! 其实之前不少人就已经猜到了,半导体研究所之所以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拿出一套如此先进完善的方案,某位曲姓小年轻多半做出了重要贡献。 但任他们已经很高估某人的能力了,也没敢想会是这样的一个结果。 于是,才有了今天这场答疑会。 说是“答疑”,实际上是从上面的大领导,到下面各单位的技术人员。但凡没见过和不了解曲卓的人,都想见识见识,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怪胎。 还有,传言中到底有没有,有多少水分。 所以,今天这场面,可以说是曲卓在业内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亮相。 同样,也是对他专业素养的一次重大考验。 或者说,是一次专业等级达到顶尖水平的公开考试。 小王先生之所以做出“上次在四机部什么样,今天就什么样”的指示,是因为质疑声都来自那些对曲卓不了解的人。 而真正对了解他的那部分人,尤其是相关单位的领导,眼睛都已经冒绿光了。 四机部、上无19厂、总后、甚至国防科技大计算机研究组,以及某西部工厂,都明确的向上级领导提出了要人的申请。 这还只是来自外界的压力,国科院内部也不消停。 计算机所的曾茂朝,从沪市回来后连单位门都没进,就跑去了院里向领导义正言辞的表示,计算机所才是小曲同志真正可以发挥才能的平台。 把人放在半导体所,属于业务不对口! 对于这些呼啸而至的内外压力,半导体研究所肯定是不愿放人的,但他们没法替领导做决定。 都不用上面的高级领导开口,只要院领导点头,宝贝金疙瘩就得飞了。 介于这种内忧外患的情况,所里的老几位想起了当年留住方文山的旧招儿。 通过各种途径,有预谋的向外界散播出一些消息…… 比如,某人虽然平时看起来和和气气的,好像没什么脾气。但是一涉及到专业领域,瞬间就会变成另外一个人。 他所在的三室,有一个算一个,不管什么级别,不管什么资历,但凡辅助工作没跟上节奏,轻则一通数落,重则直接开骂。 所里的小天才方文山,大家都知道吧? 一天最少被骂三回,孩子从早到晚眼窝就没干过。本来就不怎么开朗的性格,现在都有点自闭了。 而且,某人这种恶劣的态度还不止是针对身边的同事。 三室副主任整天被指派的提溜乱转不说,因为需要c语言编程环境,硬逼着江所长去计算机所把设备借回去。 半导体研究所离计算机所才几步路呀,但凡有点尊卑之心,懂点人情世故,能干出这种事? 所以,惦记着要人的各家单位,开口前你们先合计好了。把人要回去后,能不能受得了、容得下这个臭脾气。 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老几位觉得只散播小道消息还不算稳妥。 于是,就有了曲卓临上台前,小王先生临场授意的事…… 老几位让人散播流言之前,已经跟曲卓打过招呼,并解释了其中的缘由。 有了之前的事打底,听到小王先生的交代,曲卓瞬间领会了其中的含义。 于是,心态放松了下来。 挺直腰板,拿捏出一副刻板的模样走上讲台后,视线在阶梯教室内所有人的脸上划过。 随后,定格在一众人头顶,对着空气说了一句:“可以开始了。” “……”台下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有点懵。 什么情况? 不是应该先问好,再介绍一下自己。谦虚两句后,对设计进行简述。再由主持答疑会的小王先生,宣布可以提问了吗? 你这……上台后一句话都没有,就直接开始了? 啥玩意就开始了? 等一众人从迷糊中醒过神来,脑子里几乎同时冒出了个极为雷同的想法——狂! 这小子太特么狂了! 简直是“真·目中无人”! 有人狂,自然就有人看不惯…… 一位不知道哪个口的领导,黑着脸拍了拍面前的设计方案,声音低沉的开口问道:“这份方案是你做的?” “是!”曲卓扫了一眼发声的领导,随后视线再次转向众人头顶的空气。 “……” 只一个字,且语气非常生硬的回答,让发问的领导脸色又黑了两分。 同时,在场的大多数人都皱起了眉头。 从半导体研究所透出来的消息看,面前的方案确实是台上那小子主导设计的。 但是,你不能忽略了其他协助你完成工作的人吧? 这一个字的回答,清晰的表露出,台上那小子完全无视了别人的付出。 这……实在是太让人不喜了。 “你有没有考虑过,这份设计如果落实,需要花费多少?”黑着脸的领导再次发问。 “我的任务是,完成设计的同时,尽量压低工艺难度和制造成本。至于具体花费多少,跟我有什么关系?”曲卓的视线终于聚焦到了那位领导脸上,顺道回了个反问句。 “……”黑着脸的领导被噎的好悬一口气没上来。 道理虽是那么个道理,但你小子是什么语气?什么眼神?还有没有点尊卑观念了? 黑脸领导旁边的那位看不下去了,清了下嗓子带着质问的语气开腔儿:“你这份设计,涉及到了太多全新的,没有任何经验可以借鉴的技术。 你怎么保证开始推进后,不会被某些难关卡住,导致项目流产?” “跟我有什么关系?”曲卓再次反问,随后又理直气壮的补了一句:“我只负责设计工作,将设计转化为产品是别人的事情。” “……” 问话的领导看着台上一脸理直气壮的小兔崽子,沉默中付出了巨大的努力,才控制住自己,没把桌上的资料砸过去…… 第203章 你哪来的勇气? 阶梯教室里满满当当,足足挤了小两百号人。 其中极小的一部分,跟曲卓比较熟。至于认识曲卓的,能稍微多点,但也多不到哪去。 剩余的绝大多数人,在今天之前“曲卓”或者“曲红旗”,对他们来说只是个最近时不时就被身边人提起的名字。再就是,知道些不知道掺了多少水分的,颇有些玄幻色彩的事迹。 眼下终于见到真人了,感觉……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至于认识曲卓的那些人,不知情的已经蒙了。心说:“这孩子是吃错药了吗?” 知情的老几位……则是表情有些尴尬。但细看的话,眉眼嘴角居然隐隐的,有些微不可察的笑意。 好吧,这时候压根没人注意老几位是什么表情…… 见偌大的会场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不知情的魏丰娃暗暗着急。左右瞅了瞅,决定做点什么。 清了下嗓子,开口道:“小曲,我看你的设计中,在运算缓存和外部存储之间,增设二级缓存。请你说明一下这个设计的必要性。” “魏叔~”曲卓的表情瞬间变得生动起来,不过,属于尴尬中透着无奈的生动。 苦着脸瞅着魏丰娃:“您觉得在讲述线性代数的课堂上,讨论三加五乘二等于多少这个问题,合适吗?” “……”魏丰娃想骂娘。握紧了拳头,真想给这小兔崽子一巴掌,但只能忍着。 老子是在给你解围好不好? 你特娘的娘的居然鄙视老子! 会场内的气氛更加诡异了…… “咳~”眼下人在清华,但正奔着四机部使劲的那位,清了下嗓子。 不知道抱着什么心思,摆出一副和善的嘴脸道:“小曲呀,你设计的那款呃…软件系统。讲一讲你那套软件系统,和我们现有bcY和bx119……” “你听不懂。”曲卓用干净利落的四个字,打断了那位的话。 “啊?”那位一下没醒过神,反应了一下才明白是什么意思,脸上瞬间泛起不正常红润。 特意捏出的和善模样绷不住了,皱着眉头质问:“你这个小同志,就算恃才傲物也要有个限度嘛。和着我们这么多人……” “你等等,等等……”曲卓不耐烦的打断了对方的话,问他:“你知道今天在场的都是些什么人吗?对项目有决定权的领导和业内最顶尖的技术人员。 疯啦,你哪来的勇气,把自己和大家放到一起的?”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侮辱了,这是赤果果的羞辱! 发声的那位怔怔的坐在那,只觉得全身的血都往脑袋上涌。 急火攻心之下忽的一下站起来,可不等开口呢,就被曲卓指着鼻子打断:“你最好把嘴闭上。再蹦出一个字,我就把你那些吊武术没有,硬装大明白的履历往出翻一翻。” “竖子……无礼!”那位气的心率直接破了二百。 “比如!在课堂上讲些五六十年代,已经过时了的老玩意,还能自己把自己给绕糊涂了的光荣事迹!” “……”那位后面的骂词戛然而止。 感觉全会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脸上燥红,额角青筋直蹦。他真想冲上讲台掐死那个小王八蛋,可他不敢,他怕还没冲上台呢,再有别的让他更难堪的过往,从那张破嘴里喷出来。 “完了……”那位心底一阵绝望。 他知道,过了今天,甚至都不用过了今天,他必然是京里从机关到下面单位所有人眼中的笑话。 用不了几天,今天的事就会在全国范围内各地各单位间迅速传播。 以后他不管走到哪里,都是无数人眼中个大笑话,天大的笑话。 他恨! 恨自己刚才脑子瓦特了,为什么要出声?! 他更恨! 恨台上那个小人得志的十三点! 我伲挖侬祖坟啦?侬一而再的针对阿拉? 难道就因为阿拉业务能力不行? 侬就看不起? 册那,擦侬嬢比…… “对了!”即便对方已经不吭声了,曲卓还没准备放过他,俯身趴在讲台上问他:“你工资什么时候送我们单位食堂?我们几十号人都一个来月没见过荤腥了。 瞅瞅你,才多长时间呀,整个人胖了一圈儿?就不能支援支援我们这些一线工作人员吗?那么自私呢?” “……”那位表情漠然,跟没听见似的离开座位,挪到过道上一言不发的往外走。 “我去?输不起是吧?领导!”曲卓的视线转向第一排的黎部长:“那天您可是见证人……” “打版测试还没完事呢。急什么。”黎领导皱着眉头压了压手。 虽然表情有点不耐烦,但心里居然还有点高兴。 因为,台上那小兔崽子,对自己说话时的态度明显不一样了,起码带着尊称。至于羞独自退场的那位,压根就没过他的脑子。 有能力的人狂一点可以理解,你一个毛武术没有的,不埋头俯身低调做人,瞎露什么头呀。 纯纯的活该! 关键是,这种人多得是。随手一抓一大把,离了谁地球都照样转。可台上那小子就不一样了,虽然脾气臭,嘴也臭,可人家能出成绩,有真本事呀! 对于有真本事的人,黎部长一贯给予最大的宽容。 而且,看到没? 那小子跟老子说话时,是用了敬语的!遇到委屈了,立马知道找老子做主。这……很眼明心亮嘛! “那么慢呢,都多长时间了……”曲卓嫌弃的抱怨。 “行行行~”黎部长又压了压手,岔开话题:“说说你那个系统。我听说,国外已经有了很成熟的,类似的软件。” “六十年代的时候,老美的电话电报公司、通用电器和麻省理工三家合作开发了一叫mULtIcS的计算机系统。 最初的想法挺美好,可参与的人太多,想法太杂,搞出来的东西过于庞大和复杂,以至于他们自己都迷茫了。 后来贝尔实验室退出了该项目,在六九年或者七零年的时候搞出了个unix。发展到现在……呃~还是相对不错的,有些启发性。” 这些资料黎部长是知道的,但他还是非常有耐性的听曲卓讲完。 毕竟眼前这小子开场后多少沾点惜字如金,能跟他讲这么多废话,已经很给面子了。 等曲卓说完了,黎部长点点头。稍稍沉吟了一下,问道:“你搞的那套系统,比那个unix怎么样?” “压根没有可比性。”曲卓手一摆,极度自信的说:“我设计的是一套贯穿大中小微各平台的兼容性系统。 完成组网后,可以远程操作、访问、调用、共享网内资源及算力。至于那个unix,眼下最多只能算是个半成品,甚至连半成品都算不上。” “你就那么肯定,能获得成功?”跟黎部长隔了一个位置的家伙怀疑的问。 “你指的是哪方面?”曲卓的语气瞬间变回了之前那种生硬无理的模样。 “……”开口的那位尬住了。 他提的是一个笼统的问题,是一种习惯性的质疑。压根没有具体的点,让他说什么。 见领导尬住,立马有人救场:“比如多平台间的网络连接,你怎么……” “你不会自己试吗?”曲卓压根不给人把话说完的机会,极度不耐烦的瞅着对方:“搭建网络的集成电路我给没给出来?相关协议和端口标准给没给?打版测试很难吗? 遇到事就知道问,长两只手就会吃饭和拉屎吗? 我再强调最后一遍,我负责的是设计,其它的有别人负责。动不动就问我一个修车的母猪产后怎么护理,你脑子里缺零件吗?” “……”问话的那位整个人都气僵了。两只眼睛喷着火的瞅着某人,硬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曲卓收回视线,再次盯着众人头顶的空气不耐烦的说:“下一个问题。” “……”偌大的阶梯教室,小两百号人一片安静。 “你小子,说话别总那么冲!”黎部长忍不住批评了一句。一时间想不出来别的问题,就着之前的话题说:“人家的意思是,我们沿用那个unix,或者在unix的基础上再开发,是不是会更稳妥一些。” “大哥~”曲卓开口两个字,直接把黎部长干的一阵头大,腮帮子没忍住抽了两下。 “您要搞清楚一个前提,unix不是开源平台。那玩意不是你想用就能用的。 咱好歹也是大国,蓝星五大流氓之一。偷偷用,一旦被人家发现捅出来,脸还要不要了? 买版权? 就咱现在穷的这13样……” “等等等等等……停!”江所长头皮都炸了,差点没绷住冲上讲台捂某人的那张破嘴…… 第204章 还有什么问题,赶紧问 虽然江所长还算比较及时的喊停了某人的疯话,但还是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让原本还能憋住的那部分人也不忍了。 一时间,阶梯教室内响起一片压抑的笑声…… “你这小子!嘴上没个把门的!”黎部长不愧是领导,不但忍住了笑,还严肃的批评了台上口无遮拦的货。 “我说错了吗?”曲卓一摊手:“那就是个半成品,花钱买回来没两天,人家出一个版本。 你买不买? 不买? 握着个半拉磕叽的东西干嘛? 买? 平均一年一个版本,回回买呀? 就盯着伙食费霍霍呗?您没事儿去我们所转转,一个个的脸上都是菜叶子色儿。知道的是半导体研究所,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兔子窝呢……” “噗~” “哈哈哈……” 小两百号人瞬间爆发出的哄笑声,直接把某人后面的话给淹没了。 把江所长、老几位,还有所里与会的几个人臊的呀,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众人只是下意识的发笑,可笑着笑着,不由自主的就收敛了……眼下这时候,哪个单位不这样? 半导体设计所要是兔子窝,那其它单位是什么? 就算强点,又能强到哪去? 黎领导笑过之后,神情逐渐严肃下来。长长的叹了口气,皱着眉头说:“完全自己搞,风险还是太高了。” “高什么呀。”曲卓的表情多少沾点不耐烦。视线在台下一片脑袋上扫过,很快锁定了靠后面位置的某方姓小倒霉蛋。 扯着嗓子问他:“你说,咱自己搞,难吗?” “……”方文山没想到会被忽然点名。傻呵呵的左看右看,随后用询问的眼神,指了下自己的鼻子。 “说话,脑子忘家里了?”曲卓不耐烦的问。 方文山下意识站起来,摇了摇脑袋,很干脆的回答:“不难。” 对他来说,确实不难。本身的编程基础就很扎实,数学底子还好。在某人已经搭好大框架的前提下,有什么好难的。 “不难?”曲卓眼珠子一瞪:“既然不难,让你弄个磁盘分层目录,你搞出个什么狗屁玩意?” “……”方文山缩脖子。 “让你把debug工具搞完,你搞了吗?” “……啊?”方文山傻呵呵的抬起头,一双小眼睛里尽是迷茫。 如果换个人说这话,他肯定跳着脚的反问:“你什么时候让我搞了?” 可台上那货……他真不敢跳脚呀。难道……我没注意,听漏了? 或者…… 方文山很想拍拍脑袋,他有点怀疑最近忙的昏天暗地,把脑子累坏了。 “还有你们!”曲卓的视线转向方文山左右三室的几位同事:“我四点贴在小黑板上的今日任务,都推进多少了?” “四点?” “早晨四点?” “你没在家睡觉吗?” 三室的几个人先是一脸懵,紧接着先后醒过神来。一个个的立马低下头,做出心虚的模样。 “别人今天来这儿,是有问题要问的。你们来这儿干嘛呢?帮我答呀?来!都上来!”曲卓黑着脸往旁边挪了两步让出位置。 “……”三室的几个人低着头不吱声。 “愣着干嘛呢?等我求你们呢?”曲卓瞪着眼珠子问。 方文山不安的挪了挪屁股。他有点社恐,不想上台。可某人明显已经恼了,不上去的话……后果难料。 犹豫了再犹豫,小倒霉蛋站起来,挪步子要往台上走。 “你还真上来呀!”曲卓抄起半截粉笔就撇了过去。 酒吧里扔飞镖练出的准度不是盖的,一家伙出去,粉笔头在空中画出一道长长的弧线,正中方文山的脑门。 小倒霉蛋愣住,紧接着就听某人大吼:“给我滚回去干活!国家发工资养你们是吃干饭的呀!” 这回方文山的反应快极了,受惊的耗子似的,转身一溜小跑的撩了。 三室的几位一看这情况,纷纷默不作声的起身,排着队往外走…… 人还没出门的,身后咆哮声再次响起:“下午四点前检查。完不成,今天谁也别想回家!” 论到骂人的经验,当过项目组长,管着一帮九零后灵灵后刺头的曲卓简直不要太丰富,一套吆喝下来行云流水气势十足。 等三室的几个人离场后,剩下的人居然或多或少都有种心有余悸,甚至庆幸的感觉。 为什么心有余悸,大家要么经历过,要么见识过领导这种抡着鞭子赶骡子的架势。 庆幸的是,幸亏没跟台上那小子共事。 不然,一天天的早晚得被逼疯! 听听,说的那都是人话吗? 凌晨四点,就把一天的工作任务贴出来了。赶上大会战的项目,也不过如此呀。 “那个……咳~”黎部长不自然的活动了下身体,缓和着语气劝解:“小曲呀,我们知道你很急。但是工作嘛,讲究的是张弛有度。像你这样一直绷紧了发条,是要出问题的。” “能不急嘛。”曲卓叹了口气:“为了这点破事儿,已经折腾小一个月了。室里的正常工作全攒下了。再不赶紧结束,得耽误多少事儿呀!” “……”黎部长无语了,真想问问:“你一个干活的,领导让干啥就干啥呗。旁的那些,那是你该操心的吗?” 虽然心里吐槽,但这话他还真没法说出口。人家年轻的小同志一心扑在工作上,急领导所急,这应该表扬呀,哪有批评的道理。 江所长见有点冷场,起身面朝大伙儿苦笑着说:“小曲就是这样的一个同志,脑子里除了工作,根本不想其它的。还请大家多担待。” 一句话说完,江所长稍稍缓了一下,动容的说:“可能有部分同志是知道的。前段时间小曲同志,用了不到二十四小时,就把一整套微型计算机的解决方案搞出来了。 东西搞出来了,人累到在医院里足足昏迷了五天。脑子还没完全清醒呢,就立马要出院,说还剩点尾巴活没干完……我就劝他,不用这么拼命。大家知道他怎么说的吗?” 稍稍给了大家一点消化的时间,江所长眼中泛着泪光的说:“他说,看着咱们落后西方那么多,着急呀!” 这番话一出口,所有人的神情全都郑重了起来。再看台上的某人,眼神和之前有了根本性的变化。 就在这个所有人都动容的时刻,台上的某人居然嫌弃的冲江所长摆了摆手:“你可别瞎耽误功夫了。” “……”全场小两百号人呼吸同时停滞,一时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而台上的那个货,似乎全程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无视了台下所有人,上身伏到讲台上,抻脖子看向黎部长。 黎部长愣了一下,发现曲卓的视线落在他手腕的表上。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说道:“九点十七分。” “这不瞎耽误功夫嘛。”曲卓烦躁的挠了挠头,视线扫过台下一片错愕迷茫的脸,催促道:“还有什么问题,赶紧问……” 第205章 超额完成任务 来北大参加答疑会的人里,有不少都是带着问题来的。可被明显带着不耐烦的催促后,愣是没一个人开口。 问个屁呀! 你一张嘴,他要么反问你脑子是不是缺零件,要么直接告诉你,这事儿不归我管。 你问啥? 问不好就挨顿狗屁呲。 今天有资格与会的,要么是领导,要么是技术骨干。大庭广众的让一小年轻训得灰头土脸,以后还做不做人了? 曲卓等了大概有十秒钟,再次催促:“说话呀?都卖单儿来的呀?” “……”台下一片寂静。 “一个多小时……白扔了!”曲卓烦躁的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下讲台跟表情复杂,强绷着才能保持严肃的小王先生说了句:“老师我回了啊,一堆活儿呢。” 话说完,大步流星的就往外走…… “哎~不,你……”江所长伸手把人拽住,却不知道说点什么。 曲卓停下脚步扫了江所长一眼,移视线看向瞅着他的黎部长,大大咧咧的说:“领导,老江人不错,就是腰子太虚了。以后您照顾着点啊。” 小两百号人的视线刷的一下,齐聚到江所长脸上……啥?腰子太虚? “……”江所长直接傻眼了。 “……”江所长旁边的小老太太脸侧到一边揉着眉心。貌似是在头疼,实际上是憋不住笑了,只能借着揉眉心的动作遮掩实在压不住的嘴角。 “……”大王先生还好,表情严肃目光沉静。可大家看不见的右手,正在用力掐着自己的大腿。 “……”黎部长没掐大腿,靠咬舌尖才根才硬憋住没笑出来。 “大哥,干啥呀?你倒说话呀?”曲卓愣头愣脑的,带着不耐烦的问拉着他,却说不出话的江所长。 “哎哎,等一下。”黎部长醒过神了,眼睛里多少有点放光的问:“既然觉得你们江所长是个好领导。那,你后面还跟着他怎么样?” 这话一出口,会场里的部分人顿时心头一紧。 有半导体研究所的老几位,还有四机部下属单位的人。 老几位心头发紧,是听出来了,姓黎的还是想挖人! 四机部下属单位的人则是头皮发麻,心说:“这玩意要来后,不可能放机关里待着呀?发给哪个单位? 擦了,有需要是借来用一用还行,可别送我这来,我可伺候不起!” “您快拉倒吧。”曲卓嫌弃的瞅了眼江所长,咧着嘴说:“整天磨磨唧唧黏黏糊糊,支使一下才知道动一下。还跟他混?早晚得急出点毛病来!” 这话一出口,黎部长无声的苦笑。所有心头发紧的人,都松快了下来。 除了江所长……表情又羞又臊,眼神贼哀怨…… 其实搞理工的,醉心于技术的人不在少数。脑子里除了工作,压根就不琢磨别的。甚至有些人不工作的时候,瞅着神神叨叨的,不知道的还以为精神有问题呢。 但是,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谁都没见过病情如此严重,脾气还如此急躁的家伙。 有本事、能干活,还有主观能动性的手下,当领导的就没有不喜欢的。 可一当领导的,成天到晚被个技术员抡着小皮鞭赶着干活……再看老江同志那欲哭无泪的模样,在场的人都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随即有人醒过神来,不用同情他,他眼瞅着就脱离苦海了。 于是,消息比较灵通的,将视线投向了另一个人——老黄同志。 黄昆嘴里有点发苦……他其实知道今天这场面是“演戏”呢。对于马上就要接手半导体研究所的他来说,对于这场“戏”必然是百分之一百二十的赞成。 但是吧,他跟曲卓接触的毕竟不多。从头到尾的经历下来,居然半点演戏的成分都没看出来。 尤其是刚才某人训斥方文山的场面……他对方文山很了解呀。就那孩子,是会配合人演戏的性子吗? 那副委屈、害怕,甚至是恐惧的模样,能是装出来的? 心里不由的开始怀疑,这小子不会是本色出演吧? 怀疑的种子一发芽,这位国内固体物理学和半导体物理学奠基人之一。从无到有的拉起北大物理系的大牛,居然罕见的,生出了一点畏难情绪…… ———— 别人怎么想的曲卓不知道,也不关心。反正他今天算是超额完成了既定目标。 不过,回到单位后就惨了。 被以孙彩云为首的,三室的几位学长、学姐,以及前辈们好一通阴阳怪气的损落。 当然,大家都是开玩笑的。 之所以明知是演戏,反应还这么大。主要是之前在会场时,真有点被某人的气场给吓到了。以至于直到出了北大校门,才真正醒过神来。 不然,就孙彩云那种活泛性子的,如果不是被镇住了,说不准直接就笑场了。 热闹过后,曲卓问:“方文山呢?” “机房呢呗。”宋帆回话时直揉太阳穴。 小方同学是真被某人吓到了,都回单位了还没醒过神呢。几位师兄师姐拦都拦不住,一头钻机房去加班加点了。生怕完不成“既定任务”被狗屁呲。 “行吧,最近那小子c语言提高的挺快,多加加班对他有好处。”曲卓半点同情心都没有,说着话就要往外走。 “干嘛去呀?”孙彩云问。 “昨天不是说,今天资料室来新货吗?我瞅瞅去。” “哎~”孙彩云赶紧把人喊住:“你别只顾着自己看,顺手都翻译出来。” “下午让方文山弄,我看着他。” “你就不能换个人欺负吗?”孙彩云一阵于心不忍…… 曲卓奔资料室去的时候,北大那边散场了。 四机部的机关小车内,秘书小声试探:“部长,咱们还要人吗?” “……”黎部长眉头微皱,没有回话。 他眼下如此迫切的想把曲卓要走,主要是“331工程”的推进,遇到了不少困难。其中一部分,问题出在设计层面。 但现在,他陷入了犹豫。 不是觉得曲卓的能力不够,而是……那小子的能有点太强了。 眼界宽,心气也高。黎部长严重怀疑,把他放进331项目组,眨巴眼的功夫,就得把之前的设计全都推翻了。 黎部长很确定,曲卓搞出的东西,一定比现有的要好,甚至会强很多。 可问题是,那小子琢磨出的“好东西”,多半要把现在打的底子全部推倒重来! 项目启动至今,大笔的投入已经砸下去了,全都推倒重来? 这已经不是魄力的问题了。资金实在有限。再好再心动,客观条件摆在那,搞不起呀…… 四机部小车后方不远处,一辆212内,西部某单位的两名厂代表同样在谈论曲卓。 面相相对文气些的男人看向身边的主官:“老于,怎么样?满意不?” “嗨~呀~”一贯果决的老于,罕见的迟疑了。 满意? 满意! 业务能力、工作热情、拳拳之心,都满意的不能再满意了。 但是,半导体研究所三室的研究员们,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国内业务能力最拔尖的一批人。 就那样的一批人,被那小子“鞭打”的跟哑驴子似的,一个个的状态都是木的。 还有方文山。当年那也是被看好,并被选中的人才。最后因为性格缺陷的问题,只能不舍的放弃。 就那么一个心高气傲到目中无人的天才,眼下都成什么样了? 之前听说那小家伙,被磋磨的快要自闭了还不信,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再想想自己手下的那些,一个个的虽然也算精兵强将。可跟半导体研究所的顶尖专业人才比,可能还差那么一小丢丢。就算有强点的,也远不如不过方文山。 如果把那小子要回家……打击虽然有助于成长,可过度的打击,容易把好钢砸坏了呀。 而且,想到那位江所长欲哭无泪的表情,还有那小子的评价……老于用力抓了抓头皮。 虽然他自问也算是个暴脾气了,可真没自信能“暴”过那小子。 不要说真要回去,想想都头皮发麻…… 第206章 绝世老悍妇 乔明明跟人打架了,自己单挑一大帮孩子。 没怎么动手,主要是吵嘴架。但右边眉头被石子打着了,肿了个疙瘩…… 这不临年了嘛,大栅栏那边摆出了鞭炮摊子。摊子不算大,但对男孩的吸引力无疑是巨大的。 这年头孩子多,兜里趁钱的买一挂,拆开分点给关系好的,一帮小子点上线香满街疯跑,噼一下啪一下的。 兜里有点小钱儿的,一帮一撮的凑钱买一挂,拆开了按照出资多少一分,也点上线香满大街撒野。 还有一大帮兜里分13没有的。要不着还眼馋,就凑一起想熊招儿。 遥世界的寻摸牙膏皮子、罐头瓶子、破铁皮子,能捡就捡,捡不着就顺。 折腾了两天,弄了一大堆东西,卖了钱后买了两挂鞭。买鞭的时候还相互打掩护,偷偷顺了几个二踢脚。 胡同里一淘小子“弄到”的东西多,分到一把拆散的小鞭,还得了根二踢脚。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点着了引信甩手就扔进了严家院里了。 院里拢音,第一响贴墙根“乓”的一声,把屋里的小鹏鹏吓得一哆嗦。第二响在窗外“咣”的一下,把封窗户的塑料布给嘣开了。 小鹏鹏又是一个激灵,小脸和嘴唇肉眼可见的没了血色,坐那眼神发散的大口倒气儿…… 徐芳和梁静带严卫华去医院复查了,家里没大人。在严家玩的乔明明又安慰又捋胸口的,等鹏鹏才缓过劲来,冲出院子找人理论。 街上仨一帮五个一伙儿的小子多去了。小丫头问一帮,对方不承认。又问一伙,对方还是不承认。 胡同巷子里转了一大圈,听到有人在放二踢脚,就寻声找了过去。 然后,就跟十几个野小子对上了。 事实证明,一张嘴怎么也吵不过十好几张嘴,乔明明被气得哇哇哭着跑回家,带着狗子去寻仇。 哪曾想小玩意不争气,被一帮野小子用石头砸的吱哇叫。小丫头保护狗子,眉头让石子砸着了…… 某人实打实的忙了一上午,被领导强制着提前了半天放假。 先去了趟景阳胡同,跟于家两口子说下午海鲜送到后包圆了,完事才溜溜达达的回家。 一进门,就看到了眉头肿了个疙瘩,眼泪还没干透的自家闺女。还有一条腿还有点瘸的狗子。 问明白情况,曲卓好悬没原地爆炸,带着小丫头出去找人,结果那帮小子不知道野哪儿去了。 不过乔明明知道,那帮野小子里有一个是三十五中的,家就在三号院。 曲卓带着小丫头直接找去了……他不知道的是,一个多小时前,那个叫葛小涛的臭小子跑回家,跟奶奶说:“奶,我作祸了。” “你又作啥祸啦?” “我们学校二年级一丫头片子,她放狗咬我。我捡石头砸狗,撇歪了,砸她眼睛上了。” “艾玛……没事儿!她不放狗咱能撇她吗?不怨你,你…你上你大姑家玩两天,我喊你你再回来……” 后面的过程就不说了,反正一大一小俩人被老太太掐着腰骂了个狗血淋头…… 其实曲卓不是骂不过,是见对方年纪太大,怕给气出点毛病来。这要是往地上一躺,有理也变没理了。 虽然落荒而逃,但事情肯定不能就这么算了。把小丫头送回家正要奔街道办,去西单闲溜达的丁芳华和乔小雨回来了。 丁大姑娘问清楚情况后,直接炸了,事情也彻底闹大了…… 曲卓去街道办的时候,丁芳华随便逮了两波帽儿胡同小学的学生逼问。没费什么功夫,就把那帮野小子给挖了出来。 老师就是老师,压根不用去找。随便一支使,就有腿快的领命去喊人了。 街道柳主任带人赶来的时候,一帮野小子里的七个,已经蔫头巴脑的回来了。 这七个都是帽儿胡同小学的,知道被学校老师盯上了跑也没用。至于其它的那些,已经鸟兽星散了。 柳主任问清楚经过缘由,又气又后怕。 一帮野小子要么是胡同里的,要么是左近的,都知道严家的小鹏鹏心脏不好。不管扔炮仗的举动是坏也好,是作也罢,后果都太吓人了。 还刚好赶上个家里没大人的时候,真把孩子吓过去了怎么办? 再就是石子这是砸乔明明眉骨上了,要往下一点,砸到眼睛呢? 随着柳主任和丁芳华的审问,七个小子把一起的同伴给卖了个干净。 柳主任掏出小本本记下那些孩子的信息,怒气冲天回去打电话…… 也就个把小时,十几个孩子的家长,要么从单位请假跑回来。要么请完假回家抓孩子,再亲自押送过来。 不押来不行。 柳主任电话里说了,一个小时见不到人就报派出所。 另外,帽儿胡同小学、月坛小学、皇城根小学、四中、三十五中的八位班主任,两位教导主任,一位副校长和一位正校长也陆续赶到。 几方人马到齐,胡同里彻底热闹了…… 领导训斥老师,教育家长。老师连学生带家长一起训。柳主任和街道的工作人员,则大着嗓门跟几个想推卸责任,还有压根没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互喷口水…… 家长们呢? 有的试图掰扯道理,有的骂孩子,更多的则是一边跟这个道歉跟那个承认错误,一边大巴掌大脚丫子的开揍。 提议弄钱买鞭炮的主谋,和那个往严家院里扔二踢脚的小子最惨。一个被爹妈下死力气的混合双打,一个扔炮仗的爪子差点让他爹给剁了。 一时间训斥声、呵骂声、哭嚎声、讨饶声、帮腔声讨的、帮腔搓火的、和稀泥瞎劝的、护着孩子冲儿子、媳妇,自家男人还有街道的人跳脚的,乱糟糟的声音响彻整条胡同…… 曲卓见柳主任骂累了,凑人家身边告刁状。 柳主任很快缓过劲来,扯着大嗓门一声令下,管片范围内所有在家的,全都出来开大会——声讨大会! 之前把曲卓骂的狗血淋头的老太太,和另外俩老太太一个老头,外加两个孩子妈和一个不知道是孩子姨还是姑的中年女人,因为拒不认错和袒护自家孩子,被点名拎出来接受群众的声讨。 说是“声讨”,其实就是“批斗”。 随着柳主任的命令发出,帽儿胡同和南锣鼓巷的几百号人,对着几个人开启了战斗模式…… 大浪潮虽然结束了,但演了整整十年的“团体节目”,大伙都娴熟着呢。 好家伙,曲卓算是亲眼见识了什么叫群起而攻之,什么叫漫天的口诛笔伐,什么叫铺天盖地的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被围在里圈的几个人根本没有任何抵抗的余地,怂了、蔫了、不张狂了,明白事理了,也不牙尖嘴利了。 有的灰头土脸的作罗圈揖道歉,有的哭着的承认错误自我检讨,有的被唾沫星子喷的精神状态都不好了,木愣愣的跟傻了似的…… 有例外! 被曲卓告刁状的老太太,面对漫天的吐沫星子半点不怂。嚷嚷她家孙子就跟着看个热闹,家里老大当年跟过谁谁谁,家里老二去支援三线建设,是大功臣…… 最后还叫嚣着自家三代贫农,就算海子里的谁谁谁过来,她也怎么着怎么着的…… 现场太闹腾了,曲卓站在外圈具体内容没听太听清楚,但是老太太的死不悔改的态度明显犯了众怒。 立马有大嗓门的开始揭底,说老太太家老大过去几年都干了什么坏事。现在那啥倒了,应该被清算! 又有个嗓门更大的爆出来,老太太家老二当年和食堂已婚胖娘们不清不楚,让人家男人抓了现行,才被发配去巴蜀…… 等第三位爆料揭底的开口时,内圈忽然响起一片惊呼声,紧接着密集聚拢的人群轰的一下就散开了。 曲卓下意识随着人流往远处退,到了安全的地方往圈内一瞅……老太太居然当众把裤子脱了,手里不知道抓着一泡还是一坨。 嘴里喷吐女性亲眷和生物学名词,两只手连甩带抓玩命往周围人身上招呼…… 第207章 大义凛然柳主任 事实证明,曲卓之前高估自己了。 以为火力全开,收拾个不讲理的老太太根本不叫事儿。 直到看见几百号人狼奔豕突的败退,才知道“老刁妇”这玩意真不是好惹的,急眼了啥事都能干的出来。 不过,个人的力量终归有限。 一老太太平时能吃多少喝多少,关键时刻再能挤又能挤出多少。 “弹药”打完,人也累的坐地上呼哧带喘的折腾不动了。 柳主任好歹是这一亩三分地的当家人,连个老刁妇都治不了,以后工作就别干了。 脾气一上来。打发人回去把住户登记本取来,当着老太太的面把记着她家几口人的信息那页撕下来。 揉成一团往地上一扔,喝令道:“三天之内把房子腾出来还给街道!给我搬走!咱这容不下你这种胡搅蛮缠寡廉鲜耻的害群之马。” 三十五中的教导主任也趁机发飙,命令老太太:“过完年让葛小涛爸妈去学校办退学手续!” “凭啥!”老太太立起眼珠子:“你说搬走就搬走呀?你让我们退学就退学呀?你们算是什么东西,我告你们去!” “去!爱哪告哪告去。能找着海子里大门不?我派人领着你去!”柳主任半点不带怕的,指着老太太吼:“我告诉你,你们家那点烂事我这都一笔一笔的记着呢。 三天之内不腾房,新账老账一起算!别以为仗着岁数就为所欲为,以前那是我不愿意跟你一般见识。 我告诉你,真要依法追究,一样送你进去蹲笆篱子!” “你送!你不把我送进去,你就是小婢子养的!”老太太不知道是真不怕,还是拿准了柳主任不敢动真格的,半点都不带怕的。 “小张!”柳主任一声吼,冲着手下的办事员喊:“立刻给我通知粮站、副食店还煤场煤场。从今儿个开始,葛家的粮本、副食本、煤本全部作废!” “是!”小张领命就要去下通知。 “张家小子,我借你俩胆子!”老太太支棱着站起来,裤子都不提指着小张喊:“你要敢去,今晚我就住你家去!” “愣着干什么!”柳主任瞪着小张:“她要敢去你家闹,你就通知派出所抓人!” 柳主任转头指着老太太吼:“把眼珠子给我睁开,当现在还是以前呢?看我这回不法办了你!” “……”老太太怂了。 她忽然反应过来,现在和以前确实不一样了。现在的派出所,已经是那些真正的大盖帽做主了。而且心狠手辣的,敢闹腾真不惯毛病。 眼看着小张带着柳主任的命令跑了,老太太嘴角抽了抽,忽然就川剧变脸色似的扑通一下坐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我~的~妈~呀~这世道不让人活啦~~老天爷呀~~你快开开眼吧~~~老实人没活路啦……” 柳主任眼看着有滥好人想凑过去劝,嗷的一嗓子:“让她嚎!谁都不许管!我今天把话撂这儿,谁敢管我收拾谁!” 眼看街道主任动了真火,想劝解的几位默默的停下脚步。更多的人,要么冷眼旁观,要么已经回家该干嘛干嘛了。 老太太见哭嚎没起到作用,下意识要收声。结果动静刚一停,就见柳主任指着她吼:“嚎,别停,继续嚎。还有什么招儿,一起都使出来。” “……”老太太不嚎了,瞅着柳主任不吭声。 柳主任看了下表,指着老太太斩钉截铁的说:“你给我听清楚了,现在是二月十二号下午两点十三分。三天时间!二月十五号下午两点十三分,要么你把房子给我腾出来,要么我翻旧账,把你送笆篱子里!” “活不了啦,我撞死算啦……”老太太使出最后一招,爬起来奔着旁边的台阶貌似决绝的挪动。 “让她撞!我看谁敢拦着!”柳主任一嗓子制住下意识去拦的几个人,虎着脸冲着围观看热闹的吼:“我今天拼着这个主任不干了,也要为民除害!” “好~”人群里响起叫好声,紧接着有人啪啪的鼓掌。 有人带头,围拢的人群真心也好应景也罢,纷纷拍起巴掌,一时间居然掌声雷动。 老太太挪到离台阶大概还有一米多远的地方不动弹了,也彻底傻眼了…… 一场闹剧眼看快结束时,梁静推着自行车,徐芳扶着后座的严卫华,仨人从医院回来了。 还没闹明白怎么回事呢,一帮大人和孩子就围过去道歉。 等搞清楚情况,两口子虽然心里很气,可眼下这场面,除了大度的原谅还能怎么着? 在柳主任的严令下,被完全孤立和无视的老太太,趁着这个当口默默的爬起来,提上裤子回家了…… 为了表彰乔明明小同学的英勇事迹,曲卓亲自下厨,酸菜炖骨头、糖醋排骨,浇汁大虾和小八爪,还用白菜心和粉条拌了个凉菜。 开饭后,小丫头草草的啃了半根大骨棒,就准备拿出去喂狗子。不曾想被老姐发现并制止,勒令她把上面的肉啃干净。 然后,骨头关节处的肉筋,勒进了小奶牙的缝隙里。又是抠又是剔的,肉筋出没出来不知道,原本就有些活动的二门牙掉了。 缺了颗牙,虽然说话稍微有点漏风,可咧嘴笑的时候小模样更可爱了。 就在三个无良大人逗弄人家豁牙小姑娘时,唐富洲两口子到草场胡同拜访了许桂芸。 两家是老交情,不过眼瞅着快十年没见了,免不了的多了不少陌生感。 唠了会儿嗑,说到过去几年里各自的遭遇,两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好一通哭。 等许桂芸情绪稳定了,唐富洲安慰她:“别着急,之前对老乔的定性已经翻了。不过,正式文儿得等到年后才能下来。” “那…年前回不来了呀?”许桂芸心里有些失望,但更多的是踏实。毕竟老唐两口子能登门,说明事情肯定已经稳了。 “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不差这两天……以后就好了。”唐富洲轻声开解。 “对呀,以后就好了。”唐富洲媳妇拉着许桂芸粗糙的手,再看她生了不少斑和皱纹的脸,眼泪止不住的又涌了出来。 她和唐富洲过去几年一直在南方,虽然日子也很艰难,但跟眼前的老姐们比,简直就是在享福…… 第208章 腼腆的小魏 周天,丁芳华和乔小雨还要奔商店,这次把乔明明也带走了。 丁芳华昨天看好了一件羊剪绒的大衣,今天带着钱去买。 乔小雨打算给妹妹买身过年穿的衣服。同时,准备看看有没有合适自己穿的。 不过,不是为了过年准备的。 眼下这年月的婚礼虽然朴素,但新媳妇怎么着也得稍微美一美,买身新衣服穿。 只是乔小雨有点纠结,不知道该买什么季节的。毕竟婚事虽然基本没跑了,但到底什么时候办还是个未知数。 曲卓已经表态了,完全服从丈母娘的安排。而许桂芸的意思,想等自家男人回来后拿主意。 至于老乔, 说是快回来了。但具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曲卓原本想跟着一起去的,怕傻丫头不舍得花钱,准备当个人形钱包。 当稍甭管有没有用,碰到什么都随便“摸一摸”,以备不时之需。 可计划没有变化快,一大早门铃声响起。开门的同时,一只既不粗壮也不有力的手张牙舞爪的伸进来。 曲卓侧身躲开,随手一个擒拿把人拧住,发现对方手腕上带了只有点眼熟的电子表。 “疼~疼~疼!”魏胜利惨呼。等曲卓松开手,纳闷的问:“你什么时候学会擒拿了?” 听到这话,曲卓下意识看了下自己的手,眼神有点迷糊。 魏胜利就是随口一说,扒拉开曲卓进院,瞅着光亮的水泥地面,用鞋底蹭了蹭:“大冬天的打地面,天暖和不得酥了?” “不能,硅酸盐的水泥,专门冬季施工用的。”曲卓压下杂念招呼魏胜利进屋。 魏胜利进屋里里外外的看了一圈儿,坐长椅上感慨:“你小子这是打算娶仙女儿呀?下这么大本儿?” “你还别说,我媳妇就是仙女儿。”曲卓去厨房给魏胜利冲了杯橘子水,看了眼时间,嘚瑟的说:“甭怀疑,一会儿你就瞅见了。” “呦~”魏胜利赶忙整理了下领口,顺道拍了拍胳膊肘的扶灰。 稍稍整理了下仪容,才记起兴师问罪的茬儿。板起脸不高兴的说:“对了,忘跟你算账了。你小子真是狗咬吕洞宾!我爸替你解围,你不领情就罢了,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损落他。” “我正寻思得空时去趟你家呢。”曲卓苦笑着解释:“等回去你偷偷跟你爸说一声,那天我是奉命行事……” 随着曲卓的解释,魏胜利恍然大悟。随后酸唧唧的说:“行呀你小子,成香饽饽了还。” “嗯,你形容的非常准确。”某人恬不知耻。 “快得了吧。我爸说,眼下系统内的人都谈论你呢,可不是什么好话。”魏胜利提醒。 “好事儿。”曲卓完全不在意,乐呵呵的说:“哥们是靠技术吃饭的,今后的目标是一言九鼎的学术大拿,不是好好先生。” “行,您是这个!”魏胜利心悦诚服的挑起大拇哥。随后岔开话题:“你今天有事儿吗?” “暂时没什么安排,你有事儿?”曲卓没说准备陪媳妇逛街的事。 “这不快过年了嘛,陈琦和齐江海想一出是一出的,张罗着要同学聚会。让我来喊你。” “什么时候?”曲卓问。 “今儿中午,展览馆。” “提前几个小时通知呀?哪有这么干的。” “前天就打招呼了,我负责通知你。结果前天加班到后半夜,昨儿个跟领导去房山了。” “不去了,你跟他们说我在单位加班。”曲卓半点兴趣都没有。 魏胜利其实也不想去。不过自从参加工作后,已经意识到“关系”的重要性。 虽然心里不喜欢,但收到邀请时,连犹豫都没犹豫的就答应了。 见曲卓不想动弹,正要劝两句,外面响起不满的女声:“你这人心可真大,大门都不关呢?” “特意给你们留的门儿。” 曲卓应声的同时,魏胜利看到高个子姑娘把自行车停在窗外。赶紧站起身,略显紧张的扥了扥衣襟。 等五官眉眼漂亮,气质大气的姑娘进屋,熟门熟路的换拖鞋时,魏胜利小声问曲卓:“这是…弟妹?” “弟什么妹呀,这我哥们。”曲卓回了一句,问丁芳华:“小雨和明明呢?” “后面呢。” 丁芳华说话时,乔小雨嘴上训着小妹,推着自行车进院。 “我大闺女又怎么得罪你了?”曲卓不满的站门口嚷嚷。 “呜~”乔明明跟看到亲人似的,干打雷不下雨的扑倒某人怀里,撅着小嘴告状:“我姐说不给我买新鞋。” “她说不买就不买,怎么那么霸道呢?买!咱买两双,三双!换着穿!”曲卓心疼的摸了摸小丫头还有点发红的眉头。 “买什么买,眼瞅着就开春了。”乔小雨皱着眉头嘟囔。 “开春跟买鞋有什么关系?”曲卓不解。 “穿不了两天就得收起来,明天再拿出来就成旧的了。”乔小雨理由充分。 “您这……”曲卓拱了拱手,对这奇葩脑回路表示敬服。 “讨厌~”乔小雨抬手作势要打,忽然发现屋里有个陌生人,赶紧停动作,小脸儿浮起一片红晕。 “我对象乔小雨,他是我铁哥们魏胜利。”曲卓给两边介绍了一下,见媳妇有点扭捏,小声说:“他爸妈你见过的,上次跟杜叔一起来看我。” 乔小雨想起魏丰娃和老魏媳妇,知道那两口子算是曲卓的长辈,冲魏胜利客气的点了点头。 魏胜利跟曲卓独处时比较放得开,有外人时腼腆的跟个大姑娘似的。站那局促的原地踱着步子,憋了好几秒才憋出一句:“你,你好。” 打完招呼,偷偷瞄了下丁大姑娘,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丁芳华虽然漂亮,但气场张扬自信,给了魏胜利非常大的压迫感,以至于都不敢正眼看。 相比之下乔小雨就好太多了,一看就是温柔如水好相处的姑娘。同时也是真漂亮,怪不得某人刚才大言不惭的说是仙女儿呢。 但也是因为太漂亮了,魏胜利还是有点不敢正眼看。 “啥时候走啦?”丁芳华的声音打破了屋里短暂的沉闷。 “走,老魏,逛街去。”曲卓招呼道。 “啊?不去啦?”魏胜利有点发傻。 “去什么呀?”丁芳华问。 “几个高中同学闹闹着要聚会,懒得凑那热闹。” “都什么同学呀?”丁芳华面露警惕。 这不完全是多管闲事,主要是一听“高中同学”,她立马想到了某个小狐狸精。 虽然某人一直以来的表现还算可圈可点,但丁芳华太知道那只“臊狐狸”对老爷们的诱惑力了。生怕某人的魂儿被勾走了,再负了自己的好朋友。 “有…我们班长牵的头,他家是北大的,现在在人大上学……”魏胜利把丁芳华的“警惕”理解成了“嫌弃”。 可能是不想丁大姑娘看不起曲卓的同学们,也可能是想在漂亮姑娘面前拔一拔份儿,专门捡同学里如今混的不错的说。 临了还声音贼小,既腼腆又得意,还有一丢丢不自信的介绍了下自己…… 丁芳华一听全是男的没女的,而且多多少少的都有点背景和能耐,眼里的警惕淡去。 对乔小雨说:“让他去吧,大老爷们需要交际。整天围着女人转,没大出息。” 乔小雨点点头,小声劝曲卓:“那你去吧。我们自己逛就行……” 第209章 还算拿得出手的同学们 绝大部分男人,都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 比如,在某些时候,完全不需要过脑子,就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魏胜利就凭借着这种潜意识里生成的判断,把今天要参加聚会的男同学中,比较拔份的拎出来说了一遍。 没错,只说男的,女的一个都没提。 配上他那副怎么看怎么听都老实到过分的面孔和语气,一贯警惕心爆棚的丁大姑娘,居然半点疑心都没起…… 俩大一小仨姑娘走了,曲卓和魏胜利扯了一阵闲篇,出门奔展览馆餐厅。 展览馆餐厅就是年代剧里经常出现的“老莫”,莫斯科餐厅。大浪潮开始后改了名字,俄式宫廷大餐也变成了蛋炒饭和盖浇饭。 在大浪潮后期,逐渐恢复了部分西餐供应。现在虽然名字还没改回来,但原有的菜品大部分都已经“复出”了。 可惜当年“老兵”们每去必顺的银质刀叉没了,变成了钢制的…… 俄式风格恢弘大气,但细节处稍显破旧的大门外,人模狗样的齐江海和陈琦,脸上挂着热情中透着矜持的笑意挺胸而立,不知道的还以为俩门童杵在那呢。 见曲卓和魏胜利过来,离着挺远呢齐江海就迎了上去,多少沾点风度翩翩的伸出右手,口中埋怨:“怎么才来呢?” 曲卓跟齐江海握了下手,抱歉的解释:“单位加了会儿班,老魏一直等我呢。” “周天儿还加班呢?”齐江海稍显意外,随后点点头:“对,听我二伯说了。你那边最近忙的都不分白晚了。进进进,一会儿咱好好喝点。” 把曲卓交给陈琦,齐江海又冲魏胜利伸出右手,关心道:“在下面走了半个多月,累坏了吧?” “咱就是打杂跑腿的,领导们才真的辛苦。”魏胜利说了句场面话。 齐江海眼睛发亮的抬手点了点魏胜利,夸道:“这话说的有水平,大机关确实锻炼人。” “啧~怎么瘦成这样?”陈琦看着曲卓,皱紧了眉头。 “还行。”曲卓搓了搓脸:“这段时间养回来了不少。” “你住院那么大的事儿,怎么没跟我说呢?”陈琦埋怨道。 “嗨,就是缺觉了。踏实睡了两天就缓过来了。”曲卓一副不在意的模样。 “你是不是傻,犯得着那么拼命嘛。”陈琦压低了声音把曲卓送进大门,示意了下右侧三张散台拼成的长桌:“回头再说,你先过去。左手第三个位子。” 把曲卓送进大门,陈琦又和魏胜利简单唠了两句,随后跟齐江海一起回到大门外继续当门童…… 别说,这次同学聚会的规模属实不算小。当年三十几人的班级,来了二十四个。剩下的要么联系不上,要么在外面插队或者支边。 大浪潮期间,考试不再是改变人生的渠道。中小学期间的辍学率就已经相当高了。能坚持上完高中的,说是凤毛麟角都不算太过分。 虽然京城的教育资源更丰富一些,高中毕业生始终不算太稀罕。但在刚过去的那段岁月里,能支持孩子念完高中的家庭,几乎就没有平民小户。 所以,今天来的这二十四个人里,没有混的太差的。 眼下大概有一半人正在读大学。其余混的最次的,也是工厂或者供应和服务单位的技术岗或者管理岗。 最出挑的两位,一个是供应口一位大领导的助理,另一个年纪轻轻的就当上了车间副主任。 不过,即便混的最好的两位,也在曲卓和魏胜利下首坐着。毕竟曲卓眼下虽然只是个挂职技术员,却是在读硕士。毕业后的起点,就可能是许多人奋斗一辈子的终点。 至于魏胜利,是借了实习单位的光。 说句不夸张的话,就算是那位助理的领导,现在对魏胜利都得客客气气的捧着。 至于齐江海和陈琦,局儿是俩人攒的,钱是俩人掏的,自然要占着最上首。 曲卓和魏胜利坐下后,随大流跟一帮对社交稍有感悟,或者还很生疏的同学们聊了一阵。齐江海和陈琦搀着一位白发苍苍的佝偻老者进来,居然是一帮人高中时的数学老师。 其实原计划,是打算请教语文的班主任。可惜,人已经不在了,只能退而求其次。 数学老师一露面,所有人全都起身围拢了过去。一番热闹、动情和稍显假惺惺的问候,众人才再次落座。 冷盘上桌,男生、女生面前摆上了啤酒和红酒。齐江海让数学老师给大家讲两句。 可惜,老爷子局促的厉害,甚至还带着些畏畏缩缩。好几次手都放到酒杯上了,但想到今天说过的话,明天很可能成为被批判的罪证。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没敢。 齐江海劝了一会儿,见老爷子实在“怯场”,只能端着酒杯起身。 清了下嗓子,扬声开口:“同学们,时光荏苒岁月如梭。分别至今已经过去了整整三个年头。 每每回忆起当年的青葱岁月……” 齐江海的语气逐渐动情时,一帮气质斯文的青年走进餐厅。 被服务员引向预定的座位时,一个戴着眼镜的小子左顾右盼,擦去镜片上凝结的雾气,重新戴好后视线明显在搜寻着什么。 很快,看到了正在讲话的齐江海,随后锁定了杨颖穿着鹅黄色毛衣的背影。 几乎在看到杨颖的同时,也看到了杨颖斜对面的曲卓……镜片后面的眼睛,瞬间蒙上了一层阴霾。 “在不?哪儿呢?”一个小年轻好事儿的问眼镜男。 另一个同样戴着眼镜的小年轻也跟着开口:“薛凯,哪个是呀?” 薛老二收回视线,表情不自然的推了下眼镜,闷声说:“先弄点吃的吧,一会儿再说。” 戴着眼镜的那位有点不会看脸色,劲儿劲儿的攒拢:“天天听你瞎吹,赶紧喊来让我们认识认识呀!” 开始说话的那位小年轻,察觉到了不对劲,不过没急着询问。等一行人坐下后点完菜,才小声问:“你情绪不对呀?” “玛德……”薛老二压低声音恨恨的骂,侧脑袋扫了眼和众人一同起身举杯的曲卓,眼神里的仇恨几乎凝为实质。 那天在便宜坊,薛凯丢了出生以来最大的一次人。 他这段时间不止一次的梦到,自己被一下一下不紧不慢的点着脑门,那人一边点他一边问:“你配跟我讲道理吗?你配吗?你配……” 每次梦醒,薛凯都恨得直抓狂,真想掰断那根手指头,再把把那张可恶的脸砸的稀巴烂…… 第210章 叔可忍婶儿不能忍! 大院子女们看似热热闹闹,日子过得丰富多彩,实际上龌龊事很多。 分小帮派谁也不服谁的。因为父母的关系,彼此看对方不顺眼,互相算计的。 或者为了男人为了姑娘别苗头的,甚至闹到头破血流的,都不是什么新鲜事。 但这帮人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好面儿,在外人面前一贯的保持团结的形象。 那天晚上如果换个人,或者换一帮人,曲卓猖狂成那样,铁定挨揍。 但吃饭时做东的杨智勇就说了,他欠着曲卓的人情。 有这事儿垫底,大伙儿多少都要给点面子。 另外,没出手还有一个原因。 薛凯自从上了二外后,属实有点飘的厉害。以至于都有自信到敢追求杨颖了,足可见其一斑。 大家虽然看他不顺眼,可毕竟都不是小孩了,不能像儿时候那么快意恩仇。 不管冲薛凯起势的爹妈,还是冲着他二外学生的前途,只要不是嘚瑟的太过分,大家不但带着他一起玩,还尽量忍着他。 但,也只是忍着罢了。 所以,曲卓和薛凯起冲突时,杨忠勇拦在中间,其他人都选择了冷眼旁观。 当然了,当时虽然冷眼旁观,过后肯定不能承认。 都异口同声的埋怨杨智勇,说要不是他拦在中间,非得让那个猖狂到没边的小子,尝尝大伙儿的大耳雷子和大飞脚。 至于薛凯,自然是又气又恨。 气的是一帮嘴把式,只会过后瞎尼玛咋呼,见真章的时候全特么属鹌鹑的。 恨的是,自己真特么的完蛋,当时怎么就怂了呢? 事后回忆,那小子瘦的跟杆儿似的,不管白白净净的脸,还是没什么力道的手,怎么看也不像是个能打的主儿。 就脱个大衣咋呼了两句,自己怎么就怂了呢? 小颖妹妹在一旁全程目睹呀! 怎么就怂了呢?!!! 奇耻大辱呀! 每每想起那天的场景,薛凯就悔的恨不得给自己俩大耳瓜子。 尤其是,想起小颖妹妹提起那小子时得意自豪的模样和语气,薛凯就气血上涌,发誓再遇到那小子,一定锤爆他的脑袋,让他跪下磕头认错! 为什么要等到“再遇到”,而不是主动去寻仇呢? 是因为学业很忙,平时重要的事情很多,不能给爸妈惹麻烦,有前途的大好青年不能只想着好勇斗狠…… 反正,很多原因吧,肯定不是因为怂。 虽然有很多原因,但是今天,此时此刻……薛凯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小子,跟斜对面那个他魂牵梦绕的背影有说有笑,那嘴脸……实在是叔可忍婶儿不能忍! 紧紧地握着刀叉,血勇之气起了灭灭了起,反反复复多次后,满腔的怒火和恨再也压抑不住,低声跟几位同学说了那天的遭遇。 当然了, 那天不是他怂。主要是不想在心仪的姑娘面前表现出粗鲁的一面。只能压着火气,放那小子一马…… 某人被冤枉了,他根本不是在跟杨颖有说有笑,而是和周围的人一样,被杨颖身边的那位姑娘逗得够呛。 只不过薛凯的注意力过于聚焦,视线里根本就没有别人。 逗的大家笑个不停姑娘,是去过南火扇胡同,但曲卓不知道名字的那位,叫蒋玲玲。 眼下在约等于和尚庙的石油大学,作为校园里满眼绿中少有的几点红之一,而且是红的比较艳的那一点,蒋玲玲面前上演过太多男生们的趣事和糗事。 通过她的讲述曲卓才知道,眼下的大学校园虽然表面看起来沉闷古板,但表象之下,还是很欢脱和有趣的。 尤其是那帮荷尔蒙巨量沉积无处发泄的男生,为了在姑娘面前表现自己,思路还真是……挺清奇的! 作为一群有为青年,大白天拼酒的事情是肯定不会发生的。每个人轮番起身举杯发言,转了一圈儿后,一大杯啤酒才下去三分之二。 当陈琦把当年某男生和某女生的一点小误会,拿出来当趣事复盘的时候,一位白净斯文的年轻人走了过来。 客气的询问:“请问,哪位是曲卓?” “我是,有事吗?”曲卓问道。 “哦。”年轻人的视线锁定曲卓,神态越发客气:“听说你是北大物理系的?” “嗯~”曲卓点头静待下文。 “是这样的。”年轻人苦笑着解释:“我们遇到了点小争论,你能帮忙答疑解惑一下吗?” “呃~我虽然是物理系的,但学的是半导体和集成电路。”曲卓回话时心里纳闷:“这人谁呀?” “对对对,没错。我们遇到的问题,就是集成电路方面的。” “你们认识?”陈琦和曲卓有着同样的不解,便开口插了一句。 “哦。我们里面有一位,和曲卓是老朋友。”年轻人脸上瞬间绽开带着些意味深长的笑容。 “老朋友?”曲卓更纳闷了。 “别问,你马上就见到了。”年轻人给了曲卓一个你懂的眼神。 尽管什么都没透露,但任谁看到那眼神,都会觉得所谓的“老朋友”,多半是个女性。 “去去去,赶紧去。” 陈琦见曲卓不动弹,伸手推了他一把。 曲卓不想去,可满桌的人都跟着起哄,催促他别让人家久等。 无奈之下,只能跟着那位年轻人朝餐厅外面走。 “哎,这小子当年有相好的?”陈琦问魏胜利。 “好像……没有吧。”魏胜利想了想,摇了摇头。 在他的印象里,曲卓的交际圈子很窄。学校的同学可能都认不全,更别提外面的人了。 难道是,父母那辈朋友家的某个同龄人? 不好说,不然也不会用集成电路来做钩子。 没错,大家基本都看出来了。所谓的“请教”不过是把人钓走的由头罢了。 真正的目的,肯定是那位“故人”想和曲卓见面,又抹不开面子。就打发个人过来,编了个蹩脚的理由。 陈琦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颠儿颠儿的跟了出去。站餐厅门口搜寻了一下,见曲卓跟那个年轻人往右面走了。 又踮着脚的目送了一段,满脸是笑的转身回了餐厅。 面对大伙儿询问的目光,示意了下西面,神情暧昧的说:“奔公园去了。” 二十多号人瞬间了然,并心领神会的笑了起来…… 不等一帮人的笑意收敛,一个三十来岁的服务员面带忧色的走过来。 视线扫过长桌两边的一帮年轻人,凑到首位的齐江海跟前小声说:“你们刚才被喊出去的那位同学,可能要出事儿。” “什么……什么事!” 齐江海起初没听懂,但看到服务员的表情,猛地醒过神来。 “刚才来喊人的那个,之前跟一起的几个人盯着你们半天了。”服务员说话间看向蒋玲玲。 不是很确定的说:“那帮人里有个戴眼镜的,可能有你的追求者。见你们有说有笑,应该是吃醋了。” “啊?”蒋玲玲错愕。反应了一下,赶紧起身环顾大堂。 她信了,真以为有学校的男生赶巧也在这儿吃饭。看到她和曲卓聊的热络,结果打翻了醋坛子。 “坏了!快!”陈琦率先醒过神,起身就往外跑。齐江海和魏胜利紧随其后,其它男生也纷纷跟上。 眼看蒋玲玲混在男生里跑出去了,杨颖稍有些犹豫拿起大衣,也跟着往外去。 有个女生喊住她:“让他们男生去吧,你就别凑热闹了。” 杨颖脸色有点不大好看,脚步迟疑了两秒,还是套上大衣往外走。 她刚才侧头跟蒋玲玲说话时,瞅见侧后方薛凯那帮人了。不想搭理,就假装没看到。 报信的服务员虽然对着蒋玲玲说话,但杨颖隐约有点怀疑,服务员可能看错了,或者说薛凯那帮人可能看错了。 有便宜坊的那件事打底,杨颖几乎可以断定,把曲卓骗出去的,多半是薛凯那帮人。 至于目的,还用想嘛…… 第211章 啥情况?星爷附体? 展览馆西面准确的说,是动物园。就是若干年后,孙越养大象的那地儿。 曲卓也没进动物园,而是跟着年轻人拐进了展览馆和动物园之间的西马路。 虽然是周天,但大冬天的,还眼瞅着就过年了,不管是动物园还是展览馆都冷冷清清的。夹在两地儿中间的西马路就更没什么人了。 拐进没什么人的地方,曲卓开始时有点起疑的。但引路的年轻人始终和和气气,还随口请教了些“binary system”“bination key”之类的专业单词。不论从哪方面看,都不像抱着什么坏心思的模样。 俩人往北走了一小段,年轻人见曲卓脚步有些迟疑,指着前面说:“快到了,剧场那边。” 曲卓知道展览馆剧场就在前面不远,便又往前走了一段。右转后再左转,前面五个人一字排开,面色不善的堵住了去路。 而领路过来的那小子,已经悄没声的撤步,笑呵呵的截断了曲卓的退路。 没错,这就是个笑面虎。即便已经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脸上还是挂着和和气气的笑模样。 曲卓对面,薛凯居中而立。动作过分夸张的单手掐腰,还叼着根烟卷儿。正要开口,面前刮起一阵旋风,反卷烟气辣到了眼睛。 薛凯下意识想揉眼睛,可手抬起来一半,意识到这时候揉眼有损气势,改成抬手夹起嘴上的烟卷儿。 随后,用夹着烟卷的手点了点曲卓,歪着脑袋撇着嘴,张狂的吆喝:“孙贼,还认识爷爷吗?” 一句话喊得韵味儿十足,不过很可惜,被烟气辣到的眼睛不受控制的眯缝着,还流出了点眼泪。 以至于原本凶悍痞气的动作,显得有点滑稽。 正常情况下,被六个人前后包围,曲卓就算不怕也会十分紧张。 可面前的几个小子实在是……即便扎着膀子歪着嘴,努力做出凶狠的模样,但,身上的学生气太重了。 而且,一看就是专心学习的那种,属于好学生的学生气。 怎么就算准了是学生? 有俩小子大衣咧着怀,胸口银色的校徽若隐若现。 让人忍不住想笑的是,梁凯右面的小子,长着一双男生里少见的大眼睛,还胖乎乎的,跟《功夫》里的林子聪起码有六分像。 挨着“林子聪”的,是个又瘦又小的头发有点长,嘴角有点绒绒胡子的小子,那模样气质,活脱就是一酱爆。 再加上眯缝着一只眼,还有点流眼泪的薛凯……搞得曲卓没笑场就已经很给面子了。 “说话!傻了呀!”薛凯见曲卓好像一点怕的意思都没有,胸中的怒火更盛。 “这是让谁欺负了?怎么还哭啦?”曲卓貌似关心的问。 “你才……少给我卖弄口舌!”薛凯感觉受到了巨大的侮辱,用力把半根烟摔在地上,大步流星的奔着曲卓走过去。 边走,边脱掉身上的大衣。 同样用力把大衣摔到地上,气势汹汹的指着曲卓:“你不要单挑吗?来!咱今儿就好好练练。” “瞎说呢,不是你吵吵着要跟我单挑吗?完事儿又怂了。”曲卓的表情有点嫌弃,看着越来越近的薛凯,不但不紧张,反而有点跃跃欲试的意思…… 今早下意识擒住魏胜利后,曲卓就有种感觉,他好像莫名其妙的会打架了,好像还不是一般的“会”打。 稍微一合计……不是从今早开始的。 还在病休时,黑暗里察觉到细微的脚步声,并准确的抓住小雨妹妹的胳膊,用巧劲儿把人拽进被窝里。 小雨妹妹推搡挣扎时,还能在不弄疼她的基础上轻松化解。 还有,站在严家院里,徐芳刚敲门他就看过去…… 不,准确的说,是听到了徐芳在大门外停住的脚步声。并在她敲门的同时,做出了反应。 当时是白天,远不像夜晚那么安静。 梁静离大门更近都没听见,他离着能有三米远,还隔着一道厚木门,居然听见了…… 虽然还不是很肯定,但眼前这个几个小菜鸟,正适合拿来做下试验…… “你放屁!谁特么怂了!孙子才怂了!”薛凯三步并两步冲到曲卓面前, 脑子里想的是,先照着眼睛给一拳,把人打蒙了再按地上踹。 想的是挺好,但毕竟没什么实战经验。拳头挥出去,不知怎么的,在空中就变成了抓挠的姿势。 抓挠也就罢了,没等碰到人呢,两根手指头就被曲卓攥住了。梁凯正要用力把手抽出来,曲卓翻手腕往上一扳…… “哎呀~松……” 梁凯手指剧痛,忍不住痛呼。“开”字没等说出口,曲卓左腿上前半步,右腿提膝狠狠的撞在他毫无保护的肚子上。 “……”薛凯捂着肚子佝偻着倒退。 退了两步胃里一抽,“呕”的一声吐出了一大滩东西。 刚吃下去没多久的东西全吐出来了,身上的力气也好像被抽走了似的。两条腿一软,慢慢跪到地上蜷缩着歪倒。 “卧槽~”负责断后路的笑面虎跟梁凯关系最好,见人趴下了,下意识想冲过去看看情况。 他一冲,曲卓误判了。以为那小子是奔自己来的。抬脚一个边腿,脚背实打实的抽到那小子的嘴巴子上。 笑面虎毫无准备,腮帮子挨了一脚,脸上的肉发颤的同时,眼睛里的神光散了。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人噗通一下趴到了地上。 曲卓腮帮子抽了抽,差点叫出声……刚刚完成一次高抬腿的左脚虚点着地,身体全靠右腿支撑着。 面色如常的扫了眼趴地上大口喘气的笑面虎,视线转向另外四个小子。 那四个小子已经傻了,慌里慌张的瞅了瞅地上倒着的两个同学,又瞅了瞅杵那嘴角似乎带着冷笑的曲卓……模样像酱爆的那小子慢慢后退两步,转身就跑。 剩下三个反应也不慢,见有人带头,立马跟着撒丫子撩…… “跑!光天化日拦路抢劫,跑了警察就找不着你们了?”曲卓冷着声音的喊了一嗓子。 一听又是“抢劫”又是“警察”的,四个小子同时停住脚步。 他们都是前途远大的二外骄子,一旦被冠上“抢劫犯”的名头,还 “前途”个屁呀。 身材像林子聪的那小子,太胖了腿脚慢,这会儿距离曲卓最近。停下脚步后赶紧喊:“你血口喷人,我们什么时候抢劫啦!” “抢没抢的去派出所解释吧。把你们学校领导和家长都找来,大家一起分析分析。”曲卓笑呵呵的说。 “你…你你,你别玩不起啊!”跟梁凯戴着同款黑框眼镜的小子,紧张的都结巴了。 这要是进了局子,再把学校领导和家长找来。就算事情最后说清楚了,也免不了挨收拾呀。 “呵呵呵~”曲卓呵呵的笑,瞅了眼地上像只勾腚虾似的梁凯,问那小子:“你从哪看出来是我玩不起的?” “……”戴眼镜的小子语竭了一下,梗着脖子喊:“玩得起你找什么警察。” “我怀疑你们要抢劫我,报警有问题吗?” “我们可没抢劫你,我们……”模样像酱爆的小子赶紧发声。 “别跟我掰扯,到派出所跟警察说吧。”曲卓指了下路边的马路牙子:“手抱头,蹲一排。” “凭什么,我们又没犯法!”戴眼镜的小子梗着脖子喊。 “别逼我动手啊!”曲卓沉下脸警告。 “……”戴眼镜的小子不梗脖子了,瞅了眼地上趴着的两位,气得胸口一起一伏的,却不敢吭声。 就在曲卓快要失去耐性的时候,像酱爆的那小子气势汹汹的来了一句:“蹲就蹲,谁怕谁呀!” 第212章 装X犯遇到装13犯 一帮男同学冲出餐厅,一口气跑到了动物园大门外。售票处买票的时候顺嘴一打听,得知小半天儿都没人进园了。 于是,一帮人兵分两路,齐江海带着几个人继续往西追,陈琦和魏胜利带着剩下的人折返回来,拐进西马路…… 瞅见西马路上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正适合打埋伏。陈琦立马断定,曲卓就在前面,一马当先的往北狂奔。 一帮人气喘吁吁的转了个弯儿,瞅见前面一个人站在那,好几个人躺……不,有躺着的有蹲着的。 蹲着的还挺整齐的,双手抱头沿着马路牙子一溜…… 看清站着的是曲卓,陈琦和魏胜利长舒一口气。 “怎么回事!”陈琦喘着粗气跑到曲卓身边。打量了下地上躺着的和路边蹲着的,一时间有点搞不清楚到底什么情况。 眼前的场景,按正常逻辑看。应该是曲卓被骗来后,把埋伏他的几个小子打服了。 但问题是……就曲卓瘦的跟竹竿子似的小体格……乔峰附体啦? 相比于陈琦的纳闷,魏胜利则有些担心。他早晨被曲卓擒拿了,猜测这小子可能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了两手功夫。 看着地上一个直挺挺的趴着,一个勾腚虾似的蜷缩着的两个人,害怕曲卓手上没个轻没重,把人给打坏了。 曲卓瞅见笑面虎的眼珠子在眼皮下面来回轱辘,冷声说:“醒了就过去蹲着,装的还挺像。” “……”笑面虎趴着一动不动。 曲卓刚才那脚看着挺凌厉,实际上爆发力跟真正练过的人比,差的太多了。虽然踢的还算挺准,但如果换个体格好点的挨上,最多打个趔趄,或者迷糊一下。 也是笑面虎体格太囊,才被一脚踢晕了。不过,也就晕了不到一分钟。脸贴在冰凉的地面上,很快就醒过来了。 然后,就一直趴在那装死狗。 听到曲卓的话,笑面虎虽然没睁眼,但知道肯定是说他呢。 正犹豫着要不要起来,就听到那个可恶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起来是吧?把他大胯卸了。” 被点到名的陈琦正发傻呢,笑面虎已经不吭不响的爬起来了。 没办法,不了解情况呀。 笑面虎还以为那桌男的跟某人一样,都是些外表看不出来的狠角色呢。 尽管上演了一出“真·面子摔到地上”,但笑面虎爬起来后还想说两句场面话。 可刚要开嘴,腮帮子就一阵剧痛。紧接着,就能看到某人面无表情的指向“酱爆”旁边的空处。 笑面虎一声不吭,走到马路牙子边上,挨着“酱爆”蹲下。 “双手抱头!”曲卓不耐烦的警告。 “……”笑面虎短暂的纠结了一下,不情不愿的抬起双手抱住脑袋。心里不断安慰自己:“识时务者为俊杰,我这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一时的隐忍,换取……” “先去派出所,还是先去医院?”曲卓问地上蜷缩着的薛凯。 “……”薛凯一声不吭。 他一直是清醒的,只是肚子挨的那一下太狠了。缓了这么半天,还是搅劲儿的疼。 “诶~”曲卓吆喝了一声姗姗来迟的杨颖,指着薛凯问:“知道他爸妈哪个单位的吗?打电话让他们过来一趟。” “啊?”杨颖一路着急忙慌的追上来,已经累的上喘了。 看着地上的薛凯,下意识想转身去找电话,又觉得这事儿最好不要惊动长辈,一时间进退不得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不~不用!”薛凯咬牙发出了类似于便秘的声音。 一手捂肚子,一手拄地,咬着牙废了挺大的力气,好容易才站起来。 即便站起来了,腰还是挺不起来。脸色发白的瞅了眼曲卓,又快速看了下杨颖……真想找个地方钻进去。 “你,要不要紧?”杨颖关心的问。 “没~没事儿!”薛凯咬紧牙关挺起腰板,倒驴不倒架的瞅着曲卓:“今儿哥们认栽。想怎么着你划出道儿来,我全接着。” “行吧,咱派出所走一趟。把你学校领导和爸妈找来,聊聊这事儿应该怎么处理。” “……”薛凯一阵肝疼,心说:“老子都认栽了,你能不能换套嗑儿?真想把老子往死里整是吧?” “还是算了吧。”杨颖一听要闹到派出所,赶紧凑曲卓身边,抓着他的衣袖打商量:“也没多大的事儿,就放过他们吧。” “不用求他!”薛凯又酸又火大,男子汉气概被激了出来。指着蹲成一溜的几位同学冲曲卓说:“你别难为他们,有啥事儿冲我一个人来。眉头皱一下,我就是丫儿养的!” “你少说两句吧!”杨颖气得不行,瞪了薛凯一眼,又眯着眼嘟着嘴撒娇的摇晃曲卓的袖子。 “唉~”曲卓叹了口气,冲地上那溜偷眼观察情况的几个小子挥挥手:“滚蛋!” “酱爆”反应贼快,起来撒丫子就跑。另外俩小子立马跟上。“林子聪”和笑面虎一个体型大动作慢,一个脑袋还有点迷糊,落在了最后。 “诶~”曲卓喊住俩人,示意了下薛凯:“送他去医院看看。” 说着话,曲卓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欻欻歘的抽出几张十块的递向笑面虎:“医药费,不够再来找我要。” 好几十块钱呢,笑面虎差点就伸手接了。幸亏反应的快,做出一副不屑的表情斜了一眼,隐约抬起一点的手顺势前伸搀扶薛凯。 “林子聪”本来想跑的,见曲卓好像不准备追究了,便跟笑面虎一起扶着薛凯,隐晦的拽了一下,示意赶紧走。 薛凯也想赶紧离开这鬼地方。不过,还不忘撂下狠话:“行,你今天放爷们一马,爷们记着呢。下次落我手里,我也放你一马。” “别特么吹牛13了,赶紧滚蛋。”陈琦面色不善的骂道。 “……”曲卓没吱声,听薛凯说话的声音中气挺足的,暗松了口气。 他真有点怕刚才那一膝盖太狠了,把人顶出点毛病。 杨颖觉得曲卓完全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才放过薛凯。等几个小子走远后,拉着曲卓的袖子感激道:“谢谢你啊,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曲卓面色不大好看的回了一句。 抬手轻轻甩开杨颖的拉扯,冲陈琦和魏胜利招招手:“过来过来,扶我一下。” “怎么了?”魏胜利见曲卓说话时脸上浮现出痛苦的模样,紧赶了两步搀住曲卓的胳膊。 “我…嘶~嗷~~~~”曲卓试探着左脚着地走了一步,疼的脑门上瞬间见汗了。 “怎么了这是?”陈琦见状赶忙从另一边扶住曲卓。 “嘶~嗷~~~~”曲卓又试探着走了一步,鼻尖冒出一层细汗,咧嘴的说:“脚扭了,大胯好像也抻着了。” 第213章 回扣、返点,还是利息? 中医的手法复位是非常牛x的…… 动物园西面,有个体委下属的康复医院。说是医院,其实就是几间小破房,连规模大点的门诊部都赶不上。 小到曲卓每天坐车上下班,都会打医院门前路过,却从没留意过。 今天参加聚会的一个男生知道,那儿虽然瞅着不起眼,但治疗筋骨伤很有一手。便招呼着陈琦和魏胜利,把曲卓连扶带驾的弄了过去。 岁数不算很大的老大夫让曲卓脱了鞋和袜子,拇指动作很轻的按了按脚面上的几块骨头,问曲卓:“你胯骨怎么不好?腚敢坐实吗?” “就是…啊~~~~”曲卓正琢磨如何准确的表述伤情呢,老大夫手上忽然一用力。随后带着点嫌弃的说:“行了行了,别嚎叫了。鞋穿上,走两步试试。” 曲卓尬住,刚才忽然的一下,确实疼的要命。但痛感来的猛去的也快。老大夫说话的功夫,脚就没什么感觉了。 套上袜子穿上鞋,试探着脚掌着地走了两步,嘿~没感觉了,好人儿一样! 又来回走了两步,确定没什么问题,曲卓才撇着腿坐下,客气的说:“大夫,我这胯骨……” “胯骨没事儿,就大筋抻着啦,回去养两天就好了。”老大夫到手盆边洗了洗手,一副瞅都懒得瞅的做派。 实际上他已经“瞅”过了,在曲卓刚才搁屋里来回走的时候。 “哦~”曲卓点点头,又走了两步感受了一下,好像确实不是胯骨疼。应该是刚才腿踢得太高,把大筋被狠狠的抻了一下。 “走吧。这两天注意着点,别吃生冷的,别跑别跳。”老大夫赶苍蝇似的摆了摆手。 既然没事儿了,一帮人又浩浩荡荡的回了展览馆餐厅。时间还早,好几道菜和甜品都没上呢,聚会继续。 不过,曲卓没再瞎耽误工夫,借口腿疼回家养着了。魏胜利打着送曲卓回家的名义,也撤了。 俩人出了餐厅没一会儿,又悄没声的回来。魏胜利想起来,丁大姑娘临出门前,交代某人带老莫的冰激凌。 丁大姑娘什么的不重要,曲卓寻思自家俩姑娘搞不好还没吃过老莫的冰激凌呢。 问了下价钱,花了三十二块钱买了大半桶。冰激凌没那么贵,主要是把人家装冰激凌的不锈钢小桶一起买了。 买完冰激凌,曲卓感觉抻着的大筋一晚上估计养不好。又借了电话打给单位值班室,借口踩冰上滑摔了,请了一天假。 魏胜利把曲卓送回家,确定他没啥事儿,拎着一大碗冰激凌走了。曲卓瞅他那急匆匆的模样,严重怀疑他不是回家,但没多嘴。 把魏胜利送走,曲卓用小碗把冰激凌分成一份一份的。 觉得可能会跟海鲜窜味儿,把海鲜全挪进嘴下面的抽屉里,中间抽屉放着冻肉隔一道。最后用油纸把装冰激凌的碗包严实了,摞成摞放到最上面的抽屉里。 手上忙活着,脑子也没闲着……认真的琢磨起,自己忽然间出现的“特异功能”。 不可能呀,没来由的就成武林高手了? 思来想去,差不多把两辈子的记忆全都倒腾了一遍。唯一能想到的“认识”的人里,跟真功夫搭界的只有那个会六合拳的栾胜平。 又仔细分析了一下,感觉“问题”应该就是出在栾胜平身上。 准确的说,是出在栾胜平跳楼之后。 最初的那几天,身体太虚弱了,没什么太明显的感觉。 后来,大晚上的察觉到小雨妹妹靠近,还有离着挺远就能听到大门外徐芳的脚步声,这其实都是些异常信号,不过曲卓压根没在意。 直到今天下意识擒拿住魏胜利的时候,他才察觉到了不对劲。 仔细的把这段时间生活中遇到的,看似正常,实则不正常的小细节归拢了一遍,再次加以分析…… 曲卓判断,自己的身体,并没有发生那种耳聪目灵,肢体异常矫健的,特别异常的变化。 主要问题,其实还是出在“脑子”上。 像夜深人静的时候,有人轻手轻脚的靠近。或者白天在相对比较嘈杂的环境下,听到一定距离之外的脚步声。 其实,人体应该一直能察觉到和听到。只不过警惕性不足,大脑自动忽略掉了这些虽然收集到,但默认不会造成危险的信号。 但栾胜平作为一名武者,或者说受过一定特殊训练的人,就能抓住生活中遇到的,那些容易被普通人忽略掉的“平常”信息,并及时作出反应。 什么擒拿、膝撞、高鞭腿,道理也是一样的。人体本身就可以做出那些动作,只是没有经过学习和训练的人,在应对各种情况时不知道那样做。 而那些 “窜进”脑子里的,应该是属于栾胜平的记忆,知道该如何应对。 于是,曲卓便下意识的做出了反应。 同样,因为脑子知道,但身体的机能跟不上。才会出现踢人家一脚,自己脚骨错位,还抻到了大筋的尴尬情况。 至于为什么栾胜平的搏击技巧和警惕性,会进到自己的脑子里,曲卓实在分析不出来。只能归结到花的那“十万”块钱,和系统近几个月的自动“扣费”上。 应该算是……回扣?返点?亦或者…利息? 好吧,注定想不明白的事,没有更多线索前就不要想。 曲卓收敛思绪,把冰激凌分后好全都装进冷冻室抽屉里,起身想回床上躺一会儿,结果一迈腿,又是一阵抽筋似的疼。 韧带拉伤就是这样,保持运动的时候还好。一段时间不动弹,再一动的时候就疼的要命。 之前跟单位请假,用的理由是踩冰上抻到了。 可这个理由要是让小雨妹妹和姓丁的知道……不但会影响自己欻欻放光的光辉形象,还容易被鄙视。 尤其是姓丁的,肯定会幸灾乐祸,甚至还会逮住机会嘲讽个没完。 曲某人是要面子的,明知道会被陨落,自然要想办法保住面子。 稍稍琢磨了一下,有招儿了。 瘸着腿出门进到正房,随手“卖”出个自动马桶。 呵~哥们帮你买东西,不留神把腿抻到了……就问你还好意思笑话吗? 第214章 败家老爷们 “哈哈哈哈哈哈~你也太废物了吧?” 丁大姑娘肆无忌惮的笑声在屋里来回回荡…… “大姐,那是瓷的呀,稍微磕碰一下就碎了。你但凡有点良心,都不至于笑的这么开心吧?”某人一脑门的黑线。 “……”丁芳华意识这时候笑,好像确实有点不大合适。短暂的讪笑后,嘴硬的说:“本来就是嘛,搬个东西都能把腰抻了……” “不是腰,是腿!腿!”某人义正言辞的纠正。 “好好好,是腿!行了吧?”丁芳华拎起今天的收获往外走。 “什么叫行了吧?就是腿!”某人直发毛,仿佛受到了巨大的侮辱。 乔小雨又心疼又想笑,见丁芳华要走,忙问:“你干嘛去呀?” “回去找人!你家那废物点心的腿!都抻了,也指望不上呀。”丁大姑娘的声音在院里响起。 乔小雨哭笑不得的跟出去插好院门,回来后心疼的问:“去医院看看呀?” “没事儿呀。”某人逞强,跳了两下。 “真没事儿?”乔小雨将信将疑。 “真的呀!”某人又忍着疼踢了踢腿,糊弄道:“我是怕她让我帮忙安装。麻烦。” “……”乔小雨信了,俏生生的白了某人一眼。 “那啥,再焖点米饭呗。就剩一口了。”曲卓一副犯懒的模样,实际上是刚才嘚瑟大了,大筋抻的贼疼。想挪到长椅上坐下,又怕被看出端倪。 “够你吃的啦,晚上我和明明不在这吃。”乔小雨没动弹。 “嘛去?” “去我舅家。” “我不去!”乔明明往长椅上一趴,用行动表明自己的态度。 “必须去!”乔小雨拉下脸。 其实她也不想去,可两家虽然之前闹得有些不愉快,但过去的一些年里,舅舅一家对自家的照顾不少。不能因为一点事,就彻底不念旧情了。 按正常情况下,应该初三初四去的。趁着年前过去,实际上已经是许桂芸内心态度的一种表现了。 人家正常走亲戚,曲卓不好拦着。便一副懒癌发作的模样撒娇:“帮我热一下呗,懒得动。” 乔小雨宠溺的鄙视了某人一下。转身进了厨房…… “嘶~”曲卓无声的龇牙咧嘴,手拎着裤腿帮忙使劲,才顺利挪到长椅边坐下。 乔明明又不傻,小手轻轻搭在曲卓的腿上,要哭了似的说:“你撒谎~” “嘘~”曲卓示意小点声,趴她耳边小声说:“小问题,养两天就好了。” “真的?”小丫头不信,眼圈儿开始发红了。 “嗯,真没白疼!”曲卓心里一阵熨帖,小声保证:“真的,等你明天来,我肯定活蹦乱跳的。” “拉钩。”小丫头哭唧唧的伸出小手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曲卓跟小丫头一起念叨了口诀,正要盖章,看到乔小雨从厨房出来了。赶忙收回手,带着埋怨的说:“你姐怎么那么抠呀!” 乔小雨听了个话头,以为小丫头趁她不在时告状呢。板着脸训妹妹说:“白的不耐脏,你一天天上蹿下跳的,洗的起吗?” “什么呀?”曲卓小声问小丫头。 乔明明今天这也想要哪个也想要的,但基本都没得到满足。乔小雨以为她告状说的是别的东西,气呼呼的说:“她看上芳华买的羊剪绒大衣了。那是小孩穿的东西嘛。” “商标上写的小孩不能穿?”曲卓问。 “那……”乔小雨下意识想解释,随后反应过来某人这是抬杠呢,气的直瞪眼。 “不是我想要,是我觉得你穿着好看。”乔明明的注意力被岔开了,嘟着小嘴强调。 “我不喜欢,不好看。”乔小雨语气太过了,典型的口不对心。 曲卓刚才扫了眼丁芳华买回来的东西,看到有一件长款的羊剪绒大衣,便问小丫头:“丁大魔头在哪买的?” “就西单那个……” “不准说!”乔小雨赶紧打断妹妹的话,又警告曲卓:“不准买!我没相中!” “我就随便问问。”曲卓嬉皮笑脸。 “真的,千万别买,我有大衣穿。” 乔小雨猜到了某人的打算,赶紧放软语气,拿出了她用惯了的理由:“天马上就暖和了,买回来也穿不了几天。放到明年就成旧衣服了。” 她是真不想买,一件七十多块钱呢,小三个月的工资,那就不是给平常老百姓穿的东西。 “好好好,知道啦。”曲卓笑眯眯的应下,拍了拍小丫头,指着冰箱说:“去,冷冻第一层。” “什么?”乔明明嘴上问着,身体已经付诸行动了。毕竟在她眼中,冰箱基本约等于“好吃的”三个字…… 很快,厨房里传出小丫头的声音:“这是什么呀?雪糕吗?” “拿两碗,再拿两个勺儿。” “哦~” “什么呀?”乔小雨话问出口的同时,眼睛已经亮了。她想起来了,早晨出门前丁芳华让某人带东西回来。 而且,刚才热饭的时候,就闻到了厨房里好像有冰激凌味儿…… 曲卓想多了,乔小雨小时候,老乔正经混的不错。再加上他在毛子那边留过学,吃得惯俄式西餐。 他那个级别,定期还有莫斯科餐厅的招待票,时不时就会带着媳妇孩子去一次。 所以,乔小雨对那儿的冰激凌并不陌生。 相比之下,乔明明小朋友就比较可怜了。今天之前,小豆和奶油的冰棍,对她来说就已经是最高级的冰点了。 用小勺挖了点冰激凌放嘴里,稍稍品了下味道,大眼睛瞬间放光,赶紧又挖了一大勺塞嘴里。 乔小雨见妹妹爱吃,小小的尝了几口,就放下了勺子。 曲卓看在眼里,笑眯眯的说:“吃吧,冰箱里多得是。吃完了我再买。” 乔小雨一愣,起身到厨房里打开冰箱一看,埋怨声随之响起:“你也太败家啦,怎么买这么多呀?这得多少钱呀……” 对于媳妇的小抠劲儿,曲卓只是嘿嘿的笑,悠闲的靠在长椅上仿佛听戏似的。就算被掐了几下,也好像不疼不痒的没反应。 把乔小雨气得呀,心里暗暗下决心:“结婚后一定要把财政大权抓在手里,不能再继续败下去了。这大手大脚的,日子还过不过了呀……” 傍晚,丁芳华带了俩人过来搬坐便。尽管乔明明小同学不情不愿的,但还是被老姐拽着一起走了。 姐俩前脚走,陈琦后脚就来给曲卓送药。 全日文包装的一大瓶,据说药效特别好,估计便宜不了。 曲卓拿在手里“看”了一下,三七、川穹、丹参……姥姥! 骂的不是陈琦这个冤大头,而是一惯偷不着就抢,抢不着就骗的某个类人族群。 看到陈琦,曲卓想起友谊商店应该有上档次的女装卖。便以想看看款式,找地方定做为由头开口相求…… 还是上次那个打更老头儿,一条烟甩出去,顺利得偿所愿。 转过天睡醒,某人喜滋滋的等着媳妇和小姨子上门。 结果……八点多的时候,外面响起乔小雨几乎带着哭腔的声音:“呀~这是怎么啦?谁这么缺德呀?” 第215章 恶人还需狠人治 乔小雨绝对是个好性子的姑娘。不争不抢,凡事总是习惯性的t替别人着想。就算受了委屈,也默默的忍着。 就这样的一个姑娘,大早晨的居然在院门外大呼小叫,甚至用上“缺德”这样的词。 曲卓听到后顾不上腿疼,人直接从昨晚新“买”的沙发上弹了起来,趿拉着鞋三步并两步的跑出去。 不等开门呢,隔着门扇就闻到了一股尿骚味和屎臭味。打开门一看……大门外地上一大滩黄色的薄冰,还有几坨冻得梆硬的屎橛子。 想都不用想,这场面绝对是有人故意造成的! 曲卓冷下脸,跨过门外透着黄的冰,指着院内:“你俩回屋。” “你干嘛去呀?”乔小雨见曲卓脸色难看的厉害,担心他控制不住火气闹出事。 “没事儿,我去趟街道。你俩赶紧进屋。”曲卓安抚了一句,催促乔小雨带着小丫头回屋。 乔小雨还是有点不放心,让乔明明进屋,陪着曲卓一起奔街道办。 曲卓是想打听下负责胡同里卫生是哪位。家门口的屎尿都冻硬了,明显是很早之前撒上去的。 如果是半夜,那暂时就没办法了。如果是一大早,打扫卫生的兴许能看到可疑的人。 柳主任听说曲卓家大门外被人泼了屎尿,抓起大衣就往外走,边走边喊:“把打扫卫生的那帮人全给我喊出来!” “是!”正在写材料的小张大声应喝,先一步跑出门。 往回走的路上,曲卓通过柳主任知道,从今早开始,未来一个月,整条帽儿胡同和南锣鼓巷一段的卫生,由前天被“批斗”的那帮人负责。 葛家的那个老刁妇,因为态度恶劣不知悔改,从南锣鼓巷路口到七号院的一大段,全都归她负责。 没错,柳主任最终还是放了那老刁妇一马。主要是昨天老刁妇的大儿子找来了。 原本大小也算是个人物的一位,才两个来多月没见,头发已经白了一多半,人也没了精气神。拎了不少东西到柳主任家,又是赔不是又是说软话的好一通恳求。 柳主任这人吧,典型的吃软不吃硬。 虽然那位大儿子明显已经失势了,但软话说到那个份儿上,就差下跪了,实在抹不开面子,只能勉强的收回成命。 当然,这里面也有担心不明真相的人,误会他是个见风使舵捧高踩低的主儿。 虽然不用搬走,但惩罚逃不掉。 足足分了五十米的一段,让老太太打扫一个月。并且话说的很明白,每天都会派人检查,一天不合格加罚三天。能接受就接受,不接受趁早搬家。 今早是惩罚的第一天,曲卓家门口就被人倒屎尿了。事情几乎明摆着,就是那帮人心怀怨恨。 曲卓原本还怀疑是薛老二的报复,听了柳主任的话才想起来,周六下午还有一段过节呢。 等和柳主任一起回到帽儿胡同,被处罚的几家人已经全被小张喊出来了,还围着不少看热闹的闲人。 离着挺远呢,就听到老刁太太在那吆喝:“跟我可说不着。我只管街口到七号院大门,你看清楚了,这块儿可不归我管。” “谁特么缺德带冒烟儿的,祖坟炸啦?我大清早五点多起来,扫的是干干净净。张儿,完事儿姐可是让你检查了……” “都给我闭嘴!”柳主任一声吼,打断了女人尖厉的骂声。 “柳主任~柳主任!”分管曲卓家门口一段的女人,跟看到救星似的拉着柳主任不撒手,尖着嗓子喊:“小张能给我证明,我和我家男人早晨五点多就起来了,分担区扫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不信你问问张儿……张儿!你说!是不是呀?” “是~”小张无奈的点头。 早晨五点半多点,他还没睡醒呢,家里的窗户就被敲的邦邦响。大衣都没穿,十来口子人硬拖他出来检查卫生。 不止嚷嚷的那娘们一家。都嫌丢人呀。不想扫大该的狼狈模样落在别人眼里,几家人约好的似的,都起了个大早起来收拾。 柳主任阴沉着脸,盯着曲卓家大门口看了一阵。视线扫过一帮被处罚的倒霉蛋,每张脸上都停留了一下,没看出什么端倪。 唯独老刁妇搁那眼睛望天儿的念叨:“跟我可没关系呦,那块儿可不归我管。找谁也找不着我头上……” 尽管没有证据,但不止柳主任,在场的人基本都断定了,这事儿准是老刁妇干的,没跑! 柳主任压根没打算断案,指着曲卓家院门口对老刁妇说:“从现在开始,你的分担区从街口一直到这儿。一个小时后我来检查,有丁点不干净的地方,加罚三天!” “凭什么?!”老刁妇瞬间炸毛了。 “什么也不凭,你就说干不干吧?不干赶紧收拾东西给我滚蛋!”柳主任吼道。 “哎~呀~我~地~老~天~爷~呀~~~”老刁妇拍着大腿开始号丧:“可~没~法~活~了~呀~~一帮丧良心的玩~意~合伙欺负我个老~太~太~呀~~ 老~天~爷~呀~~你快睁~睁~眼~吧~~~” 老刁妇自顾自的嚎了半天,发现周围安安静静的,所有人都面无表情的看着她“表演”。 “老天……王八……”老刁妇心虚的厉害,干巴巴的张了张嘴又蹦出俩词儿,想着大儿子回来时的叮嘱,实在没招儿了。 又杵那坚持了一会儿,见柳主任半点妥协的意思都没有,只能闷不吭声的往家走。 心里实在气不过,嘴里叨叨咕咕的:“一帮天杀的玩意,老天爷早晚收了你们。全都生儿子没屁……” “你再骂一个字试试!”柳主任气得青筋都爆起来了。 老刁妇的念叨声戛然而止,紧着倒腾了两步进了三号院……不多时拎了把烂头扫把出来,身后还跟着个一脸恨恨,拖着把煤铲子的半大小子。 “你给我听清楚了!”柳主任黑着脸警告:“就一个小时!我不管你用什么招儿,给我清理的干干净净。但凡能还看着一丁点,你立马给我搬走。” “呸~”半大小子满脸戾气的冲柳主任吐了一口。 柳主任不好跟个孩子一般见识,后退了两步,背着手站那监工似的瞅着。 老刁妇知道肯定糊弄不过去了,让小孙子用铲子慢慢铲,自顾自的回屋端水出来冲。 一盆接一盆的水冲到屎尿上,再用烂头扫把来回刷了两遍,把污水赶进不远处的马葫芦。 折腾了二十多分钟,大概收拾干净了。老刁妇把扫把头一扔,气呼呼的看着柳主任。 半大小子有样学样,手里的铲子往地上一摔,绷着脸斜眼仇视着柳主任。 “不行!还有味儿。再一个,路上不准有积水。结成冰摔了谁怎么办?”柳主任打定主意黑脸到底。 “你~~~~”半大小子气疯了似的,握着拳头红着脸,全身哆嗦的瞪眼运气。 柳主任抬腕看了眼时间,面无表情的说:“还有三十二分钟!” 老刁妇站那咬牙切齿了两秒,拽了把要扑上去打人的小孙子,拎着盆回院继续打水继续冲。 反复又冲了几遍,用烂头扫把推着积水,一点点的全赶进马葫芦里。 眼看着收拾的差不多了,柳主任转身走了。其它看热闹的也跟着无声的散去。 曲卓和乔小雨准备回家时,气得脸都紫了的半大小子,冲俩人用力的“呸”了一口,咬牙切齿的骂:“奸夫淫妇,不得好死!” 乔小雨赶紧打开院门,用眼神警告趴门缝小妹滚远点,拽着曲卓进屋。 关上门后,乔小雨悄悄观察了下曲卓。还好,不像是火气很大的模样,想来不会和个半大孩子一般见识。 曲卓会跟一个土埋大半截的老太太,和一个被惯坏了的小崽子一般见识吗? 当!然!不!会! 不过……有人会…… 第216章 曲大忽悠 “哪来的沙发?” “……” “呀?这些都……你什么时候买的?这得花多少钱呀?!” 乔小雨感觉自己血压嗖嗖的往上窜…… 刚进门,就瞅见厅里的长椅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带着个“小床”的高级沙发。 这还不算完,沙发上放着好多精致厚实的塑料袋和牛皮纸袋。 打开一看,有乳白色的羊绒收腰大衣,有纯白的羊绒斗篷,还有一件灰棕色,看着贼贵气的羊绒直筒大衣。 除了衣服,还有高腰的带羊绒内衬的皮鞋。还有既柔软又厚实,不知道子材质的裤子,还有毛衣,还有针织的小衫…… 看着堆了满满一沙发的新衣服,乔小雨脑子嗡嗡的,心里直滴血。 草草的把东西看了一遍,给了拿着斗篷不撒手的妹妹一巴掌。异常坚决的对某人说:“退了!全退!现在就去退!” “加一块不到五十块钱的东西,有什么好退的。”某人面色如常,说的跟真事儿似的。 “五十……”乔小雨错愕了一瞬,桃花眼瞬间瞪成了杏眼:“你是不是当我傻?这么多衣服,还有皮鞋,怎么可能五十块钱。” “是不到五十!”曲卓不紧不慢的纠正,示意了下小丫头死抓着不放的羊绒斗篷:“你再仔细看看。” “……” 某人实在太淡定了,以至于乔小雨心里一万个不信,但还是产生了那么一小丢丢的怀疑。 抢过妹妹手里的斗篷里里外外的检查,又看了眼某人,再检查…… “看吊牌!”曲卓忍不住提醒。 “吊牌?”乔小雨狐疑了一下,捏起衣领内商标上吊着的硬纸牌牌,投去询问的眼神。 “嗯!”曲卓点头。 乔小雨把硬纸牌牌上的内容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全是日文,就算其中有几个认识的繁体字,串在一起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哎呀~我的傻丫头呀。”曲卓坐在沙发宽大的扶手上,伸胳膊把气得想哭的漂亮姑娘揽进怀里。指引着她找到吊牌上的生产日期:昭和44年10月。 “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昭和44年,怎么了?” “去年!”曲卓回了一句,又拿起手边的小衫,同样翻到了吊牌上的生产日期:“昭和43年7月。看到没,75年生产的。” 紧接着又拿起了几件衣服和鞋,分别找出生产日期指出来…… “都是去年和前年的?”乔小雨大概明白什么意思了,随即又皱起眉头:“就算去年和前年的,也不能那么便宜呀。” “知道什么叫高端品牌吗?”曲卓问。 “就是…高级货?”乔小雨不是很自信。 “准确的说,高端品牌卖的是品牌价值,而不是商品本身的价值。” “……”乔小雨弱弱的摇摇头,表示听不懂。 “这么跟你说吧,假如这件衣服的成本是五块钱,如果上面贴的是普通品牌商标,大概能卖三十五块钱或者五十五块。但如果挂上了高端品牌的商标,就能卖一百三十五,甚至五百五十五。” “啊?”乔小雨目瞪口呆。 “这种高端品牌,都有一个共性,就是只卖当年当季的新品。”某人继续忽悠:“今年生产的衣服如果没卖完,宁可堆在仓库吃灰,也绝不会再继续卖。” “为什么呀?” “因为明年,他们要卖明年新设计的新品。” “那……那这些便宜点往外卖呗。” “假如你昨天看上了一件今年的新款衣服,但因为太贵有点不舍得买。而那件衣服明年会打折出售,你会怎么办?” “等明年呗。” “如果都像你这么想,新款衣服还卖给谁呀?都堆仓库里留着明年卖?明年顾客都买打折的老款,谁还买新款?一直这么下去,还怎么赚暴利?” 乔小雨似乎有点懂了,但还是有些难以置信的问:“所以,他们就把衣服便宜处理给我们了?” “不是便宜处理,是免费让我们拉走。” “凭什么呀?” “就凭他们国土面积小,人工贵,仓储成本高昂。”曲卓理直气壮的回答,随后又补了一句:“再告诉你一件你不知道的事。 在小子日子那边,垃圾和废物是不能随便扔的。即便是铁皮、玻璃,旧电器之类有残值的东西,也必须花钱请别人收走。” “还得花钱?”乔小雨难以置信。 “你随便找人问,看我是不是骗你。” “……”尽管乔小雨依旧难以想象,但某人说的太笃定了,她不得不信。 “所以,让我们偷偷的拉回来。他们不但节省了仓储费用,还省了一大笔废旧物品处理费呢……” 就在某人卖力忽悠未来媳妇的时候,三个一看就不是什么玩意的家伙,出现在南锣鼓巷和帽儿胡同交汇口。 吕杰示意了下三号院儿,又交代了两句,目送两个小弟雄赳赳气昂昂的出发。 准确的说,走在前面的秃头雄赳赳气昂昂。后面跟着小子,努力把手里拎着的铁皮桶往外撑,头还往另一侧撇,以躲避桶里不断发散出来的,让人作呕的恶臭。 秃头扎着膀子进到三号院,前院随便逮了个人问:“姓葛的住哪呢?” 院里只有一家姓葛,被问到的那位没敢吱声,抬手指了指中院儿。 秃头大步流星的进到中院,扯着嗓子喊:“谁家姓葛?姓葛的!还有喘气儿的没?露个头!” “嚷嚷什么呢,着急投胎呀!”老刁妇气势汹汹的推开门,站门口扯着嗓子喊:“嚎什么嚎,爹死了还是奶奶跟人跑啦?” 家里正生闷气的半大小子,见外面的人来势不善,拎起炉钩子杵在老太太身后,恶狠狠的瞪着院里的秃头。 “你姓葛呀?” “咋的?有屁放!” “你家小子欠的钱什么时候还?” “啥?谁?我家谁欠你钱啦?” “呦~不认账是吧?” “你把话给我说清楚,我家谁欠你钱了?你把借条拿出来!” “行!这是铁了心不想认呀!”秃头点点头,抬手一招 后面跟进院的小子二话不说,一手提桶一手兜底,助跑两步腰臂同时发力,大半桶刺鼻的黄汤子瞬间扬向老刁妇。 “唉呀妈……”老刁妇闻到味就知道不好,不等关门呢,黄汤子兜头盖脸的就浇了下来。 “我抄呕~~呕~~~~~”老刁妇还想骂,可刚一张嘴,脸上鼻子上黏黏糊糊恶臭的汤子直往嘴里进。 老太太后面的半大小子还好,前面有人挡着,身上没沾多少。短暂的傻了一阵,抡着炉钩子嗷一嗓子往外冲。 刚从门口冲出来,迎面一只大脚正踹在他脸上。半大小子惨呼一声,倒退着摔进屋里,撞到了老刁婆,自己也摔进了满地的黄汤子里。 “你给我听好了!”秃头扯着嗓子喊:“别说爷欺负你个老绝户!再给你三天时间,最后三天。不还钱,就等着给你儿子收尸吧!” 威胁的话说完,秃头一招手,和拎桶的那位转身就走…… 第217章 好多钱,好多钱,好多好多钱 三号院热闹极了。 只左邻右舍聚拢过来看热闹的,就足有好几百号…… 街道和派出所的人赶到后,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穿过前院。一通吆喝和驱赶,总算挤进中院儿。 然后,眼前豁然开朗。 中院里没啥人。 因为,老葛家实在太臭了,说是迎风臭三里都不过分。 老刁妇早就哭的没劲儿了,顶着满头、满脸、满身的黄汤子,呆愣愣的坐在满是污物的门槛上跟魔怔了似的。 门口边上,有一大摊的呕吐物,都是那个半大小子吐的。眼下正光着膀子穿着裤头,在水龙头下面拼命的洗呢…… “怎么回事儿,又作什么妖呀!”柳主任气急败坏的问。 “柳主任……”老刁妇眼睛里稍微有了点神光,抬起头锁定了人群中的目标,哭天抢地的站起来:“柳~~主任呀~青天大老爷呀~~你可得给我做主呀~~~” “嗨!嗨!”柳主任吓得直往后窜,扯着嗓子警告:“有话说话,你别,别过来!站住!给我站那!不许动!” 老刁妇在距离柳主任大概一米的地方停住,人还保持着张着胳膊随时要扑的姿势,哭嚎着喊:“柳主任呀,你可一定要抓住那俩挨千刀的。太特么不是玩意啦,往死里欺负我一个小老太太呀……” “等会儿,你等会儿!”柳主任生怕老刁妇一激动,再扑自己个满怀,抓着身边的帽子叔叔往前面送:“你跟他说。你这事儿归警察管!” “……”被推出去帽子叔叔很想骂娘。可这事儿还真归他管,只能保持着高度戒备,放轻了语气说:“大娘,您先别激动。要不……您先洗洗?洗完了咱再说说情况?” “你倒赶紧抓人呀!还洗?洗完了黄花菜都凉啦!”老刁妇嗷嗷的喊。 “不差这一会儿!你放心,肯定跑不了俩兔崽子。咱先洗洗,咱先洗洗,真不差这一会儿……” 帽子叔叔一番保证和安抚,左邻右舍又纷纷送来热水,老太太才回家洗了洗,又换了身衣服。 然而,身上依旧散发着恶臭。 帽子叔叔都没敢把人领回所里,就在院里,站在上风位开始询问情况,外加做笔录…… “抓着没?”曲卓好事儿的问。 “估摸着够呛。”徐芳摇了摇头,带着同情的说:“警察问了一圈,谁都不认识那俩人。” “他家到底谁欠钱了?” “警察怀疑,可能是葛老三。不过,人在巴蜀呢,想确认情况需要些时间。” “唉~这事儿闹得。”曲卓叹了口气,不满的嘟囔:“估计不用扫大街了,便宜她了。” “得饶人处且饶人吧。听说连气带吓的,都病了。再罚也太不讲人性了。”徐芳劝道。 “唉,算了就算了吧。”曲卓还是有点不满,但也没什么好办法。起身告辞:“走了啊。有事儿言语,千万别客气。” 梁静默默起身,把曲卓送到大门外。临关门时,偷偷观察了一下…… 虽然某人没有表现出没有任何异样,但梁静隐隐的有种感觉,葛家老太太那事儿,多半……会是要债的吗? 早晨他家门口让人倒了屎尿,才过了没一会儿,葛家老太太就让讨债的泼了大粪。 怎么就那么巧? 换了别人肯定不会怀疑什么。 毕竟某人回家后连门都没出过。但梁静知道,他肯定有办法,而且随随便便就能找来人报复! 当然,就算有怀疑梁静也会憋在心里,不会,也不敢跟任何人提起…… “怎么回事儿呀?”乔小雨关心的问。 “好像是那老太太的小儿子在外面欠钱了,人家上门讨债。” “太过分了,怎么能泼大粪呢?” “这就算不错了。那帮拿讨债当营生的,手段狠着呢。我听说有泼汽油的,还有绑了孩子逼着还钱的。” “妈呀~你……”乔小雨的视线忽然落在某人身上。 “你瞅我干嘛?”某人双臂抱紧,仿佛巧遇色狼的大姑娘似的。 “你……”乔小雨犹豫了一下,蚊子大的动静说:“你,收拾房子,还买了那么多东西…手上的钱…够用吗?” “……”某人一阵无语。 用手指轻轻戳了下傻姑娘的脑门,起身进卧室。 “你干嘛去呀?”乔小雨不明所以的跟进屋,眼看着某人把椅子拖到灯下面,然后踩着椅子站上去,把棚顶的吊板挪开一道缝,手伸进去摸索……从里面拿出个挺老大的油纸包。 “什么呀?”乔小雨心里隐隐的有了一点猜测。可油纸包太大了,她有点不敢相信。 “自己看。”曲卓油纸包扔给傻姑娘。 乔小雨接住,打开……眼睛瞬间直了……好多钱,好多好多钱,好几厚摞,足足有好几千,或者好几好几千! “你哪来这么多钱?” “拜托,我爸是归国科学家呀!当年工资很高的。” “那你…你不是还有……” “我爸留下的大独院,被我后妈和弟弟占了。钱财方面我肯定得多分呀。不然不吃亏了嘛。” “哦~”乔小雨点点头。 当年那帮大院子女,明明爹妈都倒台了,还大手大脚胡吃海喝招摇过市,足可见家底有多厚实。 曲卓的父亲是归国科学家,听说除了工资,还有特殊补助。完成了科学任务还有奖金,家底厚实些也正常。 手里捏着那么多的钱,乔小雨心里踏实了。 不是因为以后的小家有存款而踏实,是关于某人借钱收拾房子、买家电,还大手大脚的买这买那的担心没了。 “收着吧,管家婆。”曲卓笑呵呵的从凳子上下来。动作很慢,刚才又抻着腿了。 “我才不收呢!”乔小雨烫手似的把小钱钱们扔到床上。 “收着吧,早晚都归你管。”曲卓甩手大老爷似的往外走。 “别~”乔小雨赶紧把人拽住,忙手忙脚的把钱用油纸重新包起来:“你放回去。” 递钱的动作做到一半,乔小雨又收回去了。重新打开油纸包,故意解释似的小声说:“我得数一数,省的你乱花。” “姐,我帮你数。”一直趴门口偷看的小丫头,兴冲冲的冲出来。 “边儿去,哪都有你!”乔小雨眼睛一瞪,呵退了裹乱的小妹。心动有些过速的把大摞大摞的钱展开,开始仔细的过数儿。 “这一摞能有一千吧?好厚呀……都拿不住……” 数钱这种活儿,小雨妹妹实在是有些生疏。只能用笨办法,点出十张放好,再点出十张放好……没一会儿的功夫,就铺了半张床。 “这都三十五摞了,还有那么老多……哎呀,刚数到多少来着? 三十二摞? 不对,好像是三十五……一五、二五、三五……” 回过头刚数到“四五”,厅里忽然响起门铃声。 乔小雨吓了一跳,慌里慌张的把散着的钱往一起拢。实在拢不过来了,索性用被子盖住。 这边刚把钱藏好,出去开门的乔明明小同学就回来了,后面还跟着一脸不高兴的丁大小姐。 进门就开始抱怨:“怎么回事儿呀,那个马桶怎么是坏的!?” “坏的?”曲卓很意外。 他对自己亲手设计的东西非常有自信。就算马桶摔裂了,只要不是摔的特别严重,里面的电子和机械结构也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通上电没一会儿,就吧嗒一声。通上电没一会儿,就吧嗒一声。就那个塑料盒子,中间有个软的,会亮的小钮儿……” 听了丁芳华描述的问题,曲卓恍然大悟,窝进沙发里不耐烦的问:“你家没有pE线吧?” “pE线……什么东…西?” “我就说你那学历肯定是假的。但凡正经上过几天初中,也不至于连pE线都不知道。” “又来!又来!”丁大小姐又生气又哀怨又无奈,自己明明是正牌中专毕业,堂堂人民老师,怎么又被鄙视没文化了…… 第218章 兴师问罪? 曲卓收拾房子时,特意在屋里几个角钉了铁钎子,用铜线串起来当做地线用。 丁芳华家住的是预制板楼,楼层电表箱里有地线接柱,但没入户,家里的插座都是俩口的。 厕所里连现成的插座都没有,为了装坐便特意从灯上扯线,安了个三项插座盒。盒里只接了零线和火线…… “两个办法。”曲卓里外看了一圈,敲了敲插座盒后面的墙壁说:“可以在这里打个孔,从外面电表箱里引根地线进来。 或者,把地线接到暖气管上,应该也行,但肯定不如真正的地线稳妥。” “不接不行吗?”丁芳华母亲微胖,虽然穿着四个兜的绿军装,但很和蔼,身上完全看不到领导和领导家属的架子。 “肯定不行。这里面有三道安全保护。”曲卓指了下空开插头:“检测不到地线,空开就会跳。” “把那玩意剪掉,接一个普通插头行不?”被喊来帮忙的年轻军官问。 能问出这话,说明年轻军官没多少电工知识。主要是丁芳华的老妈嫌招摇,不想让人知道家里装了这么奢侈的坐便。就没从电工班找专业人士。 “别瞎出主意,通电的东西,剪了就不安全了。”丁芳华埋怨。 年轻军官被说的脸红,尬笑了一下,冲丁芳华母亲说:“阿姨,咱打眼儿吧,我去借个手钻。” 丁芳华母亲一合计,墙上打洞在走廊上单扯根线,实在太扎眼了。便说:“算了,接暖气管上试试吧。实在不行再说。” 把地线引到暖管上就比较简单了,根本不用曲卓动手,年轻军官就能搞定。 而且,厕所的地面是刚重新打的,只搭了一小段垫脚的翘板,有心帮忙俩人也施展不开。 丁芳华母亲把曲卓让进会客室,看他迈步时一条腿明显不得劲,不好意思的说:“真对不住,为了我家的事……” “您甭客气,我自己不小心踩冰上了。”曲卓憨笑,撇着左腿在沙发上坐下。 丁芳华母亲给曲卓扒了个橘子,埋怨闺女:“你看看人家小雨,多会挑。再看看看你,一点正经精神都不长。” “……”丁芳华气闷,不服气的说:“他也不是小雨挑的呀,是人家小雨她爸挑的。” “那让你爸也给你挑一个。” “您快打住吧,就我爸……”丁芳华话说一半,斜了眼某人,后面的话没好意思讲出口。 她爸在挑女婿方面,简直是朵奇葩! 丁芳华母亲就是顺口一说,想着自家老丁的眼光,赶忙改口:“还是我给你挑吧。” “您也歇着吧……”丁芳华翻了个白眼,正要说话,听到敲门声,转身出去开门。 “听说你现在读研呢?”丁芳华母亲笑容可掬的问。 “嗯。”曲卓好孩子似的点头。 “那你应该认识不少……” 丁芳华母亲刚起个话头,外面响起丁芳华颇有些意外的声音:“姜姨?您怎么来啦?” “芳华,阿姨问问你,你那对象怎么回事儿呀?” “啊?” “你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什…什么……” 丁芳华发懵的时候,她老娘三步并两步的出去了。紧张的问:“姜姐,你刚才说什么?” “云英,正好你在家。我们家小凯…是,他是不对!他负了你家芳华,挨揍也是活该。 可这都过去多长时间了,你家芳华也交到男朋友了。怎么还揪着不放呢? 再说了,下手也太狠啦!”姓姜的女人一顿抢白,声音都透出哭腔了:“我们家小凯昨天到现在,一口饭都没吃,喝水都吐。晚上睡觉蜷成一团……” “姜姐,你消消气,消消气……”丁芳华母亲只发懵。想问问到底怎么回事,可问题太多,一时间不知道从哪开始问。 曲卓见这情况赶紧起身,瞅准空档插言:“阿姨,没啥事儿,我就先走了。” “哦~好好好。”丁芳华母亲表情讪讪的:“小曲,阿姨改天再谢你……” “这谁呀?”姓姜的女人打量着曲卓,眼神中透着怀疑。 “这是我们家芳华一小姐妹的对象,我这有点事儿求他帮忙。”丁芳华母亲解释。 姓姜的女人听到这话,便没再言语。依旧气鼓鼓的,显然是想等外人走后,再继续兴师问罪。 曲卓挪到会客室门口,犹豫了一下停住脚,转头问姓姜的女人:“阿姨,请问您是薛凯的母亲吗?” “啊?是呀,你认识我们家小凯?”姓姜的女人打量着曲卓。 “您听谁说的,薛凯被丁芳华的对象打了?”曲卓问。 “我…我从别人那问出来的。”姓姜的女人说话时明显透着迟疑。 “我建议您,先把事情搞清楚了再说。”曲卓的表情冷了下去。 “你…知道怎么回事呀?”姓姜的女人听出来了,眼前这小子应该是知情的。 “是这样的。”曲卓稍稍组织了下措词,摆出一副受害者的嘴脸:“前段时间我收拾婚房,丁芳华帮了不少忙。完事我和我对象请她吃饭。 吃完饭出来时,碰上您家薛凯了。当时我对象去取车,我和丁芳华站在一起,他可能误会了。昨天……” 曲卓稍稍停顿了一下,压着火气说:“昨天我和几个同学在老莫吃饭。吃到一半,你家薛凯派人把我骗出去,六个人打我一个……” “啊?” “什么?!” “你怎么没说呀!” 姓姜的女人、丁芳华母亲和丁芳华同时惊讶的发声。 曲卓没理会三个女人的大呼小叫,自顾自的继续说:“薛凯和丁芳华的事,我听说了一些。 我觉得吧,大家都是年轻人,没成就没成呗,好聚好散过后还能当朋友。 可薛凯…既然已经移情别恋了,还见不得丁芳华跟别人在一起,这叫什么事儿呀?吃着碗里的,还惦记着锅里的?” “不是,你你你……”姓姜的女人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赶紧整理了下脑子里乱糟糟的信息,抓住重点问:“昨天是你把我家小凯打了?” “阿姨,您这可就不讲理了!”曲卓拉下脸,扬声说:“他们把我从餐厅骗出去,六个人围殴我一个人。怎么到您嘴里,成我打人了?” “不是,我们家小凯……” “怎么着,只准他们打我,还不让我还手啦?您家好的大官威呀!”曲卓一顶大帽子甩了过去。 “不,没……” 眼下这时候,虽然大面上风平浪静,但上面用暗流涌动来形容都不为过。面对飞来的大帽子,姓姜的女人哪敢接呀。再加上曲卓那表情,怎么看也不像撒谎。 不等姓姜的女人想好怎么说,曲卓声音越发的冷:“阿姨,我现在在半导体研究所工作。 不瞒您说,正参加一个几十家单位合作的,非常重要的项目。而且,您别看我年轻,但在项目组里承担的职责十分重要,属于别人替代不了的位置……” 曲卓抬手阻止姓姜的女人插嘴:“我跟我们领导撒谎了,说踩冰上摔了一跤,请了一天假养伤。 如果我不想善罢甘休如实汇报,然后,在家里养个十天半拉月。 现在,您就不会在这儿兴师问罪了。而是到处走关系,往外捞您那宝贝儿子呢……” 第219章 尴尬的姜女士 薛凯好面子,回家什么也没说。 但他吃不下饭,喝水就吐,连睡觉都蜷缩着的模样,肯定瞒不过老娘。 薛凯妈开始还以为儿子病了,可问又不承认,见臭小子偷偷吃药,怀疑是从大院门诊部开回来的,便跑去找大夫打听。 薛凯的药还真是在门诊部开的,去的时候诊室里有人,就在走廊等了一会儿。 等的那段时间里,跟他一起的几个小子瞎起哄。说了些:“不能放过那小子”“今天这场子必须找回来”“那小子是不是姓曲,我认识谁谁谁,回头安排人办他”之类的话。 而这些话,都被旁边处置室的小护士听去了。其中最关键的一条信息是——那小子是不是姓曲。 前段时间在便宜坊门口,薛凯被曲卓狠狠的落了面子。当时在场的那帮年轻人,基本都是空军大院的。过后没两天,事情就传开了。 不过,中间发生了点小误会。 当时曲卓是替丁芳华找场子,那帮人都以为他是丁芳华的对象,或者追求者。 杨颖还没谱的瞎吹嘘,说了些某人有多厉害,父亲是归国大科学家,北大一帮专家教授一起出题都考不住的话。 以至于在场的人都记住了,丁芳华的对象姓曲,是北大的学生,得了父亲的真传,半导体方面特别牛x,甚至比不少专家都厉害…… 这件事主要在空军大院的年轻人口中传播,家长们知道的不多,在空后那边基本没闹出什么动静。 事后过了挺长时间,薛凯母亲从别人嘴里听说了。 虽然自家宝贝儿子被搞得灰头土脸,但她对丁芳华有亏欠感,便一直假装不知道。 结果,刚才到门诊部一打听,得知儿子不是病了,是被人打了。听说打人的应该姓曲,立马和之前听说的传闻联系到一起。 在薛凯老娘的眼中,自家儿子打小就老实,从来不惹事生非。所以,打架的事肯定是对方的责任。 薛凯老娘越想越气,便杀到丁芳华家兴师问罪。 不曾想刚好碰上正主,事情还和她想的不大一样。不是宝贝儿子挨打了,是臭小子带了好几个人去找对方打架! 按照本心来说,薛凯老娘压根不信自家儿子会主动招惹是非。 但问题是,眼前这小子长的斯斯文文的,听说还生在高级知识分子家庭,工作单位也是搞科研的。 而且,人家压根就不是丁芳华的对象,没有主动招惹自家儿子的道理…… 这还不算,某人坏的很。 从薛凯老娘兴师问罪的话里听出了端倪,小嘴稍微一歪歪,事情就变成了薛凯见不得丁芳华跟别人好,才挑起的事端。 临了还拿自身工作做铺垫,吓唬薛凯的老娘。 这要真被抓进局子里,就算事后把人捞出来,搞不好学校那边也得给处分。 不但影响前途,还降低了校领导和老师的印象分。 这下好,原本是来兴师问罪的,搞到最后变成上门道歉了……把姜女士尴尬的,脸臊的通红…… ———— “你怎么不说呀!”丁芳华气的不行。 “小曲呀,实在对不住。小薛那孩子也是,怎么能……”丁芳华母亲满脸歉意,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阿姨,没事儿啊,我又没吃亏。不然,刚才那位阿姨,也不会来兴师问罪了。”曲卓嘿嘿的笑。 “跟你说话呢,昨天怎么不告诉我呀!”丁芳华气得直瞪眼。哪曾想某人指着她告状:“阿姨,您收拾她。昨天她知道我腿伤了,还笑话我呢。” “好!阿姨肯定收拾她!”丁芳华母亲哭笑不得。 这当口,之前在厕所里忙活的年轻军官出来了,探头说:“阿姨,接好啦,电也送上了。您试试?” 就接根线,其实早就弄好了。 年轻军官很有眼色,知道刚才那种情况不适合露面,便一直在厕所里待着。 丁芳华母亲对会喷热水的马桶很好奇,可看着貌似有点复杂的控制面板,不知道怎么鼓弄。 曾经被喷过一脸水的丁大姑娘有经验,一手拿了个盆挡在身前做好防护,另一只手把冲水、喷洗和暖风全试验了一遍。 确定所有功能都好用,攒拢老妈:“妈,你试试。” “……”某中年妇女想打人。 家里俩陌生男人呢,哪好意思试呀。再说了,水泥还没完全干呢,这要是坐倒了,就闹大笑话了。 “阿姨,虽然用的是速干水泥,但最好再坚持几个小时,不然,错位的话容易漏。”年轻军官提醒。 “哦,好。”丁芳华母亲赶忙点头。 “那…我就先回了。”年轻军官很识趣的告辞。 “谢谢你小董,给你添麻烦了。周末没事的话,来家里吃饭。”丁芳华老妈真心道谢。 确实给人家添了挺多麻烦。为了装坐便,得先把原来的蹲便刨了,还得扯线按插座。年轻军官带着俩战士,从一大早开始,忙活了好几个小时呢。 “行,周末看看情况。”年轻军官咧嘴笑,有心看一眼丁大姑娘,但没好意思。 “芳华,送送小董。”丁芳华老妈打眼色。 “送什么送!”丁大姑娘心情很不好,随意的说了句:“董哥,谢谢你。” “别客气别客气。”年轻军官瞬间红了脸,拎着工具袋逃似的走了。 “这小董……还挺腼腆。”丁芳华老妈似笑非笑的瞄了眼自家闺女。 “看我干嘛,烦着呢!”丁芳华翻了白眼,招呼曲卓:“走,送你回去。” “干嘛?你要背我?”曲卓双手护胸一脸防备。 “想什么美事儿呢?驮你回去。”丁芳华气得想打人。 “拉倒吧,我可丢不起那人。”曲卓冷笑,转过脸恢复了斯文模样,冲丁芳华老妈说:“阿姨,我先回了。有事儿您招呼。” “你等等,我打电话叫个车。”丁芳华老妈拽住曲卓,示意闺女给车班打电话。 曲卓拒绝,但没拧过娘俩。稍微等了一会儿,下楼上来了辆四下漏风的小吉普。 虽说厚沾布拼的车棚到处都漏风,但小破车不论发动机的声音,还是跑起来后的坐乘感受,都比曲卓之前坐过的212和嘎斯强多了 随手“摸”了一把,型号是福特m151A2。 稍微研究了下,怪不得感觉不一样呢,这车居然是四轮独立悬挂的承载式车身,还用了螺旋弹簧减震。 跟司机唠了两句,得知是从南猴子手里缴获的老美军车。 一路上曲卓忍不住琢磨,要是给这玩意搞个硬顶车壳,开着上下班不错,省的天天走老大一段路,还得挤公交。 但……也就是想想罢了。 且不说没法上车牌,就算上了牌子,单位领导和老几位天天蹬自行车或者腿儿着上班,他开着四个轮?不扯呢嘛。 就在曲卓瞎琢磨的时候,三里河那边一座不起眼的小楼里,几组人正在对几份涉外人员名单进行筛选。 其中,就有“曲红旗”的名字…… 第220章 何方神圣? 1976年刚刚过去,说实话,经济形势和大环境都非常的不好。 正式文件中,甚至用到了“国民经济已经到了崩溃边缘”这样的措词。 其实,如果低着头只看自家的一亩三分地,情况也没那么糟糕。 但凡事就怕比! 在大浪潮的这些年里,小日子和四小龙加入了西方主导的国际贸易体系,搭上了第三次工业革命和安南战事的快车,经济上取得了堪称“飞速”的跨越式发展。 而我们的经济,从纸面数据上看,其实是有所增长的,甚至可以用“快”来形容。但我们在跑别人在飞,以至于我们Gdp排名一直在往下掉。 闷在家里闭眼过日子,还不觉得怎么样。那些因为考察、采购,或者交流等原因,有机会出去的人,看着人家高楼大厦鳞次栉比,车水马龙霓虹闪烁,说是惊掉了下巴都不为过。 这种冲击,是非常致命的! 南方沿海地区,早就出现了妇女村和老幼大队。大批青壮,甚至是基干,都在想尽办法的往外跑。 而且,随着消息的传播,受影响的地区越来越大,动心思的人越来越多,影响也越来越恶劣。 这种情况一味地堵,早晚是会出大问题的。 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我们自己发展起来。提高百姓的生活质量,让所有人都能看到向好的希望! 而且,客观上来说,我们正处于发展经济的黄金时期。 因为,72年至今,随着我们和老美及西方进入蜜月期,巴统相关禁令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松动。 太多以前可望而不可得的技术和设备,现在都对我们开放了。 这无疑是绝佳的,奋起直追的大好机会。 但问题是,人家的技术和设备不会白给我们,是要钱的。 不但没有折扣,甚至连正常价都是奢望。要加价,加大价。对我们来说越先进越急需的东西,他们加的就越多,就越离谱! 毕竟,西方之所以会松开口子,是指望我们去牵扯和消耗北方的毛熊,替他们分担压力。并不是真的发善心,想我们变好。 于是,问题出现了。 好多东西我们虽然能买了,但是买不起。或者说太多东西都是我们急需的,却拿不出钱。 买不起又需要,怎么办? 想办法呗! 其中非常有效的一条途径,向海外华人寻求帮助。 可尴尬的是,过去十年吓坏了太多人,也伤到了太多人。以至于现在我们和海外华人的紧密程度,几乎陷入了抗战以来的最低点。 我们自己知道,那段波荡的岁月已经过去了,但外面的人不知道。 知道了也不那么容易信。 即便信了,恐惧和伤害也不那么容易抹平。 怎么办? 两条路,一条路是,让驻在外面的同志多走动、多宣传、多抚慰、多答疑解惑,以诚意打动心向同胞的爱国人士。 这方面的工作其实一直在做。但说实话,效果并不好。 毕竟人家又不是傻子,你说的再天花乱坠,事实上已经发生的事……属实一言难尽。 另一条路,发动和鼓励国内有境外关系的人,与外面的亲友多联络多叙亲情,顺势说一说家里的情况和困难。 比如:“祖坟该修了……你三叔你二大爷,你四大娘家的房子快塌了……大人吃点苦没什么,但孩子要上学……你看,手头如果方便的话……” 然后,急需的外汇进来了,被换成国内货币发下去。 几百几千的外汇积少成多,再去找有更大能力的爱国人士,让他们帮忙代为采购一些廉价的,我们需要的设备和技术。 人穷志短,马瘦毛长……丢人,但没办法! 走亲情的路子,无疑是个好办法。但在人员选择上,要费很大的功夫。 比如,部分人要往后压一压,部分人要往前提一提。 要往后“压一压”的那部分,主要是过去一些年里,过得比较……咳~ 那些人心里现在指不定多……是吧~ 指望他们……写封信倒不是不行,但不可能让两边永远都没有实际接触。 一旦接触上了,真实情况曝光,很可能会招来更大的误解,甚至是的仇视,这与初衷不符。 所以,后面还需要多多的做工作。 至于往前“提一提”的那部分,主要是过去一些年里,受冲击较小的那部分人。 再就是,之前与外面联系比较密切,已经给我们带来支援和支持的人。 这不,丁巳年春节眼瞅着就要到了嘛,正是华夏子孙联络感情,互诉衷肠的好时候。 一番核对和筛查后,“曲红旗”这个名字,进入了“提一提”的那部分名单。 而且,他不但进入了名单,还被排在非常靠前的位置上。 原因有三: 第一,这小子在过去的十年中,相对来说受到的冲击很小。基本可以说,没遭什么罪。 第二,曲久平的大伯曲忠禹,一直以来都对内陆表现出了很深的感情。不是嘴上说说的那种,是有切实表现的。 “曲红旗”一直以为他爹从外面搞回来的那些资料,来自于大不列颠的故旧好友。 但实际上,很大一部分都是曲忠禹帮忙收集,再通过港岛的渠道转回内陆。 第三,曲忠禹退休后开始从商,凭借着从正时期打下的人脉,发展的还不错。 先是做零售供应和农机、随后又涉足了石化原料加工,现在又趁着电子产业的兴起,准备试水电器行业。 要知道,老美对我们和弯省的态度是完全不同的。 对我们,是支持中不忘打压和防备,对弯省是控制加扶持。 相比之下,同样是进口一条生产线,我们需要加价,甚至会遭遇漫天要价。而弯省,则是优惠。 也就是说,我们可以通过曲忠禹家族企业的采购,得到一些相对廉价的且急需的设备。 而且,曲家在港岛有投资和产业。虽然规模不大,但可以名正言顺的将东西运到港岛,再通过港岛的特殊渠道弄回来。 现在的问题是,随着曲久平去世,两边的联系已经中断了多年。想重新建立起来,“曲红旗”这个曲家血脉,就成了关键的媒介。 其实曲良杰也可以。 不过,有关部门做过了解。那小子太过内向,脑袋瓜似乎也…不是很有灵性。想靠他去做工作,除非身边一直有人辅助,不然肯定无法胜任。 ———— 周二早晨醒来时,曲卓左腿的大筋还是很疼。不过起床后洗漱、热饭的活动了一会,缓解了不少。 正准备穿上大衣去上班,门铃声响了。出去开门一看,昨天的那辆m151停在外面。 娃娃脸司机乐呵呵的说:“张主任让我送你去上班。” “张主任?”曲卓纳闷。 “哦,丁部长的爱人。” 曲卓明白了,娃娃脸司机提到的俩人,应该是丁芳华的父母。忙说:“不用麻烦了,您回去跟张阿姨说,我已经没事儿了。” “嗨~别客气来,上车!”娃娃脸司机转身打开副驾驶门,招呼曲卓:“来都来了,你不能让我白跑一趟呀。” 曲卓一琢磨也是,车都来了,不坐白不坐…… 别说,坐车是真的快。 平时连走路带公交,到单位一个半点儿都打不住。这会跟司机闲扯了两句的功夫,就到地方了。 没让人家一直送到单位,在清华东路路口下车,给司机扔下两盒烟步行行走了一段。 路上节省了不少时间,到单位时办公室里才来了俩人。然后,来个人关心一下他的腿伤,来个人又关心一下。 车轱辘话说了一早晨,上班后没一会儿,江所长的助理通知他去楼上的小会议室。 曲卓以为又来什么活儿了,没当回事儿。 上楼的时候,江所长助理小声提点:“来的人很有份量,你别耍脾气。” “谁呀?”曲卓问。 “别问,我也不知道。但你得心里有数,态度一定要好,捡好听的说。” “哦~”曲卓点点头,心里暗暗合计:“何方神圣啊?还得捡好听的说……” 第221章 可不敢靠拢! 小会议室里三个人。除了江所长外,还有一男一女。 女的四十来岁,留着齐耳短发五官柔和,看起来干练又不失亲和力。 男的差不多岁数,胖乎乎的白白净净,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给人一种非常好脾气的感觉…… “小曲来啦?”江所长示意曲卓进屋,关心的问:“腿没事儿吧?” “没事儿,踩冰上不小心抻了一下。当时挺疼,后来一哥们带我去骨伤医院做了下矫正……” 曲卓说着话蹬了蹬腿,嘿嘿的笑着说:“当场就不疼了。要不是大夫非让我养两天,我就不请假了。” “大夫让养两天,你怎么就请一天假?”江所长瞪眼。 “我…不着急嘛。再说,这不没啥事儿嘛。”曲卓还是嘿嘿的笑。 “你呀你呀,急脾气什么时候能改一改!”江所长无奈的很,犯愁的叹了口气:“破体格吧,真得好好练一练,脆的跟瓷器似的。” “嘿~”曲卓傻笑。 “坐吧。”江所长示意旁边的椅子,介绍屋里的两位:“这两位是徐组长和梅副司长。代表组织来和你谈谈心,关心一下你的生活和工作情况。” “哦~”曲卓有点迷糊的点点头,心说:“关心啥呀?给涨工资还是发补助?” “行,我那边还有事儿。” 江所长冲徐组长和梅副司长点了下头,起身往外走时拍了拍曲卓的肩膀,严肃的提点:“跟人家好好说话,别动不动就耍二杆子脾气。” 等江所长从外面关上小会议室的门,曲卓大大方方的坐下。徐组长正酝酿着开口呢,他先冒出一句:“尽量稍微快一点,我昨天请假了,压了好多活儿。” 徐组长和梅副司长对视,同时笑了起来。 来之前,俩人详细的了解了眼前这小子。收集到的情况是,很开朗很活泛,还很幽默健谈。但是,一旦进入工作状态,就变成另外一个人了。 稍微跟不上他的节奏,损落一顿都是轻的,严重了直接开骂。 而且,傲气的很。特别看不上没能力的人。 当然,这小子也确实有傲气的资本。一个人一天的时间,就把一组人几个月的活儿给干完了。 然后,就把自己给累昏迷了。 近段时间,一直在跟大型向量计算机项目,并在设计中起到了主导作用。 对别人,领导恨不得赶牲口似的催。对他,得死死的看着,生怕他不眠不休再累到了。 总的来说,人品、工作能力、工作热情和爱国之心都没有问题。唯一的缺点是,工作起来脾气太急躁,不懂得张弛有度。 徐组长笑过之后,温和的开口:“小曲同志,听说你很厉害呀。年纪轻轻就已经在半导体领域,展露出了专家级的水平。” “哈~”曲卓咧嘴笑,很平和的说:“那是您对半导体领域不了解。这么跟您说吧,半导体行业下到基础科学,上到精密加工,涵盖的方面非常广。我只是在集成电路和软件两个方面稍微有点天赋罢了。 对于整个行业来说,能起到的作用微不足道。专家就更谈不上了。” “很谦虚嘛。” 梅副司长颇有些意外。 “不是谦虚,是事实。”曲卓正色说:“我们搞理工的,最重要的就是实事求是。” “嗯,好一个实事求是。” 梅副司长赞赏的颔首。 “你正式参加工作也有一段时间了,对工作环境还适应吗?”徐组长拉家常似的问。 “适应,非常适应。不管是领导还是同事,都比想象中要好太多了。”曲卓开口就是一顿夸,随后又苦着脸:“当然,不满意的地方也有。” “说说看。”徐组长做出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 “领导,你们能不能大方点呀。这儿好歹是国家级科研单位,设备太落后了。落后到连c语言开发环境都没有。用的时候,得跑人家计算机所去借。说出去都丢人!” “……”徐组长无语。 “坚持坚持,困难只是暂时的。上面的领导非常重视半导体产业的发展,未来一定会加大投入。”梅副司长说了句场面话。 “别未来,我现在就急着用,特别急!”曲卓情绪稍显激动,以此来突出自己直率,没有心机的性格。 梅副司长体会到了,同时很无语。他相信眼前这小子真的很急需,但他没法解决呀。 只能含糊道:“行,我知道了,回去就跟有关部门反映。” “那你当稍再帮着争取一下,我这儿还缺……” “等等等~” 梅副司长赶忙打断,略显生硬的岔开话题:“工作方面的事咱回头再说。我看你瘦的很,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吧?” “啊?没~遗传的,我父亲就很瘦。”曲卓一副很不在意的语气,同时在心里合计:“这俩人到底啥意思呀?想挖人?不像呀?难道是有什么重大的秘密任务,来做考察的? 那可得小心点。 一旦被看中了,再被扔去哪个山沟子里一窝就是十几二十年。简直是瞎耽误工夫。” 正暗暗担心呢,徐组长开口道:“你正式工作的时间虽然不长,但贡献是有目共睹的。怎么样,想不想向组织靠拢?” 曲卓心中警铃大震,琢磨着:“被选中参加什么秘密任务之前,向组织靠拢应该是必备环节吧?可不敢靠拢!” 于是果断摇头,很干脆的说:“不想。” “嗯?”徐组长很意外,跟梅副司长对视了一下,纳闷的问:“为什么呢?” “会影响我工作效率。”曲卓表现得跟个憨小子似的。 “这……”徐组长哭笑不得。 “靠近组织,才能更好的工作嘛。” 梅副司长说道。 “请举例说明。”曲卓摆出准备辩论的架势。 “……”梅副司长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也不是不知道如何开口。 是觉得跟眼前这位年轻的、单纯的,脑子里对“工作”二字,认识极为狭隘的理工男,很难沟通。 “开会学习之类的事,会占用我大量的工作时间。”曲卓又补了一句。 “你的想法太狭隘了,只有学习了……” 不等徐组长把话说完,曲卓又冒出一句:“太多的想法,只会让我产生杂念。而且,对我业务能力的提升,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呵~这个小同志。”梅副司长无奈的摇了摇头。 徐组长也无奈的笑,换了话题:“过去一些年里,很不容易吧?” “不容易?”曲卓假装愣了一瞬。 这个话题就比较敏感了。但凡点头,再说两句实话,搞不好就得被打上心怀不满,甚至是怨恨的标签。 所以,果断不解说:“没什么不容易的呀?” “怎么?没觉得害怕和憋屈?”徐组长带着点诱导性的发问。 “没有。”曲卓很干脆的摇头,一直装傻容易露馅,吸了口气,貌似很实诚的感慨:“其实吧,刚开始那段时间确实挺乱的,也挺害怕的。 不过就那么几天,还没真正闹腾起来呢,总里不就喊停了嘛,还派人把我们保护了起来。所以,外面风浪虽大,但我们过得还挺消停的。” 徐组长点点头,这些都是实际情况。 主要是风浪刚刮起来那阵,眼前这小子还小,属于吃饱了万事不愁的年纪,肯定不会像大人那么有压力。 稍稍停顿了一下,又问:“下去插队的两年呢?吃了不少苦吧?” “还真没~”曲卓脸上很自然的露出了笑容,甚至有些眉飞色舞的意思。 坐那大大咧咧的说:“长岭那地儿虽然落后,但吃饱还是没问题的。再一个,不瞒您说……” 曲卓抓了抓头皮,有点不大好意思的说:“我在长岭认了个干爹,是当地武装部的部长。所以,插队的两年,过得还真挺好……” 第222章 您的职位有他高吗? 徐组长和梅副司长走了,笑着走的……后面还有好几位走访对象呢。 等全部走访完,将筛选后的名单向上面汇报。领导签字后,就可以做下一步的工作了。 说实话,俩人没想到传说中的“天才”,是这么有趣和单纯的年轻人。 也是,只有思想如此单纯的人,才能不为外物所扰,将所有精力全部投入到工作当中。做出普通人无法理解,只能归结为“天才”的成绩。 没错,两位特别善于与人打交道的“专业人士”,被某人忽悠住了。 不过,并不是俩人无能。 主要是某人年轻的皮囊,太有欺骗性了。实际上他与两位算是同龄人,甚至还要稍大一些。 阅历上,也早已从懵懂无知的职场小白,进化为较为玲珑和心思复杂的存在。 不然,作为不再年轻的牛马,什么主管,屁的期权,四十岁前就被彻底淘汰了…… 离除夕只剩下两天,有些部门闲了下来,有些人却更忙了。 向量计算机的前端处理单元要做打版准备,之前搞的微型计算机,正在做构架测试。 两边都需要曲卓参与,搞得他在清华、878和109三个地方来回跑。 实打实的忙活了一整天,晚上七点多曲卓从878出来,还得再回所里一趟。 方文山拎着个大手提箱,垂头丧气的跟在后面,好几次想开口,都没张开嘴。 他编纂的指令集出了问题,导致大晚上的要赶工修改。这本来就已经很没脸了,刚才曲卓还把问题扛了下来,给人家好一顿道歉。 方文山当时很想承认是他的错误,可面子上有些过不去。稍一犹豫,就稀里糊涂的跟着出来了。 这会儿又想跟曲卓承认错误,又怕挨骂…… 小错替手下担着,这是最基本的领导艺术。曲卓知道小方同学已经记在心里了,所以压根没想提,也没必要。 正琢磨怎么回去呢,一辆212停在眼前。徐组长摇下后玻璃,冲曲卓招手:“上车。” 曲卓大步流星的上车,见方文山还在那傻站着,没好气的问他:“你打算跑回去?” 方文山磨磨唧唧的跟上,想挤进后座,可某人压根不给他让地方。看了眼空着的副驾驶,有些犹豫。 “赶紧的,磨叽!”曲卓没好气的催促,探胳膊从里面打开了副驾驶车门。 等方文山上车,曲卓挤出笑脸冲司机说:“劳驾,送我们去半导体研究所。稍微快点,急茬儿。” 司机通过后视镜看了眼后面,见徐组长微微颔首,利落的挂挡踩油门…… 212拐上马路后,徐组长笑吟吟的问:“这么晚了,还在忙?” “这还晚?才七点多。”曲卓纳闷的反问。 “额,哈~”徐组长笑了,又问:“春节能休几天?” “三十儿下午,加初一一整天。”曲卓瘫在又窄又硬,还透着凉气的座位上,看起来非常疲惫。 “就一天假呀?走亲戚都不够。”徐组长开始有目的的引导话题。 “没什么亲戚要走,三十儿去准丈母娘家吃顿饭完活儿。” “有对象了?” “嗯呐,打算等我未来老丈人回来就结婚。” 相关情况上面已经掌握了,徐组长没有深问。似乎很随意的说:“很多年没和弯省那边联系了吧?” “嗯?”曲卓纳闷的看向徐组长。 这回不是装的,是真不知道。 翻了下“曲红旗”的记忆,不是很确定的问:“您指的,是当年资助我父亲出国的大伯吗?” “你应该叫大爷爷。”徐组长纠正。 “还在世呢?以为早就没了呢。”曲卓随口叨咕。心里合计着“这位忽然提那边,想干嘛?” “年龄不是很大。那时候的人结婚早。现在也就……六十四…六十五的样子吧。” “哦~不认识。”曲卓摇了摇头。 “你父亲没跟你提过?” “没~”曲卓还是摇头,想了想,说:“很多年前,我爸跟我后妈说起当年的事,提过一嘴。好像那时候……在弯省当官呢吧,混的不咋地。” “……”徐组长克制住了笑意。稍稍整理了下思路,说:“你的小叔叔…眼下在港岛做生意。我们这边得到消息,你大爷爷今年带着全家,到你小叔家里过春节。 相比于往弯省那边,往港岛通信还算比较方便。你可以写封信报个平安,问候一下。” “问候啥呀,我都不认识人家。”曲卓多少沾点嫌弃的摇头。 “血浓于水,不应该断了联系。之前几年是特殊情况,现在是时候捡起来了。”徐组长劝。 曲卓还是摇头:“人家估计都不知道我这个人。我也不了解他们。忽然写信过去…呵,人家还以为大过年的乡下穷亲戚来讨饭呢。招人嫌弃。” “……”饶是徐组长久经考验,面皮也有点微微发烫。 还好,车里光线昏暗,烫不烫的只有她自己知道。 稍稍酝酿了下措词,继续劝道:“你大爷爷那边不但知道你,还一直很关心你。 估计你已经不记得了,你小时候不少衣服、玩具,还有营养品,都是那边寄给你的。” “营养品……”曲卓皱皱着眉头,貌似在回忆,实际是揣测这女的到底什么意思? 攒拢自己跟弯省那边建立联系? 那位大爷爷,“印象”里好像是从正的。 擦,想让我当间谍? “记得小时候,你有一辆很大的玩具车吗?”徐组长提醒。 曲卓“回忆”了一下,不是很确定的说:“红色的吧,一个快一米长的双层巴士。” “对。”徐组长点头,又说:“还有小格子西服,灰色条纹背带裤……” 曲卓微眯着眼睛,慢慢从“记忆”中挖掘出相关的线索。忽然转头看着徐组长,眼神中满是不解和提防。 不能总装傻呀,毕竟是从火红年代走过来的,该有的防备心还是要有的。 徐组长并不意外曲卓的反应,笑吟吟的解释:“不要多想。毕竟是外面寄来的东西,你父亲的工作还比较敏感,相关部门都有备案的。” “哦~”曲卓点了点头,眼神中的防备稍淡。问道:“为什么忽然让我联系那边?” “我们和那边本就是同根同源。以后,早晚还是一家人。不应该断了联系。”徐组长解释。 “呵~”曲卓笑了笑,带着些执拗的说:“就算联系,也要等我们发展起来,比他们过得好了再说。现在……人家估计分不清咱是亲戚还是黄鼠狼。” “……”徐组长面皮烧的更厉害,她属实没想到,这小子的自尊心这么强。 不过,本身就是个傲气的性格,想法偏激一些也是正常的。 而且,这是好事。 不想在继续掰扯下去,索性正色起来说:“还是联系一下吧,这是组织交给你的任务。” “组织?”曲卓愣愣的问。 “嗯!”徐组长点头。 “我是国科院半导体研究所的技术员,我的任务,就在擅长的集成电路方面,做出应有的贡献。 剩下的,与我无关,我也不感兴趣。麻烦您回去跟组织说一声,换个人坑吧。”曲卓呵呵的笑了笑,随后将脸转向窗外。 徐组长足足错愕了七八秒,醒过神后又把曲卓的话仔细咀嚼了一遍。试探的问:“你,是有什么顾虑吗?” “呵~”曲卓还是笑,对着窗外喃喃的说:“今天是组织交给的任务,明天可能就成天大的罪过了。” 徐组长确定了,眼前这小子就是有顾虑,或者说,被过去的十年吓到了,这很正常。 脸色稍缓,轻声说:“放心吧。相关事宜的来龙去脉,都有完整的记录。我可以向你保证……” “您的保证?”曲卓转头看着徐组长,好笑的说:“当年诚邀我爸回国的那位,现在坟头草……不,他可能连坟都没有……您的职位有他高吗?” 第223章 你就那么怕死!? 曲卓和方文山在半导体研究所大门外下车了。 徐组长坐在车里久久不语,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充满了无力感的叹息…… 像曲卓这样有顾虑的人不在少数,下面同志反馈回来的消息中提到,有人甚至拖着全家老小一起下跪求放过。 这……真的让人很……唉~ 尤其是曲卓说的那句:“当年诚邀我爸回国的那位,现在可能连坟都没有”,让徐组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知道,自己的保证在很多人眼中,真的一文不值。 信誉这东西,虽然看不见摸不着。可失去后再想找回来,太难了…… 不过,工作还是要做。 她碰了钉子,或者说,已经把天儿聊死了,那就换个人再来。 时间紧任务重,每一分钟都不容浪费…… 机房里,曲卓貌似专心的盯着方文山改错,实际上思绪乱的很。 刚才他最初的判断是,那位“大爷爷”眼下可能在弯省那边坐着某个重要,或者敏感的位子。 内陆让自己联系他,保不齐就是……曲卓不想掺和。 但随后他发现,自己提到“穷亲戚”和“黄鼠狼”时,姓徐的出现了两次比较长时间的停顿,似乎很尴尬。 发现了这一点,曲卓记起小学时的一件事。 同班的一个男生家里原本很困难,后来忽然间就变有钱了。不但穿着洋气,有时候还会带全是外国字的零食和糖果到学校。 忘了听谁说的,那个男生家里和南面的亲戚联系上了,给汇来了好多钱…… 没过多长时间,曲卓听到几个老师在讨论那个男生…… 一位上了岁数的女老师说:“谁谁谁的爹妈就是穷嘚瑟,现在不劳而获的享点福,等哪天风浪再刮起来,且等着倒霉吧。” 又一个男老师说:“倒霉什么呀。现在果家鼓励跟外国亲戚要钱。不但能改善生活,银行还能在中间赚到外汇……” 当那段几乎已经被遗忘的记忆,从脑海深处浮现出来。又想到那位“小叔叔”在港岛做生意,再结合眼下内陆的大环境,曲卓猜到了姓徐的是什么目的。 虽然知道这是无奈之举,但依然非常抗拒! 首先,他过得挺好,不缺别人施舍的那点下眼食。 其次,他未来可以过得更好。 现在跟人家乞讨,以后不知道要翻多少倍的还。 为了点压根不需要的施舍,担上莫名其妙的人情债? 凭什么? 于是,短暂的权衡后,果断说出了比较重的话。 反正对方找的肯定不止他一个人。反正心里害怕,甚至恐惧的人肯定不止他一个。 反正,即便是怕,也应当应分,任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 眼下这年月的编程环境非常原始,不止编辑平台效率低下,烧录也异常繁琐。 快晚上十点了,曲卓检查后没发现问题,方文山将修正后的指令集,烧录进一个手提箱那么大的,纯手工攒出来的“EEpRom”中。 没错,这个硕大的家伙,就是芯片的Rom模块。准确的说,是按照Rom模块的布局搭了个架子,用导线将所需的元件焊接在一起。 虽然看起来很大,但工作原理和性能,理论上说与光刻出来的成品是一模一样的。 这就是所谓的“打版测试”。 测试完成后,再把还能用的元件拆解出来,下次测试别的项目时再接着用。 等待烧录完成的时候,曲卓准备去给车班打电话。刚站起来,就看到那位姓梅的副司长,弥勒佛似的站在门口。身后还杵了个无奈尬笑着的江所长 看架势,俩人应该已经等半天了。 “别~闹~”曲卓有些烦躁,指了下烧录设备:“看见没?这才是我的工作。您赶紧忙您的工作去吧。咱俩呀,在各自的岗位上发光发热为祖国添砖加瓦,谁也别给谁添乱。” “……”梅副司长酝酿了半天的腹稿,瞬间被堵的严严实实。 “那个……”江所长适时开口:“饿了吧?走,吃口夜宵垫吧一下。” “饿吗?”曲卓问方文山。 “嗯。”方文山诚实的点头。 “贪吃贪睡不干活。”曲卓一脸嫌弃。 “……”小方同学很委屈。 “走走走,去我屋。”江所长进屋拽着曲卓往外走,又转头冲想跟上来的方文山说:“去跟食堂说,面条煮好了往我办公室送三碗。” “哦~”小方同学弱弱的应声,心中无声哭泣:“果然,所有人都不爱我了呜呜呜呜……” 江所长办公室。 曲卓进屋后自己家一样翻出张8开纸,拿起笔开始闷头“干活”。 “画什么呢?”江所长问。 “把显示单元重新设计一下,需要时可以直连电视。”曲卓头都没抬。 “这……没有必要吧。”江所长示意梅副司长坐。 “您这老同志呀……不是我说你。”曲卓手上不停,哼哼呀呀的说:“工作嘛,一定要做在头里。只有把技术储备做足了,需要时才不会手忙脚乱。” 江所长真想给甩一脖搂子出去,但考虑到有外人在场,忍住了。 梅副司长以为曲卓是在装模做样,站旁边看了一阵,才意识到这小子好像真在搞设计。 虽然他看不懂纸上画的那些都是什么,但就冲那复杂程度,就不是随手乱来的。 好几次想开口,可看着曲卓那认真专注的模样……又怕打断了他的思路。 只能时不时的看下时间,显得有些焦躁。 江所长也做了几次欲言又止的动作,但最后都停了下来,无奈的冲姓梅的笑。 没错,江所长只是做姿态。毕竟他之前答应了,帮忙敲敲边鼓。 可老江同志的心里,是赞成曲卓的。 谁也没长前后眼,鬼知道以后会不会再刮一波呀。老老实实的专注本职工作,真到了那天,被卷进去的概率也能低一点。 梅副司长心里明白,也理解。所以,不好意思强求。 终于,敲门声响起。食堂的夜班厨子送来了三碗面条。 “歇会儿,吃饭。”江所长拍了拍曲卓的肩膀。 “来,对付一口。”江所长将一碗面条送到梅副司长面前。 姓梅的都快急死了,哪还有胃口呀。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就听某个吸溜面条的货,含糊的说:“别,都说了,咱俩各忙各的,互不打扰。” “……”姓梅的气闷,酝酿了一下又要说话,某人再次抢白:“别做保证。自身难保的货,做出的保证就是个笑话。” “你就那么怕死!?”姓梅的恼了。 “我不怕死。”曲卓的语气非常平和,不紧不慢的说:“我累死在工作岗位上心甘情愿。 但让我被一帮精神病喊着疯话围攻,被冠上莫名其妙的罪名口诛笔伐的窝囊死,呵~不好意思,接受不了。” “不会!肯定再也不会了!”姓梅的直想跺脚。 “啃谁的腚我也不信,你说的又不算。”曲卓笑呵呵的抬头看了姓梅的一眼,低下头继续吸溜面条。 姓梅的胸口剧烈的起伏,肉乎乎的手指着曲卓点呀点呀…… 酝酿了半天,憋出一句:“就说你怎么才能写吧,开条件!” 第224章 外行只能看个热闹 姓梅的有劲没处使,有火没处发。情绪太过激动,几乎已经失态了。 因为失态,动作幅度比较大,曲卓注意到了一个细节,他没有右臂…… 皱皱着脸盯着姓梅的看了两秒,曲卓忽然问:“你不姓梅吧?” “……”姓梅的已经想好了,如果这小子还软硬不吃,他转头就走。 听到曲卓的问题,脑子一下没转过劲。下意识抬起左手抓了抓圆脑袋上的短发……狐疑的问:“你,认识我?” “不认识,但听说过你。”曲卓的语气不是很肯定。 结合着后世看到的一些传记,出言试探:“如果那天晚上,没有你一条胳膊开着车,一家一户的奔走……事情最后怎么样还不好说呢。所以……” 曲卓说话的同时,一直在仔细观察。见姓梅的虽然发怔,但明显能听懂自己在说什么。 确定了,眼前这位就是他知道的那个,四十多岁参军的传奇将军。 稍一权衡,曲卓点点头:“行吧。能有今天,所有人都欠你份人情……” 说话间,曲卓探身拉开江所长的抽屉,从里面找出信纸推到姓梅的面前。 姓梅的看看信纸,又看看曲卓,眼神中透出不大确定的询问…… “愣着干啥,写呀!”曲卓不耐烦的催促:“我连人家叫什么,家里几口人都不知道。你让我怎么写?” 姓梅的听懂了,站那眼神复杂盯着曲卓…… “赶紧的吧,你写完了我抄一遍。”曲卓催了一句,继续吸溜面条。 姓梅的打鼻子里呼出一股浊气,气呼呼的坐下拿起笔。 “我是理工男,别整那文绉绉的。再一个,我这人比较矜持,别太肉麻哈。”曲卓嘴里含着面条,口齿不清的叮嘱。 “……”姓梅的笔尖停住,瞪着不算大的眼珠子瞅着曲卓。 “瞅我干啥?等我拍你马屁呢?哥们靠本事吃饭的!”曲卓横的很,语气中充满不屑。 姓梅的干吧嗒了下嘴,握着笔的左手异常刺挠,很想打点什么。 但……忍了! 人家确实是靠本事吃饭的。能给自己个薄面,都算得上意外之喜了。 默默的自我安慰后,姓梅的收敛心神,稍稍措词后开始动笔…… 别说,真不愧是专门搞侨务的,文笔才思没得说。一会儿的功夫就写满了三页信纸,辞藻既不肉麻也不华丽,但将某人矜持的惦念,和发自内心的感激表现的淋漓尽致。 最重要的是,人家左手写的字,都比某人右手……算了,不说了,丢人! 曲卓抄信时,姓梅的站一边瞅了一会儿,有心损落两句,又怕给这位小爷惹急了。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坐下闷头吸溜面。 一碗稍有余温,已经坨了的面条下肚,曲卓那边信也抄完了。 对折一下递过去,认真的叮嘱:“以后再有这事儿,找人仿照我笔记就行。不过!咱有言在先,信的内容必须出自你手!我对你的人品还是比较信任的。” “……”姓梅的一时间不知道该荣幸还是该生气。在这种情况下被人信任,心里还真有点……五味杂陈。 “他是……”人走了之后,江所长好奇的问。 “挺牛的一二代。不出意外的话,以后会更牛。”曲卓含糊了一句。 关于那位的事,他只是在网上看到过一些。具体的不清楚,也不敢乱说。 至于忽然改主意配合,是权衡过后,想结个善缘。毕竟,那是一位真正的能量人士。和写信会给以后带来的小麻烦相比,未来收益似乎会更大一些。 当然了,也确实有敬佩的因素在里面…… 把碗送回食堂,曲卓就回家了。本来是想去878看着后面的测试,可江所长硬是让他回去休息。而且反复叮嘱,回去踏踏实实睡觉,明儿个九点左右来就行。 正好,曲卓还有事。做姿态坚持了两句,不情不愿的从了。 蹭着去878的车到鼓楼大街,下车后往家走了一段,确定四下没人,买了辆自行车奔六里桥。 吕杰的“工作”是卓有成效的。 首先,京城不愧是首善之地,大富大贵的有多少咱不知道,但家底比较殷实的属实不算少。 杨智勇虽然回部队了,但他把“渠道”透给了认识的朋友。这段时间时不时就有人通过各种渠道找上吕杰,冰箱洗衣机电视电饭锅,打听什么的都有。 听说没现货,而且来货了也数量不会很多,有豪横的直接扔下订金,不收都不行。 吕杰搞了个小本本,上面现在记着电视十七台、冰箱五台、洗衣机十一台,还有三台热水器和一台电饭锅。甚至还有预定微波炉和电磁炉的。 另外,吕杰的那帮小弟也战果颇丰,零零碎碎的东西“敲”了好几箱子。 倒不是数量特别多,主要是搞到了几样大件比较占地方。 不过,近两天“生意”有点急转直下的意思。 没办法,短时间内出事儿的太多,“肥羊”们惊的都不敢露头了…… 蹬着自行车过了六里桥,拐进南面的棚户区。小院的门半开着,吕杰一个人直挺的搁那杵着。 径直走进屋里,抬手顺着墙根一溜“码”过去,四十来个大大小小的瓦楞纸箱子摞起来摆了两溜。 然后,迫不及待的回头研究炕上摆着的,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从头到尾“摸”了一遍,曲卓这个古玩行纯纯的小白,得出了一个结论:东西值不值钱,不能纯看外表。 一个半米来高,色彩、造型瞅着就贵气的大罐子,上手一“摸”……民国时期不知道仿哪个朝代的,工业品,才值二百八。 两根金灿灿的小黄鱼儿,上手一“摸”……姥姥~铜锌合金! 一块巴掌大,金黄中稍微偏点土黄,看着晶莹如玉的原石。上手一“摸”……钙、钠和钾……铝硅酸盐? 嚓!鹅卵石呀? 与之对比的,一个长满锈迹,味道还有点刺鼻的破铁枪头子……明成化年禁军用的家伙,十一万六! 估计是成色太差了,不然肯定更贵。 俩黑乎乎,满是小坑和麻点的像是银元宝,但和印象里元宝造型出入很大的玩意,一个六万,俩十二万。远超过银子本身的价值。 一个屁大点儿,好像是白瓷的,上面雕着几样花鸟鱼虫的不起眼儿的小瓶儿……嘉庆时期的鼻烟壶,二十六万八! 这破玩意值二十六万多? 谁买呀? 纯纯的大冤种嘛。 咱不懂,咱也不敢问…… 一共二十多样东西,个儿大的就没一件值钱的。小玩意……值钱的也不多。 不值钱的扔下,值钱的全“卖”了,只留了一样。 一枚比成年人拇指稍微粗点长点的,上面雕了只三腿小蛤蟆的田黄石……值小两百万! 第一眼“看”价钱的时候,曲卓愣是没敢信。 看来“一两田黄三两金”的说法,不但不夸张,还保守了呢…… 第225章 一封来自内陆的家书 从六里桥往回走时,曲卓脑子里的“余额”眼瞅着就要到三百五十万了。 记得刚回京城的时候,才两百二十万多一小丢丢。 两个来月的时间,零零碎碎的“买”了好多东西出来,还养了三个,不,现在是两个“闲人”。 结果,啥力气都没费,“钱”不减反增。 这事儿闹得,怪不好意思的呢……嘿~ 一路蹬着自行车回家,掏钥匙的时候发现门上居然没挂锁。 伸手试探着推了一下……里面插着呢。 尽管曲卓的动作很轻,但架不住院里有个耳朵灵的。狗子听到动静,从倒座房里窜出来盯着院门,发出“呜~呜~”的低吼。 它这一吼,惊动了屋里的人。曲卓正打算按门铃,院里传出乔小雨的声音:“谁呀?” “我~”曲卓应声。猜到了是小雨在家,但很意外她这么晚了居然没回去。 很快,披着大衣的乔小雨打开门栓,关心的问:“怎么才回来呀?吃饭了吗?” 这被人惦记着的感觉,让某人心里暖呼呼的,脸上不自觉的露出笑意:“加了会儿班,吃过了。” 等曲卓进院,乔小雨插上门不好意思的解释:“我妈去怀柔了,明明非要来看电视,喂完狗也不走,说回家还得生炉子,冷……” “这丫头,过日子一把好手。你得跟她好好学学。”曲卓嬉皮笑脸,低头凑过去,在香喷喷的小酒窝上香了一口:“咱妈去怀柔干嘛?” 这段时间总被偷袭,乔小雨都快习惯了。白了某人一眼,被揽着肩膀往屋里走时,小声说:“我妈的老姑奶奶可能要不行了,过去看最后一眼。” “眼瞅着就过年了,托人送点钱意思下得了呗。” “家里最后一个老辈儿了,不去不好。” “哦~” 厅里黑漆漆的,隐约能看到沙发上有掀开的被子和枕头,乔小雨刚刚睡在这里。至于小丫头,在靠着暖气的贵妃榻上睡得正香。 某人轻手轻脚的钻进卫生间,本想着洗漱,一合计……干脆打开热水器冲了个澡。 放管道里的冷水时,门外响起乔小雨的询问声:“都快半夜了,你洗澡干嘛呀?” “下午搬物料,累出一身臭汗。帮我拿衬衣衬裤。”某人瞎话张嘴就来。 门外的乔小雨莫名的有点紧张,小脸发着烧的去卧室。打开台灯,到衣柜里帮某人找衣服。 等回到洗手间门外,里面的水声明显变大了。正犹豫着敲门还是喊一下的时候,发现门居然开着道缝隙。 一时间小脸烧的更厉害,闭着眼把头转到一边,胳膊伸进门缝里,凭感觉把衣服放到洗手台上,逃似的回到客厅装睡。 没过太长时间,洗手间里的水声就停了。又过了一会儿,有脚步声越来越近…… “别~” “嘘~” “哎呀,你讨厌~” “嘘~” 尽管有准备,但乔小雨还是吓得心脏砰砰直跳。主要是,她被某人完全不讲道理的抱了起来,还把她往卧室里抱…… “不准欺负我。” “瞎说,我哪舍得欺负你。” “我妈说没结婚呢,不行!” “咱妈说的对。” “那你还欺负我。” “没欺负,稀罕稀罕……” “哎,你别~” “哪有穿着毛衣毛裤睡觉的。” “我就穿着睡。” “不得劲~” “得劲!” “不得劲~” “……” “哎!只能脱毛衣……” 俩小年轻大半夜的不睡觉,挤在被窝里玩攻防战的时候,曲卓两个小时前抄的那封信,正在接受相关人员的审阅。 好歹出自一位颇有水平的副司长之手,自然很顺利的通过了。随后,被封进写着收件人信息的信封。 工作人员粘好封口后,在接缝处盖上“已阅”的红印章。 凌晨三点多,装有第二批二十三封信的箱子,随其他货物一起,被送入一架运-5运输机的机舱。 没办法,小五的“腿”属实有点短。中间两次降落加油,才跃过黄河跨过长江,十六号中午抵达羊城。 晚上九点多,装着二十三封信的箱子和其它货物一起通过了罗湖口岸。 晚上十一点多,箱子由专人送入皇后大道东387号。“大社”工作人员立即对信封进行分拣。 经专人二次审阅后,封入蛇年主题,红色剪纸风印花信封内。 凌晨时分,五本信封一样,收件人不同的家书被再次移交…… 二月十七日,除夕。 上午九点多,一辆银灰色的丰田皇冠,停在渣甸山古柏道23号大门对侧。 一名三十来岁,身穿棕色西装,面相貌温和的男人下车。过马路时透过栅栏稍稍打量了下别墅前院,抬手按下门铃。 不多时,一名身材微胖,应该是佣人的女人从别墅里出来。穿过不是很大的前院,隔着铁门上的小窗,操着一口生硬的粤语腔调询问:“先生,您有什么事吗?” 西装男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面带笑容的说:“请问,这是曲久勷先生府邸吗?” 他听出来了,眼前这女人是从内陆“过来”的。而且,肯定不是南方沿海地区过来的人。 “您是?”女佣听到字正腔圆的普通话,神情有些异样。 “我是华润的工作人员。”西装男回话时,从兜里掏出名片递过去。 女佣明显是有些见识的,听到“华润”两个字后尽管努力控制,依旧透出了紧张。 “别多想。”西装男语气温和的安抚了一句,从公文包里拿出信封,连同名片一起递给对方:“我是替朋友送家书的。请曲久勷先生,将这封信转交给曲忠禹老先生。” “家书?”女佣依旧有些防备,但还是接过了信封和名片。 “对,写这封信的人,是曲忠禹老先生的侄孙。” “……”女佣点点头,似乎想问什么,但忍住了。 “如果老先生有回信,可以打名片上的电话联系我。”西装男点了点头,很干脆的转身离去。 女佣站在门后目送皇冠车开走,心事重重的回到别墅内。 刚进门,小厅麻将桌那边一位年纪不到三十,妆容稍显妖艳,穿着饰品很俗,但很贵的女人问:“阿梅,什么人呀?” “哦~”女佣醒过神,忙说:“太太,内陆来信了,说是给老爷的。” “内陆,什么人呀?”妖艳女人起身离开麻将桌。 从女佣手里接过信封和名片,找到信封封口,作势准备拆开。 “啪~” 麻将桌上一位四十左右,穿着宝蓝色旗袍的女人,将一枚幺鸡重重的砸在桌上。 脆响声吓了妖艳女人一跳,醒过神后赶忙挤出尴尬的笑脸,冲楼上喊:“达令~达令~~有老爷的信。” “哪来的信?”一身居家打扮,刚被老父亲夸过的曲久勷,红光满面的从楼上下来。 “说是内陆送来的。”妖艳女人踩着紫红色的细高跟,小步跑到曲久勷身边。递信的同时,眼神隐晦的瞟了下刚才摔麻将的那位,满是风情的眼睛里全是小委屈。 “内陆的信?”曲久勷接过信,稍稍打量了下信封,视线聚焦到名片上,随后看向女佣,皱眉问:“对方还说什么了?” 女佣小声回禀:“说是……老爷在内陆的侄孙寄来的信,那人只是帮着转交。” “侄孙?”曲久勷错愕。 “侄孙?!”穿宝蓝色旗袍的女人起身快步走到曲久勷身边,一把抢过信封仔细端详…… “久平的儿子?”曲久勷不是很确定的问。 “肯定是!”穿宝蓝色旗袍的女人语气笃定,绕过曲久勷快步上楼,声音激动的喊:“爹地~爹地~~小卓和小杰来信啦!爹地~~” 妖艳女人眼看着曲久勷也跟上楼了,转头纳闷的看向麻将桌上剩下的两位。 那两位明显不愿意搭理她,对视后,眼睛都盯着楼上的动静…… 第226章 计划没有变化快 曲卓很后悔……既然下不去手,就别撩闲! 这不上不下的,干什么都没心思。 最难受的是,稍稍走神的时候,想嘘嘘的时候,连走路时不小心磨一下……特娘的,幸亏大冬天穿的厚,不然就老实坐着吧,动都不敢动! 快十一点时,小王先生站门口轻轻敲了敲门。等大家的视线汇聚到他身上,挥了挥手:“都撤吧,早点回去。” 孙彩云反应快极了,立马起身,穿大衣时多少沾点敷衍的说:“师父,给您拜个早年。明儿我得去婆婆家,就不去你家拜年了。” “不用折腾,后天就见着了。”小王先生理解的摆了下手。 宋帆也跟着开口:“老师,我明天……” “忙你的去吧。”小王先生直接打断。 曲卓乐呵呵的凑趣:“都傻不傻呀?带着老公老婆加孩子去蹭顿好吃的,还能收红包。不会算账!” “对哈~”孙彩云这段时间有点被某人带坏了,配合的做出一副很动心的样子。 “回头找一天,大家都去我家,把对象孩子全带上。”小王先生笑的很大气,又指了下方文山:“收拾收拾,跟我回家。” “林奶奶让我陪她守岁。”小方同学今天很高兴,所里的老几位知道他爸妈回不来,都喊他去家里过年呢……嗯!爱又回来了! 某人回家的路上已经打算好了,未来丈母娘多半赶不回来了。 小姨子虽然还在换牙的年纪,但大过年的,稍微喝点桃子酒、梅子酒啥的,应该问题不大……吧? 甜兮兮的,就一小丢丢,一小盅……一小杯……两小杯? 嗯,差不多了。 喝完用不了多长时间,就得踏实睡过去。 这新年伊始的……又没有春晚啥的。漫漫长夜的……是吧? 比较适合做一些喜庆的事情! 想的很美,计划的也很好。但…… “诶?” “诶什么诶?不欢迎呀?” “呃~~~~欢迎~” “芳华爸爸战备值班,张阿姨下去慰问了。”厨房里响起乔小雨的声音。 “不欢迎算啦,我走了……”丁大姑娘作势要走。 “哎哎哎~”曲卓赶忙把人拽住:“怎么可能不欢迎呢。我是想呀,大过年的你就放过我家大闺女吧,别让她写作业了行不。” “……”卧室里,趴写字台上抄生字的小丫头鼻头人一酸。 心中默默的呐喊:“姐夫真是天下第一等的大好人!对我实在是太好了,比亲妈亲姐还好!她们都不是我的亲人,大好人才是!” “忙活啥呢?”曲卓探头往厨房里看。 “和肉馅呢。”小雨妹妹系着围裙,还带着套袖,正在用筷子快速搅拌半盆肉馅。 “纯肉馅饺子?好!我来!”曲卓撸袖子准备上手。 “好个屁,炸丸子!”丁芳华嫌某人碍事儿,一把给拽了出去:“洗手!” “洗就洗,谁怕谁!”某人用最横的态度,说出了最怂的话。去洗手间洗了把手,回屋把衣服换了,咋咋呼呼的出来:“有啥我能干的,尽管招呼!” “锅炉油箱的玻璃管快见底了。”厨房里的乔小雨喊了一嗓子。 “得咧~”曲卓应声,趿拉着鞋出去钻进倒座房。不多时,一手一个,拎了俩十升的铁皮桶回来。 “你哪啦?我们刚才找半天都没找到。”丁芳华纳闷的问。 “就在里间呀,吊顶板下面压着呢。”曲卓信口胡说。 “是吗?我翻了呀?”丁芳华更纳闷了。 “咦~白长一双挺大的眼睛。”曲卓嫌弃的撇嘴。 “说谁呢!”丁芳华甩手一巴掌。皱着眉头又回忆了一下,只能把问题归结于倒座房里太暗了。 等某人给油箱加完油,报复似的指着洗手间:“洗手去!” “得~”曲卓又把手洗了一遍。 刚从洗手间出来,丁大小姐的声音响起:“油桶拿走,碍事儿。” “得咧~”曲卓把俩空桶送回倒座房。回来后刚进门,又听到一句:“洗手去,脏死了。” “……”曲卓服气的冲丁大姑娘挑了下大拇哥,再次钻进洗手间。 “你怎么那么欺负人呀!”乔明明小同学看不下去了,无视丁大魔王的威严,出言打抱不平。 “嘿~皮痒了是吧?”丁芳华气得瞪眼。 “咱不跟她一般见识,看电视!”曲卓赶紧哄着贴心的小姨子。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苦菜呀花儿开呀 香又香又香 朵朵鲜花迎太阳 受苦人拿…… 大过年的放《苦菜花》,也是没谁了! 曲卓窝沙发里揽着小姨子,塞了几块丁芳华带来的点心,不知不觉就迷糊了过去。 刚迷糊着没一会儿,就被丁芳华踢醒:“浆糊打好了,贴对联去!” “嗯…啊?” “贴对联去!”丁芳华没好气的示意茶几上一摞对联和福字。 “哦,好!”曲卓抹了吧嘴角的哈喇子起身,在丁大姑娘嫌弃的眼神中抱起对联和福字懵着脑袋往外走。 乔明明小同学抹布垫着手,端着还有点咕嘟泡的小半盆浆糊紧随其后。 厨房里响起小雨妹妹的叮嘱声:“小心别烫着,省着点用……” ———— 曲忠禹在养和医院观察病房休息了三个小时,执拗的要求出院。 俩儿子和小闺女苦口婆心的劝,最终还是没拦住。 曲忠禹刚六十五,身体没大毛病,只是心脏稍微有点小问题。 前天从弯省飞港岛,到地方后原本只是稍微有点累,但换了新环境晚上休息的不好。转过天把小儿子的产业走了一遍,回来后感觉心脏不大舒服。 不过,吃了点药就缓解了。 哪曾想,今天忽然收到侄孙的信,情绪激动之下差点过去。幸亏送医及时,养和医院的救治也极为有效。 不然,现在别说离开医院,估计还在抢救室躺着呢。 曲忠禹为什么这么激动? 不仅仅是因为两个侄孙,已经多年没有音讯了。主要是消息绝断,各种让心惊肉跳的消息,却不断通过各种渠道传出来。 以至于所有人都以为,曲久平和他那两个儿子都死于风浪当中了。 不止是“以为”,弯省那边的曲家家庙里,前年就摆上了曲久平、曲卓和曲良杰的牌位。 “死人”忽然间来信了,就算是健康的心脏也得狠狠哆嗦几下,更别说已经六十五岁的曲忠禹了…… 从医院出来,曲忠禹坐进曲久勷的平治轿车,闭上眼缓了口气。重新睁开眼,声音不大但不容拒绝的说:“去华润。” 曲久勷想劝,但不敢。 余光瞥了眼副驾驶的二哥曲久韬,曲久韬回了个无奈的表情,只能通过后视镜向小妹曲静求助。 一身宝蓝色旗袍的曲静稍稍犹豫了一下,挽住曲忠禹的胳膊软声商量:“爹地呀,要不你先回去休息,我和二哥、三哥去找他们。” 曲忠禹摇了摇头,抬手拍了下驾驶座靠背:“开车!” 曲久勷叹了口气,冲旁边崭新的马自达323摆了摆手,示意新欢陶丽丽不用跟着,把两位嫂子送回家去…… 第227章 越尖酸越坦荡 “来~干杯~” 玻璃杯轻碰,发出悦耳的“叮”声……晚上还要吃饺子,下午四点多,团年饭就开席了。 炸咯吱、芥末墩儿、红烧鲤鱼、红烧排骨、油焖大虾、四喜丸子、萝卜丝拌的菜头,再来一大碗料不是很全的烩三鲜…… 茶几上满满登登的摆着八道菜,外面星蹦的鞭炮声不绝于耳,曲卓抿了口桃味十足的果酒,菜还没动一口,就有种熏熏然的感觉。 好多年了……这种仿佛实质般的年味儿,真的已经好多年没有体会过了…… 瞅见小雨妹妹的情绪似乎不是很高,安慰道:“放心吧,不用担心咱妈。” “咱妈”俩字换来了丁芳华的一双白眼球,但她没损落某人,还跟着一起安慰:“瞎操心,那边一帮亲戚呢。 你看我,自从爷爷没了,十年里面有七年在外边蹭饭,什么时候担心过爹妈呀。” “嗯。”乔小雨点头,挤了个笑脸出来。 “可以动筷子了吗?”乔明明咬着筷子头眼巴巴的问。 “开吃!”曲卓夹了只大虾放小丫头碗里。 “啧!没规矩!”乔小雨瞪了妹妹一眼,对曲卓说:“你先吃。” “今儿让你充把大辈儿。赶紧动筷,饿了都。”丁大姑娘催促。 “什么年代了,咱家不讲那些。”曲卓夹了块鱼鳃肉放小雨妹妹碗里。稍犹豫了一瞬,又夹了块排骨放丁大姑娘碗里:“今天你俩劳苦功高,张罗这么一大桌子菜。” “算你有良心。”丁大姑娘表示很满意,不过多少有点亏心。 长这么大一直吃食堂的人,哪会上灶呀。她今天主要是打下手,菜基本都是乔小雨做的。 曲卓中午吃了两块点心打底,早就饿了。夹了块炸咯吱塞进嘴里,轻轻一嚼,嗯~焦脆酥香。 冲小雨妹妹竖起大拇哥:“我媳妇真厉害!” 乔小雨抿嘴笑,小脸儿微红,小酒窝越发的深了。 别看小雨妹妹柔柔的,好像十指不沾阳春水似的。可这些年许桂芸为了养活三个孩子,一直早出晚归,她十三四岁就承担起哥哥和妹妹的饮食起居。 不过……针线活儿属实差点,没天赋。 “滴~滴滴~滴……” 门铃响起,乔小雨眼睛一亮,起身就要往外跑。 “呆着!穿太薄了,别嘚瑟。”曲卓喊住她,披上大衣出去开门。 本以为是未来丈母娘赶回来了,可开门后一张胖脸出现在眼前…… 见姓梅的这当口敲门,曲卓知道肯定没好事儿。在对方开口之前,假意侧耳倾听远处的声音。 梅宣宁看到某人的动作,下意识也侧耳听。没听到什么,转头看了一眼,同样没看到什么值得关注的情况。 回过脑袋疑惑的看着曲卓,听到一句:“你妈喊你回家吃饭呢。” 梅宣宁的左手又有点刺挠,没好气的说:“知道我急着回家吃饭,就别瞎耽误功夫。” “长话短说。”曲卓杵在门口,半点请人进屋的意思都没有。 “……”梅宣宁气结。 “唉~请进吧。”某人不情不愿的让开。 梅宣宁进院,下意识奔正房。拉开房门后稍一打量,直接愣住了。 屋里一张铁架子床,一张木头长椅,一个铁炉子,还没生火,冷到说是滴水成冰都不夸张。 “你……就住这儿?”梅宣宁想不到某人能艰苦成这样。 “这屋放杂物的,我住那屋。”曲卓指了指厢房。 “消消火……消消火,大过年的气坏了不值当。”梅宣宁默默安慰了下自己,黑着脸奔厢房。 曲卓抢先一步拉开家门,没什么诚意伸手示意:“请进~” 梅宣宁闻到扑鼻的饭菜香味,心里的火气莫名其妙的更大了。进门后视线穿过岛台往厅里瞅……跟俩大一小仨漂亮姑娘来了个对视。 肉嘟嘟的腮帮子不受控制的抽了抽,心里合计:“这小子什么情况?” 注意到仨姑娘里,有一个看自己的眼神不大对,仔细打量了下对方,问:“你认识我?” “我父亲是空后的丁崇国。”丁芳华少见的流露出局促的模样。 没办法,人的名树的影。跟眼前这位比,他们般大般一帮人,都是小屁孩。 “丁部长的女儿?”梅宣宁点点头,在门口的木椅上坐下,貌似随意的问:“没在家过年呢?” “我爸战备值班,我妈下去慰问了。”丁芳华红着脸解释,见梅宣宁似乎不知道拖鞋在哪,又不方便过去帮着拿,只能缩手缩脚的指了一下,蚊子大的声音说:“拖鞋…在凳子下面。” 梅宣宁换上拖鞋起身,再看丁芳华时目光变得柔和了不少,一肚子话凝成三个字:“辛苦了。” “没…应该的。”丁芳华仿佛听到了多高的赞誉似的,眼圈儿瞬间红了。 “领导,您来慰问,是不是得带点豆油白面啥的?”某个可恶的声音,非常不合时宜的响起。 不是某人不识相,而是拿准了姓梅的这时候上门,铁定不是什么好事儿。这时候自己处于被“求”的一方,占着上风呢,没必要摆出趋炎附势的嘴脸。 更何况,他表现的越尖酸刻薄,越说明心怀坦荡。 “……”梅宣宁的左手暗暗抓握了两次,默不作声的起身往屋里走。 乔小雨通过丁芳华的态度,就知道来的是位大人物。不知道大人物为什么忽然到家里来,下意识起身没敢出声。 乔明明小朋友就稳当多了。坐那端着碗没动弹,一双大眼睛好奇的打量着姐夫似乎不是很欢迎的白胖子。 “这位是我对象,那个是我小姨子,丁大姑娘是我对象的闺蜜。领导还有什么要视察的吗?”某人可恶的声音如影随形。 曲卓不欢迎的态度,连换牙期的小朋友都能看出来,更何况是梅宣宁了。他心里已经十分清楚了,今天这趟恐怕不会很顺利。 但来都来了,总要尽力争取。不,不是尽力,是必须完成任务。 于是胖脸上浮现出笑模样,点了点曲卓:“小同志,你这可不是待客之道呀?” “外面对联都贴上了,拜年是明天的事儿。是您这位客人不懂规矩在先的。”曲卓毫不示弱。 “……”梅宣宁理亏。 “封门”的规矩他自然是懂得,这时候不管是要账还是有事相求,都不适合登门。 只能苦笑着说:“这不是为了工作嘛。” “我的工作?”曲卓问。 “……”梅宣宁又被怼的没话。 “你这人怎么回事儿呀!好好说话!”丁芳华急的不行。倒不是向着梅宣宁,是怕曲卓混不吝的得罪了对方。 “那个……咳~”梅宣宁表情不大自然的清了下嗓子,左右看了看,示意卧室:“屋里,屋里说……” 第228章 我是要面子地 曲忠禹给华润,乃至“大社”的工作人员出了个大难题。 他提出,要见见两个侄孙子。 见面的“见”! 当然,他肯定是不会踏足内陆的。 所以,要达成他的愿望,就得曲卓和曲良杰去港岛。 华润的工作人员稍一迟疑,曲忠禹的小女儿曲静,就非常直白的问:“你们送来的那封信,到底是不是小卓写的?” 对于这种“怀疑”,必须要干净彻底的解除掉。可华润的人又没有权利答应什么,只能当着曲家四口人的面儿,打电话给“大社”领导汇报。 电话接通,汇报情况,对面接电话的人稍作沉吟,建议道:“出境手续太复杂了,可以先打个电话嘛。” 等华润的工作人员转达了大社领导的提议,曲家四口人沉默不语,曲静更是嘴角挂着赤果果的冷笑。 虽然谁都没吱声,但意思很明显:“鬼知道电话对面到底是哪个?就算真是曲卓和曲良杰,谁知道俩孩子身边是不是有一帮人瞅着,甚至是手里惦着家伙瞅着。” 大社那边的领导看不到曲家四口人的表情,但透过听筒中的沉默,大概有了猜测。略一思考,指示把工作人员话筒交给曲忠禹。 曲忠禹接过话筒,压着怒火问:“领导,我自问对你们,只有贡献没有亏欠!现在一个黄土埋到脖子的老人,想见见孙子,就那么难吗?” “曲先生,您误会了……”电话另一头的领导赶忙解释:“是这样的,您应该清楚,内陆人员出境的手续是非常复杂的。 尤其是曲卓,现在供职于国科院下属单位。经手了很多…很重要的项目。所以……” “呵~怕我把人拐走了是吧?好!” 曲忠禹冷笑,声音提高了个八度:“这样,港岛现在有我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我把他们都押给你。要是我把俩孩子拐走了,你就把他们仨全毙了!怎么样?” “不是,您误会了……” “还是不放心?你们可以派人在旁边全程监视,这回总该放心了吧?” “不……”电话对面的领导满脸为难,只能说:“这样,我现在立刻向上级汇报。” “好!我就在这里等消息!” “呃~曲先生,现在正是春节假期呀。内陆各单位……” “你们那边春节不是不放假吗?” “说是不放假,但除非是……” “你就说,什么时候能给我消息?” “我只能说,尽快!毕竟,牵扯到的部门太多了。我这里只能向上级汇报。我的上级,再去和其它部门协调。” “我在港岛可以待到年初五,希望在离开前,能见到两个孩子。也不让你们白辛苦,这样……我替两个孩子向你们支付五万,不!十万美金的路费。可以吗?” 曲久勷听老父亲张口就许出去十万美金,没控制住表情,稍稍咧了咧嘴。被小妹狠狠的瞪了一眼,赶忙恢复肃然的模样。 “路费就不用了,我这就向上级汇报,争取尽快给您一个满意的回复……” 曲家四口人离开华润时,大社领导的电话已经打到了侨务办。 随后针对这一情况,侨务办专门开了场小会,并很快做出决定:可以让曲良杰去一趟港岛。 至于曲卓,原则上是不允许的。 原因很简单,曲卓眼下不但跟着向量计算机和微型计算机两个项目,还是871厂技术支援小组的三类人员。 他想出去,得好多部门批准才行,手续简直不要太复杂。 相比之下,曲良杰一个学生就好办多了。退一万步讲,就算他出去后不回来了,也不算什么太大的事情。 于是,用最快速度跟相关部门报备后,徐组长再次找到沈红霞做工作。 之所以用“再次”这个词,是因为之前外事办的工作人员,已经找过她一次了,目的是让曲良杰给曲忠禹写信。 沈红霞不想儿子涉险,又不想硬顶。便以“我们家小杰根本不知道他爸在弯省那边还有亲戚。让他写信,他也不知道写些什么。还是他哥哥出面比较好”为理由给推了。 外事办事先做过了解,知道曲良杰的性格内向、木讷。工作人员觉得沈红霞的话也有道理,向上面汇报后,便暂时熄了心思。 梅宣宁上次大晚上找到曲卓,心里火起的时候就想好了:“这小子要还是软硬不吃,就趁着还有点时间,赶紧去找曲良杰。” 今天做出让曲良杰赴港的决定后,外事办的领导就预料到了沈红霞多半不会同意。 于是,徐组长亲自出马。 哪曾想,沈红霞听说要派曲良杰去港岛,执拗的认为这是弯省的曲家想抢她的骨肉,当场就疯了。 压根不听解释,冲进厨房拿起菜刀架在自己脖子上。不论徐组长如何解释,她就一句话:“想抢我儿子,先从我尸首上跨过去!” 沈红霞不是吓唬人,真动了拼命的心思。菜刀刃死死的抵着脖子,血肉眼可见的直往下流。 徐组长劝沈红霞冷静的时候,观察了一下曲良杰,见他跟傻了似的杵在墙边,一声不吭的淌眼泪。 木讷怯懦成这样,到港岛也发挥不了什么作用,还是老老实实的搁家里待着吧…… 放弃了让曲良杰去港岛的计划后,外事办只能再次把视线转到曲卓身上。 但曲卓能不能出去,决定权根本不在他们手上。 连着和好几个部门紧急沟通,甚至还专门与安全部门开了场分析会,认真的讨论了曲卓一去不回的可能性,以及后续可能造成的损失…… 直到三点多,海子里的某位领导发话:“强拦有违人伦。” 于是,才有了梅宣宁的突然登门…… “呵~我才不去呢。” 毫无意外,曲卓半点犹豫都没有就拒绝了。 “你就不想去见识下港岛的繁华?”梅宣宁索性出言诱惑,顺带着试探一下。 “呵~”曲卓鄙视的笑:“一个巴掌大的小破岛。上面扎堆盖点楼,马路上车多一点,在你眼里就是繁华了?” “……”梅宣宁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气闷。 眼前这小子对灯红酒绿的世界没有向往之心,这是好事。可,那毫不掩饰的,鄙视的眼神……当老子是土包子吗? “行啦,别瞎耽误功夫了。我的理想是做行业大佬,学阀!懂不? 要是去参加前沿科技成果展,或者行业高端研讨会,不让我去我都急。 大过年的上门乞讨?我这个未来要被写进高校教科书的人,是要面子地!” “没人让你去乞讨。港岛的电子产业很发达嘛,你正好可以去长长见识。” “一个靠承接发达国家低端制造业转移,而发展起来的小岛,我去涨见识?见识他们流水线上的工人,是怎样组装收音机的吗?” “你!怎么油盐不进呢?”梅宣宁急的直挠头。 “如果是本职工作,我责无旁贷。本职工作以外的事,本人不懂、不会、不感兴趣,也不参与。 麻烦您呀,另请高明吧……” 第229章 与有荣焉 梅宣宁走了,气鼓鼓的走了,无处发泄的那种…… “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你知道他是谁吗?”丁芳华急的不行。 “记住了!”曲卓大老爷似的窝在沙发里,反手用大拇哥指着自己:“哥们是靠真本事吃饭的人,用不着看任何人的脸色。” “你等着被穿小鞋吧!” “谁敢给我穿小鞋,我就撂挑子不干了!”曲卓压根不当回事儿,态度极度嚣张的说:“你还是不了解,什么叫靠本事吃饭。” “有你吃亏的时候!”丁芳华恨恨的嘟囔。 “你听劝吧,芳华是为了你好。”乔小雨小声劝道。 “好好好。”曲卓笑呵呵的敷衍了一句,拿起筷子:“吃饭吃饭,都凉了。” 丁芳华生了会闷气,忍不住问:“他让你去港岛干什么?” “去见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那个亲戚现在好像挺有钱的,姓梅的想让我趁着大过年的,人家不好意思往外赶人的时候过去化缘。” “啊?”丁芳华目瞪狗呆。 “换成你,你去吗?”曲卓问。 “……”丁芳华犹豫了再犹豫。尽管心里觉得上面有命令就必须去,可自尊心的作用下,还是摇了摇头。 “所以嘛~”曲卓找到理论根据了。 “凭什么找人家化缘呀。”乔小雨不高兴的小声念叨。 “对嘛,完全没有道理。”曲卓咧嘴笑。 “什么是化缘呀?”乔明明好奇的问。 “就是要饭。”丁芳华没好气的说。 “刚才那个胖叔叔,让你去港岛要饭呀?”乔明明惊了。 “是呀,你说我能去吗?”曲卓问。 “不去!”乔明明回答的异常坚决。 “没错!说出大天咱也不去。”曲卓满意的笑了,夹了块鱼腹肉,帮亲亲小姨子挑刺。 这时候的曲卓还不知道,他话说的太满了…… ———— 乔小雨还是很尊重传统民俗的,饭后包完饺子,见外面天已经黑了,准备带着妹妹回家。 毕竟守岁这种事,肯定要在自己家里。 丁芳华长在部队家庭,就没那么多规矩了。不想一个人回家干待到后半夜,也不想去草厂胡同。主要是那边上厕所太麻烦了,在屋里的话……一股味儿。 于是,难得和某人达成了统一战线,好一番劝说后,总算打消了乔小雨回去的念头。 三大一小四个人,总不能憋屋里大眼瞪小眼吧。曲卓正寻思着搞点什么娱乐项目呢,丁芳华跑门口,从大衣兜里拿出一副扑克。 “呦呵~”曲卓眼睛一亮,接过丁大姑娘扔过来的扑克拆开,不是很熟练的洗了两把,招呼道:“玩牌玩牌。” “玩什么?”乔明明第一个响应。 “打腿儿~” “什么是打腿儿?”丁芳华纳闷的问。 “五十K!” “嗯?” “呃~~”曲卓意识到,眼下可能还没这种玩法,便退而求其次:“那打红十吧。” “红石?”乔小雨一脸问号。 “升级?” “……” “斗地主?” “……” “抽王八总会了吧?”曲卓有点无奈。 “我会!”乔明明高兴的举起手。 “不玩,没意思。锄大地。” “额~~”这回轮到曲卓不会了。倒是听说过,但没玩过。 “你不会连锄大地都不会吧?”丁芳华一脸嫌弃。 “太简单了,没意思。”某人坚决维护自己的面子。 “你刚说的什么腿儿,怎么玩儿?”乔小雨好奇的问。 “简单,我教你们。”曲卓招呼姑娘们进屋。 他坐椅子上,仨姑娘坐床上。翻开扑克正要讲玩法,忍不住乐了。 扑克里没有“J”“q”“K”,取而代之的是“11”“12”“13”。赫特托和霍吉尔那帮人,也被抖空竹、独轮车之类的杂耍图案代替。 于是“五十K”,变成了“五十十三”。名字变别扭了,规则对仨姑娘来说也有点太复杂了,于是改成玩“红十”。 曲卓和亲亲小姨子一伙儿,丁芳华和乔小雨一伙儿。这一直玩到外面鞭炮声开始变得密集了,才意识到该煮饺子了。 一肚子大鱼大肉都不太饿,应景似的煮了两盘,一人吃了几个继续甩扑克。 玩到后半夜一点多,四个人哈欠连天的轮番洗漱。乔小雨和丁芳华睡屋里,乔明明霸占了贵妃榻,某人在沙发上打横对付了一宿。 转过天一早,丁芳华胡乱吃了几个凉饺子就跑了。爹妈不在家,她要肩负起拜年的重任。上午下午加一起要按顺序走好几家呢,任务有点艰巨。 曲卓见小姨子睡的正香,不长记性的又跑屋里撩闲…… 正不上不下的陷入纠结时,门铃响了。多少带着点火气的出去开门,来的居然是回京后就再也没见过面的蒋新平。 “呦~蒋叔!过年好呀,您这是……” “快,收拾立整点,跟我去院里。” “什…哪个院里?” “快点吧!曹老九点半来慰问,点名要见你!” “啊?”曲卓脑袋懵了一瞬,转身就往屋里跑。 进门后招呼乔小雨帮他找衣服,钻进洗手间用平生最快的速度洗头洗脸刷牙…… “你要出去呀?”乔小雨把一套崭新的涤卡衣裤送进洗手间。 “曹老要见我。”曲卓说话时声音都有点发抖。 别看他平时瞅见谁都不太当一回事儿,连认出梅宣宁,脑子里想到的都是:“这个人大有用处。” 但真要对上那些 “传说”级别的大佬,还是不受控制的肝颤、紧张、激动…… 曹老对“曲红旗”来说,并不完全只是一个名字。 当年国科院两帮人火药味最浓的时候,总里出面喊停,并安抚了受到波及的科研人员。 同时,曹老出面安抚了一众科研人员的家属。“曲红旗”记得很清楚,当时曹老拉着他的手说了好些话呢。 尽管“曲红旗”对曲卓来说,绝大多数时候都只是个隐藏自己的马甲。 但听到曹老的大名,那段记忆瞬间从脑海深处浮现,唯一的想法就是——与有荣焉! 迅速换好衣服,穿上新袜子新鞋,大衣都忘穿了就跑出门。 “姐夫,你干嘛去?”屋里响起小姨子迷迷糊糊的喊声。 “老实在家待着,一会儿我就回来啦。” “姐夫过年好~” “过年好,等我回来给你发红包……” “红包”俩字出口时,曲卓已经冲出了大门。先一步上车的蒋新平立马打开车门,催促道:“快快快,快点……” 第230章 愣头青好呀! 曹老的行程安排,提前两天就通知了相关单位。大年初一第一站就是国科院,以彰显新的一年里,上面对科研工作的重视。 一大早八点多点,国科院这边就做好了接待准备。快九点时忽然接到通知,曹老希望见一见最近成绩很突出的小曲同志。 于是,国科院分管半导体工作的高领导,指派蒋新平火速去接人。 尽管蒋新平催的很急,车开的也很快,但赶到国科院时还是晚了一会儿。 曲卓出门前着急忙慌的换衣服,证件忘带了。大门外被身着便装的工作人员拦住后,场面一度很尴尬。 其实工作人员知道,眼前这小子不会是别人冒充的。但纪律在那卡着,必须按照规定来。 蒋新平的级别还不足以证明曲卓的身份,只能一个人进去向领导汇报, 曲卓在工作人员余光的注视下等了一会儿,高领导小跑着出来,向工作人员确定后,才把他领进了大门。 小礼堂的慰问活动已经开始了,高领导和曲卓一前一后轻手轻脚的进去时,正赶上曹老代表海子里的领导们说完对大家的新年祝福,掌声如潮水般响起…… 讲台侧面一名四十来岁的短发女人,看到高领导带着曲卓进来,从侧面的通道快步迎上来。 曲卓看出对方是奔着自己来的,稍一“回忆”,记起这个女人当年就是曹老的随行人员。 曹老来安抚科研人员家属时,她组织大家包饺子。虽然张罗的挺起劲,可包饺子的技术不咋地,不是破肚儿就是露馅儿。 那时这个女人才三十来岁,现在老了不少,眼角已经见皱纹了。 女人走到近处,稍稍打量了下曲卓,含笑问道:“还记得我吗?” “记得。”曲卓腼腆的笑。 “真记得假记得?”女人有点不信。 “这些年,您包饺子的技术长进了吗?”曲卓脸上的笑容更大。 女人错愕,忍不住笑了起来。很高兴的点头:“嗯,看来是真记得。” 这当口曹老从台上走下来,同国科院各下属单位的骨干逐一握手,并送上问候和鼓励。 女人回头看了一眼,对高领导说:“那烦您安排一下,最后五分钟,曹老要和这小子单独聊两句。” “好好好。”高领导赶忙招呼曲卓往外走。 “有啥事儿您交代就行,别耽误曹奶奶的时间了。”曲卓心里隐约有了猜测,同时有点打怵。 “还知道有事呀,你小子真是能耐大了!”女人隔空点了点曲卓,往曹老身边去时摆手催促:“赶紧去等着吧。” 上面要派曲卓去港岛,作为院里分管半导体部门的负责人,高领导自然是知情的。 在他想来,有机会去外面看一看,简直是求都求不来的好事,哪有拒绝的道理。 可偏偏姓曲的小子居然不情愿。 带着曲卓往外走时,高领导忍不住劝:“出去看一看多好呀?你怎么不同意呢?” “如果是去旅游,当然好啦。让我大过年的出去讨饭,我不要面子呀!” “啧!”高领导四下看了看,小声提点:“到时候开不开口,还不是你说的算。傻呀!” “领导英明!”曲卓敬佩的挑起大拇哥。 “诶诶诶,我什么也没说啊!”高领导赶紧小声警告。 “咦~小破胆儿吧。”曲卓一脸嫌弃。 这小子混不吝的脾气早就传开了,高领导被鄙视了也不生气。带着曲卓在外面绕了半圈,从小礼堂侧门上到二楼。 把曲卓安排在一间小会客室里,交代了两句赶紧下楼。 高领导急呀! 曹老亲自来给大家拜年,多光荣的事啊。得赶紧下楼,近距离的听两句教诲,最好握手的时候能拍张照。洗出来挂到家里,想想就长脸…… 曲卓在小会客厅里等了半个来小时,门口响起敲门声。曲卓还以为曹老来了,赶紧起身。 结果,进来的是俩工作人员。 还算给面子的冲曲卓点头打过招呼,俩人分开行动,把小会客厅里里外外的检查了一遍。随后一个守在门口,另一个脚步急匆匆的下楼了。 又过了一会儿,门口守着的那位手伸进门内,隐蔽的招了两下。 曲卓瞅见信号赶忙到门口,正看到曹老在几名工作人员的陪同下上来。 曲卓想过去搀扶,但没敢。站门口来了个九十度的鞠躬:“曹奶奶好!” 心里太激动了,没控制好音量。得亏曹老已经看到他了,不然非得吓一跳。 等曲卓直起腰,曹老满脸是笑的打量了他一下,多少沾点嫌弃的说:“挺文气的小伙子,怎么跟个愣头青似的。” 呃~~曲卓对这个评价非常满意。 愣头青好呀! 愣头青代表着没有坏心思,更代表着没有心机。一个没有坏心思,也没有心机,但能力出众的年轻人,就算不小心犯了什么错误,或是冒犯了谁,也是值得原谅的嘛。 于是,某人决定将“愣头青”的本色发挥到底。憨厚的挠了挠头,口舌稍显笨拙的辩解:“也不算愣,我大部分时候还是挺文气的。” 短发女人没忍住笑出了声,凑曹老身边小姑娘告状似的抱怨:“这小子刚才认出我,第一句话就说我饺子包的不好。” 曹老脸上的笑容更大,带着宠溺的数落:“人家没说错,你包的就是不好。” 短发女人噘嘴,做出一副生气的模样。 看得出来,这女人是在故意逗曹老开心,毕竟曹老和总里没有儿女…… “听说你耍小脾气了?”小会客室里坐下后,曹老笑眯眯的问。 “啊…没~有吗?”曲卓故作心虚的挠头,随即有些恼火的嘟囔:“那个胖子是不是玩不起,怎么还带告状的呢?!” 这话一出口,满屋的人都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胖子”指的是哪个。一时间没忍住,全都都笑了。 曹老笑过之后教育某人:“对于梅叔叔要尊重,他可是为国家做出过大贡献的人。” “我够尊重他的了。不信您问他,我都同意他打着我的名义,给港岛那边写信了。这多大的信任呀。”曲卓抱屈。 “是吗?”曹老假装诧异。其实相关情况,梅宣宁已经向她详细汇报过了。 短发女人还笑呢,见状帮腔劝道:“去港岛玩一圈儿多好呀,我想去还去不上呢。” “玩什么呀。”曲卓理直气壮的:“我现在跟着俩项目,整天忙得脚打后脑勺。哪有那闲工夫……” “呦~听你那意思,离了你地球还不转啦?”短发女人不信。 “您还真别说!”曲卓来劲了,看向门外杵着的高领导:“领导,您可得给我说句公道话!” “还真是!”高领导赶忙发声:“那两个项目的基础设计工作,都是小曲同志主导的。离了他,项目虽然不至于停摆,但进度一定会受很大的影响。” “看不出来呀,你还挺厉害呢!”曹老故作惊讶。实际上关于曲卓回京后干的事,不论让人惊讶的,还是让人头疼的,她早就看过详细的文字报告了。 “嘿嘿~”曲卓挠头笑,贼实诚的说:“当年您说的嘛,让我向我爸学习。” “你还挺听话。”短发女人打趣。 “也不算。”曲卓不好意的笑:“那时候岁数小,谈不上理想什么的。就寻思着,大领导说的话,肯定对。 正好天天憋在家里,我爸空闲的时间也比较多,就下了点功夫,认真学了学……” “呦~随便学一学,就这么厉害了?”短发女人有点发酸。 是真的酸,她的三个儿子都多少沾点朽木的意思。 “一般一般,正常发挥。” 曲卓嘿嘿的笑…… 第231章 沈良杰 曲卓答应去港岛了,这点毫无意外。 曹老亲自做工作,再不答应就太不识相了。 混在大队人马中目送车队离开,曲卓正要回家,安全部门的人就找上他了。 上课! 从保密要求,到出去后的言行举止,哪些话能说,哪些话不能说,遇到各种情况该如何应对,都事无巨细的做出了详细的要求和限制。 午饭直接送进屋,吃完了继续上课。等课程结束时,眼瞅着都快三点了。 最后,分别在三份告知书上签字,又写了一份保证书,才被获准回家。 临走时有人通知他,什么都不用准备,回去后老老实实的在家待着就行。 具体什么时候出发不一定,要等通知。 回去时有车送,高领导在车里和曲卓又进行了一番深谈。 场面话就不提了,核心意思总结起来就一句话:你小子注定会被重用。所以,头脑一定要清醒。别出去后被花花世界迷晕了眼! 伏尔加嘎斯24一直把曲卓送到家门口,高领导婉拒了进屋坐一会儿的邀请,又殷切的嘱托了一番才放曲卓下车。 按下门铃,不多时乔明明跑出来开门。看到曲卓后高兴,又不大高兴的说:“我妈回来了?” 小丫头高兴的是,老妈回来了。不高兴的是,老妈要回家里过年,不能看电视了。 “呦~”曲卓赶忙进院,开门看到准丈母娘,喜滋滋的鞠躬伸手:“许姨过年好!红包拿来~” “好好好,过年好。”许桂芸脸上乐开了花,没准备红包,直接从兜里掏出钱,豪气的抽出张“炼钢五元”的递给曲卓。 “……”跟进门的乔明明小同学酸了,她的压岁钱才两毛,差距也太大了吧! 曲卓扭头冲小丫挤了挤眼,示意她别着急。回过头继续拍马屁,扶着未来丈母娘坐下,关心的问:“大过年的来回折腾,累坏了吧?那边老太太情况怎么样了?” “别提了。”许桂芸叹了口气:“好几天不吃不喝,一大家子人守在那,请等着咽气儿呢。结果昨晚过了十二点,放了一串屁,说饿了。喝了半碗粥,吃了两个饺子,缓过来了。 今早请大夫待家里瞅了一眼,说既然挺过来了,一时半会儿就没啥事儿了。” “嗨~好事儿呀!”曲卓其实已经猜到老太太没事儿了,不然准丈母娘怎么也得等烧完头七才能回来。 但作为一名合格的听众,依旧认真的听完,还配合着做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是好事儿。”许桂芸点点头,起身说:“走,去我那过年。” “啊?”曲卓傻眼。 “嫌弃我家破呀?”许桂芸故意摆出不高兴的模样。 作为一个要脸面的讲究人,她是不可能在女儿还没嫁过来的时候,就搁准女婿家过年。曲卓回来之前,已经打发大闺女回家生炉子了。 “不是。”曲卓忙解释:“我现在不准出门,只能在家待着。” “啊?”许桂芸的脸瞬间白了。 “不是,没出事儿!”曲卓见状赶忙解释:“是在家待命,不是被限制行动了。” “待命?待什么命?”许桂芸长舒一口气。 “上面让我去港岛出差。” “去港岛?派你去港岛做什么?”许桂芸又紧张了,生怕这一去,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回来。那边花花世界的…… “别提了。”曲卓拉着许桂芸坐下,叹了口气说:“我在那边有个本家大爷爷,现在做生意呢,应该有点家底。 上面的意思是,让我趁着过年去走动一下,如果可能的话……” 曲卓说着话捻手指做了个数钱的动作。 “这……唉~”许桂芸看懂了,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我都拒绝两次了。”曲卓抱怨的说:“结果,今天曹老亲自找我谈话。” “曹老?”许桂芸吓了一跳。 “嗯呐~您说,我还怎么拒绝啊。”曲卓又叹了口气。 “那……是没法办拒绝了。”许桂芸也跟着叹气,一想到曲卓大过年的,去一个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亲戚家求下眼食,心里就一阵不落忍…… 既然曲卓不能出门,那就没办法了。许桂芸纠结了一阵,回家把大闺女又喊了回来。 虽然在曲卓这边过年,但晚上肯定还是要回家的。不过,只有乔明明小朋友一个人跟着老妈回去,小雨妹妹被丁芳华拐回家了…… 曲卓不用上班了,在家彻底进入了闲暇模式,外事办那边忙的够呛。 尽管领导已经同意了曲卓出境,但同意归同意,该走的手续一样都不能少。 国科院、总后、四机部、安全部门一家一家的过手续、相关领导签字,再备案,还得紧急给曲卓办理护照。 考虑到曲忠禹在港岛只能待到初五,给曲卓安排一个什么样的身份出去,又是个麻烦事。 如果是探亲,需要先向港岛方面提交申请,一来一回得耽误好几天。 于是有人出主意,曲久勷不是在港岛有生意嘛,让他以公司的名义,给内陆发个邀请函。内陆这边协调一下,用最快的速度给走下流程就完事儿了…… 大年初二上午,华润工作人员的电话,打到了曲家。将情况说了一遍后,当天中午曲久勷就把邀请函送到了“大社”。 与此同时,还有一个人在忙——沈红霞。 为绝了曲家拐走她亲亲大儿子的心思,沈红霞大过年的又托关系又找人,只用了一天半的时间,就把曲良杰的户口成跟她一个姓。 初二下午,“重新做人”的沈良杰,带着沈红霞到了曲卓家。 见儿子站门外磨磨唧唧的不敲门,脖子上包着绷带的沈红霞狠狠的瞪眼。 沈良杰没办法,只能不情不愿的敲响了门扇…… “什么,改什么?”曲卓睡得昏天暗地的,一下没反应过来。 “良杰改名了!” 沈红霞提高嗓门,用足以让路人和左邻右舍都能听到的声音说:“从今天开始,良杰就跟我姓了,叫沈良杰! 你下回给那个什么玩意亲戚写信的时候,跟他们把话说明白,沈良杰是我儿子,跟老曲家没关系。 以后甭惦记他,也甭联系了。咱们相安无事,各过各的日子!” 这回曲卓听懂了,没搭理疯魔了似的沈红霞,瞅着熊包弟弟问:“你同意了?” “你不用问他!”沈红霞把儿子拽到身后,加重了语气说:“沈良杰还差四个月才满十八岁,现在还做不了主。我是他妈,他的事儿,我说的就算!” 曲卓盯着沈良杰看了几秒,见他低着脑袋连个屁都没有。点了点头:“行吧,我知道了。” 话说完,转身“嘭”的一声关上院门…… 第232章 你说,我听着…… 沈红霞带着儿子沈良杰走后不到一个小时,一辆Sh760停在曲卓家大门外。 梅宣宁从车上下来,看着面前不起眼的大门,想到那个说话能噎死个人的家伙……稍稍有点打怵。 意识到自己居然被个熊小子给整服了,忍不住呵呵的笑了起来。 笑容很短暂,梅宣宁迅速收敛好情绪,板起脸,挺起腰,拿出副司长该有的气势,抬手按下门铃…… 稍稍等了一会儿,院里响起脚步声。紧接着里面的门栓被抽动,门扇开了道缝儿。 不等开门的曲卓出声,便沉着声音问:“准备好了吗?” “不是说,什么都不用我准备吗?”曲卓紧皱着眉头。 “……”梅宣宁刚开口就被噎了一下,为了掩饰尴尬,皱起眉头不耐烦的说:“我是问你,需不需要拉屎撒尿。” “现在就走?” “曲卓问。 “嗯~”梅宣宁点点头,抬腕看了眼时间,不容商量的说:“给你十分钟。” “得~”曲卓干净利落的应声,然后……关上了院门。 “……”梅宣宁看着面前紧闭的大门,不止手刺挠,牙根也跟着刺挠。 曲卓不想拉也不想撒,就是诚心晾一晾外面那位。 回家后四平八稳的坐下,找出信纸和笔写道:“老实等哥回来。多吃点,养养肉。咱俩总得有一个肉头点,不然人家以为咱吃不饱饭呢……” 不紧不慢的絮叨了大半张纸,把信纸撕下来放到厅里茶几上。穿好衣服,又去厨房把锅炉调成小火。 顺手拿了几个饺子出门,扔给尾巴摇的跟风火轮似的狗子,进正房“买”出二十桶煤油。 想了想,这趟一走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天儿且还得冷一段时间呢。又“买”出十桶…… 院里站了一会儿,确定没什么遗漏了,拿着钥匙出门。 假装没看到极度不耐烦的梅宣宁,不紧不慢的锁上门,自顾自的走到隔壁大门外抬手敲了两下。 无视了开门的梁静,自顾自的进院。 冲着探头往外看的徐芳说:“芳姐,我得出趟差。小雨去朋友家里,晚上不知道过来不。她要没来,麻烦您帮忙喂下狗。 等回头她来了,您跟她说一声,我托朋友买了点煤油,堆在正房里了。让她别省着,该烧就烧。” “大过年的出差呀?”徐芳从屋里出来。 “没办法,服从命令听指挥嘛。”曲卓无奈的笑。 “得,放心吧。不用担心家里,一准帮你照顾好。”徐芳接过钥匙。 “严哥~别整天瞎合计。放宽心,身体好的才快。”曲卓扬声冲屋里喊。 “得咧,出门在外注意安全。”严卫华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走了。”曲卓冲徐芳摆摆手,转身出院。自顾自的走到Sh760边上,拉开门上车。 “……”梅宣宁眼瞅着某人拿他当空气,气得鼓鼓的。虎着脸拉开车门上车,“嘭”的一声大力关上车门。 “啧~轻点。公家的财产,一点不知道爱惜呢?”曲卓不满的教训。 “……”梅宣宁胸口急促的起伏了两下,勉强控制住情绪,通过后视镜瞪了一眼表情古怪的司机,没好气的说:“开车!” 司机赶忙踩离合挂挡给油…… Sh760开向南郊军用机场的路上,梅宣宁平复好心情,目视前方沉着声音问:“相关纪律都记住了吗?” “啊?”曲卓一脸茫然,含糊的说:“忘…忘得差不多了。” “忘……”梅宣宁瞪眼:“你脑瓜不是挺好使的吗?” “我~属于左脑比较发达,右脑……不大行事儿。” “什么玩意左脑右脑的!”梅宣宁没听懂。 “左脑发达的人,理科比较好。右脑发达的人,文科比较好。我右脑不行事儿,碰上条文、文学之类的东西不灵。”曲卓十分认真的瞎胡诌。 “还有这说法?”梅宣宁本能的怀疑。 “老天是公平的嘛,有得必有失。有个叫亚什么多得的不说过嘛,天才的另一半是蠢材。” “是…是吗?”梅宣宁含糊了。 琢磨了一下,这小子天才归天才,但有时候愣头愣脑的能气死个人。原来……是右脑不灵光呀。 既然这小子是娘胎里带出来的问题,善良的老梅同志觉得,跟他置气太没气度了。 便缓和了语气说:“那你听着,我再跟你叨咕一遍。” “嗯,好!”曲卓调整了下坐姿,摆出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 “你这趟出去后,首先要注意的是……”梅宣宁尽量放慢语速,一条一条的讲述注意事项和各种纪律。 开始时,某人时不时就应一声,甚至还会认真的询问遇到某些情况时该怎么做。 可说着说着,梅宣宁发现某人虽然还时不时的应声,但始终低着头。 而且,发出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含糊……忍不住抬手推了他一下:“嘿~嘿!” “嗯?啊?听,听着呢,听着呢~”曲卓蒙了一下,抬手抹了把嘴角并不存在的哈喇子。 “我跟这说了半天,给你催眠呢?”梅宣宁眼珠子好悬没瞪出来。 “我给你讲半个小时微积分,你困不困?”曲卓半点不好意思都没有。 “……”梅宣宁深吸一口气……竟无言以对。 坐那气得没招没招的,索性摆摆手:“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那不行~” 曲卓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你接着说,我认真点听。” “唉~”梅宣宁叹了口,回忆了下刚才讲到哪儿了,忽然醒过神来:“你小子,故意浪费我吐沫是吧?” “你居然告我刁状!?还告到曹奶奶那!四十多了吧?真有出息呀你!”曲卓索性不装了。 “我……我那是告状吗?!”梅宣宁气得好悬没吐血。 “我是真怕出去后犯错误,想临出发前再巩固一下相关纪律。”曲卓再次变脸,语气贼诚恳。 话说完,身体往靠背上一靠,闭上眼大老爷似的抬手示意:“继续讲吧。不然我犯了错误,责任都归你。” “我……”梅宣宁气笑了,用力点点头:“行,我倒要看看你能犯多大的错误!” “既然有人兜底,那我就放心了。”曲卓舒服的靠在那,嘴角浮起笑意,乐呵呵的对司机说:“师傅,您是证人哈。别到时候因为他是领导,就不敢说真话。” “……” 司机哪敢搭话呀,失去听觉似的集中注意力认真开车…… 第233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 晚上七点四十分,一辆运-五小短腿从南郊机场起飞…… 没错,曲卓蹭的飞机往南走。 听起来待遇不错? 不错个屁! 运输机呀!机舱里噪音震的人耳朵嗡嗡的。吵也就罢了,还贼鸡儿冷。甚至连个正经座位都没有。 曲卓身上穿着一件大衣,外面还披了件羊毛里子的军大衣,缩在机舱侧面的折叠椅上,冻得瑟瑟发抖。 相比之下,梅宣宁不知道是习惯了,还是身上肉厚,好像没觉得太冷似的。 只不过一方小小的折叠椅,对他那个体量的后丘来说,实在太小了。 要不是身上有安全带勒着,遇到气流稍微一颠簸,就得从座位上滑下去…… 等飞机飞出了几百公里,不知道在什么地方降落加油时,曲卓赶紧解开安全扣。 站起来活动了下冻麻了的腿和脚,忍不住量:“还有多远呀?不行咱坐火车吧。” “……”梅宣宁跟没听见似的,闭着眼睛不知道琢磨什么呢。 旁边随行的工作人员和善的开口:“才到郑县,早着呢。” “飞这么久才到郑县?”曲卓头大了好几圈。 “这是飞机,不是火箭。”梅宣宁依旧闭着眼,没好气的冒了一句。 “……您官儿大,您有理。”曲卓无奈,心说:“遭罪就遭罪吧,天上飞怎么也比地上跑着快。就眼下这年头的火车,从北到南得咣当好几天,更遭罪。” 一个多小时后,运-五再次起飞。曲卓稍微迷糊了一会儿,感觉又下降了。 机舱里明显暖了不少,还以为到地方了呢。结果随行的工作人员说,外面是潭州,距离羊城还有大好几百公里呢。 正赶上机舱里上来了几件货,曲卓趁机下去放水。下了货梯,听到后面有脚步声,回头一瞅……乐了。 怪不得梅宣宁从上飞机开始就闭着眼装酷。酷个屁呀,感情这货好像晕机。 货梯没有扶手,梅宣宁软着腿,一条胳膊还不大容易保持平衡。见某个货搁下面幸灾乐祸,气得直瞪眼:“扶我一把。” “得,您官儿大您有理。”曲卓往货梯上走了两步,把人扶下来。 梅宣宁对眼下不大,甚至有些荒凉的战备机场很熟,走在头里带着曲卓奔侧面一栋小楼里的厕所。 不知道是冻得、紧张的,还是岁数大了开关不大灵便,某人哗哗的落水声都响半天了,梅宣宁还搁那拿捏着架势酝酿呢。 “嘘嘘嘘~嘘~~嘘嘘嘘嘘~~~~”某人吹着欢快的口哨,贼豪放的甩了甩,提裤子走人。 “诶~诶~~”梅宣宁不想开口的,但情况稍微有点紧急。 “嘛?”曲卓停住脚步。 “去……帮,帮我弄点纸。”梅宣宁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得~”曲卓痛快的应声,半点没墨迹的走了。 梅宣宁松了口气,他以为臭小子会拿捏一下呢。进了隔间蹲下,过了能有五六分钟,外面响起脚步声。 紧接着响起个贼横贼张狂的声音:“嘿~里面那人,错了没?” “……”梅宣宁第一时间愣是没反应过来,紧接着额角的青筋直暴。 有心爆粗口,可眼下的情况……实在有点不适合翻脸。 只能忍气吞声的,不怎么严肃的训斥:“别闹!” “闹?哎~呀~反正我是不着急。”隔间外可恶的声音再次响起。 “……”梅宣宁咬牙切齿,想自己一世英名,居然也有虎落平阳的一天! 大丈夫能屈能伸……“错啦!” “错哪啦?” “哪都错啦! “啧~态度一点都不诚恳。” “我~我不该告状!” “是告刁状!” “是!我不该告刁状!” “行吧,既然你都承认错误了。那…我大人大量,原谅你了。”曲卓咧嘴刚想笑,又憋了回去……实在是有点臭,不适合大流量呼吸。 拿着一沓草纸的手从上面伸进隔间里面,提醒道:“接住了呀。” 话说完,也不管里面的人准没准备好,直接就松手了。 走到厕所门口,本想着直接回去。可一琢磨,挺老胖的,腿儿本来就软,又在里面蹲这么久,也不知道能不能走回去。 善心一发,靠着水池子边“搞”了根烟点上。 烟味儿顺着门口灌进来的风飘进里间,梅宣宁抽了抽鼻子,瘾头被勾起来了:“给我来一根。” “机场重地,严禁烟火。” “……那你还抽!” “我是外来人员,不懂规矩。大半夜的太黑了,没看到墙上的提示。” “……赶紧的!” 曲卓听里面传出的动静已经快急眼了,手里凭空出现一根没过滤嘴的经济烟,连同火柴一起从隔间上面递了进去。 梅宣宁接住烟和火点上,抽了一口,又闻了闻空气中外面挂进来的烟味儿。没好气的问:“你小子,出门还带两盒烟?” “一盒~装两种烟。好的自己抽,便宜的打发蹭烟的……” ———— “小短腿”再次起飞后,终于在凌晨三点多抵达了羊城。 四下黑戚戚的,脱了大衣敞着领口还有点冒汗的曲卓,稀里糊涂的上车,稀里糊涂的到了一处外面看着还不错,里面……也就那么回事的招待所。 还行,给了个单间。 简单洗漱后,依旧感觉飘飘忽忽的身体往稍微有点霉味的床上一趴,直接睡了过去。 早晨七点半,被敲门声吵醒。 开门一看,是昨天一起的那位工作人员。 “走,吃饭去。” “不饿,您去吧。” “赶紧的,早饭就供应一个小时。再就得等到中午了。” 按说这时候,吃穿坐卧行,必须一切行动听指挥,哪容得下讨价还价呀。可工作人员一路上瞅着呢,这小子连梅副司长都不鸟。 只能好说好商量的,连拉带劝的领着曲卓下楼吃早饭。 别说,虽然招待所看着不咋地,早饭还挺过得去。 晕头涨脑的塞了份没什么滋味的云吞面,曲卓正要回去补觉,工作人员喊住他:“再坐会儿,理发的师傅马上就到。” 曲卓摸了摸头上睡得乱糟糟头发,确实该理一理了。年前那两天太忙,没顾得上。 再说了,不是没舅舅嘛,就算有也不认识…… 招待所里没什么客人,理发师傅拎着工具箱来了后,在餐厅里抖开围裙围住曲卓脖子,直接开始干活。 梅宣宁眼珠子有点泛红的从外面回来,瞅了眼曲卓,交代理发师傅:“收拾精神点。” “是!”理发师傅不认识梅宣宁。但凭气势就知道,这肯定是位大领导。严肃的应声,手上的动作明显谨慎了不少。 等服务员把早饭端过来,梅宣宁坐下呼噜噜的开吃。 曲卓大大咧咧的问:“你没睡呀?” “以为都跟你似的?”梅宣宁没好气的说了一句,问随行的工作人员:“裁缝什么时候到?” “九点半。带着衣服过来,有不合适的地方现场改。” “里面的衣服呢?还有鞋袜。” 工作人员看了眼时间,汇报:“九点左右应该能送过来……我再去落实一下。” 工作人员急匆匆的走后,餐厅外面响起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两个穿着干部服的人,带着个二十五六岁中等身材,走路时脚下没根,弓着腰表情畏畏缩缩,风尘仆仆的年轻人进来。 见梅宣宁在,领头的干部赶忙汇报:“领导,余家辉到了。” 梅宣宁打量了下局促不安的年轻人,正要开口鼓励两句,年轻人十分突兀的挺起胸脯立正,背课文似的大声吼道:“报告领导,我发誓!一定会严格遵守纪律,坚决完成任务。时刻注意言谈举止,不给咱们内陆人丢脸摸黑。我一定意志坚定如钢铁一般,坚决不被资本主义的花花世界诱惑……” 尽管人工雕琢的痕迹十分明显,梅宣宁依旧对年轻人的态度非常满意,余光瞥而下某人,潜台词是:“瞅瞅人家,再瞅瞅你!” 年轻人可能是太激动了,没注意领导的脸色,等了一下没听到指示,挺着的腰板瞬间变得佝偻, “领导,您一定要相信我呀。我老婆孩子都在这边呢,我肯定不敢跑。我不能只顾着自己快活,不管她们娘仨的死活呀……” “噗~”某人没憋住,笑出了声…… 第234章 伫韬勷宁 西装送来了,面料还行,起码不是一坐一身褶子的廉价货。 至于款式……有点一言难尽。 贼老气的大翻领,衣襟还是圆边,正式不正式休闲不休闲。 关键是,肥! 也是曲卓太瘦了,衣服上身后,整个就一竹竿穿道袍。 裁缝现场动针线开始改,可改完后还是肥。起码曲卓觉长短肥瘦都至少大了一个号。 但裁缝不那么认为,告诉曲卓:“穿西服就得这样,显得气派!” 曲卓真不知道这个“气派”是怎么看出来的,但瞅裁缝的眼神贼真诚,好像没有敷衍的意思,只能默默的忍了。 西装能忍,白衬衫和衬裤的质量也还说得过去,但鞋是真的不能忍。 港岛那边眼下白天二十多度,整双厚牛皮的鞋穿脚上,不悟出脚气就神奇了。 而且,居然是硬木底儿的。加上皮面一只鞋足有三四斤。 搁这负重训练呢? 不垫鞋垫穿着稍微有点大,垫上鞋垫直打滑。走两步道儿,鞋垫在鞋里乱蹿。 跑到鞋里面去倒还好,要是走着走着再出溜出来,丢死人个屁的! “哥,咱能整双质量好点的吗?我自费!”曲卓拎着坠手的鞋打商量。 “你很有钱吗?”梅宣宁耷拉着脸。 “脸面比钱重要。这玩意穿俩小时,到人家家里一脱下来,隔夜饭都得……” 梅宣宁摆手打断了某人的吐槽,皱着眉头一琢磨……好像还真是! 示意身边的工作人员:“给大社打电话,让那边准备一下。” “是!”工作人员应声,快步出去了。 “哎~呀~”曲卓四仰八叉的倒床上,打商量:“见一面,吃个饭就得了呗。我单位真一堆事儿呢。” “啧,都这时候了。还讲什么条件呀!”梅宣宁心说:“跟我说什么废话,那是我能决定吗?” 皱着眉头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资料:“你听着啊,我给你介绍下那边的情况。” “行,你说吧。”曲卓翻了个身,拽枕头垫在脑袋下面闭上眼。 “……” 梅宣宁很想给这货一脚,但考虑到这小子眼下总算愿意和自己稍微正常点对话了,居然生出不愿打破种“好”局面的心思。 于是,忍住了上脚的冲动…… 曲家近亲在民国末期分为三房,大房是曲忠禹那枝人。二房是“曲红旗”的爷爷。 三房老早就搬去了南洋,当家的老人没了后子女各自发展,跟内陆的亲戚越来越淡,最后就没什么联系了。 大房和二房虽然分家了,但关系一直很近。尤其是“曲红旗”的爷爷早逝,曲忠禹基本上一个人做两家的主。这也是为什么他出钱送曲久平出国留学的原因。 四七年上半年,曲忠禹敏锐的察觉光头太乐观了,果断变卖了部分土地和资产,先于绝大多数人好几步,在弯省买地盖房。 等到了四八年,局面已经非常明朗了。曲忠禹花重金给自己在弯省谋了个农业口的职位,然后把两家人陆续全都接了过去。 “两家人”听起来好像不少,实际上就曲忠禹的三儿一女,外加曲久平的一个姐姐和一个弟弟。 曲久平的姐姐到弯省后再嫁,51年跟着夫家去了澳洲,53年病逝。 曲久平的弟弟十七岁时,被曲忠禹送去沪市求学,结果学了个五毒俱全。后来bIG烟瘾虽然戒了,但伤了根本。到弯省又水土不服,身体一直很差。 大姐去世后跑了趟澳洲奔丧,回来后一病不起,54年夏天没了…… 曲卓听到这儿,睁开眼看向梅宣宁。 梅宣宁读懂了他的眼神,很干脆的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曲忠禹是个老派守旧的人,传统式大家长作风。你父亲、姑姑和小叔都是他拉扯起来的,没必要下黑手” 曲卓点点头,又闭上了眼…… 梅宣宁被他大老爷似的做派气到无语,兜里掏出烟点上抽了一口。继续说:“曲忠禹有五个孩子,老大曲久伫 ,现在在弯省考试院工作。位置不算高,但前途不错。” “考试院?”曲卓不解。 “不是你理解的考试。弯省是五权结构,考试院负责公务人员的考核和裁撤。” “哦~”曲卓点点头。 “二子曲久韬负责家族企业。为人低调,能力不俗。三子曲久勷就读于湾省清华,原本你大爷爷想送他去老美留学,因未知原因没有成行,毕业后辅佐曲久韬打理家族企业。 应该是兄弟俩的理念有冲突,合作的不是很愉快。73年曲久勷趁着港岛股灾,带着一笔资金低价扫楼。 眼下港岛经济转好楼市回升,应该赚了不少。去年在青衣岛拿了块地,准备投资实业。 ” 曲卓听到这儿有点走神,想到了铁娘子在大庭广众之下的那一跪,导致港币、港股和楼市大跌。应该一直跌到“联合公告”发出来,才逐渐恢复稳定。 知道这件事,但不清楚具体时间,所以要关注着点相关的消息,到时候如果有机会的话,应该能捞一笔。 对了,还有87股灾。这个要重点记一下…… “想什么呢?”梅宣宁发现曲卓好像走神了。 “青衣岛……既然是岛,应该有码头吧?往咱们那边送东西方便吗?”曲卓自然不会说实话。 “这个……以后的事,你暂时别考虑那么多。”梅宣宁貌似随意,心里其实挺高兴,暗赞:“这小子虽然嘴上没溜,但还是挺长正经精神的嘛。” 振奋了一下情绪,梅宣宁继续说:“曲静,你小姑。这个人你要好好打交道。她和你父亲同岁,小时候一起长大,感情非常深厚。你出生后,还专门跑去伦敦探望。 你小时候收到的衣服、玩具,很大一部分都是她买给你的。” “……”曲卓点点头,没吱声。 “最小的一个,你的小叔叔,叫曲久宁。今年才十五,还在读国中,就是咱们的初中……” “老来得子呀。”曲卓笑了。 “也不算,当时也就五十来岁呗,还不算老。”梅宣宁说话时没忍住也笑了。 “嗨~呀~~伫…韬…勷…宁,有点意思。”曲卓咂吧了下嘴,表情有些玩味。。 “嗯。”梅宣宁点头:“刚不说了嘛。你的大爷爷是很守旧,老派的人。 从儿子的名字上就能看出来,老大是当之无愧的继承人,老二属于需要低调,辅佐老大,同时也是振兴家业的备选。 老三,摆明了只是个当辅助的角色。至于老四……” “消停点,别瞎琢磨,也别瞎折腾。”曲卓笑呵呵的接话…… 第235章 托您吉言 中午简单吃了口饭,趁着招待所有热水供应,抓紧时间洗了个澡。 然后,从里到外的换上一身新行头,拖着略显“沉重”的脚步下楼,在招待所大堂等着出发。 一根烟没抽完,同样从里到外换了身新行头的梅宣宁,精气神十足的从楼上下来。 还有一大帮人跟在后面相送。 众人到招待所门口等车来的时候,梅宣宁和送行的人寒暄,曲卓一个人站在外圈儿百无聊赖。 那个叫余家辉的年轻人鬼似的凑到曲卓身边,小声问:“你也是过去走亲戚的?” “嗯。”曲卓点头。想到对方上午时在餐厅的表现,有点想笑。 “你什么亲戚在那边?”余家辉好事儿的问。 “几个从来没见过的叔伯。” “咱俩一样。我这心里……还挺紧张的。你呢?” “嗯,也紧张。”曲卓贼感同身受的点头。 “嘿~你看着就比我强。文质彬彬一表人才的…… 唉~你今天就能走,我还得等几天呢,得那边批了探亲申请才行。 嘶~~~也不知道那边……” 余家辉唠里唠叨的话说到一半,余光瞅见有领导在注视着他,赶忙板起脸严肃的说:“咱可得认真对待。一旦做出不合时宜的事,丢得可不是自己的脸。 再一个,坚决不能动歪心思。得为爹妈,老婆孩子着想,对不?” “我没爹妈,也没老婆孩子。”曲卓憋着笑,一脸认真。 “啊?”余家辉傻眼了。 “别扯啦,走了。”梅宣宁努力保持着严肃,招呼了一声走下台阶,刚好一辆奉天海狮在他身边停稳。 有人抢步帮着打开车门,梅宣宁弯腰进到车内,回头一瞅,某人居然带着点嫌弃的打量车呢,火大的催促:“走啦,别磨蹭!” “来了。”曲卓回话的功夫弯腰上车。 在外面一帮人“马到成功”“一路顺风”的祝福中,海狮缓缓起步。 余家辉等车走远了一些,脸色严峻的跟人群中一认识的领导说:“首长,那小子…一点牵挂都没有,不稳妥呀!” “管好你自己就行了。”领导还有事,板着脸应付了一句,脚步急匆匆的走了。 “……” 余家辉看着领导头也不回的走了。再看其他人,对自己刚才反映的情况好像也毫不关心,一时间满心的不解。 另一边,曲卓上车后调低靠背闭眼眯觉。 梅宣宁观察了一下,发现这小子是真的在睡觉,纳闷的问:“你就一点不紧张?” “为什么要紧张呢?”曲卓没睁眼,那派头,比梅宣宁看起来更像领导。 “……”梅宣宁瞅他来气,脸转向车窗外眼不见心不烦。 “你干嘛去呀?大过年的不在家老实待着。”曲卓其实没睡,心里合计事儿呢。现在思路被打断,闲的没话找话。 “那边春节期间组织了不少活动。”梅宣宁这两天被某人气得都快返老还童了,小孩似的故意做出爱搭不理的模样。 “哎~咱这边…是不是经常有过去送菜和副食的大车呀?”曲卓问。 “你想干嘛?”梅宣宁装不下去了。 “你说呢?”曲卓反问。 “别想,回程时检查的很严。” “哦~那我回来时,能带多少行李?” “普通商品没有太严格的限制,但大批量的肯定不行。” “检查的严吗?” “别乱搞。”梅宣宁正色起来,交代道:“你这趟过去,唯一的任务就是跟那边搞好关系。不要急于求成,要从长计议。” “总觉得白来一趟有点赔。再说了,我哪有那么多闲工夫总往这边跑呀。”曲卓懒懒的靠在座位上有点犯愁…… 其实高领导说对了! 曲卓就是来应付差事的,压根没打算开口“乞讨”。 港岛电子产业还是有一定规模的,先别管它落后还是先进,找机会“摸一摸”,“搞”点内陆急需的生产线,或者关键部件啥的,回去就算交差了。 然后可以说,这边的二伯小叔啥的怕他分家产。打发要饭的一样给了批物资,算了结了香火之情。 等过几年开放了,有需要时再想办法过来呗。 心里虽然暂时是这么打算的,但过去后到底会面临什么情况还不好说,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 经过了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奉天海狮抵达鹏城。眼看快到罗湖口岸了,前面路边停着的Sh760上下来个人。 海狮停稳,梅宣宁示意曲卓开门。那人没上车,递进来一封牛皮纸袋。 关上车门海狮继续前行,曲卓打开牛皮纸袋,里面有他的基础资料页,港岛“顺生电子”发来的邀请函复印页,和这边相关部门同意出境的证明。 曲卓留意了下时间,冲梅宣宁瞪眼:“十五天?” “十五天是最后期限!”梅宣宁不耐烦的解释:“曲忠禹很可能会因为你的到来延期返程。 如果相处的融洽,你就多陪陪他。但是有一点……” “没有特别的理由,不准离开港岛!”曲卓接话,嫌弃的摆摆手:“才多大岁数呀,那么絮叨呢。” “……”梅宣宁想骂人,没好气的说:“总之,十五天是最长期限。三月六日前你必须返回,原因是工作需要。 这事儿你要跟要跟曲忠禹解释清楚,避免发生误会。” “知道了知道了~”曲卓摆摆手闭眼假寐。 不多时,海狮抵达罗湖口岸。 接受过咱们这边的检查后,驶到对侧再次接受检查…… 负责登记的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家伙,瞅着挺油腻,不过很和善。 看过了曲卓的入境资料后,手里拿着章,却不急着盖下去。笑眯眯的问:“后生仔一表人才。能拿到电子厂发的邀请,不简单呀。” “就是稍微懂点技术。这边有个前两年过来的朋友,向他的老板推荐了我。”曲卓腼腆的解释。 “哦~”油腻男点点头,余光瞥了下神情严肃的梅宣宁,身体前倾,凑近了一些小声问:“那位是押送你的?” “不是,我蹭人家的车。”曲卓咧嘴笑。 “知道吗?”油腻男神秘兮兮的小声说:“从74年开始,港岛的移民政策就变了……你必须抵达市区,还要联系到在港亲人才能留下。 至于亲人……只要有本地人愿意出头就完事oK。阿sir没本事去内陆查族谱的……” 油腻男冲曲卓挑了挑眉头,见他听懂了,声音压得更低:“我看你要去青衣岛,那里是不可以的。逾期滞留被发现,要被遣返。” “哦~谢谢您!您人还怪好的嘞。”曲卓回了对方一个“懂了”的眼神。 “啪~”油腻男大力盖下印章,笑眯眯的把材料递给曲卓:“后生仔,祝你好运哦。” “托您吉言!”曲卓双手接过资料,还微微鞠了一躬…… 第236章 论心不论迹 港岛繁华吗? 繁华! 尤其是进到南九龙后,高楼林立车水马龙,沿街的商铺琳琅满目让人应接不暇。应该有正处于新年期间的因素,街面上男女老幼穿着体面,似乎人人脸上都洋溢着轻松和喜庆。 如果忽略掉无处不在的时代印记,确实有种置身于现代都市中的错觉。 不,不能算错觉。 对于眼下这年月来说,港岛就是现代都市…… “繁华吧?”梅宣宁笑吟吟的打量着看向窗外的曲卓。 “呵~”曲卓笑了。收回视线,不屑的说:“畸形的繁华罢了。” “怎么说?”梅宣宁眉头轻挑,等着某人嘴硬。 “这里的繁华,只属于金字塔顶端的一小撮人。忽略掉那些最底层的,艰难求活的可怜虫,绝大多数普通人,都是生活在繁华表象下的造血机器。” “造血机器?”梅宣宁没太听懂。 “嗯。”曲卓带着些怜悯的说:“被几个可望而不可即的榜样激励着,废寝忘食的工作着……他们可能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创造的绝大部分价值,都化作养分,滋养着金字塔最顶端的那一小撮人。” “你这个想法……倒也不能算错。但…还是太极端了。”梅宣宁心里震动很大,但面上还算平静。 “社会分工不同?”曲卓好笑的看向梅宣宁。 “……”梅宣宁表情凝住,眼神也变得复杂了起来。 “这种事情论心不论迹。”曲卓的视线再次投向车窗外,语气平淡的说:“为了我们民族的伟大复兴,和为了个人及个人小家庭的利益而贪婪,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概念。” 梅宣宁眼底的复杂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大为意外的惊讶和赞叹。 很多时候,事情就是这样的。当对一个人心理预期很高的时候,那人就算做到了九十九分,丢掉的那一分也被视作不应该。 甚至上位者的心理预期是,他能做到一百二十分。 当对一个人心理预期很低的时候,得到一份六十分的答卷,就已经很惊喜了。 如果有八十分,简直就是从天而降的意外之喜。 梅宣宁此刻就类似于这种心态,听到某人嘴里说出如此清醒,且有深度的话,一时间都无法接受。 以至于急切的想表达赞赏和赞扬,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 主要是受够了某人鄙视的嘴脸。 梅宣宁已经预见到了,不论他说什么,换回来的都一定是不加掩饰的嫌弃。 人家堂堂副司长,也是要面子的好不啦…… 快到红磡隧道北入口时,丰田海狮拐进一处露天停车场,挨着华润的丰田皇冠停下。 之前去曲家送信的年轻人,老早就下车等着了。海狮刚停稳,立马抢步打开车门。头探进车厢里,满脸喜意的打招呼:“宁哥,一路辛苦。” “鞋准备好了吗?”梅宣宁脸上露出笑模样。 “准备好了。”年轻人赶紧回车里拿鞋。 “他叫肖安。眼下在华润工作。一会儿送你去古柏道。”梅宣宁示意了下外面的年轻人:“他会给你留下联系方式,这段时间有什么需要,或者有拿不准的地方,找他就行。” “……”曲卓没说话,心里有点腻歪。 那位叫肖安的,乍一瞅还挺人模狗样的。可开口叫梅宣宁“宁哥”,由此可以看出来,应该也是个“公子哥”。 说实话,曲卓对眼下这帮二代三代的能力,有种发自内心的不确定。 当然,梅宣宁是个特例。 从后世流传的那些事迹看,即便掺了些吹捧和水分,也是值得另眼相待的。 “宁哥。”肖安把一个包装还算精致的鞋盒送进海狮。 曲卓脱了脚上的“负重”,打开鞋盒一看……嗯,瞅着还不错,很薄的小牛皮,鞋底的做工也挺好。 穿脚上试了试,忽略掉稍微大了一小丢丢,还挺舒服。 “你就是曲红旗?”肖安问话时,眼神里带着审视。 “不是,你认错人了。”曲卓瞅了眼肖安,下车开门跺了跺脚上的新鞋,转身对车里的梅宣宁说:“走了啊。” 话说完,开门坐进了皇冠后座。 “耶~”肖安愣住。 “这小子脾气古怪的很,你哄着点。”梅宣宁提醒肖安。 “哄…还得哄着?”肖安眼珠子瞪的老大。 “你要不哄着,半路上他敢撂挑子回去。”梅宣宁严肃的提醒。 “真的假的?”肖安咋舌。 “呵~他这趟能过来,是曹老出面才请动的。” “啊?” “得,忙你的去吧。”梅宣宁摆摆手,示意肖安从外面把车门关上。 很快,海狮和皇冠一前一后的过了红磡海底隧道,随后在告士打道分道扬镳…… 皇冠车内,曲卓看着车外填海造出来的繁华眉头微皱,显得有些烦躁。 作为一个性格有点孤僻的人,他是真的有点烦。从回来那天开始,就不得不被动的与各种各样的“熟人”接触, 之前的那些还好,起码“曲红旗”的记忆能给他一些帮助。而一会儿要见的人,连“曲红旗”都不熟。 曲卓不是不会应酬,而是实在懒得,也反感虚情假意的应酬。想想都累,心累…… 肖安上车后一直在好奇的观察曲卓,见他一直皱着眉头,安慰道:“不用紧张,都是你的亲人。而且,看得出来,他们真的很关心你,不会很难打交道的。” “有事的话,我怎么联系你?” “欸?”肖安没想到某人压根不打岔。气闷了一下,从公文包里拿出名片夹,打后面抽出一张递给曲卓:“两个号码都可以,报出你的姓名,告诉接线员找我就行。 即便我不在,那边也会安排合适的人与你沟通。” 曲卓没接,扫了眼上面的两个号码,“记住”后转头看向车窗外。 “你……这就记住了?”肖安有点怀疑。 “嗯~”曲卓叹气似的回应了一声。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距离那帮“亲戚”越来越近,心里更烦躁了,索性闭上眼睛放空大脑养神。 肖安拿着名片尬了两秒,和前面开车的司机对视了一下,不知是哭还是笑,亦或者该生气的耸了耸肩膀,把名片塞回名片夹最后面…… 汽车客观上的移动,不会被车内人的情绪所影响。尤其是在不情愿的人,没有掌握方向盘的情况下。 下午五点多点,皇冠轿车转进古柏道,向前行驶了一段,停在23号大门对侧的路边。 曲卓睁开眼,打量马路对面这趟行程的目的地……黑栅栏黑铁门,透过栅栏缝隙可以看到不算大的前院,和欧式风格的三层小别墅…… 别墅最多能算八成新,应该是那位曲久勷在港岛赚到钱后买的,或者趁着股灾时低价收的。 曲卓到港岛出过差,也旅过游,但都是走马观花。知道浅水湾深水湾、半山、山顶等几个的地方,都是有钱人扎堆的豪宅区。 但渣甸山,还真没听说过。 看周围左近都是别墅洋房,想来应该也是个富豪和社会名流聚集的地方。 不过,看不到海景,还在山脚,想来曲久勷也就是个将将入门,或者有赚到了点钱,硬往富人圈里凑的水平。 曲卓根据看到的情况,分析曲久勷的经济实力时,透过栅栏看到别墅里出来个女人。 那女人只是往大门方向走了几步,看清外面路边停着的车,便急匆匆的往回跑。 曲卓瞅着女人脚步很快的背影,知道已经到了登台表演的时候了…… 第237章 一台大戏 曲家人已经收到了消息,曲卓最快今天傍晚就能到。从下午开始,一大家子人就陷入了焦急的等待。 其实,焦急的主要是曲忠禹和曲静,其余人更多的是好奇…… 守在落地窗边的曲静,一直关注着外面的动静。见一辆车停在大门外,忙催促女佣:“阿梅,快去看看是不是。” 叫阿梅的女佣半跑半走的出去,看清外面停着的正是年三十上午来的那辆皇冠,又着急忙慌的往回走。 人还没进门呢,就配合着主家的心情,激动的喊:“没错,就是那辆车!” 客厅沙发上居中而坐的曲忠禹闻言起身,下意识想往外走。又一琢磨,没有长辈出门迎晚辈的道理。 压抑着心里的激动,拿捏着架子坐下后,催促屋里的人:“赶快,出去接一下!” 曲忠禹发出命令的同时,一身酱红色旗袍的曲静已经急不可耐的跑出门了。 曲久韬和曲久勷紧随其后,曲忠禹的续弦何家珍和曲久韬的老婆杨婉琼,稍微落后了一些。 曲久勷的新欢郝丽丽随大流的走在最后面,嘴里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 曲忠禹离得远没听到,曲久勷回头狠狠的瞪了一眼,吓得郝丽丽赶紧闭嘴…… 曲静跑出别墅时,曲卓已经下车了。稍稍整理了下衣服,回头对车里的肖安鞠躬,异常礼貌的说:“谢谢,辛苦了。” “……”肖安腮帮子抽了抽,一时无法接受这小子让人猝不及防的变化。 曲卓没理会肖安,关上车门面向别墅大门时,已经拿捏好了斯斯文文,同时还稍稍透出点犹豫和不安的模样。 曲静快步穿过前院,透过大门上的小窗稍稍打量了下曲卓,难掩激动的问:“小卓?” 曲卓紧张的抿了下嘴唇,眼神里透出疑惑和询问。 “我是你小姑!”曲静双手示意自己。 “静?”曲卓用口型试探着确定。 “对!我是曲静,你小姑!”曲静脸上在笑,眼圈肉眼可见的红了。 与此同时,曲卓眼中的紧张和生疏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绽开的笑容和明晃晃的亲近。 “怎么隔着门说话。”曲静身后响起曲久韬的声音。 曲静醒过神来,赶忙打开门。三步并两步的冲出去,一把将曲卓搂在怀里。 用力紧了紧了胳膊,双手托着曲卓的脸仔细打量,拇指划过曲卓的嘴角,又摸了摸曲卓的眉毛,留着眼泪说:“像,跟你爸真像!” “嘿~”曲卓身体僵硬,咧着嘴傻笑。 “小卓,猜猜我是谁?” 曲久勷挺着肚子,故意拿捏出长辈的气势。 “他上哪知道去。”曲静打了弟弟一巴掌,顺手把人推到一边,拉着曲卓介绍曲久韬和杨婉琼:“这是你二伯,这位是你二伯母。” “二伯好,二伯母好。”曲卓分别鞠躬问好。 “这位……”曲静示意何家珍,“奶奶”俩字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改口道:“你叫她珍姐就行。” “珍姐好。”曲卓再次鞠躬问好。 何家珍眼底有微不可察的尴尬一闪而逝,脸上始终保持着亲切的笑容,虚扶了曲卓一下。 “他是你小叔!”曲静介绍曲久勷时,语气明显敷衍了不少。 曲卓看出来了,“小叔”和“小姑”的关系应该非常亲厚,于是一丝不苟的鞠躬:“小叔好。” 何家珍脸上的笑容稍稍冷了一瞬,随即又恢复正常……按道理说,她的儿子才是曲卓的小叔。现在曲久勷成小叔了,曲久宁算什么? “嗯~好!” 曲久勷满足了当长辈的虚荣,哈哈的笑着说:“一会儿给你派个大利是。” 听到“利是”俩字,曲卓忽然想起来似的,再次冲面前众人鞠躬,嘴里念叨:“忘了忘了,二伯、二伯母、何姐、小叔,还有…您,祝各位长辈在新的一年里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小姑…您也过年好。身体健康,平安喜乐。” “好好好~”曲静脸上笑开了花,拉着曲卓往院里走:“快,爷爷等着你呢。” 眼看着曲卓被簇拥着走进大门,落在最后面的郝丽丽脸色有些难看。 曲静压根没介绍她。 不过勉强算有点安慰的是,曲卓很懂礼貌,拜年时把她也带上了……虽然用的是“还有…您”来称呼她。 这让一直不受曲家人待见的郝丽丽,多少有那么点安慰……嗯,年轻人很醒目。 随着郝丽丽跟进院内,叫阿梅的女佣关上了大门。车内目睹了一番热闹的肖安,干巴巴的吧嗒了两下嘴,一时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姓曲的小子。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这小子绝对是个会哄人的主儿。现在唯一要担心的是,人进了眼前的大门,还会不会再出来的问题…… “大爷爷过年好!”曲卓冲曲忠禹鞠了超过90度的躬,“爷爷”俩字也喊得扎扎实实。 曲忠禹仔细打量着曲卓,脸上的褶子笑深了最少两个度。虚扶着手正要开口,就听曲卓又说:“祝您在新的一年里人增高寿,天转阳和。身心同康,福寿双全。” “好好好,好孩子。” 曲忠禹笑的合不拢嘴,冲曲卓招了招手:“过来过来,让大爷爷好好看看。” 等曲卓有些腼腆的走到近处,还配合的弯着腰,曲忠禹越发的喜欢,拉着他的手看了又看,一时间老泪纵横。 一半的眼泪是欣喜二弟一脉后继有人,一半的眼泪是哭泣英年早逝的曲久平…… 在一楼短暂的热闹了一阵,曲卓跟着曲忠禹上到二楼书房。曲久韬、曲久勷和曲静跟着一起上楼。 三个留在一楼的外姓女眷,一时间颇有点相对无言的意思…… 对于曲卓的到来,三个女人心态各有不同。 杨婉琼相对平淡,无非是多了个不会时常见面的晚辈罢了。配合着表现出欣喜,再适时夸赞两句,把老爷子哄高兴了就行。 郝丽丽……比较无所谓。 作为一个刚傍上曲久勷不久的八线小明星,她眼下唯一的想法是,一定要抓住机会,尽快把身份确定下来。 毕竟有钱的男人不靠谱,“新欢”转眼就会变成“旧爱”,那时候就算哭天抢地也来不及了。 关键的问题是,曲久勷有点不顶用。泡妞的时候吹的天老大他老二,等动真格的时,却被父兄姐姐管的死死的,根本就做不了主。 而曲家的一帮人,明显看不上她这个戏子出身的女人。 这……就很糟心。 最后,还剩下个何家珍。 她对曲卓,心思是最复杂的…… 第238章 沉浸式表演 何家珍在很长的时间里,都属于上不得台面外室。直到曲久宁出生,才母凭子贵正式走进曲家,成为曲忠禹的续弦夫人。 既然是名正言顺的“夫人”,何家珍理所应当的认为,曲家的家产有自己的一份,还有自己儿子的一份。 而且,自己的儿子聪明伶俐,从小就显示出了种种不凡。好好培养的话,未来足以成为曲家的顶梁柱。 问题是,曲忠禹的思维很顽固。 而且,最担心的就是兄弟阋墙。 这点从小儿子出生后取得名字上,就能看的一清二楚。 对此,何家珍虽然不甘心,却只能小心的收敛心思,摆出不争不抢的姿态,努力和所有人搞好关系。 随着曲久宁年岁渐大,并且深的老爷子的喜爱,何家珍自问已经在曲家扎稳了脚跟,小心思忍不住再次活泛了起来。 就在她谋划着寻找合适的时机,小小的在曲忠禹耳边试探一次时,家庙里多了三个牌位。 紧接着曲忠禹告诉何家珍:“二房没人了,但香火不能断。把久宁过继过去。” 何家珍蒙了…… 二房有啥呀? 一片破茶园子,一片烂甘蔗地。再就是历年那点微薄的收益,在家族企业里占了一小点股子。 凭什么呀! 何家珍虽然恼火憋屈,但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不但不能反对,还得利落痛快,甚至很高兴的同意。 嘿,风水轮流转! 75年小国子到南投县溜达时随口一夸,松柏岭卖都卖不出去的破茶叶瞬间就爆了。还得了个贵气的名字——松柏长青茶。 二房的茶山,下半年两茬新茶足足赚了八万块。 76年价格继续猛涨,六次采摘赚了近五十万的净收益,还额外收到了十万块的定钱。 再加上家族产业的份例钱和甘蔗园的收益,年底时一共得了九十八万新台币! 曲久宁还没成年,这九十八万,实打实的落在了何家珍的手里。 何家珍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完完全全可以由她来支配的钱,激动的好几晚都没睡好觉。 要不是曲忠禹年岁实在有些大了,非得榨…… 何家珍有心计也会算账的,虽说二房留下的那点家当,跟大房的家业完全没有可比性。可二房在大房的产业里,也是有股子的。 等曲忠禹百年后,她本身还能分到一份。 一大一小的两份加在一起,不会比曲久韬和曲久勷的份额少多少。 属于二房的东西,她还能实打实的握在手里,每年都有看得见摸得着的收益。 如此算下来,其实并不算吃亏! 而且,何家珍已经醒过神了。意识到自己之前根本就是找错了对手。 曲家的规矩摆在那里,从正为主,从商为辅。谁掌握着正届资源,谁就是大家长。 曲久伫和曲久宁差了足足三十岁呀! 儿子的对手从来就不是“久”字辈,而是下一辈。她应该谋划如何从曲久伫手上接过大权,而不是夺权! 何家珍想通透了,二房的正牌继承人却冒了出来…… 昨晚入夜后,曲忠禹告诉何家珍:“回去后就改族谱,把久宁划回长房。” 何家珍又懵了。 把曲久宁划回大房不是不行,可二房的收益以后跟她就没关系了。之前拿到手的,也得吐出来! 真金白银呀……属实让人肉疼的厉害! ———— “什么?改姓了?” 曲忠禹听说“曲良杰”变成了“沈良杰”,两只枯瘦的手死死的扣着红木椅的扶手,整个人都在发抖。 “您别生气。头些年内陆的情况,您应该听说过一些。改姓,其实……是对良杰有好处。” 曲卓生怕把老爷子气的厥过去,没敢说沈红霞大过年的急三火四给儿子改了户口本。 曲忠禹脸稍稍好看了一些,坐那闷不吭声了一阵,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你后妈改嫁了没?”曲静插了一嘴。 这个问题……曲卓还真不知道。 没人跟他提过,他也完全不关心。迟疑了两秒,苦笑着摇了摇头。 “你怎么会不知道呢?”曲静皱起眉头。 “我,在东北插队了两年。去年入冬才回的京城。”曲卓尴尬的解释。 “去年入冬,都好几个月……”曲静话说到一半,陡然醒悟,厉声问:“你们分家单过了?” “……”曲卓沉默。 “什么时候分的家?” 曲忠禹黑着脸问。 “呃~”曲卓犹豫了一下,决定实话实说:“父亲去世后不久就分了。” “……”书房内陷入沉默。 “咳~”曲久韬清了下嗓子,缓和道:“久平没的时候,小卓已经是成年的大人了,分出去单过也正常。” “嗯,正常。” 曲久勷附和了一句,本来他还想说:“那毕竟是后妈,哪能跟亲妈比。” 但话到嘴边,想起楼下还有个姓何的,把话咽了回去。 “家产分的公平吗?”曲静问。 “公平~公平!”曲卓点头。 他如果想都不想的回答一声,那多半是公平的。可他紧接着又确定似的补了一句,真实情况就值得玩味了。 毕竟什么米德的不是说过嘛,双重肯定等于…… 曲静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可瞄了眼老父亲,忍住没有再往深里问。 曲久韬感觉气氛太压抑了,活跃道:“听说你很有出息,在内陆的国科院工作,还是硕士?” “硕士在读。”曲卓赶忙解释:“我的导师是国科院半导体研究所的专家。我们这帮学生都在那里挂职,边学习边工作。” “哦~” 曲久伫点点头:“你的导师是?” “王守觉先生,早年毕业于同济大学,后在列别捷夫研究所进修,是半导体电子学家。”曲卓介绍了下小王先生,见屋里几位明显没听过,又补充道:“先生是书香世家,门内皆是人杰。 祖父王颂蔚,是晚清着名历史学家、文学家。父亲王季同,曾任驻欧洲留学生监督署随员。 大姐王淑贞,是上海妇产医院创始人。二姐王明贞,是清华第一位女教授。三姐……” 随着曲卓的一番介绍,书房内几人的脸色一变再变。最终确认,曲卓真的跟了一位家学渊源人脉广博的好导师。 曲久伫阴郁的心情转好,欣慰的点头道:“好。跟着这样的名门贤师,一定要戒骄戒躁用心侍奉。” “是!”曲卓规规矩矩的点头应声。 曲静不想曲卓刚来就被老父亲说教,很自然的岔开了话题:“刚才说,你在东北插队了两年。插队……是在农村当农民吗?” “官方的说法,叫知识青年下乡。”曲卓稍稍措词后,给几个弯省人,科普了下什么叫“知识青年”。 “让一个学电子工业的人才到农村去种地,内陆的当家人,可真是……” 曲久韬不满,但后半句没敢说出口。 “也不算浪费。我那两年一直在帮人修电器。”曲卓咧嘴笑。 “内陆农村穷的都吃不上饭了,还有电器?” 曲久勷不信。 “确实谈不上富裕,但近些年吃饱还是没问题的。再一个,有穷人就一定有富人。就算私人手里电器不多,公家还是有不少的。 现在内陆懂电器维修的人不多,落后地区更稀缺。我还是很有用武之地的。” “吃了不少苦吧?”曲静抓起曲卓的手,摸了摸手指和掌心,颇有些意外的问:“没有老茧呢?” 曲卓咧嘴笑,得意的说:“我在那边认了个干爹,是县武装部的部长。在那一亩三分地,算是很大的干部了。怎么可能吃苦。” “嚯~你小子行呀。” 曲久勷大乐,逗弄道:“都认干爹了,有没有找个媳妇呀?” “别说,还真找了!”曲卓乐的跟个傻小子似的…… 第239章 你大爷爷喜欢你 曲久伫对还未谋面的准孙媳妇很满意,主要是满意准孙媳妇的父亲。 首先,既然是搞外贸的,必然对外面的世界有着比较清醒的认知,有眼界,也有头脑。 其次,内陆的大浪潮刚结束不久,马上就能复起。说明在内陆正界有一定底蕴。要么朋党力量很大,要么高层有贵人扶持。 一位有眼界,有底蕴的老丈人,对曲卓的未来很有帮助。 至于准孙媳妇本身,虽然没见过也不了解。但,既然是幼稚园阿姨,必然有一定的文化素养,脾气秉性也比较温婉…… 没错,曲久伫和曲家人,都把育红班老师,理解成了幼稚园阿姨。对此,曲卓并没有过多的解释。 没必要。 曲静连使了两次眼神,见老爹一直不配合,忍不住把曲卓拉到身边,担心隔墙有耳似的小声问:“小卓呀?你想跟我们想走吗?” “啊?”曲卓一下没反应过来。 “依着现在的形势看,内陆还是早先那一套,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咱家也是他们要团结的对象。所以……” 曲静声音更低:“既然出来了,就不要回去了。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胡闹”两个字已经到了曲久伫嘴边,但他没有说出口,而是选择观察曲卓的应对。 “呃~”曲卓局促的挠了挠鼻子,小声说:“姑,我还在上学呢。” “内陆的破学校,有什么好读的。”曲静怒其不争的掐了曲卓一把。 曲久韬附和:“你大伯有同学在工业技术学院任高职。要是喜欢读书,可以安排你过去继续学业。” “哈~” 曲久勷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斜眼瞅着曲久韬:“二哥,小卓已经从内陆的北大毕业了,现在正攻读硕士。你让他去技工学校继续学业?学什么?怎样操作机床吗?” “内陆的硕士,不读也罢。”曲久韬皱眉,眼底透出不屑。 在他看来,现在的内陆,就是个学文的荒漠。即便是北大,也只不过名头大一些罢了,真不一定能赶上弯省倾力打造的一所高级技工学院。 曲久勷注意到了老爹眼底的不悦,收敛起对老二的不屑。正色说:“二哥,内陆别的方面我不清楚。但他们在电子工业上取得的成就,远不是弯省能比的。” “是吗?”曲久韬也注意到了老爹的不悦,神情正式起来。 “说多了你不懂。你只要知道……” 曲久勷暗戳戳的踩了老二一句,神情非常严肃的说:“他们完全凭自己的力量,把卫星送上了天。放眼全球,有几个国家能够做到? 只这一点,就足以说明电子工业之先进。” 曲久韬心里不服,但找不出例子反驳。视线转向曲卓,问道:“小卓,是你小叔说的那样吗?” “呃~”曲卓略微迟疑了一下,笑着说:“单论半导体和集成电路,内陆现在大概落后老美三到五年。总体上稍落后于小日子,但某些方面还领先于他们。” “那和弯省比呢?” 曲久韬追问。 “……呵~”曲卓笑了笑。 “咱们连人家的车尾灯都看不见呀。拿什么跟人家比!” 曲久勷冷笑着鄙视。 “……不至于吧?”曲久韬有点难以置信。 “嘿~”曲卓还是笑。 曲久韬不觉得俩人会一起骗他,很尴尬。 调整了下情绪,问曲卓:“刚才说,你现在就读的学校是?” “国科大,直属于国科院的一所,专门培养硕士以上理工科技术人才的院校。” “国科大……比清北如何?” “清北……是综合院校,主要培养都是本科生。”曲卓腼腆的回答。 “那岂不是说,国科大比清北还要厉害?” 曲久韬瞪大了眼睛。 “嘿~”曲卓带着腼腆的憨笑。 “厉害呀!”曲静喜的不行,把曲卓拽到身边用力揉了揉他的脑袋。 “当~当当~” 书房门被轻轻敲响,杨婉琼透着小心的声音响起:“父亲,饭菜已经准备好了。” 一直在观察曲卓的曲忠禹,满面红光的起身,中气十足的说:“开饭!” “吃饭吃饭。”曲静喜滋滋的拉着曲卓,等曲忠禹迈步后,跟在后面往外走。 曲忠禹停住脚步,带着点期许问曲卓:“能喝一点吗?” “一小点点~”曲卓用拇指和食指比划出了道一两毫米的缝隙。 “那就喝一点,醉了也没关系。” 曲忠禹哈哈大笑,迈步出书房的时候,颇有点龙行虎步的意思。 “你大爷爷喜欢你。”曲静凑曲卓耳边小声说了一句,拉着他快步跟上…… 鲍鱼、龙虾、鱼翅,还有来自于小日子的鲜牛肉,十几道精致的菜品,比曲家前两天的年夜饭还要丰盛几分。 所有人都努力,甚至小心翼翼的维持和推动着饭桌上的气氛,一场家宴自然充满了欢声笑语。 饭后一大家子人在客厅吃了水果,又喝了郝丽丽使出一百二十分力气熬出的甜汤。 消了消食,曲卓再次跟着曲忠禹进了二楼书房。这次,只有曲久韬一同进屋。 曲忠禹坐定后,示意曲卓在他面前坐下。打开抽屉,拿出一摞传真纸推到曲卓面前:“看看吧。” 这摞纸,是确定曲卓会来,让弯省那边紧急发来的…… 曲卓大致看了一眼,挠了挠头,看着面前的便宜大爷爷,有点迷茫。 “给他讲一讲。”曲忠禹杨下巴示意曲久韬。 随着曲久韬的讲解,曲卓才知道,自己的便宜爹在弯省南投县松柏岭,居然有一座近两百亩的茶山。 他那个已经不在了的便宜小叔,在台北下崁庄有一片六十亩的甘蔗园。 另外,曲家在台东县的水田里,有十五亩是二房两男一女共有的。 除了农田,曲家的连锁士多,就是连锁小超市,里面有二房百分之五的股份。规模不算大,现在只有七家店。 在台南有一座同样规模不算大,组装生产小型拖拉机、甘蔗收割机和采茶机的工厂,里面也有二房百分之五的股份。 另外,曲家在台南的煤焦厂和液化气公司里有股份。股份里同样有二房的百分之五。 值得一提的是,二房在的茶山、甘蔗园和十几亩水田的收益是很有限的。 之所以能在曲家几处产业里占的股份,都是先确定占比,再用后续的收益慢慢补足。 由此可以看出,完全是曲久韬一直托衬着的结果……甚至,说是白给都不为过。 见曲卓投来不确定中带着询问的目光,曲忠禹笑眯眯的说“这些,都是你的了。” “我不要!”曲卓干净利落的把面前的传真纸推到一边。 “这不是你要不要的问题,也是不是你一个人的。”曲忠禹慈祥的说:“这是你们二房的家业,以后要传给后辈。” “……” 曲卓刚要开口,曲忠禹摆手打断,对曲久韬说:“小卓还要继续在内陆求学,不能在弯省落户,让久勷在港岛给他开个身份。建好户头后,把二房的结余打进账户。” “不,大爷爷……” 曲忠禹再次摆手打断曲卓的话,认真的说:“不算多,一百三十几万新台币。合成你们内陆的钱,大概三十五万左右。 这些钱,不是给你享乐用的。你要把他捐给你的学校,或者单位。也可以询问一下,眼下内陆有什么急需的物资。可以用这笔钱在港岛代为购买。 不够不要紧,族里会给你一定的贴补。 记住了,一定要和他们清楚。二房的产业,现在由你二叔代为打理,你能做主的,只有每年的收益。 而每年的收益,你一分都不会留,全都用于支持内陆的建设。明白吗?” “这…不……” “孩子,听爷爷的。这对你的未来很重要,非常之重要……” 第240章 族群 曲卓完全不知道,便宜爹在弯省居然有资产。不知道也正常,曲久平压根就没想告诉“他”。 毕竟小孩子嘛,很容易管不住嘴。 即便在大浪潮之前,内陆如果有人说自己在弯省有资产,也是一件极为敏感,容易遭人诟病甚至是抨击的事情。 曲久平婚后倒是和沈红霞提起过,但沈红霞压根没放在心上,甚至很不屑。 道理很简单,中间隔着千山万水,曲久平在那边的一姐一弟是傻子吗? 凭什么帮完全见不到面的老二守家业,早特娘的私分了个屁的。 就算姐弟兄弟情深,大房那边呢? 会看着近在眼前的肥肉不伸手? 难不成是一家子圣人? 当然了,即便沈红霞知道曲久平在弯省的家当还在,也依旧会干净利落的斩断和那边的一切联系。 因为,在她眼里那不是“财”,而是“灾”是“雷”,是随时会要了她宝贝儿子小命的大雷! 从京城到港岛,路上折腾了一夜加大半天。到地方后又花费了巨量的精力,应付一帮素未谋面的热情且复杂的便宜亲戚。 晚上冲了个澡,穿着曲久勷肥大的睡衣躺到床上时,曲卓身体疲乏的厉害,脑子却乱糟糟的无法入睡…… 刚才在书房里,曲忠禹哭的泣不成声。 他后悔,后悔没有早点想到内陆对外汇和物资有着极度的渴求。 如果能早些窥破这一层,完全可以将在替曲卓做的打算,用到当年的曲久平身上。 那样的话,那些年内陆就算再乱,再蛮不讲理,再疯狂,也会看在钱的份上,全力保住曲久平的性命。 现在后悔也晚了,他只能把希望押到曲卓身上。期待他能在内陆扎稳脚跟,让二房的血脉开枝散叶。 没错,曲忠禹压根没想带曲卓回弯省。 或者说,如果曲卓资质平庸,他会考虑把人带走,回去后给娶个媳妇,甚至在安排几房外室,让他踏踏实实的做个生育机器。 但曲卓的表现实在太让他惊艳了,仔细了解了他在大陆那边的处境后,曲忠禹决定倾力支持他。 就像当年同意曲久平回国一样,埋下一枚长在大陆的根苗。 不是为了个人,而是为了家族的延续。 没错,曲忠禹在两边押宝,类似于三国时期诸葛家那样。 最早时三房移居南洋,也是抱着同样的心思。只是三房当家人早逝,小一辈没了管束私心泛滥,忘了族群,忘了祖宗。 平心而论,曲忠禹这个大家长,为了家族血脉的延续,算得上操碎了心。 五十年代初,内陆在长白山脚下一挑十七。不但震惊了全世界,也让小岛上的人惶惶不可终日。 所有人都看清了,内陆一旦下定决心,巴掌大的地方倾覆就在旦夕之间。 短短两年的时间,弯省上到大户人家,下到中产阶层,纷纷把家财和子女向外转移。去老美,去欧洲,去澳洲,甚至还有不少跑去非洲的…… 曲忠禹也想跑,但他知道,如果此时能够坚定立场,摆出与小岛共存亡的姿态,万一最后没打起来,一定能收获巨大的利益。 仔细分析了当时的局面后,曲忠禹坚定的决心,长房一系绝不能动! 于是,就有了二房长姐曲玥远嫁澳洲的事。 说是远嫁,实际上那只是异常“合约婚姻”。 说简单点,就是花一笔钱找个合适的男人,带着曲玥合情合理且不会引任何人注目的入籍澳洲。随后,在那边低调的购置产业。 一旦小岛有颠覆之危,立刻就能举家撤离,不至于漂泊在外,沦落为无根的浮萍。 打算的虽好,奈何曲玥惨遭杀身之祸! 没错,曲玥不是病死的。 曲忠禹陪着二房最小的男丁去奔丧时,就已经察觉到了。但他独在异乡,又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只能佯装不查。 随后的一些年里,他花费重金雇佣好几拨私家侦探,通过一枚辗转流落到古董店的玉戒指查到线索。 最终确定,凶手是曲玥的那位“合约丈夫”。 理由很简单——见财起意! 这件事,在曲家上下至今都是秘密。除了老大曲久伫,其余所有人都以为曲玥是病逝的。 当然,那个见财忘义的王八蛋,也没落到好。 60年圣诞夜遭遇了入室抢劫。不但钱财被洗劫一空,全家老小包括两只狗子,一起葬身火海。 被捆住手脚,活活烧死的! 没错,曲忠禹授意,并制定了计划。时年二十八岁的曲久伫带人远赴澳洲,亲自的动手…… 对于“亲大姑”的事,曲卓是不知道的。他躺在床上,反复咀嚼着曲忠禹对他的叮嘱,或者说是期待。 不沾正治,走无谠派学者的路子……大房这边会一直给他提供帮助。 所有的支持,暂时以二房的名义输送。 只要曲卓表现的足够好,今后支持的力度只会加强…… 无声的叹了口气,曲卓真有点敬佩曲忠禹了。在延续家族血脉上,确实算得上禅精竭虑。 又琢磨了下被硬塞到手里的一百三十多万新台币……曲卓不了解眼下的牌价,估摸着也就是十多万美金的样子。大房再支援一些,应该能凑上二十万美金。 二十万美金,少肯定不能算少,但也没多少。 买物资和设备,大家伙恐怕连个零头都不够,小来小去的……不痛不痒,没什么意思。 捐了? 一笔计划外的资金,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的,最后鬼知道会变成什么。 虽然江湖规矩,已经捐出去的钱就别管干嘛用了……但,老子既不指望你给我免税,也不指望你的提携。 一想到可能的去向,怎么就那么不甘心呢? 暗暗的磨了一阵牙,曲卓的思绪飘到了此时应该依旧是一片冰天雪的长岭,那个在龙坨子的,已经不属于他的家里! 刚回京城的时候,还没个准确的落脚之地,给爷爷,不,给干爹发电报时只报了平安,没留地址。 但第二次寄东西时,单位和家里的地址都留了。 原以为,年前一定会接到回信。但直到离开京城之前,一直没有任何回音。 这很不正常! 依着“干爹”的性格,就算不打算继续这门干亲了,也不至于收了东西不给任何回音儿。 难道东西没寄到? 毕竟箱子里又是电视又是香烟的,都是紧俏的好东西。保不齐邮寄过程中被人发现,然后给昧了…… 后悔了,当时不应该图省事把信放在箱子里。不然,即便东西丢了,信也应该能寄到。 曲卓不知道的是,下午他从羊城出发奔鹏城的时候,长岭县武装部的嘎斯69,也刚好出发奔省城。 车内,曲振江忽然醒过神:“呀~这时候京城已经暖和了吧?” 乔明信知道,曲振江在担心麻袋里的半扇冻猪肉。笑着说:“京城也是北方,比吉省暖和点,但也还是冬天。” “哦~~”曲振江点点头放心了。不大好意思的对老乔说:“麻烦您叮嘱一下那个臭小子,赶紧把东西分吧分吧送给亲朋好友,千万别放坏了。” “放心吧,我下火车就给他送过去。”乔明信笑着应承。 曲振江越发的不好意思,紧着解释:“按理说应该邮走的,我就是怕他取的不应时。” “知道,正好回去后,我找那小子有事呢,刚好给他送过去。”乔明信呵呵的笑。 虽然在笑,但眼底却有点发冷。心里想的是:“小兔崽子……老子以为你瞎胡逗呢,居然来真的!” 第241章 杰里米·曲 之所以都年初三了,才托回京的乔明信给曲卓带东西。是因为之前的一段时间,曲振江压根没在长岭。 年初二,也就是昨天,他才刚刚回来。 曲卓寄来的东西,一直在武装部放着呢。 早在收到曲卓第一封电报后不久,曲振江就接到了通知:上面要对过去十年间,北面边境的真实情况和态势,做一次详细深入的了解和调查。 曲振江作为曾经的基层指战员,被选中配合相关人员收集情况…… 不曾想,通知只是掩人耳目的手段。 到地方后,他被要求如实交代,之前试图给何卫东违规办理入伍手续的事。 这件事曲振江不知情。 确实不知情。 因那时候他因为被举报私分黄金,正接受地区的调查呢。 负责审查的人,用了好几天才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确认了曲振江所说的情况属实。 于是,又开始询问他何卫东和李焕娣的案子,以及何卫东到长岭插队后,是不是有人打过招呼,对他进行特殊照顾。 还有,知不知道何卫东档案不全。 这些问题,曲振江有的知情有的不知情,但他一概摇头。不管对方怎么问,都咬死了就仨字——不知道! 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三件事都涉及到地区的张高官。 曲家和张家绝对是铁打的关系,不提武装部部长的位子是怎么来的。当上部长后,张高官也一直多有维护。 要是涉及到别人,曲振江肯定实话实说。但涉及到张高官,他咬死了一个字都不漏。 鉴于他的不配合,直接被关了禁闭,隔几天拎出来审一遍,然后再关、再审…… 直到大年初一,调查的人忽然让他写保密承诺。承诺离开后,绝不向任何人透露这段时间的经历。 就这样,曲振江稀里糊涂的被隔离了,又稀里糊涂的被放了…… 大年初二一早回到长岭,本想着第一时间把消息透给张高官。结果人没在,说是回去探亲了。 曲振江摸不准人是真回家探亲了,还是遭遇了和自己前段时间相同情况。于是,忧心忡忡的回单位露了一面,便准备回家。 临走时,门房告诉他有个京城邮来的箱子,都放老长时间了。 曲振江听说是京城邮过来的,立马猜到了是谁寄的。等打开一看,吓了一跳。 置办东西准备给曲卓寄过去的时候,听说袁家大队的下放户乔明信翻身了。 想到曲卓和姓乔的好像关系不错,一个下放户应该没什么行李,回去时正好可以把东西带上,便冒蒙找过去相求。 于是,就有了年初三,曲振江送乔明信去省城的一幕。 托乔明信带给曲卓的东西里,除了老太太亲手做的两双布鞋,那半扇猪肉、半麻袋瓜子和其它吃食,不是给曲卓塞的,而是让他走人情的。 原本曲振江还想筹一笔钱和粮油票据,但看了曲卓寄回来的东西和信,估摸着他在京城混的确实不错。 钱和票先攒着,等以后结婚时再给。省的臭小子大手大脚不会过日子,全给霍霍了…… 曲卓不知道,某归心似箭的乔姓老男人,正憋着劲找他算账呢。 大年初四一早,跟着曲久勷去办了一张港岛身份证。 过程比他想象中要简单太多了,到地方填了张申请表,负责审查的人收了曲久勷塞的大利是,异常痛快的“帮帮帮”一通盖章,然后让曲卓去录指模。 指模录完,手续基本就算完事了。 原本要等一段时间才能拿到身份证。曲久勷交了加急的费用,顺势又塞了个大利是。 两个小时后,一张带着压膜机余温的,崭新的身份证就到手了。 中文名:曲卓。 英文名:Jeremy tsu(杰里米·曲)。 不是临时取得,是“曲红旗”在英格兰出生时登记的名字。 中午回去吃完了午饭,曲静就迫不及待的带着曲卓去Shopping。 于是,曲久勷开着平治,载着曲静、郝丽丽和曲卓再次出门…… “小姑,不要了,真不要了。”曲卓苦着脸推辞:“有一套就行了。回去又不能穿,浪费!” “浪费什么浪费!小妹,把这套包起来。”曲静完全不听劝:“来,听话,咱再试试这套……” “呃~怎么能让您破费你。”曲卓被郝丽丽过分的热情,搞得十分头疼。 “我给你花钱是应当应分的,怎么是破费呢?长者赐不可辞,听说过没有?”比曲卓大不了几岁的郝丽丽,长辈范儿十足。豪气的示意店员:“靓女,包起来……” “走,买表去。已经是男子汉了,怎么能没有表呢。”曲静拉着曲卓奔前面的柜台。 “对对对,买表!买一对,给那个小女朋友也带一只!”郝丽丽连忙附和,暗中从曲久勷手里接过一沓大金牛,快速塞进手包里。 此时此刻,郝丽丽给曲卓花钱的欲望极为高涨。而且,毫不心疼! 开始时,她只是因为曲卓表现出的礼貌和善意,回馈性的抢着付了一笔三千多的单。 随即便发现,这一举动让始终对她不假辞色的曲静发生了让人欣喜若狂的变化……给曲卓选衣服时,居然同她商量! 郝丽丽终于找到博得这位冷面姑婆的路子,反正花的又不是她的钱,自然要紧紧抓住疯狂表现! 不但给曲卓买,还张罗着给那位没见过面的侄媳妇花钱。搞得曲卓和曲久勷手里的包袋越来越多,以至于不堪重负,只能先送回车里一部分。 “小叔,劝劝她们吧。内陆眼下的大环境,根本没机会穿。”曲卓愁的不行。 “你觉得我说话管用吗?” 曲久勷笑呵呵的耸了下肩。 “唉……太败家了。”曲卓叹了口气,真心肉疼的够呛。 “毛毛雨啦,不要在意。” 曲久勷拍了拍曲卓的肩膀,从兜里掏出烟盒。自己叼了一根示意:“会吗?” 曲卓对生烟无感,瞅了一眼是万宝路,摆了摆手。 曲久勷吞吐烟气时,视线随即扫了扫四周,见马路对面有家电器卖场。招呼曲卓:“走,带你去开开眼界。” 在曲久勷想来,内陆就算有电器,也都是老旧,甚至已经淘汰了的款式。曲卓既然是学电子的,对新款电器一定很有兴趣。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在电器卖场里溜达了一圈,这小子居然反应平平。纳闷的问:“你对电子产品没有兴趣吗?” “这里绝大多数的产品,还算不上电子产品。”曲卓笑着解释。 “怎么说?”曲久勷不解。 “比如这台双杠洗衣机。”曲卓轻轻拍了下手边的洗衣机:“它只是用线路,将电器元件和机械元件相连,再通过物理控制进行操控。所以,只能算是最基础的,用电驱动的机器。” “那怎样,才算作电子产品呢?” 曲久勷拿捏出考校的模样。 “用一个桶来完成清洗和甩干两个过程。” “一个桶?” “对,通过集成电路对电机、电磁阀门等一系列元器件,进行预设程序的自动运行。那样的话,就算是电子产品了。” “哦~” 曲久勷了然,试探着说:“听你说的头头是道,好像很懂似的。” “不要问我的工作,涉密。”曲卓压低声音故作神秘。 “哦……”曲久勷很认真的点点头,忍不住又问了一句:“家电这种东西,对你来说,属于小儿科吧?” “……”曲卓没说话,但微微点了点头。 曲久勷眼睛放光,拉着曲卓就往外走。 俩人出了电器卖场过马路回到车里,曲久勷很认真的说:“既然你那么懂电子,帮小叔好好参详一下……” 第242章 有头脑的曲久勷 曲久韬和曲久勷两兄弟有相同之处,也有很大的不同。都对政事没有兴趣,也不喜欢在土地里刨食。 说白了,就是愿意经商做买卖。 但对于“生意”的理念,两人存在着巨大的差异。 曲久韬比较老派,喜欢做贴近民生,预期稳妥的行业。 比如连锁士多,寻着发达国家早已经检验过的经验,照猫画虎就不会出错。 此外,小农机厂也是曲久韬提议的。 弯省农民的收入水平摆在那里,再加上地形地貌的诸多限制,那些高档、大型和先进的农机市场有限。 而廉价,能有效提高效率的小农机,市场潜力很大。 事实证明,曲久韬是对的。 曲家的农机厂没有任何核心技术。与其说是生产农机的工厂,不如说是组装厂。 但即便这样,每年也会产出不少的利润。 还因为廉价耐用和薄利多销的策略,闯下了不错的口碑。 而曲久勷,不耐烦挣小钱赚薄利。喜欢搞大的,搞高附加值的产业。 他最初的想法是搞地产。 进入七十年代后,湾省的经济增长飞快,连带着房价跟着节节攀升。曲忠禹在正届有着厚实的根基,曲家完全有能力在地产业分一杯羹。 说实话,曲久勷的眼光不错。但曲久韬觉得投资太大,不可控的因素太多,始终不同意。 曲忠禹也不同意,他不是怕赔钱。而是觉得地产业太肥,想进去的人也太多。 曲家一旦掺和进去,那些挤不进去的人必然眼红。钱财虽好,但会凭空招来仇视,就不值当了。 曲久勷第二个想法是搞电器。 弯省人收入节节攀升,对电器的需求量也越来越旺盛。而且,随着新技术层出不穷,换代速度很快。 对此,曲久韬还是不同意。 理由很简单,电器属于高科技,家里没人懂。也找不到懂行,又能够完全信任的人手。 这种情况下入局,风险太大。 兄弟俩很快再次吵到老父亲那里,曲忠禹觉得老二是稳妥之言,再次否了曲久勷的提议。 曲久勷恼了,大闹了一场后玩起了离家出走的戏码。带着自己的全部家当去了港岛,发誓不混出个模样绝不回来。 虽然雄心壮志满满,但曲久勷到港岛后很快就蔫了……他的野心太大,荷包又太瘪。 曲家的家底虽然算得上厚实,但曲忠禹在钱财上,对儿女的管控非常严格。 未成年之前,只有一点点零花钱。 成年后……还是只有零花钱,只是稍微能多一些,跟朋友交集时不至于窘迫。但想豪车名表泡明星,门儿都没有。 只有结了婚,才能每年从公中分到一笔勉强还算可观的份例钱。 曲久勷没结婚,他的全部家当,也只不过是过去一些年里攒下的零花钱,换成港币还不到两万块。 住两天酒店再稍微潇洒一下,就没了大半。 可豪言壮语已经说出去了,曲久勷只能硬着头皮租了间房,去街上逛游着谋出路。 当时港岛正处于73股灾后最不景气的一段时间,曲久勷堂堂湾省清华的毕业生,连份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 最后,只能在房产中介找了份临时工。 曲久勷确实有脑瓜! 同事都在努力撮合买卖以赚取佣金分成时,他注意到了一个情况,尽管港岛的房价跌的很厉害,但似乎一直有个底价存在。 比如较为最常见的,50平左右的物业,挂十六七万基本无人问津,但没有一间低于十四万八的。 这很不正常! 就在曲久勷发现蹊跷,用心揣摩的时候。有房主禁不住金融公司的催讨,将一套原本挂牌二十三万八的小别墅,降价到了二十一万。 然后,那套房小别墅,就从业务员的房单里消失了。 这一发现,让曲久勷坚定了判断。换上他那身比较贵的西装,以顾客的身份,转遍了港岛每片区域的房产中介。 然后,他确定了,有人在低价抄底大规模收房! 踩着一道底线在全港岛范围内大规模收房,肯定不是一家一户能够办到的。 说明什么不言而喻…… 曲久勷动心了,生出在那条线之上,稍微提高一些的位置上截胡的心思……但他没有本钱。 找家里? 根本没戏,也丢不起那面子。 曲久勷想到了三姐曲静…… 曲静刚经历了一段失败的婚姻,为新欢抛旧爱的老套戏码。 男方家里虽然势力不小,但曲忠禹也不是软柿子。 所以,离婚后男方虽然带走了孩子,但给曲静留了一笔非常可观的分手费,以平息曲家人的怒火。 曲静很清楚,钱攥在手里只会越来越不值钱。正愁不知道如何保值呢,就接到了弟弟的电话。 听了曲久勷详细的分析后,曲静觉得有搞头。就算弟弟判断失误,买到手的房子又不会跑。最多掉价呗,不可能变得一文不值。 女人嘛,好冲动。 脑子一热,把账户里的整数,全都汇去了港岛。 可汇完款脑子冷静了一些,又后悔了。 不好意思往回要,只能回娘家跟老爹叨咕,寻思找找颗定心丸吃。 不曾想曲忠禹隔天一个电话,把曲久勷从港岛喊回了家。 曲久勷本以为回家后肯定挨骂,结果……老爹仔细询问了一番后,给了他一张一百万美金的支票。 没错,美金! 曲家的家底还是很厚实的,尤其是煤焦和液化气厂的股份,每年都会带来一笔非常不菲的收益。 曲忠禹虽然不懂金融,但也明白经济发展越快,钱就“毛”的越快。手里攥着大量现金,必须想办法投资保值。 可股票期货风险太大,投资实业又没有稳妥的好项目。囤房子? 湾省的房地产很古怪,新房价格节节攀高,二手房的行情却一直很不好。 权衡再三后,他选择了最稳妥的办法,一部分换成美元,一部分囤购黄金。 然后,便吃了不懂金融的亏。 自从美元与黄金脱钩后,黄金价格变成自由浮动,虽然总体是看涨的,但每天起起伏伏的曲线让人看着直揪心。生怕哪天一头扎下去,就再也起不来了。 而美元,就更不济了。 曲忠禹握着大量美金后才知道,原来大老美正在“智障”。虽然不理解为什么叫智障,但听名字就知道,铁定不是什么好事儿。 问了好多明白人,曲忠禹大概有点懂了。捞干的说,就是老美那边人没工开赚不到钱,物价还一直在涨,钱毛的厉害。 老美的人有没有活儿干有没有饭吃,曲忠禹不关心。美元毛的厉害,这是在挖他的肉呀! 就在曲忠禹听说小日子的钱稳定,纠结着要不要把美元换成日元时,曲静就来家里絮叨了。 开始时曲忠禹有点烦,可听着听着,有点听进去了…… 港岛虽小,但远比湾省发达。 地方小,人口多,房子不论到什么时候,都不应该跌的太惨…… 曲忠禹动心思之后,紧急找了几个懂经济的老友请教,最后得出结论——有搞头! 而且,房子毕竟看得见摸得着的实实在在的东西。不像钱,到底是厕纸还是金票,全在别人的一念之间。 于是,才有了个紧急喊回曲久勷,并甩出支票的一幕。 而且,一百万美金只是投石问路。 当时间进入75年,港岛楼市出现了明显回暖的迹象。曲忠禹又追加了两笔投资。让曲家踩着港岛73股灾的尾巴,狠狠的捞了一笔。 当然了,曲家赚的那点,和那些真正吸血而肥的大庄家比,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第243章 更好,更稳妥的项目 港岛楼市75年开始明确回暖。到了七六年,已经是一片欣欣向荣。 比如曲久勷现在住的别墅,74年以二十八万六的低价买入,眼下行价已经涨到了70万左右,翻了一番还拐了个大弯。 而且,行情还在继续看涨。 曲久勷在这两年多的时间里也没闲着。他依旧惦记着搞电器。 而且,港岛的电子产业,比刚刚起步的湾省发达太多了。产业发达,就意味着配套完善,可以进一步压低成本。 经过多方了解和仔细权衡,曲久勷看中了卡带收音机。 这玩意能听音乐能听广播,在电器中售价还相对便宜,绝大多数普通民众都能承受得起。 只要打开销路,不止港岛和湾省,整个东亚和南亚遍地都是市场。 最重要的是,门槛低,投资相对较小。 正赶上74年青衣大桥通车后,青衣岛那边大批工厂拔地而起。不断填海造陆的同时,地价也在逐年看涨。 在那购置一块地皮,就算工厂经营不善,地价的涨幅也能找补个七七八八。 于是,曲久勷写了一份内容非常扎实的投资方案,踌躇满志的回家寻求支持。 曲忠禹看过方案后,有些意动,又有些不把握。 斟酌后,喊来了大儿子和二儿子共同商议。因为争论不休,又把曲静也喊回家一起商量。 曲静全力支持,曲久伫有限度的赞成,曲久韬不是很坚定的反对,曲忠禹权衡再三后点了头。 又是一轮商议,大家一致认为,项目既然是曲久勷主张且主持,他理应分得更多的利益,也必须承担更大的风险。 曲久勷对此表示赞同,并且异常兴奋。 亲兄弟,明算账。 在曲忠禹的主持下,曲家的闭门会又开了一天。最终拿出方案,公中不对青衣岛电子厂进行支出。所有投入,由港岛房产作抵押贷款筹筹集。 另外,曲久勷让出未来在士多店、农机厂及液化气公司的占股。以个人名头,占据电子厂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另给他百分之五的管理股。 曲静在港岛房产中有份额,同意抵押贷款共同承担风险。按比例占据电子厂百分之七的股份,另给她百分之二的管理股,协助曲久勷经营。 其余百分之五十六的股份,由公中持有…… 股权分配定下来,曲久勷立即进入了忙碌模式。 手里的单位眼下都是优质资产,与银行的沟通的非常顺利。以相对保守的五成估值作抵押,低利率拿到了两千四百万港币的贷款。 是不是听着挺吓人? 其实没多少,折算成美元也就五百多万的样子。当时美元波动很大,汇率也浮动的厉害。 青衣岛填海造陆如火如荼,三个岛眼瞅着就要连成一片大岛,曲久勷先买下了一块二十八亩的小地,又拍到了一块七十亩的新地。 新地正在填,填好后还需要沉降,暂时指望不上。曲久勷就在到手的二十八亩小地上,勾勒起电子厂的蓝图。 尽管野心勃勃,且谋划了很久,但曲久勷毕竟没有做实业的经验。就算有曲静帮着奔波,想从无到有的搞起一座工厂,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首先,尽管港岛已经基本渡过了六十年代的用工荒,但成熟的生产线工人,尤其是电子产品生产线工人,工费很高。 其次,虽然电路板、外壳、喇叭等配件,可以在港岛本地采购。但好的收音机半导体模块、卡带机机芯、磁头、功放模块和电机,还是得从小日子进口。 因为包含了专利费,组装成本比预想中要高出很多。 而且,一个新品牌想快速打开销路,定价就不能太高。已有的高中低端品牌售价卡在那里,核算下来,利润空间比预想中要低上很多。 还得考虑到厂房建设、产品设计、生产线购置和后续的推广费用……曲久勷盘算了下手里只剩下不到一半的资金,压力与日俱增。 就在意识到卡带收音机不像想象中那么好做的时候,曲久勷又看到了一桩好买卖……还是电子相关的产业,基板和pcb电路板。 眼下港岛的电子厂越来越多,不论产品是什么,几乎都要用到电路板。而生产电路板,又需要基板。 如果,先搞一个投资较少,技术门槛较低的基板工厂。等赚到钱了,七十亩的新地大概也已经能用了。 正好扩建,再搞一个电路板工厂…… 曲久勷动心了,但想法一直埋在肚子里不敢往外露。 他很清楚,家里人都是些没魄力的死脑筋。 卡带收音机的项目费了那么大的力气才通过,眼下八字的一撇都还没画全,要是敢说改项目,打一顿都是轻的,老爹肯定让他滚回弯省,再想出来主事得等到猴年马月。 所以,这段时间曲久勷一直在暗中的谋划着。 年前他恶补了一番相关的知识,又打着采购的名头,看了港岛几家生产基板和电路板的工厂。 记下几个厂子的工艺和设备厂家后,偷偷联系设备供应商。 供应商的反馈相当迅速,曲忠禹一行人来港前,就送来了大批备选资料,并诚邀曲久勷赴日参观考察。 曲久勷白天接待家人,晚上躲起来偷偷看资料。这一看不要紧,一个脑袋涨成了八个大。 首先,有一点可以肯定,港岛几个工厂的设备,都是低效、高耗的淘汰货。 而资料中的先进设备,涉及到了五花八门的新技术。虽然大体流程相同,但每个供应商的东西都各有亮点和不足。 价格暂且不谈,里面还涉及到大量的专业性极高的名词和参数,以曲久勷的底子,就算能看懂个大概,也无法真正理解。 今天白天,他虽然一直陪着曲卓跑东忙西,但脑子里一直在合计这些事。 直到刚才,才忽然意识到,明白人不就在身边嘛,自己简直是骑驴找驴! 听了曲久勷先是遮遮掩掩,随后又忧心忡忡的一番讲解和介绍,曲卓沉吟了良久。 就在曲久勷快要失去耐性的时候,开口道:“您选择放弃卡带收音机项目,我觉得是正确的。” “怎么说?”曲久勷振奋起来。 “门槛太低了,后续要面临的竞争只会越来越大。手里没有核心技术,压不下成本,资本也有限,做的还是没有口碑基础的新品牌。说实话……” 曲卓笑了笑,话虽没有说完,但意思表达的很清楚。 “……”曲久勷回想起自己最初时过于单纯的预期,尴尬的脸直发烫。 虽然尴尬,但他开始实际操作后,才逐渐意识到的问题,被曲卓三言两语就总结了出来。 足可见,确实是问对人了。 顾不上眼前这小子是晚辈了,曲久勷诚心诚意的请教:“那基板和电路板呢?前路如何?” “呃~”曲卓再次陷入沉吟。 不过这次事件并不长,理顺了思路后说道:“大环境,电子产品蓬勃发展,而且后劲十足。基板和电路板属于基础供应,确实是比较有眼光的选择。 但…设备和原料全靠采购,想投资低,成本就压不住。想压住成本,就得高投入……您手里还有多少资金?” “大概……还有一千三百万。” “港币?” “嗯,港币。基建和厂房最少还要再投入三十万左右。” “摊子不大的话……设备采购,原料压款……应该勉强够支撑起来了……啧,还有工人,一笔大开销呀。开工后您得保证马上就有订单,并且能及时回款。” “额~~~” 曲久勷额角有点见汗。 心虚了几秒,忽然反应过来,这小子刚才说的是“比较有眼光的选择”。 也就是说,他应该还有更好的选择! 曲久勷一把抓住曲卓的胳膊,目光炯炯:“小卓,我可是你亲小叔呀!” “嗯~”曲卓点头,身体下意识往车门方向挪了一点。 曲久勷立马往前凑,带着万分期待的问:“小卓,你老实说,你是不是知道更好更稳妥的项目?” 第244章 谋划 虽然短时间内没有施展的空间,但曲卓闲着没事时,经常琢磨以后从哪开始作为事业的起点。 想法不少,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直接搞集成电路是不可能的。 刨有客观因素,即便核心的东西可以“买”出来,前期投入也依旧十分巨大。 最关键的是,根本不是一个人能够支撑起来的。 所以,要先完成资本和人才两方面的原始积累。 人需要慢慢碰,慢慢考量。至于资本来源,很多! 比如游戏机、随身听、Vcd、液晶技术,乃至U盘和mp3。 手里没钱启动,可以用技术吸引资金。毕竟再过些年,外面的资本就可以进来了。 什么? 自己单干? 呵,不管国内还是国外,没有强力盟友作为支撑,就算手里掌握着外星科技,也一样会被人吃的渣都不剩…… 虽然谋划的很好,但有些好项目,恐怕来不及做。 比如随身听,眼下掌握的技术已经基本可以实现了。但时机不对,大环境还不允许他折腾。 等大环境允许了,索尼的walkman应该已经推出了。那时即便搞出性能更好的,也是跟风者,而不是领跑者。 不但失去了引领风潮赚取暴利的时机,也有损“重生者”的颜面。 再说弯省曲家…… 甭管需不需要,曲卓凭空得了人家一笔“馈赠”。而且,那位便宜爷爷也确实尽心尽力的为他谋划前程。 单论这两点,作为讲究人就应该投桃报李。 把一些注定会错过暴利期的项目拿出来,交给曲家经营,自己还能分一份利益。怎么看都是双赢的局面。 但是,人心隔肚皮。 曲卓从来不介意用最恶毒的心思去揣测别人,尤其是在涉及到钱财的时候。 所以,选择什么项目,要仔细考量。以什么形式来保证自己的利益,也需要好好谋划。 因此,曲久勷探口风时,他陷入了沉默。 不是犹豫着要不要指点一下,而是犹豫着到底应该如何操作。 “臭小子,还怕你小叔我亏待你吗?” 曲久勷左等右等不见回应,而曲卓的模样又明显肚子里有货,搞得他直发急。 “别吵,我在盘算你手里那点钱,够做什么的。”曲卓不耐烦的把曲久勷推远了一些。 “……”曲久勷不敢吭声了,眼巴巴的瞅着曲卓。 耐着性子等了足有五六分钟,曲卓依旧微皱着眉头沉思。曲久勷正要再催问,看到曲静和郝丽丽从商场出来,正奔着停车场走过来。 “那个……”曲久勷正要开口,就听曲卓说道:“我得找个公用电话。” “干嘛?”曲久勷下意识问。 “以后每年的收益都白给出去,那边怎么也得投桃报李一下呀。我打个电话问问,能不能把一些技术授权你给用。如果成了的话,你这边能省很大一笔投入。” “可以吗?”曲久勷激动了。 “问问呗,又不要钱。”曲卓语气轻松。 眼看曲静和郝丽丽越来越近,曲久勷赶忙叮嘱:“看我眼色行事。” “哦~”曲卓有些不解,但答应了。 “你们叔侄两个搞咩啊,我和三姐空等了半天哎。”郝丽丽不高兴的抱怨。 “别添乱。”曲久勷摆摆手示意郝丽丽闪开。走到曲静身边小声嘀咕:“小卓说,他有更好的项目。不过需要跟那边请示。” “……?”曲静没听懂。 “一会儿再说,你们先上车,我带小卓去打个电话。” 曲久勷匆匆交代一句,招呼曲卓跟他走。 港岛街边的电话亭还是蛮多的,出了停车场没走几步,路边就有一个。 曲久勷塞给曲卓几个硬币,眼看他进了亭子,想凑近些听听动静,却抹不开面子。 一通电话打的很快,也就两三分钟,曲卓从电话亭里出来。往停车场走时,对曲久勷说:“送我去趟华润。” “好!”曲久勷感觉有门,脚下走路都带风。 把曲静和郝丽丽放在皇后大道东,约定好见面地点后,曲久勷载着曲卓直奔华润。 到地方后曲久勷在车里等,曲卓独自走进公司大门。 前台已经收到了通知,曲卓表明身份后,直接带他上楼…… “嚯~鸟枪换炮呀!”肖安打量着曲卓,眼神惊讶里透着些许复杂。 这才一天没见,曲卓从头到脚换了身新行头。西装笔挺皮鞋锃亮,瞅着就价值不菲,带的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变化。 曲卓压根不搭话。自顾自的坐下,摆出公事公办的模样直接开场:“二房,就是我这枝的曲家子弟,在弯省有一笔不少的家资。” “哦?”肖安迅速收敛心思,示意旁边的工作人员注意记录,问道:“多大的数目?” “近两百亩茶山、六十亩甘蔗园和十五亩水田。另外,在曲家弯省的产业里,占了百分之五的股份。” “……”肖安惊讶后稍稍消化了一下,忙问:“加一起价值多少?” “不知道。”曲卓摇头。 “没跟你交代?”肖安疑惑。 “只是告诉我有这些东西,一直挂曲久韬名下,由他代为打理。” “嘶~”肖安琢磨了一下,不解的问:“什么意思?想让你跟他们回去,接手产业。” 曲卓瞅着肖安,眼神里隐约透着嫌弃。微皱着眉头问:“你已经吃进嘴里的肥肉,愿意吐出来吗?” “那他们告诉你这些,是什么意思?”肖安极力掩饰内心的尴尬。 “我要能想明白,还来找你干嘛?”曲卓问。 “……”肖安被噎的难受的要命,斜眼看了眼记录的工作人员,努力正色说:“你再说说,他们还跟你说什么了。” “还说……二房这些年有大概一百三十万新台币的盈余,问我想怎么处理。” 要是不了解的人,听到一百三十万的数字估计会吓一跳。可肖安了解新台币的汇率,咂吧着嘴叨咕:“那么多产业,这么多年,怎么才一百三十万的结余?” “他们的说法是,二房原本的资产只有茶山、甘蔗园和十五亩水田,存下的收益非常有限。 那些产业都是大房出资做起来的,虽然二房占了百分之五,但不是白给的。属于公中垫付,再从后面的收益中扣除。” “哦~”肖安点点头,喃喃道:“照这么讲,他们对你这枝,还是很照顾的。” “然后呢?”曲卓问。 “什么然后?”肖安先是不解,随即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忙说:“我记下了,回头跟大社那边通一下气。” “什么时候能给我答复?我要在那位大爷爷回去前,给出明确的态度。” “呃~别急…别急。明天吧,明天你找机会给我打电话。我会告诉你该如何应对。” “行吧~走了。”曲卓点头,起身干净利落往外走。 “我送你下去。”肖安连忙起身。 “不用,赶紧汇报吧。”曲卓头都没回,自顾自的开门走了。 “……”肖安瞅着空荡荡的门口,一时间无语的厉害。主要是莫名的觉得……窝囊! 虽然心情不算美丽,但正事不敢耽搁。 看了眼工作人员的记录,把刚才谈话的内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脚步急匆匆的出门。 上楼进了另一间办公室,抄起桌上的电话拨号…… 第245章 几个按钮也能算专利? 曲卓去华润有两个目的。 一个是为自己接下来可能与曲家的合作,套上一层官方背景的保护色。 财帛动人心呀,不得不防。 另一个,想试探下内陆对个人海外资产的态度。 这一点非常重要。 从华润大楼出来时,曲卓手里多了个黑色皮包。开门坐进平治后座,示意曲久勷:“去接小姑她们,回。” 曲久勷见曲卓异常严肃,没敢多问。发动汽车快速驶离,在约定好的咖啡馆曲静和郝丽丽,调头回家。 曲静和曲卓一起坐在后座,见他身侧靠着车门的位置放了个黑皮包,好奇的问:“哪来的包?” “回家就知道了。”曲卓回道。 “好神秘呀,搞得我都紧张了呢。”郝丽丽回过头调笑,结果被开车的曲久勷瞪了一眼。 “包里的东西,还没有经过专利注册。”曲卓很认真的解释,随后感慨的说:“说实话,真没想到他们会让我带出来。” 涉及到专利,听着就高端。曲卓的话一出口,曲久勷表情越发严肃,内心一阵激动。 曲静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紧张的看了看左右车外,后回头瞅了眼后面,似乎生怕出现电影里那样,忽然杀出一队持枪悍匪的场面。 郝丽丽听说包里装的是内陆的秘密设备,顿时紧张了,甚至有些害怕。 她什么都不知道,只觉得有种引火烧身的感觉。心里暗暗埋怨曲久勷:“怎么什么事都敢掺和呀,这不招惹祸事嘛。” 然而,三个人不知道,曲卓用胳膊护住的黑色皮包,仅仅是个黑色皮包罢了。 没错,包是空的。起码,暂时还是空的…… 去华润的路上,曲卓已经做好了决定。同时开始了“设计”工作。虽然不算难,但从无到有的搞出一台电子设备,“系统”效率再高,也是需要时间的。 所以,返程的路上,他还在加紧赶工。 快到渣甸山时,曲卓看到外面街口有家便利店,拍了下驾驶位靠背:“小叔,靠边停车。” 曲久勷踩下刹车的功夫,曲卓示意曲静:“小姑,去买两节五号电池。” “哦,好好。”曲静不敢怠慢,车刚停稳就赶紧开门下去,小跑着奔便利店。 郝丽丽紧张的直搓手,忍不住回头问曲卓:“小卓呀,不会惹什么祸事吧?” 不等曲卓开口,曲久勷低吼着呵斥:“闭嘴!” 郝丽丽吓得打了个哆嗦,身体往座位里缩了缩。 等曲静买完电池回来,曲久勷立马落手刹挂挡继续往家走。 虽然动作急,但没敢开太快。生怕不小心刮刮碰碰,反倒更耽搁时间。 一路顺利,回到古柏道23号时,曲久勷紧张的手心全是汗。 郝丽丽眼看着曲卓拿着黑皮包下车,曲家兄妹一左一右保镖似的护在两侧,手握着门把手半天没有动作。 她虽然稍微有点好奇包里到底装着什么,但更多的是害怕。害怕知道后无故沾上大麻烦。 坐车里纠结了良久,觉得这时候要走,一旦被曲家人看破了心思,已经到手了八成的金龟婿肯定就飞了。暗暗咬了咬牙,开门下车,磨蹭的走进别墅。 何家珍见郝丽丽进门,暗戳戳的给杨婉琼打眼色。 杨婉琼虽然急切的想知道,几人回来就钻进书房做什么,但笃定不论什么事,老公都会告诉她。 所以,四平八稳的坐那看着电视,假装没瞅见何家珍的眼神。 何家珍气得暗暗咬牙,笑吟吟的跟郝丽丽打招呼:“丽丽回来啦?不是说出去给小卓买东西了吗?” “哦~对了。买的东西还在车里呢。”郝丽丽一没身后出去了…… 与此同时,曲忠禹和曲久韬被曲静喊进书房。俩人进屋时,看到曲卓在往一巴掌大东西后面装电池。 “小卓,这是什么?” 曲久韬纳闷的问。 “游戏机。”曲卓回话时扣上电池仓盖。把游戏机翻过来,按下开机键。 没错,曲卓拿出来的东西是掌上游戏机,里面搭载的游戏是俄罗斯方块和贪吃蛇。 其实他原本想搞的是随身听,但不了解磁带机眼下的技术发展。 毕竟随身听虽然不起眼,但里面涉及到的技术和工艺还是挺多的。从磁头到电机,甚至磁带机的基础专利现在有没有过期都不知道。 要搞的话,也得先透彻的了解清楚,尽量避开可能的专利纠纷。 综合考量之下,掌机更适合拿出来试水。 毕竟这玩意核心就三样,段码点阵式液晶屏、牛屎芯片和游戏软体。 硬件方面涉及到的技术曲卓很了解,可能的专利纠纷主要集中在制造工艺上,避开不算难。 两款游戏就更不用说了,都是80年代后才出现的,谁先拿出来就是谁的。 “怎么个游戏法?” 曲久勷纳闷的问。 他已经知道曲卓手里拿的是游戏机,但想不明白这玩意到底应该如何“游戏”。 “别急,我演示一下哈。”曲卓脸上没了进门前的严肃。 为了让曲家几口人看清楚,把机器放平。选择了俄罗斯方块,按下开始键。 控制着第一个出来“山”形的图案落下,同时讲解到:“这虽然是一款游戏机,但里面涉及到很多先进的技术。 比如这台机器的核心,是采用软封装技术的邦定芯片。特点是廉价、防腐、抗震及稳定。 显示游戏画面的屏幕,叫做段码点阵式液晶屏。现在大家看到的这种,是点阵布局中的一种,可以用于游戏界面的显示,也可以应用于其它场景。 而你们看到的,我正在操作的这款游戏。是为了测试计算机性能,而开发的一款软件。 又因为这款软件有很高的娱乐性,被完善后成为了一款电子游戏。 另外,这款机器的按键外观、触发,也涉及到一系列的专利……” “几个按钮…也能算专利?” 曲久韬忍不住开口。 “当然了,外观结构…直接影响操作的便捷性。别看只是几个简单的按键,设计时……可是花了大心思的。”曲卓因为在控制游戏,说话有些断断续续的心不在焉。 “这玩意……”曲久韬有点不屑:“便不便捷的能……” “控制游戏,差一点两点的无所谓。但如果,我正通过眼前的屏幕,控制着一枚飞向目标的火箭弹呢? 差一点点……就是摧毁一个目标,或者浪费一枚弹药了……” “……”曲久韬不吭声了,再看曲卓手里的小东西,腮帮子微不可察的抽了抽。 心里暗暗琢磨:“擦嘞,这东西……不会是从内陆什么先进的武器上改过来的吧……遥控飞弹?会不会是真的?” 曲忠禹人老成精,知道内陆是不可能把涉及到先进武器的东西流出来的,眼前这臭小子肯定是在逗老二呢。 所以,那根没理会那些屁话,注意力都放在游戏机本身和那些技术介绍上。 至于曲久勷,前面的技术介绍听到了,后面那些扯淡的话……压根没注意。 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游戏本身吸引了…… 第246章 我给大家讲个“故事” “越来越快了呢?” “左面左面,往左挪呀……” “哎~歪了!” “不行,往右转,等落底后钻左边空里……” 俄罗斯方块这款游戏虽然简单,但它的魅力是早就经过了历史的验证。 不论肤色,不论年龄,都有着巨大的“杀伤力”。 正因为足够简单,曲家几个人很快就看明白了游戏规则,并不出意外的被吸引住了。 曲忠禹还好,只是觉得挺有趣。曲久韬比较矜持,手痒的厉害,但还忍得住。 曲久勷和曲静就不行了,没过一会儿就你一句她一嘴的指挥起曲卓。 眼看游戏速度越来越快,而曲卓又频频失误,给姐弟俩急的呀,好几次都想抢过去自己操作。 等速度七时,满是空档的方块终于填满了屏幕。曲静一把抢过机器,催促:“怎么弄?我来!” 曲久勷下手慢了,搓着手指暗暗懊恼。他不敢跟三姐抢,掐人可疼了呢…… 曲卓笑呵呵的按下复位键,游戏重新开始,剩下的操作就太简单了,根本不用教,曲静试了几下很容易就掌握了…… 见没正形的姑娘被游戏吸引了,俩儿子则眼巴巴的看热闹,全都把正事儿忘到了脑后,曲忠禹又好气又好笑。 耐着性子等了一阵,见仨完蛋玩意没完没的,曲久勷甚至已经做好了随时接班的准备。气得老爷子吼了一声:“别玩了,先谈正事儿。” 曲久韬和曲久勷一激灵,赶紧把注意力从游戏上挪开。 曲静也挪开了一下,但下一个要出来的图形是她等了半天的“大棒”,随即又把注意力挪回了游戏上。准备把“大棒”落下,先消四层再说。 见老爷子眼瞅着就要恼了,曲卓赶紧小声提醒:“小姑,按这个键可以暂停。” “能暂停呀,你不早说。” 曲静试着按了下暂停键,见画面静止不动了,这才把注意力从游戏上挪开。 曲忠禹瞪了闺女一眼,在书桌后面坐下,示意曲卓:“具体说说。” “呃~~~”曲卓拉着长音坐下,这个“故事”有点复杂,临出口前还得最后权衡一下。 快速捋了一遍,没发现问题。曲卓正色起来:“都是自己家人,我就有什么说什么了。但!绝不能有一个字外传。” 曲忠禹哪知道即将要听到的,完完全全就是个“故事”,表现的异常郑重。沉稳的点了点头,视线压迫力十足的看向屋里的二子一女。 “放心,绝不会有一个字离开这间房。” 曲久韬代表弟弟妹妹表态。 “是这样的。”曲卓开始讲故事:“在过去的一些年里,内陆的科研方略与北面的毛一脉相承,都是在围绕着军事和工业服务。 即便是下放到民用级的淘汰技术,也都掌握在国有企业手中。” “嗯。”曲忠禹神情越发郑重。稍稍思量后,颔首表示可以听懂。 “但72年至今,与老美的关系转暖后有人慢慢意识到,像西方那样,将科研成果广泛应用于民用级市场,产生利润后再反哺科研,才是更加合理的可持续性方略。 换句话说,科研成果必须能赚到钱。不然,全靠正府投入,负担太大了。” “嗯。”曲忠禹再次颔首。 曲久勷想插话,但张了张嘴没敢…… “现在内陆的情况,大爷爷您应该知道一些。大浪潮后百废待兴,极度缺乏外汇。便生出了将科研成果转化成民用商品,放出来赚取外汇。 但是,内陆体制化运行太久了,真正懂商业的人才极度匮乏。 于是有人提议,与心向内陆的华裔商人合作共赢。” “……” 曲久韬听懂了,但显得有点忧心。 毕竟身为弯省人,与内陆合作……一旦爆出来后果难料。 曲忠禹也微微蹙眉,显然有同样的担忧。 但曲卓接下来的话,打消了爷俩的顾虑。 “计划原本已经准备做好了实施准备,但样品运到港岛后,又被叫停了。” “为什么?”曲久勷没忍住插了一嘴。 “两方面担心。一方面是,有人担心西方通过放出来的技术,逆推出内陆真实的科技水平。另一方面,担心外资对内陆心存忌讳和顾虑,无法真正的精诚合作。” 这话算是说到曲忠禹和曲久韬的心坎里了,谁都没吱声,静等下文。 “现在新的计划是。安排人以第三方公司注册专利。再通过授权的方式收取专利费,或者以技术入股的形式赚取利润。”曲卓兜了一大圈,终于绕到了正题。 “不以内陆的名义?” 曲久韬进一步确认。 “对,把专利技术放到离岸公司,再以离岸公司的名义参股或者进行专利授权。”曲卓点头。 “你把这么秘密的事说出来,不会引来麻烦吧?”曲静忧心的插嘴。 “放心吧。”曲卓冲曲静咧嘴笑了笑,转头对曲忠禹说:“大爷爷,眼下有一位大人物在港岛,负责组织内陆在这边的一系列新年活动。 我把您多年以来尽心提携二房,并鼓励我将产业盈余资助内陆建设的事跟他说了。 他对您的胸怀和格局非常赞赏,允许我开诚布公的和您谈。 当然,真实情况您知道就行。如果达成合作,流程上依旧按既定计划走。 咱家只是和离岸公司合作,并不清楚离岸公司的真实背景。” “……”曲忠禹认真消化了下听到的内容,嘴角泛着笑意的点了点头。视线貌似无意的扫了下二儿子,脸上的笑意越发明显。 而曲久韬,则脸上发烧。也不知真的还是演的,回了老爹一个叹服的眼神…… 就像曲卓对肖安说的那样,进了嘴里的肥肉,哪那么容易吐出去呀。 二房的产业毕竟是由曲久韬经营的,听说老爹要全部还给二房,心里不可能一点想法都没有。 当然,他不敢明着反对。 只是趁没人的时候稍稍提了一嘴:“不知道那小子的脾气秉性如何。贸然把二房的家底都告诉他,可能会给咱家招来未知的麻烦。” 对于这番“一心为公”的忧虑,曲忠禹没有任何回应,仿佛没听到似的,搞得曲久韬这两天心里一直疙疙瘩瘩的。 但是现在,他真有点佩服老爹了。 别的都暂且不谈,从一个商人的角度看,只一点点的“投资”,就换回了内陆开诚布公的善意态度,绝对是值得的。 毕竟弯省太小,后世难料。 虽然内陆已经和老美达成协议,不在弯省动武。但大国间的协议,很多时候只是一张权衡利弊后的废纸。 真要好使,波兰就不会三次亡国了。 一旦大环境有变,谁也不知道局面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现在得到了内里善意的对待,就算真有一天城头换了大王旗,起码全家老小有了一点安全上的保障…… 第247章 很厉害?有多厉害? “听说你小子发达了?” 忙了大半天的梅宣宁看着玩了大半天的曲卓,眼神里满是玩味。 “没空跟你扯淡。说正事儿。”曲卓拿起水杯咕咚咕咚的一口干了。 今天他跟曲家人去荔园游玩,曲静多少还拿他当个孩子,又玩这个又玩那个的,连碰碰车都没放过,属实有点累了。 “……”肖安面无表情,心里有点暗爽:“感情梅二哥和我的待遇一样呀。嗯~平衡了。” 肖安心态平和了,梅宣宁面上有点挂不住。暗暗埋怨:“有外人在呢,你个小兔崽子多少给我留点面子呀!” “上面什么意思?”曲卓放下水杯问道。 “上面的意思是,不争不抢。他们如果愿意给,你就收着。不是真心想给,就干脆点,别贪那点根本落不到手里的小财。” “明白了。”曲卓点头,稍稍沉吟了一下,说:“我补充一些昨晚和今天观察和了解到的情况。” “嗯,你说。”梅宣宁示意工作人员注意记录。 “曲忠禹确实很老派,主张把二房的产业还给我的。但曲久韬作为家族资产的实际经营者,心里是不满的。 曲久勷的态度是无所谓,因为他已经从弯省那边的产业中退出了,折算成了港岛这边电子厂的股份。” “哦~” 梅宣宁点点头。 这些是曲家内部的事,而且曲家也不是我们重点关注的对象,具体情况相关部门并没有掌握。 “你那个小姑什么态度?她好像对你的感情很深厚。”肖安插嘴。 “再深厚也没用。曲家的规矩是,闺女出嫁时搭一份嫁妆,然后就和家族产业没关系了。她没有任何发言权。”曲卓解释了一句,随后补充:“港岛房产和电子厂,有我那位小姑的股份,是她用自己的钱入股的。” “也就说说。港岛这边的电子厂和物业房产,有曲久勷的独立股份,曲静的独立股份,和曲家的家族股份三方组成?”梅宣宁问。 “没错,主要经营者是曲久勷,曲静从旁协助,家族约等于干分钱。”曲卓点头,把水杯推给肖安:“再给我弄点水。” 肖安无语,把自己的水杯推到曲卓面前,结果换来了嫌弃的眼神。恼火的瞪眼:“我没碰!” “……”曲卓这才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曲家在港岛的电子厂,具体准备做什么?”梅宣宁问。 “目标是基板、pcb电路板和邦定芯片。”曲卓放下水杯:“投资决心很大,初期就砸了两千四百万港币。如果试水的效果不错,后期等正在填海的七十亩新地到手后,还有更大规模的投资。” “确实不小呀。” 梅宣宁下意识挺了挺腰板。 虽然内陆很穷,但几千万港币的投资,还不值得太过重视。不过曲家准备深耕电子产业的态度,是值得重视的。 假以时日,保不准就会成为一家掌握着先进技术的产业大厂。 那时,对内陆来说意义和价值就完全不一样了。 “对了。”曲卓把梅宣宁的注意力拽回来:“现在曲家内部,对下一步发展有一定分歧。 有人想从基板入手,有人想从邦定芯片开始。 曲久勷有些举棋不定,准备二十五号飞小日子,考察生产线和相关技术,核算出初期投入的成本,进一步评估前景和风险后,再决定从哪开始。” “赴日考察……都去哪些公司?”梅宣宁很感兴趣的问。 “主要是尼康、NEc和罗姆。我看过经销商送来的资料,应该都是比较先进的技术和生产线。”曲卓回道。 “先进……” 梅宣宁手指快速敲击了几下桌面,心里权衡着,要不要现在就让曲家帮忙搞回来点没什么。 可……太急了。还是从长计议,把目光放长远些吧…… “哦,对。曲久韬的媳妇杨婉琼,私下里给我提过一点建议。” 曲卓不紧不慢的说:“我觉得,很可能是曲久韬的意思。” “什么建议?”梅宣宁的思绪再次被拽回来。 “她说,电子厂很有前途。而我呢,又表明态度不去弯省。所以,不如将家族产业折成电子厂的股份。” “让你入股电子厂?”肖安忍不住插话。 “她的意思是,攒拢我去求曲忠禹。”曲卓说。 “曲久勷已经退了,再把你也踢出去,能和他争家产的…就剩下老大曲久伫了……” 肖安搓着下巴,一副狗头军师的模样。 “对,电子厂方面我给了曲久勷一些建议。他见我很专业,想让我陪他去趟小日子。 我已经解释过了,工作性质的原因,原则上我是不能出境的。 这趟能来港岛,已经是上面特批了,小日子那边是肯定不能去的。” “你傻呀?规矩是死的!你不会请示吗?你是懂技术的,能去亲眼看一下那边最先进的……” “你闭嘴!”梅宣宁瞪眼。 “……”肖安缩脖子闭嘴。 梅宣宁快速敲击了几下桌面,起身往外走。 “哎!你想都别想,你急着回去呢。俩项目……” “等我十分钟!”梅宣宁扔下一句,头也不回的走了。 “哎~”肖安拦住曲卓,把他按回椅子上:“喝水喝水…稍安勿躁。” 曲卓深吸一口气,一副强压下火气的模样。拿起水杯喝了一大口…… 原打算今天先打个底,明天让曲久勷来提要求。现在看……比预想的要顺利。 嗯,省事了…… 大概半个小时后,梅宣宁快步回来。 不等他开口呢,曲卓就表明态度:“先说好,我不去!破牛屎芯片和基板,有啥看的呀?要是光刻机,你不让我去我都得去。” “啧,小日子的加工工艺和技术,你不想亲眼看一看?” “不想,一点兴趣都没有。” “我知道,像你这种研究高端技术的,看不上那些低级产品。但你要知道,邦定芯片正适合咱们国内……” “你觉得你比我还明白?” 梅宣宁被狠狠的噎了一下,板起脸:“怎么?非得让我再请曹老……” “哎?你忘了机场厕……” “别说废话,就这么定了……”梅宣宁赶忙打断,指了指腕上的手表:“我一会儿有个联谊会要参加,现在必须出发了。等你那边行程确定下来,记得给打电话报备。” “哎~我……” “行啦,就这样。全当去小日子那边玩一趟了。你小姑在外面该等急了……王儿,送咱曲大专家下楼。” 等黑着脸的曲卓,被工作人员陪着笑半拖半拽的弄走。肖安愤愤的说:“这小子也太狂啦!” “你要知道他有多厉害,就不觉得他狂了!”梅宣宁没好气的扔下一句,推门走了。 “厉害?多厉害?”肖安一脸问号。 梅宣宁说的“厉害”,指的是技术方面,而肖安显然理解错了…… 大概四十分钟后,曲静开着马自达把曲卓带回家。 进到书房面对曲忠禹时,曲卓兴奋中透着纳闷的问:“大爷爷,您以前没少帮内陆的忙吧?” 这话一出口,曲忠禹就知道,事情肯定谈的很顺利。 尽管心里有谱,还是四平八稳的问道:“很顺利?” “顺利的都让我心里都没底。”曲卓自顾自的坐下,盯着曲忠禹的老脸,仿佛在研究什么似的。 “哦?那你说说,有多顺利。” 曲忠禹笑呵呵的拍了拍桌上的游戏机。 他刚才玩了一会儿,要不是眼神和反应速度实在不济,根本就停不下手。 这魅力,着实不小呀…… 第248章 梅二少也成工具人了 据曲卓的转述,内陆给曲家的“正策”,确实已经优厚到了让人受宠若惊的地步。 首先,支付专利使用费和接受专利入股两种合作模式,完全由曲家决定。 而且,可以等到产品产生利润,市场前景比较明朗时再做出选择。 第二,曲家可以先行考察,算出设备和技术投资。 随后,内陆可以通过第三方公司,以更优惠的价格提供更为先进的生产工艺技术和设备。 当然,是否接受,由曲家决定。购买还是折算成股份,同样由曲家决定。 第三,内陆可以通过第三方公司,以绝对低于市场采购价的成本价,向曲家提供一批游戏机的核心部件,液晶屏和游戏机主板。 曲家只需要在港岛订购机壳、按键等配件进行组装,就能尽快拿出成品试水。 而且,这部分配件可以后付款。如果销售不利,甚至还可以退还。 有了以上三点承诺,可以说曲家在游戏机项目上要承担的风险,已经被压的非常非常低了。 更何况内陆的诚意还不止这些。 为进一步降低可能存在的担忧,曲家可以以曲卓的名义注册一家离岸公司。所有游戏机项目涉及到的技术专利,都挂在该公司名下。 也就是说,曲家完全可以在确定项目前景后,与内陆斩断所有关联。 当然,前提是把曲卓这个二房子孙争取到手,也意味着曲卓永远回不了内陆了。 甚至,曲家全族都会被记在某个看不见摸不着,但一定存在的“黑名单”上。 曲忠禹能拉扯着家族走到今天,魄力和决断自不用多说。 短暂的思量后,对曲卓说:“你现在就回去,跟那位大领导说。曲家感受到了内陆的诚意与信任,愿意合股经营。” “要不,再……”曲久勷闻言有点急。引入内陆股份,就意味着他的股份会被稀释。 而且,一旦内陆入股,肯定不会甘心当甩手掌柜的。 到时候派几个莫名其妙,甚至不知所谓的人过来参与经营,甚至是管理,他还不敢轻易开罪,这个老板当的还有什么意思? 曲忠禹很清楚老四的想法,一个凌厉的眼神过去,把曲久勷后面的话给瞪的了回去。 收回眼神,曲忠禹垂下眼睑默默的权衡了一番,对曲卓说:“你再替家里跟那位大领导表个态。我们曲家不但绝对相信内陆的诚意,也绝对相信内陆的科学技术。 不用去小日子考察了,我们接受内陆的设备,并愿意把设备折算进股份中。” “您无条件信任的态度,那边肯定会特别高兴。”曲卓稍稍停顿了一下,话锋一转:“但是,小日子那边还是要去。” “为什么呢?”曲忠禹不解。 “因为要确定涉及到哪些专利技术。内陆回头给咱提供设备时,要进行规避,省的闹出专利纠纷。” “内陆的设备上,有小日子的专利技术?”一直没吭声的曲久韬插言。 “这就是关起门,体内循环的好处。谁家的技术好,逆推出来就可以没有任何顾虑的用。”曲卓解释道:“但是,仅限于在国内。把东西拿到外面,投入商业化生产肯定是不行的。” “这样呀~” 曲久韬有些担心的问:“如果不用外面的专利,内陆自己的技术……” “这个您不需要担心。”曲卓语气非常自信:“别的方面我不敢保证,邦定芯片相关的东西,不论生产效率还是工艺质量,内陆自身的技术都绝对没有问题。” “那就好,那就好。” 曲久韬点点头,试探着问:“内陆除了游戏机项目,其它……” “别问~”曲卓苦笑着摆手:“游戏机这个项目,是我们单位主持开发的。所以我知道,也有信心。 别的项目……我不知道,知道也必须不知道。” “贪心不足!”曲忠禹训斥了老二一句。缓下表情问曲卓:“小卓,以你的判断,那位大领导……” 曲忠禹话说一半,仔细的斟酌了一下措词。比较直接问:“那位大领导的地位,稳妥吗?会不会……出现朝令夕改的情况?” “这方面您尽管放心,那位大领导是……”曲卓介绍了一下梅宣宁的背景,随后说:“游戏机项目,对内陆来说只是一次试水。 甚至成与败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从合作过程中总结经验和教训,为后续其它项目的推动做准备。” “这样呀……”曲忠禹点点头,“明白”内陆为什么对曲家开出如此优越的条件了,原来是一次实验性质的合作。 如此说来,对那边来说,有曲卓从中作为纽带,曲家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实验对象。 而且,不论眼前利益还是长远利益,对双方来说都是好事。 唯一存在隐患的地方,就是对曲家来说,与内陆合作这件事必须隐藏好,一定要慎之又慎…… 安抚完曲忠禹,曲卓又对曲久勷说:“小叔,您也不需要有顾虑。 领导特意提了一句,您只管尽情发挥才能,不用担心任何干扰。就算以后会有人以不同名义进到工厂,也是来学习商业运作和管理的。 您甚至都不会知道他们是谁。就算知道了,也假装不知道就好。” “还是会派人来?” 曲久勷先松了口气,随后又紧张起来。 “没办法,懂商业的人才,对现在的内陆来说实在太稀缺了。如果有平台可以培养一些,肯定不会放过机会。 当然了,那是后面的事。而且您可以放心,他们就是单纯来学习的,不会对您的决策权构成任何威胁。” “就怕到时候……” 曲久勷咂吧着嘴,依旧不是很放心。 “那位姓梅的,是内陆最顶尖的,并掌握着实权的二代。他的承诺,含金量非常高。甚至很大程度上,可以代表他的父亲。” “那就好,那就好。” 曲久勷想到梅二少的父亲,心里终于踏实了。 曲忠禹对曲卓用到了“咱家”二字非常满意,同时对老四的小家子气很是看不上眼。 对老二说:“久韬,你先别急着回去了,留下来和小静一起帮衬老四一段时间。 内陆既然对咱家如此信任,咱们绝不能辜负人家的一片心意。电子厂不但要办好,还要办出彩!” “是!”曲久韬立马应声,眉眼中透出喜意。 游戏机他已经试玩过了,可以说爱不释手。 试想他这个年纪的成熟老男人,都有些抵抗不住诱惑。到了小朋友和年轻人手中,必定会大受追捧。 所以,曲久韬对游戏机项目的信心,远比之前的卡带收音机项目要高。 而且,高出很多。 现在唯一担心的是,成本问题。 如果能将成本压到大多数普通家庭,咬咬牙都能接受的水平,曲久韬相信,这玩意一定会大卖,甚至会卖爆! 要知道,港岛电子厂的法人虽然是曲久勷,但家族股份才是大头。 曲久韬真心希望项目能够办成、办好,并且能大赚特赚! 另外,尽管老父亲已经定下了基调。但后续还涉及到内陆技术和设备投入折算成股份的问题。 怎样才能既让内陆满意,又能保证家族利益,这里面需要权衡考量的因素太多了。 曲久韬不觉得曲久勷和曲静两个商业白丁,有能力处理好…… 第249章 曲久勷的另一面 游戏机项目确定下来后,曲忠禹带着何家珍和杨婉琼回了弯省。 一方面是避嫌,防着以后曲家和内陆的合作露出马脚。到时候可以说,曲家在港岛的项目,都是孩子们自己折腾的,他这个当家人没掺和。 出了问题,也是孩子们没经验,被内陆人做局骗了。 更重要的是……得物色一个合适的第三方公司。 这个公司在接下来一段时间,会起到很关键的作用——电子厂名义上的设备和核心零件提供商。 要求有两点,首先,明面上不能与内陆有半点关联。其次,必要时可以随时掐断,以摆脱干系。 总结成一句话:出事后用来背锅的。 留在港岛的曲家人也都没闲着,曲久勷和销售商紧急沟通,更改设备采购清单。 曲静先带着曲卓去申请港岛护照。又委托律所和代办机构,以Jeremy tsu的名义在bVI注册离岸公司。 曲久韬最忙,根据曲卓提供的图纸,满港岛的寻找零配件供应商,并综合材质、价格、供应量等因素进行筛选…… 二月二十五号一早,曲久勷和曲卓收拾妥当,在家等着中介公司上门来接。 原计划曲久勷会带着郝丽丽和曲卓一起去小日子,办正事的同时,再好好游玩购物一番。 结果,遭到了曲静的坚决反对。 曲久勷眼下也满心事业,顾不上新欢了。半点抗争都没有,就决定撇下郝丽丽,和侄子一起专心办正事。 郝丽丽气得不行,但不敢得罪某“老姑婆”。不但不能表现出不满,还得像个黄脸婆似的,帮着收拾这个准备那个,努力做出一副贤惠模样。 “小叔,千万记住了。一会儿从上车开始,甭管周围有没有外人,我就是个跟您出去长见识的家族后辈。 就算您有什么拿不准的,也要用考校的语气问我。” “安啦安啦~” 曲久勷先被哥姐唠叨,这会儿又被侄子叮嘱,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而且,眼睛一直留意着外面,似乎对接下来的行程非常期待。 “走点心!那帮类人生物为了达成目的,从来就不知道底线俩字怎么写。” “类人生物?哈哈~” 曲久勷听得有趣,被逗得好一通笑。 不等笑声停下,一辆丰田S70出现,并很快在别墅外停下。 一名身材高挑,披肩中长发,浅蓝色职业套装,脚踩白色高跟鞋的靓丽女人从车上下来。稍稍整理了一下仪容,迈着两条大长腿走向别墅大门。 “来了,走。” 曲久勷屁股着火似的起身,隐隐有些兴奋的招呼曲卓下楼…… “曲生您好,又见面了。” 颉野商务会社驻港岛分社的业务班长菜美惠,落落大方的鞠躬问好:“接下来几天,由我负责您和贵侄的行程安排及翻译工作。请多关照” “也请菜小姐多多关照,给你添麻烦了。” 曲久勷的舌头有点发硬,眼神有点发直盯着菜美惠,满脸是笑的伸出右手。 “不辛苦,都是我的本职工作。” 菜美惠伸出纤纤玉手和曲久勷搭了一下。 郝丽丽盯着风情万种的菜美惠,眼睛里已经冒火了。无意识的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肉里都毫无察觉。 她后悔了,应该坚持跟曲久勷一起去小日子。哪怕不游玩不购物,也要死死的傍在他身边。 现在坚持要去,显然有点来不及了。郝丽丽开始考虑,要不要晕倒,做出急症发作的模样拖一下…… 曲久勷看着菜美惠烈焰般的红唇,饱满的曲线和修长的美腿,满肚子都是遗憾。 遗憾身边怎么就跟了个拖油瓶呢。不然,将会是多么美妙啊…… 电子电器行业的水太深,小到商品大到生产工艺和生产线,可以说百花齐放各有千秋。 除非是特别专业的人士,面对众多选择时很容易挑花眼。 这时候,中介公司的重要性就凸显了出来。他们会根据客户的需求和经济实力,做出专业的分析和推荐。 必要时,还可以介绍贷款等业务,进一步为客户排忧解难。 当然了,肯定要从中收取一点服务费、介绍费和业务抽成。 曲久勷拿下地片,注册了“顺生电子”后,就找到了这家名为颉野商务会社的中介公司。 先是咨询了卡带收音机的生产组装设备,又咨询了基板和电路板的工艺和涉及到的相关设备。 像顺胜电子这样大几十万美金采购额度的单子,对颉野商务会社来说,已经是非常优质的客户了。 同时,“优质客户”和“优质客户”的待遇也是不同的。 之前,曲久勷只能算是非常优质的客户中,比较普通的那一种。 颉野商务会积极的安排他去小日子考察,但也仅仅是这边把你送上飞机,那边安排人接待。 然后,接待人员安排和协调行程,待客人看过各个备选方案后,给出专业的分析和推荐,最终促成交易达成。 但曲久勷前两天第三次与颉野商务沟通后,情况就变得不一样了。 因为,这一次曲久勷表现出的野心更大,底气也更加充足。并且,亮出了弯省曲家的背景和底牌。 就像曲卓说的那样,小日子非常重视商业情报。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对曲久勷和弯省曲家做了一次深度挖掘。 惊喜的发现,曲家虽然在弯省名声不显,但在正界有着很深的底蕴,家族企业也多面开花。 最吸引人的是,曲家族产中不管煤焦厂、液化气公司,还是机械厂,都是颉野商务的潜在客户。 甚至以后曲家一旦想进入茶叶、蔗糖和粳米的深加工产业,所需的设备,同样在会社的业务范围内。 这……已经属于有巨大潜力可以挖掘的超级优质客户了。 于是,曲久勷享受的待遇发生了质的变化。 颉野商务不但派出了业务组一枝花全程陪同,整个行程的服务质量,也提到了最高等级…… 启德机场,曲卓跟着曲久勷进了洗手间。 放水时,曲卓趁着四下无人,小声对曲久勷说:“小叔,魂儿别让美女给勾走了。” “哈~” 曲久勷仰脖发出一声不屑的笑。 这一瞬,三十好几的老浪荡子,表现出了强大的自信。瞥了眼忧心忡忡的侄子,语重心长的说:“小子,跟小叔我好好学着点!” “额~”曲卓忽然间发现了曲久勷的另一面,一时间有些摸不准深浅。 事实上,曲卓确实小看曲久勷了。 颉野商务派出菜美惠这一杀手锏,目的非常明显,就是为了促成交易,并从赚取抽成。 同时,从远期目标着眼,这单可以少赚一些,但一定要把曲久勷这个被家族培养多年,现在放出来独挑大梁,雄心勃勃准备替家族开辟新的商业版图的曲家四子,紧紧抓在手里。 额~~后面那段,就是被家族培养多年云云某某的,来自于曲久勷的自述。 当然,颉野商务那边认可了这番说词。 在他们看来,曲久勷确实得到了家族的大笔资金支持,趁着港岛股灾在楼市上大赚特赚。 眼下楼市回暖,又开始试水电子产业,并且雄心勃勃。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曲久勷之所以如此吹捧自己,是因为应了曲卓的要求,努力提高自己的身价。 并且,表露出更大的野心。 这样一来,才能引起颉野商务的足够重视,也能合理的提出要求,趁机参观到采购目标之外的,更为先进的技术和设备。 曲久勷很清楚,颉野商务派出菜美惠的目的是什么。 巧得很,曾经很多年里一直空有名头,兜里却没俩13子儿的曲家四少爷,十分擅长利用自己的身份和画大饼,获取美女的信任,并揩到油水。 所以,曲久勷很有信心。这考察之旅,不但能满足侄子窥探小子日先进技术的目标,还能……咳~哈哈~~~~ 第250章 还钱! 这个世界上会吹牛的人很多,但真正能把牛吹好,吹圆满的却并不多。 曲久勷属于后者。 尤其是在得到了某人专业性的指导,再加上家族财力的背书。在别人眼里,牛皮就已经不再是牛皮了。 而是极具可行性和实干精神的,思路明确的企业发展规划。 曲久勷的规划是,乘着电子产品爆发式发展的东风,从“基板”开始打好基础,继而向投资更大,利润也更大的“电路板”。 站稳脚跟后再进一步,涉足集成电路制造业。 但是,现在一个新的市场调查,给原本完善的规划造成了一定的困扰。 他了解到了一种极具市场潜力的,造价低、投资低、技术门槛也相对较低的芯片加工工艺——邦定芯片。 “基板”虽然投资低,门槛低,但利润也低。而“邦定芯片”虽然相比之下投资较大,门槛也相对较高,但利润更大,市场前景也好。 他在犹豫,哪个更加适合作为事业的起点。 而他这趟小日子之行的目的,就是为了详细了解两个项目,核算投资、风险和收益后,再做出最后的决定。 同时,他想见识下现阶段的终极理想,高端的集成电路是如何制造出来的。 下午一点多,飞机抵达小日子的东京都。 一小时的时差和四个来小时的航程,并不会给精力充沛的年轻人造成多大的困扰。 曲卓和菜美惠毫无疑问,都是年轻人,三十好几的曲久勷,也表现得很年轻,且精力充沛神采奕奕。 下飞机后,三人乘坐酒店的专车安顿下来。 短暂的休息后,换了身休闲装束的菜美惠,邀请曲久勷和曲卓去见识下东京都新年期间的热闹,和号称的现代建筑与复古建筑的完美融合。 曲卓没去当电灯泡,留在酒店里继续完善后续要落在离岸公司明显的专利技术。 比如方块布局的段式点阵液晶屏幕,俄罗斯……不,应该叫港岛方块和贪吃蛇的游戏专利。以及两款十字键外观和触发机构专利。 没错,是两款! 曲卓打算把任天堂和索尼的两款十字键都注册了。 曲久勷还算有良心,跟美人在外面浪了半天,晚上六点多从前台打来电话,喊曲卓下楼吃饭。 那点不怎么和口味的飞机餐早就消化没了,曲卓没客气,在小桥流水颇为雅致的旋转寿司店坐下后,甩开腮帮子就是一顿猛造,搞得曲久勷很是丢面子。 菜美惠则一个劲夸年轻人……胃口真好。 好吧,她也觉得在如此雅致的餐厅里牛嚼牡丹,是件很丢人的事。但出于职业素养,只能硬头皮找理由尬夸。 还好,菜美惠并没有尴尬很久。 吃到一半,东京本地的同事来找她。出去了一会儿,再次回来时带来了随后几天的行程安排。 要去的地方多达十二处。不过大多地方是有待售和预待售的,性价比较高的二手生产线。 毕竟曲久勷的初期投资预算并不高,但要求却有点贪大求全的意思。采购全套的新设备捉襟见肘,二手生产线是比较好的选择。 真正有价值的地方,还是之前那三处:尼康、NEc和罗姆。 其中尼康原本已经被拿掉了,毕竟他们虽然有pcb电路板的制造工艺,但相关特色技术是应用于相机的高成本、高性能方向。 而且,电路板是曲久勷的第二阶段目标,现在参观的意义不大。 但曲久勷表现出了对集成电路方面的野心,并提出了想预先做些相关功课的期望。 而尼康在与GcA的合作中,得到了窥视光刻机核心技术的机会。此刻正在小日子超集成电路合作研究机构的全力支持下,接连突破技术难关,并预计三年至五年内就能拿出成果。 如此一来,顺生电子就成为了他们的潜在客户。 于是,颉野商务东京总部,又把尼康加进了曲久勷的行程当中…… 相比于尼康,曲卓其实更期待NEc的行程。 毕竟就眼下和这个时间节点来说,NEc在半导体领域才是小日子真正的巨头。不但技术全面,设备也相对先进。 曲卓脑子里有很多设计,因为缺少技术碎片只能停留在蓝图阶段。 比如游戏机神器,摩托罗拉的moS 6502。曲卓有能力搞出可以规避设计专利,性能还要更加先进一些的替代品。 但因为缺少5微米制程工艺,只能干瞪眼。 相信走一趟NEc,只要有机会能多“摸”几手……嘿~红白机已经在招手了。 再使使劲,文曲星都能搞出来! “你笑什么呢?”正在跟菜美惠头挨着头研究行程安排的曲久勷,纳闷中透着嫌弃。 心说:“你的角色是,家族重点培养的下一代精英。不是只知道胡吃海塞,外加脑袋缺根筋的地主家傻儿子!” “没事。”曲卓迅速收敛笑意,多少拿出了些精英子弟的素质。擦了擦嘴,起身说:“小叔,您忙,我先回酒店了。” “能找到路吗?” 曲久勷有些担心的问。 “放心,没问题。”曲卓微微行礼,又冲菜美惠点头示意,人模狗样的离开寿司店…… 很多时候,素质和收入是成正比的。 眼下小日子似乎全民都过的不错,尤其是在东京这种繁华的大都市。 正值春节期间,晚上七八点钟街面上热闹的很,绝大多数都是成群结队的年轻人。 环视了一圈周围的高楼大厦和璀璨霓虹,再看街面上穿着体面、时尚、复古,或羞涩、或张扬、或暧昧难明挨挨擦擦的男男女女,让曲卓一度有种回到四十年后错觉。 没看到奇装异服,或者露着纹身凶神恶煞的疑似不良分子,便没着急,一路慢慢悠悠的往酒店方向走。 随着人流等了个红绿灯,过马路后继续等红绿灯时,一个穿着肥大的身影凑到曲卓身边。 拉开衣襟示意了下怀里的几本录像带,低声吆喝:“偶一,一丢~得~死~~” 曲卓听不懂对方说的什么,不过看到录像带,再看那人挤眉弄眼的表情,顿时心领神会。 别说,武藤仓井玛丽小泽波多吉泽的一路参观学习下来,对七十年代的当红老师是什么样的风采真挺好奇。 别误会,纯粹的好奇! 不过……还得找地儿“摸”一把录像机。 正犹豫呢,曲卓忽然发现卖盘,不!兜售录像带的人,怎么有点眼熟呢? 曲卓打含糊的时候,卖录像带那小子的眼神也变了。 两只眼睛盯着曲卓打量,眉头有点发皱,脸上的猥琐缓缓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怀疑和不确定。 “你是……”那小子盯着曲卓看了好几秒,终于试探着开口。 可要说名字的时候卡住了,站那想了半天,不是很确定的问:“红~旗……刘红旗?” “还钱!”曲卓拉下脸,伸手摆出讨债的架势。 这小子不是别人,正是“曲红旗”刚插队那会儿,借了二百块钱外加一套衣服就跑了的刘忠。 对,没错!就是那个被用过好几次的工具人。 第251章 命运神奇 “呃~~你这……西装不错啊……啧~混得挺好……” 屋台摊边等拉面的时候,刘忠笑呵呵的打量着曲卓,似乎隐隐的还有些不安和急躁。 “还行,混日子呗。”曲卓嘴角挂着敷衍的笑,没看刘忠,似乎对老板煮面的手艺很感兴趣。 实际上,他在纠结如何处理身边的小红人。 没错,此刻的刘忠,在曲卓眼中是“红”的。 刚认出曲卓时,刘忠并不是这样的,甚至还有点他乡遇故知的激动。 不过,俩人在屋台坐下后聊了两句,刘忠在得知曲卓不是跑来小日子混生活,而是公派出差后,脸色稍微变了变,身上就冒出了红光。 虽然早就不差那十万块钱了,但因为栾胜平的事,曲卓不敢轻易使用“压制”功能。 毕竟小日子可不是什么礼仪之邦,认出大街上兜售录像带的是刘忠后,不由自主的就会联想到大鼻子房演的《新宿事件》。 这货现在看着四肢健全人模人样,也许今天晚上就被人砍的面目全非,死在哪个犄角旮旯里慢慢发臭。 “压制”他,指不定会受到什么样的反噬…… “内陆,现在挺好的哈。不那么乱了……”刘忠语气干巴巴的,搭在案台上的右手拇指和食指慢慢的来回揉搓,似乎在纠结着什么。 他身上的“红光”一直非常稳定,很显然,弄死曲卓的心十分坚定,纠结的是如何动手的问题。 曲卓也在纠结。 他现在很确定,自己是会“两下子”的。但对那“两下子的水准到底如何,心里很没底。 眼前如果是薛老二那样的选手,信心十足。可对上刘忠这种瞅着挺壮实,而且还是奔着要命来的货……说实话,挺虚的。 拉面好了,和动画片里看到的大差不差。两片鱼板、 两片赤卷,一只天妇罗,还撒着一小捏葱碎。甭管味道怎么样,看着挺像回事。 “依达拉提骂死~”刘忠端正坐姿双手合十吆喝了一声。 余光见曲卓直接拿起筷子,小声问:“你出来前没学过这边的规矩吗?” “不习惯,感觉像精神不正常似的。”曲卓笑了笑,夹起片鱼板咬了一口……不知道放了多少味精,鲜的过分。 刘忠见老板的表情明显透出不悦,用还算流利的小日子话说了两句什么。老板的神情缓和了下来,还冲曲卓微微颔首笑了笑。 曲卓回了对方一个笑脸,问刘忠:“你日语不错呀。” “嗨~我爷爷是搞桥梁设计的,民国时在这边留过学。本来还想把我也送过来上学的。呵~”刘忠笑呵了一声,神情有些发苦,还有些嘲讽。 调整了下情绪,问曲卓:“你们这趟过来,是考察还是……” “不能说。”曲卓回了一句,又尝了口面……可能是不饿的原因,感觉很一般,倒算不上难吃。 “哈~”刘忠干巴巴的笑了一声。左右看了看,貌似无意的问:“怎么就你一个人呀?” “他们在那边的寿司店吃饭呢。我吃不惯,先走了。”曲卓示意了下来的方向。 “刘忠转头往寿司店方向瞅了一眼。这一瞅,看到了个一起出来兜售录像带的同伴。冲对方打了个手势,压低了细声音问曲卓:“知道一番街吗?” “不知道。”曲卓摇头。 “啧~歌舞伎町!”刘忠脸上现出猥琐的笑意。 “哦~”曲卓点点头。 “走,带你去开开眼界。”刘忠给了曲卓一个男人都懂的眼神。 “算了,一会儿他们发现我没回去,不好解释。”曲卓笑了笑。 “嗨~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再说,到了这花花世界,你当他们能老老实实的回去睡觉呀?说不准一会儿就能碰上呢。”刘忠竭尽所能的诱惑。 “不去。”曲卓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坚定。 “小破胆儿吧。” 刘忠很失望,转头见同伴没理解他的手势,正往这边走呢。起身对曲卓说:“你在这等我一下,我那边来了个朋友。” 眼看刘忠奔不远处过来人去,曲卓挑出钱包,从一沓千円面值的白胡子老头里抽出一张,放到案台上起身就走。 刘忠迎上同伴,说话的功夫回头看了一眼。见曲卓走了,扬声喊:“哎~你干嘛去呀?” 见曲卓跟没听见似的,还加快了脚步,刘忠急了。招呼同伴跟上,边跑边交代了两句,甩开步子一顿猛追。 曲卓听到后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恨的牙根直刺挠。心说:“不愿意搭理你,没完了是吧?” “哎!你小子也太不给面儿啦,我正要给你介绍个朋友呢。”刘忠从后面一把扯住曲卓的胳膊。 “你赶紧走,他们过来了。问我你是谁,我不好交代。”曲卓脚步不停,语速很快的说了一句。 李忠闻言紧张的回头看,街上满眼都是行人,慌张之下根本找不到曲卓说的“他们”在哪。 见左手边是个人流比较少的窄街,大力拽着曲卓往里面拐,嘴上催促:“快,躲一躲。” 窄街不但人少,光线还暗,曲卓明知对方心存杀意,怎么可能往里进。可刘忠死拉着他猛拽,心里火起,掰着他小指侧的手掌一拧。 “哎!哎~~”刘忠吃痛,松开手的同时,另一只手伸进怀里。 哗啦一声几本录像带滑出掉到地上的同时,一抹寒光直刺曲卓的肚子。 “啊~!” “雅蠛~~” 旁边两个穿着和服的姑娘惊声尖叫中,刀尖在距离曲卓肚子不足一厘米的地方停住。 刘忠眼神迷茫了两秒,似乎被尖锐的喊声惊到了,转身冲进窄街拔足狂奔。 快步跟在后面的小子见状,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默默后退混进人流当中。 “玛德!”曲卓看着刘忠快速远去的背影恨恨的骂了一句,没搭理旁边俩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神情夸张到的白面姑娘,快步往宾馆方向走…… 回到房间,曲卓躺床上“联系”上几条街外跟同伴汇合的刘忠。 扫了下他的记忆,心里的火气消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感叹命运的神奇。 刘忠动杀心的原因,其实曲卓之前就大概猜到了。 无非是怕曲卓回国后,向公家报告他外逃到小日子的事,继而牵连京城的家人。 毕竟大浪潮虽然结束了,但一人外逃全家受累的思维定式,短时间内是不会消解的。 让曲卓感慨的是,刘忠跑来小日子的原因…… 第252章 让人又爱又恨的怪癖青年 “工具人”固然好用,但不是完全没有后果的。 杨宏斌说出“情报”的获取途径后,有关部门为了得到更详细的资料,立即对刘忠的去向展开追查。 想找出个满世界乱窜的投机倒把分子,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调动资源在吉省省会及周边地区搜寻无果后,又联系了京城相关部门协查。 而京城那边的人,首先想到的就是去刘忠家及其亲属家进行走访。 不出意外,什么收获都没有。 在刘忠家人及亲属口中,那小子已经失踪二年了,从来没露过面,也没有半点音讯。 但实际情况是,刘忠很孝顺。投机倒把赚到的钱和票据,很大一部分都托人送回了家里。 所以,刘忠的亲戚们说的是实话。但刘忠的父母……也不算撒谎。刘忠在过去的二年里确实没回过家,但经常回京城。 他父母避开邻里的视线,没少在别处跟儿子见面。 几乎调查的人前脚刚走,后脚刘忠就托朋友往家里送钱。刘忠老妈赶紧拜托对方去通知儿子,公家又开始查他了。 而且,这回好像挺严重,来的都是大衙门的人。 刘忠从朋友那得到消息,吓得连夜逃走,几经辗转从粤东偷渡到了港岛。 他之所以这么害怕,是因为常年携带紧俏物资和大量钱财走南闯北,早就背上了人命官司,还不止一条。 得知公家忽然又开始查他,下意识以为东窗事发了。 投机倒把加人命官司,一旦被抓住妥妥的十死无生,不跑等着吃花生米呀!? 七十年代的港岛,在内地人的印象是天堂般的花花世界。刘忠上岸后才知道,花花世界确实存在,但与他这种偷渡客无关。 没有身份证,也没有相熟的人。他只能在遍地垃圾,污水横流,臭气熏天的木屋区像只老鼠般苟活。 白天无所事事不敢冒头,据说冒头就会被警察抓,被抓了就会遣返。只有到了晚上,各路“大哥”会冒出来派工,招人去海滩上搬货,去干诺道扫大街,或是去垃圾场做填埋。 饥一顿饱一顿的过了半个来月,刘忠混进了一个由知青组成的小圈子,并收获了两个重要的消息。 第一个消息是,港岛身份证不难办,只要混进市区,能联系本地“亲戚”就行。亲戚不难“找”,只要五千港币。 第二个消息是,小日子比港岛好活。那边没有身份证,只要不做出格的事,大白天上街警察都不管。 而且小日子有钱,普通人都不屑做低贱的工作。过去后很容易找到稳定的工作,工钱还高。唯一的麻烦是,语言不通。 刘忠动心了,他会日语呀! 又跟那伙人混了几天,了解了更详细的情报后,拉拢了一个自称在小日子那边有亲戚的知青,合伙抢了个粤东逃过来的副科长。 天亮后换上垃圾堆里翻出来的,还算体面的衣服,打车混进了市区。在移民署周围转了一圈,花了七千港币,俩人变身成为一位港岛老太太在内陆的侄子,顺利申请到了身份证。 随后又买了身体面的行头,报了去小日子的旅游团。到了地方才知道,特奶奶的情报有误。 小日子这边确实比港岛更发达,大体也更加有钱,但找不到工作的底层穷人可不少。甚至专门给偷渡客起了个名字——元盗! 意思是,一帮专门来小日子抢他们钱的强盗…… 大体的浏览了一遍刘忠脑子里有用的信息,曲卓勉强算是松了口气。 起码暂时来看,那货没从事什么风险太高的行当。 无非就是在歌舞伎町当皮挑客,专门“拉拢”港澳和弯省过去的游客。再就是卖一卖风情录像带和能投进公用电话里的假硬币什么的。 而且,他那位没有事实血缘关系的“堂兄弟”,应该确实是当年东北拓荒团遗孤的后代,眼下正在努力的寻找亲人。 如果找到了,应该能获得合法身份……吧? 暂时把那位自己硬送上门来的“小弟”泡到脑后,曲卓爬起来冲了个澡,换上酒店提供的,质感相当不错的睡衣趴窝睡觉。 不知道曲久勷和菜美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知道俩人是不是睡在各自的房间。 总之,转过天俩人互动时,神态和言语明显亲昵了不少。 既然曲久勷大言不惭,曲卓便没再聒噪,以一种小透明的姿态,正式开始了这趟参观考察之旅。 先是连着看了两天的二手生产线,菜美惠提议休息一天。也不完全是休息,上午去浅草寺游玩,下午去尼康参观。 吃完早饭,曲卓表示对浅草寺没兴趣,在曲久勷赞赏的目光中,懒塌塌的上楼回房间。 回房间当然不是睡大觉,花了几个小时的时间,认真的整理了一下之前两天的“收获”。 虽然“摸”到的都是些二手货,但涉及到的很多技术,都是国内还没有,需要仔细的整理归类一下。 快中午时,曲久勷打来电话,让曲卓自己照顾好自己,他和美惠小姐在外面吃完了再回。 曲卓在酒店餐厅看图点菜“this one,this one,And this one d ”对付了一口。回房间后一直等到三点多,也不见曲久勷和菜美惠回来。 快五点了,俩人总算露面。曲卓问了一嘴才知道,感情他们已经从尼康回来了。 眼看着曲卓眼神喷火,曲久勷嘿嘿的笑着解释:“就是简简单单单的参观,一些镜头…光组,还有微动什么的。 牛批吹的挺大,说是什么现在很多技术已经超越了什么金埃尔默的100……还说几年之内就会推出性能参数更好,售价更便宜,售后保障也更好的新机型……” “……”曲卓瞅着完全没有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曲久勷一声不吭。 “怎么……这就生气啦?” 曲久勷看着曲卓十分不善的眼神和表情,意识到自己可能想差了,尼康应该有这小子非常感兴趣的东西。 但,已经参观完了,总不能申请再去一次吧,也没理由呀! 其实,不是他不想带曲卓去尼康。主要是上午不但游览了浅草寺,还享受了一把正宗的露天温泉浴……很私密的那种露天温泉。 一时忘情,时间耽误的有点久。 小日子特别注重时间观念,如果赶回酒店接上曲卓再去尼康,时间上根本来不及。作为客人,如果迟到的话实在太失礼了。 关键是菜美惠负责行程安排,出现问题是要负责的。曲久勷哪舍得美人受委屈呀,便决定甩下某人自己去了…… “回去我就跟大爷爷和小姑报告!”曲卓指了指曲久勷,转身回房间。 “哎!哎~” 曲久勷喊了两声,眼看着曲卓嘭的一声关上房门,顿时尬在那里。 “他回去…不会真的,说你坏话吧?” 菜美惠弱弱的问了一句,表情同样尴尬的厉害。 “没事儿~” 曲久勷大气的摆了下手,随后气势稍弱,哈哈笑着说:“就是个心智不成熟的孩子,回头哄一哄就好啦。” “他喜欢什么?我送他件礼物吧。” 菜美惠对某个怪癖青年是既喜欢又苦恼。 喜欢的是,那货似乎对参观以外所有的事都不感兴趣。正式行程外,从不当电灯泡。 头疼的是,手太“欠”了,只要看到感兴趣的东西必须要上手摸一摸。 虽然无关大雅吧,但属实让人尴尬。 搞得菜美惠每次都得和接待方解释:“这是一位十分痴迷电子技术的年轻人。他对所有电子产品和设备,都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喜爱……” 还好,小日子这地儿什么都缺,但就是不缺各种各样的“变”“态”。 所以,某人痴迷到几乎病态的行为,倒是不难获得接待方的理解。对方甚至还会应景的夸上两句…… 第253章 愁死个人 曲卓对曲久勷撇下他去尼康的行为,确实很生气。 主要是,那是尼康呀!掌握着眼下这个年代,光学加工方面最顶尖的技术。 去走一趟,就算接触不到他们的加工工艺,没法利用他们的技术自己“搞”出些东西来。能“摸一摸”成品,需要时买“出”来也是好的嘛。 曲久勷个王八蛋,真特娘的让人搓火! 还好,曲久勷真怕回去后某人告状,接下来的行程,再也没有出现过类似的情况。 尤其是三月二日的NEc之行,让曲卓的心情大好。 大半天的时间里,不但接触到了NEc几条准备出售的全新和二手pcb板,铝基板,高频板和阻抗板生产线,还参观了他们规模极大,成果辉煌的展览室。 里面有他们从1889年至今,几乎所有有代表性并引以自傲的产品…… 古早时期的没有多大意义。 有价值的是,他们的海底光缆系统、SpAdE卫星通信系统、卫星地面工作站、自动广播系统、AcoS系列计算机、甚至还有已经设计完成,并命名为“向日葵”的地球同步气象卫星。 虽然展品大多数只是代表着技术水平的关键部件,但……已经足够了。 然而,更大的惊喜还在后面。 应该是为了抓住曲久勷这个有长久潜力的客户,NEc的接待人员知道他的终极梦想是做半导体和集成电路,在行程尾声大方的带着他见识了光刻机的发展史。 NEc没有生产光刻机,但他们手上有现今为止几乎所有光刻机及配套产品。 从复刻的clevite公司,使用微米轮和光学显微镜物镜部分,制造的全手动分步重复曝光光刻机。到david mann推出的第一台商用光刻机971。 从Spectra physics公司发明的9套镜头装置,到基于激光测量系统和靠空气轴承稳定的平台。 再到david mann公司采用了惠普的激光技术,改进的激光干涉测量系统。还有佳能在70年推出的,不算成功的ppc-1。 另外,Kulick&Soffa,cobilt和SUSS三家公司一系列遮蔽式光刻时代的产物也全部在列。 而压轴戏码,是perkins Elmer在1974年推出的价值美元的,划时代光刻机:micralign 100。 说实话,曲卓手放到micralign 100的操作柄上时,激动到心都是哆嗦的。 完成“录入”的一瞬间,又有点咧嘴……这玩意“买”出来居然只需要五万六。 没错,眼下这年月近十万美元的最顶尖的高级货,放在几十年后居然只值五万六…… NEc的考察参观结束后,东京之行也结束了。下一站,是京都的罗姆半导体。 曲久勷的目的是,考察罗姆的电路板元器件自动化装配线,而曲卓感兴趣的要多得多。 比如他们的二极管阵列和二极管矩阵、晶体三极管、发光二极管和网络电阻器、热敏打印头、矩形贴片电阻器。 当然,感兴趣的不是他们的产品,而是他们生产出这些产品的设备和技术。 很可惜,罗姆的人知道,电路板项目是曲久勷第二阶段发展目标。 所以,曲久勷只能算是潜在客户。 接待时虽然也算尽心,但远不如NEc那样热情。 除了详细的介绍了几款自动化装配生产线,其它的东西只是走马观花的带了一下,让某个小透明几乎没有多少上手的机会。 这就让人很恼火! 有种进了宝山,却只揣兜里仨瓜俩枣的感觉。 但也还好吧,罗姆的Smt贴片技术还是可圈可点的,邦定芯片用到的超声波震荡器和换能单元也不错,揣兜里的仨瓜俩枣,算是挺有分量…… 三月六号正式行程走完后,曲久勷和菜美惠又浪了两天,才带着某个小透明回到了港岛。 不知道两个货是有什么约定,还是产生了某种默契,从下飞机的一刻开始,同时收起了黏黏糊糊的亲昵。接机的郝丽丽仔细观察后,长舒了一口气。 曲卓无视了乳燕归巢般扑进曲久勷怀里的郝丽丽,亲热的跟曲静说了两句,找公用电话联系了华润。 转过天上午,再次见到了肖安…… “怎么样,有什么收获吗?” 曲卓纳闷的看了眼肖安,察觉到这小子有种莫名的客气。 没搭理他,示意记录员:“我搞到了佳能ppc-1和珀金埃尔默micralign 100的全套设计资料。另外……” “等等,ppc…100的,什么东西?”肖安问。 “光刻机,眼下最先进的光刻机。” “光刻…造半导体的设备?” “准确的说,是生产集成电路的设备。” “你怎么搞到的?” “买的。” “从哪买的?” “从NEc的技术人员手里买的。” “靠谱吗?” “你是在怀疑我的专业性吗?” “不,没……”肖安赶忙摆手,又紧着问:“花了多少钱?” “两万美金。” “两万?!!!” “我给你二十万,你买一个给我看看。” “……”肖安吧嗒了一下嘴。 “行了,别瞎耽误工夫了。我还要在港岛待几天,等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micralign 100的部分核心部件。” “核心部件?” “佳能、惠普和NEc仿制的。现在他们在micralign 100的基础上有了自己的设计,之前仿制的东西就没用了。” “没用,就卖了?” “没用了,就销毁了!” “销……”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我从负责销毁的人手里买的。” “卧槽……”肖安眼巴巴的看着曲卓,仿佛在看一个怪胎。缓了老半天,才问出一句:“你哪来的钱?” “从曲家要的,我在族产里的股份。” “你……!”肖安心服口服的冲曲卓挑起了大拇哥。 “走了。等东西到了我再联系你。”曲卓说走就走。 看着曲卓的背影消失,肖安和负责记录的工作人员对视,口中再次喃喃道:“卧槽……确实特么的厉害!” 接下来几天,曲卓进入了闭门造车模式。他要将两台光刻机的图纸,从脑海中蓝图具象到图纸上。 光刻机的核心不在于结构设计,而是其中的光学和数控参数。曲卓要通过脑子里“挂”,从蓝图中将所有的技术指标全都逆推出来。 有了全套的图纸,对内陆而言还是不行。因为光学模组和高精度机械装置我们造不出来。 所以,曲卓还要“卖”出几套核心部件。 当然,是提前在脑子里打好包装,需要时再往外“拿”。 激光测量、高精度轴承等等部件无所谓,弄到镜头模组和透镜时曲卓气得牙根直刺挠。 曲久勷个败家玩意,尼康那边应该已经搞出了更好的镜头和透镜。 能走一趟的话,不但能搞到手,甚至还有机会“摸”到加工高精度光学元件的数控机床。 算了……就算有高精度数控机床,我们也造不出符合要求的高透玻璃。 啥啥都没有,真是愁死个人…… 第254章 留着烤蚂蚁 如果曲卓加一加班,用不上两天就能把两份图纸搞出来,但他一直磨叽到了三月十二号。 之所以拖这么长久,是为了等注册离岸公司的流程走完。 等待的这段时间里,他也没闲着。把掌机相关和游戏的专利申请全都整理了出来。 当全称blizzard Entertainment,简称bE的离岸公司注册完成,立马委托一家擅长知识产权业务的英资律师行,对二十三项软、硬件及外观设计,向亚欧美所有主要国家提交专利申请。 因为pch专利合作条约还没有正式生效,申请过程的工作量非常之大,且花费不菲。 刚打进曲卓名下账户不久的一百三十多万新台币,一家伙就干出去了大半。 倒是无所谓,白来的嘛,不算心疼。 十三号下午,曲卓带着加一起近十厘米厚的图纸再次去了华润…… “哎?你不是早就回去了吗?”曲卓打量了下梅宣宁,一脸纳闷。 “我今天上午会开到一半,就接到命令着急忙慌的赶过来了。”梅宣宁的表情十分精彩,疲惫中包含了不满、迫切、期待、激动等等十分复杂的情绪。 打量了下曲卓手里的黑色皮包,深吸一口气示意:“仔细讲讲,你在小日子那边都干什么了?” 曲卓甩手把颇有些份量皮包扔给梅宣宁,坐下后看了眼面前空荡荡的桌子,又扫了眼梅宣宁身边的肖安。 肖安反应了两秒,明白了。有心支使负责记录的工作人员,但忍住了,起身快步出去给某人倒水。 脚步真的很快,生怕回来晚了,错过精彩的故事情节…… “啥玩意?就这么简单?”梅宣宁下巴好悬没掉下来。 “对呀,就这么简单。”曲卓一本正经的点头。 在他的描述中,到东京后住进酒店不久,就有神秘人往曲久勷的房间里打电话。询问需要NEc公司的什么技术,并表示可以以更低的价格出售。 曲久勷拿不准主意,就来问曲卓。曲卓压根没当真,随意的问了对方一句:“你那有光刻机设计图吗?” 没想到对方完全没有犹豫,立马回道:“有,你需要什么型号的图纸。” 曲卓又问对方有没有备选清单,神秘人就把备选清单送到了酒店前台。 曲卓看过之后,选择了技术参数最为先进的佳能ppc-1和珀金埃尔默micralign 100。 等对方再次打来电话,听到需求后直接开价两万美金。 曲卓费了不少口舌一分钱没压下去,权衡了一番后找曲久勷借钱。曲久勷表示,他掌握的资金都是家族的,得曲久韬发话才能动。 于是,曲卓又联系了曲久韬。 曲久韬给的答复是,家族用于建厂的资金是绝不能挪用的,曲卓如果急需用钱,可以用二房在家产中的股份做抵押,从他手里借钱。 前提是,不能告诉他爹。 曲卓琢磨着,反正那些股份可要可不要的,便同意了。 有了资金,曲卓跟打电话的“神秘人”约见了一次。看过了两台光刻机的部分资料后,让曲久韬那边先付款了一半的钱。等拿到全部资料,又结清了另一半。 等结束了NEc的参观行程,收到了尾款的“神秘人”再次打电话到宾馆,询问需不需要micralign 100的关键部件…… 梅宣宁听了曲卓的“离奇”经历后,消化了好一阵才平复下来,确认道:“对方的意思是,那些关键部件是小日子几家公司合作仿制的?” “对。”曲卓点头。 “啧~你莽撞了。”梅宣宁皱紧了眉头。 “怎么说?”曲卓不解。 “也许……你有没有考虑过,对方卖给你的东西,可能是不合格的仿制品!” “那你有没有考虑过,即便是不合格的仿制品,我们也造不出来?” “这……”梅宣宁的表情僵住。 “大哥,你到底了不了解咱们的家底呀?”曲卓没好气的问了一句,随后更加没好气的说:“从高纯度玻璃,到激光光源,再到高精度轴承。 还有近纳米级的齿轮和微动单元,你就说吧,就算是残次品,哪个是咱现在能造出来的?” “……”梅宣宁一阵无语。 “激光技术咱们……”肖安吭哧着冒出一句。 “闭嘴!”梅宣宁瞪眼呵斥。 “……”肖安闭嘴缩脖子,用眼神示意记录员,刚才那两句别记。 梅宣宁缓了口气,肉疼的念叨:“那可是十二万美金呀!” “知道一台micralign 100值多少钱吗?九万八千美金!知道micralign 100的最大加工精度吗?三微米! 知道非接触式,还能自动对准掩膜的机器,比咱们现在用的老家伙先进多少吗? 摩托罗拉的6800卖356美元,而6502才卖25美元。你以为价格暴降那么多,仅仅是因为做了性能淹割吗? 是因为生产工艺改良,极大地提高了良品率,同时还降低了耗材消耗……” 见梅宣宁好像还不服,曲卓继续说:“你要清楚一个概念,就算我买回来的真是残次品,但残次品不代表是废品。 我们拿到手后照着图纸攒出来,不用加工三微米,能批量生产六微米制成就不亏! 而且,搞回来的可不是一套!只镜头模组和透镜就有五套!攒出一套是小亏,攒出两套是小赚,攒出三套咱们就大赚,懂不?” “……”梅宣进入了失语状态。 他只是收到通知后,在来港的路上恶补了一番相关资料,哪能掰扯过某个专业的货呀。闷不吭声的合计了一阵,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要是,全都是废品怎么办?”肖安不合时宜的冒出一句。 “我的钱,我愿意!留着夏天时蹲院里烤蚂蚁玩儿,咋的?”曲卓没好气的怼道。 “……”肖安也不吭声了。 “得~”曲卓把一张纸条放桌上:“这是曲家在西贡的仓库地址。明晚安排车去取货。定下时间给我打电话。” 曲卓交代完一如既往的起身就走,不过这回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严肃的强调:“精密仪器,运输和搬运时千万千万要小心。” “放心,肯定安排妥当。”梅宣宁收起纸条,心里暗暗琢磨:“十二万美金呀,千万千万别弄些残次品回来。” 没错,如果曲卓“搞”的那些核心部件都是不能用残次品,他自称的那十二万美金,对内陆来说就完全打水漂了。 因为,以国内的高精度加工能力,即便有图纸也没有任何意义。 就像后世ASmL的工程师,对咱们去考察学习的工程师说的那样:给你们光刻机的图纸,你们都造不出光刻机来…… 第255章 成就感满满 1977年3月13日夜。 在曲卓生活的这个,可能是另一条平行世界的时空中,应该算是值得内陆集成电路行业铭记的夜晚。 晚上十一点,华润的名下在港的一辆车况最好的泥头车,停在了西贡公共码头附近,一间不起眼的临街库房门前。 这间库房以前属于一家物料公司,73年时老板炒币炒到差点破产。为了筹钱维持公司正常运转,这间库房就成了曲久勷的“战利品”。 一件不大成功的战利品。 没办法,西贡太偏了。 别处收的物业眼下呼呼的涨,唯独这间库房,市价虽然有所提升,但真要卖的话很难碰到买家。 眼看泥头车上下来一帮精干的工人,曲卓指了下库房里面。 “……” 没人应声,工人们鱼贯进入仓库。 四人一组,合力将一件件有大有小,有的颇具份量,有的并不算重的厚瓦楞纸箱,小心的送进垫了好几层轻质泡沫板的后斗。 不到三十多个箱子,足足用了一个小时才安置稳妥。工人们鱼贯上车扣好挡板,司机缓缓启动汽车,慢慢悠悠的消失在了夜幕当中…… 等泥头车走远了,曲卓回到库房内,开始凭空码出一摞摞的瓦楞纸箱。 两种规格的箱子,从仓库最里面一直码放到仓库门口。 随后踩着侧面的铁楼梯上到二楼,拿起电话拨号:“喂~货送到了。这儿太潮了,赶紧派车过来拉走……”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先是曲久勷的平治,然后是一辆丰田海狮,再后面还有两辆泥头车,先后在库房外面停稳。 曲久勷从车上下来,用手电照了下库房里面,走到曲卓面前兴奋的问:“都送到了?” “液晶屏和主板各一万套。”曲卓示意库房里满满当当的瓦楞纸箱,再次叮嘱:“千万做好防潮处理。” “放心,都放到二楼,窗户封死了,地面做了两层防潮。” 曲久勷努力控制着胸中的激动,冲海狮上下来的工人招手,指着库房里的瓦楞纸箱说:“轻拿轻放。安全送到荃湾,工钱翻倍。” 一片欢呼声中,原本打算赶紧干完赶紧收工的工人们纷纷放轻了动作…… 曲久勷拦住一位。让工人把箱子放到地上,撕开胶带打开用手电一照,透过防静电塑料包装,能够清楚的看到里面整齐码放着的,一块一块黑色的液晶屏幕。 把箱子重新封好,又拦住一个扛着更大规格瓦楞纸箱的工人。再次打开封口,里面同样防静电塑料包装,但码放的是一块块中间带着黑色一坨的电路板。 等仓库里的货全都被装进后斗,曲久勷招呼曲卓上了平治,直奔荃湾那边临时租的库房。 半路上,曲久勷已经难掩兴奋,问:“小卓,我找人核算过了,咱们自己生产,液晶屏最低要115块。主板更贵,要160左右块。合下来差不多要49美金。而内陆给我们,一套才二十美金……” “这就是供应链完善的好处。你这边所有零配件和原料都得采购。而内陆全都是自行生产。 再说了,工厂的运营成本也差着很多。比如工资,港岛工人一天多少钱,内陆……” “不是。我懂……” 曲久勷打断了曲卓的话,不大好意思的说:“既然两边的成本差了一倍还多,咱们完全没必要自己生产嘛。” “你要明白,内陆的工厂生产任务是很重的。这次是为了支持我们,才特意停下其它任务,专门为咱们赶工了两天。你还指望永远受照顾呀?” “两天?两天就有一万套的产量?” 曲久勷的思路压根和曲卓不在一个频道上。 “呵~”曲卓冷笑,鄙视的说:“内陆的工厂,随便拎出一家,都比整个青衣岛只大不小。都是些几万人、十几万人的企业,你以为是开玩笑的?” “咳呀咧~一家工厂,几万,十几万人?” 曲久勷简直难以置信。 “你在那个小破岛上待太久了。”曲卓语气中鄙视的味道越发明显。 曲久勷这段时间已经被鄙视习惯了,试探着问:“如果,我们点价呢?” “呃~~”曲卓苦恼的用力搓了搓脸:“拜托,收一收你那套生意人想法! 懂不懂什么叫计划经济?一切都得按照计划好来,那是钱的事儿吗?” “……”曲久勷还真不大理解什么叫做“计划经济”。 “唉~”曲卓叹了口气,无奈的说:“等赚到钱了,我再请示一下吧。不过!咱们这边自己必须有一定的生产能力。 毕竟内陆是隐藏在幕后的。一旦第三方公司出了岔子……。” “是是是~” 曲久勷总算醒过神了,点头道:“确实,内陆的供货渠道并不稳定。我们自己必须有一定的制造能力。” “等你这边自己能制造电路板了,成本就能压下来一节。等可以自己生产液晶屏了,成本还能再压下来一节。如果连集成电路都能生产了,成本即便比内陆高,也高不了太多。” “……”曲久勷沉默了一阵,似乎给自己鼓了鼓劲,挺起腰板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 曲卓没搭理自觉压力山大且前途无限的曲久勷,眼睛看着黑洞洞的窗外不再浪费吐沫…… 也没什么好说的。 3、5寸段式液晶点阵屏,1.8一块。集成了邦定芯片的主板,2.11一块,加一起才3.91。 一万套三万九千一百块,倒手就能卖两百万美金,别说卖面粉和军火了,抢银行也不过如此吧? 就这样,曲久勷还觉得便宜的要命……上哪说理去呀! 等会儿……曲卓忽然想起来,他口罩期间憋在家里闲的弹疼,随手花了九块九,买了个据说是源头工厂直销的“童年回忆”。 当时觉得跟小时候二三十块钱的价格相比,好便宜呀。 现在才回过味儿来……擦~商家四舍五入约定于挣了差不多一半! 那么问题来了,九十年代大火的俄罗斯方块掌机,就是盗版的那种,卖一个厂家能赚多少钱? 别人赚多少钱不重要……眼下离岸公司注册完,专利已经开始走申请流程了。 图纸和光刻机核心部件上交了,顺道还给所里添了几台急需的设备。 现在液晶屏和主板也给了曲久勷,意味着曲卓这趟港岛之行总算进入了尾声。 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短短的二十来天能折腾出这么多事儿来。 别说,还挺有成就感! 14号,又被曲静硬留了一天。没别的事,还是购物…… 这位小姑姑忽然想起来,曲卓回去后就要准备结婚了。她和曲家人不方便去内陆观礼,但心意一定要到。 好家伙,大到家用电器,小到锅碗瓢盆,事无巨细的准备了一溜够。不知道的还以为曲卓要搬去非洲原始部落过日子呢, 为了把东西弄回去,又专门跟海关部门报备登记,联系了一辆内陆运菜返程的小货车…… 第256章 浪完收工 内陆过来的运输队不论送菜、送沙还是送粮,基本都是夜里过关天亮前返程。 15号凌晨,曲家包括女佣在内,齐聚罗湖口岸南。肿着眼泡的曲静拉着曲卓久久不愿撒手,嘴里絮絮叨叨的叮嘱来叮嘱去…… “放心吧,用不了多久啦。等你们这边架子搭起来,我还得回来签股权合同呢。”曲卓无奈的安慰。 “再过来时,一定把你的小女朋友带来。” “行,到时候看情况,上边允许我就带过来。说不准已经是老婆了呢。” “太小了,还不到二十呢……” “嘀~嘀嘀~”货车司机按喇叭催促。 “去吧。”曲静轻轻推了曲卓一下,眼眶里打转的泪珠子扑簌簌的直往下落。 “我在那边过的比您想象中要安逸的多。等有机会了您去看一眼就知道了。”曲卓抱了曲静一下。 他能清楚的感受到,这位小姑姑对自己的关爱和挂念是发自内心的。 “走啦~”曲卓冲曲久韬和曲久勷摆摆手。 “照顾好自己。” “有需要就跟家里讲,不要自己扛。” 曲久韬和曲久勷摆手回应。 曲卓又冲那位叫阿梅的女佣说了一句:“放心吧。” “卓少爷,拜托您了。”阿梅鞠躬行礼。 阿梅名叫曲素梅,廊坊人。72年之前身为黑五类的她,整日顶着个阴阳头,要么挂着牌子游大街,要么被批被斗被办学习班…… 就在她精神崩溃,准备投河一了百了的时候,溜子里一具一应该是被人糟蹋了的女尸,改变了她的命运。 阿梅对着女尸纠结了良久,和对方换了衣服,又给推到水草丰厚不易被发现的地方,随后消失在茫茫的暗夜中…… 几经周折逃到港岛,吃了很多的苦。机缘巧合,因为同姓的关系,成为了曲久勷家的女佣。 之前一段时间曲家兄妹三人都很忙,曲卓则闷在屋里整理各种资料,曲素梅负责照顾着他的饮食起居。 这个过程中,曲素梅仔细的观察曲卓。确定了他的心性,又确定他在内陆混的不错,有一定的能量。便相求等曲卓回去后,代她去探望下应该还在廊坊生活的男人和一双儿女。 如果可以的话,给那边送些钱。她这些年在港岛做工攒了些港币,都可以给曲卓…… 等那二十三项的专利申请在各地区递交递交完毕,并备案公证后,bE公司要和顺生电子签订一系列的授权和股份问题。 虽然只是走个流程,但从接触到谈判再到意向达成,该有的过程最好都过一遍。 所以,港岛这边需要个傀儡摆在明面上。 曲卓之前的打算是,把刘忠从小日子弄回来。听到了阿梅的恳求后,觉得她也挺合适。 虽然不能百分百的控制,但只要阿梅在内陆有牵挂,轻易就不敢搞事。 而且,她只是一个摆在明面的样子货罢了,后面真正做主的是曲静,算双保险。 就这样,曲久韬给曲素梅搞了一套南洋身份背景。她摇身一变,成为了bE驻港岛的业务经理。 至于刘忠,曲卓准备让他和现在还没影的第三方公司对接。 毕竟那家暂时还并不存在的公司,会是顺生电子名义上的供货商。而他们的货不可能凭空变出来,总要有个来源。 另外,曲卓如果以后再给内陆“搞”什么东西,小日子那边最好有个真实存在的“神秘人”…… 凌晨四点多,曲卓抵达了羊城。并在出发前住过一晚的招待所里,再次看到了梅宣宁。 “你很闲吗?”刚见面,曲卓就一脸嫌弃。 梅宣宁的手和脚丫子又是一阵刺挠,没好气的说:“少自作多情。” “哦~~”曲卓见姓梅的不是在等自己,摆摆手说:“得,您自己玩吧,我去睡了。” “睡什么睡!跟我一起等着!”梅宣宁火气更大,说话时抬腕看了眼时间。 “等什么?”曲卓问话时,招待所前台响起电话铃声。 服务员接起后听了一下,看向梅宣宁:“领导。” 梅宣宁快步接过话筒,听了一下,招呼曲卓:“走。” “嘛去呀?”曲卓纳闷, 见梅宣宁头也不回的出门,只能跟出去上了外面等候多时的bJ212。 曲卓又累又困,坐车里颠簸了一阵就睡了过去。等被开门关门声吵醒时,发现已经到机场了。 随后在一处挨着跑道的库房里,看到了十三号晚上被拉走的那三十几个瓦楞纸箱子。 箱子还是那些箱子,不过每个箱子外面都打上了木头框架。下面和四周还垫着能起到缓冲作用的海绵。 另外,曲静张罗的那些东西也在。看痕迹,应该都被打开检查过了。 “要不要开箱验一验?”梅宣宁指着那三十几个箱子问曲卓。 这些箱子搞回来后,谁都不敢轻易打开。只通过技术手段验视,初步排除了藏有危险品的可能。 “甭折腾了。凭肉眼什么也看不出来,一旦污染就麻烦了。”曲卓心里有底,毕竟是他“亲手”打的包装。 “好或者坏的,肉眼一点也看不出来?”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年男人问。 “别的我不懂,说不好。但里面的五组光学透镜,是现今为止人类能够制造出来的,最为光滑的物体。 空气中一粒微不可查的灰尘落在上面,都有可能造成无法修复的划痕。” “很难加工吧?” 中年男人一阵咋舌。 “全世界现在已知的,只有四家公司能搞出来。小日子有一家,欧美有三家。”曲卓回了一句,走到自己那堆东西旁扒拉着检查。 “没人偷你的呀!”梅宣宁不满的数落。 中年男人笑着打哈哈:“小曲同志十多万美金的设备说捐就捐,还能在乎那点东西。” 梅宣宁想到整整十二万美金,又看了眼面前还不知道能不能用的设备,眉头又皱了起来。 “对了,其他东西你们送哪儿我不管。二十八到三十四号箱子,是给我们所的。”曲卓小家子气的提醒。 “呵~”梅宣宁打鼻子里冷笑。 “嘿~”曲卓来劲了:“我在曲家的股份还没霍霍完呢。那五箱东西要是有人敢扣,这就是最后一次!” “你!”梅宣宁气得直瞪眼。 “我什么我?不服?”曲卓也瞪眼。 “行啦行啦。那个……”中年男人示意了下腕上的手表:“差不多了,该出发啦。” 随着一架“小短腿”被拖出机库,大概一个连的战士,极尽小心的将所有箱子从仓库转移进机舱。 不知是不是错觉,去京城一路,连飞机起降都“温柔”了许多。 出门二十多天的曲卓,总算回到了京城…… 第257章 要听爸妈的话 三月中,羊城白天已经二十多度了,而京城才勉勉强强十来度,晚上甚至还是零下。 上午九点多,曲卓的大箱子小盒子全被装进了一辆bJ130的后斗。正要坐进副驾回家,梅宣宁的声音响起:“忘说了,你那小女朋友搬家了。” “搬家了?” “外贸学院家属院……” 老乔是大年初五到家的,二月底去向就已经定了,对外贸易学院的副院长。 虽然是副职,但那位既不大懂教育也不大懂贸易的正院长,已经进入了是半退休状态。 不出什么意外的话,上半年就会给乔明信腾位置。 在家休息了几天,过完元宵节老乔正式上任。一家人也离开草厂胡同,搬去了学校东面的惠新里。 曲卓琢磨着,刚搬过去几天,应该还没来得及添置什么。 正好,港岛带回来的东西有地方安置了…… 问清楚贸易学院的位置,曲卓多少有点印象,回来前陪朋友去友好医院看过病。 记忆里……周边已经没什么老建筑了,全是高楼大厦,学校好像挺多。 等快到地方时才明白,怪不得这片几十年后全是高楼大厦,感情压根就没啥老建筑。 大土路两侧尽是些十几二十年内建起的小破房。偶尔能看到几栋楼,也毫无气派可言,一瞅就不是啥有实力的单位。 视线顺着建筑空档向北远眺,好家伙……满眼的大荒地…… 打外贸学院外边路过时瞅了一眼,虽然总体上灰突突的,但还算有点规模的样子。沿路继续向东走一段,路右侧就是惠新里了。 一片大体面积跟外贸学院差不多的住宅区,由好几个单位的家属院组成,一圈儿东南西北好几个出入口。 司机知道惠新里的位置,但不知道外贸学院家属区是哪儿。曲卓准备找人打听一嘴,刚开车门,就看到了一熟人。 “你怎么……” “你回来啦?” 曲卓开口的同时,杨颖一脸惊喜。 “你怎么跑这边来了?”曲卓下车纳闷的问。 “舞蹈老师找我有点事。”杨颖打量了下还没来得及换衣服的曲卓,水汪汪的眼睛里泛起异彩。 “你知道外贸学院的家属院在哪儿吗?”曲卓问。 “好像……在北面吧。”杨颖不是很肯定,看了眼bJ130问:“你这是?” “我对象家搬这儿了,过来送点东西。”曲卓说话时瞅见个挺有派头的壮老头,拎着个布袋儿慢慢悠悠的走过来,扬声问:“老师傅,请问外贸学院家属院在哪儿呀?” “那边!”老头儿抬手指了下东北方向:“你找谁家呀?” “乔明信,刚搬来不长时间。” “哦~”壮老头儿瞅了眼屁股突突冒黑烟的bJ130:“跟着我走吧。” “谢谢您了。”曲卓谢了一句,转头对杨颖说:“得,你忙吧,我……” “你等会儿。有点事儿你帮我参谋参谋。”杨颖拉着曲卓往路边走了两步。 曲卓见杨颖表情挺郑重的,给司机打了个手势,让他跟着壮老头,示意杨颖:“说说看。” 杨颖稍微有点扭捏,抿了抿嘴唇压低了些声音说:“北影要拍一个舞台剧,我老师想让我试一试。” “好事儿呀。你不是学舞蹈的嘛,刚好是个登台的机会。” “可是,我爸我妈不同意。”杨颖水润润的红唇嘟起来,噘得老高。 “为什么呢?”曲卓不解。 “他们说……”杨颖扫了眼放慢脚步明显在听动静的壮老头,小声说:“我爸说,唱歌跳舞演戏的人,都不正经。我妈说,我要登台了,以后就不好找对象了。” “……”曲卓没搞明白杨颖父母那些话的理论根据是什么,不过肯定不能鼓励人家姑娘跟父母对着干。 琢磨了一下,说:“首先,你要明白一点,你的父母不是那种一辈子没有离开过家周围十几二十里地的农民。 他们远比社会上绝大多数人更有见识的,也更有眼光的。 其次,他们是你的亲爹亲妈,给你的建议,一定是为你了好。 所以,我个人的建议是……” “哎~呀~”杨颖本来是想寻求支持,结果半句想听到的话没有,气得直跺脚。嘟着的小嘴瘪了下去,一副不高兴的模样。 “天气已经开始转暖了……”曲卓很生硬的岔开话题。 “……?”杨颖没听懂。 “作为一个爱美的年轻人,你一定会迫不及待的减衣服。”曲卓说话时打量了下杨颖领口露出来的,看着就轻薄的针织衫。 杨颖被某人的眼神看的稍稍有点局促,借着把玩辫子的动作,用胳膊遮掩了下胸口,体型较好的身体一晃一晃的扭捏着。 “而你的父母,一定拦着你减衣服。恨不得都六一了,还不准你脱衬衣衬裤。” “……”杨颖视线左瞟右瞟的,有些不好意思。但看表情,显然某人说对了。 壮老头一走一过的功夫听了两耳朵,感觉挺有意思,索性停下了脚步…… “你要知道,你父母年轻的时候,应该有和你一样的苦恼。五一都过了,出门走两步就一身汗,可爹妈就是不让减衣服。” “然后呢?”杨颖完全没听懂某人想表达什么。 “我相信,等你为人父母的时候,你的孩子也一定会经历你现在的苦恼。” “……”杨颖好像有点听懂了,站那反应了一下,貌似有点不服气。 “不要觉得你爸妈思想僵化、顽固。他们可能有更深层次的原因,只是不方便和你明说罢了。所以……尊重他们的建议吧。”曲卓笑了笑,摆摆手:“走了,你自己好好考虑一下。” 话说完,曲卓客气的冲壮老头微微行礼:“烦劳您了。”” “姑娘,听人劝吃饱饭。”壮老头笑眯眯的对杨颖说了一句,又打量了下曲卓,眼神明显透着赞赏,拎着布袋继续往家走。 曲卓落后半个身位跟着壮老头,司机则挂着低速挡保持着怠速慢吞吞的跟在俩人后面…… 老乔毕竟是副院长,分的房子还不错。挺宽敞的大平房,院子面积也不算小,只是前房主没怎么用心打理,院里一溜石板路,两侧泥地里支棱着不少枯败的草杆子。 到地方后,曲卓谢过壮老头。见里面门窗大敞四开的,蓝色的油漆很光亮,应该刚刷完不久。 铁栅栏大门也半开着,左半边一边大体上已经打磨出来了,右半边全是锈迹。墙脚还放着几片用过的砂纸…… 示意司机和后斗里下来的俩战士稍等一下,冲院里吆喝:“有人没?” 等了一下没听到回应,曲卓穿穿过院子探头往屋里看。地上铺着报纸,墙面被铲掉了不少,看样子应该是准备重新刮大白。 “你干嘛的呀?”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 曲卓寻声看去,是隔壁院一大妈听到动静出来了。客气的问对方:“这是乔明信家吧?” “你找乔院长呀?这会儿应该在学校呢。”大妈脸上的警惕稍淡了一些。 “许姨呢?”曲卓又问。 大妈见曲卓连乔明信媳妇姓什么都知道,脸上的警惕彻底淡去。拿不准的说:“可能有什么事儿出去了吧,刚不长时间还在呢。” “谢谢您。”曲卓谢过对方,招呼院外的司机和俩战士卸车。 “呦~这是?”大妈见院外车护板落下,后斗里一堆大箱小盒的,表情很是惊讶。 曲卓一琢磨,不能让人家觉得老乔家资深厚还贪图享受,便笑呵呵的说:“有点事儿求乔院长和许姨。” 大妈一听眼前这小子是来送礼的,神情顿时变的异样了。 重新打量着西装革履的曲卓,多少沾点阴阳怪气的念叨:“呦~这么多东西呢,小伙子出手可真阔绰。” “求的事儿太大,不阔绰点办不成呀。”曲卓笑呵呵的脱了西服,搭晾衣绳上,挽起袖子打算出去搭手帮忙。 “什么事儿呀,我帮你参谋参谋,看看能不能办成。”左面邻居院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一大长脸老头儿。 “求人家姑娘。您老受累帮我分析分析,这些彩礼够不够。”曲卓依旧乐呵呵的。 “……”长脸老头和大妈同时无语。 本以为是个上门送礼走关系的,结果是老乔家的女婿。 不过……俩人默契的再次打量了下某人,又看了看车后斗里的东西,以及帮忙卸车的当兵的。 同时琢磨着:“这位乔家的女婿,不是一般人呀……” 第258章 您也想悔婚? 乔明信家这一溜虽然是平房,但安置的都是处级以上干部。在眼下这年月,正经算是挺阔气的。 房子的地基拔起来了一米来高,穿过院子得先上三级台阶,房子前还有个块面积不算小的,水磨石铺成的平台。 进屋后一条走廊直通房子最里面,左右手第一间是客厅和书房。往前走,左右第二间都是卧房。 再往前走,左手边是小一些的卧房,右手边是餐厅。最里面,左手边一溜是厕所,右手边一溜是厨房。 说实话,虽然房子面积不小,但格局属实不咋地。 全屋采光不错的,只有南边的两间。后面两间大卧室,能通过客厅和书房北墙上的窗户见到点光亮。 小卧室和餐厅完全是暗室,大白天不开灯都黑漆漆的。最后面的厕所和厨房虽然够长,但很窄。北面窗户设计的又高又小,采光很差。 曲卓进屋里里外外的溜达了一圈,见书房和客厅挺大的空地方,就招呼司机和俩战士把车上的东西全搬进屋里。 等130开走后,用报纸折了帽子,捡起小铲子铲墙皮。 忙活了一阵,正准备弄个梯子出来铲棚顶受潮发霉的地方,外面有自行车响。 探头一看,乔小雨驮着妹妹进院了…… 学校今天半天儿课,姐俩放学后急匆匆的赶回来收拾房子。刚进院,就看到一衬衫西裤,头顶着纸帽子的货从屋里出来…… “呀~啊~~~~~”乔明明一声惊呼,张开胳膊倒腾着腿儿快步猛冲。蹬蹬蹬的上台阶,跳起来扑进某人怀里。 “哎呀我的天呐~”曲卓抱起小姨子转了个圈儿,视线落在小雨妹妹脸上,不高兴的问:“怎么一点没见胖呢?” 乔小雨从错愕中回过神,瘪了瘪嘴,粉嫩嫩的眼圈儿肉眼可见的变红了。 “诶诶诶~不胖就不胖,瘦溜点挺好,好看!” 曲卓赶紧把小姨子放地上准备去哄媳妇,结果就听“哇”的一声,乔明明抱着他的腿嚎啕大哭。 “怎么了这是,哭什么呀?”曲卓蹲下给小丫头抹眼泪。 “我爸,我爸说呜~呜~你,你肯定不回来啦啊……他…他还让我姐,别等了呜呜呜呜……我说你,你肯定能回来,他还,他还啊~啊~啊呜呜呜~~~” “啥玩意~在家等着,我找他算账去!”曲卓恼了。 见曲卓气势汹汹的要走,同样眼泪巴巴的乔小雨赶紧拦着: “别去,那是单位,影响不好……” “屁的单位,鼻嘎巴大的一破学校,当海子里呢……” “怎么啦……谁呀这是”许桂芸离着老远就听到小闺女的哭声,拎着一沓砂纸小跑着从外面回来。 看到未来丈母娘,曲卓委委屈屈的喊:“许姨,老乔太过分啦~” 许桂芸刚隔着栅栏,没认出来院里衬衫西裤的是哪个。看清楚是曲卓,脸上立马现出惊喜的笑:“呀,小卓。你回来啦?!” “啊~~~”曲卓张开双臂快步上前,用力抱了把未来丈母娘,傻笑着问:“想我没?” “怎么去了那么久呀!”许桂芸颠怪的拍了某人一巴掌。 “我也想早点回来啦。有个姓梅的领导,贼烦人,磨磨唧唧一拖再拖的……” “啊啾~啾………” 正押车去109厂的某梅姓胖子,莫名其妙的打了一串儿喷嚏…… “我的天,这都什么呀?”许桂芸惊呼的问。 “电器,锅碗瓢盆,还有衣服……” “买这些干嘛?得花多少钱呀?” “那帮叔伯和小姑听说我要结婚了,当在内陆是非洲原始部落呢。” “怎么说话呢。”许桂芸白了曲卓一眼,忽然一拍大腿:“妈呀…从那边带东西回来,你报备了吗?” “不报备能带回来嘛。” “哦哦,那就好那就好。这…人家给你买的……” “我那边啥也不缺,都是新的。您不要咋整,卖了?” “那就……” “那就什么呀,都放您这边。” “不好,这得多少钱呀!” “……”曲卓立马摆出一副要哭的模样:“您也想悔婚~~” “没没没,哪能呀。”许桂芸闹了个哭笑不得,想起刚回来时,某人正杵院里耍脾气呢,赶紧安慰:“不能呀。就小雨他爸,非说你去了那边就不能回来了。” “一会儿您收拾他!”某人咬牙切齿。 “对,等他下班回来,咱开大会批判他!” 许桂芸憋着笑点头。 “饿了~”某人确定和未来丈母娘依旧是统一战线,立马堆歪到沙发上。 估计是上家剩下的,一坐下弹簧吱嘎乱响。 曲卓用力压了压沙发, 又瞅了眼屋里的破书架破桌子,嫌弃的说:“换了换了,回头全都换了。” “换什么换,能用就得了。”许桂芸瞪眼,脱去外面干活穿的脏衣服,挽袖子说:“等着,我去弄饭……” 混了顿中午饭,曲卓换上老乔的旧衣服,化身壮劳力跟娘仨一起收拾房子。 本想着等老乔回来开大会声讨他呢。不成想四点多钟,被一辆红旗cA770给接走了…… 事实证明,懂行的人和不懂行的人,看待同样的问题,看法是天壤之别的。 梅宣宁不懂行,虽然知道曲卓搞回来的东西可能价值不菲,依旧担心这个担心哪个,始终觉得那十二万美金跟打了水漂差不多。 当那三十几个箱子在109厂的无尘车间里被打开后,各相关单位闻讯赶来的人一看……场面顿时就不受控制了。 这帮人之前已经被召集起来研判过micralign 100的设计图案,这会儿瞅见几乎所有的关键部件全有了。激动的连场合都不顾上,直接在无尘车间里欢呼了起来…… 一身全包覆工作服,头戴面罩和眼镜的梅宣宁,看着几乎癫狂的场面,有点发懵了。 直到国科院的高领导,跟他详细的解释了一台先进的光刻机,对我们集成电路产业的价值,尤其是每年能替国家省多少钱后,梅宣宁才真正意识到,那十二万美金到底买回来了什么。 不过,他还是有些担心。没底的问高领导:“这些零件,不会是残次品吧?” “……”高领导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就像曲卓说的那样,眼前的这堆功能不一,但全都涉及到高精度加工的零部件,到底能不能用,好不好用,还需要专业仪器的检测和相关测试才能确定。 不过……高领导瞅着每一样配件,都被防尘防震防静电防刮蹭各种包装层层包覆的严严实实。就冲这份精细程度,就不像是对待废品的样子。 稍稍合计了一下,高领导咬着牙说:“没关系,就算存在残次和加工缺陷……这么多套呢,怎么着也能攒出一台可以用的。” “就是嘛。即便达不到理论精度,咱们可以想办法二次加工修正嘛。”712的陈总工信心满满的搭话。 听了这些话,梅宣宁确定了,自己真的低估了这些东西的价值。 紧接着,他又想到之前的研判分析。这些东西应该是NEc内部人员私扣并拿出来贩卖的, 如果判断是对的,那些人手里很可能还有别的,同样有价值,甚至可以用珍贵来形容的高科技设备核心组件。 这一瞬,梅宣宁的心陡然火热起来。 NEc可是小日子那边首屈一指的高科技企业,半导体、精密加工和通讯设备几方面,掌握的有重大价值的技术简直不要太多。 找那小子,必须赶紧找那小子!再仔细了解一下交易的全过程…… 第259章 这就是天才? 某部门的一间办公室内,梅宣宁和另外两位年龄不算太大,但异常严肃的人,足足盘问了曲卓两个多小时。 直到翻来覆去的把曲卓彻底问烦了,才不得不暂时结束…… “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别因为这点破事儿来烦我。” 曲卓脸耷拉的老长。 “啪~”高个的那位一巴掌重重的拍在桌子上,黑着脸吼:“你什么态度!?” “我就这态度,怎么着,你咬我呀?”曲卓梗着脖子丝毫不惧。 “你!” “你什么你?你哪根葱呀,跟这吆五喝六的?管的着我吗你?” “闭嘴,没大没小!”梅宣宁拽了曲卓一把。 “他谁呀?谱摆的比国科院院长都大!”曲卓越说越气,冲着锅底脸的高个喊:“来,你给我说说,谁给他惯出来的臭毛病?天老大你老二,一张嘴我就得配合你?” “走走走,快走快走!”梅宣宁硬拖着曲卓往外走。 “跟你说八百遍了,我本职工作以外的事别来烦我。怎么还没完没了呢?我很闲吗?” “配合有关部门的调查,是你的义务。” “行,我的义务。今天我的义务已经尽完了,以后少整这事儿。合着我自己搭钱给公家买东西,还特娘的买出麻烦了,都还给我,我扔护城河里……” “哎!哎~”梅宣宁喊了两声,结果曲卓头也不回的直奔楼梯口,只能快步跟上去。 曲卓为什么要发火? 不是立了点功劳就飘了。 主要是这次的盘问实在太细致了,细致到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交流过程中发生的每一个细节…… 这太可怕了! 尽管曲卓边讲边在脑子里记下了说过的每一个字,但依旧不敢保证再被问几遍,会不会不留神露出什么破绽。 毕竟,从头到尾都是瞎编的。也就是事发地点远在东京,这边的人一时半会没印证。 不然……后果难料。 反正他的“臭脾气”已经算是出名儿了,不如趁机撒泼发飙,顺道摆摆功劳,让对方没理由反复纠缠。 “小兔崽子,脾气比老子还大!明儿就把他调过来,看我不……” 曲卓下楼时听到那个高个男人气急败坏的声音,停下脚步冲着楼上喊:“行,我等着你把我调过来。你要真有那本事,我跟你姓。要在这给小爷吹牛13,以后你跟我姓!” “走!快点!”梅宣宁拽着曲卓快步下楼…… 惠新里,经贸学院家属区。 曲卓在乔家客厅里慢慢悠悠的背着手来回踱步。 时不时停下脚步,瞅一眼沙发上精神了不少,但神情尴尬的老乔同志……冷笑一声,收回视线接着“拉磨”。 不知道溜达了几个来回,刚写完作业的乔明明躲门框外面,快速探头往屋里瞅了一眼。 一溜小碎步的跑到厨房,冲里面的老妈和老姐小声说:“我看姐夫好像要揍老乔!” “别瞎说!”乔小雨哭笑不得。 许桂芸占着手,没好气的命令大闺女:“给我揍她!” 乔小雨憋笑,把妹妹拖进厨房,照着屁股蛋子拍了两巴掌:“叫爸爸什么呢?少教!” 乔明明揉了揉不痛不痒的屁股,一本正经的说:“真的,爸吓得坐那一动都不敢动。” “闭嘴吧你!”乔小雨瞪了妹妹一眼,有点担心客厅里的情况。 许桂芸心里也没底,她中午可是看见了,某个年轻人好像真气坏了。要不是大闺女拉着,就杀学校去找自家男人算账了。 “你去,去看看……” “我……说什么呀。” “告诉他们,洗手,马上开饭了。” “哦~”乔小雨应了一声,放轻脚步走到客厅门外。没进去,也没好意露头,竖着耳朵听动静。 话说……老乔同志下班到家,听说某个臭小子打港岛回来了,确实很意外。 他之前听说曲卓去港岛出差了,通过老关系打听到前因后果,基本断定那小子肯定不会回来了。 因为,据他的了解,曲卓心野的很,不愿受管束,也不耐烦在公家单位里熬日子。 甚至早就已经打定了主意,只要政策允许,立马扯旗子单干。 现在好了,去了港岛那个可以随心所欲的花花世界,还有在弯省的亲戚能依靠,怎么可能回来。 另外,老乔还仔细打听了曲卓回京城后的情况。 说实话,太让人惊讶了。 他知道曲卓是懂一些技术的,而且好像还不是一般的懂。不然,国科院也不会千里迢迢的派人带他回京。 可……打死老乔都想不到,那货的技术能厉害到那种程度。 才几个月呀,已经成国内半导体行业的名人了,公认的天才,多少家单位抢破头的想要他。 每每想到那样一个有真才实学的年轻人,为一己之私抛弃了内陆,老乔就痛心、恼火的厉害。 偏偏媳妇、闺女,尤其是小闺女,动不动就冒出一句“姐夫”的,气得他额角的青筋一蹦一蹦的。 于是,严肃的告诉娘仨:“忘了那小子吧,那小子被港岛的花花世界迷晕了眼,不会回来了。” 开始时许桂芸和乔小雨都是不信的,可曲卓走到时间太长了。 就过去见个亲戚罢了,怎么想也不至于去那么久呀。 十天……十五天……二十天……娘俩原本坚定的想法,不知不觉就动摇了。 唯一对曲卓百分百信任的,只有乔明明小同学。她始终坚信着“姐夫”一定会回来,甚至不惜用“坏蛋”来称呼老父亲。 就在今天早晨,还因为起床后迷迷糊糊的叨咕 “姐夫怎么还不回来”,让老乔黑着脸好一顿训斥。都给训哭了,早饭都没吃两口。 也正是因为委屈受大了,看到“大好人”回来了,才哭的那么声嘶力竭…… 眼下的老乔很尴尬,尴尬的……很恼火。 尤其是某个货背着手在面前晃来晃去,颇有一副倒反天罡的架势,让他越发的恼火。 可是,想想自己之前说的那些话,肚子里有火,却不好意思往外发。 坐那尴尬了老半天,忽然醒过神来……不对呀! 刚回来的时候,还憋着劲找兔崽子算账呢。好家伙,稀里糊涂就想把老子的宝贝大闺女拐走? 笑话! 你小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还跟老子没大没小? 分不清大小王了是不是!? 老乔同志别过劲了,挺起腰板深吸一口气,正要兴师问罪……发现臭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不晃悠了,站那眼睛瞅着墙,表情愣愣的…… “嘿~你给我过来!”老乔拿足了架势,吆喝一声。 “……”某人杵那一动不动,跟没听见似的。 “想什么呢?快点给我过来!我……” “爸~”乔小雨听到动静探头往屋里一看,赶紧示意老爸噤声。 “怎么这是?”老乔指着曲卓纳闷的问闺女。 “他正在搞设计呢。”乔小雨声音压到最低,还示意老爸也小点声。 “搞设计?”老乔皱眉不解。 “嗯,他就这样。有时候忽然间就来灵感了。”乔小雨说话时,贼崇拜的看着正在发傻的某人。 “……”老乔惊了。认真的打量了某人老半天,忍不住啧啧称奇。 暗道:“这就是天才?怪不得书上说,天才和白痴往往只有一线之差……” 曲卓来灵感了? 屁的灵感。 他刚才来回溜达的没意思,就开小差寻思着搂一眼那仨“小弟”都干嘛呢。 结果这一“瞅”,碰上了件让他挪不开眼睛的,十分炸裂的大事正在发生…… 第260章 说说吧,都犯什么错误啦 吕杰一如既往的暗中监视罗英凯,远远的确定他回家了,调转自行车车头准备该干嘛干嘛去。 然后,枪就响了。 啪啪啪啪的连着响了五六声…… 吕杰错愕后确定是枪声,第一时间没敢凑热闹。蹬着自行车拐进旁边的小巷,等到街面上尖叫和惊呼声过后,变得闹哄哄的,听动静好像开枪的被抓住了,才冒头凑过去看热闹。 被一大帮有正义感的无畏热心群众按住的,是个四十多岁表情呆滞的女人。女人身边不远处,地上有一支马牌撸子。 有个老爷子在那吆喝:“都别不准捡啊!谁捡谁是同伙儿!” “吕杰”被人群隔在外圈,看不到最里面的情况。直到几个人七手八脚的抬着伤者往医院送时,才知道中枪的是罗英凯。 一晃一过的瞅见,罗英凯胸口上和肚子上好几个枪眼子,血咕咚咕咚的往外冒。尤其是胸口处,鲜红的血一股子一股子的往外喷。 “吕杰”根据为数不多的医学知识判断,那一枪要么打在心脏上,要么打在动脉上。 就眼下国内的医疗水平,就算现在立马送到医院,估摸着也救不回来。路上稍微一耽搁,绝壁十死无生…… “刚才琢磨啥呢?”乔明信好奇的问。 “额~说了你也不懂。”曲卓搓了搓脸,努力把血呼啦的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紧接着,心里一阵火热。 他想到了六里桥南面的棚户区,还有北新仓胡同…… “给你找张纸呀?”乔小雨小声问,生怕动静大干扰了某人的思路。 老乔看着闺女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的邪火直往上窜。 “不用,一会儿回家我再弄。” “别熬夜了。” “好好好,明天,明天我再弄……”曲卓说着话顺势拉了拉小雨妹妹的小手。 “嗯~哼~”老乔用了个大力气,突兀的清了清嗓子。 “……”乔小雨醒过神,赶紧抽回手,小脸红扑的转身跑了。 “嗯哼什么呀。”曲卓半点不带怕的,大大咧咧的坐下,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说说吧,都犯什么错误啦。” “我犯错误?!”老乔瞪眼。 “嘿~不服气是吧?”曲卓也瞪眼,冲着外面喊:“大闺女,过来~” 哒哒哒哒……一溜小脚步声迅速靠近。乔明明趴门口探头往屋里看了一眼,见大好人姐夫冲她招手,瞄了眼虎着脸的老爸,挪蹭到某人身边。 曲卓拉着小丫头在身边坐下,鼓励道:“说说吧,这段时间谁给咱委屈受了?” 乔明明小朋友顿时来劲了,小胸脯一挺……可看到面色不善的老爸,又迅速佝偻了下去。 “怂什么?咱有理咱怕啥!” 小丫头虽然觉得自己占着理,可……又瞄了眼某个不是很熟的至亲,还是有点怕。小声念叨:“我上午都饿了,我早晨就吃了两块饼干……” “听听,听听!”某人一手揽着小丫头,一手在沙发上用力拍了一巴掌,瞪着老乔质问:“知不知道我大闺女正是长身体呢? 你说!这么小的岁数,一旦把胃饿坏了,怎么办?!” “……”老乔理亏。 主要是原本就对小闺女的有强烈的亏欠感,一想到这段时间动辄就虎着脸训斥,心里一阵不得劲。再看小闺女那委委屈屈的小模样,一颗老父亲之心呀,甭提多难受了。 尤其是小丫头靠在某人身上,那副依赖信任的状态,老父亲之心酸的呀,喘气都一股子老陈醋味儿…… “对了,我看看牙。”曲卓想起来小丫头掉的那颗二门牙。 提到牙,乔明明高兴了。 大大的张开嘴,展示她门牙左侧豁口里一小点点白色的小牙尖儿。 “呦~这么冒头啦?”曲卓看的新奇。 “嘿嘿~”小丫头嘚瑟的笑。 身边同学们有的掉牙后,好长时间才能长出来,她半个月就露头了,就很厉害。 “看看!看看!”曲卓转头黑着脸教训某位老同志:“正换牙呢,营养跟不上能行吗?” “……”老乔不吭声,表情不自然的挪了挪屁股。 “长牙这段时间不能吃硬的哈,早晚一定要刷牙。不然长歪了,多难看呀。”曲卓收回视线,柔声细语的连吓唬带叮嘱。 “嗯嗯嗯~”小丫头用力点头,显然是听进去了。 看着乖巧的小闺女,老乔更酸了…… “妈说洗手吃饭。”乔小雨打门口探头,快速观察了下屋里的情况,嗖的就消失不见了。 “吃饭。”老乔如释重负,起身后意识到说话的语气太冲了,又冲小闺女挤了个笑脸,伸出手:“明明,爸爸带你洗手去。” 乔明明眼神中透着惊恐的,看着性情大变的老父亲。往某人身后缩了缩,仿佛看到了狼外婆。 “……” 老乔的手尬在空中,收也不是留也不是。直到某人带着他的小闺女施施然的走了,才咬牙切齿的收回手,无声的骂了句什么…… 晚饭的气氛还算和谐,许桂芸不停的给某准女婿夹菜,某准女婿则给某位老同志……的俩亲亲大闺女夹菜,还给挑鱼刺,把某老同志酸的呀,感觉面前的饭菜一点滋味都没有。 还好,老妻比较贴心。憋着笑给自家男人也夹了两回菜,让某颗受伤的老心脏稍稍舒坦了一些。 饭桌上曲卓才知道,“干爹”托老乔带回来了一堆东西。 不过,过完年天就暖和了,冻猪肉和冻鱼什么的放不住。一小部分鱼和肉被乔小雨送到帽儿胡同的冰箱里冻了起来,余下的老乔做主吃了一些,又送人了一部分。 不过,炒过的瓜子和黏米面都存着呢。 吃完饭,曲卓看了曲振江写给他的信。 信的内容很长,总结起来就两件事,一件是好好工作。另一件是娶媳妇一定通知家里,不要为钱的事上火,需要多少开口说一声就行…… 等曲卓看完信,许桂芸把一个老厚的报纸包拍到曲卓面前。 “啥呀?”曲卓打开一看,好家伙,整整五摞十元大票。纳闷的看向未来丈母娘:“干啥呢?” “你个臭小子!”许桂芸拍了曲卓一巴掌。 老乔回来后,曲卓给的那五百块钱和全国粮票的事,自然就漏了。 而且,曲卓回来前,还给老乔留了五百块钱和不少粮票。再加上留的烟和吃的。 还有对老乔救命之恩,和从港岛带回来的,那么多价值不菲的东西…… 两口子刚才趁着曲卓看信的时候合计了一下,准备了五千块钱。 没错,老乔现在有钱了。 回来后续上了之前丢掉的公职,头一件事就是补发工资。连着折算成现金的应发票券,一共到手了小两万块。 “我又不缺钱。”曲卓搞明白了这些钱的用意,直接推了回去。 “啧~你给我拿着!小雨她爸都跟我说了……你这孩子呀!”许桂芸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手指头用力杵了某人脑门一下。 “嘿嘿~”曲卓咧嘴笑,把钱塞给未来丈母娘:“收着收着,赶紧找找关系,把大哥弄回来。” 听到“大哥”俩字,许桂芸脸上的慈祥和感慨瞬间消失了,没好气的剜了自家男人一眼。 老乔表情一尬,眼神瞄向别处,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许桂芸早就跟老乔提了,赶紧想办法把儿子弄回来。 可老乔呢,拿腔拿势的,硬说男孩子在外面多锻炼锻炼是好事儿。 曲卓察言观色,瞬间猜到大概是什么情况。 暗暗叹了口气,寻思着怎么说也是未来老丈人。自己损落也就损落了,不能在女人面前抬不起头。 于是,砸吧着嘴念叨:“还是别太着急了。乔伯伯毕竟刚回来没多长时间。立马把儿子弄回来,影响不好。” “……”老乔颇有些意外的瞅了眼某个臭小子。 一晚上啦! 他憋屈一晚上啦! 小兔崽子总算说了句人话! 而且吧,居然用上了“乔伯伯”这个尊称,这可是前所未有的头一回。 别说……咳~感觉还挺提气的呢? 第261章 速战速决 晚上八点多,曲卓回到了阔别了二十多天的帽儿胡同。 用带回来的剩饭喂过长大了不少,稍微有点认生的狗子。 简单洗了洗,躺床上半点睡意都没有,甚至还亢奋的厉害…… 罗英凯死了! 没主儿了呀!! 连敲闷棍都省了!!! 这不先下手为强,还等什么呢?!?! 大概三个小时后,“吕杰”出现在六里桥南面的棚户区。 昏暗泥泞的巷子里像个鬼一样的溜达了好几圈,确定没有任何可疑的情况,顺着上次的线路翻进院内。 溜墙根检查了下正房的门窗和锁头,确定依旧没有进过人的痕迹,挪到了西厢房门外。 还是那把锈锁头很随意的挂在锁鼻上,拿掉锁头拉开门用手电一照,地上又多了不少进出留下的脚印, 这不意外,罗英凯过年期间又来过好几次…… 估计那货再也来不了了,“吕杰”直接踩着地上的粉面子进屋,循着足印直奔堂屋左侧的炉子。 到炉子边借着手电的光亮研究了一会儿,唯一可能藏东西的地方,只有炉膛里面。 拿起炉钩子挑开炉盖,炉膛里只有一点结了块的残灰。通向隔壁屋火墙的风口很小,上面还积了挺厚的一层灰,没有往里塞过东西的痕迹。 “嘶~~~”撮着牙花子琢磨了一阵,“吕杰”试探着挪动炉子。 铁炉子被水泥固定在地面上,很牢靠,压根挪不动。 俯身用炉钩子掏了下炉膛下面存炉灰的地方,感觉掏到了什么有些分量的东西。 用力勾,弄出来个半块砖头大的油纸包。 拆开油纸,里边是个瞅着有些年头的小木头匣子。打开匣子上面的抽板……几件首饰出现在“吕杰”的视线里。 一个玉镯子、一个金镯子,一对没什么花色,但份量挺足的耳环,还有一枚应该是玉制的,挺大个的扳指…… 就这点东西,值得姓罗的来来回回跑那么多次? 而且,第一次跟踪时,他送过来的颇有些份量的小箱子呢? 明显不对劲! “吕杰”意识到匣子里的东西,很可能是打发毛贼的障眼法。蹲在炉子旁边,借着手电的光亮仔细观察地上的痕迹…… 别说,还真有发现。 每次进屋的鞋印虽然在炉子旁边戛然而止,但还有脚印! 应该是姓罗的在这个地方脱了鞋,行走时留下的足印。 很淡,如果不是脚底板沾走了地上的浮灰,几乎察觉不到。 跟随着足印进到东厢北屋,到了靠着北墙的老式立柜前面。 拉开立柜门,里面胡乱堆着不少颇有些年头的旧衣服。不知道是衣服的布料还是立柜的木料受潮发霉,一股刺鼻的霉味直冲鼻子。 敲了敲立柜背板,又探头照了下后面,没发现什么。试探着推,死沉死沉的…… 明明柜子里没多少东西,可“吕杰”的力气居然完全挪不动。 嗯~有点意思! 蹲下照了照立柜下面……柜子居然没有腿儿,是直接平放在地上的。 谁家柜子没腿儿呀,受潮了没两年就得烂! 把所有衣服全扒拉出来,敲了敲立柜下面的底板。声音挺实诚,没听出空音儿。 “吕杰”仔细研究了一番,抠掉了底板两侧的木橧。 打量了下严丝合缝的底板,想往起抬,但没有着力的地方。试探着往下压……整块底板以中间为轴,半边下陷半边翘起。 同时,露出的缝隙里,一股刺鼻的霉味儿反了出来。 用力再往下压,整块底板竖起,立在柜底中间位置。 手电照着仔细一看,整块底板足有七八公分厚。只上面一层是木头的,下面是足有五公分厚的石板……怪不得敲起来没有空腔音。 探头往柜子里露出的洞口看去,可以看到斜着向下的,很陡的木梯子。 不过洞口太小,成年人很难挤进去。 琢磨了下罗英凯那矮壮的体格,“吕杰”又研究了下底板……发现中轴后面有滑道,用点力就能把底板推到柜子最右侧。 这下空间足够了,“吕杰”坐地上腿探进洞里,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梯子下到里面…… 凌晨一点多,从里到外换了身装扮,围巾挡着脸的曲卓,蹬着自行车过了六里桥。 确定周遭没人,随手“卖”了车子,脚踩着双大了两个号,里面垫着好几双鞋垫的棉鞋,做贼似的进到棚户区。 小院的大门已经被撬开了,等曲卓进院后,吕杰立马从外面关上房门,躲到黑暗里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虽然对院内已经比较熟悉了,但亲身犯险,还是让曲卓紧张的心脏砰砰直跳。 大了两个号的棉鞋,在地上留下一溜带着泥水迹的脚印进到东厢房,直奔北屋的柜子。 用手电照了下洞里瞅着有点危险的木头梯子,联系外面的“眼线”。确定没有异常,戴着手套的手撑着地面胆儿突的下到里面…… 很低矮,必须弯着腰低着头,才能避免脑袋蹭到上面一溜腐烂发霉的原木。 木头腐朽的程度说明,这间地窖估摸几十年前就有了。估摸是早先的主家为了躲避战乱,或者藏人藏财货而挖的。 打着手电四下照了照,整个空间四棱四方的,西南角有个隐蔽的通风口。空间不小,大概有东厢堂屋和北屋加一起那么大。 眼下堆着不少东西,最里面是一摞一摞的,码放整齐的绿漆弹药箱。和新北仓那边地下室里看到的,摔散的弹药箱大差不差。 另外,地上还胡乱堆着皮包、皮箱、藤箱、包袱、面袋子,还有蛇皮口袋…… 之前“吕杰”已经大致检查了,全都是干货! 就像罗英凯自己说的那样,他不懂古董和字画,也没有兴趣。只认看得见摸得着的真金白银。 所以,地窖里除了一个皮箱里装的是现金和少量外币。其余全是金银……各种各样的金银。 大黄鱼、小黄鱼、还有看起来应该是私人用模子浇铸的非标金条、银条。 另外,还有大量的金银首饰。 正因为价值大到让人头皮发炸,指望“吕杰”耗子偷粮似的慢慢往外弄,不知道要折腾多长时间。 时间长点不怕,关键进出的次数多了容易被人发现。为了防止夜长梦多,曲卓才壮着胆子冒风险亲自跑一趟。 某树人先生不是说过嘛,君子不立危墙。 可现在既然“立”了,就得抓紧时间速战速决。根本不敢耽搁,除了那个装钱的箱子,摸到什么“卖”什么。管它金银铅锡铜的,连售价都顾不上看…… 东西虽然多,但架不住“卖”的快。 十多分钟后,曲卓“扫”了下脑子里暴涨到让人眼晕的余额,拎起装钱的皮箱返回地面。 径直出了院子,穿过泥泞逼仄的窄胡同,上了主路后“买”出辆自行车。箱子别到后座上,骑上车子闷头猛蹬…… 第262章 对,就是他 四千九百多万,差三十来万就够五千万的“余额”……让回到家的曲卓兴奋地完全没了睡意…… “系统”没有买卖记录可以查看,只知道足金回收价是四百七十三一克,足银回收价是六块四毛五一克。 粗算了一下,刚才那一趟大概搞到了八九十公斤的足金和几百公斤的足银。 其实地窖里金银远不止几百公斤。曲卓卖的时候“看”到了不少“老货”里含有大量铅锡铜之类的杂质,甚至有不少压根就不含真金白银。 但已经不重要了,铅锡铜就铅锡铜吧,被忽悠的又不是自己。 再说了,甭管便宜还是贵,不都换成钱了嘛…… 躺床上把今晚行动从头到尾的捋顺了一遍。确定没有遗漏,给吕杰下了一条新的指令——寻找罗英凯的外甥蒋红星。 躺那又稳了会心神,身体放松下后困意涌起。想到拎回来的那箱钱还没处理呢,又强撑着爬起来,把箱子塞进客厅吊顶,躺床上秒睡……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七点多。幸亏乔小雨上班路过发现门上没挂锁,猛按了一阵门铃才硬把他吵了起来。 等曲卓着急忙慌的到单位时,已经八点多了。 刚一露面,原本平静的半导体研究所,直接炸了…… 不是爆炸的“炸”,是热闹的炸了! 刚上任不久的新所长黄昆,还有被提拔为副所长的小老太太林兰英,外加大小王先生等老几位,还有所里他一帮头头脑脑,一起给曲卓开了一场人虽然不多,但含金量极高的,也极为隆重的欢迎会。 能不隆重嘛。不提曲卓搞回来的光刻机设计图和几乎所有关键部件,只给半导体研究所带回来的五箱设备,就让一帮老家伙有种天上掉馅饼,还砸脑袋上了的感觉。 射频物理气相沉积仪、常压和低压化学气相沉积仪、中高束流离子注入机、两台昂贵的电镜。 对,还有曲卓约等于给他自己“买”的,两台微型计算机和编译、烧录器…… 这些东西昨天在109那边开箱后,把在场各单位的人眼馋的口水直流。 都是好家伙呀! 需要,甚至急需的可不只是半导体研究所。甚至有不少人当场就迫不及待的向领导打申请。 不过,等梅宣宁原原本本的转达了曲卓的话,全都不吭声了。 虽然听着多少沾点恃功自傲,甚至是威胁组织的意思。但别说,还真有效果。 毕竟,曲卓话说的明白,他在弯省曲家的股份还没“霍霍”完呢。言下之意,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以后还会发生。 但前提是,得顺着他的性子来! 眼下所有人都知道,那小子特性的很。而且,犯起驴来一般人根本拦不住。 对上那么一个主儿,领导们就算有些想法……也只能捏着鼻子,按下了集中分配的心思…… 夸奖的话像不要钱似的说一箩筐,黄所长大手一挥儿:“那谁~快,给车班打电话,叫车送小曲回家休息。看把孩子累的,黑眼圈都出来了。” 曲卓被一帮人夸的头昏脑涨,忙摆手:“不用,我……” “什么不用!”黄所瞪眼,命令道:“给我回家好好休息。踏踏实实的歇两天,周一再来上班。到时候全所给你开表彰大会!” “啊?别!我腼腆……” “你腼腆个屁!”小王先生一句话,逗得一帮人哄堂大笑。 然后,曲卓就被硬赶回家休息了…… 一觉睡到中午,快一点时曲卓跑去了帽儿胡同小学,使唤一小家伙把乔小雨喊了出来。 乔小雨看到某人,紧张的左看右看……凑到近了些,保持着一定距离红着脸问:“你怎么回来啦?” 不等某人说话,几个上学要迟到了的小豆丁呼呼啦啦的从远处跑过来。 路过乔小雨身边时,一个孩子响亮的喊了一嗓子:“大乔老师好!” “好好好,快点快点,马上上课了。”乔小雨敷衍的回了一句。 “为什么叫你大乔老师?”曲卓不解。 “小孩闹着玩。”乔小雨红着脸敷衍。 “哦~”曲卓拉了个长音,笑的很……那啥。可不是“大乔”和“小乔”嘛,一点都没叫错。 “哎~呀~不准笑!”乔小雨羞的跺脚,又问:“你怎么回来啦?” “领导说我出差辛苦了,在家休息两天,下周一去上班就行。我来就是说一声,你晚上直接回家,我这就过去帮咱妈干活。” “呀~你小点声。”乔小雨的脸红的都紫了,生怕被人某个货口无遮拦的。含糊的说了句“我知道”,转身就跑进了校门。 “我也没说错呀。”曲卓杵那无辜的嘟囔了一句。 见门房里应该是看门大爷的老爷子,正笑眯眯的瞅着他呢,抬手和对方打了个招呼,自顾自的奔丈母娘家…… 话说从帽儿胡同到惠新里正经不近便,坐13路公交得半个多点儿,估摸着能有六七公里。 想到自己的娇嫩嫩的小媳妇,每天蹬着个小自行车,还得驮着小姨子,某人就心疼的厉害。 不行,得想个招儿! 下午磨大门上的铁锈时,某人手上机械式的做重复劳动,脑子也没闲着,带带拉拉的搞了辆电动自行车出来。 不是几十年后满大街都能看到的电动车,那种车子现在搞出来太扎眼了。 是在之前弄得26坤车的基础上,改出来的助力自行车。 斜梁上加了一溜小号铅酸电瓶,串一起勉强能达到30Ah。后轮车轴改了,装了个200瓦的无刷电机。 没办法,手里没有能量密度比较高的电池技术。电机功率太大续航没法保证。 其实200瓦已经够用了,只要不上太陡的坡就没问题。再说不是有脚蹬子嘛,不行就蹬两下呗。有电机助力,不用费多大力气。 曲卓搞出助力自行车大框后,一点点的修改完善细节时,杨颖老妈提前下班回家,又拉着闺女做思想工作。 不等开口呢,就听杨颖说:“妈~你不用说了。我不去了。” 杨颖老妈眼睛一亮,随后笑容在脸上绽开。把姑娘拉到身边舒心的问:“想通了?太好啦。真是妈妈的好宝贝。” 杨颖顺势靠到老妈肩膀上,眼睛里神光发散,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哎,你怎么忽然就想通了?”杨颖老妈好奇的问。 “昨天我碰上了个朋友,和他聊了一下……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他怎么说的?” “他说……你和我爸不是没出过门的老农民。以你们两个的眼界,给我的建议一定是有道理的。 我之所以不理解,是因为我太年轻,也可能是你们知道一些不方便对我说的原因。 他还说……你们是我的亲爸亲妈,只会为我好,肯定不会害我。” “嗯~”杨颖老妈惊讶了,新奇的问:“你哪个朋友呀?” “就是我的那个高中同学,我爷爷家的煤油炉子。” “哦~~就是你说的那个北大毕业,现在读研究生的那个?” “对,就是他……” 第263章 男子汉,汉子难 周六曲卓在丈母娘家干了大半天活儿,四点半多点出门奔便宜坊。 他晚上要请客,南火扇那边的曹讯、吕副所和街道的张主任,再加上帽儿胡同派出所的宋所长、姜副所和街道的柳主任。 其实曲卓开始时只是想请曹讯,打着吃饭的幌子,探听下罗英凯被街让人嘣了的事儿。 可打电话时,正赶上吕副所和街道张主任在曹讯办公室谈事儿,便一起请了。 放下电话一琢磨,虽然搬到帽儿胡同没多久,但没少给这边的俩公家单位添麻烦。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又给曹讯打了通电话,拜托他帮忙联系了一下…… 头五点半,六名客人陆续赶到。客套了一番等菜上桌时,曲卓一人给发了块自称是港岛带回来的电子表。 正值周末,店里客人不算少,动静太大被人注意到影响不好。几人稍稍推脱客气一下,便赶紧收了起来。 随着菜陆续上桌,曲卓提了杯酒说了一番场面话,在几人好奇的询问下,讲了港岛的见闻。 不但描述了那边的繁华和富足,也描述了偷渡者聚居的木屋村,还有底层人住的笼屋。 一番介绍下来,曹讯几个大开眼界。 他们一直以为,即便是港岛最普通的普通人,也过得相当安逸。哪曾想那么发达的地方也有穷人,数量还那么多。 而且,即便是有正经工作收入稳定的人,生活压力也不是一般的大。 “眼下那边没学历的进厂打工,一个月也就一千一二。中学毕业做个销售什么的,大概有一千七八。高中毕业进公司当文员,每月两千二上下,听着好像不少是吧? 呵~九龙那边稍微偏点的地方,四百尺的房子要二十三四万。” “我的天,二十多万?” “四百尺多大呀?” “十尺一米一,四百尺就是四十多平呗。” “二十多万,才能买个四十多平的小破房?” “嗯,跟鸟笼子似的大高楼,一层十几二十户。买下来还得交电梯费、卫生费、公共设施管理费。杂七杂八加一起,一年最少得千八的。 还有孩子上学,看病、水电煤气……街边小摊吃碗最便宜的牛腩饭都得三块五,生活成本特别的高。” “好家伙~活不起,活不起……” “所以嘛。别看他们出门在外一个个西装革履,好像挺体面的。实际背心苦茶子上全是洞,全是驴粪蛋子表面光。” “嗨呀~~资本主义社会,老百姓活着真是不易呀。”张主任一句叹息,说出了满桌人的心声。 感慨了一阵港岛人民的水深火热,姜福所问曹讯:“老曹,听说了吗?王八楼有个姓罗的……” “王八楼”是民间对京城监狱的俗称,曹讯听了个开头,就知道姜福所说的是什么事儿。 留意了下周围的两桌人,压低些声音说:“挨了五枪,一枪正打在心脏上,人送到医院时血都流干了。” “那不凉透啦?”柳主任插言。 “可不凉了嘛。心脏呀,让子弹打个对穿,直接就过去了,连句遗言都没来得及交代。”张主任的表情怎么看都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 “我听说动手那女的,家里男人在王八楼里圈着呢?”柳主任压低声音问。 “人早就没啦……姓罗的太黑,瞒下消息,找人家家属要钱要物的。那女的前两天通过别人才知道准信儿。” “也太不是玩意了。人都没了,还跟人家要东西?” “听说要了好几次呢,把人家家底都榨干了……” 随着几个人的小声讨论,曲卓对上号了。开枪打罗英凯的的女人,应该就是之前大半夜在小巷子里送东西,还跪下又哭又求那位。 也正是因为瞅见那女人送东西,吕杰才摸到了六里桥南面的小院儿…… 一顿饭吃到了七点多,酒足饭饱的六个人,一人拎了只打包好的烤鸭回家了。 曲卓回家后喂完狗子搞出个掌机,躺床上玩了会儿港岛方块。估摸着街面上没人了,花了五百多“买”出辆设计好的助力自行车。 胡同里来回骑了两趟,回家微调了下车子的重心。 又出去骑了俩来回,调整了车灯的高度,把开关从车把挪到了灯罩后壳上。显示电量的绿色发光二极管,也从车把的中柱挪到了电池盒侧面,转向灯直接取消了。 如此一来,除了加装了电机的后轮和斜梁下面外挂的电池盒,自行车整体外观变化不大。汇入车流后没那么扎眼…… ———— “这个好~太省事儿啦。你把我那辆也改一下呗!” 惠新里乔家院儿里,穿了身旧军装的丁大姑娘,对乔小雨的新车爱不释手。 “一会儿我把你那辆骑走,明后天找人帮忙改一下。”曲卓痛快的应下,随后话锋一转:“这辆上牌子的活儿交给你了。” “没问题!立马就办!”丁芳华答应的也贼痛快。 “安不安全呀?”一身旧衣服的乔明信,紧皱着眉头打量着崭新的自行车。 “呵~”曲卓甩了个眼神,让他自行体会。 “别着急的时候停不下来。”许桂芸也有些不放心。 “很安全,最快也就二十五六迈,还没人跑的快呢。”曲卓安慰了一句,把叠好的报纸帽子撑开,扣脑袋上准备开工。 今儿大工程,乔家刮大白…… 某丁姓生力军跑去找人给自行车上牌子了,九点多老乔接了个电话去了学校。导致原本还算充裕的劳动力,出现短缺的情况。 某个跃跃欲试的豁牙小丫头,虽然劳动意愿十分强烈,但属实难当大任。 曲卓作为主力,一直辛苦劳作到下午两点多,才把顶棚和比较高的位置全部刷完。 低的位置实在顾不上,两条胳膊酸的都抬不起来了。刚坐门口台阶上,烟还没来得及点呢,丁大姑娘骑着压根不用蹬的自行车回来了…… “大姐,上个车牌子用了大半天,你是不是诚心逃避劳动呀?”曲卓不满的问。 “大哥,今天是周天!休息!能找到人就不错了好不好?”丁芳华立马回击。 “得~您老大,您有理。”曲卓说着话回头冲屋里喊:“小雨,歇着吧,壮劳力回来了。” 虽然只是刷比较矮的地方,乔小雨也早就累的不行了。甩着两根软的跟面条似的胳膊,哼哼着跑出来。越过了坐那点烟的某人,一头扎进好朋友怀里。 “哎呦呦~”丁大姐姐帮乔小妹妹抹去脸上蹭的灰,撸胳膊挽袖子气势十足:“歇着吧,我来!” 别说,丁大姑娘的性格虽然不讨喜,但有事儿时是真上。今儿特意穿了身她老娘的旧军装,就是奔着干活来的。 但,心虽然是热的,可惜手艺实在是有点潮,还没耐性。 二十分钟后,就被许桂芸赶鸭子似的从屋里赶了出来。 然后,俩大姑娘领着净倒忙的小姑娘去买菜了。 曲卓见未来丈母娘累的腰都佝偻了,只能再次扣上报纸帽,拿起滚刷咬着牙硬装铁血真汉子…… 第264章 你小子,发大财了! 周一。 曲卓一觉睡醒后全身无力,尤其是脖子、胳膊和老腰……稍微一动弹,就酸爽的直流哈喇子。 咱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原理,身上酸软无力,为什么会加速唾液腺的分泌呢? 就很奇怪! 紧赶慢赶,好容易在上班点之前进了单位大门。刚上楼,就被韩副主任叫进办公室。 “小曲呀,黄所让我跟你说一声,你的表彰大会被上面叫停了。” “哎呦我去,上级领导英明!太好了!” “你小子~”韩副主任闹了个哭笑不得。示意曲卓坐下,叹着气说:“别提了,因为你的事,前天中午全所紧急开大会。京城其它单位也都差不多。” “因为我?开什么会?” “封口会……” 周四那天,京城几个相关单位的业务骨干,齐聚109厂无尘车间做设备技术鉴定。 之前一帮人就被召集起来研判过光刻机图纸,接到通知后,大伙儿心里多多少少的都有些猜测。 所以,确定了要鉴定的“先进设备”,就是光刻机的关键部件后,虽然惊喜但没有太过意外。 直到看到曲卓点名给半导体研究所的五箱设备,瞬间全都红眼了。 理化学气相沉积仪、离子注入机,还有电镜,可不是只有半导体行业和半导体设计所一家有需求。 一些单位虽然有,却是五六十年代的老爷货。有的单位甚至到现在都还没有呢,需要时得去别的单位借用。 而摆在面前的,是只在学术刊物上看到过的,国外最先进的尖儿货,谁不眼红呀! 梅宣宁琢磨着,这次技术评估本身就是秘密进行的。 而且,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老资格了。保密相关的事情根本不用特别强调。 生怕某个兔崽子特意叮嘱的五箱设备,被一帮红了眼睛的瓜分了,就跟在场的某位领导转述曲卓的话。 哪曾想,周五上午忽然有人跟他打听:“听说有个小子去港岛走了趟亲戚,搞回来了一大批先进设备?” 梅宣宁当时头发都炸起来了,二话没有,直接喊安全部门的人,把那位瞎打听到带走问话了。 紧接着,各相关单位连续接到通知,向所有知情人强调保密纪律,并追寻有无向外界扩散消息的行为。 还好,事情暂时只在几家单位内部小范围传播。 向他瞎打听的那位,是受某单位领导所托,看看能不能搞到急需的离子注入机…… 即便没有向外扩散,各单位也都紧急召开了安全教育会。并责令所有知情人必须严守保密纪律,严禁继续讨论、传播相关消息。 都禁止讨论和传播了,半导体研究所准备给曲卓开内部表彰会的事自然就流产了。 表彰会虽然没了,但奖励没打折扣,甚至还加了码。 曲卓从挂职技术员,被破格提拔到了技术九级。 说“技术九级”可能不是很直观,说“初级工程师”应该就比较明了了。 其实就算没有光刻机设计图和核心部件的事,国科院也已经准备破格提拔曲卓了。 毕竟只向量计算机项目,曲卓就做出了突出的关键性贡献,足以证明他的技术水平,已经远远超过了普通技术员的范畴。 过完年趁着给大批回归的下放人员重新评级定岗的机会,国科院领导给曲卓也拟定了技术等级。 技术等级的评定和行政等级的提升,差别还是很大的。除了考虑资历、贡献和学历,职业水平和影响力也是硬指标。 按道理讲,就曲卓现在表现出的技术能力而言,给了七级甚至六级都不过分。 但一个刚刚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即便贡献再大,一下超过了大批老资格技术骨干,风头也出的太过了,容易招议论和闲话。 出于保护的目的,国科院的领导才给曲卓拟了个不那么惹眼,也能让绝大多数人心服口服的技术十级。 技术十级,虽然还是技术员,但比大学毕业生的起始级别足足高出了三级。 以曲卓的能力,只要再在一些大项目上做出亮眼的贡献,过个一两年稳保跨过门槛成为初级工程师。 眼下国家对半导体和集成电路工作又那么重视,重大项目接连不断,经过三四年的积累,提技术八级不在话下。 硕士研究生毕业的起始评级是技术九级。也就是说,等曲卓硕士毕业时,至少比同届毕业生高出一级,甚至是两级。 而且,曲卓本身还有年龄优势。 综合起来看,绝对的前途无量。 三月五号之前,国科院下属各单位的技术等级调整工作已经全部完成了,只有包括曲卓在内的小部分人还没有正式宣布。 其他人各有原因,没宣布曲卓的调整,是因为人还在港岛,谁也说不准还会不会回来。 如果宣布了,人却没回来,实在太打脸…… 没错,在曲卓回来之前,很多人都在琢磨他到底会不会回来。甚至有不少人和乔明信一样,断定他肯定不会回来了。 谁也没想到,他不但回来了,还带回来了最先进的光刻机设计图和几乎全部关键部件。 就冲这份足以让国内集成电路产业发生跨越式进步的贡献,国科院几位领导讨论后,决定再给他提一级。 于是,周六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曲卓专业九级的初级工程师职称,正式盖章生效…… 自觉对某小同志关爱有加的领导们,估计谁也没想到,某人对技术职称这东西半点都不感冒。 不论是挂职技术员,还是技术十级,亦或者是九级,对他来说都没有任何区别。 不能说没区别,有大区别! 涨工资了! 还是大涨! 挂职研究员每个月是二十三块五的补助,而技术九级的工资是一百零二块,比正营和正科还高出一块钱呢。 再加上每月十九块七毛五的研究生补贴,每月可以拿到惊人的一百二十一块七毛五,挣得比副处级干部和工厂里的八级工还多…… “给~一共两万七千七百五十六块四毛二。你小子,发大财了呀。” 快下班时,梅宣宁给曲卓送来了一个超大号牛皮纸包,里面装的全是现金。 其中四千零几十块,是曲素梅给的一万港币换的。剩下的,是曲卓回来时身上的港币和日元换的。 入境后外汇就被收走了,现在按汇率被换成软妹币还给了曲卓。 那些被收走的外汇没有进银行,而是入了外联部的公账,变成了活动经费,软妹币自然由外联部支付。 本来这点小事不用梅宣宁亲自出马的,正好他有点事找曲卓,就顺便送过来了…… 第265章 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两万多……就发大财了?”曲卓的眼神里是赤果果的嫌弃。 “……”梅宣宁无语。 好吧,眼前这小子可是十二万美金扔出去,眉头都不带眨一下的主儿。两万多块对他来说,好像确实不算什么大钱。 “让你打听的事儿问明白没?”曲卓随手把纸袋推到一边儿。 “嘶~~呼~~~”梅宣宁平复了下想打人的冲动,暗骂:“兔崽子,求人办事儿还理直气壮的。” “说呀,马上下班了。”曲卓抬腕看了眼时间。 看时间是假,主要是跟姓梅的炫耀手表。 万国工程师1832,精钢机身看着低调,但售价把纸包里的钱翻两倍都买不下来。 “呼~”梅宣宁再次呼出一口浊气。眼睛压根不看某人,不耐烦的说:“曲素梅72年就销户了,死因是溺水。 我托人问了一下,发现的时候人都泡浮了,通过衣服和随身物品确定的身份信息。他男人眼下务农,俩孩子大的上中学,小的上小学。” “没什么麻烦吧?” “……?” “我是问,那三口人眼下没什么麻烦吧?” “普通老百姓,不招灾不惹祸,哪来的麻烦?” “生活方面呢?” “普通农民家庭。条件一般,但也饿不着。” “哦~” “怎么说,你打算什么时候把钱送过去?” “再看看。普通的人家,一下收到四千多的巨款,搞不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行吧,你揽的事儿你负责。我走了。”梅宣宁觉得曲卓的担心有道理,但懒得掺和。 “别呀~等我一下。我去跟领导请个假,你送我回去。” “啧,我还有事儿呢?” “我抱着这么多钱挤公交?让人抢了你负责呀?” “快点!楼下车里等你……” ———— “哇~~~好~多~钱~呀~” 乔明明小朋友看着桌上胡乱堆着的钱,小嘴惊讶成了“o”形。 “点点吧,小管家婆。”曲卓笑呵呵的看着乔小雨。 乔小雨真的很想数数桌上到底有多少钱,好心里有数,省的某个货又乱花。 可瞄了眼身边的丁芳华,没好意思。 “你带了多少外汇回来?换了这么多钱!” “正好,麻烦丁老师帮忙算一下。现在港币汇率是大概是四十一点二六。您算算两万七千七百五十六块四毛二是多少港币。” 简单的乘法丁芳华肯定是会算的,但她不懂四十一点二六的汇率是什么意思。又不好意思问,生怕再被某个货嫌弃没文化。 于是,选择性失聪。拉下脸岔开话题:“你什么时候帮我弄自行车?” “后天吧。”曲卓没再继续为难丁大姑娘。 “你昨天不是说这两天嘛,怎么又后天了?”丁芳华严重不满。 “大姐,这两天,是托人帮忙弄电机和电池。东西弄回来不得往车子上装呀?”曲卓理直气壮。 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手,抱屈:“我堂堂一个从事脑力劳动的工程师,要亲自动手给你改装自行车,你还好意思嫌慢?” “切~”丁芳华撇嘴:“还工程师~一个挂职技术员,好意思吗?” “挂职技术员?那是去年的事儿啦!”某人得意了,嘚瑟的宣布:“听好了哈,正式宣布一下,哥们现在是专业技术九级,正经八百的初级工程师。” “啊?你说什么?”丁芳华感觉自己的耳朵好像真出问题了。 “真的假的?”乔小雨很确定自己的耳朵没问题,但有点难以置信。 “什么真的假的,这事儿能胡乱吹嘛。回家跟老乔说一声。让他抓紧时间赶紧进步。要是过两年工资开的还没我多……嘿嘿~” “你真成工程师啦?”乔小雨激动的抓着某人的胳膊,欢喜的跟自己当了工程师一样。 “来,香一个,庆祝一下。”某人说着话就要上嘴。 旁边丁大姑娘和妹妹瞅着呢,乔小雨反应极快,瞬间后仰闪开,又连着退了好几步。 怕某人不依不饶,红着脸招呼妹妹:“明明,走啦,回家。” “着什么急呀。”乔明明小朋友不想动。回家就得写作业,电视也不让看,实在太没意思了。 “快点~”乔小雨红着脸拉着妹妹就走,她急着回家把某人进步的好消息告诉爸妈。 “后天我来找你取车!没弄好你就等着吧!”丁芳华恶狠狠的瞪了某人一眼,跟着乔家姐妹俩走了。 按说某人应该跟着媳妇一起回家,好好在未来老丈人面前嘚瑟嘚瑟。 可他一会儿有正事儿要办,只能暂且放老乔一马。 随便弄了口吃的,把自己和狗子喂饱。窝沙发里玩了两把港岛方块。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眼神放空“联系”上吕杰…… 轧钢三厂电工班的学徒蒋红星,这两天过得特别凄惨…… 因为屁大点小事让师父好一通海骂,还被以前的工友兼小弟冷嘲热讽。 食堂打饭时,别人满盒满盆,轮到他就给一点菜汤和糊饭底子。吃完饭还被一帮不是什么好玩意儿的工人,没事找事儿的薅厕所里一顿圈儿踢…… 可怜吗? 一点都不可怜。 蒋红星虽然只是个学徒,但从进厂那天开始,到他舅舅罗英凯的死讯传开之前,一直是轧钢三厂知名的小霸王。 骂师父打工友,是常规操作,还特娘的动不动就调戏女职工。 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不服?不服把你送王八楼儿里关两天,我看你服不服!” 就这样的一个货,现在靠山没了,人家不收拾他才奇怪了呢。 其实罗英凯被人当街打死的消息刚传开时,大伙儿还没敢太过分。 紧接着又有消息传开,姓罗的勒索老犯儿家属,把人逼急了才弄死他的。 事情千真万确,现在姓罗的家已经被抄了,他媳妇也被抓起来审了。 事情到了这一步,还有什么好顾忌的,自然是有怨报怨有仇报仇,没怨没仇也趁机踹踩脚凑凑热闹。 蒋红星在厂里受气就算了,一年前的债主也找上门来了。 就在轧钢三厂门口,众目睽睽之下打掉了蒋红星半颗门牙。 保卫科的人在几米外抽着小烟儿,看着热闹,半点管一下的意思都没有…… 债主是蒋红星一社会上的朋友,俩人去年结伴去丰台那边推牌九。蒋红星输急眼了,借了对方一百多块钱。 事后没钱还,俩人闹掰了。 对方带人堵蒋红星,蒋红星当时认怂,说周末回家取钱,回过头就去找罗英凯,说那位朋友跟人合伙做局坑他。 罗英凯压根没查证,随便安排俩人,把那小子一顿胖揍,还硬生生掰断了一根手指头。 罗英凯活着那位不敢报仇,现在听到风声了,立马带人在厂门口堵人。 不但让蒋红星还钱,还得赔他的手指头…… 第266章 你是蒋红星? 晚上,眼瞅着都快八点了。 脸上没一块好皮,上嘴唇肿的比鼻子还高的蒋红星,在打更老头骂骂咧咧的催促下,畏畏缩缩的出了轧钢三厂的大门。 下午他在电工班的工友兼前小弟,幸灾乐祸的告诉他,刘二英的俩哥哥放话了,要剁他一只手。 刘二英以前是总厂的年轻女工,蒋红星看对方有点姿色,动不动就围追堵截的骚扰,有一回还借着酒劲摸了两爪子。 刘二英的爹带着俩儿子找他算账,他掐着腰告诉仨人:“老子的舅舅是罗英凯,王八楼的科长,专门收拾老犯儿的。你们今天碰老子一下试试,不整的你们家破人亡,我跟你们姓。” 刘二英的俩哥哥火气很壮,但刘二英的爹怂了。拦着俩儿子没敢动手,随后托关系把闺女弄去了下面的分厂躲灾…… 近两天的经历让蒋红星现在已经认清了事实,过去他有多狂,现在别人的报复就有多狠。 害怕刘二英那俩虎13哥哥真剁了他的手,一直磨叽到了七点多才敢出厂子。 没敢往西走东直门,而是往南,想兜个大圈子从东四十条绕路回家。 即便这么谨慎了,没走出多远还是俩人给拦住了。虽然不是刘二英的俩哥哥,但一个大光头一个三角眼,一看就不是善类。 “哥~爷~大爷!我错了…小弟错了,放我一马。求你们了,放我一马,求……” 对方还没开口呢,已经吓破了胆的蒋红星,就抱着脑袋蹲到路边不住的求饶。 “你就是蒋红星呀?”秃头一脸凶相的问。 “我……是!小弟是蒋红星。”蒋红星见对方不认识自己,本来想否认的,可犹豫了一下没敢。 “我大哥找你有点事儿。”秃头扔下一句转身就走。 “你麻痹……聋呀!”三角眼见蒋红星蹲那不动弹,照着他脑袋就是一脚。 蒋红星栽歪着倒下,爬起来后一句废话不敢说,被三角眼推搡着跟在光头后面往暗处走。 靠着自行车的“吕杰”打量着吓得两腿发颤的蒋红星,问他:“蒋红星?” “是,我是。大大,大哥。你有,找小弟有什么事吗?”蒋红星偷眼打量了下吕杰,赶紧低下头。 心里暗暗琢磨:“好像不认识这帮人呀,不会是刘二英那俩虎13哥哥找来的吧? 要是那样的话,今晚估摸着要遭。对方既然不露面,找别人来办事儿,说明真打算下死手。” “北新仓胡同知道吗?” “……”蒋红星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吕杰”,明显想到了什么,又赶紧低下头。 “吕杰”看着蒋红星的反应,眉头顿时皱了起来。朝秃头和三角眼打了个手势,俩小子把蒋红星按地上猛踹。 “别~哎呀,别别,别打哎呦~呦……大爷求你们啦,别打啦。啊~~我说,我说!” 秃头和三角眼停手,蒋红星佝偻着缓了好一阵,才喘着粗气说:“我,我知道北新仓胡同。就在,就在东直门南面……” “吕杰”一句话没说,手指头点了点蒋红星,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点上慢悠悠的抽。 秃头和三角一句废话没有,眼撸袖子铆足了力气继续狠踹…… 蒋红星被踹的满地打滚,一边求饶一边惨叫的挺了好一会儿。感觉俩王八蛋一点停手的意思都没有,一副不打死自己不罢休的架势,彻底绝望了。 拼尽力气喊:“别打了,我说!我舅在北新仓有个院儿……” “吕杰”示意俩小弟停手,盯着蒋红星的脸色越发难看。 罗英凯那天说的清楚,那处院子只是挂在蒋红星名下,他本人并不知道。 现在看,姓罗的说瞎话了…… “说说,把来龙去脉讲清楚。敢含糊一个字儿,你今天就死这儿吧。” “就,就去年刚入冬的时候。我舅要我户口本,说有用。我问他干什么用,他也不说。我回家取户口本,我妈不让拿……” 姓罗的确实没告诉蒋红星,要他的户口本干嘛用,但架不住亲姐姐的追问。便说帮外甥弄了套房,留着以后结婚用。 蒋红星他妈罗翠菊一听有这种好事儿,自然痛快的答应了。房子过完户,进七号院看了一眼,简直满意的不行。 至于院里、屋里堆着“破烂”家具摆架,罗英凯说都是部队的物件,回头他们会安排人过来拉走。 从七号院出来,罗英凯叮嘱罗翠菊:“这套院子眼下好多人都盯着呢,太扎眼了。 先放上两年,等风声过一过再说。什么时候能搬进去了,我告诉你……” “吕杰”全程没打断蒋红星絮絮叨叨的讲述。默默的抽完一支烟,跨上自行车,不容拒绝的说:“走,去你家。” “干什么?你去我家干什么?”蒋红星紧张的不行。 “那套院子以前是我老大家的,现在你得还给他!怎么着?不愿意呀?”秃头扎着膀子问。 蒋红星连见都没见过北新仓的那套院子,一听是苦主找上门了,忙不得点头:“行!行!我现在就回家跟我妈要户口本,明儿个就过给你!” “别特么废话!”三角眼甩手给了蒋红星一个大嘴巴子。 蒋红星不敢磨叽了,老老实实带着“吕杰”三人回家…… ———— “你白日做梦!”罗翠菊听了“吕杰”的来意,直接就炸了…… “你说是你家的就你家的呀?房子已经过给我家了,你说要回去就要回去?你痴心妄想!滚,赶紧给我滚!再不滚我就喊派出所的过来……” “带走~”吕杰懒得废话,给俩手下打了个手势转身出门。 秃头和三角听罗翠菊要报官,本来还有点怕。可瞅着老大丝毫不惧,胆气立马足了。 一个薅着蒋红星,一个薅着罗翠菊,拽着俩人就往外走…… “来人呀,绑票啦。快来人呀~快去报告派出所呀,有人欺负孤儿寡母,要绑票呀……” 罗翠菊玩命的嘶吼声,很快惊动了四邻。一会儿的功夫,就招了一大帮男女老少冒出来看热闹。 “吕杰”半点不慌,大大咧咧的冲瞧热闹的人群抱拳,扬声道:“街坊四邻明察!这娘们……” 说话间“吕杰”指了下罗翠菊:“去年秋天仗着她弟弟的势,强占了我家的院子。现在我要去报官,把院子讨回来。” 一番吆喝,成功让几个准备去街道和派出所喊人的热心群众停下了脚步。 “劳驾~借个过。我们哥几个得带这娘俩去趟局子……” “吕杰”客客气气的分开人群,还不忘吆喝一声:“诸位要是不信,大可以跟着一起来。看看我们兄弟到底是绑票,还是去报官。” 罗翠菊虽然不像儿子那么招人恨,但这些年仗着娘家弟弟的威风,没少干讨人嫌的事儿。 而且,眼下四邻已经传开了。罗英凯敲诈老犯儿家眷把人逼急了,被人家当街打死。 所以,有人这档口冒出来翻旧账,在旁人眼中完全在情理当中。 压根没人拦着“吕杰”三人,有好事儿的还真打算跟去局子瞧瞧热闹。 罗翠菊一看这光景,心里已经怂了。寻思着:“反正是白得的院子,还了就还了吧。省的招祸事。” 不过,那么好的一处十来间房的大院,说还就还……心里还是觉得亏大了。 脑子里快速合计了一下,用力甩开秃头的拉扯,壮着胆子喊:“你少血口喷人,那个院子我们家是花了钱的!” “吕杰”错愕,稍一打量罗翠菊外强中干的模样,扬声喊:“一千块钱!买西直门里小二百平的独院?老少爷们们帮着评评理。这是买还是明抢!” 罗英凯姐姐眼睛一亮,扯着嗓子压过“吕杰”的声音:“一千块钱不是钱呀。你想把房子要回去,行!但钱得退给我……” 第267章 果然没那么简单 罗翠菊心里很清楚,那套院子肯定不是弟弟用好招儿搞到手的。 不然,不会叮嘱她放两年看看情况再搬进去。 眼下自家已经没了靠山,苦主既然敢正大光明的上门讨要,闹到局子多半能告赢。 到时候不但得把院子还回去,搞不好还得牵连出别的麻烦。 这些年罗翠菊家没少沾弟弟的光儿,也没少干借势占便宜的事儿。真要全被翻出来,就不是损失一套院子那么简单了。 罗翠菊压根不知道罗英凯去年把那套院子弄到手,到底花了多少钱,或者花没花钱。 只是是觉得凭白还回去太赔,就试探着诈一下。 “吕杰”同样不知道罗英凯弄那套院子到底花没花钱。但观察了下罗翠菊的神情,尤其是她虽然动静很大,但明显透着虚的语气,顺嘴报出了一千块的价格。 于是,一场两头懵的奇怪交易,就这么异常顺利的达成了…… 其实曲卓原本不着急动那套院子,但请曹讯一帮人吃饭的时候,得知罗英凯家已经被抄了。 虽然抄出了一些财货,但和公家已经掌握的情况出入很大,根本对不上账。 眼下调查人员正在审问罗英凯的媳妇,如果一直审不出来,下一步很可能扩大调查范围,查罗英凯和她媳妇的亲属。 曲卓再清楚不过了,罗英凯留下的烂账,多半已经永远对不上了。相关部门深挖细查是早晚的事。 到时候查到罗英凯姐姐家,顺道查出蒋红星名下的院子,再想动手恐怕就没机会了。 其实可以趁着还没人留意的时候,偷偷潜进去把炕和火墙里封着的东西“卖”了。 可曲卓现在并不缺钱,总觉得把那些很可能极具价值的古董字画,换成只能买出些工业品的钱……有些亏。 便想试试能不能把东西留下。 反正出事了也没关系,有“吕杰”在前面扛着。怎么查也查不到他身上…… 转过天九点来钟,曲卓借口头疼跟领导请假,去方文山的宿舍躺一会儿。 差不多同一时间,“吕杰”再次敲开蒋红星家的门。当场甩了一千块钱,带着罗翠菊和请病假没敢去上班的蒋红星奔房管所。 办过户手续时,办事员看到鼻青脸肿的蒋红星,再看明显不是什么善类的“吕杰”,下意识警惕了起来。 问罗翠菊:“好好的房子,为什么要卖呀?” 罗翠菊生怕“吕杰”抖出什么见不得光的破事儿,怒其不争的锤了儿子一下,苦着脸答话:“没招儿呀,我们家的损小子惹祸了。” “惹什么祸了?”办事员好奇的问。 “他……唉,把人家闺女肚子……” 罗翠菊的话没说完,但办事员瞬间了然,打量了下“吕杰”,嘴角下意识浮起笑意。 为了掩饰不合时宜的笑,假意劝道:“既然都……就扯证算了,还折腾房子干嘛?” “咳~”罗翠菊心虚的看了眼“吕杰”,小声说:“她…要是能扯证,还说啥了。” “……?”办事员心里八卦的小火苗瞬间窜起来老高,眼神明显带着异样的打量吕杰”。 陪着“吕杰”一起来的光头起先没反应过来,见办事员打量完老大,又开始打量自己……脑子里瞬间有了明悟,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一步。 “……”办事员懂了。 强压着嘴角,重新打量了下脸色铁青,仿佛别人欠了他几百万的“吕杰”,心琢磨:“被搞大肚子的,恐怕不是姑娘,是个小媳妇吧? 嗯……一顶帽子换个独院,这笔买卖不算亏。” 硬憋着笑意,扫了眼同屋已经憋不住笑的同事,办事员努力维持着一本正经的模样,在个人住宅转让协议下面签了名字,打发几个人去隔壁屋盖章…… 房管所的手续还算顺利的办完, “吕杰 ”又要求罗翠菊和他一起去街道和派出所备案。 罗翠菊本来不想去的,可“吕杰”的脸色实在难看的厉害。想着刚才暗暗坑了对方一道,真有点怕他翻脸。 没敢硬顶,打发儿子先回家,跟着“吕杰”去了北新仓街道办。 大浪潮后,京城几乎所有街道都大换血。 不过,一时间找不到那么多人手。有些民怨大问题多的地方,入冬后就陆续换完了。像北新仓这种问题比较少的地方,年前才换上新人。 新街道办主任不了解之前的事儿,见过户手续已经办完了,随便问了两句就痛快的做了房主变更。 等几个人到了派出所,情况有些不一样了…… 原本这点小事儿,管户籍的帽子叔叔就办了。但瞅见要办理更名的地址后,哼哼呀呀的拖延了一阵,最后使唤人把所长给喊来了。 姓秦的所长倒没说不给更名,只是详细的询问了罗翠菊卖房子的原因。 罗翠菊还是那副扭扭捏捏的模样,把之前在房管所的戏码又演了一遍。 姓秦的所长听后沉默了好一阵,示意管户籍的帽子叔叔把手续给办了。 虽然总的来说,手续办的还算顺利。但“吕杰”通过秦所长细微的表情,意识到事情恐怕不会这么简单就完事儿了。 既然意识到可能会出岔子,曲卓不放心之下,不但给吕杰灌输了不少指令,还时不时的就“联系”一下,防着有什么突发情况…… 二十五号晚上,一个多说二十七八岁,自称姓马的小子,通过介绍人找到了吕杰。 这小子看穿着打扮,家境就肯定不错。棕色的呢子大衣列着怀,里面一件青灰色的毛衣。下身呢子料的裤子,一双反光 黑皮鞋,人前一站贼带派。 托人传话时,说是想买进口电器。等真正跟吕杰见到面了,开口就说:“北新仓的院子我要了,你开个价儿?” 吕杰早就得到了“指令”,想了不想的说:“那院子已经有买家了,我订金都收了。” “有买家了?”姓马的小子一愣,扬着下巴问:“对方出多少呀?” “一万。” “一万?” 姓马的小子傻了一瞬,拽兮兮的嘴脸变成了冷笑着的威胁:“告儿你,你小子走私电器,已经被有关部门盯上了。识相点,小心倒大霉!” “走私电器?我什么时候走私电器了?”吕杰不但不怕,还瞅着对方咧嘴笑。 “你特么的装傻是吧?” 姓马的扫了眼墙根处落着的几个瓦楞纸箱子,抬脚踢了踢。赤果果的威胁:“信不信今晚就有人来端了你这个狗窝?” 吕杰上一秒还在咧嘴笑,下一秒豹子般忽然冲到姓马的小子面前。后腰抽出匕首,直接压在对方脖子上,语气阴森的问:“信不信今晚你走不出我这个狗窝?” 姓马的小子没想到吕杰能凶成这样,吓出了一身鸡皮疙瘩。不过,还算有点胆气,强撑着继续威胁:“你特么敢伤我一根汗毛,我把你碎尸万段!” “我特么就伤了……你碎一个给我看看呗。”吕杰手上稍一加力,刀刃瞬间透进脖颈间的皮里,呼吸间红色的血线就浮了出来。 虽然伤口很浅,但蛰痛感让姓马的小子知道,自己已经见红了。他属实没想到,吕杰是个做事完全不顾后果亡命之徒。 吓得不敢再硬气了,赶紧放软语气:“兄弟~兄弟,别冲动。你倒卖走私电器的事儿,可不是我点儿的。 不过,滋要你把北新仓的院子卖我,我就帮你把事儿平了。怎么样?” “谁爱点儿就点儿,谁爱查就查。我现在就是看你不顺眼,想弄死你,怎么办?”吕杰说话间手上又加了一分力气。 “别~冷静,兄弟~兄……” 姓马的小子感觉刀刃已经嵌进肉里了,说不准再用点力,脖子上的大动脉就漏了,吓得说话都不敢大声。 试探往旁边闪开一点,结果刚一动弹,吕杰手上又加了一分力气。 姓马的小子还没活够呢,真怕不明不白的交代在这儿。赶紧认怂:“不买了,我不买了行不?今儿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求吕爷放我一马。我马上滚,行不?” “当我这狗窝是你家炕头呢?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吕杰手上又加了一分力气…… 第268章 问问你老子,能不能给你添条命 随着吕杰手上匕首越压越狠,姓马的小子脖子上逐渐从一道将将透皮的小伤,变成了一道血流不止的口子。 不断冒出来的血,顺着匕首刃儿向下滑,一滴接一滴的落到青灰色的毛衣上,变成黑色的,越来越大的一滩…… 曲卓“联系”上吕杰时,被眼前的场面搞的一愣。快速“读”了下吕杰的记忆,呵呵的笑了。 撤下手里的匕首,示意墙角:“跪那。” “……”姓马的小子直接愣在那里。 “别让我说第二遍。” 姓马的小子也算能屈能伸,捂着脖子挪到墙角,稍稍磨叽了一下,蹲了下去。 “吕杰”上步一个正踹,扎扎实实的踢在姓马那小子的胸口。 身后有墙壁挡着,连卸力的空间都没有。姓马的小子被一脚踹到在地上,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大张了嘴却喘不动气,脸色渐渐的由红转白,继而变成青灰色。 “吕杰”偏屁股坐在炕沿上,把玩着匕首,笑呵呵的瞅着姓马的小子。 没办法,东北农村出身的烂草根,对这种有家世有背景的幸运儿,免不了满肚子的羡慕嫉妒恨。 可以不用担心任何后果的发泄一下,自然要抓住机会。 当然,发泄羡慕嫉妒恨只是一方面。 主要是彻底镇住对方,搞清楚他到底是看上了北新仓的那套院子,还是看上了院子里藏得东西。 这点非常重要。 足足过了好几分钟,姓马的小子总算捯过气儿了。他感觉自己刚才好像死过一次似的。再看“吕杰”,从头到尾都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这让他深刻的意识到,眼前这个亡命之徒真敢弄死自己。而且,连一点心理压力都不带有的。 姓马的小子是真怕了,他大好的前途,可不敢跟一根野草玉石俱焚。 稍稍缓了点力气,两个膝盖往前一点,从靠着墙角堆坐,变成了双膝跪地。 “叫什么?” “马小虎。” “你爸叫什么,干什么的?” “我爸……马景山,朔州那边的副高官。” “你妈呢?” “我妈…也在朔州呢,幼儿园当园长。” “爷爷、姥爷呢。” 马小虎干巴巴的张了张嘴,见“吕杰”始终似笑非笑的瞅着他,缓了口气老实交代:“我爷爷是……” “呵~感情不是二代,是三代呀?” “……”马小虎低着脑袋不吭。 “说说,怎么惦记上我的房啦?” “我一直想在那片弄套院子,可部队的产业不往外卖,私人的就那么几套,背景还没一个简单的。 你那套院子,真正的房主其实是王八楼一姓罗的科长。他把房子弄到手,过户的时候是托新北仓的秦所长帮忙办的。 秦所长以前是我二伯的手下,我托他问过姓罗的出不出手,老小子一拖再拖的不大情愿……他前两天让人打死了,不然,那院子也落不到你手上。” “你这种少爷秧子,住什么破院子,住楼多好呀?” “住楼……前后左右都是人,干什么都不方便。北新仓那边素净……自在。” “吕杰”貌似很随意的打听,实际上一直留意着马小虎的神态和语气。 虽然没发现他有撒谎的痕迹,但还是不大放心,又问他:“你真想买那院子?” 马小虎精神一震:“买,我真心想买!” “起来吧。咱聊聊。” 马小虎闻言想扶着膝盖站起来,可稍一使劲,捂着胸口刚挨了一脚的地方直咧嘴。 “你想出多少钱呀?” “五千!”马小虎伸出一个巴掌:“只要你点头,明儿咱就一手交钱一手过户。” “切~”吕杰嗤笑,伸胳膊拽开炕柜抽屉,从里面抽出一挺厚的牛皮纸信封,甩手扔给马小虎。 马小虎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没敢接。等信封落到地上,瞅见里面一厚摞十元大票半洒不洒的露出来大半。 留意了下钱,随即看到信封上的一行字:“北新仓七号,定金五千。余款五千,二十八日结清。” “瞅见没?”吕杰问他。 马小虎哪知道,眼前的是预先准备好的,专门应对各种突发情况的道具之一。 瞅见上面写的一清二楚,定金五千块,余款五千。忍不住问:“那院子你真卖了一万?” “怎么着,你觉得不值?” “……”马小虎没话了。 北新仓七号连房带院儿一百大好几十平。背靠着部队机关,左右两边是部队仓库,又肃静又安全。 别说一万,咬咬牙一万五都能卖上。 问题是,马小虎拿不出那么多钱。 眼看惦记了好久的院子要飞,沉下心,诚意十足的跟“吕杰”谈条件:“兄弟,我刚才不是吓唬你。你倒腾进口电器的事儿,确实已经让人盯上了。 五千!你五千块钱把院子卖我。我保你平安!” “呵呵……”吕杰笑了:“小子,教你个乖。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不……你想差了。”马小虎哪能听不懂什么意思,赶紧解释:“不是我要整你。是你闹的动静太大了,让有关部门盯上很正常。” “我觉得,就是你要整我!”吕杰直接来了个蛮不讲理,用刀尖指了指马小虎:“动动你那狗脑子想一想,我能凭空造出进口电器?那些玩意怎么进来的?进来后又是怎么到我手上的? 不怕告诉你,我虽然就是个臭苦力!但我要是倒霉了,受损失的人多了。你……以后出门可就要小心了。” “不!我……” “回家问问你那牛13的老子,还有你那牛13的爷爷,他们那么的大能耐,能不能给你添条命。” “……”马小虎刚缓过来不长时间的脸色,再次变得煞白。 “一会儿我就传出话儿。告诉他们,我要倒霉了。下黑手的就是你,马小虎!” “不是,不!你……” “回去烧香拜佛吧,求老天保佑我千万别出事。不然……呵,以后让你爷爷把你拴裤腰带上,千万别自己出门,尤其别走夜路!” “……”马小虎不敢吭声了,顶着一脑门冷汗,咕咚一声咽了口口水。 该说的都说了,“吕杰”没再吓唬他。 表情再次变得笑呵呵的:“听好了。下定钱的小子,二十八号带着尾款来找我过户。你要能在二十八号之前拿出两万块,我就把院子卖给你。” “两万?”马小虎的眼珠子瞬间瞪大,一万他都凑不出来,杀了他也搞不到两万呀。 “甭废话。能拿出钱来,二十八号之前来找我,咱过户去。拿不出钱,能滚多远给我滚多远。”话说完“吕杰”手里的刀尖指向门口:“三个数,从我面前消失……1……2…” “2”字的余音不等消失,马小虎狗撵似的三步并两步的跑了…… “老大~”秃头的脑袋探进屋里汇报:“那小子跑了。” “玩儿去吧。别来烦我。”吕杰摆了摆手。人稍稍恍惚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 注意到了地上装钱的信封,赶紧捡起来塞进炕柜下面的暗格里收好…… 这些钱都是他近期卖电器赚的。说实话,真轻松,就跟白捡似的。 但很可惜,罗英凯死了没处补货。就算罗英凯还活着,下面人年后这段时间一直没什么收获。 没收获,就换不来东西呀! 隐隐约约的,吕杰感觉还有一个地方能搞到货。可不管他怎么想,就是想不起来。 用力拍了两下脑袋,感觉肚子里邪火憋的厉害,吕杰把抽屉里剩下的散钱全都揣兜里,出门蹬上破自行车,去找个圈子泄泄火. 同一时间里,躺在床上的曲卓琢磨着……北新仓的院子再金贵,也不值两万块。如果马小虎二十八号前拿着两万块来买,就说明他今天没说实话。 如果他没来……自己出面把院子买下来,应该问题不大。 反正港币和日元刚换回来两万多块,花一万块买个院子,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至于院子到手后,到时候看看情况再说吧…… 第269章 小电驴儿贼快 和年前忙到脚打后脑勺相比,曲卓从港岛回来后,简直清闲的五脊六兽。 不是因为他搞回来些好玩意,被供起来了。也不是之前跟的两个项目不需要他了。 而是,微型计算机项目暂停了,向量计算机项目也放缓了进度。 至于原因,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搞回来的那些东西…… 其实没有曲卓光刻机设计图和所需的核心部件,我们也正准备开始第一台全自研光刻机的研发设计工作。 曲卓还在港岛的时候,项目就已经敲定了。 清华精密仪器系、国科院光电研究所和中电科45所,连研发团队框架都拉起来了,上面计划召集所有各相关单位进行座谈统筹。 听着好像动静挺大,实际上因为产业链不完整和精密加工工艺的限制,我们第一台自研光刻机的设计目标并不高,甚至可以说很低。 既定的大方案是,半自动接触式光刻机。 没错,在自动化步进式光刻机已经犹抱琵琶半遮面,即将正式登场的1977年,我们整体的技术水平,只能自行生产出早已完全场淘汰的接触式光刻机。 单从这方面看,落后于西方差不多二十年的时间。 但这是没办法的事。 光刻机虽然只是一台机器,但涉及到太多高精尖端技术了。从光源到投影再到加工和检测,还有刻蚀与抗蚀,以及精密工件加工。 这还只是从技术层面的粗分类,每一项技术成果的达成,还需要若干项相关技术的支持。 而那些相关技术,后面还涉及到大量加工、制造、化学、光学等等的工业和产业支持…… 如果将光刻机作为终点,所有相关技术展开成科技树。我们最少有百分之四十的区域几乎是完黑的,还有百分之四十刚刚勉强能点亮一点微光。 只有大约百分之二十的相关技术,大概能够跟上世界主流,或者没有落后太远。 能够跻身世界先进水平的点……凤毛麟角。 这就是为什么电视、报纸今天一个突破,明天一个填补空白,但突破、填补了十几二十年,我们总体依旧上落后的原因。 如果没有曲卓搞回来的那些东西横插一缸子,我们的自研光刻机立项后只要按部就班就好。 统计国内各相关行业和生产制造单位的技术水平,再根据实际情况进行整合设计。 接触式光刻机的原理,我们已经摸的很透了。所有组件也都是国内供给,方案确定后几个月的时间就能拿出成品。 但!各模块项目组的技术人员正在做座谈会前的摸底和准备工作时,忽然被召集到一起,研判起眼下国外最先的光刻机设计图。 就在有人暗暗抱怨,即便研究透了也没用,我们整体工业水平最少还要五年才能补全空白时,又被送到了109厂的无尘车间。 先初步确定了这些东西,正是micralign 100光刻机各关键部件的一比一仿制品,或同参数的替代品。 随后,各部件又被分别送往各相关单位,进行进一步检测和参数测定。 短短三天时间,参与该项任务的各研究所及高校实验室捷报不断。 大半的部件已经可以确定,完全符合micralign 100的技术指标。另有部分精密部件,以我们现有的检测能力,还无法测定精确参数。 但从能够测定出的结果看,大概率是符合标准的。 于是上级下达命令,立即基于手头现有的关键部件,展开对micralign 100型光刻机的仿制工作。 说是仿制,其实用“组装”来表述要更加贴切一些。 图纸和关键部件都是现成的,只要我们自己加工出符合标准的框架平台,再用国产部件补全缺失的线缆、控制模块,及其它附属配件,基本就算完活儿了。 所以,这次“仿制”的成功,完全是可以预见的。 而且,时间上绝对不会太久。 算上最后的调试阶段,三个月,最多三个半月,一定能够拿出成果。 同时还可以预见,“仿制”成功后,十微米以上制程工艺,将不再是难以逾越的高山。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搞得,拼积木似的微型计算机成了鸡肋。向量计算机的硬件部分,也要根据更先进的制程工艺做出相应的调整。 所以,微型计算机项目被叫停了。向量计算机项目组,也只有构架测试和软件部分还在推进。 而且,不着急。 毕竟硬件是构架和软件的基础。 在硬件工艺参数和性能指标还不能完全确定的情况下,构架和软件研究充满了不确定性。 即便现在搞出来了,后面也可能需要根据实际情况做大量的修正和修改。 不止微型计算机和向量计算机两个项目,几乎所有与集成电路相关的项目和工作,都因为曲卓带回来的那些不值钱的“破玩意”,而按下暂停键,或者放慢脚步。 而相关单位的主力技术人员,都将重心转移到了micralign 100的仿制工作上。 毕竟即便是那些不那么重要和关键的附属、配属部件,对我们眼下的加工能力来讲,也是不小的挑战。 需要天南海北好几家有相应技术和潜力的的工厂进行紧急公关。 这就造成了半导体研究所内,有些人忙的根本见不着面,而有些人则闲得找不找事儿干。 三月二十八号,周一。 闲着没啥事儿的曲卓,刚上班没一会儿,就敲响了韩副主任办公室的房门。 “领导,今天有工作安排吗?” “没什么事儿,你把新到的那批英文资料翻译出来就行。” “交给小方同学了,他搞完了我检查。” “行,前两天林副所还说呢,方文山的专业英语提高的很快,全都是你的功劳。” “嘿,我其实就是想偷懒。” “你小子呀,就是实诚。” “要没别的事儿,我请半天假行不?” “干嘛去呀?” “带回来的港币不换了笔钱嘛。昨天看中了个小院儿,准备买下来。” “你现在住的院子足够用了,钱存进银行吃利息多好?” “上次招贼都把我搞出心理阴影了。这回看上的院子后身就是部队,安全。” “呦,挨着部队的宅子可不好找。去吧去吧,下午甭来了,没啥事儿。” “谢啦~” “给你叫个车呀?” “不用,我那小电驴儿贼快。” 听到“小电驴儿”,韩副主任想起来曲卓骑得那辆电动的二八大杠,忙问:“哎~对!你车上用的电机和轴头齿轮从哪弄的,还能整着不?” “托朋友又了弄几个,估摸下周能给我送来。”曲卓摆摆手走了。 “给我留一套~” “知道啦……” 天暖和了,实在懒每天走好几公里再挤公交。曲卓给丁大姑娘“改”自行车时,自己也弄了个28大杠,求她一起帮忙上了牌子。 转过天骑到单位,立马引起了轰动。 电控、电池、马达和齿轮的组合罢了,落到一帮理工男(女)眼里,没费什么事就搞明白了。 明白归明白,能用的配件不容易寻摸。 电门可以自己手攒,蓄电池搞可以搞车用的,求人焊架子固定到车梁上就行。 链轮和齿轮可以自己设计,再托关系帮忙加工出来。唯独合适功率和大小的电机比较难找。 眼下已经有好几个人,托曲卓帮忙寻摸了…… 第270章 别给自己招事儿 “房子才到手几天呀,你就卖?”房管所办事员的眉头皱成川字。 “院儿大房子还多,左右连个主家都没有。到了晚上掉根针都能听见,瘆得慌。”吕杰理由十足。 “听着没?你不嫌瘆得慌?”办事员问曲卓。 “我是搞科研的,就喜欢安静的环境。再说了,后身就是部队……” “呵~~搞科研的。”办事员不等曲卓的话说完,就忍不住下笑了起来。 屋里另一个比较年轻的工作人员,看傻子似的问曲卓:“你科研什么的?” “半导体。”曲卓回话。 “哦,科研收音机的呀。”年轻的工作人员咧着大嘴,笑的比他领导还厉害。 眼下这年月,“半导体”这个词对绝大多数普通人来说,约定于收音机的代称。 “我是半导……”曲卓掏出证件。 话还是没说完,办事员身体后仰,拿起茶杯问吕杰:“卖了多少钱呀?” “一万。”吕杰回话。 “一万?”办事员眉头上挑,放下茶杯打量了下曲卓:“你…花一万块,买他那个院子?” “嗯。”曲卓点头。 “你哪来的钱?”办事员脸上笑意彻底消失,语气有点审犯人的意思。 “过年时去港岛走了下亲戚,带回来了点港币……” “你港岛有亲戚?”办事员瞬间抓住了重点。 不等曲卓回话,拿起桌上的申请表瞅了瞅,一撕两半,扔进了椅子边的垃圾桶。 “爷们,几个意思呀?”吕杰瞪起眼珠子。 “几个意思?”办事员嘴角泛起冷笑,不紧不慢的问:“没听见呀?他港岛有亲戚! 你那院子后身是部队单位,左右两边是军用库房。你觉得能卖给有境外关系的人吗?” “哪条规定……” “你别说话。”办事员指着曲卓打断,又用手指头点了点吕杰:“我告儿你!北新仓胡同不是什么人都能住进去的。 上次你来办过户,是我看你情况特殊,心里同情你,才给你办的。能听明白吗? 便宜事儿有一没有二,你要想转手卖出去,可就不那么容易了。” “怎么个不容易法?”吕杰扎着膀子问。 “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京城虽大,但符合要求能住进北新仓胡同的人可没几个。 你要惦记着喊个高价赚一笔,就甭想了。” “怎么才算符合要求呢?”曲卓问。 “你这样有境外关系的就不行!”办事员瞪了曲卓一眼,继续对吕杰说:“听清楚了啊。除了有境外关系的,没有正经工作的,有案底的。还有身上背着其它烂事儿的,一律不准入住。 那边儿的派出所,一年最少走访调查两次,专门合适住户身份。 你呀,心里有点数,要是被摸排出来不符合要求,肯定得被清走,院子也得被没收。” “……”吕杰有点傻眼。 他虽然是个目无法纪的狠人儿,但对规定什么的半点都不懂。听对方说的头头是道,直接被唬住了。 没错,在曲卓看来,眼前的办事员,纯粹是别有用心的忽悠。 如果说挨着部队单位,有涉外背景的住户需要严格审查,这个理由也还算说的过去。 但后面那些话,针对性就太强了。 什么“没有正经工作”“有案底”“背着其它烂事儿”,这不都是为吕杰量身定做的条目嘛。 如果说之前还只是有点怀疑,这会儿曲卓已经十分确定了,眼前这位办事员,肯定得到了某种交代。 今天不管谁和吕杰来办理过户,都会因为“合适”的理由被拒。 不但过户办不成,搞不好这一半天,就会有人翻吕杰身上烂账。会不会直接把院子没收不好说,把他送进去几乎是必然的。 等人进去了……呵~ 看来上次下手还是太轻了,那位马三代嘴服心不服呀。 “啥玩意?凭什么?”吕杰还没意识到他已经半只脚迈进笆篱子了。反应过来对方好像是在针对他,甚至是威胁他,脸上现出了凶相。 “凭什么?”办事员呵呵的笑了一声,脸色随即耷拉了下去。 打量着吕杰,音量提高了八度:“就凭北新仓胡同紧挨着重要军事单位。有关部门必须严格审查,确保军事秘密不外泄,军用物资不受损。” “呃~能借电话用一下吗?”曲卓客气的打断了俩人对峙。 “电话?打给谁呀?”办事员斜眼瞅着曲卓。 “麻溜的,别特么给自己招事儿。”曲卓表情瞬间变得阴沉。 和吕杰匹夫之勇的凶相不同,曲卓的威胁底气十足。一句“别给自己招事儿”,让办事员心里打了个哆嗦。 他之前以为,这小子从境外亲戚手里搞了点钱,才嘚瑟的买房买地。这一刻才意识到,恐怕这位除了有境外关系,还有别的背景。 不然,说不出这么硬气的话。 京城官儿多,京城人的眼神儿也毒。尤其是坐业务口的办事员,眼神儿更是毒上加毒。 几乎在转瞬之间,心里就有了决断。仿佛没听到威胁似的,伸手把桌角的电话往曲卓面前挪了一点。 然后,耷拉着眼皮听动静…… “喂,外事办吗……请问梅宣宁在不在?” “梅”是为了在外工作方便,后取的姓氏。办事员不知道梅宣宁是何方神圣,依旧耷拉着眼皮默默听声儿。 “我叫曲卓,半导体研究所的。这个电话号码就是他留给我的……出差了?不靠谱的玩意……那啥,徐组长在不?” “……” “徐组长,我曲卓……得,您先别说漂亮话了,我这边儿遇到点麻烦……因为按照你们的要求去了趟港岛,现在想买房,人家房管所都不给我过户了,这事儿你们管不管呀?” “……” “就一办业务的,您跟他说有什么用呀……找他们领导呗……东城房管所……得,我在这等着。” “啪~” 曲卓挂上电话,见办公桌后面有个空椅子,抬手指了一下,然后瞅着那位年轻的工作人员。 年轻的工作人员明显有点小情绪,虽然劲儿劲儿的但没敢吭声。见办事员给他打了个手势,才不情不愿的把椅子搬出来放到曲卓身边。 曲卓大大咧咧的坐下,翘起二郎腿闭目养神。 “咳~”办事员清了下嗓子,脸上挤出点笑模样,试探着问:“刚听说,你是……” “哪那么多废话,等着。”曲卓不耐烦的斜了对方一眼,又垂下了眼皮。 “……” 办事员碰了一鼻子灰,不再吭声了。心态还挺平和,反正自己就是个听招呼办事儿的,领导怎么说他怎么办就完事儿了…… 第271章 不服?去找梅老二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大概十几分钟后,走廊里响起脚步声。 随后,一位瞅着就是领导的地中海笑呵呵的进屋。 “领导好。” 办事员赶忙起身大声问好,年轻的工作人员也赶紧站起来,仿佛做了什么错事儿似的,缩着脑袋没敢吱声。 曲卓不慌不忙的起身,没什么表情的打量了下地中海。 “呵呵~”地中海冲曲卓笑了笑,问办事员:“什么情况呀?” “我很忙,没时间看你们演双簧。”办事员刚要开口就被曲卓打断。 “你这个小同志,怎么说话呢。”地中海很恼火,但压着脾气没太表现出来。 “明告诉你,北新仓七号院我看上了。”曲卓自顾自的说:“你也甭跟我废话,要么痛快的把过户办了,要么我转身就走,西花厅告状去。” “……”地中海听到“西花厅”仨字儿,腮帮子肉眼可见的抽了两下。 能惊动外事办一处长亲自打来电话,就已经让人心里挺没底了。 不过,还好。 外事办虽然名头挺大,但跟房管所中间隔着好几层呢。属于我搭理你,是给你面子。不搭理你,你想找我茬也不那么容易。 到底给不给面子,地中海还没想好。打算先盘盘道,再决定怎么办呢。 没想到不等“盘”呢,眼前这小子就把“西花厅”捅出来了,这是吓死人还不想偿命吗? 地中海第一反应是,这孙贼在吹牛13。可说话时不管语气还是表情……底气都太足了,又不像是瞎咋呼。 曲卓见过太多人,也办过太多事儿了。经验多了,除非遇到特别有城府的人,对方什么心思,打眼一瞅就大概有数了。 地中海虽然亲自来了,进屋时瞅着好像还挺和善,但那副拿腔拿事的做派,说明没打算痛快的把事情办了。 考虑到那位马三代的背景,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曲卓担心夜长梦多,决定直接给他来个狠的。笑呵呵的问他:“不信呀?” “哈~哈~~”地中海干巴巴的笑了笑。 “大年初一上午,曹老到国科院慰问。完事儿把我拎进小屋好一顿训。没招儿了,我才去的港岛。 你大小也算是个领导,随便找人打听一下,看看我是不是蒙事儿的。 还有,我叫曲卓,你当稍再打听一下我是个什么脾气!” 曲卓说着话,冷着脸抬手,毫不客气的点了点地中海的胸口。 “……”地中海笑不出来了。 有时间有地点,想验证确实不难。关键是,眼前这小子被曹老骂了一顿。 被曹老骂呀! 曹老是随便骂人的主儿吗? 相比于被夸,挨骂才是真的有含金量。 一般人配被曹老骂吗? “能不能办,给句痛快话!”曲卓摆出一副下一秒就彻底翻脸的架势。 “咳~”地中海极度尴尬的清了清嗓子,给已经傻眼了的办事员打手势。 比划了一下,见完蛋玩意没反应,恼火的吼:“赶紧的!” 办事员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在桌上找申请表。翻了一下,想起来在垃圾桶里呢,赶紧捡出来。 都已经撕了,捡出来也不能用呀。 这会儿办事员挺聪明,二话没说从抽屉里翻出空白表,拿起笔闷头照着填。 用平生最快的速度把表填完,顺带着把买卖双方的名字也都填上了,再签下自己的名字。 刚想让某位阴沉着脸的货去盖章,猛地反应过来,拿着表格小跑着出去了…… “有人惦记那套院子?”曲卓抬眼皮问地中海。 “哈~”地中海咧嘴干笑。 刚要说话,被曲卓摆手打断:“得,甭说了,我不想知道是谁。一会儿您有事儿吗?” “呃~” 地中海稍一犹豫,果断摇头:“没,没事儿。” “没事儿的话,麻烦您陪我去趟北新仓街道和派出所,帮我把房主变更办了。” “行,小事儿,小事儿。”地中海痛快答应。 “我这人怕麻烦,劳驾您跟俩地儿能做主的把事儿讲明白。” “行,放心。”地中海脸上堆起笑意。 “还有…跟托你办事儿的人讲。他要不服,去外事办找梅宣宁。滋要梅老二点头,院子我白送他。” “梅……”地中海的见识比他手下可强多了。听到梅宣宁的名字,后背直窜凉气。 如果说“西花厅”“曹老”“挨骂”什么的,还有那么一丝丝的可能是吹牛13呢。 可哪个蒙事儿的,敢如此不客气的说出“梅老二”仨字儿? 特奶奶的,让一小三代去找二代大哥盘道,嫌他死得不够快吗? 得,本来地中海只是把火气压在心底,不敢表现出来。还琢磨着过后印证一下,看看眼前这小子是不是吹大气呢。 这会儿彻底服了,心说:“你们神仙打架,千万别带上我。我保证帮你把话带到了就行。” 地中海心里瞎合计的当口,小跑着出去的办事员,小跑着回来了。 别说,腿脚是真利索。这才多一会儿,新房证都填好了。 “走着。”曲卓看都没看房证一眼,背着手往外走。 当了一阵小透明的吕杰眼神稍稍迷糊了一瞬,默不作声的快步跟了出去。 地中海抿了抿发干的嘴唇,接过办事员递到面前的房证,叹了口气,也跟了出去。 在地中海想来,这么牛批哄哄的一位,肯定坐着小车来办事儿。 结果,出了房管所大门,正瞅见某个货骑着辆二八大杠,飘飘忽忽的从面前经过。 为什么说飘飘忽忽? 因为,人骑在车上,但也仅仅是骑在车上。 开始时地中海还没反应过来,只是觉得好像哪儿不大对劲。 纳闷的盯着骑在自行车上的背影看了两秒,才反应过来……那车子不用蹬。骑在上面自己会走! “擦了,真会玩儿呀。”地中海心里念叨了一句,随即意识到人已经走了,自己怎么办? 正准备回去打电话要车,瞅见了路边左脚撑地,跨着辆老破车的吕杰。 “……”地中海跟吕杰对视。 “……”吕杰用眼神示意了下老破车锈迹斑斑的,都脱了漆的后座。 “……”地中海吧嗒了下嘴没动弹,主要是嫌丢人。 “……”吕杰不耐烦的又示意了下后座。 “……”地中海尴尬的看了看左右,趁着没人注意到自己,快步过去踮脚尖坐到后座上。 “……”吕杰撑左脚离地,右脚猛地一蹬。自行车瞬间提速向前窜去。 “……”地中海趔趄了一下,下意识揽住吕杰的腰。 “……”吕杰默不作声的连续猛蹬脚踏,直追电驱动下已经跑出去挺远的某人。 地中海胆小,搂着吕杰腰的手始终不敢撒开。 出来的太急,没来得及回屋穿大衣。 车速起来后冷风一吹,冻得他不知不觉的佝偻成一团,哪还有房管所一把的气度和威风。 当然,即便模样狼狈,也还有过人之处。 头顶几缕为数不多的,横跨东西的遮羞布,在光亮如镜面般舞台上随风摇曳舞动,倔强的就是不肯倒下。 大有一副宁死不屈的味道…… 第272章 金山! 街道和派出所做房产更名,曲卓全程一副甩手掌柜的做派,连声都没吱一下。 房管所老大亲自登门,自然万事顺遂…… 街道刚上任没多久的新主任,是个挺有意思的人。寒暄了两句,察觉到气氛好像有点不对劲。叮嘱办事员手头麻利点,找借口直接躲了。 曲卓一直观察着,猜测应该没人跟他打过什么招呼。 派出所就明显不一样,管事的帽子叔叔看到房证,哼哼呀呀的问东问西。 地中海被问的心烦,让曲卓稍等一会儿,去找那位姓秦的所长。 大概十来分钟后,秦所长没什么脚步声的在办公室外面驻足。给负责变更登记的帽子叔叔使了个眼色,顺道观察了下坐那跟个大爷似的某人。 似乎有心想攀谈两句,但稍稍犹豫后,转身走了…… 更名做完,曲卓拿着户口本和房证骑着“小电驴”走了。吕杰也自顾自的蹬上自行车该干嘛干嘛去了…… 秦所长办公室内,遮羞布稍显凌乱的地中海拿着话筒等了半天,另一边的人告诉他:“小马没在,可能有什么工作出去了。” 秦所长听到声音,拿过话筒:“我是北新仓派出所的秦俭。看到马小虎,让他给我来个电话。” “行,知道了。”对方明显对派出所的阿猫阿狗不大感冒,应了一声便挂断了。 秦俭听着话筒里的忙音有点气闷,挂断后再次拿起话筒,在转盘上快速拨号…… “喂?老领导,我是秦俭。呃,有点事儿要跟您汇报一下……” 吕杰没给曲卓钥匙……好吧,吕杰压根就没有钥匙。罗翠菊和蒋红星都没见着钥匙长啥样,他上哪弄去呀。 看着门上硕大的,稍微有点锈迹的锁头,曲卓一时间有点嘬牙花子。 不过……问题不大。 先左后右再回头,打量了一圈儿确定周围没人,抬手直接把锁头“卖”了。 别说,光天化日懒懒乾坤的,街面上做这种事,还有点小刺激。 不过……又是钢又是铁又是铜又是锡的一个挺有分量的大锁头,怎么才“卖”了七分钱? 废旧金属这么不值钱吗? “买”个差不多大的要十二块七呢。 这差价赚的,真黑! 上次是半夜“来”的,靠着一点手电光只能粗略的看看大概的情况。 这回大白天的进院,曲卓才看清楚……院里哪是什么正房和厢房呀,压根就是仓库。 只不过每间库房正面原本宽大的库门被砌上了,有的改成了平常大小的入户门,有的被改成了窗户。 房子举架也比平常的民房高多出了。 普通住宅房顶天了也就三米三的高度,院里正面的五间房足有四米多高,再加上一米多的起脊的房顶,瞅着不比二层楼矮多少。 两侧的厢房外墙和正房高度一样,不过是沥青和油毡纸打的平顶。四棱四方的,怎么看也不像是民宅的样子。 不过,这都不重要…… 关好院门,打量了下眼前褪了色的破苫布,掀开一角随便“摸”了几样下面腐朽开裂的木质家具,多少粘点心疼。 柏木、黄檀、榉木、鸡翅木……都是好木料。可惜了,不知道堆了多少年,全都糟烂的不值钱了。 “卖”掉正房门上挂的锁头,进屋后又随便摸了几样,心情开始大起……大起……还是大起……。 屋里堆着的桌椅柜子博物架什么的,随便一样都是黄花梨、紫檀、铁梨、楠木的。 而且,样式和雕花,也不是院里堆着的那些能比的。 曲卓不懂老物件,但瞅着就觉得大气,还精致。 当然,他懂不懂无所谓。 随手摸……暗红色的宝葫芦造型博古架……小叶紫檀的,一百三十多万? 又摸了把黑色的高背官帽椅……黑檀的,七十多万。 再一摸……黄花梨独板围子马蹄足罗汉床……曲卓的头皮一阵发麻……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 卧勒个豆儿……三千两百二十万? 曲卓由衷的体会到了什么叫,贫穷限制了你的想象力。 一个像是破门板子改成的罗汉床,造型平平无奇,连个雕花都没有,值特娘的三千多万? 呵~呵呵……打哪儿论出来的? 好吧,惊讶多了也就平淡了。 把五间正房里的家具摆件都摸了一遍后,对几十万几百万的家伙什儿已经完全麻木了。千万级的……也就那么回事儿。 左数第一间屋里,一堆“破架子”“烂椅子”下面压着的,跟个小房间似的黄花梨拔步床,值小两亿! 这哪是旧家具呀,明明是金山好不好!? 其实某人还是短见识了,他摸来摸去“看到”的都是单件价格。 而几间屋里的东西,都是当年某些人从遗老遗少家,还有那些曾民国风云人物家里,整套整套搬出来的。 不成双不成对不成套的单件是一个价钱,一套七八件,甚至十几件的桌椅陈设放到一起,那就是另外的价钱了。 本来是奔着炕里和火墙里封着的东西来的,只把五间正房“摸”了一圈儿,曲卓已经对那些书呀画呀的没多大兴趣了。 虽然没“多大兴趣”,但还是稍稍研究了一下。 再次确定,封的严严实实,灶台和炉子压根就是摆设,要想看到里面的东西,必须破坏掉现在的封存结构。 破坏容易,再想封起来可就难了。 眼下最好的办法是,把厢房里的地窖清理出来。做好防潮,再把火墙和炕里的东西放进去封死。至于家具摆设,“卖”的话太可惜了,留着……虽然堆在屋里暂时问题不大。但再搁上几年,冬冷夏潮缺保养,估计最后都得跟院子里露天堆着的那些一个下场。 找人做一下保养? 找不懂行的白扯,找懂行的……就等于见光了,容易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暂时保持现状吧。 反正这回把能扯的虎皮都扯了,扇呼起来的的大旗,应该足够唬住姓马那小子。 想来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有人惦记这个院子。等有了能够妥善处理这些“金山”的办法时,再说…… 第273章 你小子有大功呀! “我要转正了。”乔小雨下班后特意等某人回家,美滋滋的报喜。 “转正?工资多少?”某人配合的露出财迷相。 “额……四十二块五。”乔小雨有点小腼腆,还有点小高兴,涨了十多块呢。 “呀~那咱俩以后,一个月有一百好几十呢,小子日不得过得风生水起?” “……”乔小雨抿嘴笑,想点头但不好意思。忽然想起什么,小脸儿一垮,蚊子大的动静说:“我爸…我爸说……” “老乔想悔婚?”曲卓瞬间警惕起来,拉着小雨妹妹坐下,脸色贼严肃。 “没~不是悔婚。”乔小雨连忙解释:“就是…他说我现在年纪还小。而且……你都硕士了,我才中专毕业。 他……让我好好复习…考大学?念完大学再说结婚的事儿。” “考大学?”曲卓瞬间抓住了重点。 “嗯。”乔小雨探头瞅了眼外屋写作业的某个小丫头,压低声音说:“我爸说…不是我爸说,是上面有人说,名煮推荐上大学,生源素质太差了。现在正在研究恢复考试制度呢,应该八九不离十。” “哦~~”曲卓拉了个长音。 “你别往外说啊,现在还是秘密呢。”乔小雨叮嘱。 “放心吧,你男人的嘴~”曲卓做了个横着拉拉链的动作:“贼严!” “……”乔小雨皱鼻子做了个鬼脸儿,又说:“对了,以后周末你有时间,得帮我补习英语和数学。” “放心,包哥们身上。”某人大包大揽的同时,伸出了咸猪手。 “讨~厌~~”乔小雨声音压的贼小。怕外屋写作业的某个小丫头听到动静,只能手头上抵抗。 抵抗的意愿本就不怎么强烈,某人还净使技巧……只能无奈的一触即溃。 某人稀罕了一阵媳妇,把自己顶得直难受,苦恼的不敢继续了。 乔小雨快速整理好凌乱的衣服,拍了某人一巴掌。斜靠着依偎了一会儿,小声念叨:“真羡慕芳华,她都不用考试。” “嗯?她也要上大学。” “去我爸那,下周就报到了。” 没错,丁大姑娘要读大学了…… 今年的工农兵学员二月底报到,眼下为期一个月的军训刚完事儿。乔明信寻思着,这些年媳妇闺女没少受人家照顾,这都是人情,还是大人情。 便主动问的她,想不想念大学。 别看丁芳华是老师,但对念书半点兴趣都没有。不过,从认识了某个货开始,动不动就被鄙视没文化。 丁大姑娘也是有心气儿的,哪能一直受这气呀。牙一咬,脚一跺……念了! 丁芳华老妈是讲究人,如果老乔用其它方式报答,她多半会推脱。 但让姑娘念大学……她简直高兴的不要不要的。毕竟身边同志朋友家的孩子,有出息的都会想尽办法的送到大学里。 可惜自家男人太倔,不愿意托关系走门路。 她也没想到,闺女习惯性仗义的帮了个小闺女,居然能碰上这种机缘。 提着礼物上门客气了一番,事情就定了下来了。 也没让老乔白帮忙,丁芳华去念大学了,学校里正式老师的编制空下来一个,理所应当的就落到了乔小雨的头上…… 老乔这人儿,多少沾点矫情。 你说他作风正派刻板,他用动用关系还人情时,顺理成章的。 可你要说他不正派吧……他明明有能力把自家闺女也一块安排了,却要求乔小雨用心复习,按部就班的考试。 曲卓虽然有点不理解,但大体上还是支持的。 作为“过来人”,他多少听说过一些。工农兵大学生的学历,未来很多时候压根就不被承认。 而七八十年代通过高考进入大学校园的,不管什么学校,全都含金量十足…… 依依不舍站门口,眼瞅着媳妇驮着小姨子走远,曲卓正要回屋,一辆老破212开了过来。 离着还有段距离,曲卓就看到副驾驶坐了个的胖子。 没错,就是梅宣宁。 “你不出差了吗?”曲卓表情自然,心里有点犯合计:“扯虎皮的事儿被他知道了?梅老二……呃,虽然听着好像不大尊重,但应该反应不过来……吧?” “后座,自己拿。”梅宣宁下车“砰”的一声关上车门。 “啧~一点不爱惜公家财产。”曲卓一如既往的露出了嫌弃的表情。因为他心里有底了,看梅老二说话时的语气和神态,应该不是来算账的。 拉开后门一看,后座上有个挺大的纸壳箱子。试了下不是很重,抱起来进院。 “这边太窄了,挡道。南锣鼓巷那面找个宽敞的地方。”梅宣宁交代了司机一句,跟着曲卓进门。 曲卓人虽然进院了,但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见梅宣宁让司机把车停宽敞的地方,猜测他这趟过来,应该不只是送东西,还有别的事要说。 而且。一句两句话估计说不完。 等梅宣宁换上拖鞋进屋时,曲卓已经把箱子拆开了。 一整箱瞅着还挺精致的铁罐子,罐子上印着墨绿底的水墨风山水图案,上面还有竖排的四个繁体字,松……什么玩意什么玩意青。 反应了一下,曲卓连蒙带猜的想到了“松柏长青茶”。曲久韬介绍二房产业时,着重提到过。 “来就来呗,拿什么东西呀。”曲卓揣着明白装糊涂,嘿嘿的笑着去给梅宣宁倒水。 “你大爷爷寄到港岛,你小姑又给送到华润。华润的人托我带回来的。你小子有大功呀,我家都没回就给你送来了。” “哦~辛苦。”曲卓拉了个长音,没什么感情的谢了一句,手里的茶杯眼看着就往自己嘴边送。 “……”梅宣宁眼珠子瞪得大了好几个号。一副你小子要敢喝,老子就揍你的模样。 “逗你玩呢。”曲卓又换上笑模样。刚把茶杯递给梅宣宁,外面就响起了拍门声。 没错,就是拍门。 “啪~啪~啪~”的,虽然速度不是很快,但每一下力道都不小…… 第274章 赶得早不如来的巧 门外四个人,岁数都不大。气势汹汹的…… 站在当中的是个二十多岁,个儿挺高,脸虽然挺长,还有不少青春疙瘩豆儿,但有点小帅的小年轻。 小年轻身侧是歪着脑袋,不是啥好眼神打量着曲卓的马小虎。 俩人身后,还杵着俩扎着膀子撇着嘴的小子。瞅那副德行,应该是传说中的帮闲。 帮着茬架跑腿充门面的闲人…… “找谁?”曲卓瞅见马小虎了,但视线看的是c位的高个儿小年轻。 “我叫赵小军,我妈是于芳。”叫赵小军的小子仰着头,一副鼻孔看人的做派。 “不认识,有事儿吗?”曲卓摇头,眉头微微皱起。 既然马小虎在,四个小子肯定是来找事儿的。 可……一般二代三代的,开口不应该是我爸谁谁谁,我爷爷谁谁谁吗? 张嘴冒出一句我妈谁谁谁的,还挺稀奇的。 “不认识~哈~”赵小军听曲卓说不认识他妈。不但没生气,反倒笑了起来。 “槽,不认识~”马小虎也笑了,但笑意下一秒就无缝衔接的变成了凶相。 抬手推了曲卓一把,骂骂咧咧的一招手:“干丫挺的!” 俩帮闲闻言立马越过赵小军和马小虎,露胳膊挽袖子的奔着曲卓就过去了。 曲卓连着退了几步,眼见一个小子要薅自己脖领子,伸手攥住他的小拇指,用力往下一压…… “呀~撒…撒开!” 通呼声响起时,另一个体格贼壮的小子抬腿要踹。曲卓先一步抬腿,一脚踢在他小腿迎面骨上。 “唔~”壮小子吃痛,一张脸瞬间涨的通红,咬牙憋气才没喊出声。 “嘿~屋里的。有入室抢劫的,去派出所报案。” “报案?你今天就是报天王老子……”马小虎见俩帮闲不顶事儿,张牙舞爪的助跑冲向曲卓。 不等他跳起来踢腿,后面赶上来的赵小军,一把薅住马小虎的呢子大衣,硬把人给拽住了。 “军哥!”马小虎不解的回头,发现赵小军号称从来不弯的脊梁,居然弯下去了。 不止腰弯了,还低着脑袋,一副做错事的模样。 马小虎愣了好几秒,后知后觉的看向赵小军面对的方向。瞅见门口杵着一个胖乎乎,圆圆脸,眼睛不大,还有点肿眼泡胖子。 马小虎不认识胖子,但他不傻。赵小军的模样已经很说明问题了,杵那没敢吭声…… “认识?”曲卓示意了下赵小军。 梅宣宁脸色隐隐有些发青,不大的眼睛瞪了赵小军一眼,对曲卓说:“曹老生活秘书家的小子。” “……”曲卓稍一反应,大概对上号了。 那位生活秘书,应该就是包饺子手艺不咋地的短发女人。再看赵小军,心里有了猜测…… 曲卓猜的大差不差,秦所长“汇报”后,马小虎被他二伯喊去训了一顿。 知道买七号院的小子似乎很不好惹,马小虎便找到赵小军,打听对方到底什么来头。 别说,还真问对人了。 作为于芳教育自家儿子的榜样和参照物,这段时间“曲卓”俩字儿,都快把赵小军的耳朵磨起茧子了。 曲卓有多大能耐他没记住,但身份来路背景,简直太清楚了……听说那小子居然打着曹老的名头,在外面“胡作非为”,瞬间就起火了。 马小虎也来劲了,既然去西花厅告状是吹牛13的。那“梅老二”,肯定也是蒙事儿呢。 于是,赵小军找人查到了曲卓的住址,赵小军喊了俩帮闲。两边汇合后,裹挟着滔天的怒火,浩浩荡荡的杀到了帽儿胡同。 应了某五星上将的话:赶得早不如来的巧……正撞在“梅老二”的枪口上。 “于姨是你母亲啊?”曲卓看着赵小军,一副恍然的模样。 “……是。”赵小军尴尬的点点头。偷眼瞅了下面色极为不善的梅宣宁,心里一阵打鼓。 “哦~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于姨的名字。”曲卓笑了笑。 心里短暂的犹豫后,决定和谐处理眼前的事儿。 毕竟当妈的就没有不心疼儿子的。而且,女人这种动物,习惯性的帮亲不帮理。 今天要是仗着梅宣宁的威势收拾赵小军一顿,小兔崽子回家后多半会告状…… 估计于芳不敢找梅宣宁算账,但她能在曹老面前歪歪嘴! 于是,进屋拿了四罐茶叶出来,递给赵小军。 “……”赵小军接住茶叶,看着曲卓满眼问号。 “两罐给你爸。另外两罐,劳烦于姨带给曹老尝个新鲜。”曲卓的语气不算冷淡,但也没多亲热。 “嗯。”赵小军心中大喜。偷眼看了下梅宣宁,示意手里的茶叶,试探着问:“二,二叔,我……” “滚!” “得咧~”赵小没身忙不得的撩了。 “……”马小虎傻眼了。 他通过赵小军的那句“二叔”,猜到了眼前的胖子是谁。有心跟着一起跑,但没敢。 傻呵呵的站在那,偷偷瞅了瞅曲卓,又偷偷瞅了瞅梅宣宁,缩着脖子说:“耶……二,二叔……我…我爷爷是马柏瑞。” “马百瑞……马老?”梅宣宁稍一琢磨,对上号了。 “是,是~”马小虎忙不得点头。 “马相山是你什么人?”梅宣宁问。 “我二伯,马相山是我二伯。”马小虎赶紧回话。 “你现在去找他,跟他把今天的事原原本本的说一遍。” “是!”马小虎大喜。 根本顾不上事情说给二伯后,会挨什么样的收拾,撒丫子就撩了…… “呵~知道为什么我总看不起你们了吧?。”曲卓嘲讽满满的瞅了眼梅宣宁。 “……”梅宣宁气得不行,但实在是无话可说。 懒得问俩兔崽子为什么跑来砸门,黑着脸示意屋里:“进屋,有正事儿跟你说。” “得,您老大。”曲卓磨磨唧唧拖拖沓沓的进屋。 眼看着梅宣宁也进屋了,院里杵着的俩帮闲一时间有些不知道怎么办好。 互相瞅了瞅,用眼神无声的沟通后,默契的高抬腿轻落步,半点声响都不敢发出的退出了院子。 从外面轻轻关好了院门,俩小子长舒一口气。劫后余生般脚底抹油…… 第275章 领导有经验! “曲久勷在小日子那边定了生产线,你知道吗?”梅宣宁重新坐下后,迅速进入正题。 “便宜货儿,两条二手的组装生产线。”曲卓回道。 “你确定?”梅宣宁稍微有点失望。 “确定。”曲卓翘起二郎腿。 “不是说……他准备搞邦定芯片嘛。”梅宣宁越发的失望。 “那是下一步计划。他手头资金有限,准备挣点钱再搞。” “挣钱?什么项目?” “电子产品。” “你小子跟我打埋伏。” “打个屁的埋伏,真是电子产品。”曲卓起身进屋,拿着他闲来没事儿玩的游戏机回来,扔给梅宣宁。 梅宣宁接住打量了一下,不是很肯定的问:“小型计算器?” “看着啊。”曲卓拿过计算……不,游戏机。开机后选了港岛方块,按下开始滴滴丢丢嘟嘟的玩了起来。 梅宣宁坐旁边看了一阵,起初不明所以,但很快就看出了门道。 兴致一起想拿过来试试,随即意识破玩意需要两只手操作……表情有些悻悻。 “试试这个。”曲卓余光注意到梅宣宁的神情,结束了港岛方块,调成贪吃蛇演示了下操作,递给他。 贪吃蛇节奏太慢,乐趣照港岛方块要差上不少。 梅宣宁单手拿着机器,拇指控制着方向键,鼓捣了一会儿,说了句:“没啥意思。” 说没啥意思,可一直控制着越来越长的“蛇”,一个又一个的吃着屏幕上随机出现的“豆”,直到长蛇一头撞死。 曲卓伸手想把游戏机拿回来,梅宣宁躲了一下,面色贼正常揣兜里了。 应该是怕某人要回去,板起脸问:“我记得你的货物单里没这玩意呀?” “就在装电视机的盒子里呀。”曲卓睁着眼说瞎话。 梅宣宁信了,以为这么小的东西,可能是负责检查的人疏忽了。 依旧板着脸:“为什么藏到电视盒子里?你这是夹带,知道不?” “您这是跟我表演什么叫欲加之罪吗?”曲卓挑着眉毛问。 “呵~”梅宣宁稍稍尴尬了一下。 眼神扫过曲卓家的客厅。扬下巴示意一看就价格不菲的电视:“这玩意总不是欲加之罪了吧?别告诉我,你是在百货商店里买的。” “走私货。”曲卓大大方方的承认,完事儿又补了一句:“买走私货肯定是不对的,我认罚。不过……买这玩意的人可不少,我就知道很多。要罚的话,您可不能厚此薄彼。 这样,我戴罪立功,争取宽大处理。把知道的线索都告诉您,您去把他们都查了。怎么样?” “咳~”梅宣宁表情干巴巴的。 进口电器,哪是一般老百姓家会买的东西。 查? 他梅二哥威势再大,也扛不住呀! 再说了,津港那边的“通道”,相关部门其实是睁一只闭一只眼的。 倒不是有多少利益牵扯其中,主要是那些“通道”不但能走私家用电器,也是某些紧俏物资的非官方进口渠道。 毕竟,通过私人渠道搞回来,便宜呀。 要是走正常渠道进口,那帮活该被“核平”的王八蛋,真敢往死里加价! 当然了,虽然问心无愧,但多少沾点丢脸的事儿,梅宣宁肯定不会跟某个尖酸刻薄的货讲。 貌似面皮厚如城墙的强行岔开话题:“那个……之前忘了问你,你去小日子走了一圈儿。那边邦定芯片的生产线……怎么个行情呀?” “你,不会是想……”曲卓一脸防备的捂着衣服兜。 梅宣宁气不打一处来,恼火的说:“没人惦记你那俩破子儿。华润有渠道把款子打给曲久勷,你回头跟他商量下,让他……” “甭瞎操心啦,早就安排好了。” “你安排个锤……”梅宣宁不耐烦的话说到一半,猛地醒过神来。眼睛发亮的瞅着曲卓:“你……怎么安排的?” “按部就班呗。”曲卓窝在沙发里大模大样的说:“游戏机你也看到了,这玩意上市后肯定能赚钱。 不过…现在所有零配件都是采购的,利润会薄很多。 等挣到钱了,下一阶段就是自行生产核心部件,以降低成本。到时候要进口的,就不止是组装生产线了。东西进的多了,才好夹带。懂不?” “嘶~”梅宣宁长吸一口气,眼睛锃亮的冲曲卓挑起大拇哥。 曲卓笑眯眯的压了压手:“淡定,淡定。正常操作。” 虽然某人此刻那得意的模样异常欠揍,但在梅宣宁眼里,属于前所未有的顺眼。 快速把听到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正色道:“再搞回来的东西,不用你个人往里搭钱。不过,准备进什么设备,价格多少,你得提前打好招呼…… 这样吧,回头我找人列张单子出来,再给个价格区间。 你也算是专业人士。到时候我再给你争取个授权,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灵活决定……” 转过天儿。 曲卓上班后,去所领导和老几位的办公室晃悠了一圈儿。甭管人在不在,每个屋都放了两罐茶叶。 最后去的是韩副主任办公室,放下茶叶后,示意了下院里的方向:“没啥事儿的话,我去高副院长那儿溜达一圈儿。” “去吧去吧。”韩副主任心领神会,见曲卓转身要走,又把他喊住。 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办公桌边缘,交代道:“有人问你,就说给领导送呈批件。” “领导有经验!”曲卓奸笑着挑大拇哥。 “滚蛋!”韩副主任气得瞪眼,但还是又交代了一句:“找个包装着,别大模大样的。” “明白,走了啊……” 第276章 能上扉页吗? 感谢某抖动的音符,让人总能在不经意间,收获一些莫名其妙的知识…… 曲卓不记得到底是哪年,反正是高考前夕,刷到了一条关于恢复高考制度的视频。 大概内容是,77年国科院方院长,组织了全国第一次科学与教育工作座谈会,刚复出不久的某公,主持了该次会议。 会上,应该是武大的一位教授,开诚布公的批评了工农兵学员推荐制的种种弊病。同时正式提出,应该恢复高考。 某公表示赞同,随后把事情提到了海子里的几人会议上。 至此,事情才最后确定下来。 这里面有一个重点,国科院的方院长组织了会议。顺着这个思路继续琢磨…… 恢复高考这件事正式确定后,考试该如何组织,是否分文理科,要考哪些科目,每个科目的出题范围,是不是都应该先开个会确定下来。 既然第一次会议是方院长主持的,那后续的相关讨论和确定,很大可能也是方院长主持的。 就算不是,他也一定是重要的参与者! 曲卓脑子里的零碎信息告诉他,第一次高考每科的题量都非常少,而且特别简单。 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哪看到的一些消息中,好像提到,每科试卷上都有一道拔高题。 这道拔高题,才是决定谁被淘汰,谁能走进大学校门的关键点。 所以,曲卓决定提前抱佛脚,去跟方院长拉拉关系。 不求到时候他老人家能透题,只求能提前知道些比较准确的消息。 比如,拔高题到底会拔高到哪个水平线上。 这不但关系到自家小媳妇,还关系到长岭的那两位…… 骑着小电驴,背着个单肩带的黑皮包,曲卓“飘飘忽忽”的到了国科院。 门卫处登记后往院里走的时候,从包里拿出韩副主任给的呈批件。 别说,上楼的时候还真遇到了俩熟人。 打过招呼后,曲卓示意手里的呈批件,原本想攀谈两句的熟人,便理解的没多做纠缠。 呈批件就是个幌子,敲开高副院长办公室,见屋里没别人,曲卓就给塞包里了。 顺便拿出两罐茶叶,没说什么铺垫的话,直接放在办公桌上。 “什么东西?”高副院长打量了下两个铁罐子,猜出应该是茶叶。 “走啦~”曲卓压不没搭话,转头就要走。 “哎~你等等,回来!” 高副院长哭笑不得,心说:“这小子还真是个奇葩。送礼都送的这么硬气。” 给人的感觉吧……就不像是来攀关系的下属。而是替父母给亲戚家送东西的淘小子。 嗯~对!就是一种看自家小辈儿的感觉。 嫌弃,但透着亲切。 “嘛?忙着呢。”曲卓回头,亲戚家淘小子的既视感越发浓郁。 “过来过来,坐下。”高副院长示意办公桌对面的椅子。等曲卓不情不愿的坐下,问他:“你这段时间是不是闲下来了?” “还行吧……就是翻译外面进来的资料,再就是帮下面三线小厂审审设计图什么的。” “对,提到设计图,我还得表扬你呢。”高副院长说着话拿起一罐茶叶。刚要研究下封口怎么打开,就被曲卓一把抢了过去。 异常粗暴的抠开盖子,又把里面的铝箔封口戳了个洞。也不说顺道帮领导泡一杯,直接又把罐子推了回去。 虽然全程没吱声,但表情和肢体语言都传递了一句话:“你赶紧的,小爷一堆儿事儿呢!” 高副院长忍不住笑,故意气人似的拿起茶罐儿闻了闻……乌龙!凭经验判断,是正经的好茶! “不错~臭小子还算有点孝心,弄到好玩意记着老子呢。”高副院长心里十分满意,但故意放慢语气逗弄某人:“下面不少厂子送来表扬信……感谢咱帮他们改进、完善了设计。 说是……很多设计都被推倒重新弄了,是吧?” “顺手,费不了多少事儿。”曲卓不当回事儿。 “呵~对你是不费什么事儿。对下面的厂子,可是帮了大忙啦。你以为眼下懂电子电路设计的人才,那么好找呢?” “表扬的话跳过,还有啥事?”曲卓忍不住催促。 “你这小子,猴儿脾气什么时候能改一改?”高副院长一脸嫌弃。 “我还年轻呀!三十岁以后就改了。”曲卓理直气壮。 “哈~行,我等着!”高副院长没好气的笑:“看你三十岁的时候能改成什么样儿。” “领导……我真得赶紧回去。我们主任就给我一个小时的假!”曲卓苦着脸嚷嚷。 “行啦行啦。”高副院长不再逗弄某人:“有个事儿……咱们现在用的,半导体相关的教材已经落伍了,院里准备成立个编纂组。 你小子理论底子扎实,英语也不错。既然比较闲,就去编纂组帮两天忙吧。” “帮忙……”曲卓的模样明显有些抗拒,但眼神随即又亮了,带着期待的问:“能上扉页吗?” “上扉页?”高副院长闹了个大无语。 原以为这小子什么都不在乎呢,现在看……居然是个好“名”的。 嗯,挺好。 既然有“爱好”,以后就有招儿拿捏了! 于是笑呵呵的点头:“肯定的呀。编纂组的成员,都会印到教材扉页上。但名次嘛……就要看贡献了。 你小子要想被印在前面,可得多出力!” 第277章 提前抱佛脚 “当当当~” 曲卓从高副院长那出来后,上楼敲响了方院长办公室的门。等里面响起“请进”俩字,开门探脑袋进屋。 曲卓跟方院长见过几次面,也说过话,但并不熟。 不过,不论是冲着曲久平,还是冲着曲卓的个人能力,几次见面方院长对他的态度都比较和蔼。 见是曲卓探个脑袋猴头马相的,方院长笑着问:“有事呀?” “有事儿。”曲卓示意了下手里的呈批件。 “哦~坐那等一会儿。”方院长示意了下墙边的待客沙发。 等答对完面前来请示事情的人,示意曲卓到近前来。 曲卓拿着呈批件走到方院长办公桌对面,等人出去后把门关上了……呈批件塞进包里,拿出了两罐茶叶放桌上。 “……?”方院长纳闷的看着曲卓。 “弯省那边托人送过来了一箱,让我糊弄领导。”曲卓一副憨批模样。 “哈哈~”方院长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拿起一个茶叶罐打量,正色说:“那边的亲戚对你很上心呀。” “嗐~这茶叶是我们二房的茶山产的。现在二房就剩下我一个,说到底是我自己的东西。 他们弄个挺像回事儿的罐子装起来,欺负咱们内陆人没见识。”曲卓将憨批进行到底。 “不能那么想。茶山虽然是你们二房的,但一直是人家帮着打理的。不昧下,就已经很有人性了。”方院长教育了曲卓一句。 作为国科院的院长,曲卓能去港岛是需要他签字的。外事办找他沟通时,说了些弯省曲家的情况。 而且,曲卓用那边的家族股份换美金,买回了先进的光刻机设计图和部件的事,在方院长这也不是什么秘密。 跟曲卓随便聊了两句,见臭小子好几次有点欲言又止的意思,便问他:“你这趟过来,除了给我送茶叶,还有别的事吧?” “嘿~您老明鉴!”曲卓呲着大牙笑。 “什么事,说吧!”方院长挺了挺腰,心里默默叨咕:“臭小子,感情是临时抱佛脚来的。” “那啥,我老丈人……额,准老丈人。他说,现在有议论声,可能要恢复高考。” “……”方院长很意外,稍稍琢磨了一下,问:“你老丈人是哪个口儿的?” “准老丈人!”曲卓实诚的纠正后才答话:“他之前在东北下放,才回来没几天。眼下搁外贸学院当副院长。” 方院长不认识乔明信,但对外贸学院的现任正院长多少有那么一点了解。 另外还知道,眼下各单位都在洗牌,外贸学院的那位正院长,估计离被调整不远了。 这时候曲卓的准老丈人被安排过去当副职,大概率是为后面接手全面工作做准备。 很意外,眼前这个愣头青,居然能找个如此有背景的媳妇。 方院长稍稍沉吟后示意:“你继续说。” “我那准老丈人现在正逼我对象复习呢。哦,我对象中专师范毕业……” 曲卓大概介绍了下乔小雨的情况,陪着笑脸说:“我就是想跟您打听一下,要是恢复高考……出题的上线大概在哪儿呀?我好帮她有目标的补习。” “上限呀……”方院长嘴上拉着长音儿,心里暗松了口气。 他刚才真有点怕,担心眼前这小子是替老岳父来搞串联的。 虽然恢复高考很有必要性,但眼下上面还不是很稳当。往左往右的分歧……咳~ 串联这种事,实在太敏感了。 呼出胸中憋着的浊气,方院长微皱着眉头说:“现在是不是恢复还没影儿呢。哪有什么上限。” “我这不提前跟你打个招呼嘛。您堂堂国科院院长,有准信儿了肯定第一个知道。到时候别忘了告诉我一下。 主要是出题范围。高一水平、高二水平,还是按正常高中毕业水平。” “行,我知道了。”方院长很痛快的点头。 又不是要他透题,只是出题范围的话,不算什么大事儿。 稍一琢磨,叮嘱曲卓:“眼下的年轻人,底子不好是普遍情况。就算真有一天真恢复高考了,题型也不会太难。 先帮你对象把底子打牢,从初中知识开始。” “明白~拜拜了您呐~”曲卓没再磨叽,干净利落的起身往外走。 “拜拜?”方院长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俩字是什么意思。 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看了眼桌上的两罐茶叶,嘴里念叨:“臭小子~” 高副院长动作很快,上午提了一嘴,下午借调命令就发到了半导体研究所。 曲卓原以为是国科院下属院校,要重新编纂半导体相关专业的教材。 借调函下来后才知道,感情是涉及到全国范围内,所有高校教材修订的大项目。 准确的说,不是修订教材。 而是修订和增补现有各院校教材中的内容和大纲。各院校再根据这些大纲,来编纂新的教材。 毕竟各高校的同科目教材可能不一样,但教材内涉及到的名词解释和定义都是统一的。 这次修订和增补的阵仗很大,文科相关专业的工作场地,被安排在了北大。理工科相关专业,被安排到了清华。 转过天,曲卓上班的路径就发生了一点小变化。路过北大后,出示了证件和借调函,进了清华的校门。 曲卓不知道的是,他的出现,让同样进了编纂组的“某位”暗暗皱紧了眉头。 想到之前两次,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小兔崽子毫不留情,甚至没有底线的羞辱…… 某位趁着还没被发现,不声不响的走了。 是真的走了。 找了个借口,向上级领导申请了其它工作。 不走不行呀! 那个小兔崽子跟他犯相,碰了面指不定怎么得怎么损落他呢! 这会的编纂修正工作,全国范围内来了多少专家学者呀。宁可资历中少一笔,也不能再被当众羞辱了。 不然,他就彻底没脸做人了。 “那位”不知道的是……因为某人的出现,他在微型计算机项目上蹭到的功劳,黯淡了大半。 又因为这次在编纂组不声不响的败退,履历中又少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连着两次事关前途的变化,让他命运的齿轮,发生了不可逆的偏转…… 第278章 静极思动 对于学生来说,最痛苦的是什么? 考试! 考试最痛苦的是什么? 别人怎样曲卓不清楚,他最烦的是背名词解释。 表述啰嗦,措词拗口,还特娘的一个字都不能错。就神烦。 加入编纂组后,他每天要做的……不,要看别人做的,就是如何将一个又一个专业词汇,用最啰嗦和拗口的方式进行详细精准的表述。 再就是将老教材中有用的部分,尤其是早先带有文言文痕迹的表述,用白话文重新编写。 比如老教材上对“沟道效应”的解释是:将离子注入固体,离子会与固体之原子发生碰撞。如固体属无定形,则固体之原子于空间中无规律…… 新的解释是:离子注入固体中,它与固体的原子发生碰撞,如果固体是无定形的,那么,组成固体的原子在空间是无规则分布…… 说实话,每天都看着一帮人为了一句话,甚至一个词磨叽来磨叽去,属实有些无聊。 但还好,曲卓被分配的任务是,翻译和校对近些年新发表的大量英文学术资料和新专业词汇。 当然,仅仅是初步翻译。 随后交由各门科的专家组,进行严谨的措词和编纂。再经几道审核和精修后,内容才会在不远的将来变成铅字,出现在学生们的课本上。 原本曲卓觉得这个过程有些过分严谨,也太繁琐了,无聊的紧。 但听负责提供保障的清华学生闲聊,才知道理工科编纂组这边已经算不错了。多数时候大家都是默默工作,偶有争论,也不会持续太久。 虽然显得枯燥乏味,但主打的就是一个消停…… 听说北大那边的文科编纂组,那才叫一个热闹呢。 因为时代的原因,老版文科文库中充斥着大量已经不合时宜的内容,据说需要删改重录的部分高达七成。 一帮压抑了十年的臭老……学问大家们,总算逮着了个一展胸腹中酸……锦绣才华的机会。 我勒个乖乖,为了哪篇文能上,哪篇文不能上。哪篇文虽然能上,但因为作者或某些背景等因素而不能上……总之,为了师长,为了偶像,为了老友,甚至为了争口气,唾沫横飞间道尽了冠冕堂皇…… 把北大那边负责保障的学生们累的呀,从早到晚不间断的烧水续杯,生怕一个不留神,再脱水了一两仨四五六七八九十个…… 一番犹如战场般的雄辩、争论和混战后,大名单总算基本确定了。 然而,这还只是个开始。 还要对入选的文,进行一些必要的细微的优化和微调。 这个过程中,哪些文字能动,哪些文字不能动。能动的又该怎样动……又把北大那边负责保障的学生们累的呀,从早到晚的烧水续杯,生怕一个不留神,再脱水了一两仨四…… 修改和微调后,还得释义和释意。 教材嘛,不止要让学生们看到精挑细选出来的文,更重要的是要让学生们“读懂”。 比如,某树人先生的《秋夜》。 没错,就是那个“一株是枣树,还有一株也是枣树”。 我嘞个豆儿,只“研究”和“讨论”出来的主流观点,就有三种含义。 又是给读者以舒缓、悠长之感。又是什么缓慢而优雅,让相对无力的文字更具韧性。还特你娘的能让读者感到意外,加深阅读感。 这……也还算……说的过去……吧。 毕竟文字写出来就是让人看得,大家各有各的理解很正常。 可那两棵树象征着与黑暗势力斗争的勇者,仅有两株说明了当时情形之危……这,是真的牛13! 还有说那是日文语法,翻译过去后则颇!为!自!然! 要是某树人先生掀开棺材板爬出来,咱也不知道是会笑着给那老孙子点个赞。还是把那货结合这个结合那个总结出来的smell dog feces撕碎了,拍他那张老脸上,再狠狠的甩几个大逼斗…… 清华土木系的一小子,借着过北大那边送材料的机会短暂的观摩了一阵。 回来后偷偷评价:“文人要脸的时候,是真特娘的要脸。文人不要脸的时候,是真特娘的……咳~” 学生们不知道,编纂组里某位年轻的工程师,耳神儿变态的好。他们窃窃私语的讨论,全被那个貌似在认真翻译外文资料的货听去了。 而且,静极思动,心里那个刺挠呀…… 半个小时后,曲卓拿着份关于“激发态”描述的论文,找到半导体分类的编纂组薛组长。说,发现这篇论文和半导体研究所收录的学术资料存在差异,要回去核对一下。 这是个很严肃的问题,薛组长立马准假。 某人所说的“差异”,是确实存在的。 但半导体研究所档案室内比较新的文献和资料,几乎全都印在了他脑袋里呢。 所以,回去核对只是个托词罢了。 骑着小电驴出了清华校门,直奔北大而去。凭着理科编纂组的工作牌,很顺利的混进了文科编纂组。 不等进门呢,激烈的争论声,就从某间大办公室里源源不断的传出来。 一群人的声音乱糟糟的,此起彼伏十分嘈杂。静气凝神的认真听了一阵,原来是两拨人在争论…… 一波人认为,五千年的历史给了我们提供了取之不尽的文化瑰宝。 不论是宣扬歌颂优良品格,还是劝学向正,都能找到大量对应的,合适的人物和轶事。 另一波人则认为,我们应该睁开眼看世界,不能总拘泥于故纸堆。 而且,很多所谓的轶事,根本就经不起推敲。甚至文献与文献之间都多有矛盾之处。 理工科那边九成九的内容,都源自西方的学术成果。文科这边不能固步自封,要学会接纳西方好的,正向的东西。 而且,作为新时代的教育人,让那些古纸堆里难辨真伪,甚至一看就是胡编乱造的内容出现在学生的课本上,是极不负责任的,是有违教育初衷地…… 两拨争论的,还有从中和稀泥的都太过投入,没人留意一个不起眼的年轻人混进了大办公室。 也没人在意到那个年轻人,默不作声的捡起并分类,因为争论的太过激情四射,被扬的满屋都是的稿纸和装订本…… 第279章 送弹药 “先生,先生~” 食堂门口,某个看起来有些腼腆和畏缩的年轻人,喊住一位留着山羊胡,满脸褶子的老学究。 双手递上一个信封,礼貌的说:“先生,一位高个子,很清瘦的年轻先生,让我把这封信给您。” 老学究接过信封,嗓音有些沙哑的随口问道:“他说什么了么?” “那位先生说……”年轻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到了后面几乎变成了低语:“希望这份弹药,能协助您和几位前辈,干掉那帮崇洋媚外的香蕉人儿。” “香蕉人儿?”老学究不解。 “额……香蕉嘛,外面看起来是黄的,芯儿其实是白的!被洋墨水染白的!”年轻人小声解释。 “……”老学究略一沉吟,浑浊的眼珠子透出亮光。扫了眼送信的年轻人,迫不及待的撕开信封,抽出信纸…… 看到满篇不入流的字迹,下意识皱起了眉头。带着几分不悦和嫌弃的读了两行,神色肉眼可见的郑重起来。 从头开始认真仔细的通读后,因为心情太过澎湃,紧紧捏着信纸的手居然有些轻微的颤抖。 无视了悄然离开的年轻人,快步走进食堂,冲着一桌人呼喊:“老李,老刘,姜老,还有许先生,请来一下……” 曲卓着急忙慌的回到清华,趁着其他人都去吃饭的当口,快速“默写”了一大段资料原文,又在后面写下了中文翻译。 随后拿着稿纸奔食堂,正碰上薛组长几人吃完饭往回走。 “组长,这是我抄回来的。”曲卓递上稿纸。 薛组长粗略的看了一遍稿纸上的内容,问:“这是从哪摘录的?” “mIt去年七月发表在Nature杂志上的论文内容。” “那咱们手上的资料是?” “是剑桥卡文迪许实验室73年发表的内容。” “嘶~”薛组长皱起眉头,一时间有些拿捏不准孰对孰错。 “要不……我再回去多查一些相关资料印证一下?”曲卓提出建议。 “不行就借出来吧。大家一起查能快一些。”薛组长说。 “够呛。”曲卓凑近小声说:“我们资料室里的文献,不少都是非正常渠道搞到的。 我是兼着所里的资料翻译,才有资格接触到。正常来说,得我老师那种级别才有权查阅。” “哦……”薛组长无声的点点头,拍了拍曲卓的肩膀:“那就辛苦你了。这样,今天你别的就不用管了,把这件事办好就行。” “没问题。我今晚加加班,争取明天一早把相关文献全都查阅一遍。”曲卓郑重承诺。 “没吃饭吧?先吃饭。” “没事儿,我不饿。等晚上在所里食堂对付一口就行。”曲卓拼命三郎的劲头在这一刻展现的淋漓尽致,说话时人已经奔着自行车棚去了。 “老薛,我可听说了,这小子干起活来不要命。要是给累坏了,小心黄所跟你拼命。”有个跟薛组长关系不错的人,善意的提醒。 “呦!”薛组长醒过神来。 眼下这年月可没有电脑检索,查资料全靠人工翻阅和抄录。再考虑到半导体研究所资料室的收录规模…… 薛组长连忙高声喊道:“小曲,不要着急,明天中午前完成就行。你晚上好好休息。” “领导放心,小事,累不着……” 累不着? 累个屁! 某人压根没回半导体研究所,而是骑着自行车直接回家了。 今天周四,学校半天儿。 小雨妹妹下午休息,得赶回去给媳妇补课……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啦?”乔小雨开门后惊讶的问。 “今天的活儿干完啦。干待着没啥事儿,就提前回来了。”曲卓得意的进院。 “那你做一些明天的工作呗,提前走影响多不好呀。”乔小雨有点担心。 “我如果赶进度,其他人就得加班。那不招骂呢吗。” “那……你可以帮帮进度慢的,还能落个好人缘。” “乱插手别人的工作,人家不但不会领情,还会觉得我想抢功劳。” “……”乔小雨觉得人心好复杂。 “还有饭没?”曲卓问话时瞅见小丫头探头往外看。催促她:“赶紧写作业,写完了好看电视。” “哦~”乔明明听到电视俩字儿,瞬间战意高涨。 等曲卓换上拖鞋进屋时,人家已经摆开作业本开始抄生字了。 “你歇着,我把饭热一下。”乔小雨进屋后直奔厨房 曲卓跟进厨房试了试,饭菜都还温乎。便没让热,菜底儿往饭上一盖,搅合搅合三口两口全扒拉进肚子里。 放下饭碗咕咚咕咚的干了一杯水,等小雨妹妹刷完碗,开始帮她补习。 要下高考还是没影的事儿,谁也不知道文理到底会不会分开考的。正治地理历史语文四科基本靠背诵,曲卓主要帮着补习数学、英语、物理和化学。 就像方院长说的那样,从中学知识开始补。 不能怪乔小雨底子太差,实在是过去一些年里初中教育一言难尽…… 三点来钟,正在讲代数式的曲卓,听到身后有细微的脚步声。 回头一看,客厅里写作业的乔明明小同学,蹑手蹑脚的进屋了。 “写完了?” “嗯。” “看电视去吧。” “不会影响我姐学习吧?” “呃……你是不是好久没去找鹏鹏玩儿了?” “有……一段时间了。” “他成天到晚一个人闷在家里,连个玩伴都没有,多可怜呀。” “我这就去……” 乔明明小朋友还是很有同情心的,听某人提到可怜巴巴的鹏鹏小朋友,默默的咬了咬牙,硬扛住了电视的诱惑力。 某人把小姨子送出,眼看着她敲开了隔壁院的大门,嘴角奸计得逞的坏笑一闪而逝。 迅速关门插上门栓,狼外婆抓小红帽似的回屋了…… 第280章 科学知识要认真对待! 女人这个物种有很多神奇之处。 比如,某些地方在绝大多数时候都平平无奇,但每个月到了特定的那么几天,就变得稍显突兀。 机会难得,自然要赶紧时间把握一下。 把握……是挺好把握的,但只是把握的话,实在是有些自寻烦恼。 总是不长记性的自寻烦恼,烦恼的情绪积累的太多……那火烧火燎的滋味,属实难受的厉害。 实在有点顶不住,决定冲个澡冷静一下。 乔小雨被欺负的次数多了,习惯性的以为某人仅此而已罢了,不会突破老妈设下的红线。 听到洗手间里的水声,身上也有点刺挠。一想到接下来再过两天,要一个礼拜都不能洗澡,等某人出来后抓紧时间也冲了个澡。 乔小雨比较节省,眼下白天暖了,中午进门就把锅炉的火力调到最小。 一直在屋里待着还不觉得,洗完澡又吹干了头发,在洗手间里热出了一身细汗。 出来后感觉屋里冷的厉害。一溜小碎步钻进被窝里,紧紧的靠着也缩在被窝里的某人,哆哆嗦嗦的取暖。 香香软软的媳妇一入怀,某人靠着洗澡勉强压下了一点的小火苗,腾的一下就又烧了起来。 感受着怀里消瘦的身体,又实在狠不下心。 憋了半天实在有些憋不住,脑子里琢磨了一阵,小声试探着说:“诶,我昨天翻译了一篇哈佛大学医学院的论文。” “医学的论文你也懂呀?” “大体上没问题,一些专业词汇需要现查。” “哦~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你那么厉害呀。” “快,用功几年就没差不多了。那个……论文的内容让我大吃一惊。” “什么内容呀?”乔小雨的思路总算被拽到了正题上。 “原来男人的那个…就是那个……是一味营养特别丰富的药。” “啊?” “真的,哈佛医学院的实验室,用最先进的电子显微镜扫描。发现里面不止含有丰富的优质蛋白,还有多种维生素,磷脂,锌,还有好多非常稀有,甚至科学暂时都还无法分辨出来的营养成分。 不过想来也是,那东西的作用是制造生命的,营养丰富也是正常的。” “多恶心啊,营养再丰富,也不能……” “傻了吧?我听医学编纂组那边的老专家说。其实咱们国人,早就知道那东西的药用价值了。” “啊?谁知道呀?” “不少已婚妇女都知道。还都……” “我不信,你瞎说。” “真的。诶,你听说过没。不少女的结婚前有姨妈痛,结婚后就好了。” “好像……好像听说过……”乔小雨小脸通红通红的,话说一半又赶紧找补:“有的人好了,有的人更严重了呢。” “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好了的那些,是通过某些途径,知道那东西能吃。” “咦~~~你别说啦。” “科学知识!认真对待!”某人努力保持严肃:“至于没好,甚至情况加重的,要分成两类。一种,是不知道那东西能吃。另一种,是结婚后不注意卫生,有炎症了。” “……”乔小雨大眼睛眨巴眨巴的。虽然不吭声,但脑子里忽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女人结婚后姨妈痛就会好这话,不少人大姐、大姨、老奶奶都说过。 甚至就在前两天,一位教美术的年轻女老师疼的厉害时,一位年长的阿姨还催促呢,让她赶紧找对象,等结了婚就不用遭这份罪了。 其次,与很多第二天就要结婚了,前一天晚上才接受老妈私下秘密教学的姑娘不同。 乔小雨上师范时,接受过一点点“专项”教育。 虽然只有两节课,但婴儿从无到有的过程,已经基本了解清楚了。 现在又知道了,那东西不但能……吃下去还有药用价值……“女人结婚后姨妈痛就好”这话,以及一些人确实好了,另一些人四十来岁还疼的谜团,似乎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哦~~~原来是这样呀。 “对了,不止治姨妈痛呢。还能抗衰老,缓解焦虑,以及治疗一些神经系统疾病。老美那边的医药公司,专门挑选十八到二十五岁的健康男性买呢。” “买?” “那当然了,不给钱凭什么白给?” “怎……怎么买呀?” “那我就不知道了。估计是用专业的设备往外抽吧。” “那,那……那他们买回去,怎么弄?直接给人吃?” “那东西一旦离开人体,常温环境下十几二十分钟就坏掉了。得先想办法保存,再用先进的设备制成药剂。” “哦~” “诶,我记得你年前还肚子疼呢。” “我……就偶尔。还不是怪你,买那么多冰激凌回来。” “上个月疼没?” “……一点点吧。” “要不……试试?看有没有效。” “我不……我才不呢。”乔小雨鸵鸟似的缩进被子里。过了一阵,藏在被子里小声问:“怎么弄出来呀?” “那个老教授说过,得你帮我才行。” “我才不呢!” “那你还问!” “我就是好奇……” “我知道了!你想悔婚,所以才不愿意……呜呜啊啊啊呜呜……” “不是,没有。真没有…我刚才还让你欺负了呢。” “那明明对身体有好处的事,你怎么不干?” “我……怎么弄呀?” “我教你。你得温柔点啊。很脆弱的。别给弄坏了……” 第281章 “苦”差事 “姐,你是不是不舒服啊?” 晚上睡前洗漱时,乔明明小朋友关心的问。 “啊?没,没不舒服。” 乔小雨先是纳闷,随即眼神躲闪,还有些小慌张。 “你姐怎么了?”许桂芸纳闷。 “我姐…好像病了。” “没有~” “哪不舒服呀?难受赶紧去医院,千万别挺着。”屋里的乔明信听到动静,冒头跟着凑热闹。 “真没有。”乔小雨连忙否认,偷偷瞪了妹妹一眼。 “你晚上都没吃几口饭,还总想干哕。” 乔明明理直气壮。 “啊?”许桂芸的脸色瞬间变了,下意识看了眼自家男人。 而老乔同志头发瞬间炸了,虽然没吱声,但脸色难看的厉害。 “赶紧刷牙洗脸。”许桂芸严厉的命令小闺女,不由分说的拽着大闺女往卧室走。 拽了两步,忽然醒过神来,没敢再使劲,但不撒手。用眼神逼迫着乔小雨跟她走。 眼看娘俩进了卧室,老乔下意识也想跟进去。但犹豫了一下,在门外停住脚步。脸黑跟锅底似的,甚至已经无意识的握紧了拳头,一副要找人拼命的架势…… “闺女,跟妈说实话,你上个月……”许桂芸话说一半,想到大闺女上个月来亲戚了。 难道是这个月的事儿? 作为生过三个孩子的过来人,她还是比较有经验的。好像……不到一月,应该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呀。 “妈~你干嘛呀。”乔小雨揉了揉被老妈抓的生疼的胳膊。 “你…你这两天胃口不好呀?”许桂芸还是有些担心。 “快来了,肚子有点不舒服。”乔小雨扭扭捏捏的解释。 “哦~”许桂芸长舒一口气。 “真讨厌,我洗漱去了。”乔小雨转身就要走。 “哎,你等等。”许桂芸伸手把人拽住,拉着闺女坐下,眼神带着异样的问:“刚才明明说,她下午找那个心脏不好的小孩儿玩去了?” “嗯,写完作业去的。”乔小雨明显猜到了老娘要问什么,表情扭捏了起来。 “那你…你和小曲都干嘛啦?” “就,补课呗。学了一阵代数,又背了一会儿英语单词。”乔小雨实在不擅长撒谎,说话时脸都红透了。 “就学代数背英语啦?”许桂芸明显不信。 “……”乔小雨红着脸低头不吱声。 “你洗澡了?”许桂芸通过闺女的头发,发现了异常。 “嗯。”乔小雨想逃,但老娘一直拉着她不撒手,甩都甩不开。 “你……为什么忽然间想起来洗澡了?”许桂芸试的探问。 “哎~呀~”乔小雨被问烦了。 “你跟妈说。”许桂芸强把闺女拽到身边,小声问:“你俩是不是…那个了?” “没~有~~~”乔小雨都快被问哭了。 “哦~”许桂芸对姑娘还是比较了解的,看出来应该没撒谎。又紧着叮嘱:“年轻人在一起,亲近亲近没什么。但你得记住了。上身可以…松一点。 只要还没结婚,裤带一定得扎紧了。听见没?” “听见啦,你都说好多遍了。烦不烦呀。”乔小雨甩开老妈,逃似的跑了。 “咳~”老乔没想到闺女忽然就出来了,吓了一跳。 为了掩饰偷听的行为,晨练似的做了两下扩胸运动。眼睛望着顶棚干巴巴的念叨:“哎呀,老啦~胃肠不行了。晚上稍微吃多点,这胃呀,顶的慌……” “顶得慌就少吃点!”许桂芸哭笑不得的从屋里出来。 “……?”老乔赶紧投去询问的目光。 “没事儿。快到日子了,肚子不舒服。”许桂芸小声说。 “哦……”老乔心头压着的大石瞬间消失。 琢磨了一下,凑媳妇身边小声说:“你去跟闺女说,以后补习来家里。那边又窄又小的,光线还不好。伤眼睛。家里多好,亮堂的……” “你怎么不说!”许桂芸抿嘴笑。 “我……咳~你是咱家正委,生活上的事都归你管……” 周五上午,睡了个懒觉的曲卓快十点才赶到编纂组。 虽然来来晚了,但他带来了将近一百七十页,涉及到激发态计算、吸收、寿命、分子内置转移及动力学等学术期刊和论文的摘抄。 任谁看到了,都会认为他从昨天离开后,直至今天上午,一直都泡在资料室,并且翻阅了海量的文献资料,才能将需要的内容搜罗的如此齐全。 相当于他一个人,完成了“激发态”这个词条所有相关内容的搜集和整理。还包括了对不同时期相关联成果的比对和纠错。 薛组长感动了! 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曲卓好一通表扬。又生怕把这个半导体研究所的宝贝疙瘩给累坏了,严令他赶紧回家休息。 休息? 只有对社会没有用的人,才休息呢! 工作热情高涨的某人,怎么可能休息! 让薛组长开了张介绍信,保证他随时能去清北,以及京里几家相关院校和科研院所的资料室借阅。 然后,带着几个资料尚未整理齐全的词条,再次蹬着小电驴出发…… 为什么这么积极? 一方面是曲卓看出来了,整天泡在编纂组做基础翻译,属于只费功夫不出成绩。 甚至活儿没少干,最后还得被划入从事了“辅助工作”的范畴里。 去抢组里那些老资格的活儿干? 人真会把你当仇人看的! 所以,他必须寻找突破点,让自己的存在更有价值。而且,是编纂组全体成员都承认的价值。 另外,成天泡在屋里实在是太无聊了。给自己找个能在外面浪,甚至在家里待着门都不用出的活儿,多惬意呀。 只要隔个一半天回来一趟,把“搜集”到的资料一放,谁敢说他磨洋工? 不服? 你来! 看看翻阅海量资料和文献,抄录后再分门别类的进行整理,需要花费多少时间和心血。 如此一来,等编纂工作完成后,哪个好意思无视掉他的付出? 不管辛劳还是苦劳,都是妥妥的功劳! 第282章 好女婿 周六下午,曲卓回编攥组送了一大批最新摘录整理出的资料。 水都没顾得上喝一口,骑着小电驴风风火火的再次出发……直奔景阳胡同。 眼看着快到清明了,正是一年中皮皮虾最肥美的时节。 敲开于家的大门,兴冲冲的问:“有吗?” “刚送来。两大桶呢,全是活的。你瞅瞅……”于大哥热情的把曲卓让进院里。 掀开阴凉处大桶的桶盖……好家伙,满满当当的皮皮虾个顶个的活泛,一看就是刚从津港运过来不久。 “一共多少斤?我全要了。” “兄弟,皮皮虾得趁新鲜吃,可不能冻。冻完再化开,肉跟败棉絮似的。” “放心吧,一堆亲戚朋友呢。一家送几斤,剩下的都不一定够我一顿吃的。” “那得……”于大哥稍一琢磨,贼实诚的说:“咱也别多少斤了。这一桶我十块钱上的,你给我加两块。” “敞亮。”曲卓兜里掏出钱,数出二十六递过去。 “呦~”于大哥笑了,没推诿,乐呵呵的接在手里,唱了一句:“谢曲少爷赏。” “您就臊我吧。”曲卓被逗的笑,往屋里瞅了一眼,问:“大姐没搁家呢?” “去廊坊走亲戚了。”于大哥从板车上找了根双工型的木架,驾到曲卓小电驴后坐上,嘴上说:“你大姐的妹妹走得早,扔下一双儿女……唉~甭提了。” 曲卓听到曲大姐去廊坊走亲戚时没多想,听说她妹妹走得早,还留下了一双儿女,心里打了个突儿。 试探着问:“大姐大名儿叫什么呀?” “曲秀梅。”于大哥随口答了一句,把装皮皮虾的大桶挂到木头架子上。 “她妹妹呢?” 于大哥意识到曲卓好像不是随口瞎问,停下动作说:“叫曲素梅。” “呦~”曲卓愣住。 没想到港岛的那位曲家前女佣,居然跟这对倒腾海鲜的两口子是亲戚。 “你认识?”于大哥惊讶的问。 “嗨,这事儿闹得。”曲卓心里瞬间转了好几个弯儿,笑着说:“我跟大姐是远房亲戚。不对,不能叫大姐了。她得管我叫小叔儿。” “啊?”于大哥惊讶的直瞪眼。 虽然曲大姐和曲卓同姓,但她出身不好,很忌讳谈娘家的事儿。 之前只是对过两家的祖籍,知道不是一个地方出来的,就没往深里唠。 “对,你刚才说,曲素梅走得早?她什么时候没的?”曲卓充分发挥了编瞎话不卡巴眼的特长,张口闭口间就给自己涨了一辈。 毕竟,这样才更能证明两家虽然连着亲,但关系离得很远。 “她……唉~”于大哥刚起来的高兴劲儿散了,叹着气说:“72年就没了。天天挨斗,扛不住,投河了。” “啊?唉~~”曲卓愣在那,随后面色一暗,长长的叹了口气。 表现出来的情绪,自然是装的。 实际上他在合计,如何利用“远亲”关系,把曲素梅给的那笔钱,妥善转到她男人和儿女手上了。 没错,曲卓打算先隐瞒曲素梅还活着的消息。 毕竟他男人一旦知道媳妇还活着,而且在港岛活的还挺好,再生出带着孩子去投奔的心思怎么办。 港岛那边曲卓暂时没有可以信得过的人手,只能矬子里拔大个,让曲素梅先顶着。 虽然只是个样子货,但即便是样子货,出了问题也是会带来大麻烦的。 之所以敢用她,很大程度是考虑她孩子在内陆,心里有牵挂。 如果牵挂没了,丈夫儿女一过去,生活压力变大。遇到点什么诱惑,甚至起了什么贪念,都是保不准的事儿…… 跟于大哥约好,回头找机会让“大侄女”带他去探望下“小侄女”留下的遗孤,曲卓骑着小电驴奔惠新里。 刚进院,许桂芸的埋怨声就响了起来:“你这孩子,怎么又带东西啦?” 听说某人“又带东西”了,乔明明溜溜的从屋里出来。瞅见自行车后座上架的两个大铁桶,眼睛直放光。 她有经验呀,知道俩桶是卖海货那家的。看到了桶,就意味着姐夫大好人肯定又买好吃的啦! “小心点,弹着手。”曲卓见小丫头好奇的要掀桶盖,赶紧拦住。 解开绳子,连木架子带桶一起卸下来。憋足一口气,双臂用力提起来,脚步踉跄的往屋里拎。 “买的什么呀,这么沉?”许桂芸赶忙上前搭手。 “皮~皮~虾~”曲卓打牙缝里挤出一句。 “还有呢?” “全~是~皮~皮~虾~” “你个臭小子!”许桂芸气得不行,抬手就是一巴掌:“钱多了烧的呀!买这么多皮皮虾干什么?” “嘿咻~嘿咻~嘿咻~”某人一口气把两个桶拎进厨房,直起腰缓了口气说:“乔叔一个外人,上来直接就弄个副院长。那个破学校里,指不定多少人憋着气呢。 捡几个关键人物,一家给送点,联络联络感情。没多少钱的玩意,乔叔以后的工作好开展。” 曲卓一番话说的许桂芸直发愣,缓过神儿后,抬手揉了揉某人身上刚挨了一巴掌的地方。 虽然没说话,但看表情就知道,她对这个准女婿简直满意的不能再满意了。 “买的什么呀?”乔小雨懒踏踏的从洗手间出来。 “皮皮虾。”某人冲小媳妇挤了下眼睛。 他之所以忽然想起皮皮虾,是因为周四下午,小雨妹妹连喝了两杯水,好容易压下恶心劲儿后,小声念叨了一句:“怎么有股皮皮虾味儿。” 乔小雨听到“皮皮虾”仨字儿,瞬间心领神会。小脸儿一红,冲某人凶巴巴的皱了皱鼻子。 许桂芸不明所以,没好气的问大闺女:“是不是你想吃,小曲才特意买的?” “没没没,是我想吃。我馋了。”某人嬉皮笑脸,一副挺身而出替媳妇扛雷的做派。 “你呀!就惯着她吧!”许桂芸轻轻拍了某人一下。又瞪了一眼大闺女:“馋猫子!” 某个惯会裹乱小闺女,跟着冲着老姐学老娘:“馋猫子~” “……”乔小雨气得不行,还没法解释。只能暗咬银牙的看着某人。 “对了,去学校把芳华喊回来。我记得她爱吃这玩意。”许桂芸支使闺女。 “给我爸打电话吧,让他下班去喊一下。”乔小雨亲戚准时来访,懒懒的不想动弹。 “是不是傻?让你爸一领导,去喊一学生回家吃饭呀?”许桂芸瞪眼。 随后想到闺女这两天不方便,转头打算支使曲卓。 话到嘴边意识到,让一个大小伙子去学校喊一大姑娘,同学老师们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再传出闲话,影响不好。 便改口道:“你俩都去。去吧去吧,别家里碍我眼。” “我也要去~”乔明明来劲了。 “老实待着,给我舀水打下手!” “额~~~~~~~~~” 第283章 工农兵大学生 过去的一个礼拜,丁大姑娘过得可以用大喜大躁来形容。 刚走进校门时,她的内心是极度忐忑的。 大学校园呀,里面全都是天之骄子,每每想到自己一天高中都没上过的文化底子…… 丁大姑娘生怕跟不上同学们的学习进度。 实在太丢脸了! 万幸! 办完入学手续后得知,上面早就考虑到了部分工农兵学员文化底子较差的情况。 所以,才会在二月底开学。 三月至八月的半年时间,新生的主要任务就是补习基础文化课,九月份才正式开始大学课程。 丁芳华长舒一口气,等领到补习资料后翻开一看……直接懵了。 甚至一度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了什么毛病。 补习资料里,居然全都是初中知识。 没错,就是正常情况下小学之后要读的那个初中! 接下来更让丁芳华发懵的情况发生了。 导员考虑大她是师范毕业,还有两年的教学经验。提交校领导批准后,丁芳华在入学第二天,成为了班里的文化课助教。 而那几位文化课教员,有一个算一个,教学态度都极度敷衍。上课时讲的又快又急,既不管课堂秩序,也不和学生互动。 甚至连作业都不管,全都交给助教批改。 不是只针对一个班级,丁芳华所在的经贸专业三个班,甚至整个77届所有新生,都面对着差不多的情况。 老师讲的太快,学生们上课听不懂,跟不上教学进度怎么办? 助教就得利用下午自习和晚自习的时间,给大家补课。 给大家补课,对丁芳华来说不是问题。 毕竟当了两年多的老师,虽然是教小学的。但认真备课后,教中学知识问题也不是很大。 真正的问题是,班里的同学们不是小学生。 等认清了一帮同学的本性,丁大姑娘忽然就理解了老师们的敷衍和不负责。 班里一共三十来个学生,大致可以分为三类。 第一类数量很少,只有五六个。 这类人十分珍惜学习的机会,补课时认真听讲,态度也端正。 第二类,有关系和背景的学生。 这类学生不算少数。区别在于,有的就是奔着“学”外贸来的,有的是没抢到其他学校的名额,退而求其次才来的。 他们的普遍想法是:家里有关系就能上大学,上了大学就能分配到好工作。 而且,能托关系进来,就能托关系拿到毕业证。至于上课学的什么东西,压根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所以,补课对他们来说就是随大流。 随大流就算了,还特娘的瞎起哄瞎捣乱,影响别人学习。 第三类,纯是因为表现好或是有突出贡献,才拿到推荐,成为了工农兵大学生。 这类人,也是最让丁芳华头疼,甚至是无法忍受的。 他们中有的种地、干活是一把好手。有的掌握着非常优秀的专业技能。也有的头脑坚定作风正派,有过重大的突出表现。 但这些学生,普遍文化水平极差。 是“极差”! 差到有的连丁芳华教的二年级小学生都赶不上。 文化底子差就算了,心思也完全不在学习上。 这不开春了嘛,有的人坐在教室里,成天惦记着公社大田的墒情。有的打申请要回家,等春耕结束后再回来。 有的拿着教材成天骂:“学这鸟玩意儿有个鸡儿用,老子就会写个名儿,一点都不耽误在厂子得先进拿第一。” 还有的想去学农业、学盖大楼,造大桥、造拖拉机、造大轮船、造抽水机……总之,就是不愿意学怎么跟老外做买卖。 没错,“外贸”在他们眼中,等同于跟老外做买卖。而且,这一认知还非常普遍。 认知有问题就算了,还有更要命的。 上着课呢,小烟儿就点上了。 你说他,他跟你嚷嚷:“我们那县里开大会都能抽,革委会主任跟我们一起抽,你管的咋那宽呢?” 有的不知不觉间一只脚就上了凳子。眼睛瞅着书,或者瞅着黑板,亦或者瞅着讲课的人,手伸进鞋里抠吧抠吧,抽出来放到鼻子下面闻一闻…… 还有的一本正经脑袋空空的,跟瞅天书似的跟教材大眼瞪小眼,听课时完全不过脑子。 一旦遇到看不顺眼的事儿,立马跟打了鸡血似的蹦出来义正言辞。 得亏腰里没别着把手枪,不然开学一个月,最少有一半学生甚至包括老师,全得让他们给枪毙了。 纯纯是脑子被火红年代给烧坏了…… 丁芳华觉得自己已经快要疯了,好容易挨到周末,中午找到导员请假。下午一下课,第一时间冲出教室…… “芳华~芳华……小丁儿~” 一个看着挺有精神的男生,正要上讲台讲两句,看到丁芳华走了,赶紧边喊边追的跑出教室。 丁芳华听到喊声,脸上现出极度的不耐烦。感觉脚步已经到身后了,勉强控制好表情停下。 “芳华……” “于友生同学,请你叫我的全名。”丁芳华冷着脸提醒。 “咱们不是同学嘛。”于友生尬笑。 “我们是同学,但请你称呼我的姓名。”丁芳华加重语气。 “呃~”于友生尴尬的挠头,等旁边路过的同学走远了一些,挤出笑脸问:“我看你走的挺急的,准备干嘛去呀?” “……”丁芳华冷冷的看着于友生,潜台词是:“跟你有关系吗?” “你别误会。”于友生紧着解释:“是这样的,同学们普遍反映,你的教学水平比较高。 我中午和一班的徐超还有三班的钱凤琴商量了一下,决定晚上咱们三个班在阶梯教室一起补习,由你来当主讲,怎么样?” “不好意思。周末了,我得回家。”丁芳华转身就走。 “哎~”于友生快步追了上去,想拉住丁芳华,但没敢。 只能跟上脚步摆道理:“你看,同学们来自天南海北。有很多人想家想的每天晚上都以泪洗面,却回不去。 现在又正是学习积极性高涨的时候。结果,你这个老师扔下大伙儿自己回家了。大家心里难免会……” 丁芳华恨的牙根直刺挠,可真不敢说什么过于直率的话。不然,姓于的添油加醋的一宣扬,她就离全民公敌不远了。 正烦的厉害,还不能发作的当口,看到教学楼外,有俩稍微离着些距离,貌似在等人的一男一女…… 第284章 你好,工程师同志 估计是和某人接触的有点多,不知不觉间就被传染了。 上一秒丁芳华还不知道怎样才能不撕破脸的摆脱纠缠,下一秒就有主意了。 停下脚步,面对于友生正色说:“我的英语特别差……” “不要谦虚嘛,我看你英语挺好嘛。二十八个字母倒背如流。” “……”丁芳华语滞了一瞬,努力控制着表情:“我的英语只有小学水平。而我们需要掌握的英语,需要达到高中毕业水平。” “你请假,是要去补习英语?”于友生总算听懂了。 “我费了很大的人情,才托朋友请到了一位英语很厉害的老师。以后每个周末,我都要跟随那位老师学习。” “这样呀。那你……” “于同学。”丁芳华郑重的说:“麻烦你替我和同学们解释一下。我们是学对外经贸的,英语是必须要熟练掌握的知识,也是大家普遍的短板。 身为助教,我怕必须自己先打好基础,才能回过头为大家补习。” “是,是这么个道理……”于友生一琢磨,还真就挑不出毛病。 见丁芳华又走了,赶紧追上去。提议道:“你看,能不能跟那位英语老师商量一下,辛苦他来学校讲课。 给你一个人是讲,给大家一起上课也是讲,对吧?” “我跟那位老师不熟。”丁芳华假装作有些为难,视线貌似无意识的扫了下教学楼外面,眼睛一亮,挥了挥手冲乔小雨打招呼。 随后扬下巴示意乔小雨身边不远处的某人:“喏,那位就是老师。你沟通能力强。要不,去跟他说一下?” 于友生随着丁芳华的示意看去,视线很快锁定了眼生的乔小雨和曲卓。见俩人都很年轻,不是很确定的问:“哪个呀?” “男的。女的是我中专同学,男的是他对象。”丁芳华说话间朝乔小雨走过去。 “看着没多大呀,他英语很厉害?”于友生面带怀疑的跟上丁芳华的脚步。 “别小看他。他是国科院最年轻的工程师,专业技术九级呢。” “专门研究英语的工程师?”于友生被唬的发愣。 “国科院的工作,别瞎打听。当心安全部门的人给你开小班。”丁芳华严肃的提醒。 “哦哦哦,明白,明白。”于友生赶忙应声,快步超过丁芳华。 右手都伸出去了,才意识到不知该怎么称呼对方,只能保持着热情的笑容开口道:“你好,工程师同志。” “……”曲卓纳闷的看向丁芳华。 丁大姑娘微微欠身行礼,一本正经的说:“曲工,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不麻烦。”曲卓嘴上配合着,伸出右手和于友生搭了一下。 “这位是我们班的班长于友生,他有点事想麻烦你。”丁芳华憋着笑介绍。 “哦~于班长。”曲卓的视线转到于友生脸上时,余光里看到丁大姑娘用口型说:“狗皮膏药,打发走。” “班级明煮选举下周才举行,我现在还不是班长呢。不过……小丁肯定是学委,也有可能是团支书。”于友生先谦虚了一下,问:“听说,你要帮着小丁补习英语?” “看时间吧。我工作很忙,空闲时间不多。” 曲卓扫了眼丁芳华,见她暗戳戳的挑了下大拇哥。 “工程师嘛,肯定忙。理解,理解。”于友生嘴上附和着,心里琢磨:“这货有点装,好像不大容易说话。” 尽管意识到了困难,但还是开口道:“是这样的,我们班的学生,英语水平普遍比较差。小丁在我们里面,已经算高水平了。 我寻思吧…既然你要给她补课,不如给我们大家一起讲吧,反正都是一样的时间。” “不行。”曲卓想也不想的摇头:“我很腼腆,人多的场合说不出话。” “呃…”于友生稍一错愕,立马说:“那不正好嘛,可以借着给同学们讲课的机会锻炼一下。” “没兴趣。”曲卓撇下一句,转身走了。 “哎~哎~”于友生还想再争取一下。却被丁芳华喊住:“你别纠缠他。他脾气可怪啦。要生气了,连我都不教了。” “这……这人怎么。”于友生又气又不甘心。 “研究科学的人都是怪脾气,见多了你就习惯了。”丁芳华敷衍了一句,拉上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乔小雨赶紧撤。 “……”于友生站在原地,脸色难看的厉害。 眼看三人走远,恨恨的念叨:“就是欠收拾。一个礼拜拉出去游两回街,什么臭毛病都能扳过来!” 于友生恨恨不已的时候,曲卓已经出了学校大门。 站门口等后面俩窃窃私语的姑娘时,一辆漆面锃亮的嘎斯24从惠新里方向开过来。 司机远远的看到曲卓,轻点了一脚油门,驶近后在马路对面停稳。 玻璃降下,后座的人隔着车窗,面色严肃眉头微皱的看着曲卓。 曲卓认出是上次在安全部门,把他磨叽烦了的那位高个儿领导。 看到那张好像全世界都欠他钱的扑克脸,心里一阵烦躁。但脸上笑呵呵的,主动开口打招呼:“呦~曲领导。您怎么来这儿了呀?” “……”扑克脸明显愣了一瞬,随即脸黑成了锅底。 上次和扑克脸一起问询的中年男人见状,赶紧从副驾驶上下来,和善的冲曲卓打招呼:“小曲同志,咱们又见面啦。” “是呀,又见面了。”曲卓笑呵呵的回应。 “你这小伙子,年纪轻轻的记性可不怎么样。这位是赵长波赵主任。”中年男人重新介绍了下后座的扑克脸。 “您的工作做得不到位呀。我的记性非常好。”曲卓脸上的笑意越发的浓。视线转向后座的扑克脸:“在我看到调令之前,他就姓曲。” “……”赵长波眉头皱的越发明显。强压着火气推开车门,命令:“上车!” “没空。”曲卓的脸色骤然变冷,转身就走…… 第285章 要讲策略 无数影视剧、小说、网络文章都表现、描述,以及解析过。除非受过专业训练,普通人撒谎时不论自以为表现的多完美,在某些 “专业人士”眼中都没有任何意义。 他们可以通过微表情、语气,以及有技巧的提问,轻易找到漏洞,让说谎者无所遁形。 曲卓心里很多秘密,不愿,也不敢暴露出来。 所以,面对可能的危险时,宁愿让别人觉得他张狂,甚至是居功自傲,也不能给对方洞悉他秘密的机会。 反正他笃定,自己表现出来的才能,是上面所看重和需要的。自己已经和将要做出的贡献,是上面更为看重和更为需要的。 有这个底气在,只要不做触及红线的事,那位扑克脸就不能把他怎么着。 当然,不能硬来。还是要讲究一些策略的…… “小曲同志!”副驾驶下来的中年男人大声喊。见曲卓压根不理会,无奈的吆喝:“不是上次的事。有其他情况,需要跟你核实一下。” “找别人去吧,我都没空。”曲卓头也不回的摆摆手。 刚从校门出来的乔小雨,看了眼一瞅就不是普通人坐的嘎斯24,再看曲卓的态度,有些担心。 想开口劝一下,却被丁芳华拉了一把,打眼色示意她别吭声。 “唉~”中年男人无奈的叹了口气,上车命令司机调头。等车跟上曲卓,下车拉住他,语重心长的说:“小曲同志,你不要有这么强的抗拒心理嘛。” “你误会了。” 曲卓停下脚步正色说道:“我不是抗拒,是发自内心的反感和厌恶你们。” “这……”中年男人愣住,纳闷的问:“小伙子,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呀?” “没有误会。”曲卓语气特别平和的说:“从64年开始,一直到我父亲去世。你们这种动不动就代表这个代表那个,张嘴喊口号闭嘴扣帽子,拿着鸡毛当令箭愣充天王老子的王八蛋,我见得多了。” 某人已经站大街上开骂了,中年男人却没有生气。 因为,他没法生气。 在他看来,眼前的年轻人明显是误会了。 虽然在骂人,但骂的并不是自己。甚至曾经的一段时间里,他也想站大街上像这样骂那帮人。 但……为了迎接黎明的曙光,委曲求全了…… 车里的赵长波也是一样的,虽然依旧黑着一张脸。但眼底的戾气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奈。 见臭小子头也不回的走了,搭档哭笑不得的看向自己,赵长波无奈的苦笑了一下,摆摆手示意对方上车。 嘎斯24很快再次启动,不过没去追曲卓。 车厢里安静了好一阵,中年男人率先打破沉默,感叹的说:“看来小伙子心里的伤痕,很深呀。” “可以理解。”赵长波叹了口气,稍稍沉默了一下,问道:“我记得,留存报告里提到过。他曾经表露,对梅副司长是心怀感激的。” “是。他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知道,梅副司长在拨乱反正中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不过,应该是道听途说。他以为那晚是梅副司长一只手开着车四处奔走,并不知道司机另有其人。” “哈,正常。”赵长波笑了笑,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几页稿纸,无奈地说:“看来,要麻烦一下梅副司长了。” “顺便让梅副司长帮我们澄清一下。不然,小伙子心里的疙瘩,恐怕是解不开啦。” “哈哈哈哈~”赵长波摇着头无奈的笑…… 曲卓不知道车里俩人的谈话,但觉得自己的“表演”应该算是有理有据,且值得理解和同情。 他还不知道,很多他没在意的事情,远比他想象中还要敏感的多。 连不经意间透露出的,一丁点不应该他知道的东西,都有专人进行过仔细的研判。 还好,京城人民的全民习惯、他的年纪、表现出来的二杆子性格,以及所知对事件细节的缺失……种种因素加在一起吧,才导致没人对他深挖细品…… 刚进门,皮皮虾被蒸煮后散发出的鲜香味儿扑面而来。紧接着,许桂芸就给大闺女和准女婿指派任务……让俩人把蒸好的虾爬子一盆一盆的往外送。 外贸学院的领导和主要教职员工,大部分都住在惠新里。 一趟又一趟,一家又一家的跑,虽然有点辛苦,还得翻来覆去的陪着笑脸说车轱辘话,但某人很高兴。 毕竟丈母娘让他跟自家黄花大闺女成双入对的挨家见人,说明已经认定了他这个姑爷。 相比于未来丈母娘,老乔同志就有点矫情了。 听说某人买回来两大桶皮皮虾,又听了媳妇小声转述的话,先是不屑的说了句:“幼稚!” 随后又补了一句:“瞎操心!” 结果,离着挺老远,专心致志给小姨子扒皮皮虾的某个货居然听到了。 还冒出一句:“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学官儿和搞教育的,脸皮也不像坐机关的那么厚。 不求改变他们心里的想法,起码面儿上能过得去一些,少干点公然唱反调的事儿,就不算亏。” “哼~就凭二斤虾爬子?”乔明信不屑。 “那下个月一家再送两斤带鱼。下下个月,一家再送二斤虾。” “吼,财大气粗呀!” “小猫两三只,连门卫和烧锅炉的都算上,能花几毛钱?” “毛儿还没长全呢,先把资本家嘴脸露出来了。” “资本家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眼看自家男人被噎的没话,许桂芸插了一嘴:“你这孩子。有钱也不能那么霍霍呀。再说了,哪有当领导的,上赶子给下属送东西的。” “您没听丁芳华说,那个破学校是个什么环境。新官上任,最重要的是尽快做出改观,做出上级能够看得见的成绩。 重点在于一个快字,其它的都不重要。” “……” 乔明信不吭声了,不是说不过某人,而是头疼学校的状况。 管理层竟是些头脑僵化的老思想。教职员工……一言难尽。生源……更是一言难尽。 乔明信现在是干着急,有劲使不出。 只等着再熬几个月,那些头脑僵化思想固执,甚至不懂教育和经济的人被调整走一部分,阻力小一些后,再展开整肃…… 心里愁云密布,以至于老乔同志吃饭都没什么胃口。 等“补习小组”解散,书房腾出来了,进去拿盒烟。 拉开抽屉,看到里面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俩眼熟的圆铁盒,还有两罐看包装档次就不低的茶叶。 熟络的抠开圆铁盒,抽了一根出来点上。又研究了下茶叶罐儿,弄了两捏泡上。 等茶香在书房里散开,身体放松的靠在椅子上小声嘟囔:“臭小子……” 第286章 祸根,就是现在埋下的 整整大半个月的时间,曲卓一共只去了编纂组八次,加一起没待上三个小时。 但没一个人说他磨洋工,或是散漫。 甚至一致评价:小伙子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为编纂工作付出了巨大的辛苦,并做出了重要的贡献。 无它,曲卓在过去的二十多天里,为十六个门类,一百余个关键知识点,整理出了几十万字的资料。 只纠正的,已经确定的错误和落伍的技术及知识点,就多达三十余处。 还有二十余处,需要专家组讨论分析后,才能给出定论。 可以肯定的是,今后半导体相关十余个分类,都因为曲卓废寝忘食的工作,变得越发严谨,也更贴近现今最新、最高水平的学术水平。 因此,在编纂工作阶段性总结会议上,大领导对曲卓提出了重点表扬。 对他的认真负责、不辞辛苦和严谨的工作态度,给予了极高的评价。还叮嘱他一定要注意休息,千万不能因为年轻和心急损伤了身体。 由此就能看出来,某人工作起来不要命的名声,已经得到了广泛的认同。 即便一天天的不露面,也没人怀疑他会偷懒磨洋工…… 一晃到了四月末,某人一觉睡到九点多。见外面阳光灿烂的,才磨磨唧唧的爬起来。 对付了一口吃的,正准备骑着小电驴,去北新仓那边收拾下地下室,听到门外有车声,紧接着一个脚步声正在靠近。 都不用特别留心的分辨,就知道谁来了。曲卓没身回屋,脱了外衣,弄乱头发。 门铃响了,但没理会。 把前面两天“搜集”的资料拿出来,胡乱铺在书桌上,又随手打开屋里的灯。 用力揉了揉眼睛,揉的眼眶发红,隐隐的泛着泪光,才不紧不慢的出去开门。 “诶?你怎么来啦?”曲卓疲惫的靠着门框,畏光似的眯眯着眼。 刚从香山澳出差回来的梅宣宁,打量了下曲卓,严肃的问:“你不会昨晚到现在,一直没睡吧?” “甭废话。有事儿?”曲卓转身略微有些打晃的回屋。 “一点小事儿。” “那就等我一会儿……烦人,打断我思路……” 曲卓自顾自的进屋, “继续”进入工作模式。 梅宣宁站在卧室门口,看了眼桌上足有一两百页的手写资料,和曲卓专注的侧脸,无奈的叹了口气。 转身去厨房找到茶杯和茶叶,又研究了下电水壶,烧了壶开水。 原本想给某人也泡一杯的,后来一琢磨,喝茶更不睡觉了,就给倒了大半杯白开水。 水杯轻轻放到写字台上,放轻脚步回客厅坐下,全程连大动静都不敢闹出来。 等了快一个小时,某人的“工作”总算告一段落。 放下笔,用力搓了搓脸,又抻了个长长的懒腰,起身晃晃悠悠的到客厅。 “你这样不行呀,身体早晚得累垮。”梅宣宁严肃的说。 “没事儿呀,赶紧弄完赶紧拉倒。” “……”梅宣宁紧皱着眉头,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回去就跟有关领导反映一下。这小子必须休息,强制他休息。 不然,铁定得把自己累到。 “啥事儿?说呀。”曲卓不耐烦的催促。 “对~”梅宣宁都把正事儿忘了,从公文包里拿出几张纸,递给曲卓:“看看,是不是你写的?” 曲卓没接,扫了一眼后纳闷的问:“哎?怎么知道我写的?” “哼!”梅宣宁冷笑一声,没好气的说:“那是北大呀,还在食堂门口。是不是以为没人认识你呀?” “嗨~”曲卓压根没当回事儿,懒踏踏的坐下,不满的问:“情况不都写的很清楚了么,还来找我干嘛?” “你说的轻巧。”梅宣宁气不打一处来,把几张纸扔到茶几上:“你小子知不知道,就因为这几张纸,北大编纂组那边都吵成什么样啦? 一帮老学究联名向安全部门举报,说有特务!另一帮人现在就差以死明志了!” “死没?”曲卓窝沙发里,一副要睡着了的模样。 “你!你还真想冤枉死几个呀?” “你怎么就那么肯定,他们是被冤枉的?” “不……只不过是几个有教育意义的小故事罢了。没必要……” “没必要?”曲卓用胳膊支撑着身体坐起来一些,严肃的说:“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才有的第一例阑尾手术。爱迪生就算再天才,能提前三十多年协助医生救他娘? 再说了,就算把屋里挂满了镜子,油灯的亮度也支撑不了开腹手术呀。 写出那个故事的人,不纯纯的文盲吗? 还有华盛顿砍树。早就媒体印证过了,他老家那片从来就没种过樱桃,他砍个丁丁毛的樱桃树呀? 对,还有那个地震中的父子。大哥,洛杉矶大地震是凌晨!凌晨!!! 那对父子凌晨在学校里干嘛?给班级生炉子,还是想偷东西? 你觉得,这种违背科学常识,而且已经被证伪的,所谓的有教育意义的故事,拿来当成课文让学生读,合适吗?” “额,这…呵~”梅宣宁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当然啦~”曲卓话风一转:“那只是语文课本上弘扬优秀品质的小故事罢了。又不是历史书,犯不着那么较真。” “你这不挺明白嘛。”梅宣宁笑了。 “但是,那帮人一边极力要将这种杜撰出来的,有违常识、常理的故事,塞进我们的课文库里。 一边批评,我们的历史中,那些有教育意义的人和事,是杜撰出来的,是糟粕,是别有用心的。 你说,到底谁别有用心?” 梅宣宁舔了下嘴唇,略一思考后勉强解释:“可能,他们只是知道那些故事,并不知道……” “如果不是我对你还有最基本的信任,我都会怀疑你跟他们是一伙儿的!”曲卓打断了梅宣宁的话:“那帮人中,有不少有留洋经历的吧? 一个不了解,两个不知道,三个还不清楚?那你信吗?” “……”梅宣宁沉默。 “我提醒你。战争!不一定是枪与炮血与火的对决,还有经济战,舆论战、文化战。 别等到有一天,年轻人们长大后,觉得我们的一切都是丑陋的,外面连空气都是香甜的。 但凡有点才能的,都争先恐后毫不留恋,甚至带着解脱感的出去时,再埋怨他们自私自利没有家国观。 祸根,就是现在……因为你们的不作为,而埋下的!” “咳~”梅宣宁不知不觉间忘了呼吸,半晌后才醒过神,无声的点点头。 随后埋怨道:“有这种想法和认识,你可以直接向有关部门反映嘛。犯不着偷偷摸摸的去鼓动那些老夫子。” “我去反映之后呢?”曲卓冷笑着说:“小黑屋里被人翻来覆去的逼问,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呀?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在什么情况下知道的呢?” “你这……”梅宣宁尬笑。 “去雄化听说过吗?老美从五十年代开始,通过漫画和打造偶像组合等方式、引领、改变小日子的主流审美。 从而达到在思想和舆论上,对小日子的年轻人进行控制和洗脑。让年青一代从思想上臣服、仰慕老美的目的。 这件事小日子那边早就被爆出来了,也已经闹腾过好几拨了。我就在那边待了几天,就听说了。你们呢?睁眼瞎呀?就没有因此而警惕什么吗?” “还有这事儿吗?”梅宣宁其实听过一些这方面的讨论,但只能选择装糊涂。 “呵~从云端上下来吧。俯下腰认真的做点事实。别总浮在空中,自以为为国为民鞠躬尽瘁的。” 该说的都说了,曲卓疲惫的摆了摆手:“自己玩去吧,我得睡一会儿。没工夫陪你闲磨牙……” 第287章 “小姥爷” 回编纂组送整理出的资料时,曲卓被强制要求休息了,是编纂工作的总负责人亲自下的命令。 理工科负责人、半导体小组的薛组长和几位老教授还组团劝他,身体是葛命的本钱,干工作要有节制,要学会张弛有度…… 闲着也是闲着,曲卓用了大半天的时间,把北新仓七号院的地下室收拾出来。 三十多平的空间虽然是后挖的,但水泥地面、水泥墙面都做的很扎实,按说不应该很潮才对。 借助大瓦数灯泡的照明仔细研究,发现潮气主要源自东墙。 院里、屋里堆了那么多东西,请工人来修的话,遇到懂行的容易招来不必要的麻烦,曲卓只能自己动手研究。 好在“收藏”齐全,自己搞了个电锤出来。把返潮严重的墙面突突碎了。 好家伙,墙后面的土层恨不能攥出水来。 往里挖了大概半米的湿土,找到了问题的根源,是自来水管接缝处锈朽透水了。 虽然透水量不大,但架不住长年累月的往外渗呀。 这点小问题修起来不麻烦,但自来水管整体的质量都太差了。暴露出来的部分,即便没透水的地方,也满是锈蚀。 一直锈下去,就算把渗水的地方修上了,指不定哪天别处又漏了。 反正又不在这住,曲卓索性去了趟后勤管理处。 找到上次打过交道的刘姓库管干部,请他安排人把街上自来水井里通往七号院的阀门关了,水管也给断开。 彻底解决了隐患后,曲卓又把吕杰“召唤”来。 俩人用了一天多的时间,自来水管漏点周围把含水量特别大的湿泥尽量挖出来,再放个小煤油炉烘烤。洞外地下室里架起风扇,把烘烤出来潮气往外吹。 折腾完了才意识到,潮气出了地下室直接进到厢房里,屋里堆着的家具不完蛋了嘛。 没办法,又把地下室上方屋里死沉死沉的长桌圈椅书架子什么的挪到别的屋。又在屋里放个风扇,开窗开门的把潮气往室外吹。 瞅着占了大半个院儿的烂木头堆碍眼,曲卓又去找了趟刘库管。搭了两盒“特供中华”,求他帮忙找了辆bJ130和几个战士。 折腾了好几个来回,总算把破苫布烂木头全拉到京西垃圾场处理掉。 地下室烘烤了两天,刨出来的洞里大体上干的差不多了。用碎砖头和水泥封上,把墙面重新打上。 曲卓和吕杰都不会瓦工,墙面打的……反正应该挺结实的! 煤油炉子配风扇,继续散地下室里的潮气,留下吕杰看院子,胳膊腿发软的曲卓在家老老实实的歇了一天。 二十九号,找梅宣宁借了辆212,拉上大侄女曲秀梅奔廊坊。 一个来小时的车程,212抵达龙河东面的李村。在吕秀梅的指引下,很快到了李根海家。 李根海就是曲素梅的男人,三十冒头的年纪,瞅着像是四十多的人。如今跟五十多岁的爹娘住在一起,带着一双儿女,生活勉强还算过得去。 就像梅宣宁说的那样,虽然吃不太饱,但也饿不着。 曲秀梅拍门喊人的时候,曲卓打量了下李家的院子。还算干净吧,普普通通的农家模样。三间瓦房面积不算小,但缺乏修缮,门窗都暴漆了,显得很破旧。 正是春忙的时候,只有老太太一个人在家。对曲秀梅的到来不是很热情,得知一起来的年轻人,是已故儿媳妇的远亲后,甚至还有些皱眉。 冲着院外停着的小汽车,才面上还算过得去的把人让进院里。 直到曲卓从车上卸下来一堆礼物,老太太才真正热情了起来。先小跑着把老头儿和儿子喊回来,又张罗着折腾饭菜。 不能怪老太太势利眼。 当年曲素梅身为酒厂老板家的闺女,嫁进李家这种农户家庭,原因跟情满四合院里嫁给许大茂的娄晓娥差不多。 都是察觉到风向不对,才找个贫下中农结婚,试图洗掉身上“资本家”的印记。 可谁也没想到,大浪潮会刮的那么猛。即便千谨慎万小心的,依旧没躲掉狂风骤雨。 李素梅被折腾的生不如死,连带着李家也跟着倒了不少霉。 随后李素梅一“死”了之,李根海被一双儿女拖累着,想找个续弦都不容易。 在李家老两口看来,曲家不但连累了自己家,还害了儿子一辈子。曲家亲戚上门,能有好脸色才怪呢。 不过,曲卓的待遇还行。 冲着他国科院高级知识分子的身份,还有带来的大包小包的礼物,李家三口人给了他极高的礼遇。 中午俩孩子放学回来后,成功晋级为“小姥爷”的某人,又极为大方的一个孩子给了二百块钱压腰钱。 如此豪爽的大手笔,把李家仨大人吓了一跳。可上三年级的小姑娘和上一年级的小小子,除了扭捏外反应堪称平淡。 毕竟孩子虽然小,但也明白,这么大一笔钱,就算收下了也落不到他们手里。 直到瞅见属于他们新书包、新文具、新衣服、新鞋,还有奶糖、肉脯等一大堆零食后,“小姥爷”仨字儿开始越喊越顺溜。 等吃完饭曲卓要走的时候,俩孩子已经有点依依不舍的意思了。 目送212远去,老太太看着儿子手里写有曲卓工作单位地址的纸条,忧心忡忡的念叨:“还是别走得太近啦,保不齐哪天再刮风,又得……” “不能啦。”老头儿虽然嘴上说“不能”,心里也在打含糊。 琢磨了一阵,拿主意道:“别太亲近,也别断了联系。毕竟是个有本事的。咱不图他什么,得为小春和阳阳着想。 将来人家随便拉扯一把,咱自己使了牛劲都赶不上。” 老太太咂吧着嘴附和:“是呀是呀,是这么个理儿。别太亲近,但也别断了。” 李根海一直没吭声,心里合计着……没听说过呀,怎么忽然间就蹦出来个小叔叔呢? 很可惜,曲卓没法回答这个叔叔辈是怎么论上的。毕竟曲素梅的爹妈在大浪潮刚刮起来时就没了,曲素梅也“没”了,曲卓的父亲同样没了。 知道这个亲戚到底是怎么攀上的人,如今都没了。且糊涂着吧…… 第288章 都是运动会闹得 半下午时从廊坊回到市内,曲卓先把曲秀梅送回家,又去还了车,等回到家都四点多了。 见大门上没挂锁,抬手按了下门铃。几乎没怎么等,院里逗狗玩的乔明明就打开了门拴。 曲卓见小丫头脸上全是汗印子,嫌弃的说:“怎么造成这样?赶紧的,进屋洗洗。” “呜~~~~”乔明明委屈巴巴瘪嘴。 “怎么啦?”曲卓纳闷。 “我姐说我脚臭,不让我进屋。”乔明明哭唧唧的告状。 “她也太霸道啦!脚臭就洗呗,怎么还不让咱进屋呢?”曲卓表示很愤怒,拉着小丫头往屋里走。 结果刚迈步,屋里听到动静的乔小雨赶紧冒头:“别进来!在院里待一会儿。等我收拾完咱就走。马上~” “收拾什么呢?”曲卓站门外探头往屋里瞅,见小雨妹妹脚步急匆匆的进了洗手间…… 学校开运动会。 穿着胶皮底儿的布鞋,在太阳底下又是跑又是跳的撒欢儿,脚不臭就怪了。 其实昨天回家,跑了个四百米的乔明明小同学,脚就已经很臭了。 可家里就一双适合跑步的胶底鞋,许桂芸想着她今天还要参加班级接力跑,就没处理已经贼味儿了的鞋。 搁外面晾了一晚上,今天又让小闺女穿上了。 明天是五一假期,早晨姐俩出门的时候,许桂芸让大闺女喊曲卓晚上到家里吃饭。 运动会散场后,乔小雨带着妹妹到小院等人回来。 结果,姐俩进屋后没十秒钟,乔明明就被她狠心的老姐给赶院里了。 把孩子赶出去了还不算,乔小雨又投湿了抹布,把厅里小丫头踩过的地方都擦一遍。 擦完地,发现洗手间里镜子、手盆、地上,全是某人洗漱后留下的水渍子,便撸起袖子开始收拾…… 某人有点不信邪,寻思着一个小姑娘,脚再臭能臭到哪去。见媳妇进了洗手间,示意小丫头进屋。 等乔明明小同学扭扭捏捏的脱了鞋……不是臭那么简单,辣眼睛! “我还是不进屋了。”乔明明发现某人表情发僵,瘪着嘴要穿鞋。 “没事儿!”某人硬着头皮,拉着小丫头进屋。 “呀~”听到动静的乔小雨一探头,瞬间发出惊呼:“怎么进来啦?我刚擦的地!” “呜呜……”乔明明小朋友的眼圈红了,泪光迅速凝聚,化成豆大的泪珠子往下流。 “臭就臭呗,能咋的。”曲卓埋怨了媳妇一句,抱起小丫头奔洗手间,小声哄着:“没事儿呀,咱洗洗,洗洗就不臭了。” “别折腾啦。洗完了再穿鞋不还是一样。等回家一起洗吧。”乔小雨不由分说的把一大一小俩人给推了出去。回洗手间拿抹布,又把厅里俩人踩过的地方擦了一遍。 “你姐好像有洁癖。是病,得治!”门外,某人小声嘀咕。 “嗯!”小丫头抽了抽鼻涕用力点头。听到隔壁院有说话声,好像是严卫华在锻炼走路,扯着嗓子喊:“严叔叔~” “哎~”墙头另一边响起严卫华的应喝声。 他最近能下地了,听声音就知道,心情比前段时间好了不少。 曲卓把小丫头送上墙头。胳膊扒着墙垛,脚蹬砖头凸起的小沿儿,探脑袋往隔壁院看。 果然是严卫华在练习走路,徐芳扶着他一条胳膊,梁静稍微离了点距离虚扶着,鹏鹏站在一旁给老爸加油打气。 “不错呀,恢复的挺快。”曲卓乐颠颠的说。 “还行,托你的福啦。”瘦了好几圈的严卫华,脸上难得的见了笑模样。 “可不是嘛。吃了你多少好东西呀。”徐芳感激的附和。 “我说,您两口子能别这么客气吗?” “好~不客气。晚上来家里吃饭呀?”徐芳招呼。 “不了,老丈母娘召唤,一会儿就走。” “芳阿姨,您一会儿喂一下小华呗。姐夫他总忘,把小华都饿瘦了。”乔明明连请求带告状的。 “放心吧,知道啦。”徐芳笑呵呵的应声。 没错,家里的狗子在某魔头去上大学后,被正式定名为小华…… 小华……不,丁芳华丁大姑娘,此时此刻魔头的威势荡然无存。正在惠新里乔小雨的床上,蔫巴巴的佝偻着跟只病猫似的。 今天外贸学院同样召开春季运动会,大姨妈正在家里串门的丁大姑娘轻伤不下火线,不但参加了三级跳远,还跑了个八百米。 上午跳完三级跳,她肚子就已经疼得挺厉害了。下午咬着牙又跑了八百米,疼得脸色煞白。 班里女生把她扶到医务室时,已经疼得快要晕过去了。 在医务室吃了片654-2,又缓了一会儿,虽然疼痛缓解了一些,但脸色蜡黄,虚汗一个劲的往外冒。 导员一看这情况,让她赶紧回家休息。 丁芳华不敢让老妈看到自己病恹恹的模样,出校门后打发走了要送她回家的同学,咬牙坚持着去了乔小雨家。 许桂芸又是煮红糖水,又热水泡脚,又是热水袋捂肚子的,折腾了好一顿,丁大姑娘感觉自己活过来了,但浑身上下虚脱了似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迷迷糊糊的睡了一会儿,听到许桂芸的惊呼:“我的天爷呀,老闺女…你这是要熏死谁呀……” “呜~~~~~”乔明明小朋友没想到,老姐嫌弃自己就算了,连老妈也嫌弃自己,一时间悲从心头起,嚎啕大哭。 丁芳华支撑着坐起来,趿拉着鞋,一手扶腰一手捂肚子的从屋里出来。 看到乔明明的同时,仿佛闻到了太阳下面暴晒了三天的臭鱼。 没忍住干哕了一口,皱着脸问:“你踩屎堆里啦?” “啊~呜呜呜呜~~~~”乔明明小朋友生无可恋。 “踩屎堆儿也没这么臭呀。”许桂芸嫌弃的直捂鼻子,见小闺女出汗出的脸跟花猫似的,催促大闺女:“你去把热水器按上,一会儿给她洗个澡。再打盆水把鞋泡上。你!” 说着话许桂芸指着小闺女:“搁院里待着,水烧热了再进屋。” “扶我一把。”丁芳华见乔小雨要奔洗手间,虚弱的伸出胳膊。 “你怎么啦?”乔小雨这才看到,一贯风风火火的好朋友脸色难看的厉害。 “别提了……”丁芳华有气无力的扒住乔小雨。 “你扶着她点,别摔了!”许桂芸叮嘱了一句,问。“哎?小曲呢?” “后面呢,说是去买东西。” “又乱花钱,你也不拦着他点。” “我拦得住他算呀。”乔小雨小声嘟囔,扶着丁芳华往洗手间挪…… 第289章 喂,给我转四机部 “我敬爱的老丈母娘同志,咱晚上吃啥好吃的呀?” “红烧鱼、木须肉、摊黄菜……你这买的什么呀?” “酱肘子!俩~” “你这孩子,就知道乱花钱!” “肉咱吃肚子里,骨头带回去给小华,半点不带浪费的,怎么能是乱花钱呢。” “……?”屋里,丁芳华稍稍愣了一瞬,眼神不善的看向乔小雨。 “……”乔小雨把脸转到一边不敢对视,同时努力憋笑。 “呦~大闺女,你坐这儿干嘛呢?”曲卓瞅着门口小板凳上坐着的乔明明。 “我妈不让我进屋。”乔明明瘪着小嘴儿。 “为啥呀?”曲卓摸了摸小丫头明显洗过澡,吹干后贼蓬松的头发。 “让我在外面散散味儿。” “洗过了还散什么味儿?” “还是臭。”乔明明刚停住不长时间的泪珠子,又流下来了。 “有点味儿就有点味儿呗,能咋的!走,进屋。”曲卓拉着小丫头进屋。 “进屋吧,外面凉了。”许桂芸从厨房出来,接过准女婿手里的酱肘子。看到了油纸包上天福号的印记,抬手一巴掌:“就知道乱花钱!” “嘿~”曲卓咧嘴笑,拉着小丫头进到媳妇的闺房:“耶?” “爷什么爷,你给我解释解释,小华是谁呀?”丁芳华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某小丫头一缩脖子,十分没义气的逃了。 “哎呀~~时间还早,不能浪费光阴。补会儿课吧。”某人耳背似的强行岔开话题。 从媳妇的书桌抽屉里拿出英语书,大大咧咧的坐下:“来吧,咱先抽查下上周天学过的内容。” “……”丁芳华气鼓鼓的,还有点心虚。 没办法,上个礼拜事儿太多了。 别人上课,她得备课,自习和晚自习再给一帮破马张飞的货讲课。剩下一点空余时间,还得忙活着运动会的事儿。压根没多少时间复习。 正准备揪着“小华”的话题,逃避某人别有用心的“抽查”时,外面响起一个女人的喊声:“桂云,桂云在家吗?” 见乔小雨起身要往外走,丁芳华问:“谁呀?” “我怎么听着…像是我舅妈的声音。”乔小雨也不是很肯定,到房门口探头往外一看……可不是她舅妈王香春嘛。 “秀春来啦?小雨,快,快去给你舅妈开门。”厨房里出来的许桂芸极为短暂的蹙眉后,迅速拿捏出一副热情的模样。 等乔小雨趿拉着鞋快步出去打开院门,王秀春假惺惺的打量了她一番,语气夸张的赞叹:“小雨呀,越出落越漂亮啦。” “舅妈,您请进。”乔小雨腼腆的笑了笑。 “用不着太热情,不是什么好人。你是没看见她当初是怎么欺负许姨和小雨的。”屋里,丁大姑娘黑着脸小声嘀咕。 “明白~”曲卓冷下脸应声。 他听小雨妹妹说过,当初拒绝了某个二婚男,姓李的堵在家门外面,逢人就臭掰丈母娘和媳妇。 幸亏被丁芳华撞见了,不然后面会发生什么还不好说呢。 “桂云呀,你可见富态。脸上的褶子都淡了。”李秀春夸张的声音响起。 “是有点见胖……” 许桂芸附和了一句,不等客气回去呢,李秀春就兴冲冲的问:“小雨都十九了吧,你还不着急给她张罗对象呢?” “呃……已经有了。” “有了?”李秀春瞬间瞪大了眼睛,好事儿的问:“多大岁数,干嘛的呀?” “好像是弄什么半导体的,我不大懂。” “做收音机的?工人呀?” “不是工人。是……” “不是我说你!”李秀春压根不给许桂芸说话的机会,埋怨道:“你家乔明信的都回来了,堂堂副校长呢,女婿可得好好挑一挑,不然以后有你后悔的时候! 我跟你说啊,总务处新来了个副处长,家里儿子可有出息了,大学生!我见着过,人长的也精神。现在在那个……,对,四十八所,搞研究的。专门研究什么传感器,可能耐了。” “不是,那个……” “你听我说!那个小伙子叫孙志强。你家乔明信认识的人多,你让他打听打听,小伙子可有前途了呢……” 李秀春说话间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说:“小孙现在正弄什么,跟卫星联系的工作站。保密项目!没点本事的连边儿都考不上。 等成功了,保底能往上提一级!你想想……” “秀春!”许桂芸打断了李秀春的滔滔不绝,提醒她:“小雨都有对象了。” “处对象呢,又不是结婚了!遇到更好的果断就得换……小雨,你听舅妈跟你说,你可别犯傻……” 李秀春话不等说完呢,见里面屋出来个人。纳闷的问许桂芸:“诶~这是……” “这是小雨对象。”许桂芸尴尬的笑,给曲卓介绍:“小曲呀,这是小雨的舅妈,你也跟着叫舅妈。” “嗯,你好。”曲卓脚步不停,领导似的打量了下李秀春,敷衍的打了声招呼,进到书房里。 “这……”李秀春气得心脏乱蹦,拉着许桂芸厉声说:“这就是小雨对象呀,太没教养啦!” “……”许桂芸尴尬的更厉害,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喂,给我转四机部……”书房里传出某人的声音。 过了大概两秒钟:“帮我转一下黎部长办公室……我叫曲卓……好的。” 又过了几秒:“喂?你好……姜秘书,我是曲卓,老黎同志下班没? 这都几点了,还开会呢? 上次碰见,他还好意思让我注意休息呢……是吗?哈~告诉他,甭抠搜的,下次我过去再给他带几罐…… 嗨呦,还当宝贝了。堂堂一大部长,没见识呢…… 不是大事儿,跟你说也一样。四十八所应该有个叫孙志强的年轻人。具体的我不大清楚,应该是331组里,负责某种传感器相关的工作。 呵~不认识…… 不过,人家媒婆给他介绍对象,都介绍到我老丈母娘面前了。说的可明白了,研究传感器的,现在在搞卫星地面工作站,还是保密项目。等研究成功了,最少能提一级…… 那是你们的事儿,跟我说不着……诶,这话就假了啊……哈~ 嗯,等过完五一的,哪天没啥事儿了我过去玩儿……拜拜~” 第290章 五块四毛三 李秀春走了…… 一个字都没敢多说,某人从书房出来的一刻,抬腿就走,脚步奇快。 出门时脑子里全是乱糟糟的念头:“完啦完啦完啦,这小子指不定是哪个大高官家的少爷! 我就是个狗脑子!也不想想,乔明信都起来了,怎么可能给闺女找个造收音机的破工人…… 许桂芸个丧良心的,跟老娘说话还藏一半留一半,简直麻子不叫麻子,活活坑死个人呀! 完了完了完了,可完了个屁的。肯定让那小狼崽子记恨上了……许桂芸应该能拦着吧? 就算她恨我,也不能眼看着亲哥倒霉吧? 她应该能讲点良心……应该能吧?” 许桂芸脑子里也乱糟糟的,醒了半天的神儿,才试探着问:“小曲,你刚……给跟谁打电话呢?” “四机部一姓姜的秘书。”曲卓跟个愣头小子似的,好像压根没注意到丈母娘发木的表情。 “谁的秘书?” “黎部长的秘书。” “黎……正的还是副的?” “我也不知道,应该是正的吧……咱晚上蒸点萝卜干吃呗?淋点香油。” “行,等,等着吧,我去泡……”许桂芸往厨房走了两步,听脚步声某人好像进闺女屋了,又蹑手蹑脚的退回来,躲外面听动静。 “你怎么打小报告呢?”乔小雨小声埋怨。 “打小报告?你那位舅妈刚才暴露出来的信息,都够得上重大泄密了。 这是跑你家来嘚瑟,要是跑去别有用心的人那保媒拉纤儿,可能明儿就有个女间谍贴上去了,后面能出多大的事儿都不敢想。” “哪有那么多间谍呀,吓唬人。”乔小雨皱鼻子。 “跟她说说。”曲卓示意丁芳华。 丁大姑娘毕竟是部队院里长大的,警惕性比乔小雨高多了。严肃的说:“你别不当回事儿,间谍比你想象中要多得多。 尤其咱京城,大街上随便一个不起眼的,可能就是美帝或者弯省收买的特务。” “真的假的?”乔小雨大惊,又忧心的小声念叨:“这不得罪人嘛。” “呵~那位什么副处长的,要恨也是恨你舅妈,跟咱没关系。”曲卓呵呵的笑。 “唉~其实……我舅帮过我们不少呢。”乔小雨叹了口气,一副于心不忍的模样。 “我大媳妇就是心善。”曲卓美滋滋的夸了一句,随后正色说:“人家的恩情咱不能忘,有机会还就是了。 但,有些人只记得对你的恩,不记得结下的怨。你如果只记着恩情,会让他们理所应当的得寸进尺。恨不得拿捏你一辈子。 拿捏你和你妈倒没什么,要是拿捏你爸呢?” “……”乔小雨不吱声了。她虽然心善,但里外还是能分清楚的。 “所以呀,必须有人唱红脸有人唱白脸。一家子老好人可不行。”曲卓揉了揉媳妇的小脑瓜。 透明人丁大姑娘吃了一嘴狗粮,怒其不争的看了看自己的好朋友,又嫌弃的瞥了瞥说话一套一套的某人,翻了个白眼儿…… “那个谁!”某人翻开书,挺起腰居高临下的看向丁大姑娘:“用你那贫瘠的词汇量造句。分别表述一般过去时和现在完成时。” “I yesterday……不对,I saw him in the……” “让你造句,不是让你背课文!” ———— 乔明信快六点时才到家,进门后站闺女房间门口,瞅了会儿某个货人模狗样的在那讲课。 然后,就被老妻催促着把上班穿的衣服换下来。催的时候,还不断冲他打眼色,好像是有话要说…… 晚饭时,老乔同志一直在有意无意的观察着某个货,好几次都欲言又止…… 他非常意外,也想不明白,臭小子怎么跟四机部部长那种高级干部,混的那么熟。 同时,他对老妻偷听到的话非常认同。 别看老乔现在只是个副院长,但他很自信,眼下只是一个过渡,用不了几年,肯定能走上更重要的岗位。 家里要是有一帮挟恩自重得寸进尺的亲戚,属实是一件让人很头疼的事。 如果有人愿意跳出来当白脸,倒是能给他省不少心。 “对了,我今儿跟朋友打过招呼了。明天应该能到一批海鲜,到时候我多弄点回来。” “不行!”许桂芸直接化身怒目金刚。想到自己说不过臭小子,给自家男人打眼色,意思是:“你赶紧说说他。” 哪曾想自家男人跟没看见似的,四平八稳的给小闺女夹了块瘦肉,和颜悦色,甚至还带着那么一丢丢讨好的问:“今天接力跑得了第几呀?” “……第三。”乔明明闷了半天,憋出俩字儿。 “不错呀,前三名呢!”乔明信满脸是笑。 “乔叔,二年级一共就四个班。”丁大姑娘冒出一句。 “咳~四个班呀……那也不错,起码不是垫底嘛。”老乔同志多少有点没原则。不过,话说完自己也有点尴尬。 斜了眼憋笑的某人,拉下脸问:“明天能弄到什么海货呀?” “不一定,我跟那边说,只要不是海带,量大就行。” “嗯。能弄就多弄点,别怕花钱。”乔明信耷拉着眼皮说了一句,见老妻一副要拍桌子的模样,赶紧打眼神,意思是:“你不懂,别添乱。” 为什么别添乱? 因为乔明信发现,还真让某个臭小子说着了! 学官和做学问的人,跟他印象里,以及习惯了的厚黑货确实是不同的。 脸皮真没那么厚。 二斤虾爬子送出去,虽然效果不是特别明显,但日常工作中的种种细节都说明了,确实有用! 最起码他发表些,会触某些到“老古板”敏感神经的意见时,那些人就算脸色是黑的,但没再明火执仗的拍桌子瞪眼。 许桂芸虽然不明所以,但没再拦着某人败家。想了想,说:“花多少钱回头你告诉我,给你报销。” “拉倒吧。您呀,回头给我大闺女涨点零花钱比什么都强。”某人说着话给小姨子夹了块鱼肉。 某小丫头无声的点了点头,把鱼肉扒拉进嘴里时,身体明显往姐夫大好人身边斜了一小点。 “……”某老同志脸色发黑,心里呐喊:“那是老子的闺女!” “啪~”许桂芸拍了下桌子,气势汹汹的瞅着某个败家货:“你不提我还忘了。我刚才给明明洗衣服,怎么在她兜里翻出两块多钱?” “啊?”某人下意识想装傻,随即意识到硬装好像不解决问题。嘿嘿的笑着说:“不是开运动会嘛。给她买个零嘴啥的。” “给两块钱买零嘴儿?你那钱是大风刮来的呀?” “她不没乱花嘛。我就给了两块钱。剩下的都是她自己攒的零花钱。”某人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诱导似的笑着问:“是不是呀?” 乔明明小同学很想点头配合,但…… “那你说说,为什么我翻出来了五块四毛三分钱呢?”许桂芸板着脸问。 “……”乔小雨脸扭到一边憋笑。 “噗~”丁大姑娘笑出了声。 “……”某人表情发僵,腮帮子无意识的抽了抽。 完~好好的一位老丈母娘,明显被老乔给带坏了。 不研究菜谱,研究上兵法了,你受得了受不了呀…… 第291章 都得给我三分薄面 饭后,曲卓收到老丈人的眼神,一副不大情愿的模样跟进书房。 乔明信坐下后从抽屉里拿出一铁烟盒,抽出一根扔给某人,又抽出一根叼嘴上。 曲卓接在手里,裤兜里掏出梅宣宁那“摸”的煤油火机,吧嗒一声点着。 正要划火柴的乔明信听到动静,抬眼一瞅,伸手…… 接住画着抛物线飞来的火机,把玩了一下,把嘴上叼着的烟点上。“啪”的一声扣上火机盖子,随手扔进抽屉里,合上…… “嗯?”某人抽了口烟,有些意外的看了眼过滤嘴侧面。 没标记,口味有点像后世的“大云”,但更好抽。价钱也不便宜,虽然没有“特供中华”贵,但二十多一根。应该也是一种“特供” “哼哼~”乔明信得意哼哼了一声,眼瞅着某个小兔崽子要来劲,忙说:“别为这破玩意搭人情!” “这还搭人情?多少人上赶子给我送呢。”曲卓不屑。 “说你胖,还喘上了。说说,人家凭什么上赶子孝敬你?” “涉密,别瞎打听。您呀,只要记着一点就行,国内但凡跟半导体和微电子沾边的单位,都得给我三分薄面。”曲卓大大咧咧的坐下,翘着二郎腿嘚瑟的不行。 “嗯,给你能耐的。”乔明肯定是不信的。但……无法控制的,居然还有那么一丁点的相信。 坐那抽了两口烟,到底还是没忍住。试探着问:“你跟四机部的领导,很熟?” “还行,老黎、老宋,还有一个姓齐的,有几个熟人。” “能说上话?” “啥事儿直接说吧,吃饭时就别别扭扭。”曲卓把身把椅子倒过来。故意气人似的,骑在上面趴椅背上打量着准老丈人。 “……”乔明信对着猴头马相的做派死看不上,但……忍了。 沉吟了一下,问:“你知道十研院吗?” “知道呀。不少研究所都是从那儿分出去的。咱当年能把U2打下来,他们居功至伟。” “嗯,还行。确实懂点行。”乔明信点点头。 “……”某人耷拉着眼皮瞅着准老丈人,潜台词是:“你说不说?不说我回家睡觉了。” “我有个老同学。”乔明信压着火气转入正题:“以前是十研院谠组负责人。军管期间,得罪人了。” 曲卓听明白了,就像唐富洲起来后,拉一把老乔似的。老乔瞅见机会,也想拉一把故旧。 见准老丈人说话费劲,痛快的点头:“您把那人的资料给我。过完五一我抽空去四机部转转,当稍提一嘴。” “……”老乔想打人,心里暗戳戳的骂:“奶奶的小兔崽子。抽空去四机部转转?还当稍提一嘴?说的这都是人话吗?当自己是海子里的领导下去视察呀?” 心里骂归骂,事儿还是要办的。皱着眉头说:“不像你想的那么容易。他吧,脾气又臭又硬。当时被逼急了,骂了些过格的话。” “哦~”曲卓点点头,权衡了一下,说:“行吧。我到时候提一嘴,试探一下。” “嗯。你有点数,别适得其反了……” 书房里跟准老丈人唠了一个多点儿,从屋里出来时,曲卓听到媳妇闺房里,俩大姑娘在合伙欺负小姑娘…… “你再去洗洗。”乔小雨劝。 “我都洗两遍啦!”乔明明不满的嚷嚷。 “再洗洗,用牙膏把指甲缝好好刷一刷。”丁芳华出主意。 “不~~~~我才不呢!”乔明明赖叽…… “诶诶诶,合伙欺负我闺女,当我不存在呀!” “啪~” 某个货话音刚落,后脖颈子就挨了一巴掌。转头不满的看向准老丈人。 “瞅什么瞅,都几点了。回去吧!”乔明信赶苍蝇似的摆摆手,背着手走了。 “用人朝前不用人……”某人小声咕哝了一句,冲着媳妇的闺房喊:“闺女,穿衣服,跟我回家。” “诶~”乔明明毫秒级响应。 “天都黑了,别折腾啦。”许桂芸拦着。 “不折腾。明儿白天让她带隔壁院那个挺可怜的小孩玩一会儿。我上午去办点事儿,下午等海鲜送到了,带她一块回来。” “你明天白天不来呀?”屋里,丁大姑娘不满的嚷嚷。她晚上没回家,就是等着明天某人过来给补课呢。 “半下午过来。” “那我回家了,明天下午再来。”屋里,丁大姑娘起身要穿衣服。 “别走啦……明晚再回去呗。”乔小雨拉着好朋友的胳膊不撒手。 “……好吧。”丁大姑娘见好朋友可怜巴巴的,又熄了回家的心思。 正好,她有一肚子牢骚话要吐槽呢…… 转过天上午,曲卓等小丫头去了隔壁,从倒座房里翻出个破木头箱子。架后座上捆结实,“搞”了几套电机和齿轮装里面。 临出发时,发现小电驴的电池没多少电了。随手“卖”掉,又“买”了一组挂上。 一路顶着满世界乱飞的杨树毛子到了单位,跟看门大爷打了个招呼进院。 木头箱子太沉了搬不动,支好自行车去楼里抓壮劳力。 五一假期,闲人都放假了,不闲的不知道跑哪忙活了。 曲卓一路找上楼,见三室大办公室门是开着的,到门口探头往里看。 屋里一帮人,林兰英、大王先生、韩副主任,还有三个穿军装的。仨军人里岁数最大的一位矮胖壮实,腰板挺得溜直,看气势就是个有点级别的领导。 几个人都没说话,围观工位上正在鼓捣手调电源的方文山。 韩副主任耳朵挺好使,听到身后有动静。回头一瞅,颠怪的说:“不在家休息,跑出来干嘛?” “闲逛~”有外人在,曲卓没提楼下的东西。 “过来,一起瞅瞅。”大王先生示意曲卓进屋。 曲卓两条胳膊虚搭林老太太瘦瘦的肩膀上,探头往方位山工位上看。一个已经拆开的铁盒子,盒子里是一张不算复杂的电路板,一侧还能看到一排接线柱。 “能看出是什么东西吗?”林兰英考校。 “开关电源呗。”曲卓歪脑袋亲昵的蹭了蹭小老太太稀疏花白的头顶。 他是发自内心的敬重和心疼,这位一生未婚无儿无女的老前辈。 “嗯,还行。”林兰英笑眯眯的摸了摸曲卓的脸。 开关电源不是什么复杂的东西,不过方文山表现的贼认真,甚至可以用紧张来形容。 手指头略微有一丝哆嗦的调好手调电源的功率,一手一根电极,看架势是要通电测试。 曲卓眼看电极要搭在板子上了,提醒他:“限流!” “……”方文山半点小天才的灵气都没有了。僵住动作反应了一下,醒过神来。有点手忙脚乱的拉抽屉,找出个灯泡串上。 那位矮壮的军人转头看了眼曲卓,指着灯泡问:“这什么意思?” “给他科普一下。”曲卓示意方文山。 “防…防止后极和,和moS管有短路的地方。”方文山磕磕巴巴的回话。 矮壮的军人没再吭声,皱着眉头耷拉着张脸,瞅小方同学的眼神满是不爽。 他不爽,某人更不爽。 看眼下这场面就能猜到,多半是三个当兵的带着开关电源过来维修。 拜托,这里是半导体研究所,不是开关电源的售后服务中心。你们是来求人帮忙的! 什么表情? 老子的小弟,也是你能嫌弃的? 谁给你惯出来的臭毛病? 第292章 小姨子在家等我呢 方文山的心理承受能力属实有点差,明显被矮壮军人给盯的紧张了。 测个电流,脑门上就见汗了。等换成万用表测板子上的元器件时,表笔尖直打颤。 曲卓恨不得给臭小子一脚,趴林老太太肩膀上瞅着他一个元器件一个元器件的测量,好几次紧张的万用表档位都忘记切换了。 “你到底会不会修?”矮壮军人彻底没了耐性。 “不会!”曲卓大大咧咧的发声:“我们这儿是搞半导体的。隔行如隔山,电路方面不是很懂。 要不,你们去津门的712试试吧。那边比较专业。” “……”矮壮的军人被曲卓给说含糊了。 “别胡闹。”大王先生瞪了曲卓一眼。 林老太太也反手拍了他一下,本来想板起脸也训两句,可话到嘴边没忍住笑了出来。 心说:“臭小子真能搞怪。半导体研究所不懂电路,亏你能说得出口。还想一杆子把人支津门去,一肚子坏水儿呢。” 矮壮的军人明显是个门外汉,某人一本正经的话,还真把他给唬住了。 不过,瞅见大王先生和林老太太的表情,很快醒过神儿来,有点恼火的看着没骨头似的,趴林老天太背上的某人。稍一迟疑,脸上居然露出了笑意。 “嘿,瞅着是个粗人,还挺有涵养的。”曲卓心里默默品评了一句,问方文山:“寄存组单元搞完了吗?” “寄…寄存……”方文山嘴上磕磕巴巴的,心里纳闷:“不早就整完了吗?” “多少天了都?放着正事儿不干,搁这儿闲扯淡。”曲卓摆摆手,示意臭小子该干嘛干嘛去。 方文山下意识站起来,没敢直视的瞄了下矮壮军人的表情,磨磨唧唧的往门口挪了两步。意识到好像不应该走,又犹犹豫豫的停下脚步。 “听说你的技术水平,比我们家小子厉害多了。来,帮忙看看什么问题。”矮壮军人示意了下方文山的工位。 “我可不懂,您还是……”曲卓话说一半,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认真的瞅了下矮壮军人潦草的五官眉眼,又瞅了瞅眉清目秀的方文山,觉得自己刚才应该是听错了。 “帮……”方文山小孩似的拽了拽曲卓的袖子,眼神里满是恳求。 “……”曲卓意识到自己没听错。 也明白了为什么小方同学会紧张这样……为什么那个矮壮的货,明明是来求人的,却表现得那么不客气…… “咳咳~”尴尬的清了清嗓子,最凑方文山耳边小声说:“我……我去备料室看看有没有人。有人的话,请领个光敏三极管出来。” “哦~那,那我等你。”方文山懵懵的点头。 “啧!嘶~~”曲卓背过身,暗戳戳的瞪眼。 见傻小子还没反应过来,用口型提醒他:“光敏三极管!” 刚才方文山把板子上所有元器件都量了一遍,没发现有问题的地方。 但是,他太紧张了。量完发光二极管后,把感光的光敏三极管给漏了。 既然其它地方都没问题,再结合之前测量输出端的结果,基本可以确定,是光敏三极管的问题。 “呃……”方文山总算醒过神了,赶紧坐回工位。 曲卓趁着屋里人的注意力都被方文山吸引了,悄没声的退出大办公室。 上楼去备料室,找值班员申请了一枚光敏三极管,轻手轻脚的凑到门口,探头往里瞅……方文山正在预热电烙铁。 没好意思进屋,摆摆手试图吸引韩副主任的注意力。 本想着悄悄把三极管递给他,然后赶紧撤,哪曾想老韩同志装傻充愣,乐呵呵的说:“领回来啦?腿脚挺快呀。” “……”曲卓僵住。 瞅了眼看热闹不怕事儿大的老韩同志,尬笑着进屋。 “小曲是吧?”老方同志很诚恳的说:“我听说了,你一直对我们家小子特别关照。这趟回来,我也发现了,他确实成长了很多。 这样,我代表我爱人,郑重的向你表示感谢。” 老方同志说话间立正,表情严肃的冲着曲卓敬了个军礼。 “不敢不敢。”曲卓吓了一跳,赶紧侧身闪开。 连着冲老方鞠了好几个躬,红着脸说:“方伯伯,您千万别客气,我和方文山是正经的师兄弟。 再说了,我们俩属于互帮互助互相督促互相学习。” “好!是个谦虚的好小伙子……”老方同志赞赏的夸了一句,又虎着脸冲自家臭小子说:“跟人家好好学!听见没有!” “是,听见啦。”方文山跟只受惊的土拨鼠似的,忽的一下站起来,回答的贼响亮。 “坐下。”老方冲着儿子发出口令,等儿子屁股带响儿坐回椅子上,转过脸对曲卓说:“正好碰上了。这样,我略表一下心意。中午你挑地方,我做东,请你好好吃一顿。” “不,不用。”曲卓赶紧摆手。 “怎么,怕把我吃穷了?”老方板起脸。 “不是。我中午得回去。我小姨子在家等我呢。”曲卓赶紧解释。 话一出口,除了眼下大脑反应速度慢了好几拍的方文山,其他人的表情全都怪异了起来。 “不!不是,我小姨子才两岁,呸,我小姨子才二年级。小学!我对象和岳父岳母今天有事儿,我帮忙看着。” “这样呀。把小家伙一起带上。多一张嘴还吃不穷我。” “真不用了。小丫头特别腼腆,您还贼威严。她要瞅见您,别说吃饭了,能当场吓哭喽。”曲卓胡诌了一句,冲韩副主任鞠躬:“领导,能求您帮个忙吗?” “什么事,说呗。”韩副主任纳闷:“臭小子怎么变这么客气了?” “外面说呗。”曲卓示意了下走廊。又冲老方挤出个笑脸:“方伯伯,我跟韩主任说点事儿。” “去吧去吧。”老方同志信以为真。 “什么事?”韩副主任跟到走廊里。 “楼下,楼下说。”曲卓拉着韩副主任下楼,指着大门外的小电炉说:“看我带什么来了。” 韩副主任瞅了眼后座上的木头箱子,跟着出了大门。 探头往箱子里一瞅,顿时笑了:“弄回来啦?我以为你小子忘了呢。” “哪能呀。”曲卓嘿嘿的笑,三两下解开固定的绳子,示意韩副主任搭把手。 俩人合力把颇有份量的木头箱子抬到地上,曲卓跨上小电驴摆摆手:“交给您了哈,撤了。” 说话间一拧电门,头也不回的走了。 “哎~”韩副主任下意识喊了一声,紧接着醒过神来。低头看了眼地上的木头箱子,闹了个闹了个哭笑不得。 心说:“小兔崽子,真记仇呀!” 第293章 白送人家东西,还得编瞎话 海鲜这玩意,从船上下来肯定带着不少海水。运输过程中海水滴落蒸发,海鲜本身的水分也会损失。 所以,从港口运到目的地,必然有损耗。 而这个“损耗”,是有一定弹性空间的。 出发时装十吨鱼货,经过一百多公里的颠簸。到地方剩九千七百多公斤是正常的,剩九千五百多公斤同样是正常的。 反正不是自己家买卖,谁闲的呀,去较那个真。没好处,还得罪人…… 半下午开始起风了,漫天的扬尘裹挟着杨树毛子扑的人睁不开眼。 往惠新里去的路上,小电驴后座上的乔明明,不知道被灰还是絮子呛到,连着打了一串喷嚏。 脑袋顶在曲卓背上蹭了蹭喷出来的眼泪、鼻涕、口水什么的,回头眼巴巴的瞅着后面,因为睫毛上挂的泪珠,而蒙上一层虹光滤镜的倒骑驴。 准确的说,是倒骑驴上的七个大桶。 在她眼中,那不是桶。 而是肉质细嫩,一口能吃好几条的面条鱼,还有鲜美到一想就忍不住流口水的爪虾。 曲秀梅两口子很实在,昨天曲卓嘱咐他们多预备一些,他们就多预备了四大桶爪虾和三大桶面条鱼。 别误会,不是想趁机捞一笔。 这七桶虾和鱼是专门给曲卓预备的,多钱弄来多钱给他,压根没准备赚钱。 当然了,人家办事地道,曲卓不能不讲究。打算一桶给加个五块钱。 最后撕吧了半天,两口子一共只多收了五块。曲秀梅的男人于大春还蹬着倒骑驴,帮忙送到惠新里。 “妈呀,怎么买这么多?”许桂芸看到倒骑驴时,紧紧的握着拳头。强忍着,大巴掌才没拍到某人身上。 “这是我侄女婿,人家给按出港价算的,没花几个钱。”曲卓凑丈母娘身边小声说。 “啊?”到底是上了岁数的人,辈分什么的捋顺的极快。许桂芸脑子稍一转个儿,就大概明白了,这小子为什么会有个瞅着三十多的大龄侄女婿。 热情的客套了一番,等于大春蹬着倒骑驴走了,屋里看书的老乔把曲卓和媳妇喊进屋里。 三人短暂的“密谋”了一小会儿。许桂芸去左右邻居家,喊来了好几个大婶大姨大妈小媳妇搭手帮忙。 一帮老娘们见乔副院长又给大伙儿发“福利”了,帮着把桶里的鱼虾分份时,免不了夸乔家的女婿有本事。 被夸成一朵花的某女婿顺势说:“没办法,津港那边一船一船的往上捞东西。估计是以为京城人民生活水平高,大车队不管不顾的送。 他们也不想想,海产这玩意偶尔买点,鲜亮鲜亮嘴还行,谁家能天天吃呀。” “可不是嘛。这玩意不顶饱,还怪老贵的。有那钱买点肉多好。”乔家右面院的大妈咂吧着嘴说。 话说完意识到好像不大合适,捡起一只贼大个的爪虾找补:“不过呀,这玩意是真鲜亮。” “是,闻着味儿,我都点兜不住嘴儿了。”一大嫂子附和。 “正经鱼虾,一时卖不完能冻起来慢慢卖。这玩意,只就能吃个新鲜。”曲卓瞅了个空继续说“台词”。 “对呀,面条鱼和大爪冻完再化开,面灰灰的,鲜亮味也没了。”一个不知道谁家的大姐立马接话。 “我爸一朋友,现在搁南城那边呢。水产公司分下来的销售任务根本完不成。卖不出去放坏了就得挨批评。愁的呀,头发都白了。” “哎呦。北城还能好点,南城……肉都卖不动,甭说这玩意了。”一背着手看热闹的老头儿插嘴。 “那叔叔以前帮了我家不少忙。我见他愁的厉害,力所能及的就帮一帮。”曲卓兜了一大圈,总算把故事讲圆满了。 “呦,花钱来的呀?”一大婶子好像刚醒过神似的,忙说:“一会儿婶子回家给你取钱啊。” “不用不用,您千万别。”曲卓赶忙摆手:“我不过年时出去串了回亲戚嘛,那边长辈给买了不少东西,还给了点钱。哎呦,天天有人背后嚼舌头呀。 我就寻思着,早花完早利索,能给他们省点吐沫。 诸位婶子阿姨,您们滋当帮我个忙,帮我赶紧都给花销了,好落个清静。” 这番话出口,立马引起了一番热闹。 有人骂那些气人有笑人无,家里饭都吃不上了,还不忘嚼舌根子的货。有人夸曲卓大气,有出息。 有人夸曲卓做的对,不能因为一点钱财让人说小话。有人坚持要给钱…… 不过,乱糟糟的场面已经跟曲卓没多大关系了,都是许桂芸在应付。他带着小姨子,开始挨家挨户的送东西…… 之所以带着小丫头,是因为乔小雨没在,去丁芳华家玩了。中午在人家蹭了顿饭,一直待到四点来钟才往回走。 丁大姑娘还要补英语呢,跟着一起回来了。 从进门开始,丁大姑娘瞅某人的眼神儿就不对……蔑视?鄙视?还有点像看傻子似的。 乔小雨明显也有话想说,挺急的还。 心不在焉的应付了老妈两句,又催着妹妹去客厅写假期作业,然后迫不及待的招呼某人赶紧讲课…… “诶,你在北新仓买房啦?”乔小雨问话时,眉头微皱着眼神复杂。 意外了一瞬,曲卓脑子里随即有了明悟。不满的看向瞅他跟瞅犯人似的丁大姑娘。 他猜的大差不差,去求后勤的库管干部帮忙,人家免不了知道七号院被他买下来了。 等碰到上次帮曲卓弄水管、水泥的那位孙干事,就把事情说了。 孙干事虽然在总参上班,但父母家在空后。 这不媳妇刚生完没多久嘛,自己家地方太小,就带着老婆孩儿回爹妈家坐月子。 他有点误会了,之前看丁大姑娘那么热心的帮忙联系,以为她对曲卓有那个意思,回家后就跟爹妈把事情学了。 一万块钱买个独院,即便是高干家庭,也是大手笔了。 孙干事老妈碰到丁芳华的老妈,好事儿的问了一嘴。丁芳华带着乔小雨回家,就从她老妈嘴里听说了。 对于某人花了整整一万块买房这件事儿,丁大姑娘认为是非常不应该。 因为她妈说了,那个破院子就占个地方大。房子以前是库房,举架那么老高,根本就不适合人住。 再一个,虽然某人和乔小雨还没结婚,但……动那么大一笔钱。就算不商量一下,好歹也说一声吧。 至于乔小雨……主要是心疼。 整整一万块钱呀,买了个就值六七千的院子。多花的钱买带鱼的话,够吃一辈子的了…… 第294章 搭羊圈 “唉……我还寻思偷偷收拾好,咱结婚前给你个大惊喜呢。” 曲卓垮着脸,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 乔小雨虽然还肉疼的厉害,但一听偷偷收拾好、结婚前、惊喜…… 小脸儿瞬间蒙上了一层红晕,羞羞答答扭扭捏捏的,小嘴用力抿了抿,但有点抿不住。小小的咬着点下唇,流露出压都压不住的小甜蜜。 “……”丁大姑娘瞅着傻闺女似的好朋友,又斜了眼满脸失落丧气的某人。莫名其妙的,口鼻间冒出一股酸味儿。 冷笑着念叨:“我妈说了,那院子最多六七千就能买下来,你真是钱多烧的。” 乔小雨一听这话,肉疼的感觉瞬间战胜了小甜蜜。 “……”曲卓有点挠头。 他没必要跟丁芳华解释什么,小媳妇也好糊弄。可问题是,门外那两道呼吸声,是个麻烦事儿。 没办法,小雨妹妹就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主儿。从进家门开始,就几乎把“我有事要问你”六个字挂在了脸上。 那迫不及待的小模样,早就把老乔同志和他媳妇的好奇心勾起来了。 此刻,夫妻俩正躲门外偷听呢。 告诉“他们”以后房价会大涨? 而且,再过几年会出现通胀。现在攒钱就是大傻子? 稍稍犹豫了一下,曲卓果断掐灭了这个想法。 因为,说不服他们等于白说,该被磨叽还被磨叽。 可如果说服了,谁没有个亲朋故旧呀,亲朋故旧还有亲朋故旧呢。 京城很大,趁个一万或大几千的家庭不在少数,但私房却没多少。 到时候一传四四传八八传十六的,几天的工夫房价保不齐就得疯涨。甚至连带着其它保值的硬通货,都会跟着出现不正常的涨幅。 回头上面一调查……那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嘛。 不解释? 丈母娘这段时间已经对他“乱花钱”颇有微词了。真要恼了,上了岁数的女人,絮叨起来是能要人亲命的。 所以,短暂的犹豫之后,曲卓决定退而求其次。 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说:“你妈打听的不对,那房子其实就值五千。” “嗯?”丁芳华脸上的冷笑僵住。 “那你怎么还……”乔小雨有些发急,但下一秒就不急了。 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已经有点品明白了,某人小事稀里糊涂,大事儿从来不吃亏。 既然房子只值五千,一定是有什么原因,才让他花一万买下来。 “想知道?”曲卓冲着丁大姑娘挑了挑眉毛。 “爱说不说。”丁芳华脸上不屑,竖起了耳朵等着听后话。 “那就不说了。上课~”某人笑眯眯的翻开英语书。 丁芳华气得不行,恨恨的念叨:“不说拉倒。谁愿意听似的……” ———— “哇~这么大呀……” 北新仓胡同七号院的大门打开后,乔小雨看着宽敞到能并排停下四辆货车的水泥院子,忍不住发出惊呼。 老乔同志背着手进院,左瞅瞅右看看,又打量了下五间正房,皱着眉头说:“这房子,都是库房改的吧?” “嗯。您老慧眼如炬!”某人挑起大拇哥带着点嘲讽的夸赞:“这都能看出来,厉害~厉害~” “一二三四…七八…西面也是五间,十五间房呀?院儿也这么老大,你俩以后住着得多空呀?”许桂芸直皱眉头。 “怎么能是我俩住呢?”曲卓揽住丈母娘的肩膀巴拉手指头:“我俩住一间,给您二老预备一间,小丫头一间,还得再预备一到两间客房。 另外,厨房,饭厅、书房、仓房,客厅还大点,中间通开了得占两间。孩子呢,生俩,又得两间。” “净瞎算。”许桂芸嘴角浮起笑意,但故意板着脸:“你俩过自己的小日子,我和她爸住你家算怎么回事儿呀。还有明明……” “我又没爹妈。您俩就是我亲爹亲妈呀。”某人话说的贼真诚。随即脸色一变,哭唧唧的念叨:“您是不是不想帮我们看孩子。” “没,哪能呀。”许桂芸知道臭小子是扮丑卖乖,但还是赶紧哄着:“看,帮你们看啊。” “是吧?您得帮忙看孩子。某位老同志呢,接送个幼儿园没什么的。你俩都跑在这儿,把我大闺女一个人扔家里呀?” “哼,你想的倒美。”老乔同志背着手,高傲的紧。至于心里……其实是相当舒坦的。 毕竟,以后来不来住是另一码事。小兔崽子能有这份心,就已经足够了。 心里舒坦了,腰板不自觉的挺了挺,催促道:“大门关上,带我看看你多花的那五千,到底值不值。” “走着。”曲卓示意媳妇关门,掏出钥匙打开正房,做了个请的手势:“您老请上眼……” 乔明信不认识什么是金丝楠,什么是黄花梨。但他比绝大多数普通人,更清楚古董家具的潜在价值。 尤其是看款式和做工,就是肯定是早先高官大户家成套弄出来的好玩意。 只打眼一瞅,老乔同志就知道,多花那五千块钱实在是太值了。甚至,这些家具的价值,要远大于院子的价值。 问题是,数量也太多了,几乎把十多间房全都装满了。 看了一圈儿,老乔把曲卓拽到外屋,小声问:“这院子以前是谁的?” “一个早饭派头子。老的已经没了,落在小的手里。小的不懂行,一万块让我捡个漏。” “嘶~这漏捡的。就怕有后患呀。”老乔很是担心。 “没事儿。之前院儿里还堆着一大堆不那么金贵的普通家具摆设。风吹雨淋了十来年,都腐坏了。 我故意从部队找的车和人帮忙拉走扔了,屋里的东西没露。以后有人问起来,就说年头太久鼠嗑虫咬全烂了。” “……”老乔还是觉得不稳当。沉吟了一下,小声问:“你弯省那边的亲戚,是不是往内陆捐东西了?” “……?”曲卓颇为意外。 “哼~”老乔冷哼了一声:“好像价值不菲呢吧?” “这你都知道?”曲卓更意外了。 老乔的神情多少有点得意,但控制的不错。又低声问:“以后还捐不?” “应该……咱这边现在什么都缺,好容易逮到一只肥羊,恨不得往秃里薅。” “乱讲!老乔板起脸,瞅了眼里屋研究雕花拔步床的娘俩,示意曲卓到院里:“你跟我教个实底儿。这次弯省曲家,往内陆捐了多少钱的物资?” “大概十几万美金吧。” “那么多?”老乔吓了一跳,又紧着问:“那后面呢?还会十几万十几万的捐?” “只会多不会少。” “怪不得你小子这么嘚瑟呢。我要是上边领导,能把你供起来。”老乔打鼻子哼了一声,忍不住问:“那边家业很大?” “我那位大爷爷,当了好多年管农业的官儿。家里现在有茶山有甘蔗园,还有连锁超市、农机厂,底子厚实着呢。” “……”老乔点了点头,默默权衡一番,交代道:“那边再捐的话。就跟上边说,你那位大爷爷准备将来有一天,能带着家人回内陆养老。想用捐的物资,换在京城换一处够一家人住大宅子……” “能行吗?”曲卓心里有点没底。 “不懂了吧。只要你开口,上面巴不得呢。” “懂了。搭好羊圈,把肥羊圈起来薅。” “别瞎说话……” 第295章 你小子……真是这个! 五月二号下午,曲卓背了个单肩包,出现在四机部院内。 车棚里停好车,包里抽出一摞貌似是什么文件的纸,好像送什么文件似的拿在手里进了办公楼。 一路上到顶楼,右转找到部长办公室,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姜秘书的声音响起。 曲卓开门探头,用眼神跟姜秘书打了个招呼,又示意里间关着的办公室门。 “会客室见客人。”姜秘书招呼曲卓进屋,问他:“你怎么跑来啦?” “答应老黎同志的事儿,不能放空炮呀。”曲卓拍了拍包,开玩笑道:“你这个秘书不合格呀。领导见客人,不跟着端茶倒水。” “不是所有客人,都需要在旁边守着的。”姜秘书笑呵呵提点了一句,示意旁边的椅子,又看了眼时间:“稍微等一会儿吧,估计快了。 你小子运气不错,领导见客人,把下午两点到三点的安排往后推了,不然都没空搭理你。” “我用他搭理,忙着呢。”曲卓说话间作势要把包里的茶叶罐掏出来给姜秘书。 “等一会儿,急什么。”姜秘书嘴上劝着,心里暗笑:“真是个实在的傻小子。” “对,这个给你。”曲卓对姜秘书还算照顾自己的表现很满意。手作势伸进裤兜里,掏出个铁烟盒扔过去。 姜秘书是识货的,接住烟盒一瞅:“呦呵,好东西呀。哪搞的?” “我老丈人书房里顺的。”曲卓嘿嘿的笑。 “你真行!”姜秘书送上大拇哥时,留意到走廊里的脚步声。 表情稍微停滞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逗曲卓似的问:“你小子巴巴的来给领导送东西,是有事儿要求他吧。” “我有事儿能求到他!?”曲卓表情极为不屑,心里暗笑:“你个老小子,十个捆一起,都没老子一只耳朵好使。” 心里笑归笑,面上砸吧着嘴说:“其实吧,我就是觉得挺对不起老黎同志的。” “对不起他?”姜秘书不解。 于此同时,门外停住脚步的黎部长,对迎面过来的一年轻干部打手势,示意对方不用打招呼…… “唉~”曲卓叹了口气:“就是第一回跟老黎见面嘛,我哪知道他干嘛地呀。正考试呢,他领着一帮人呼呼啦啦就进来了。我当时气够呛,心说这人也忒没素质了。” “哈哈哈哈~”姜秘书被逗乐了。 门外的老黎同志想起那天去考场截人,反倒被截胡的事,也笑了起来。 “后来我才知道,我的天……”曲卓说着话,表情变得极为夸张:“四机部部长呀,亲自到考场。哎呀……这放到古代,绝对算得上礼贤下士了。 那么大的领导……啧~还让我给涮了。” “噗~”姜秘书没忍住笑出了声。趁着曲卓不注意,眼神貌似不经意的瞟了下下门口的方向。又兴致勃勃的问:“所以,你就上赶子给他送东西。” “也不是。”曲卓大大咧咧的摆摆手:“我是那拍马屁的人嘛。” “你小子,还真不是。”姜秘书苦笑。 “主要是吧,我发现老黎同志跟其他领导,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什么区别?” “他是发自内心的,重视科研工作者。愿意放下身段听取意见。而不是不懂装懂,整天干些拍脑袋装犊子的事儿。” “你这个评价……确实中肯。”姜秘书顺势拍了一记马屁。 “我们所老几位也说过。过去那些年乱糟成什么样了。四机部能扎扎实实的做出那么多成绩,老黎这个大家长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换个人,国内电子产业早完蛋了,绝不可能有眼下的局面。” “嗯~”姜秘书感慨的点点头,随即叮嘱:“出去可不敢瞎说实话。” “知道啊。所里老几位就差天天拎着耳朵絮叨我了。”曲卓一脸无奈,随即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对了,我还真有点事得得求你” “你说说看。”姜秘书还是比较谨慎的。 “帮我打听一个人的下落。” “什么人?” “早些年是十研院的一位领导,具体什么职务我不知道,就记得他对我爸挺照顾的。” “照顾你爸?” “嗯呐。我爸早以前不是在津海712嘛,业务上跟十研院有接触。 我那时候太小,也不是很明白……但我爸确实挺感激他的。” “哦~叫什么?”姜秘书打开笔记本。 “姓尤,名字我不知道。应该是一位谠口的领导。” “怎么想起找他了?有事呀?” “我过年不是去了趟港岛嘛,回来后手头挺宽裕的。五一那两天闲着没事儿嘛,就寻思拜访一下当年照顾过我爸的人,要是能帮上忙的,就伸伸手,毕竟当年那些人现在……” 曲卓话没说完,但意思姜秘书听懂了。点头应下:“行,我得空帮你打听一下。” “问问人在哪,眼下做什么呢。要是人家过得挺好,就不打扰了。如果……回头还得拜托你帮忙找人,给送点钱物什么的。” “……?”姜秘书不解。 “就是尽尽心意,用不着让人家知道。”曲卓贼实诚的笑。 “你小子……真是这个!”姜秘书再次挑起大拇哥,脸上满是感慨。 “诶?你小子怎么来了?”老黎同志推门,一副刚回来的模样。 “听说您抠搜的,两罐破茶叶还藏起来偷偷渴。”曲卓坐那大大咧咧 ,还一脸嫌弃。 “哼,你多给我弄点,我不就不抠了。”老黎同志等姜秘书帮着打开办公室门,示意曲卓:“进来吧,坐会儿。” “您自己玩儿吧,我一堆事儿呢。”曲卓作势从包里掏东西。 “进来!”老黎同志拉下脸,不满地说:“一天整的好像比我还忙似的。地球离了你不转啦?” “行…吧,陪你待会……”曲卓拎着包进了里屋,从包里拿出四罐茶叶放桌上,叮嘱道:“大方的喝。我那还有不少呢,成箱给你搬让人看见了影响不好。” “嗯,你小子有心了。”老黎同志毫不客气的把茶叶收进柜子里。 等曲卓坐下,问:“听说,你小子……后面还能搞回来好东西?” “……?”曲卓不解。 “啧,上次弄回来的三十来个箱子。” “嘿~你怎么知道的?保密工作都做驴肚子里啦?” “你小子,我知道不是很正常吗?”老黎同志瞪眼。 “……也是啊。”曲卓刚反应过来似的,挠了挠头。 坐那寻思:“想把那位姓尤的捞回来,只说点好听的话,恐怕还不够份量。得再下点血本。” 于是手一伸:“给我找几张四开纸,再弄支红蓝笔,黑笔也找一根。” “干嘛?”老黎同志不解。 “好东西。说你也不懂,回头找个明白人问一下就知道了。”话说完,曲卓又认真的叮嘱:“找个靠谱的人啊。秘密!” 老黎同志反应了一下,冲外屋吆喝:“小姜,快去……” 第296章 当我全才呢? 曲卓闷头画图,老黎同志在一边泡茶递水,眼巴巴的瞅着…… 期间姜秘书小声提醒,下午约见的人已经到了。老黎示意安排到小会客室,然后放轻脚步出门。 用最快速度把来人打发走,又赶紧回办公室,继续守在一边瞅着曲卓画图。 老黎虽然不是技术干部出身,但多主持工作多年,组织和推动的项目多了,早就不是纯粹的外行了。 曲卓第一张总览图只画了个大概,他就看出来,这是一份卫星地面工作站的设计图。 等曲卓逐张画出各组件详述图,并标出各项参数时,他通过种种细节分辨出,这份设计不是曲卓自己琢磨出来的,而是来自于NEc。 因为,我们在72年引进过一台,NEc的淹割版小型可移动式卫星通信站。 为什么是淹割版? 因为那时候美爸爸还没松口,小日子作为人家异父异母的亲儿子,敢把涉及到禁运技术的东西卖给咱? 找大逼斗呢? 虽然移动式通讯站和大型工作站区别很大,但不少技术和设计是一脉相承的。 老黎同志从天线设计,核心组件布局等一些有代表性和特征的细节中看出来,图上的东西应该源自于NEc…… 四点多,曲卓将NEc卫星地面工作站的电子电控部分,详细精准的具象到了九张图上。至于其它部分,只画了个大框。 毕竟,那些东西属于他“能力”范围之外的东西。如果让人觉得他全都精通,就太变态了一点。 老黎同志见他停笔,忙问:“这些图纸,你是怎么搞到的?” “参观NEc的荣誉陈列馆时看到的。”曲卓活动了下发酸的手腕和僵硬的脖子。 “这么核心的东西,他们怎么能让你看见呢?” “小日子嘛……就是一帮矛盾综合体。”曲卓拿起茶杯喝了一大口,靠着椅背上有气无力的说:“他们狂妄,但自卑。狡猾,但幼稚。对核心技术的保密意识特别强,但又特别爱显。” “你仔细说说。”老黎同志回头,确定办公室门是关着的,兴冲冲的拉着椅子坐到曲卓旁边。 “如果是咱们的技术人员过去考察,他们肯定把好东西藏得严严实实的。可带我过去的人,是我在弯省那边的小叔。 他是个纯外行,却有做集成电路的野心。家族能够提供的财富,还足以支撑他的野心。所以,他对NEc来说,是非常优质的潜在客户。 而我那位小叔呢,一直表现得,对老美的东西更加推崇。参观考察时不论看到什么都会问一嘴,你们这个东西,跟老美的比如何。” 曲卓说话间脸上露出笑意。老黎同志眼睛里也有了明悟…… “对于一个门外汉,一个有钱的潜在客户,小日子的技术人员竭尽所能的夸耀自家的产品。反正在他们眼中,我那位小叔就是听个热闹……” “那你呢?他们就当着那你的面说?”老黎同志一时没别过劲。 “嘿~我呀。就是个跟着长辈出门见世面的小傻子。大人们谈大人们的,我翻翻这个…看看那个。只要不把东西搞坏了,他们基本当我不存在。”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老黎同志跟买彩票中了2.2个亿似的,忍不住大笑起来。 “正常点,正常点~”曲卓嫌弃的摆摆手。 “好好好,你小子……好!”老黎同志好容易才收住笑,随即又绷起脸,拍了拍桌上图纸:“你小子!回来都多长时间了,怎么才拿出来?” “您当我是全才呢?”曲卓也拍了拍图纸:“这些东西,除了涉及到微电子的部分,还涉及到材料学、信号学、机电和通信…… 我回来到现在就没闲着好不好?你知道我翻了多少书,才大致还原出来。 先给您打个预防针哈,这里面涉及到微电子的东西,是我根据看到的技术参数还原出来的,其它部分就是个大概。向搞通透,您得自己想办法。” “辛苦,辛苦了辛苦了,那什么……”老黎同志赶紧哄着,搓了搓手说:“这样,我回头给你批一笔奖金,你多吃点好东西,好好补补身体。” “不要。我又不缺钱。”曲卓不屑摆手,随即又甩出了个钩子:“对了,您知道向日葵吗?” “向日葵?”老黎同志皱眉。 “NEc参与研发的一颗同步气象卫星,现在估计还没发射呢吧…不过应该快了。” “你……”老黎同志的老心脏不争气的跳漏了两拍。 “淡定淡定。我就看到了红外电扫和反自转天线两个模块的设计和技术参数。太复杂了,还没完全琢磨明白……” “你自己得琢磨到什么时候去。”老黎同志迫不及待的抓了两张四开纸拍到曲卓面前:“快点快点,你那个脑袋里还装着什么,全都给我倒出来。” “我跟您说哈。”曲卓不情不愿的一手笔一手尺,嘴上叮嘱:“这些东西您可不能跟别人透露来路,就说……是从秘密渠道弄回来的。” “怎么,你小子怕功劳太多,咬手呀?”老黎同志不爽的问。 “不是。您不知道。安全部门有个叫赵长波的,现在憋着劲的想把我调过去呢。” “他做梦!”老黎同志啪的一巴掌拍桌子上。 “淡定~淡定点……那么大岁数了,一点城府都没有呢。”曲卓嫌弃的厉害,拽着椅子往旁边挪了挪。 “……”老黎同志好悬没气出脑梗来。瞪着眼珠子瞅了曲卓两秒,坐那呵呵的笑了起来。 曲卓没搭理他,闷头把知道的“向日葵”相关的技术资料写了出来。红外电扫和反自转天线两个模块的设计,只画了个大概…… 眼瞅着快七点了,四机部机关小食堂混了顿四菜一汤,骑着小电驴回到帽儿胡同。 掏钥匙打开院门,抬脚扒拉开哈哧哈哧摇尾巴的小华,正插门栓呢,隔壁院门响。 紧接着听到徐芳的声音:“小曲…你回来啦?” “嗯呐芳姐,有事儿?” “你要没什么事,过来一下呗?” “得咧~”曲卓应了一声,出门进了隔壁院儿。 跟着徐芳进屋时,碰见梁静抱着鹏鹏出门去东厢房。俩人一走一过错身的时候,梁静看了曲卓一眼,似乎很迫切的有话想说。 曲卓没搭理她,揉了揉鹏鹏的小脑袋进屋…… “小曲,你坐,坐下说。”徐芳给曲卓倒了杯水。想开口又有点犹豫,着急的给自家男人使眼色。 “咳~”严卫华表情也挺犹豫的,费力的挪动了下伤腿,眼巴巴的看着曲卓。 “还挺神秘呢?说吧!”曲卓看着两口子的表情,直想笑。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跟你打听一下。”严卫华酝酿了半天才开口:“我听说,咱的钱比港币值钱,是真的吗?” “嗯,咱们的三十几块钱就能顶一百块港币。不过汇率是浮动的,高的时候三十六七就能换一百,低的时候大概四十冒个头能换一百。” “哦~”严卫华点点头,又问:“小曲,港岛那边的吃住,是不是挺费钱的?” 曲卓心里一紧,压低声音问:“严哥,你不会是想……” “唉~”严卫华叹了口气。 徐芳也跟着叹气。见曲卓看向她,一脸愁容的说:“不是我们想去。是鹏鹏的病,不能再拖了……” 第297章 你倒挺信任我 先天性心脏病,正常来说,越早手术恢复的越好。 但眼下咱们的医疗条件有限,沪市那边医院的意思是,先维持着,等鹏鹏的年纪稍微大一点,体质和抵抗力好一些再做手术,以保证成功率。 京城这边的专家说,鹏鹏已经错过最佳的手术期。越往后拖,术后恢复的效果就越差。 而且,怕心脏负担太大,鹏鹏平时吃东西限制的很严,生怕长胖,增加心脏的负担。 可吃得少,营养跟不上,已经影响到了正常发育,体质也越来越差。 严卫华和徐芳两口子,听说港岛的医疗条件好。俩人就动心思了,准备砸锅卖铁卖铁,带着鹏鹏去那边治。 虽然有了决心,但不知道去港岛手术要准备多少钱。 而且,这么大的手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事的。在那边吃喝住的,还有鹏鹏术后的用药和补充营养,啥啥都是钱。 两口子琢磨着曲卓去过那边,就想打听一下,心里好有个数…… “这样吧。”曲卓犹豫后,说:“把鹏鹏的病历给我。我给那边的亲戚寄过去,让他们去医院帮着打听一下。” “哎呦~真是太谢谢你了。”徐芳其实就是这个意思,只不过不好意思开口。 等徐芳去取鹏鹏的病历资料,曲卓问严卫华:“你们怎么过去?向有关部门打申请?” “先把需要多少钱打听明白吧。怎么过去……有个贵人能帮忙。”严卫华语气坚定。轻轻捶了下伤腿,脸上的愁容藏都藏不住。 “行吧。”曲卓见严卫华不想多说,便没再追问。 拿着鹏鹏的病历回家,过了不长时间门铃声响起。开门一看,是手里端了个铝盆的梁静。 “我……喂狗。”梁静示意了下手里的铝盆,眼神躲躲闪闪的。 “给我吧。”曲卓伸手。 梁静下意识把铝盆往后缩了缩,紧张的左看右看,小声说:“我有事想问你。” 曲卓立马意识到,严家两口子忽然生出去港岛给鹏鹏治病的心思,恐怕跟眼前这小娘们脱不了关系。 稍微犹豫了一下,侧身让开…… 梁静快步进院,把铝盆里棒子面加菜汤拌的狗食,倒进狗食盆里。起身后看了眼虚掩的大门,低着头不吭声。 “说吧~” 曲卓靠着门框扬了下下巴。 “我,我……”梁静站那吭哧了半天,冒出一句:“梁英凯让人打死了。” “我知道。” 梁静没话了,或者不知道从哪开始说。 等了一会儿,不见曲卓主动开口。默默咬了咬牙,决定还是老实一点,从头讲…… 梁静之前为了摆脱罗英凯的纠缠,威胁了一个她爹的故交。 目的虽然达到了,但忽然有一天醒过神来,这么赤果果的威胁那位,一旦对方起了杀心,想灭口怎么办? 担心一起,就算住在大杂院里,依旧惶恐的不行。晚上外面但凡有点动静,都能把她吓得直哆嗦。 有时候睡着觉呢,忽然就惊醒了。总觉得屋里随时会冒出个蒙面大汉,一刀抹了她的脖子…… 严卫华出院,街道动员周围的住户轮班去严家帮忙照顾伤号和小鹏鹏。梁静属于“闲人”,成了街道重点动员的对象。 她一合计,严家是独门独院,平时大门关着,不用担心闲人说进就进。 而且,家里白天晚上都有人。 就算真进来人,也不可能一下把一家人全都弄死。但凡有人喊一嗓子,保不齐就得被按住。 不像她一个人住一个屋,睡觉时摸进来个人,给一刀扭头就走。她有没有机会喊出声都俩说…… 于是,梁静反复权衡后,搬进了严家…… 前段时间罗英凯被人当街打死,随着凶手的供述,他干过的那些脏事儿,被揭开了冰山一角。 有关部门随即开始深挖细掘,走访调查罗英凯经手的犯人及家属。 梁静就是被走访的对象之一。 虽然她没乱说话,但之前被威胁的那位应该是受惊了,生怕梁静为了给哥哥减刑,把他给卖了。 便找到她,说可以安排她去港岛生活。 梁静在内陆待的够够,每一天对她来说都是煎熬。听说能去港岛,心里自然是愿意的。 虽然愿意,但不敢任凭对方安排,怕半路上被悄无声息的弄死。 而且,想到自己一个人去完全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心里也充满了不安和惶恐。 刚好,鹏鹏定期复查的结果很不理想。发育迟缓,还有严重的营养不良。 梁静心念一动,跟对方谈条件,让对方以安排鹏鹏过去手术为由头,通过合法渠道送她去港岛…… 等了两天,对方回话——可以。 于是,今天梁静做了严家两口子的工作。 不出所料,为了儿子能活命,能健康的长大,严家两口子动心了…… 把所有的事,从头到尾原原本本的讲了一遍,梁静忐忑的问:“你……觉得行吗?” 曲卓把事情从头到尾捋顺了一遍,觉得梁静虽然是为了自己的小心思,但如果事情成了,对严家两口子和鹏鹏来说,算是好事儿。 毕竟就眼下的医疗条件来说,内陆和港岛根本没法比。 唯一的麻烦事,严家的那点积蓄……但问题不大,曲卓可以借给他们。 没错,即便没打算让两口子还,也必须是“借”。 “行倒是行。不过,你确定那个人,有能力送你们过去?”曲卓带着些怀疑的问。 “应该能,不然他不会答应。你放心,如果他想安排我们偷过去,我肯定不会答应。鹏鹏经不起折腾,我…也怕死的不明不白。” “嗯。”曲卓点了下头。 梁静大喜,忙问:“你手里有港币吗?” “那个人只安排你过去,不给你安家费?”曲卓挑起眉头。 “他说……能给我几根金条,足够我在那边生活了。可正常途径,肯定带不出去。 我寻思,你要在港岛那边能弄到港币。我把金条全给你,等到那边后,你给我港币。我,我给你三成利钱。” “呵~你倒挺信任我。”曲卓笑了。 “你是有大本事的。看不上我那点小钱儿。”梁静表情发僵的挤出个笑脸。 金子是好东西,比港币“值钱”多了。 这次曲卓没怎么犹豫,但给梁静打了个预防针:“我手头的港币也不多。保不齐还得借给严家一些……” “没事的。你可以先给我一点,够我在那边生活就行。剩下的……以后慢慢给。” “行吧。谢谢你的信任。”曲卓笑了笑,摆手说:“先这么着,你回吧。 后面的事,等港岛那边的医生看过鹏鹏的病历再说……” 第298章 被倚重是好事 70年代,从内陆往港岛去信,可不是想寄就能寄的。又得申请又得审查,手续繁琐的很。 曲卓懒得麻烦,转过天把鹏鹏的病历和写给曲久勷的信送到了外联办。 至于外事办是寄过去还是托人带过去,他就不管了。反正不管怎样,都肯定比他自己打申请走流程要快…… 病历和信托付出去,曲卓该干嘛干嘛了。严家两口子和梁静,陷入了漫长且焦心的等待。 这一等,就等了大半个月…… 五月二十一号,小满,又是一个周六。 编纂组开完周工作总结会,曲卓正准备回趟所里,被外联办的徐组长堵住。 “呦~什么风把您吹来啦?”曲卓一副惊喜的模样。 “给你!”徐组长懒得废话,递出手里的一个大牛皮纸袋子。 “什么东西?”曲卓接在手里。 “心脏病小孩的事,那边给你回信了。” “可算有消息了……能治吗?”曲卓拆牛皮纸袋时随口问。 “能治倒是能治。就是,费用太贵了。”徐组长直皱眉头:“你小姑帮忙打听了好几家医院,给的答复都差不多。 入院后要先调理三到四周,等小家伙的身体状况符合要求了,才能安排手术。 而且,术后至少要住院恢复一个半月。全算下来,营养费、治疗费、住院费可得不少钱呢。” “没提成功率,看来把握挺大的。”曲卓比较乐观。 “大什么呀,大概只有七成的把握。” “心脏呀,七成就很高了……” 曲卓粗略看了一份港安医院开出的预估费用清单,居然高达六万多港币。 就这,还是最理想情况下,从入院到手术,再到后续治疗的大致费用。 如果算上营养费,以及一家人在那边的吃喝住宿,最少得准备七到八万港币才行。一旦手术和治疗过程中出现什么意外情况,花多少钱就没上限了。 “那个孩子的家庭,能负担得起吗?”徐组长忧心的问。 “肯定负担不起……啧~唉……两口子都是好人,帮了我不少忙呢。小家伙也是个好孩子……他们要凑不出来,我就跟我小叔或者小姑借点。 反正几万港币,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大钱。” 徐组长点点头,又问:“过去的申请可不好批,你给担保啊?” “用不着我。他家有点关系,说是能找到人。”曲卓收起资料,客气的道谢:“谢谢您,添麻烦了。” “吼,现在知道客气啦?”徐组长开了句玩笑,正色说:“对了,还有件事。你小叔说,让你六月中下旬去趟港岛。” “还去?干嘛?”曲卓直接把不情愿写在脸上。 “这回是好事儿!”徐组长笑了:“港岛那个电子厂,你出了不少力吧?” “帮他们做了几份设计。再就是设备选购上给了些建议。” “你小叔应该是看中你的才能了,要给你股份。也可能是你大爷爷的意思。总之,六月底之前你一定要去一趟。” “给我股份?”曲卓仿佛很意外似的,皱着眉头念叨:“天上不带掉馅饼的。拿了他们的股份,等于被绑住了。以后屁大点事儿就得找我。” “那是好事呀!”徐组长眼睛发亮,拉着曲卓往没人的地方走了几步,压低声音说:“是不是傻?他们倚重你才好呢。以后……才方便!” “问题是我真没那么多闲功夫呀。您别看我现在好像挺闲的,下个月…最多七月份……唉,我不能跟您说。您问问梅宣宁,他知道。我到时候就忙起来了。” “后面的事再说。你先去一趟,把股份拿到手。”徐组长小声劝,随后板起脸:“你总不能每次都驳我面子吧?” “……”曲卓无语,叹着气感慨:“人情债啊,真不能随便欠。” 徐组长笑了,心里琢磨:“帮臭小子送了回信还挺值,不然又得费不少唾沫。” 其实,徐组长想多了。 六月中下旬再去一趟港岛,是曲卓和曲久勷之前就约定好的事。 按计划,五月下旬到六月初“Gmeboy”就会试水发售。一个月的时间,足够获得比较准确的市场反馈。 曲家可以根据实际情况,决定以哪种方式与“内陆”合作,股权又该如何分配。 曲卓作为“内陆”的全权代表,自然要去一趟…… ———— “气死我啦~”脸色青白的丁大姑娘。窝在乔小雨的床上红着眼眶气急败坏。 “他们也太不要脸啦!”乔小雨也气得不行,起身就要往外走。 “干嘛去?”曲卓拉住媳妇。 “去找我爸!他们也太欺负人啦!”乔小雨是真的愤怒了,居然要去学校找老乔给好朋友做主。 “你别去~”丁芳华一把拽住乔小雨,起的太猛,痛苦的捂着肚子缓了几秒。 不爽的瞅了眼坐椅子上看热闹的某人,强忍着鼻酸火大的说:“表还你,我右面衣服兜里。” “废物点心,就一窝里横。”曲卓拿起椅背上丁芳华的外衣,摸了下右面的兜……动作稍微停滞了一下,又摸了下左面的兜。 纳闷的说:“没有呀。” “就在兜里了!”丁芳华捂着肚子下床,烦躁的拿过衣服掏兜,又摸了下裤兜……怔住了。 第299章 丁大“砖头” 丁芳华被欺负了…… 也不能算被欺负,就是被班长于友生和团支书谭家凤两个人捧起来,当成驴子给卖了。 丁芳华毕竟当过老师,不管讲题还是讲课文,都比其他助教强的多。 班长于友生和团支书谭家凤商量了一下,找经贸专业其它两个班的班干部开了次小会,一致决定给小丁同学升官。 由经贸三班学习委员,升级为经贸专业的大学委、主助教。另外两个班的学委兼助教,成了助教助手,负责给丁芳华打下手。 听着挺复杂,简单的说就一句话……以后三个班的文化课补习,都由丁芳华负责。 对于这个“决议”,丁芳华无所谓。 从四月份开始,三个班就一起补习了。除了周六晚上和周天,其它时间都是她站在讲台上。 所谓的决议,只是一帮班干部以“集体”的名义,把活儿正式派到了她头上。 至于另外两个班的学委,举双手双脚赞成。毕竟谁愿意整天对着一帮“二流子”和“石头蛋子”浪费唾沫呀。 “二流子”指的是那些仗着有关系有背景,压根不愿意学的。 “石头蛋子”指的是那帮加起来认不上两百个字,就会算个简单的加减法,连乘法除法都搞不明白的半文盲。 这两帮人,一帮补课时瞎打岔瞎起哄,破坏课堂秩序。一帮人跟鸭子听雷似的,还怪话、牢骚话一大堆。 站在讲台上看着他们,别说讲课了,瞅着都头大…… 成为“大学委”之后,丁芳华很快就后悔了。之前虽然是三个班在一起补课,但她只是负责讲大课。 另外两个班的互助小组、学习小组、帮扶小组什么的,跟她没关系。 现在好了,另外俩学委成了甩手掌柜的,但凡有事,就往她身上支。 丁芳华不傻,即便当时没反应过来,后面通过于友生和谭家凤的种种表现也看明白了。 俩官迷把她当成抛砖引玉的“砖”了。 组织其它两个班的班干部开会,推出了一个“大学委”。事实证明效果还不错,很有意义和价值。 后面再有点什么事,就顺理成章的,打着三个班统一组织统一安排的旗号,继续召集其他两个班的班干部开会。 眼下已经有学生,开始称呼他们“大班长”和“大团支书”了。俩人也因为勇于任事,组织得当,走进了校领导的法眼,并多次获得表扬…… 丁芳华不是官儿迷,虽然窥破了于友生和谭家凤的小心思,但懒得搭理。 问题是,俩人不愿意放过她。 这段时间轮流找丁芳华谈话,原因是——“据说”最近同学们的意见非常大。 有人说丁芳华自私自利,英语已经那么好了,还每个周末出去偷偷学习偷偷提高。 有那个时间,为什么不给大家多补习几堂课,带着大家共同提高? 还有人说,她就是找借口回家。 学校里京城本地或者周边的学生不少,就她搞特殊,每个礼拜都请假回去。 回家就算了,还打着学习英语,回头教大家的旗号赚名声…… 丁大姑娘不知道 “意见”是真的还是假的,但气坏了。 正好不愿意看某两个货黏黏糊糊,便答应这周不去补习了。 结果,估计是上个月运动会时逞强留下的后遗症,周五亲戚准备敲门的前夕,肚子又开始疼了。 到了周六,疼到直不起腰,还恶心想吐。 下午坚持着上了两节大课,实在挺不住了,跟导员请假回家休息。 请完假不等走出学校大门呢,于友生和谭家凤联袂追了上来。 于友生张口就指责丁芳华食言,明明答应给大家补课了,却临阵脱逃。 丁芳华气的都哆嗦了,可没法跟一个男的解释,她为什么请假。 谭家凤还行,义正言辞的警告于友生什么都不懂,不要乱说话。 警告完于友生,又安慰了丁芳华两句,随即正色说:“芳华,你不能请假。 一方面,下午自习的通知已经发下去了。你临阵脱逃,大家对你的意见肯定会更大。 再一个,你中午胃口不好,还恶心,很多同学都看在眼里了。 那个……不少同学都知道,给你补英语的老师……挺年轻的。你说你,每个礼拜都请假就算了,现在还恶心反胃……” “你放屁!”丁芳华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缓了一下才琢磨过来谭家凤是什么意思。 “你怎么能骂人呢!快给谭吱书道歉!”于友生大声呵斥。 “不用道歉,不用道歉。”谭家凤表现的很大气,紧着跟丁芳华解释:“你别冲我来劲呀,又不是我说的。同学们的想法,我也左右不了呀。” “对!还有一件事,我一直想批评你呢!”于友生面色不善的指向丁芳华的手腕:“你戴手表没问题,但怎么能带那么高级的手表呢?这是一个学生应该戴的东西吗? 丁芳华同学,我不得不说你两句。你对自身的要求实在是太松懈了,太不注意影响了。也太……” “滚!”丁大姑娘气的脑袋嗡嗡的,冲着于友生吼了一嗓子,转头就走。 “你什么态度!你给我站住!” 于友生被吼得愣了一瞬,紧接着额角青筋暴起,追了两步赶上丁芳华,伸手扯住她的袖子。 “滚开!”丁芳华用力一甩,滋啦一声袖管咧开了道口子…… 第300章 “科”和“波” 曲静给曲卓买了一块万国,给乔小雨买了一块卡地亚。 相比于低调的万国表,卡地亚精致的造型一看就价值不菲。 乔小雨虽然很喜欢,但觉得太张扬了不敢带出门,曲卓就给她“改”了块,小一圈的卡西欧的cASIotRoN。 cASIotRoN银色的外观样式很不起眼,但乔小雨不习惯看数字时间,尤其是光线强的时候还看不清,总觉得别扭。 但丁芳华喜欢,用她的梅花表和乔小雨换着戴。 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除非有心之下特别留意,不然无法从外观上寻思分辨出梅花牌手表和上海牌手表,但电子表就很容易分辨了。 而且,在眼下这个年代,电子表绝对是大众认知里的高级货。 就这样,因为一块表,丁芳华被于友生借题发挥大肆批评了一通。 不管不顾的出了学校大门,丁芳华的眼泪就控制不住,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摘下手表揣到兜里。 看着袖子上的大口子,准备去乔家借针线缝一下再回家。 许桂芸见她疼的嘴唇都白了,说什么也不让她走。把人按在乔小雨床上,去厨房熬红糖姜水。 这当口,乔小雨和曲卓带着乔明明回来了。 丁芳华虽然刚强,但憋屈的太厉害。看到乔小雨,眼泪就止不住的往外流,一边哭一边把肚子里的委屈往外倒…… “不能呀,我记得摘下来就揣衣服兜了呀!” 丁芳华见表丢了,急的都忘了委屈了。边比划边回忆着自己右手摘下左手腕的表,顺势揣进右侧衣服兜里的动作。 又着急忙慌的把衣服兜和裤兜翻过来,检查是不是兜底漏了。 “没事儿,丢了就丢了吧,不值钱的。”乔小雨安慰丁芳华。 “可能是走得太快,掉了。”丁芳华说着话就要出去找。 “你待着!”曲卓把人扥住,示意乔小雨:“看着她。我出去找找。” “行,你去吧。”乔小雨拉着丁芳华,把她按回床上…… ———— “只要科不是零,波就能取任何实数……” “那玩意叫币,啥波呀,你到底会不会?” “你会你上来讲!” “你什么态度呀?说错了还不让人提意见啦?” “就是,讲错了还不承认错误。简直是误人子弟其心可诛!” “还科呢,带俩小尾巴那玩意念尅!” “大班长,你管不管?” “对,大班长,你倒管一管他呀,净瞎鸡儿教……” “吱~~” 一声刺耳的开门声,闹哄成一片的阶梯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三个班一百来号学生同时回头,看到了三班的韩导员,面沉似水的站在门外,后面还有杵着几个保卫科的人。 “于友生、谭家凤,你们两个出来一下。”韩导员语气生硬喊道。 于友生和谭家凤忐忑的从座位上站起来,俩人不觉得自己犯了什么错误,但导员的表情和语气说明,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儿。从座位上往外走时对视了一下,都是一头雾水。 阶梯教室里一百来号学生同样看出来了,一时间嗡嗡声四起。 “安静!”韩导员厉声呵斥,等教室里安静下来,示意讲台上的一班学习委员:“继续讲课!” 一班学习委员刚才被哄了一阵,现在又被插了一下,都忘了之前讲到哪了,赶紧低头看丁芳华留下的数学教案。 等他记起来刚才讲到一次函数的时候,于友生和谭家凤一个故作镇定,一个稍微带着点不安的出了阶梯教室。 随后俩人注意到,教室外除了几个保卫科的人,还有一个瘦高个儿,穿着白衬衫,瞅着文质彬彬的年轻人。 谭家凤不认识对方,但于友生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小子是丁芳华找的那个英语老师。 果然! 于友生有了明悟,一定是丁芳华回去告状了,这小子来替学生……呸!狗屁的学生。 这么迫不及待的出头,俩人肯定不是师生关系那么简单,看来谭家凤猜对了……丁芳华又是肚子痛又是想吐的,多半是俩人背地里做出了什么丑事! “你们两个,下午第二节课下课后,是不是在校门口纠缠丁芳华了?”韩导员质问。 “我们没有纠缠她,我们是……” “老师,我们两个是去做丁芳华思想工作的。” 于友生和谭家凤同时开口辩解。 “思想工作?韩导员皱眉。 “是这样的,这段时间同学们对丁芳华的意见很大,觉得她……” “那些不重要,说正事……” 曲卓话说一半,就被于友生义正言辞的打断:“同学们的意见怎么能不重要呢?你这个同志,还是工程师呢,思想觉悟也太……” “你给我闭嘴!”韩导员严厉的呵住了于友生的上纲上线。严肃的问他:“我问你,你是不是扯丁芳华的衣服了?” “……”于友生心里一紧,赶紧表明态度:“情况属实,我愿意照价赔偿” 谭家凤在一旁帮着解释:“班长不是故意的。主要是…丁芳华当时的态度实在太恶劣。我可以证明,班长当时是怒其不争,不小心……” “那些都不重要。”曲卓打断的谭家凤的解释,心平气和的问:“我这趟来就是想问问,于同学和丁芳华拉扯时,有没有看到她掉什么东西?” 第301章 请你自证一下 “有没有看到她掉什么东西?” 于友生和谭家凤都以为眼前这小子,是来兴师问罪的。结果,居然是来找东西的。 俩人下意识对视后,于友生作势回忆了一下,摇头说:“没有吧。你看见了吗?” “没有呀。”谭家凤也回忆了下当时的场面,不敢太确定的说:“我是…没看见,没看见。” “情况是这样的。”曲卓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解释:“丁芳华在公交车站等车的时候,发现她的手表不见了。” “啊?手表丢啦?”谭家凤惊呼。 “可不是嘛。”曲卓更不好意思了:“现在我对象正陪着她在外面找呢。我寻思,来问问两位同学,你们在校门口拉扯的时候,有没有看到……” “没有!”谭家凤反应更快一些,第一时间开口:“我没看到她掉东西,我也没拉扯她。我从头到尾就跟她说了两句话,碰都没碰她。” 于友生也醒过神了,赶紧说:“我就是拽了她袖子一下。见她袖子坏了,就赶紧松手了。” “哦~”曲卓点了点头:“二位同学,我能问一下,你们从校门口回来后,都去过哪里吗?” 这回于友生的反应要更快一些,意识到某人问的话完全是包藏祸心,瞪着眼珠子吼:“你什么意思?你是怀疑我们……” “回答问题!”韩导员厉声呵斥。 之前曲卓找到他的时候,话说到很明白,怀疑是于友生拉扯丁芳华时,不小心把表带拽开了。 丁芳华当时太生气了,就没察觉到。所以,来问问两位同学,有没有捡那块手表。 虽然用的是“捡”字,但到底是什么意思。韩导员怎么可能听不明白。 这事儿要是落在普通学生头上,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但涉事的两位一个是班长一个是团支书,韩导员立马就撂脸子了。 要不是曲卓威胁,学校不管就去派出所报案,都不带搭理他的。 不过,韩导员的态度很快就发生了转变。 俩人从教工办公室出来,下楼奔四号教学楼的路上,先是碰到了个教国际法的老教授,又碰上了人事科的科长和教研处的副主任……每一个人都笑眯眯的跟曲卓打招呼。 而且,不是那种流于表面的客套。看表情听语气就知道,是真的很熟。 韩导员有点毛了,不知不觉间就收敛起了脸上冷色和愤愤。 快到四号教学楼的时候,俩人又碰上了闲遛弯的胖老头儿。 离着还挺远呢,胖老头乐呵呵的先开口:“你小子怎么跑学校来啦?” “找韩导员帮个小忙。”曲卓乐呵呵的回话。 “嗯~”胖老头儿邻家大爷似的点点,慢悠悠的与俩人擦身而过。 “……”韩导员鼻头都冒汗了。 胖老头是干嘛的? 学校的正院长! 虽然眼下溜溜达达的不怎么管事儿了,但只要一天没交棒,一天就是学校老大! 韩导员虽然闹不清曲卓到底什么来头,但态度已经完全变了。 拦都拦不住的跑着去了保卫科,喊了几个校工在四号楼门口跟曲卓汇合,气势汹汹的杀到阶梯教室。 “韩导员,不要急。只是一个猜测罢了。”曲卓安抚了韩导员,又对于友生说:“于同学,你也不要急。咱们只是核实一下。放心,肯定不会冤枉你。” 见曲卓态度还算不错。于友生压下恼火,没好气的问:“你说,你想怎么核实。” “还是刚才的那个问题,你们两个在校门口和丁芳华分开后,都去了哪里?” “我们直接就来上课了,哪都没去。”谭家凤语速非常快的说道。 “对!我们从校门口直接过来的,中间哪都没去。”于友生附和。 “这样呀。那就好办了。”曲卓点点头,看着于友生说:“于同学,你看,只有你和丁芳华发生过肢体接触……你能,自证一下吗?” “自证,怎么自证?”于友生瞪着眼珠子问。 “把你兜里的东西全掏出来!”韩导员大吼。 于友生醒过神来,心里无所畏惧,动作自然干净利落。两只手伸进两边衣服兜里,连兜里的东西带兜布一起翻出来。 展示了一下手里的宿舍钥匙、几张毛票和饭票,塞给旁边的谭家凤后脱掉外衣。 又展示了下,只穿着一件衬衫的上身什么都没藏。把外衣递给谭家凤,腾出手翻出两边的裤兜兜布,除了手绢,别无他物。 随后把鞋也脱了,穿着袜子踩在地上,拿起鞋倒过来用力甩了两下。 “去你座位上看一看。”韩导员示意阶梯教室。 “没问题!我行的正走的端,随便查随便看!”于友生毫不畏惧,转身拉开阶梯教室门,大步流星的往里面走。 曲卓紧跟着于友生进门,边往教室里面走,边解开两边袖口的扣子。很随意的把袖子往上挽了几道,露出两边的半截小臂。 于友生走到自己座位旁边,指着桌面上的东西:“我的东西都在这了,书!本!笔!随便看,随便检查!” “谭同学。”曲卓扫了眼桌上的东西,转身示意谭家凤:“能把那件衣服给我看一下吗?” 于友生高声吼道:“给他看!随便看!” 第302章 职场倾轧? 如果在部队,四个兜的衣服只有干部才能穿。但地方上没那么严格,干部能穿,技术人员能穿,知识分子也能穿。 大学生绝对可以算作知识分子。 于友生不单是知识分子,还是班干部,大小也算是个干部,理所应当的穿四个兜的衣服。 胸口别着校徽,兜里再插一支钢笔。阳光一照,校徽和钢笔的金属笔夹交相辉映,要多气派有多气派。 就冲这份气派劲儿,即便天气已经热了,于友生还是舍不得脱他的干部服,打算挺到六一再说…… 曲卓从谭家凤手里接过于友生的上衣,打量了下两侧兜布外翻的下兜,视线落到插着一支银色钢笔的胸兜上。 展览似的一手拎着衣服,一手解开胸兜的口子。然后,两根手指探进兜里…… “嗯?”曲卓原本平坦的眉头微微打蹙,探进兜里的两根手指,夹出了一节银色的金属表带。 表带比较细,一看就是属于女士手表的带子。 “嗡~~~” 教室左半边的男生们,瞬间发出一阵惊呼、低语,和唯恐天下不乱的,刺耳的口哨声。 教室右半边的女生们,视线被衣服挡着。虽然看不到什么情况,但看男生们表情,已经大概有了猜测。 至于于友生,眼睛直愣愣的看着兜里露出的那节表带,大脑一片空白…… 韩导员伸手抓住表带往外一拽,一只银色的电子表瞬间暴露在空气中。 “嗡~~~” 教室里的噪音猛地拔高了一节。 “都给我把嘴闭上!”一名保卫科的职工大吼,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你!”韩导员把电子表怼到于友生面前,脸色铁青的喊:“给我解释!” “我…我……”于友生耳朵嗡嗡直响,看着导员手里的表傻了老半天,才表情发木的说出一句:“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兜里的东西你不知道?”韩导员气得眉毛立了起来:“这表自己长腿跑你兜里的?” “我我我我,我真不知道。导员,你相信我。我真不知道,我对天发誓……” “于同学,于同学~别激动,激动不解决问题。”曲卓安抚了一下于友生,和气的说:“你仔细回忆一下。从校门口回来到现在,你的上衣有没有离身,有没有可能是别人放到你兜里的?” 曲卓带有诱导性的提示,让于友生大脑中电光一闪,指着谭家凤喊:“她!她碰过我衣服!” “……”谭家凤傻了两秒,瞪大了眼睛尖叫:“你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碰过你衣服?” “就刚才。我把衣服递给你。你从门外拿到教室里面!”于友生的吼音瞬间压住谭家凤,用出吃奶的力气喊:“一定是你!你怕我自证清白后轮到你。就趁着帮我拿衣服的工夫,把表塞我兜里啦!” “你放屁!我撕了你的臭嘴~~”谭家凤知道自己是被冤枉的,但不知道怎么辩解,恼羞成怒疯子一样扑向于友生。 于友生一个躲闪不及,脸上被抓出了三道檩子。火辣辣的疼痛下,甩手就是一巴掌…… “啪~”一声脆响。 谭家凤被扇的原地转了半圈,扑倒在旁边一个男生身上。 “住手~” “不许打人!” “给我住手……” 韩导员和几名保卫科的校工同时大吼,一拥而上把于友生死死的按在地上。 谭家凤被扇的半边脸气儿吹似的肿起来,晃晃悠悠的站起来,懵了好几秒才恢复神智。 看着被按在地上的于友生彻底疯了,扑上去又抓又挠,扯着嗓子喊:“你个王八蛋,就是你偷的!你上赶子舔丁芳华,人家不搭理你,你就恨她,故意……” “你放屁~你放屁~~~”于友生奋力挣扎,可任凭他再大力气,也挣不开七八只手的压制。 只能拼尽全身的力气喊:“肯定是你偷得。你嫉妒她学习好,嫉妒她长的漂亮。说她运动会成绩不好没脸见人故意装病。 还说她根本不是来例假了,是有了!马小华,杨翠萍~~你,们说……你们给我说实话,我有没有冤枉她。” 被点到名字的两个女生正蒙的不知如何是好呢,谭家凤开始反击:“你个王八蛋也不是好东西! 你让杨东和唐向楠把所有事都推给丁芳华。还说出成绩是大家的,有责任是她一个人的。这话是不是你说的?!! 杨东!唐向楠!你们两个说!于友生是不是这么跟你们说的……” 曲卓在谭家凤挠于友生的时候,就退到了一旁。表情平静,心里乐呵呵的看着热闹。 他听丁大姑娘跟乔小雨絮絮叨叨的诉说种种委屈时,就知道这位总喜欢装大聪明,实际上傻乎乎的大妞儿应该是被班干部们合伙针对了。 因为,类似的事在职场中简直不要太常见。 任何一家公司,冒出来这么一位综合条件优秀,还不大会经营人际关系的主儿,都不可避免的会遇到类似的情况。 脏活累活干了一箩筐,还要面对各种刁难和指责。因为干的活儿多,出问题时就是大小长短正合适的背锅侠。 对此,曲卓的态度是:不涉及到我的手下,你们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敢动老子的人,老子就把你们往死里整! “安静!”保卫科科长出现在教室门口。 随后,一帮面色不善的校领导,呼呼啦啦的走进教室…… 第303章 排除不可能,剩下的只能是事实 韩导员之前跑去保卫科喊人。 保卫科科长简单问了下情况,派了几个校工跟韩导员走,他自己急匆匆的跑向办公楼…… 已经到下班点儿了,领导们陆续从办公室出来,打着招呼唠着嗑的结伴下楼。 人事科科长跟老乔打招呼:“院长,刚才我碰到您家女婿了。” “他怎么跑学校来了?”老乔有点意外。 “好像是,找经贸系的小韩有什么事。”人事科科长回道。 旁边一位不知道教什么的老教师,好事儿的问:“院长,真等你家小雨大学毕业,再给俩孩子办事儿呀?” “小雨今年才十九,上三年学也才二十二,不算大。”老乔笑着回话。 “二十二……也是,不算大。你和你家小许不急着抱孙子就行。”老教授笑眯眯的,正要再说什么,保卫科的科长就跑来报信儿了。 老乔听了汇报,眉头顿时皱起…… 按说,就算丁芳华丢了东西,也应该她自己,或者乔小雨陪她来学校找,小兔崽子那么勤快干嘛? 心里不悦了一瞬,老乔隐约意识到有点不对劲。 他对某人的脾性已经很熟悉了,知道臭小子虽然看起来没个正形,心里一直是个有数的。 要是没什么特别的原因,他不可能干出这么没溜儿的事儿来! 尽管没有证据,但老乔的第六感告诉他,事情很可能不像保卫科科长汇报的那么简单。 于是,黑着脸奔四号教学楼。 其它下了班没啥事儿的校领导见状,关心也好凑热闹也罢,呼呼啦啦的都跟着一起去了。 一帮人刚进四号教学楼,不等往楼上呢,就听到阶梯教室里传出的气急败坏的吼声和玩命似的尖叫声…… “怎么回事?” 乔明信看着乱糟糟的阶梯教室,强压火气,脸黑的跟锅底似的。 “丁芳华发现表丢了,小雨陪着她满世界的找。我说有可能是被学校的同学捡去了,她非说不会……” 曲卓简单的介绍了情况,从韩导员手里拿过手表,在一众校领导面前示意了一下:“得,你们处理吧。这会儿小雨估计还陪那个犟种在街上来回找呢。” “去吧。”乔明信皱着眉头摆摆手,示意韩导员:“到底怎么个情况,给我仔细讲一遍……” ———— “真被他俩捡去了?”丁芳华看着曲卓带回来的手表诧异的不行。 坐那琢磨了一会儿,砸吧着嘴说:“不应该呀。我出了校门才摘的表。他们……” “他们是不是跟着你出校门了?”曲卓问。 “……”丁芳华不说话了。 她当时气急了,闷头一顿走。只听见于友生和谭家凤在后面气急败坏的喊她,没注意俩人有没有跟出来。 “还真有可能。”乔小雨一本正经的分析:“他们在后面追你,看见你表掉了,就藏起来了。” “按说……不应该。他们俩不是那种人。”丁芳华还是觉得不大可能。但事实摆在那,根本没有别的解释。 “反正我走的时候,于友生说是谭家凤塞他兜里的,谭家凤说是于友生藏得。”曲卓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哎?”丁芳华打量了下手表,疑惑的嘟囔:“怎么这么新呀?” “我嫌埋汰,下楼时在水房里冲了一下。”曲卓面不改色。 “呀!这是表呀!你怎么能用水龙头冲呢?”乔小雨埋怨。 “因为这是防水表,戴着它游泳都没问题。”曲卓笑呵呵的解释,随后嫌弃的看向丁芳华:“也可真行,表带缝里除了汗就是油,你倒是勤洗洗呀。” “我哪知道它防水呀。”丁芳华不爽的瞪了某人一眼,仔细看了看表盘玻璃,用拇指来回蹭了蹭,瞪着眼说:“不对!这块我记得从食堂出来时蹭了一下,怎么印儿没了?” “大姐~”曲卓嫌弃的不行:“新表蒙上有一层防剐蹭的薄膜!” “薄膜?”丁芳华费解。 “嗯呐。那层薄膜是防着客人这个戴那个试的,把表刮花了卖不出去。你都戴上了,还贴着它干嘛?” “啊?”丁芳华满脑袋问号。 “啊什么啊,我冲表带时看都磨花了,就给撕了。” “你手怎么那么欠儿呢?撕它干嘛?”丁芳华瞪眼。 乔小雨也说:“就是,撕它干嘛,留着还能保护着点。” “错了错了错了,我手欠~”曲卓举手投降…… 应该是在学校调查“手表案”和讨论如何处理涉事人,都快七点了,老乔还没回来。 客厅里写作业的乔明明饿的前心贴后背,见外面天色都暗了轻手轻脚的进了卧房。 见老姐和丁大魔头都低着头在写英语,慢慢挪蹭到某大好人身边,瘪着小嘴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怎么了?”曲卓把小丫头抱到腿上。 “饿了~”小丫头脑袋扎进大好人怀里蹭。 “吃块糖垫垫。”曲卓手伸进裤兜里,掏出来一颗大白兔。 见妹妹迫不及待的剥开糖纸塞嘴里,乔小雨不耐烦的摆手:“外面吃去,别打搅乱。” “我不说话~”小丫头装死狗。 “给我一块,我也饿了。”丁芳华伸手。 “就一块。”曲卓摊手。 “……”丁芳华想打人。 “桂芸~桂芸~~”外面响起隔壁院大妈的喊声:“你家来客儿啦。” 许桂芸听到喊声快步出门,盯着被隔壁院大妈带到大门外的两个人看了一会儿……“妈呀”一声快步跑过去。 打开大门,抓住那个跟她年龄差不多,但面色枯黄精瘦的女人,又仔细打量了两秒,把人紧紧的抱在怀里。 两个女人随即哭成一团…… 第304章 英雄气短偏憔瘦 老乔家来的两个客人,男的叫石安,女的叫张晓娟,是两口子。 石安比乔明信大几岁,当年俩人一起被派往毛子留学,算是同窗多年。 张晓娟和石安结婚后,认识了乔明信。感觉人不错,就介绍给了好朋友许桂芸。 也就是说,石家两口子不但是乔明信和许桂芸的同学和朋友,还是介绍人。 当年老乔还没出事呢,性格执拗眼里不容沙子的石安,就先一步倒霉了。 乔明信回来后费了不少力气才打听到,一家人在豫北“改造”。 虽然知道了下落,但最多给寄点钱和粮票接济一下。想拉一把,千难万难。 因为,当年石安被满口胡话歪理的“审查人员”气急眼了,破口大骂了一些犯忌讳的话。 没挨枪子,都算他命大。 至于为什么能活命,乔明信猜测,当年有可能是老黎同志暗戳戳的出手了,最低也是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为什么猜测是老黎同志? 因为老黎同志当初是电工部部长,石安是他的老部下。当年就是老黎同志推荐,石安才被选中派去去毛子留学。 为什么是“暗戳戳”呢? 因为那时候老黎也受到了冲击,属于一边经历风吹雨打,一边坚持工作。 所以,乔明信说是让曲卓找机会在老黎那求个人情,实际上压根没有指望他有那么的大面子。 仅仅是提醒一下老黎同志:“你还有一个爱将在豫北被埋没呢!” 没办法,越大的领导脑子里装着的人和事就越多。 如果没人提起,一个看不见听不到,多年没有音讯的老部下,恐怕要等到猴年马月,才会因为某个偶然的契机被猛然记起。 曲卓的听力确实提高了不少,但视线不会拐弯儿。 他不知道,当时对姜秘书说出“石安”这个名字时,走廊里的老黎同志满脸懊恼之色的拍了下脑袋。 心里就一个想法:“怎么把小石头给忘了!” 忘了拉扯“小石头”了? 不是! 是老黎同志这段时间一直在权衡合适的人,接手四十八所的谠工作。 至于原因,跟曲卓还有点关系。 如今大浪潮已经结束了,但就是有那么一小撮人,脑子硬转不过个儿。 还像过去的那些年一样,对于工作的认知只有四个字——开会和学习! 平时大会小会不断,但凡上面有什么新的精神,第一时间必然是组织学习讨论。 四十八所是科研单位,眼下任务那么重,整天开会学习的,已经严重影响了正常工作……可不论是谁,也不能说开会学习是错的。 只能提醒“他”要注意时间安排,不能耽误重点工作和任务。 “人家”嘴上虚心接受,但也仅仅是嘴上虚心接受…… 按说这种货,应该秒秒钟换了他。但是眼下这个时间节点,依旧要以稳定为大前提。 没有过得硬的理由,随便动上个时代遗留下来的,没有明显问题的人物,很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猜测和不安。 就让人很头疼! 直到曲卓一通电话,让事情有了转机。 安全保密工作,是归“谠”分管的。 于是,一根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小辫子,顺理成章的被老黎同志握在手中…… 如今,四十八所那边举一反三深挖细掘的调查工作正在如火如荼。不查不要紧,大大小小的问题翻出来一堆。 虽然问题到底有多严重,最后该如何定性还没有最终的结果。但“谠”负责人要承担主导责任是没跑的,处分调离的结局也已经注定了。 老黎同志正物色不到合适的接班人手呢,曲卓就在他面前提起了级别、资历都很合适的石安。 关键石安是学通信的,属于搞技术出身,后来转做“谠”务工作。虽然他如今的知识结构已经落后了,但肯定不能算是门外汉。 到了四十八所,比较容易被接受和认可。也不容易做出外行影响内行的事。 石安不知道老领导为什么会忽然想起来他,但在考察人员找到他之前,收到了老乔的一封信。 信里叮嘱他,核查人员上门的时候,不要有任何不满和抱怨。另外,还给张晓娟也安排了任务。 两口子因为这封信,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最终,女人的泪水和哭诉,击溃了石安的坚持…… 核查人员上门那天,执拗的顽石沉默不语。 张晓娟哭着道出“真相”……当年那些犯忌讳的话,是别人设的套儿。 老石心眼实、嘴笨、还犟,被人家泼了脏水也不知道辩解。脾气一上来,还认了……” 时过境迁,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已经很难考证了。而张晓娟的哭诉,完全符合那个年代部分人的做法,以及石安的性格。 于是,核查结束后过了大概半个月,石安两口子回来了。 但很可惜,跟他们一起去豫北的小儿子, 74年先是中暑,又淋了场雨,缺医少药的情况下小病拖成大病,生命永远定格在了十七岁…… 第305章 砸锅卖铁 老友上门,曲卓奉命去学校喊老乔回家。 丁芳华见乔家来客人了,就没留下蹭饭,不顾挽留跟着曲卓一起出门。 俩人往惠新里外走时,曲卓交代道:“回头有人问你,你就说在校门口时,他们两个谁都接触你。衣服是自己不小心弄破的。 另外,手表是你借给于友生的。你忘了,才闹出了误会。” “为什么呀?”丁大姑娘不解。 “什么也不为,让你怎么说就怎么说。” “凭什么呀!?” “只有这么说,才能保住学校的面子。不然,堂堂大学生成了小偷。知道的是人品本身就不行。不知道的还以为学校风气不好,或是教育出了问题呢。” “……”丁芳华不吭声了。 虽然脸上满是不情愿,但没再说什么。到了路口,自顾自的右转奔公交站回家。曲卓则左转去了学校…… “手表”的事,注定是一起糊涂案。 于友生知道不是自己偷的,但表又确确实实在众目睽睽之下,从他兜里被翻了出来。 对他来说唯一的解释,只能是接触过他衣服的谭家凤放进去的。 至于谭家凤,她亲眼看到于友生拉扯过丁芳华,又亲眼看到某人在于友生的胸兜里找到了手表。 所以,发自内心的笃定,就是于友生偷的。 俩人相互指责攀咬,在校领导们看来,更像是合谋“作案”,暴露后互相推诿。 如果这时候丁芳华站出来,说事情是误会,表是她借给于友生的,压根不会有人相信。 同时,所有人都会认为,她是一位有大局观的好姑娘。宁可自己受委屈,也要维护学校的名声。 同时,还能掩盖掉某些小细节。 比如,丁芳华是出了学校,才摘的手表。而于友生和谭家凤,并没有出校门…… 再次走进学校大门,曲卓找人打听了一下,到了经贸系的大办公室。 一众校领导、于友生、谭家凤,还有几个经贸系的班干部都在里面。 此刻调查的已经不是“手表失窃”了,而是于友生恶意针对丁芳华,以及谭家凤造谣诽谤的事。 曲卓站外面听了一会儿,没什么新鲜的,翻来覆去还是俩人在阶梯教室里狗咬狗时吐出的那些内容。 于是,轻轻敲了敲办公室的门,把面沉似水的老乔喊出来,小声说了石安两口子来访的事。 乔明信一听老友来了,哪还有心思管学生的破事儿呀。把调查工作交给了教务处,急三火四的往家走。 老友重逢,许桂芸和张晓娟说一会话哭一阵,再说两句再哭一阵,老乔和石安则一杯接一杯的喝酒。 最后,女人哭肿了眼睛,男人醉的不省人事。 曲卓帮媳妇收拾了残局,回到家时已经十点多快十一点了。正准备洗漱睡觉,严家两口子按响了门铃。 中午拿到曲卓送回来的资料,严家两口子就陷入了纠结当中…… 不是纠结要不要给儿子治病,而是纠结钱的问题。 尽管曲卓告诉俩人,不要为钱的事担心。他可以帮忙从小姑手里借。而且,什么时候手上宽裕了,什么时候再还。 可两口子自家知道自家的事。 严卫华就算完全恢复,也是个半残。徐芳身体一直不好,平时从街坊四邻那接点零活,养家都不够,根本存不下钱。 之前家里遭贼,除了存折里的两千,其它的存款全丢了。严卫华受伤,铁路那边工伤费、营养费什么的,一共赔了五千多点。 后面的药费和复查费虽然由铁路承担,但严家自己也买了些汤药和营养品。再加上小鹏鹏的药费,几个月下来零零碎碎的花了大几百,眼下手里一共还剩六千多点。 差的也太多了…… 两口子商量了一番,决定把院子卖了,回来后租房住。 可院子顶天也就值六千多七千块。算上手头的钱,一共能凑出一万二三的样子。按照汇聚算,大概能换到三万港币,勉勉强强才够一半的费用。 剩下的一半,即便从曲卓的小姑手里借到了,哪百年才能还上呀。 梁静看着犯愁的俩人,沉默了良久后开口:“你们卖房的话,回来后可以住我在七号院的那间小屋。 至于鹏鹏的手术费,我可以帮忙凑一部分。不用你们还。” 徐芳开始时客气的拒绝,后来隐约听出不对劲了。追问下才知道,原来梁静攒拢着带鹏鹏去港岛手术,是想跟着一起走。 然后,就不回来了。 帮鹏鹏凑一部分手术费,算是带她出去的酬谢。 严家两口子大半夜过来找曲卓,是想打听两件事。 一件是,梁静如果一起出去,然后不回来了。他们会不会受牵连。 另一件是,他们打算把眼下住的院子卖了,问曲卓买不买。如果不买的话,能不能帮着寻摸下买主。 毕竟曲卓的单位里都是高级知识分子,工资高,能拿出现钱的人比较多…… 第306章 Game Boy的魅力 “她回不回来跟你们没关系。毕竟腿长在她身上,你们想拦也拦不住。 至于院子,别卖。我不都说了嘛,差多少钱我找我小姑借,什么时候还无所谓。她做生意的,不差那点钱。” 曲卓前半段话,让严家两口子悬着的心放下。后面的话,两口子说什么也不答应。 曲卓怕两口子傻乎乎的真把院子卖了,便换了个方式劝他们,房子先留着,钱还是他从小姑手里借。五年后,如果实在还不上再卖。 之所以这么建议,是曲卓很清楚,用不了多久国家就会放开“个体”的口子了。 到时候随便支持两口子干点什么小买卖,就不愁赚不到钱。 而且,只要闷声发财,不被树成典型。一个半残疾,一个病包子,加上一个心脏病术后的孩子。这样的三口之家,即便正策有反复,也没人好意思难为他们。 但还是那句话,钱可以借,甚至不需要他们还。但只能是借,不能白给。 毕竟人心这东西,从来都经不起考量…… 解决了手术的费用问题,鹏鹏去港岛手术的事依旧一波三折。 在梁静那位伯伯的协调下,最初有关部门虽然同意了,但只允许一名家长带着孩子过去。 后来实地走访,核查人员看到了严家两口子的状况,一个重伤未愈,一个病恹恹的。哪个也无力独自带着孩子去港岛手术。 核查人员回去汇报后,上面的领导总算松口,允许夫妻俩人一起带着孩子过去。 但梁静这个“护工”,无论如何也得不到批准。 一直拖到六月初,梁静的那位“伯伯”不知使了什么手段,事情才总算敲定…… 六月六号,严家人出发的头天晚上,梁静再次按响了曲卓家的门铃。一同带来的,还有二十根带有“中样造币厂昆明分厂,民国三十四年”字样,泛着纯正的金光,毫无磨损缺失的大黄鱼。 曲卓一上手,就知道都是真货。一块三百一十二点五克,能“卖”十四万九千两百五十元。 眼下内陆的收购价为二百六十二块五一两。二十根大黄鱼合下还不到三万三。换成港币大概九万块。 梁静之前答应曲卓可以抽三成,所以等她过去后,给六万三千就行。 之前弯省曲家往曲卓的在港岛的户头里打了一百三十六万新台币。申请专利花掉了大半,剩下的大概能换十五万港币。 给梁静六万三,再给严家两口子七万,算是基本花干净了…… ———— 六月七号上午,曲卓找单位借了辆车,把严家三口人外加梁静送去了火车站。 快中午时刚回到清华编纂组,徐组长就找来了。说港岛那边来消息,催促曲卓尽快过去。 曲久勷真的很急,非常非常的着急! 五月十六日,佳视热播剧《萍踪侠影》开演之前,出现了一条只有三秒钟的广告…… 广告的内容有些不清不楚,画面上一台奶白色机身,灰色按键的Game boy的游戏机。背景音铿锵有力——Game boy,益智醒脑,提高智商。 随即画面一转,变成了荔园游乐园摩天轮下,搭起的一片花花绿绿的台子。 背景音再起——五月二十二日,荔园青少年Iq挑战赛,免费参加,等你来战! 七十年代,即便是港岛,广告也大多以直白为主。一条莫名其妙的广告,很容易就勾起了不少人的好奇心。 不过,曲卓之前建议的是,广告最好放在青少年节目的时间段。 但曲久勷觉得,掏钱的是家长,决定去不去荔园的还是家长。而家长又喜欢证明和攀比孩子的优秀,便选了更贵的电视剧黄金档之前…… 同一时间,中环、油麻地、旺角和九龙的四个Game boy售卖点悄然开业。 没有锣鼓喧天,也没有花篮长虹。以至于不少路人经过,完全不知道店里是做什么的。 对此,曲久勷并不着急。 一方面是他对“港岛方块”的吸引力,有着绝对的信心。另一方面曲卓也说了,不需要在广告上过多的投入。 只需要搞个活动吸引来第一批消费者,给Game boy一个出现在适龄人群中间的机会。 随着时间的发酵,想不火的难。 五月二十二日,周天。 荔园摩天轮下,青少年Iq挑战赛如期召开。 一周的电视广告,并没有吸引来太多的好事者。不过,周天的荔园游玩客本就比较多。 不乏带着孩子的家长、成群结队的年轻人,以及热恋的小情侣。 随着十名青春靓丽的宣讲员,在游乐园里的四下宣讲,很快有人被免费参加的挑战赛吸引来。 挑战赛的规则也十分简单,十人一组,报名后每人发一台Game boy熟悉半小时,随后开始比赛。 得分最高者,获得价值六百八十八元的Game boy掌上游戏机一台,第二名获得五百元代金券,第三名获得三百元代金券。 其余七人为参与奖,每人一百元代金券。 获奖者可以在现场,或者事后凭券在四家售卖店的任意一家,补足差价后获得一台Game boy掌上游戏机。 就这样,一天搞了九场比赛,白送出去九台Game boy。以及八十一张,共计面额一万两千六百块代金券。 另外,售出了二十一台游戏机。 其中十三台,是参赛者凭券补差购买走的。另外八台是兜里银子充裕的家长,受不了熊孩子磨求全款购买的。 后续的一周,四家门店都有点不温不火的意思,陆陆续续的一共下售出不到一百台机器。 五月二十九日,又是一个周日。荔园青少年Iq挑战赛再次开赛。 一天九场比赛下来,再次白送出九台Game boy,以及一万两千六百块代金券。 但这一天,卖出去了五十三台机器…… 随后,Game boy的口碑开始迅速发酵。 就像曲卓预言的那样,购买人群从最初的以熊孩子家长为主,逐渐发展成中学生,高中生,甚至是已经工作了的青年…… 截止到六月五日,Game boy的销售量已经突破了一千二百台。同时,弯省那边的营销活动也已经准备就绪。 曲久勷有预感,照这么下去最多七月中,手上的一万台备货就会售罄。 向供货商追加了两万套配件订单的同时,拜托华润的人催促曲卓尽快赴港…… 第307章 忒耽误事儿了 “呃~~~~~~~~” 周四吃过午饭,乔明明小朋友靠在曲卓身上吭吭唧唧的没什么精神。 “用不了几天就能回来啦。”曲卓揽着小丫头给媳妇打眼色。 乔小雨假装看不到,默默的帮某人收拾行李。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带一套过那边穿的衬衫和薄西装,再就是火车上用的洗漱品。 没错,曲卓这次坐火车去羊城。虽然是直达,但路上差不多要走两天的时间。 还好,上面特批给弄了张软铺。 因为,他这次过去要带的东西有点多,还比较贵重。 四匹蜀锦、两罐明前龙井、两套景德镇茶具,还有几盒非常精致的京城点心,这些东西名义上是乔明信给曲忠禹的回礼。 实际上,眼下的老乔可没本事能搞到,起码没本事在短时间内搞到。 所以,这些东西其实是外事部门,以老乔的名义送出去的…… 眼看快一点了。乔小雨催促妹妹:“快到点儿。” “呃~~~我不想去。”乔明明死死的抱着姐夫大好人不撒手。 “快去吧,我明天上午才走呢。”曲卓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 “那你等我回来。”乔明明不撒手。 “肯定等你回来。”曲卓保证。 “那好吧……”乔明明不情不愿的起身,拿起茶几上的画纸,和素描笔袋磨磨唧唧的出门。 “好好学哈。”曲卓嘴上叮嘱,视线已经落到媳妇身上了。 “……”乔小雨送了某人一对白眼球,跟在妹妹后面出插关上大门。回来后哭笑不得的说:“你就坏吧!” “怎么能是坏呢。我不是想咱大闺女多才多艺一点嘛。”某人一本正经的恬不知耻。 小鹏鹏走了,每周四下午善良的乔明明小同学,不需要再过去陪他玩儿了。 这对某人来说,实在是……太耽误事儿了。 于是,花言巧语的攒拢小丫头,报了个学校开办的美术班。 “哎~呀~别闹。”乔小雨打开某人的咸猪手。 “歇会儿,明天才走呢,着什么急收拾呀。”某人嬉皮笑脸的把媳妇拉到腿上。 被欺负了一会儿,乔小雨感觉到了某人的蠢蠢欲动,赶紧警告:“你别想!” “嘿~卸磨杀驴是吧?”某人不满。 “……”乔小雨发烫的小脸扭到一边,一副我不搭理你的模样。 “你就说,上个月是不是没疼吧!” “我本来就不怎么疼。” “咱家奶粉罐的容量,是不是有点要长大的趋势?” “那是我长肉了~” “大前天咱妈都说你皮肤变好了!” “……” 见媳妇在铁一般的事实前无言以对了,某人立马杀进洗手间。没过几秒,就响起了莲蓬冲水的声音…… 乔小雨噘着嘴起身,本想着先去卧室的。又一琢磨,也太主动了。又转回来坐到了沙发上。 可能也就三分钟,某人一身水珠子的从洗手间出来。乔小雨听到声音转头一看,赶紧转回脑袋捂眼:“流~氓~你干嘛呀~~” “走~喽~” 某人不由分说的抱起媳妇就往屋里进,前脚刚迈进卧室,后脚门铃声响起。 曲卓身形稍稍停顿了一下,继续往屋里进。 “来人啦,放我下来。” “不管!家里没人。” “可能是小妹忘带东西了。” 曲卓纠结了一瞬,不情不愿的放下媳妇,小跑着进了洗手间套衣服。 乔小雨匆匆整理了下衣服,出去开大门…… 不长时间以后,穿戴整齐的某人从洗手间出来,惊讶的问:“呦~您怎么来啦?” “听说你小子要去走亲戚,给你弄点东西带着。”老黎同志说话的功夫,姜秘书和司机往屋里搬了两趟东西。 两坛绍兴红,一幅京绣福寿图,一条金华火腿,还有两瓶汾酒。 “您这儿,手笔有点大呀~”曲卓看着超大个儿的金华火腿,有点流口水。 “啪~” 老黎同志把一张对着的信纸拍在茶几上。 曲卓展开一看,有机质谱仪、多普勒谐振仪、无线综测仪、相噪分析仪…… “跟那边打个招呼,帮忙留意着。” 老黎同志大大咧咧的说:“不让他们白帮忙。我这边搞不到外汇,但手上有黄金,到时候用黄金跟他们结账。” “行,知道了。”曲卓把信纸折好揣进兜里。问他:“您有什么要带的不?电器啥的,甭客气。” “我什么也不缺。”老黎同志摆手。 “你俩。”曲卓看向姜秘书和老黎的司机。 “没有没有~” 俩人同时摆手,但多少流露出一点言不由衷的意思。显然是不好意思,或者不敢当着领导的面说。 曲卓趁着乔小雨给老黎同志递茶的当口,给俩人打了个眼色。撮着牙花子说:“这么多东西……我明天怎么弄上火车呀。” “单位没给你派车?”老黎同志问。 “我们所那老几位,整天满世界跑。我要用车,他们就得蹬自行车。” “宋儿~”老黎同志很干脆的示意司机:“明早你直接过来,帮他把东西送车上。” “是!”司机赶忙应声。 这边话音刚落,门铃又响了。乔小雨出去后不长时间,带着黄所和109的徐总工进来了。 俩人也没空手,搬进来了不少眼下这年月非常能拿得出手的礼物。 都不用他们开口,曲卓就知道东西肯定不是白给的…… 曲卓去港岛的事算不上秘密。 而且,别看他没什么级别,但出去一次需要好几个口的领导签字。 这一签字,就更不是什么秘密了。 关键是他上次回来,给半导体研究所带回来的五箱设备,属实“馋”坏了不少人。 这次他又要走了,但凡听到风声的单位,几乎都动作了起来。 直接后果就是,一下午的时间结伴而来的客人接连不断。礼品收了不少,采购单也接了一摞…… 当然了,都是有头有脸的领导,没谁好意思白女票。 除了老黎同志财大气粗,表示可以用黄金结算。其他人都表示,可以把设备款折算成软妹币给曲卓。 连着打发走了四拨人,眼瞅着再有半个来点儿,去学校学素描的小姨子就该回来了。曲卓打定主意,再谁来也不好使,说什么也不开门了。 正要抱起媳妇进屋,门铃又响了…… 乔小雨已经蓄势做好了躲闪准备,听到门铃响鱼一般贼滑溜的闪开,憋着笑跑出去开门。 不多时,外面响起徐组长夸赞乔小雨的声音。曲卓站门口往外一看,院里除了徐组长,还杵着个扑克脸。 “呦~曲领导。什么风把您吹来啦?” “……”赵长波的脸更方了。 第308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 赵长波很无奈。 他很清楚,某个姓曲的小子对自己非常抗拒。所以,之前有事都是托梅宣宁出面。 这次没办法,梅宣宁在外面出差。只能拉着多少算是有点面子的徐组长作陪。 客厅里,徐组长成了赵长波的嘴替:“你这次,还去小日子那边吗?” “不是说……让我过去,是要给我股份吗?”曲卓表示很纳闷。 “从我们现在掌握的情况看,你小叔搞得game boy游戏机,销售情况非常好。”徐组长铺垫了一下,继续说:“按照之前你说的发展规划,那边下一步应该考虑自己搞生产了。” “没那么快。曲久勷手里的资金有限,把厂子支起来就已经基本见底了。就算有想法,也得积累一段时间。” “哦~”徐组长点点头,看向赵长波。 赵长波沉吟了一下,问:“不需要再去小日子那边,考察一下相关设备吗?” “您……记性属实不咋地。”曲卓表情贼真诚。 “好好说话。”徐组长给曲卓打眼色。 “上次该考察的都考察了,再去考察什么呀?”曲卓问。 “……”赵长波气闷,但没话说。 “直说,甭兜圈子。”曲卓不耐烦的很。 “你如果找个理由,再去一趟小日子,能联系上上次……” “动动您那聪明的小脑瓜,是我相联系就能联系的吗?”曲卓打断赵长波的话。 “……”赵长波再次气闷,还是没话说。 但按照曲卓之前陈述的情况,一直是NEc的“蛀虫”主动联系的他,好像确实没什么办法主动联系对方。 排除掉负面情绪,赵长波整理了一下思路:“你能不能说动曲久勷,让他再次去NEc考察。这样一来,对方应该能得到消息。有了上次合作的经历,相信他们应该会主动联系你。” “考察的理由是什么呢?”曲卓问。 “……”赵长波无语,心说:“我哪知道?” “想一想嘛。”徐组长劝。 “想不出来,该看的上次都已经都看过了。再去的话,就得真金白银的花钱买设备了。可曲久勷现在没钱。” “有没有可能,让弯省曲家再注资一部分。毕竟game boy销售情况很不错。”徐组长提议。 “那是大房的事。您觉得,我掺和进去合适吗?”曲卓问。 “是不大合适。”徐组长点点头。 “你们可以在外面注册个公司,打着采购的名义去钓鱼嘛。”曲卓帮着出主意。 “嗯。我们会考虑的。”赵长波语气有些敷衍。因为曲卓说的办法,他们已经试过了。结果不用说…… 感觉再磨叽下去,臭小子又该翻脸了,赵长波扶着膝盖起身。 徐组长见状跟着起身,小声叮嘱曲卓:“如果这趟过去,有机会去小日子那边,一定记得提前打招呼。” “嗯。”曲卓痛快的点头。 心无声的叨咕:“打招呼干嘛?给你们时间,好安排人跟着一起过去吗?以后吧,这次不行。” 为什么不行? 因为刘忠和那位没有血缘关系的堂兄弟,此刻在札幌找亲人呢,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回东京。 目送徐组长和赵长波上车离开,曲卓远远的看到小王先生骑着自行车过来。 “师父~”曲卓抬胳膊摆手。等小王先生在门口停下,热情招呼:“快,进屋。” “不进了。你明天走?”小王先生拦着曲卓,没让他把车子推进院里。 “嗯呐,上午的火车。” “路过羊城不?” “路过呀。Z35,羊城终点站。” “能在羊城待多长时间?” “师父,有事儿您就说呗。”曲卓笑。 “是这样的。”小王先生摘下车把上挂着的黑皮包:“我大姐这段时间在羊城开研讨会,你如果方便的话,帮我给她带点东西。” “方便,有什么不方便。”曲卓接下颇有些份量的黑皮包。 “这个,你收好。到地方打电话跟她联系。”小王先生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 等曲卓接过纸条,小王先生再次跨上自行车。 “喝口水再走呀。”曲卓拽住车把。 “不喝了,得赶紧回去。”小王先生脸上露出孩童似的笑,压低声音说:“等你回来,估计就有结果了。” “真的?”曲卓乐了。 什么“结果”? 光刻机! 看着老先生满是汗湿的背影远去,曲卓无声的感慨了一下。拎着黑皮包进院。 正要关门,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靠近,紧接着听到清脆的喊声:“姐夫~” “……”某姐夫表情僵住。 等小姨子出现在视线中,努力挤出笑容:“这么快就回来啦?今天学的什么呀……” ———— 六月十号上午七点多点,曲卓乘着老黎同志的红旗cA770到了火车站。 之所以提前两个小时过来,是因为有太多东西要托运了。而且不少都是金贵货,需要妥善打包。 等办完托运手续,已经八点半多了。曲卓本打算去候车大厅,结果老黎的司机直接把他领进站台。 送上站台还不算,又不顾曲卓阻拦找到乘务长。打着老黎同志的旗号,交代对方路上一定要好好照顾着。 之所以这么热情,一方面是司机很清楚,自家领导对曲卓的看重。 再一个,他拜托了曲卓帮忙带不少东西呢。 送走了司机,曲卓跟乘务长和卧铺车厢的乘务员客气了两句,到铺位上躺下。 百无聊赖的准备眯一会儿,听到外面乘务员在热情的招呼什么人。 紧接着,两个女人被乘务员带到车厢门口。 见对方有大件行李,曲卓准备搭把手。 从铺上坐起来正要穿鞋,看到了其中年长那位女人的脸,隐约觉得有点眼熟。 再看另一位年轻的,顿时有点……表情管理失控。 第309章 相逢何苦曾相识 列车出站后不久,乘务员往包厢里送了一盘切好的西瓜和一盘草莓。 于念秋矜持的谢过乘务员,用眼神询问明显心事重重的闺女。 见闺女没心思吃,冲对面坐着的曲卓客套了一下:“吃吧,不要客气。” “谢谢。”曲卓淡笑着摆摆手。 “你没有水杯呀?”乘务员问曲卓。 “额,在包里,没拿出来。”曲卓指了下床角的拎包。 “有事就跟我说。”乘务员叮嘱了曲卓一句,冲于念秋点点头,退出包厢。 于念秋有些意外,重新打量了下低头鼓弄一个长方形扁盒子的某人,又瞅了眼小桌上的两盘水果…… 意识到,自己好像误会了。 正脸颊稍稍有些发热的时候,乘务长出现在门口。冲于念秋点头打过招呼,对曲卓说:“中午和晚上想吃什么,提前跟我说。我交代餐车先给你做出来。” “知道了,添麻烦了。”曲卓腼腆的道谢。 “不麻烦。”乘务长摆摆手走了。 “……”于念秋确定了,她确实误会了。 稍稍调整了下情绪,笑吟吟的开口:“小伙子,你现在在哪个单位呀?” “啊?”曲卓没想到对方会忽然跟自己说话,愣了一瞬,一副老实孩子的语气回话:“在一个小研究所。” “研究所?”于念秋很意外,又问:“研究什么的?” “额~”曲卓稍稍沉吟了一下,含糊的说:“挺偏的,中关村还要再往北一些。” 于念秋对某人答不对题的行为有些不悦,随即反应过来,中关村再往北是清北两所大学。围绕着那两所大学的研究所……恐怕不会是什么“小研究所”。 意识到这一点,才猛地醒过神,好像是自己唐突了。既然是研究所,搞不好是涉密单位。 一时间表情有些讪讪的,没话找话:“你还挺厉害的。从农村回来直接进了科研单位。” “还在学习阶段,打打下手跑跑腿什么的。”曲卓腼腆中透着谦虚。 于念秋配合的笑了笑,心说:“一个打下手跑腿的,出门坐软卧?这小子还挺低调。看来家教不错。” 余光瞄了眼似乎正在走神的闺女,无声的叹了口气…… 没有经历过一次又一次的提速,Z35次从京城到羊城,要走将近四十七个小时。 稍微一晚点,就是整整两天。 本就别扭,于念秋审视和观察的眼神,还时不时就落在他身上。搞得曲卓全身不得劲。 硬着头皮玩了会儿港岛方块,实在压抑的厉害。索性关了游戏机,去车厢连接处抽了根烟。 等他磨叽了半个多点,再次回到软卧包厢,于念秋和她闺女不知道干嘛去了。 曲卓往铺位上一躺,闭眼睡觉。 就在他想睡却睡不着的时候,车厢另一端的洗手间里,于念秋神色震惊中透着复杂的,看着哭却不敢发出声音的女儿。 脑子里乱糟了老半天,试探着问:“小梅,他……” “妈~你别问了。”齐梅哽咽的打断了老妈的话。 没错,于念秋的女儿是齐梅。 其实于念秋见过曲卓,在她忽然杀到龙坨子大队的那天。 但她当时满眼都是自家闺女,根本没留意小透明似的某人,自然没什么印象。 刚上车时,闺女说对方和她是一起插队的知青,于念秋并没有没多想。以为闺女走神,是因为对方知道她结过婚。 曲卓出去抽烟后,于念秋本想着叮嘱闺女,要大大方方的,对方知道就知道呗,没什么的。 结果,不开口还好。一开口,齐梅的眼泪就止不住了。 于念秋这才意识到,好像还有别的事在里面…… 抱着女儿安抚了好一阵,娘俩回到了卧铺包厢。 于念秋坐下后,面色阴沉的打量着对面铺位上似乎已经睡着了的某人。 好几次想开口叫醒他,但想到根本不知道说什么,又忍住了。 曲卓……没睡着。 为了不让自己太过尴尬,正在努力的给自己找事情做。 比如,把自己脑子里后世的知识,总结整理出来形成文案,防止随着时间的推移淡忘模糊。 因为是忽然生出的想法,也没什么条理,想到什么就“备份”什么。 闭着眼睛在铺位上躺了两个多小时,发现已经没什么好记得了。 实在没什么可做的,就回忆他学习和工作过程中,看到的或参与过的一些设计和项目。 形成蓝图后,研究把蓝图具象成事物“买”出来,还欠缺那些技术和素材。 这个工程就比较大了,有些缺失的地方属于他专业之内,或知识面能够覆盖的范围,知道可以通过“收录”什么样的技术、设备和原料来补足。 而有些东西,完全在他知识面之外,压根不知道该从哪入手。 于是,曲卓在脑子里列了两份“备忘录”,一份是接下来如果遇到要及时收录的东西。 另一份,是他需要学习东西。涉及面非常广,材料学、化学、机械、加工、光学、信号学等等等等。 全整理完后才意识到,如果他真能把缺失的知识都补足了,估计离“全才”也就不算太远了…… 下午三点多,眼看睡的跟死猪似的某人“醒了”,于念秋忍不住说:“你可真能睡呀。” “呃~昨晚没睡好。”曲卓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随即发现俩女人神态脸色,跟之前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尤其是于念秋,怎么有点……气势汹汹的的强势味道呢? 不会是……擦了…… 没事没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本来就应该什么都不知道! 第310章 复杂 理论上,曲卓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毕竟有些事,是他回来前发生的。有问题,也是“曲红旗”的问题…… 齐梅也和母亲说了,曲卓什么都不知道。 以至于于念秋的心情非常复杂,满满的愤怒,却无法发泄! 她很想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但又忍不住的想说点什么。 同时她知道,为了女儿,她什么都不能说。 因为说出来,什么都不能解决,也什么无法改变。反而多一个人知道了,女儿不能对人言的阴私事。 所以,只能忍着,咬牙切齿的忍着…… 齐梅很紧张,她害怕曲卓问出她不想听到,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的问题。 还好,曲卓似乎知道她不会再回去了,甚至想彻底忘掉那段过往。从见面开始,一个字都没提龙坨子和曲家。 女人的心思是复杂的。 起初齐梅害怕曲卓提起那段她已经决定遗忘的过往。但发现曲卓一直没有提起,反而生出了一丝不满。 其实,在曲家那几个月……除了发生过那点不愿回忆的事,其它时间她过的都很踏实,也很安宁。 而且,曲家其实可以算作是她的恩人。 因为在嫁给曲学文之前,她因为模样不错,一直被骚扰,甚至被县里一位领导的家属逼婚。 就像被李焕娣二哥看上的那位沪市女知青一样。 只要你不愿意,各路牛鬼蛇神就会不断蹦出来,打着为你好,替你考虑的名义,从各个角度跟你掰扯道理,甚至用最温和的语气,说出最让人心凉的威胁。 齐梅性子清冷,脾气执拗。她不愿意的事,任凭你怎么逼,也咬着牙不吱声。 可不吱声归不吱声,面对无所不在的压力,承受能力毕竟是有限度的。 就在她感觉自己快要被逼疯的时候,曲学文找到她。 吞吞吐吐了半晌,和盘托出了他的状况。然后,长时间的沉默后,说出可以跟他假结婚。唯一的要求是,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帮他留个后。 齐梅纠结了两天……答应了。 所以,齐梅是自愿的。 她“嫁”进曲家后,曲家人都对她很好,外界无处不在的压力也消失了。 说到底,曲家没有对不起齐梅的地方。反倒是齐梅对曲家有亏欠。 因为曲家做到了,在她想离开的时候没有任何阻拦。但是,齐梅却没有完成她的承诺。 尽管没有完成承诺的原因,并不是出在她身上。 带着这种复杂的情绪,当齐梅发现曲卓似乎也不愿提起曲家时,她很愤怒。 据她所知,曲家没有任何对不起曲卓的地方。虽然最初抱着一些不可告人的目的,但也是等价交换。 后期放弃了那些想法,曲振江是真心实意的想收他当干儿子。 尽管认亲宴,被她母亲的突然到来给打断了。 反复纠结了良久,齐梅心神稍一放松,嘴里就溜出来一句:“你和龙坨子那边还有联系吗?” 曲卓很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有啊,经常写信。” 话出口的瞬间,齐梅就后悔的不行。可既然已经提起来了,强行掐断又不好。 只能顶着母亲不解中透着愤怒目光,吞吞吐吐的问:“他,他们,还好吗?” “挺好的。”曲卓假装没看到于念秋的表情:“老太太身体硬朗。整天拎着鸡毛掸子,逼着大哥和小妹学习,主要是逼着小妹学。对了,干爹当上副县长了。” “啊?公…曲部长升了?”齐梅很是惊讶。 “嗯,四月份的事。”曲卓点头。 曲振江被提拔的事,是曲学文来信时提到的。 曲卓很意外,因为记忆中爷爷一直是武装部部长,直到退休。 他知道,出现这种变化,一定与自己的出现有关,但并不知道其中的缘由。 其实原因很简单,曲振江年前被隔离审查了那么久,咬死了一个不该说的字都没往外漏。 危机解除后,提拔是应有之意,是奖励,也是回报。 齐梅听说曲振江升官,发自内心的高兴。随即留意到,曲卓说曲学文和曲淑娴被老太太逼着学习。 稍一思量,颇感意外的问:“那边知道要恢复高考了?” “嗯,知道了”曲卓点头。 “哦,我还寻思着,写信告诉他们呢。”齐梅小声念叨了一句。 她确实想给曲学文写信,让他抓紧时间复习,争取考上大学改变命运。 可……被于念秋阻止了 短暂的沉默后,齐梅劝曲卓:“你…我知道你懂一些技术,但,大学很重要。如果工作不是特别忙的话,也应该好好复习。” “哦,我已经大学毕业了。”曲卓回道。 “你上过大学?”于念秋意外,下意识插了一句。 “嗯。”曲卓礼貌的笑了笑。 于念秋正要再问什么,广播声响起,前方即将抵达彰德站。 曲卓预感到接下来会可能会被问东问西,懒得应付,趁势起身出去抽了支烟。 感觉肚子稍微有点饿,又去餐车转了一圈儿。 等他回来时,包厢里多了个人,正踩着他的铺位往上面放行李呢。 四个人的包厢,多一个客人很正常。但问题是,那位的脚……属实有点味儿。 就在曲卓考虑着,怎样委婉的提醒对方去洗一洗的时候,那人放好行李从铺位上下来,和门口的曲卓闹了个脸对脸。 “呦,你小子~” “陈总工?!您怎么……” 第311章 我!出了名的温良恭俭让 712的陈总工这段时间在彰德,配合有关单位做装备测试。接到命令去星城参加技术攻关,于是上了Z35次列车。 没想到,跟曲卓住进了同一个包厢…… “你小子。我们刘厂长临走时还遗憾呢。说没把你扣住,是他参加工作以来最大的失误。” “临走?”曲卓愣住。 “没,不是!”陈总工意识到自己的话有歧义,赶忙解释:“不是走了,是升啦。三机部。” “呦~,等我回去,可得赶紧去拍一拍马屁。”曲卓笑了。 “行,去吧。他看到你,肯定高兴。”陈总工也笑了。 曲卓跟刘厂长并不熟,客套了一句便岔开话题:“对了,王叔现在怎么样了?” “他呀,三月份调去714了。也升了,副主任。” “回来后一直想去看他呢,没倒出时间。正好,这次从南方回来,顺路找他蹭饭去。” “再找机会吧。最近几个月,估计他没时间答对你。”包厢里有外人,陈总工隐晦的提醒了一下。 “唉~”曲卓叹了口气:“那就暂且放过他,下次有机会再说。” “你小子。”陈总工好笑的点了点曲卓,随后忽然抬高语气:“对了,我们家老三马上就要成你师妹了,你可不准欺负她。” “理工科女硕士?我师妹厉害呀。”曲卓很是惊讶。 “嗨,姑娘家家的。我和她妈当年其实想让她学文的。没办法,她自己感兴趣……”尽管陈总工嘴上谦虚,但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想到某人的“爆脾气”,不放心的再次强调:“你小子,我家老三要有不对的地方,你可得好好跟她说。” “误会!您绝对是对我有什么误会。我这人,温良恭俭让,性格跟面团似的,谁逮到都能捏一把。” “哈~哈哈~”陈总工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上个月去京里开会,碰见878的俞主任。 他亲口跟我说,即便是他,有什么想法跟你小子沟通前,都得提前打两遍腹稿。不然,都不敢开口。 你每次去他们厂,那帮小年轻大气儿都不敢喘。有问题只敢跟小方说。 对!方文山,过去可是你们所出了名的天才,听说傲气的都快上天了。现在,让你收拾成什么样儿啦!” “污蔑,纯属污蔑!俞主任是吧?行,我记下了。等回去点,我得找他好好谈谈。” “诶,谈归谈,你小子可别把我卖喽。” “放心,我就跟他说,712某总工跟我打的小报告。绝对不暴露您的大名。”曲卓一本正经的保证。 “嘿~你个臭小子……” 跟曲卓唠了一会儿,辛苦多日的陈总工露出疲态。准备爬到上铺睡一会儿,却被拉去了餐车。 火车上的东西就那么回事,几十年后都好吃不到哪去,更别提七十年代了。清蒸鱼上桌,鱼肉还是半透明的,都不离骨,简直一言难尽…… 吃完饭回来,陈总工爬到上铺,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响起了雷鸣般时而高亢,时而低沉,时而断断续续的鼾声。 打呼噜就算了,不知道多久没好好洗过的两只脚……熏得于念秋都有点干呕了。 曲卓也有点顶不住,搓着鼻子琢磨了一下,手伸进提包里假装摸索……拿出了两个挺厚实的塑料袋。 屏住呼吸起身,放轻动作…慢慢的…一点一点的,用塑料袋套住一只脚,小心的系上袋口。 然后,再用另一个袋子,慢慢套住另一只脚…… 于念秋和齐梅娘俩眼巴巴的看着某人做贼似的小动作,同时在心里暗暗给他打气。 眼看“臭源”被封印了,居然生出了劫后余生的感觉。 可是,臭味能大体上封住,呼噜声却没什么好办法,总不能把嘴也封上吧。 憋死了个屁的! 乘务员从外面路过,听到响到过分的呼噜声,探头往包厢里看了一眼。瞅见陈总工脚上的塑料袋,没憋住笑了好一阵。 随后小声对曲卓说:“三号包还有一个空铺,明早才上客。你过去对付一宿吧。” “呃~”曲卓稍一迟疑,示意于念秋和齐梅:“让她们过去挤挤吧。” 虽然俩人挤一张窄窄的卧铺,肯定会很不舒服。但总比被打雷似的呼噜声折磨一晚上要强的多。 于念秋和齐梅跟着乘务员去了三号包,曲卓也松快了许多。 至于呼噜声,问题不大。 随手“搞”了两个耳塞塞上,蒙头闷觉…… 转过天七点多,火车快要抵达汝宁时,于念秋和齐梅轻手轻脚的回到包房。找出洗漱用品,又轻手轻脚的出去了。 等俩人洗漱完又去吃了个早饭,再次回来时曲卓和陈总工已经起来了。 刚去洗过脚的陈总工很不好意思,冲娘俩好一通道歉。 他没想到,自己踏踏实实的补了一觉,把人家母女俩给吵的都躲到别的去了包厢。 而且,还浪费了人家两个质量挺好的塑料袋。 没错,陈总工以为脚上的塑料袋,是于念秋和齐梅娘俩受不了味道,给他套上的。 为什么会那样以为? 还能为什么,听某人说的呗…… 第312章 世界很大,但也没那么大 陈总工的出现,让曲卓暂时摆脱了尴尬的处境。 但也只是暂时罢了。 Z35哐当哐当的跑了三十多个小时后抵达星城。 把陈总工送下火车,曲卓在站台上抽了半支烟。悠长的哨声响起,不得不回到了车厢里。 然后,站在车厢连接处,看着几米之外的包厢裹足不前。 之前的十几个小时,曲卓能够明显的感觉到,于念秋对他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似乎很愿意跟他聊天。 只是碍于陈总工在,话题一直围绕着家长里短。跟特娘的查户口似的…… 现在陈总工下车了,他有点不敢回去。 万幸,伟大的乘务长同志及时出现。很不好意思的对曲卓说,星城站上来了个带着奶娃子的妈。包厢里全是男的,有些不方便。 不等“观世音”把话说完,曲卓就痛快的表示:“没问题!” 三步并两步的回了包厢。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东西后,在小媳妇的感谢声中,去了别的包厢。 然后,遇到了个自称已经退了的老爷子。 跟秘书一唱一和的把老爷子哄的谈兴大起,从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一直讲到钟山风雨起苍黄,百万雄师过大江…… 六月十二号上午九点多点,晚点了一个多小时的Z35抵达羊城。 曲卓和秘书一起扶着老爷子出了车厢,一名年轻的军官迅速跑到近前,冲老爷子敬礼大声问好。 老爷子看着开上站台的红旗轿车,明显有些不悦。但没跟年轻军官发火,问曲卓:“小曲呀,上车。送你一程。” “不给您添麻烦了,外面应该有人接我。”曲卓憨厚的拒绝。 “那好,等你回京了,到家里来玩。”老爷子一路上被曲卓哄的属实挺舒心。 “行~您到时候别不认识我就行。”曲卓笑着开玩笑。 “哼~我还没老糊涂呢。”老爷子不满的说了一句,指着秘书说:“不有他电话嘛,来家里前说一声。” “不说!我得搞突然袭击。”曲卓摇头:“不然,您肯定得把好烟都藏起来。” “哈~我在你小子眼里,成阎老抠呀!”老爷子知道臭小子在逗趣,但还是气得用力顿了顿拐棍儿。 “好好好,您不抠。也不知道当年谁下命令,把缴获埋起来一半儿。”曲卓嘴上揭着短,实际上正挠在老爷子得意的点上,逗得老头儿哈哈直笑。 把人送进车里,轻轻关上车门,曲卓隔着车窗摆摆手,目送红旗轿车缓缓驶离。 随着人流的尾巴出站,离着挺远就看到一穿着白衬衫的中年人,高举着“曲红旗”的纸牌子。 过去出示工作证,把托运单交给另一个来接站的年轻人。上了站外等着bJ212。 到过住过两次的那家招待所,房间里冲了个澡,又休息了一会儿。吃过午饭得知,托运的东西已经拉回来了。 换上西装下楼时猛地一拍脑袋,想起来师父的托付。 赶紧跑出去,从装货的丰田海狮里找到那个黑色皮包。前台打了个电话,跑出来后交代海狮先往鹏城去,上了送他日产达特桑公爵奔中山大学…… 医疗系统在学校开会,自然由医学院的学生负责会议保障。 午饭后专家都回房间休息了,负责保障的学生们留下两人在前台听招呼,其他人躲在招待所侧面的小公园里乘凉。 其实会议组给学生们安排了休息的房间,不过二十多个人,只给了两间房。 就眼下羊城中午的温度,小小的房间里待两三个人勉强还可以。人稍微一多,呼吸间散出的热量就能把人焖熟了。 与其在房间里活受罪,不如在小公园的林子乘凉舒坦。 不像后世的大学,男生女生们可以毫无顾忌的混在一起,肆意打闹闲聊。 眼下这年月,必然是泾渭分明的。 男生们聚在靠着路边的树荫下,背书的背书,眯觉的眯觉。 女生们则占据了公园里面最阴凉的区域,有的排除干扰抓紧时间学习,有的凑在石桌周围聚成一圈小声聊天…… “诶~诶,看!港岛过来的车。”一个男生控制着音量提醒大伙。 十几个人瞬间被吸引,纷纷朝男生示意的方向看去。果然,一辆漆面锃亮的黑色小轿车,正缓缓向招待所驶来。 羊城这地方,小轿车不算太新鲜,不过。挂着两副牌照的小轿车可不多见。 说明是能来往内陆和港岛的特殊车辆。 内陆牌子在上,是咱们这边的车。港岛牌子在上,是港岛那边的车。 驶来的那辆车属于后者,男生才说是从港岛过来的。 轿车很快在招待所门前停稳。后门开启,一个身材瘦高,穿着一套银灰色西装,拎着个黑皮包的身影从车上下来。 回手要关车门时,停下动作,很随意的脱下西装上衣,又扯下了领带,随手扔进后座,拎着皮包走进招待所…… “好潇洒呀。”石桌旁一个圆圆脸女生小声念叨。 “别说出来,也不嫌丢人。”对面另一个把短发扎成小揪女生一脸嫌弃。 “就是很潇洒嘛。”圆脸女生理直气壮,胳膊肘碰了下身边的女生:“玉兰,是不是很潇洒?” “啊…啊?”气质照半年前变化很大的姜玉兰,忽然醒过神来,显得有些茫然。 “看入迷啦?有点出息好不好!”小揪揪女生忍俊不禁。 “不是,没有~我,我想别的事儿呢。”姜玉兰赶忙解释。 “迷就迷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圆脸女生趴到石桌上,眼巴巴瞅着招待所大门。 打算等那个人出来时,看看正脸长什么样儿。 姜玉兰刚才只恍惚看到了个侧脸,她也想确定一下那人的正脸。 但又心虚的厉害,不敢看。生怕一会儿她看到对方时,对方也看到她。 坐那纠结了几秒,起身转移到石桌旁边的长椅上。 长椅紧挨着一蓬灌木,她可以借着灌木的遮掩,悄悄观察…… 第313章 爆啦,卖爆啦! 曲卓在招待所大堂等了几分钟,看到一满头白发的圆脸老太太从楼上下来,猜测是小王先生的大姐王淑贞。 忙上前鞠躬问好:“王阿姨好。” “小曲是吧?给你添麻烦了。”王淑贞脸上露出笑容,稍稍打量了下曲卓,感慨的说:“你这孩子,跟我小弟年轻时候真像。瘦瘦高高的。” “他们都说,我比师父年轻时帅多了。”曲卓咧嘴得意的笑。 “嗯,是!比他帅。”王淑贞笑的眼睛眯成了缝。 “您住几楼?”曲卓一手拎着皮包,一手搀着老太太。 “我房间里有客人,不方便招待你。”王淑贞解释了一下,又关心的问:“坐了两天火车,累坏了吧。我让人给你开间房休息一下。” “不用,我已经在越秀那边住下了。给您送上去就得赶紧回去。”曲卓扶着老太太上到三楼,房间门外礼貌的道别。 王淑贞接过颇有些份量的皮包,叮嘱道:“有机会去沪市,一定来家里做客。” “好咧。走了啊。”曲卓摆摆手下楼。 房间里于念秋听到门外的说话声,起身打开房门。接过老太太手里皮包,顺势看了眼楼梯口一晃而过的侧脸。 “认识?”王淑贞看出来弟子眼中的异样。 “呃~坐一趟火车过来的。” 于念秋脸上的不自然一闪而过。 “那还挺巧的。” 王淑贞进屋,随口说:“我小弟的学生。一个非常厉害的小伙子。” “哦……” 于念秋心念有些杂乱。 之前在火车上听曲卓和陈总工闲聊,她就意识到这小伙子好像挺厉害的。没想到先生居然用“非常”来评价。 已经进屋的王淑贞,没看到弟子眼底的复杂。视线落到已经重新穿着整齐,神色间透着紧张和局促的齐梅身上。 等身后响起关门声,挨着齐梅坐下,柔声安抚:“姑娘,你还年轻,前面还有大把的好日子呢。过去的那些不好的事,只要不去想,很快就淡忘了。 让你妈带着你在羊城玩几天。等奶奶开完会,我们一起回沪市。放心吧,很小很小的手术,一会儿就完事了。” “……”齐梅紧紧抿着唇,脸颊通红的点了点头。 “哎哎哎,真精神~”招待所外小公园里,圆脸姑娘压抑着音量大惊小怪。 “闭嘴,丢死人啦。”小揪揪女生嫌弃的不行。 “玉兰~玉兰儿~~”圆脸姑娘招呼长椅上的姜玉兰。 “干嘛?”姜玉兰赶忙收回余光。 “帅哈~”圆脸姑娘兴冲冲的问。 “树挡着呢,看不到。”姜玉兰翻开手里的书假装用功。 “装吧你就。”圆脸姑娘不满的撅了噘嘴。 “……”姜玉兰全当没听见。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乱糟糟的。 这回她看清了,居然真是“曲红旗”。 看装扮,还有坐的车……姜玉兰猜测“曲红旗”肯定游去港岛了。 而且,好像混得还不错。 但也不算太意外,毕竟和那些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过去后只能出苦力的人比,“曲红旗”是懂技术的。想来跑过去后,很容易就能找到一份体面的工作。 关键是,他胆子也太大了。 跑过去就算了,居然敢光天化日的回来。 这要是被人认出来……对,他是京城人,这边应该没人认识他。 那胆子也太大了……一旦赶巧呢! “臭嘚瑟。”姜玉兰无声的骂了一句,暗戳戳的想:“也就是我心善。换个人这会儿早跑去举报了。还穿西服坐小汽车……请等着蹲笆篱子吧。” 悄悄白了眼正在调头驶离的小轿车,姜玉兰余光扫了下扎了个小揪揪的女生。 她听说了,那位大三的学姐,平时除了用功学习,唯一的爱好就是游泳。拼了命的游,一口气能在游泳池里游二三十个来回。 不少人都在偷偷议论,说她练习游泳,就是为了往那边跑。 在姜玉兰看来,不怪小揪揪姑娘玩命。听说那边的医护,一个月随随便便就能赚三四千,甚至更多。 三四千呀! 换成这边的钱,足有一千六七百。 我的天……一个小护士,在那边一个月挣的钱够这边一个科长挣一年半的,想想都吓人。 姜玉兰暗戳戳的琢磨,估计好多人心里都刺挠呢。就是怕连累家人,不然但凡有点能耐的,早跑光了个屁的…… 相比于上回过境,这次有了港岛身份证就方便多了。 只是带过去的东西有点多,被翻来覆去的检查后,一个蓝眼珠子鹰钩鼻的鬼佬警察,居然嚷嚷着要没收。 不过问题不大,往对方手里塞了一根“小黄鱼”,鹰钩鼻脸上的怒容淡去。耷拉着眼皮摆摆手,丰田海狮就被放行了。 曲久勷早就在另一边等着了,看到曲卓从日产达特桑公爵上下来,不满的埋怨:“你怎么才来呀!” 车上有华润的人,曲卓没搭话。问他:“家里有人吗?” “有,你小姑在家等你呢。” 曲久勷示意曲卓赶紧上车。 曲卓却指了下丰田海狮:“把家里地址告诉司机。” “你不回家呀?” 曲久勷反应很快。 “送我去医院,探望下要手术的那个孩子。”曲卓拉开门坐进平治副驾驶。 “猴死囝仔!”曲久勷被某人的大少爷做派气得够呛,但还是走到丰田海狮旁,把渣甸山别墅的地址告诉了司机。 “谢啦~”曲卓隔着车窗,对达特桑公爵的司机摆了摆手。等曲久勷上车后,问他:“卖出多少部了?” 曲久勷的情绪明显亢奋了起来,激动的说:“爆啦!卖爆啦!昨天一天就售出去了两百零五部,库里备件只剩下不到四千套。你要再不……” “诶诶诶~”曲卓把曲久勷推开一些:“说话就说话,别喷吐沫……” 第314章 薅一薅羊毛? 不能怪曲久勷激动到失态。 五月十六日开始在佳视打广告,到昨天为止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售价688的Gameboy,已经售出了两千一百零三部。 而且,销售数据每天都在走高! 市场前景一片大好仅仅是一方面,真正让曲久勷亢奋的,是超高的利润。 一部Gameboy的主板和显示20美金,算下来合一百零几块港币。外壳、小喇叭、按键等零配件,全用最好的材质也不过三十几块。 一部机器组装完,硬件成本才一百四十二块七毛。 也就是说,每卖出一部毛利润足有五百四十五块七,两千一百零三部,就是一百一十四万多。 除去工人、店员的工资、水电和其它杂项开支,纯利超过八十五万! 曲久勷都快悔死了,当初就该曲卓的,把售价定到988一部。 每每想到自己的小家子气,就恨不得脑袋撞墙…… ———— 小鹏鹏的身体状况暂时还不允许手术,需要仔细调养一段时间。 住院调养太贵了,严卫华两口子带着小家伙,住进了湾仔峡道的一处公寓里。每隔五天去港安医院做一次检查。 公寓是曲久勷提供的。 也是两口子运气好。他们抵港的前两天,原住户退租了,桌椅家当什么的都没带走,四口人算是拎包即住。 为什么是四口人? 因为,梁静还跟他们住在一起。 不是她不想走,而是到了港岛后,才知道这里的物价到底有多贵。 她原本以为手里握着六万三千块港币,足够买一间小房子,再做点小买卖。 甚至还觉得会有一点富余,可以支援下严家两口子。 可到地方才知道,即便在比较偏僻的位置,一间四十来平的格子间,都要十九、二十万,甚至要二十多万。 不说买房了,想找人作保申请港岛身份证,都要五千块! 再看到港岛后曲静交给她的六万三千港币,梁静感觉自己就像是个笑话。 傻乎乎的,被某个老货用二十根大黄鱼就打发了。还以为占了大便宜,现在看……完全被忽悠了! 可来都已经来了,难道等小鹏鹏手术后,再跟着一起回去? 回去后,继续半人不鬼的混一天算一天? 梁静这段时间一边后悔一边纠结,始终拿不定主意…… “呦~”徐芳开门后惊讶了一下,随后高兴的回头喊:“当家的,快!你看谁来啦!” 严卫华拖着依旧不是很利索的腿从屋里出来,看到曲卓后露出惊喜的模样:“你怎么来啦?” “出差。”曲卓笑呵呵四下打量了一圈,埋怨跟进屋曲久勷:“小叔,你也太抠了。就给安排这么点个小屋。” “这就挺好啦,离医院近便。”徐芳忙说。 “已经很麻烦曲先生了。”严卫华也赶紧开口:“你不知道这边的房子多贵。就这间屋子,花钱租的话,一个月将近一千块呢。” “那么贵呢?”曲卓惊讶了一下,回头对曲久勷说:“甭心疼,回头我给你租金。” 曲久勷下意识想骂人,随即意识到臭小子是故意的。笑呵呵的说:“不用啦,你第一次有朋友来,我这个当叔叔的,理应尽下地主之谊。” 几人正说话呢,小鹏鹏从向阳的卧室里出来。看到曲卓,脸上露出腼腆的笑。 “鹏鹏~”曲卓走过去蹲下,平视着小家伙问:“待的习不习惯呀?” “嗯~”鹏鹏点点头,小声说:“好多小车,好多大高楼。” “是吧?还有游乐园呢。等你病好了,叔叔带你去好不好?” “……”鹏鹏想点头,但不好意思,缩着脖子抿嘴笑。 “对了。”曲卓从兜里掏出个薄薄的信封:“这是明明姐姐给你的信。她让我命令你,一定要坚强,一定要治好病,回去后就能上学了。” “嗯!”鹏鹏接过信,用力点头。 梁静从曲卓进门开始,就一直在找机会。总算瞅见了空档,赶紧插话:“你的金子千万别在内陆卖。想办法带过来,这边贵不少呢!” “说的真轻巧。你帮我带过来呗,我给你四成利。”曲卓瞥了梁静一眼。 梁静没话了,低下头不吱声。 她到这边打听了一下才知道,把金子卖给曲卓赔大了。 眼下港岛的金价合软妹币十六块多一克,而内陆的收购价一克才五块两毛五,差了三倍还带拐弯的。 如果曲卓把那二十根大黄鱼带过来,能卖二十多万港币,抽走三成还有十五万呢。 原本梁静打算攒拢曲卓想法把金子带过来,到时候她再哭穷装可怜,兴许能再要抠出几万块。 结果,曲卓一句话直接把她怼没电了。 梁静虽然很失落,但她的话提醒了曲卓。 回渣甸山的路上一直在琢磨,要不要给吕杰找个新“工作”。 自从上次马小虎说吕杰倒腾电器的事,已经引起了有关部门的注意。曲卓就停止了供货,毕竟吕杰这个“小弟”挺好用的,暂时还不想他折进去。 这次出来,曲卓可是担着“代购”任务的。 除了老黎同志比较大方,其他人都多少沾点厚颜无耻,打算用软妹币买单。 问题是,曲卓要那么多软妹币干嘛? 存银行吃利息? 既然内陆黄金的官价那么低,不如加价薅一薅羊毛。 虽然公家损失了,但卖金子的老百姓得到实惠了不是。 官家其实也不损失什么,毕竟曲卓这次打算搞几条内陆急需的生产线回去。都是小日子那边最新的型号,真要花钱买,且得不少银子呢。 全当稍微收点利息了。 还有一个问题…… 这次的“代购”任务中,不少设备都是他没有收录过的。 去哪才能“摸”一把呢? 第315章 必须追加投资! “你个封龟仔……” 渣甸山古柏道23号,曲静指着厅里堆得小山似的各色礼物,气到直接开骂。 “便宜的是我买的。贵的那些,都是我准老丈人给大爷爷的回礼。”曲卓一句话把曲静后面的骂词堵了回去。 “你准老丈人,他官复原职了?” “没有,眼下暂时在一所高校当校长。” “高校校长……内陆高校的校长,薪水很高吗?” “薪水不算高,不过上边补了他差不多十年的工资,很大的一笔钱呢。” “哦~”曲静点点头,随后又埋怨:“你怎么不拦着点,你大爷爷那边不差这点东西。” “人家是体面人,上次我带回去那么多东西,肯定要回礼的。再说了,他置办东西前也没跟我讲呀。”曲卓连解释带抱屈。 “错怪你了,错怪你了。”曲静敷衍的安慰了一下,拉着曲卓在沙发上坐下,迫不及待的问:“那边的工厂,什么时候能出货?” “唉~”曲卓假模假势的叹气:“我以为小姑你视钱财为粪土呢。没想到……” “好好说话!”曲静见曲卓叹气,还以为内陆提供配件的事出纰漏了。 “刚才我已经跟小叔说过了。”曲卓嘚瑟的翘起二郎腿。 “再跟我说一遍,我也是股东呢!”曲静不满。 “好~”曲卓起身上楼奔书房,曲静见状赶紧跟上。 曲久勷跟在曲静后面刚迈步,见郝丽丽也想跟着。停下脚步问她:“饭菜准备好了吗?” “早就准备好了。”郝丽丽示意餐厅。 “早就准备好了?” 曲久勷皱眉,不悦的说:“小卓一路颠簸,很辛苦的。你让他吃冷餐呀?热一下!” “哦~”郝丽丽不情不愿的应声,挪着步子往餐厅去。 自从曲素梅成了bE的驻港岛代表,家里一直没再请佣人。郝丽丽觉的自己越来越像个老妈子了。 可心里不满,却不敢表现出来。 她虽然对生意上的事了解的不多,但不论曲久勷和曲静最近的精神状态,还是偶尔听到的只言片语,都说明一定赚到大钱了。 作为一个还没名没分的“女朋友”,郝丽丽一点小脾气都不敢耍,生怕曲久勷一脚把她踹了…… “我来之前,内陆的工厂已经开始加班加点了。争取月底前送来五万套主板和液晶屏。 另外,还给咱们准备了一条自动化Smt生产线。一台用于邦定芯片焊接的热压键合机,和一部自动化烧录工作站。” “有了这些设备,我们就能自己生产芯片了?”曲静兴奋的问。 “想什么呢?”曲卓忍不住笑,解释道:“Smt生产线,是用来往pcb基板上焊接电子元件的。热压键合机,负责把邦定芯片焊接到主板上。烧录工作站,用来把游戏写进芯片里。” “哦~~”曲静点点头,消化了一下听到的内容,皱着眉头问:“那,岂不是说,咱们还是没法自己制造芯片?” “解释。”曲卓冲曲久勷摆摆手。 曲久勷瞪了臭小子一眼,耐着性子解释:“生产芯片需要雇佣好多高级工人,还需要好多专业的设备。” “工人我们可以请,设备……不是有内陆提供嘛。”曲静不解。 “三姐,好多好多专业设备,需要好多好多厂房来安置。我们现在的二十八亩地,远不够用的。要等七十亩新地到手才行。” “哦哦,这样呀。”曲静点点头,又问曲卓:“那液晶屏呢?” “加工液晶屏的大致分为三个流程。第一个流程,就有九个步骤。每个步骤都需要对应的设备。 想搭建起完整的生产线,还要达到一定的产量,最少需五亩地。而且,需要的是万级,最好是千级无尘车间。” “万级无尘车间是什么意思?”曲静不解。 曲卓把温度、湿度、新风量、浮尘颗粒、抗静电、抗微震等等一系列要求说出来后,曲静直捂脑门:“我的天,那得花多少钱呀。” “这还是生产段码式液晶屏。要生产芯片,最低需要千级无尘车间。想保证良品率,进一步压低成本,要求还要更高。” “……”曲静已经麻了。 她不知道这个级那个级的到底是个什么标准,但很确定,一定会很贵,非常非常的贵。 “别头疼啦。等我回去跟上面的大领导申请一下,能不能把无尘车间的设备也给咱们提供了。”曲卓一副准备出大力的模样。 “如果内陆提供的话,能省不少钱吧?”曲静来精神了。 “跟小日子比,最少能省三分之一。我到时候哭哭穷,再摆一摆咱家要承担的风险,争取再往下压一点。” “就是,咱家跟内陆合作,可是担着不小的风险呢。理应给咱们一个打折扣。”曲静两眼放光。 “放心吧,交给我了。”曲卓大包大揽,看向曲久勷:“小叔,回头生产线和工作站送过来,可不是随便找几个工人就能玩转的。” “我知道,我知道。” 曲久勷有点心不在焉。 他毕竟去小日子考察过,这段时间又恶补了不少相关知识。很清楚各种各样五花八门的先进设备,有多么的昂贵。 这个由内陆出,那个还是由内陆出,就算内陆给再大的折扣,加一起也是老大一笔呢。 这么算下来,得占去多少股份呀。 内陆占股越多,家族占股就越少。家族占股少,他那份就更少了…… Gameboy的前景已经非常明朗了。 随着湾省市场、东南亚市场,还有日韩、甚至欧美市场相继打开,完全可以预见到,销量必然像滚雪球一样翻着翻的往上涨。 这种大好的“钱”途,砸多少钱进去都是值得的。 不行!得赶紧找老二,不,直接找老爹! 追加投资,必须追加投资! 第316章 认真的戏 就像曲卓说的那样,不论是操作自动化流水线,还是批量数据烧录,都不是随便雇几个工人就能搞定的。 顺生电子眼下还是一家只有几间厂房,和一条组装生产线的草台班子。 不过,随着摊子逐渐铺开,不止需要更多的管理人员,还需要有高级技术人挑大梁。 而即将“运来”的设备,一方面是让曲家看到内陆的技术实力,以便与小日子的同类设备有个直观的对比。 另一方面,是用来培训技术人员和工人的。 等顺生电子有了足够的人才储备,内陆会根据产品销售情况,送来更多设备支持扩大产能。 曲卓明确的告诉曲久勷,内陆的高级技术人才,大多数参与过涉密工作,或是掌握某些项目的核心和关键技术。 不会,也不能派到港岛来。 所以,设备运来后,从组织装配到人员培训,只有曲卓一个人。 而且,曲卓在内陆还有一堆工作,不可能总在港岛泡着。 等后续扩大产能时,他现在培训的技术人才,会晋升为骨干,肩负起传帮带的责任。 港岛虽然人才济济,但主要集中在商贸、管理、金融、法律、医疗等方面,电子电气和半导体相关专业的人才并不好找。 招到合适的人手就比较困难了,把人招来后还得牢牢的绑住。 不然,干一段时间就跳槽,或者轻易被别家挖走可不行。 想把人“绑住”,最有效的手段无非两点,让人死心塌地的高薪和严苛的敬业协议。 而曲卓给曲久勷的建议是,去高校搞招聘…… 正值毕业季,大把即将走出校园的年轻人处于求职状态。 如果这时候有一家公司,开出高于应届毕业生平均水平的薪资,不愁吸引不到人才。 如果开出的薪资,远超于年轻人们的心理预期,一定能打动毕业生中最拔尖的那一撮人。 曲久勷觉得曲卓的建议非常好,年轻人嘛,心理预期再高又能高到哪去。 打动一个职场老油子的薪资,足够招到好几个专业水平过关,且精力旺盛的年轻人。 如果再配合上足够大的“饼”,年轻人们一定会爆发出最诚挚的热情,充满干劲的投入到工作当中。 也更容易接受,甚至忽略掉那些让老油子心生警惕的,苛刻的敬业协议。 省钱,还听话,曲久勷哪有不愿意的道理。 至于刚走出校门的年轻人能不能胜任,作为专业人士的大侄子说可以,想来就是可以的。 再说了,顺生电子还处于草创阶段,年轻人们可以跟着公司一起成长。只要不断的吐故纳新优中选优,不愁拉不起一支忠于自己的班底。 曲久勷决定了,不止技术人才,管理人才也从高校招。 至于老二从弯省派来帮忙的几个老家伙,等他们把新人带出来就打发走…… 曲久勷不知道的是,大侄子之所以让他去高校招聘,除了明面上的理由,还藏着私心。 没办法,手里的“采购清单”涵盖面太广了。很大一部分不论现在还是今后,都不是顺生电子能用得上的。忽悠曲久勷出去考察,都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曲卓唯一能想到的,比较省事的“获取”渠道,只有理工科高校。 高校嘛,教书育人不能全凭书本和教授的嘴。 而且,据说港岛在教育方面很舍得投入。想来各专业的实验室里,应该放着不少好玩意…… 港岛理工科高校只有一所,港岛理工学院。 走进校园搞招聘,自然要提前和校方沟通。 于是,曲久勷换上最体面的西装,还雇了个专职司机,精神抖擞的出发了。 至于曲卓,要跟小姑去见一个人。 准确的说,是一个叫塔伦·古普塔的高种姓商人。 再准确一些,是一个真名叫塔伦·达斯的,伪装成高种姓的骗子…… 塔伦去年因为诈骗,在南洋的监狱里待了大半年。前段时间有“律师”通知他,当地正府准备把他移交给白象。 塔伦傻眼了…… 在白象,行骗不是了不得的大罪,更何况他是在外国行骗。 但问题是,他冒充“古普塔”。 虽然白象在74年就取消了种姓制度,但……仅仅是条文层面取消罢了。 “古普塔”的人,如果知道他在外面抹黑自己的家族,一定会让他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不只是他,他的家人甚至亲属也被牵连,遭到对方没有底线的打击和报复。 就在塔伦陷入惶恐,甚至快要崩溃的时候,一个神秘人找到他,并开出条件……只要塔伦愿意成为一家公司的法人,不但能免除牢狱之灾,还能获得一份不菲的薪资。 塔伦很清楚,当所谓的“法人”风险一定很大,但他没有选择。 而且,一个骗子,承担风险属于职业属性。只要对方开出的价码吸引人,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 青衣岛,顺生电子崭新的会议室。 曲卓陪着曲静,见到了浓眉大眼皮肤黝黑,但又不像普通阿三那么黑的塔伦·达斯。 很有趣的一次见面…… 曲卓和曲静知道眼前的家伙是个骗子,但依旧十分正式的,与对方磋商代工相关的细节和合同条款。 塔伦·达斯也知道自己是个骗子,但与法律顾问及首席技术官,仔细的研究了顺生电子提出的要求,及合同细则。并极力为自己的代工工厂,争取一切可能的利益…… 至于他的“工厂”,是一家75年注册的金融公司,注册地在维尔京群岛。 属于专业机构注册后,提供给那些有需要的客户,并从中获取利润的空壳公司。 今年三月末被人接手,变更为AIm Seiko(艾美精工)。 塔伦作为法人,持有百分之一的股份。至于其它股份在谁手上,塔伦不清楚,也不想知道…… 第317章 头脑清醒的曲素梅 在纸面协议中,顺生电子属于艾美精工的“老客户”。 今年四月,曾委托艾美精工,代工了一万套,价值五十万美金的游戏机显示屏和主板。 没错,价值二十万的游戏机核心配件,在与艾美的纸质合同中变成了五十万。 顺生电子没有上市的需求,纸面盈利高,除了多交利得税没有任何好处。 而且,把部分营利“转移”出去,调配起来也更加灵活。 如果出了问题,还有爱美精工在前面顶着。 因为有过一次很满意的合作,这次顺生给了艾美两百五十万美金的代工合同,再次订购五万套游戏机液晶屏和主板。 另外,还给了艾美一笔四十七万美金的设备采购合同,及一百万美金的主板基板、电子元器件,及游戏机芯片的采购合同。 通过这份采购清单就能看出来,顺生准备自行加工游戏机主板…… 尽管双方就价格、交付时间、交付方式及风险、义务等问题交锋的很“激烈”,但谈判总体上是非常迅速的。 三份总价值超过四百万美金的合同,只用了几个小时就签约了。 目送阿三骗子租来的劳斯莱斯驶出工厂大门,曲卓和曲静相视而笑。 回到曲静的办公室,曲卓检查了名下离岸公司与顺生电子签订的一系列技术授权。 这些授权都是曲素梅以bE公司驻港岛代表的身份,与顺生签订的。从软件到硬件,再到外观设计,包含Gameboy的方方面面。 检查过授权文件,曲卓稍等了一会儿,一身灰色职业套装的曲素梅敲门进屋。 曲卓看到曲素梅后,惊讶了一瞬……暗叹这女人的变化也太大了。 毕竟是酒厂老板的小女儿,曾经富贵过。虽然蹉跎多年,但底子还在。 之前盘起来的头发,烫成了时下最流行的半披肩。臃肿肥大的佣人服,也变成了隐约勾勒出身段的西服套装。 再加上境遇和身份上的变化,从根本上改变了曲素梅气质。三十出头的年纪,风韵犹存中透着几分精干,已经能看出点女强人的意思了。 “老板好。” 曲素梅面对曲卓时,表现的很拘谨。 身为商人的女儿,她心里非常有数。 很清楚自己虽然在顺生电子上班,但身份是bE公司的代表。 顺生电子是曲家长房的产业, bE公司是曲家二房的产业。 因为二房唯一的继承人不能总待在港澳,才交由曲静代管。 所以,曲静只是她明面上的老板。而真正的老板,是此刻眼前的年轻人。 看出曲素梅对自己定位很清楚,曲卓夸奖道:“协议签的不错,很严谨。” “都是按照您上次走之前,留下的草案做的。”曲素梅恭顺的回话。 “坐~”曲卓示意面前的椅子。等曲素梅坐下,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去。 曲素梅双手接过,感觉里面好像是一方硬纸。拿出来一看……视线瞬间僵住,随后豆大的泪珠子断了线似的不断滴落。 照片是上两个穿着崭新夏装的孩子,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看着有些腼腆,但眼睛里满是笑意。 另一个是小些的男孩,脸造的跟小花猫似的,一看就很淘气。 曲卓等曲素梅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说道:“我是以你远房亲戚的身份找去的。” “给您添麻烦了……”曲素梅连忙起身行礼。 “坐,坐下说。”曲卓压了压手,继续说:“两个孩子都不错。小春上三年级,学习成绩很好。阳阳一年级,贪玩,成绩差一些。 我六一时过去给他们送了些东西,顺道把阳阳训了一顿。” “该训!不好好学习,该训~”曲素梅连连点头,看曲卓的眼神里满是感激。 “我没告诉他们你还活着,钱暂时只给了他们一点,后续再慢慢贴补。”曲卓的表情严肃下来,稍稍给了曲素梅一些消化的时间,继续说:“因为,我第一次上门时发现,李家人……对你的成见很大。” “……”曲素梅沉默,黯然的点点头。 她知道因为娶了自己,李家凭白遭了不少磨难,人家恨她是应该的。 “两个孩子,现在岁数太小了,肚子里藏不住话。偷偷告诉他们你还活着,搞不好会引来麻烦。毕竟,你这种情况,不论到什么时候都是违法的。” “嗯~”曲素梅抹了把泪。 “我是这么打算的。等两个小家伙再大一些,把他们接到京城上学。一方面见见世面,一方面学好文化知识。等高中吧,看看能不能把他们弄到港岛来……” “能行吗?”曲素梅激动的握紧了拳头。 “别激动。”曲卓压压手:“暂时先这么打算着。具体能不能行,还要看正策和大环境。 不过……咱们是科技公司。掌握着对内陆来说很先进的技术。 只要我们发展的好,在他们心里有足够分量。一些不涉及到原则的事情,我估计不会太难。” “嗯~”曲素梅兴奋的连连点头,脑子里稍稍消化了一下听到的内容,赶忙起身深深的鞠躬,感谢道:“谢谢您曲先生,我一定会努力工作报答您。” “不需要这样。”曲卓摆手:“我的情况你应该多少有些了解。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学习。所以,没有太多精力管公司的事。 而你,是我能找到的,唯一的可以信任的人。所以,我会尽心尽力的帮你。也希望你也能尽心尽力的帮我。” 曲素梅没想到曲卓会如此直白,同时也意识到“唯一可以信任的人”这话,对她来说有多么的重要。 激动的整个人都有些发抖,再次向曲卓鞠躬行礼。郑重的表忠心:“曲先生,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第318章 钞票是最好的试金石 港岛的电子厂不算少,但除了几家没什么名气的小电器组装作坊,再就是些工艺落后,附加值低的基础元器件加工厂。 在这种遍地都是矬子的大环境下,忽然冒出一家新颖且前卫的电子游戏公司,本身就是一件很亮眼的事。 而且,这家公司不甘心做组装,马上就会引进时下最先进的设备,自行生产游戏机核心部件。 外行人对这件事的认知,可能还不是很清晰。但作为港岛唯一一家理工科高校,港岛理工学院校方,深知其中的含金量。 他们非常清楚,这家名为顺生电子的新兴企业,未来很有机会扛起港岛高端电子工业的大旗。 所以,对于曲久勷申请的校招活动,给予了充分的重视和热情且积极的配合。 可问题是,顺生电子需要的三类技术人才,让校方很尴尬…… 顺生电子需要的是程控操作员、高级维护保养员,及软件人才。 高级技工人才学校有对应的专业,但学生们所学的知识,远不足以胜任顺生采购的,业内最先进的自动化设备。 至于程控操作员和软件人才……对不起,学校压根没有开设相关专业。 而且,不止理工学院没有。时下港岛公立加私立共八所高校,全都没有开设相关专业…… “小问题。”曲卓听完曲久勷的抱怨并不是很在意。 “这还是小问题?”曲久勷眼珠子好悬没瞪出来。 “不会可以教。好歹是大学生,智商不会太差。选一些有灵性的,对编程感兴趣的,我拿出一个月的时间进行培训足够了。后续让他们边学边练,总能有一两个冒尖的。” “那是编程呀,我看过相关的书,跟天书一样。” 曲久勷对曲卓轻松的态度严重不满。 “学习编程,不但需要很强的逻辑能力,还需要扎实的数学底子。你看不懂很正常。” “我堂堂清华毕业生诶,国中和高中数学成绩一直名列前茅!” 曲久勷大声嚷嚷。 “我说的数学,指的是线性代数、复变函数和离散数学。你,确定自己学的很好?”曲卓语气怀疑,眼神鄙视。 “……”曲久勷激动的神色僵住,原本挺直前倾的身体,不着痕迹的往后缩了缩。 “呵~呵呵~”曲卓嘲讽满满的冷笑了两声,懒踏踏的说:“放心吧。只要数学底子够用,再加上一点点天分,想入门很简单的。 再说了,我们原本的打算,就是招一些可塑之才自己培养嘛。” “……”曲久勷沉默了两秒,带着些怀疑的问:“你确定可以?” “说实话,如果是内陆理工科高校的学生,我非常确定。但港岛这边的学生素质……”曲卓毫无痕迹的,同时带着点亏心的抬高了下内陆,稍稍沉吟后,说:“以咱们开出的薪资水平,估计应聘的人不少。 这样,我出两套题。一套工科,一套数学和逻辑学。算是设道关卡,初步做一次筛选。” “可以!”曲久勷很干脆的点头,从写字台侧面的柜子里,拿出曲卓上次来时画图用的纸:“来,现在就出。” “等等等,慌什么。”曲卓靠在椅背上,犯愁的嘀咕:“既要考察出真实水平,又不能太难……不然,通过率太低,校方脸上不好看。” “是。港岛毕竟是小地方。你不能用内陆那些几千几万中选一的高校学子和这里比。确实要适当降低些难度。” 曲久勷连连点头。 “这样,明天你再去和校方沟通一下。我去趟华润,用那里的专线,向上面汇报一下眼下的困难。争取,让他们送咱点东西。” “送?送什么?”曲久勷来了兴趣。 “培养软件人才需要设备的。两家的买卖,他们给不了技术人员,给点设备不过分吧?” “不过分!”曲久勷听到“给”,瞬间两眼睛放光。 编程用的计算机和配套开发设备,他在小日子那边见过,可不便宜呢。如果能白要几台过来,自然再好不过了。 “对,你顺便再提一下无尘车间需要的设备。问问那边……” 曲久勷的话不等说完,曲卓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扫了眼书房门的方向,起身抻了个懒腰:“得,先这么着。睡觉!” 说着话,曲卓不紧不慢的走到门口,打开书房门的时候,正碰到好像刚刚上楼的郝丽丽。 “小卓,我熬了糖水,下去喝一碗吧。” “小叔,有糖水喝。”曲卓转头笑呵呵的看向曲久勷。 曲久勷脸色难看了一瞬,随即放轻松语气:“好啊,喝糖水。然后早点休息……” 转过天一早,曲久勷和曲卓本想分头行动。不等出门呢就接到电话,曲久韬要代表液化气公司去马来公干。中间兜一下在港岛待几个小时,谈一下股份事。 自从Gameboy展露出强大的吸金能力,曲久勷最关心的就自己在工厂中,到底能占多少利益。 听说老二要来谈股份的事,立马取消了行程。 曲卓也很关心自己的利益。 但更重要的是,想通过这次的股权分配,看一看曲家的格局到底有多大。 并以此来决定,后续其它项目要不要带着他们一起玩儿…… 第319章 假大方 成立顺生电子,曲久勷、曲静和曲家公中,以港岛物业抵押贷款的方式。投了两千四百万港币。 青衣岛买地就花去了一半还要多一点。 二十八亩的小地到手后,起了三间一千平厂房、一栋主楼、一栋宿舍楼、一间二层餐厅、一间成品库、两间备料库,还有一圈外墙,共计花费六百五十万港币。 添置配套设备、设施,购置一台小箱货、一台小巴和一条二手组装生产线,花费了两百七十多万。 Smt生产线和热压键合机,对室温和空气质量有一定要求。 眼下一间厂房正在加班加点的进行分隔改建和电路增容。后续还要加装空滤、除湿和温控系统,整套工程做下来预计投入六十万。 全算下来,实际总投入接近两千三百万港币。核算成美元大约四十七万。 “内陆”之前送来了一万套主板和液晶屏,后续马上要再送来五万套,合计一百二十万美金。 还会送来一套先进的主板生产设备,和一万套主板的配件,共计八十五万美金。 而即将送来的设备,只是给顺生电子培训技术人员和工人的。真正投产时,最少还要再添置两套。 这就已经超过三百万美金了,再算上Gameboy的全套技术授权,总投入不比曲家少多少。 这还只是自行生产主板,后续如果上马自行制造基板、液晶屏,乃至芯片呢? 曲卓很确定,曲久勷也好,曲家其他人也罢,肯定不会甘心当打工仔。 而“内陆”的投入已经摆在这了,他们无非两种应对。一种是加大对顺生电子的投入,以此来增加持股比例。 另一种是向“内陆”支付一笔现金,余下部分折算成股份。 结果不出曲卓的预料,曲家选择了第二种方式。给“内陆”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另补给十万美金。后续工厂扩产的投入,由两家按股份分摊。 听到曲久韬给出的分配方案,稍稍有些意外。他估算曲家能给“内陆”二十五到三十的股份就不错了。 没想到,比预想中要大方不少。 曲卓对这个结果是满意的,但曲久勷的意见很大。 如果分给内陆百分之三十五。他的个人占股就得被压缩到二十八点六。 这其实勉强还能接受,关键是曲家额外补给“内陆”十万美金。 依着曲久韬的尿性。这部分钱一定由公中支出,并最终折算成股份。 公中占股比例增加,他的个人占股就会被进一步压缩…… 眼见曲久勷的脸色不是很好看,曲久韬示意他稍安勿躁。又看了眼曲静,说道:“我们内部的股权分配。自然要重新调整。 父亲的意思是,小卓居中联络出了大力,分给他百分之五。” “可以,我没问题。”曲静毫不犹豫的表态。 “我……” “你先别急。” 曲久勷刚开口,就被曲久韬打断:“剩下的股份,咱们过后再商量。毕竟现在是我们一厢情愿,等内陆表态后再说。” 曲卓举手示意:“之前一直是大爷爷在拉扯二房。这对大伯、二伯还有小叔来说,非常不公平。 我能力有限,暂时没有能力报答诸位长辈的恩情。所以,这次就不占股了。再说了,身为曲家子弟,为了家族出力是应当应分的。” 曲久韬脸上现出明显的笑意,显然对曲卓的话非常满意。和蔼的说:“给你就拿着。家里的规矩一直是这样,不论大房做什么,都有你们二房的一份。不要推辞。” “完事儿再说吧。我现在去华润,用那边的保密电话,向聂鲁的领导汇报下情况。” “好,去吧。” 曲久韬点头,示意曲静:“小静,你送他。” “好。”曲静看出老二有话要和曲久勷单谈。痛快的和曲卓一起出门。 曲静新提不久的丰田科罗娜缓缓驶出大门时,留在书房里的曲久韬对曲久勷说:“放心吧,依照父亲的判断,内陆不会收那么多股份。” 曲久勷愣了一瞬,脸色随即好看了不少。 “其实按我的意思,等内陆的设备送来后,看一下成色再决定股份分配。但父亲和大哥都不同意。 大哥说,那样会落入下乘。越早提出来,越能展现出我们的诚意和格局。 另外,内陆之前提供的零配件质量,已经很能说明他们的技术实力了。 你已经看过了小日子时下最先进的设备。既然他们敢说出更先进的话,想来是很有底气的。” 曲久勷点头表示认同,随后搓着下巴说:“内陆设备的报价很便宜。按照小卓介绍的参数看,小日子那边同等级的设备,价格要翻一倍都不止。他们下了这么大的本钱……” “不用担心。”曲久韬摆手:“内陆虽然穷,但还看不上几十几百万的小钱。和我们的合作只是一次试探,或者说是实验。为后面类似的合作积累经验。 大哥的判断是,他们不会太在意占股和营收。而他们越不在意,我们就要表现的越大方。” “明白。”曲久勷虽然不服老二,但是对老大还是很信服的。听说是大哥的意思,而且没打算真给内陆那么多股份,心里踏实了许多…… 第320章 反向拉扯 华润大楼。 曲静的待遇照上次来时比,提高了简直不要太好。不但被请进会客室喝茶,还有两位大姐热情的陪聊。 至于曲卓,被带到三楼的一个小房间,用加密专线向大社的某位领导汇报情况。 汇报的当然不是顺生电子的股份问题,而是曲家借着购置生产线的机会,额外订购了六条总价值一百八十万美金的生产线。 其中两条,是时下最先进的,老美明确对内陆禁售的自动化Smt生产线。 而这六条生产线,曲家准备无偿赠送给内陆。 饶是大社那边的领导城府深沉,听到消息后还是激动地语调都有些变了。 港岛公司订购,要花费一百八十万的设备。根据以往的经验,内陆走正常渠道购买,没有两百三十万想都别想。 更何况其中两条生产线,是我们花钱都买不到的。 其实自动化生产线,对人力成本低廉的内陆来说意义不是很大。关键是其中涉及到的软硬件技术和设计,价值要远超过生产线本身…… 等电话另一边的领导情绪稍稍平复,曲卓又说:“我大爷爷还说,后续顺生电子会逐步扩张产业。只要能名正言顺进口的设备,只要我们需要,采购时都会带我们的份,并且无偿赠送。” “代我向曲忠禹老先生,表达最诚挚的谢意。感谢他为……” “那个~”曲卓打断了领导“顺口溜”,不大好意思的说:“是这样的。我大爷爷的意思,曲家的根基毕竟在弯省。 他希望咱们这边只接收物资就好,不要有任何形式的表示。就,就是……严格保密,千万别走漏风声。” “你让他放心。上级专门交代过,对曲家的贡献,我们会默记在心中,不会有任何形式的宣扬。 另外,相关保密工作,也一直是最高级别的。” “还,还有一件事。”曲卓似乎有点难以启齿。 “你说!” “我大爷爷说,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已经一把年纪了,了不得就是一死罢了。但,曲家在弯省一大家子人呢。 一旦事有不谐……能跑出几个算几个。” “他是需要我们帮忙在弯省那边,安排一条撤离通道?”电话另一边的领导语气严肃起来。 “不是,怎么跑出来,那边会有安排。他的意思是,想在京城买一座大宅,一家子跑出来后,不至于沦为无根的浮萍。 对,他还特意交代我解释一下。想在京城买宅子,是寻思着天子脚下,安全上相对有保障。毕竟,弯省在咱们那边的特务,还是有一定行动能力的。” “明白。我会立即向上级汇报。相信很快就会给曲老先生一个满意的答复。”电话另一边的领导明显松了口气。 相比于在弯省那边搭建一条撤离通道,在京城买宅子简直就不算事儿。 “好的,我知道了。”曲卓语气拘谨,嘴角忍不住流出一丝笑意。顺道在心里,暗赞了一下某同志老谋深算。 一番通话结束,曲卓下楼找到曲静,俩人随即告辞离开华润。 回去的路上,曲静听说内陆只要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而且不需要现金补偿,诧异的合不拢嘴。 她非常纳闷,不是说内陆穷的都快揭不开锅了嘛,怎么会如此大方? 相比于曲静的惊讶,曲久韬有些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原本曲家想展露下格局和诚意,以便后续再有类似的“便宜”,能继续掺和一手。 可“内陆”的要求居然会如此之低!? 曲卓的要求当然不会如此之低,他报出百分之二十的占股,目的和曲家一样,都是一种拉扯和试探。 曲久韬做过一些功课,西方科技公司投资实体产业,仅出技术的情况,最低占比也要百分之十八,高的能达到百分之二十多。 大陆不止出全套技术,还搭配件搭设备,只要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肯定是不合适的。 可具体给多少呢? 曲久韬的想法是,给百分之二十八到百分之三十,再补偿一笔现金。 但他的想法只是想法罢了,具体如何还要老爷子和老大做主…… 不提急火火奔马来处理业务,又急火火飞回弯省的曲久韬。 六月十九日父亲节,曲卓化身小透明,跟着曲久韬走进了港岛理工学院的大门。 同一时间,共计二百一十五名应届毕业生,分别在两间阶梯教室和一间多功能厅内,参加了顺生电子的应聘考试。 这二百一十五人,是筛选了一轮后的数量。筛选前报名的人数,近五百人。 没办法,顺生电子开出的条件,实在太诱人了。 眼下港岛的高校应届毕业生,普遍工资在三千五到四千五左右。注意,这是正式入职后的薪资。 入职前,还要经历三个月至一年的半薪试用期。 而顺生电子,试用期工资就达到三千五百块。正式入职后不算奖金,工资六千起步。 薪资待遇就足够吸引人了,顺生电子还承诺,如果能力突出,被提拔为管理岗,薪资万元起步。 学生们都知道,顺生电子是一家刚起步的新企业,管理岗位有大量空缺。也就是说,只要应聘成功,保底工资六千,还有大把机会赚到万元高薪。 这种情况下,除非有更好的选择,但凡符合要求的哪个不想搏一搏。 甚至不少往届毕业生听到消息,都跑回学校央求着要报名…… 第321章 这特喵的高科技企业? 考试进行时,应曲久勷的期望,校方领导带他参观了学院各专业的实验室和实践中心。 某小透明混在其中,且“收获”远超预期…… 港岛理工学院的前身是工业专门学院,航运无线电、机械工程和建筑是传统优势专业。 72年学院升级,各学科进行扩建,软硬件都得到了很大的加强。 尤其是无线电专业,陆续引进了大量先进的声、光、电学仪器和教学设备。 两处实验室和一处实践教学馆转下来,老黎同志的采购单就解决了大半。 去机械工程专业的实践站参观时,某人又“摸”到了不少机工类设备……不但车、铣、刨、钻、镗应有尽有,还“摸”到了机械工程系的镇系之宝——一台东芝生产的小型立式五轴联动数控机床。 曲卓虽然对机床不了解,但知道这玩意能加工高精度复杂工件的,肯定是咱们急需的东西。 只是可惜,“摸”到的是个教学用的小家伙。能加工的最大工件,才十二点五英寸。 而且,曲卓在犹豫,要不要把这玩意“弄”回去。 向大社领导汇报时,他特意点了一句,“曲家”能提供的,仅限于顺生电子产业范围内能用到的设备。 之所以画个圈做限制,就是怕某些人的胃口越来越大。 小型五轴机床……内陆肯定需要。可如果给了,回头再让“曲家”想办法帮着搞大型的,七轴的,九轴的……甚至比数控机床更难搞的东西。 到时候怎么办? 曲卓非常愿意为祖国的强大尽一份绵薄之力,可真没地方“摸”呀! 拍了拍被教职工保养的一尘不染的“小家伙”,曲卓无奈的琢磨:“先不急。回头恶补一下相关知识。试一下能不能在这个小家伙的基础上,搞个大一些的出来。 然后,再找个合适的机会‘拿’出来。” “说多少遍了,不要乱碰。”曲久勷摆出长辈的架势训斥。 “嘿~总是忍不住。”曲卓傻小子似的咧嘴笑。 “无碍的,无碍的。”一位可能是机工系的老教授,笑着拍了拍曲卓的肩膀:“小伙子,对机械有兴趣?” “嗯。”曲卓腼腆的点头。 余光瞥见角落里有一台拆散的老式发动机,信口胡扯:“我想发明一台融合德系电子燃油喷射技术和本田cVcc引擎设计的,更高效能发动机。不知道这台机床能不能加工出来。” “吼~这个想法很好诶。”老教授似乎对曲卓的大言不惭很感兴趣。 随后,俩人跟在一行人后面,讨论起德系发动机和小日子发动机的优缺点…… 顺生电子计划招聘十人,最终实招了十男两女共十二人。其中九人确实相对比较优秀。至于另外三人,也还算过得去……主要是校方强力推荐。 这次理工学院对顺生的招聘极力配合,曲久勷自然要给些面子。反正招回去还要经过试用期,大不了试用结束后开了。无非搭几个月的工资罢了,小意思。 十二人在得到实习通知后,第二天精神饱满的在学校集合,随后上了顺生电子的小巴,被送到青衣岛。 年轻人们理所应当的以为,等待他们的会是一家高科技企业。视线所及范围内,皆是现代化厂房和最高精尖设备。 可实际情况是,站在工厂大门向内一看,全都有点傻眼…… 一片被砖墙围起来的,偌大的一片空地上,稀稀落落的分布着两栋稍微还算像点样子的楼房,和几处外观看起来有些简陋的,应该是厂房或着库房的建筑。 主要是太空旷了,昨夜还刚下过一场雨,视野内绝大部分区域除了杂草就是水坑,甚至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这特喵的高科技企业? 没办法,二十八亩的总面积,建筑占据的空间连八亩都没有。而且,鉴于长远的总体规划,楼房、厂房和库房各占据一片区域,显得空旷是必然的。 “是不是有一种,被拐骗进黑心工厂的感觉?”西装革履的曲久勷,从漆面铮亮的平治上下来。 “曲先生好。” 十二人中有个醒目仔抢先问好,其余人纷纷醒悟过来,行礼的行礼,问好的问好。 曲久勷拿捏出一副自信中透着亲和的笑容,领导范儿十足的压了压手。示意年轻人们跟上,带着大家步行走进厂区。 按照原本的计划,这十二个人会被小巴直接送到办公楼前,曲久勷在会议室接待他们。 然后,介绍下时下只有小猫两三只的管理层,再按部就班的说一番欢迎和鼓励的话…… 但,曲卓建议把人放在工厂门口,由曲久勷这位大老板出面,给新人们打鸡血、画大饼。 让他们自己有多幸运,未来有多么远大的“前途”和“钱途”。 曲久勷对展现风度,抒发野心,忽悠年轻人这种事,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欣然同意了曲卓的建议。 于是,十二位年轻人被下巴司机扔在厂区门口,随后他这位大老板闪亮登场。 亲自带着新人们参观,顺带着画大饼,不对!是描绘顺生电子的辉煌前路…… 就在曲久勷开始他的表演时,港岛理工的谢院长在参加FhKI活动时,提到了顺生电子,并给予了极高的评价。 FhKI全称港岛工业总会,是港岛正府为制造商设立的法定机构。虽不隶属正府管辖,但享有津贴,属于半官方机构。 时下港岛正处转口贸易到加工制造业的转型期,其中新兴的电子产业,是重点发展方向之一。 不过,电子产业属于高端制造业。 即便有人想试水,也因为缺少了解、方向,及相关人才难寻的原因而举棋不定。 最关键的原因,港岛大鳄们更喜欢赚快钱,赚熟悉的、了解的、低风险的钱。 电子产业对他们来说投入太大,不确定因素太多,并不是一个好的投资方向。 所以,港岛正府虽然有心发展,但时至今日岛内只有寥寥几家上不得台面的小作坊。 在这种大环境下,忽然冒出一家大多数人还不甚了解的,电子游戏公司。 电子游戏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家公司已经引进了最先进的主机板加工设备,后续还要涉足更加先进和前沿的液晶面板制造。甚至,有野心制造集成电路。 这个消息,通过谢院长的介绍传播开来后,很快就引起了不少人的兴趣。 差不多在同一时间里,和记大佬文先生,正宠溺的看着沉迷于港岛方块的幼子。 一个模样还算英俊,但眉眼间戾气很重的年轻人,仔细的修剪好一根雪茄。拿起纯金的雪茄喷枪小心点燃,起身弯腰双手奉上。 待文先生接过,退回侧面的三人沙发旁,双手扶着膝盖拘谨的坐下。 “阿成,有心了。”文先生淡笑着颔首。 “应该的,辉少爷喜欢就好。”大哥成屁股离开沙发,本分的回话。 “坐。”文先生压了压手,看了眼幼子手里的游戏机,饶有兴致的说:“这个东西,很有趣……” 第322章 大饼加鸡血 “知道这里有多大吗?” 一行人奔厂房去的路上,曲久勷扬声问道。 “两个足球场……应该比两个足球场还要大。”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回话。 “二十八亩。”曲久勷说出答案。 “哇~”一个穿着时尚的女生,发出稍显夸张惊呼。 “二十八亩,对于顺生来说,太小了。那里……”曲久勷抬手指向南方:“还有我们七十亩建厂用地。” “哇~七十亩诶,曲先生好有实力!”穿着时尚的女生发出更为夸张的惊呼。 曲久勷笑了,自顾自的说:“七十亩,加上眼前的二十八亩,对于顺生来说,还是不够的。甚至远远不够!” 一番话成功吊起了年轻人们的好奇心,可曲久勷却止住话头不继续说了。指着距离众人最近的厂房:“那里……是我们的组装车间。 五十名工人分两班,在一条老旧的组装流水线上,把机壳、主板、屏幕和其它零件组装成上市一个月,共售出三千七百零七部的Gameboy掌上游戏机。 对了,大家对我们的掌上游戏机,有了解吗?” “我朋友有一部!我借来玩过,让人停不下来。” “我表弟参加过荔园的智力争霸赛……” “我在专售店试玩过,超爱的!” “我……” 曲久勷笑吟吟的听着一帮年轻人踊跃发声,等大家说的差不多了,问道:“如果你们的手头比较宽裕,愿意花六百八十八元买一部吗?” “愿意~”十二个人不论心里怎么想,嘴上异口同声。 曲久勷很满意,顺势说道:“通过你们的回答,我对Gameboy的市场前景更有信心了。” 貌似带着些玩笑成分的一句话,落到几个心思比较活泛的年轻人耳朵里,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对呀,Gameboy真的很有吸引力。价钱虽然有点小贵,但对于大多数人来说,省一省攒一攒,并不是可望而不可及的东西。 所以,市场前景真的很大。 一部六百八十八,想来最少也能赚一百块。十台赚一千,一百台就是一万。刚才老板提过一嘴,上市一个月卖了三千多部。 岂不是说,开售一个月就赚了几十万? 曲久勷不着痕迹的展露出一丁点工厂的吸金能力,随后继续貌似不经意的介绍:“现在我们在弯省的推广活动已经启动,并取得了超出的预期效果。 下一步,会陆续进入东南亚各国,及日韩。而我们的最终目标,是登陆欧美。” 港岛及四小龙的兴盛,得益于欧美发达国家,将劳动密集型产业向外转移。 普通百姓可能不太懂这些,但高校的学生,有相对比较清晰的认知。 尤其是学理工的,很清楚通过廉价劳动力赚取利润,和通过高附加值的科技产品赚取利润,中间的差异有多大。 所以,听说Gameboy的最终目标是销往欧美。而且,用的是“登陆”这种具有侵略性的措词,年轻人们的内心隐隐的有些激动。 戴眼镜的年轻人,不知不觉间已经换了称呼和立场,迫不及待的说:“老板,Gameboy好有吸引力的。不如我们加大力度,同时在更多地区推广。” “这是个好问题。” 曲久勷认真的看了眼戴眼镜的男生,说道:“因为Gameboy的核心配件,是委托有港岛外的代工厂生产的,摊薄了我们太多利润。” “我们为什么不在岛内订购配件呢,应该能省很多。”一个男生发下意识发问。 随即有人开口:“一定是岛内产品的质量不过关。” “没错。”曲久勷向开口的男生投去赞许的目光,说道:“岛内企业生产的主机板,技术老旧、成本高、使用寿命也达不到我们的要求。 而我们需要的高密度点阵段式液晶,岛内还没有一家工厂可以生产。” “所以,我们才要自己生产主板是吗?”一个小个子女生问道。 “是的。高质量电路板,在岛内还属于空白。我们如果自行生产,不但能够降低成本,还能为有需要的企业提供代工服务。 等我们掌握了主机板制造,下一步会引进基板生产线。再下一步,是高密度点阵液晶。而你们……” 曲久勷停住脚步看向一众年轻人:“是被顺生电子精挑细选出来的,并准备倾尽资源培养的,首批高级技术人才。 你们的上面,没有占据高位、妒忌贤能、压制诸位成长空间的老资格。你们可以尽情的施展才能,并获得与之匹配的薪资和职级。 只要你们陪伴顺生共同发展,就是厂里资历最深的元老……” 如果说上午曲久勷大演讲,给十二位新员工打了一针药力强劲的鸡血。 下午培训课上,某位看起来岁数不大,但脾气特别大的年轻人,开场就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第323章 制造误会 “在培训正式开始前,我希望诸位对自己有一个清晰的认知……” 衬衫、休闲裤,袖口随意挽起的曲卓,视线在面前十二位年龄跟他差不多,或者稍小一些的年轻人脸上划过。 随后面无表情,语气平淡的说道:“你们现在所掌握的知识,和即将要面对的设备相比,相当于木棍都用不好的非洲野人,试图去操作飞机。 如果这里由我做主,宁愿多支付些薪水,去日韩雇挖几个足以胜任工作的技术人员。 但很可惜,我的叔父不信任日韩人。他固执的坚持,要自己培养人才……” 曲卓看向后排的曲久勷,投去一个无奈中透着不满的眼神。随后视线再次落到面前十二张脸上:“但你们……一群二流地区的三流技工学校培养出来的,所谓的人才。说实话…… 在我眼中最多只能算是技术工人。甚至连做技术工人,都是不合格的。” 港岛理工最初就是技工学校,即便到了现在,培养出的学生,绝大部分也不过是技术工人。 而港岛,与发达国家相比,确实只能算作二流地区。甚至,作为二流地区,都不是很及格。 所以,曲卓的一番话,很大程度上是事实。但他那种高高在上的表达方式,实在是太招人恨了。 “你除了比我们幸运,有一个好出身,还有什么我们高贵的地方吗?”一个男生还算有素质的表达不满。 “能提出这样的问题,说明你不止专业知识落后。还对事物缺乏最基本的判断力。”曲卓扫了那个男生一眼。 无视对方的愤怒,依旧没什么情绪的说:“我的家族,为即将到来的设备投入了几十万美金。你们觉得,长辈们只是因为想给我一个表现的机会,而让我站在这里吗?” “……”发声的男生依旧愤愤,但无话可说。 “bloody~”坐在角落里的男生低头小声骂了一句。 “I was born in hackney, London. In my education, \"‘bloody’ is a vulgar and crude term.” 曲卓拽了一句听起来很有英伦腔调的英文,随后带着蔑视的说:“如果你不会有素质的说脏话,我可以教你。比如blimey,、blasted、 bleeding、 blinding,还有blooming。需不需要我教你如何拼写?” “……”角落里的男生不知道气的还羞的,脸涨的通红。 至于其他人,虽然对面前这个傲慢的家伙依旧不满。但之前愤怒到快要炸开的情绪,居然缓和了不少。 因为在港岛,人是分三六九等的。 抛开财富和成就的加持,也抛开嘴上的不满和愤愤。人们内心潜意识的认知是,蓝眼睛、鹰钩鼻子的戴英人,是最高级的。次一级是华裔英籍。再次一级的是港岛本土人。 最低级的,是外面来港岛讨生活的人…… 而华裔英籍又分两种,一种是戴英那边的华裔移民,一种是港岛拼搏出头,从而获得正式英籍的佼佼者。 没错,理论上港岛公民凭港岛护照,享有与戴英公民同样的权利。但说到底港岛人是港岛人,戴英人是戴英人。 只有那些出类拔萃的港岛人,才有机会移民去戴英,从而成为一名真正的戴英人。 尽管港岛人对那部分人会嫉妒、会骂、甚至会诅咒,但心底是艳羡的。 曲卓刚才说,他出生于伦敦哈克尼。说明他是个土生土长的,真正的戴英人。 十二个年轻人里,有对戴英了解比较多的,还知道哈克尼是伦敦的富人区。 能够出生在那里,说明眼前这家伙的父母最低也是医生、律师之类有体面的社会身份,并且收入不菲的华裔。 而且,这家伙能站那里教授自己时下最先进的高科技设备,说明本身受过良好的高等教育。 综合起来看,尽管心里依旧不满,但对方表现出高人一等的傲慢……就成了一种很正常的情况。 “对了,我每次听到你们用那种……类似于菲佣和阿三混合起来的腔调说英文,身上就会很不舒服。 所以,如果你们想从我这里学到东西,请尽量用汉语交流。还有,发音标准一些。” “……”十二个人神色各异,却没有一个吭声的。 六十年代港岛的外来人口激增,市面上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方言。为了便于沟通,国语成为了有效的交流语言,甚至带有高级社交语言的属性。 直到67年的一场爆动,让港岛政府产生了警惕心,开始有意识的对“国语”在民间的普及进行降温。一方面取消中学国语课,一方面推动粤语替代国语。 尤其是71年麦理浩上任后,一系列举措推动港岛快速发展的同时,也强化了港人对港岛的认同感,国语开始逐渐被粤语取代。 所以,时下的港岛年轻人,虽然粤语说的很溜,但基本都有不错的国语底子。 如果直接要求眼前的十二个年轻人说国语,他们可能会生出逆反心理。 可曲卓先暗示了自己“华裔英籍”的身份,不会粤语就成了理所应当的事。又站在“纯种英籍”的角度,打击了他们的英语发音。 所以,国语就顺理成章的,成了交流的唯一语言。 为什么要冒充华裔英籍?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不然怎么说? 告诉他们老子来自内陆,老子北大毕业,还是研究生在读? 且不说这帮港岛三流学校的倒霉孩子,能不能看得起内陆的大学。只内陆人这个身份,就足够麻烦了。 拍出港岛身份证? 好吧,那就说粤语吧。 会不会是一方面,同样是港岛人,如何才能压服这帮年轻人。总不能编个名校出身吧? 说自己出生于伦敦哈克尼,属于阐述事实。至于“华裔英籍”,那只是误会罢了。 如果编个名校身份……一旦露馅,丢人不说,也容易让一帮年轻人生出轻慢之心,很难让他们老实认真的学习。 所以,故意只透露出有限的事实,从制造出一些“美丽”的误会,是最好,也是最省事的选择…… 第324章 更深人静 曲久勷很亢奋,也很焦虑…… 亢奋的是,Gameboy越卖越好。五月十六号到六月十二号,二十多天一共售出两千一百零三部。 六月十六日,总销量就变成了三千七百零七部。 四天卖出了一千六百零四部。 而六月十七日一天,四家门店共售出了五百一十部。 销售数据非常直观的证明,Gameboy的口碑正在迅速发酵。售出的越多,销量增幅就越猛。 港岛如今有近五百万人口,Gameboy的受众是八到二十五岁。即便剔除掉一半经济条件不佳的,再剔除掉一半对游戏不感兴趣的,潜在客户群体依旧超过二十万人。 照眼下的趋势继续良性循环下去,真正的爆发期恐怕不会太远了。 但问题是,一共只有一万套配件,还调去了弯省三千部。 到六月十七日为止,库存还不到两千八百台。按照眼下销售情况,只能坚持四到五天。如果销量继续激增,连四天都坚持不到。 在曲久勷一遍又一遍的催促下,曲卓再次去往华润,催促内陆赶紧“发货”。 六月十九日,农历五月初一。 晚上十一点多,西贡公共码头附近的临街库房。 曲卓研究了下门口侧面停着的小型叉车。又进到库房里,用力摇晃了下白天曲久勷让人支起来的来棘轮脚手架。 从方便装卸的角度,仔细规划了位置后。“放”出了二十五个大半个人高,外层钢板条焊接,内里衬套聚苯乙烯缓震板的箱子。 随后,又在库房另一侧,放了了五个同样结构,两米高的大箱子。和一个近两米高,三米宽的超大箱子。 这共计三十二个箱子里,封装了一条Smt生产线和两台热压键合机。 不过只有三套设备的供电、机械、控制和主机等主要部分和附属系统。 至于托架、链轨、机壳之类的结构件,以及清洗、干燥和物料存储等设备,曲卓只给了图纸。 那些部分又重又大,也谈不上制造难度。只要有详细参数,内陆完全可以自行加工适配,没必要大老远费牛劲的弄回去。 快十二点时,外面响起泥头车引擎的轰鸣声…… 曲卓往外看,被灯光刺了下眼睛。 等视力稍稍恢复了一些,泥头车已经在不远处的街边停下。熄灭车灯后,一个身影小跑着过来。 曲卓瞅身形有点眼熟,按亮手电照过去,果然是肖安。开玩笑的说:“呦,安少爷亲自出马呀?” “别闹。”肖安一本正经,探头往库房里看了眼,问:“就这些?” “这只是两台设备,另外两台大概一点半左右送来。一个小时卸车,你三点左右再来。对方是弯省曲家专门派过来的人手,不想跟咱们的人打照面。” “明白。”肖安理解的点头,迈步量了下库房大门的宽度,又抬头目测了一下高度。冲泥头车司机打手势,示意把后斗倒进库房。 曲卓和肖安没掺和装卸,站在外面抽烟闲扯,当稍观察周围的情况。 其实没什么好观察的。 眼下的西贡还是一片荒凉。公共码头这片白天还稍微有点人气,入夜后街面上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肖安虽然只带来了八个人,但个顶个的训练有素。 再加上棘轮脚手架和小叉车的辅助,一个小时都没用上,就把四十二个大箱子稳妥的转移进了后斗…… “走了。”肖安听泥头车司机发动引擎,扔了烟头用脚捻灭。 “三点。”曲卓提醒。 “放心!”肖安摆摆手,拉开泥头车副驾驶车门,麻利的踩着踏板上车。 目送泥头车驶远,曲卓如上次那般,回到库房一番准备后,上到二楼给曲久勷打电话。 一点半左右,顺生刚购置不久的小巴和小货在前,一辆泥头车在后,三辆车组成的车队抵达。 “两万套液晶屏和主板。”曲卓指了下库房左面的一溜堆砌整齐的瓦楞纸箱,又指着右面说:“这是热压键合机和烧录工作站。告诉工人,轻点!轻点!轻点!” “都听到了吧?” 曲久勷转身冲陆续下车装卸工吼道:“老规矩,所有货物平安卸车,工钱翻倍……” 只要钱花到位,只用了一个来小时,两万套配件和两台价值不菲的设备平安装车。 等泥头车和小巴启动驶离,曲久勷把手包递给曲卓:“三十个小的,每个一张大金牛。两个大的,五张。” 曲卓拉开手包拉链,见里面是挺老厚的一沓红包。还给曲久勷:“他们有纪律,肯定不能要。” “个人不要就都给他们的长官,算顺生给大家的加班费。” 曲久勷把包塞给曲卓,摆摆手:“厂里连夜开工,五点钟我就不过来了。你收尾后跟车一起回去。” “知道啦~”曲卓摆摆手。 等曲久勷上车离开,曲卓看了眼时间,进库房拉动铰链关上仓库大门。 他完全没留意到,马路斜对面两间自建房中间的阴影里,悄无声息的藏着个人。 那人一直借着阴影的掩护,观察着街面、库房及周围的建筑。 大概五分钟后,又有两道身影分别从左右两侧冒出来。三人在阴影里碰面,叽里咕噜的低声快速交流。 随后留下一人在前面放风,另外两个伏腰快速绕到了库房后身。 之前躲在阴影里观察的家伙,稍稍观察了下二楼的窗户,给另一人打了个手势,随后从后腰里抽出一把匕首张嘴咬住。 待对方背靠库房后墙做好准备,助跑两步猛的跃起。 另一人配合着托脚向上一送,咬着匕首的家伙双手轻松扒住了二楼窗户的外沿…… 第325章 三岔口 正码放准备第二批交给内陆的设备,曲卓隐约听到楼上好像有动静。 停下动作仔细听……声响几乎细不可闻。但能感觉到有气流从上面涌进来,不断向库房门方向流动。 楼上的窗户开了…… 曲卓心里有了明确判断,并且清楚,这个情况是不正常的。 上次用这间仓库转运货物,曲卓抱怨太潮湿了。事后曲久勷找人进行了简单的修缮。换了卷闸门、窗户,又把地面抬高了大概十公分。 虽说封闭依旧不是特别好,但不至于透进明显的气流,更不会出现窗户莫名其妙的开启情况。 关键是,曲久勷不打算在这里存货。本着能省则省的原则,楼上的两个窗户只换了窗扇,没装防盗网或者栏杆。 换做以前,曲卓这会儿肯定已经紧张了。但自从在栾胜平那“继承”了一些本事,遇到突发情况时底气足了不少…… 稍稍分析了下情况,曲卓判断是小偷的可能性不大。 因为,小偷动手前多半会踩点。如果之前一直躲在暗处观察,应该能看到他没有离开。 这时候进来行窃,明显是不明智的。 如果不是奔着进来偷东西的,那问题就有点严重了。 有可能是发现这间库房只往外出货,不往里进货。还有可能是因为某种原因,有人对他产生了兴趣。 很明显,不论哪一种,都是很麻烦的事。 略微权衡了一下,曲卓决定按兵不动。把人放进来,探一探情况再说…… 库房本身没有二楼,前任房主在靠着后墙的位置,用槽钢和木板搭出了两间悬空的小屋。 上去的楼梯是薄铁板焊的,下脚稍微重一点就吱嘎作响。为了避免发出声响,惊动可能已经进来的人,曲卓放轻脚步,挪进小屋下面的阴影里。 “买”了支用的最习惯的52式手枪,抬头从下方盯着楼梯踏板间的缝隙。 等了大概两三分钟,头顶响起清晰的脚步声。 这个“清晰”是基于曲卓眼下的听力,得出了结论。事实上,翻窗进来的人脚步非常轻。 进入楼上右侧的小屋后,先屏息听了下左侧套间的动静。确定没人,才慢慢凑到南侧的小窗口,居高临下的观察仓库里面的情况。 依旧没看到之前从库房里关闭卷闸门的“工人”,翻窗进来的人低头看了眼脚下……楼上两间小屋没人,楼下视线所及范围内没人。 唯一的可能,那个“工人”在小屋下面。 库房里亮着灯,翻窗进来的人看清了楼梯情况,知道下去肯定会闹出声响。 但无所谓。 刚才帮助他攀上窗口的同伴,已经绕去正门。而且,卷闸门没落插销。 那个“工人”已经是瓮中之鳖了。 就在他准备不再掩饰脚步,直接从楼上下去时,动作忽然僵住。再次透过玻璃窗观察楼下的情况,眼神中透出明显的迷茫。 之前他躲在暗处看到很清楚,一群工人把库房里的东西搬空了。那……他此时此刻看到的货物,是从哪冒出来的? 让人费解的意外情况,让翻窗进来的人再次拘谨起来。 紧握着匕首,放轻脚步挪到楼梯口。稍稍探头,尽量全面的仔细观察下方的情况…… 曲卓通过脚步分辨出,楼上应该只进来了一个人,此时此刻就在他头顶正上方。 同时,卷闸门外有非常短暂且轻微的响动。 外面也有人,还不是最大的问题。 问题是,刚才落下卷闸门,是为了防止外面有人、车经过,看到他往外“买”东西。 所以,只是关上,但没插锁销。 也就是说,外面的人只要扳住卷闸门下方缝隙,稍稍用力往上一抬,门就开了。 看了眼手里的枪,曲卓有点嘬牙花子。 别看只是一道铁门,却能很大程度将声响控制在库房里面。可如果门是开着的,子弹的击发声估计会传出很远。 周围虽然没什么住户,但不少商铺和库房里都有守夜的。一旦有好事儿的听到动静报警就麻烦了。 还有,楼上那货在干嘛? 一直没动作呢? 稍一思考,曲卓猜到了。一定是对方始终没发现自己的位置,不敢轻举妄动。 犹豫了一下,曲卓屏息后退两步。手一挥,在墙角位置“放下”一把折叠椅。 坐下后掏出烟盒和火机,抽出一根叼住,“吧嗒”一声点燃火机。烟头凑到火苗上吸了一口,手一甩“吧嗒”一声合上火机盖子。 楼上的人准确的捕捉到了火机的声音,又过了几秒,闻到了香烟燃烧的味道。 紧接着,下面响起悠哉的,哼着小曲儿的声音。 “工人”的位置终于能够确定了…… 再次观察了下库房里莫名多出来的大批货物,翻窗进来的人咬了咬牙,右手持刀,左手从外侧反握着护栏立杆纵身一跃…… 身体悬空后,左手控制力度顺着护栏立杆下滑,接近底部时发力握紧。 短暂的滞空中,看清下方除了墙角位置坐着的“工人”再无其可疑情况。左手一松,身体短暂的坠落后,双脚稳稳落地。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毫无停滞和拖泥带水,简直帅的不要不要的。 按照计划,落地后他会迅速前窜,用刀逼住根本来不及反应的“工人”。 可双脚落地后正准备进行下一步动作,身体却猛的僵住…… 第326章 自己人还是安南人? “帅!” 曲卓脸上带着人畜无害的笑,发出了由衷的赞叹。 同时,手里的52式,瞄着两米开外从天而降的家伙。 稍一打量,对方大概一米七多点。身上是熟悉,但满是污垢的草绿色军装。头发乱糟糟的,下巴上全是胡乱生长的胡茬,造跟个野人似的。 见对方身上没有红光,曲卓心里踏实了不少。 但对方手里握着一把泛着冷光的匕首,感觉两米的距离不是很安全。曲卓扬了扬枪口:“后退!” 那人仿佛听不懂似的,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眼睛死死的盯着曲卓手里的枪。 曲卓右臂抬高,左手托住右手手腕,枪口瞄准对方的脑袋。加重语气:“后退!” 那人似乎权衡了一下,慢慢向后退了一步。 棚顶射下的光线打到他脸上……眉毛又黑又重,眼神不算凶狠,但很亮,给人一种很锋锐的感觉。 不过眼眶浮肿,两腮无肉且严重凹陷,嘴唇也呈现出青白色,说明要么有病,要么身体状况很糟。 刚看到草绿色军装,曲卓心里就有点怀疑。 这会儿看清对方典型东亚面孔,而且呈现出营养不良的模样,心中的猜测更加确定。 虽然依旧举枪戒备,稍稍放缓了些语气:“说说,从哪来,想干嘛?” “钱,给我钱。”对方的声音沙哑的厉害,而且很硬气,似乎并不是很在意被枪指着。 曲卓发现对方国语发音很生硬,感觉有些不对劲。 为了进一步确定,曲卓勾引对方继续说话,问他:“我为什么给你钱?” “……”对方没有说话。右手握着的匕首缓缓转动,刀身反射棚顶射下的光线,打在曲卓的眼上。 很可惜,几十瓦的白炽灯泡,从四米多的地方照射下来,光线散的太厉害。 刀身反射的光打在曲卓眼上,虽然稍微有一点刺眼,但远不至于影响视力。 “你是在赌我枪里没有子弹吗?”曲卓稳稳的坐在椅子上,持枪的双手向后拉了一些。 影视剧里经查看到,那些被导演和编剧强行降智的角色,明明手里握着远程热武器,却恨不得把枪口怼到敌人脸上。 结果就是,被敌人打落或者夺走。 曲卓不想干那种蠢事,所以持枪的手尽量往后移。即便对方暴起,也有充足的反应时间反应。 “我不想杀人!给我钱,我走!”尽管暗招没有得手,但对方的语气却越发强硬。 应该是觉得自己一个人的威慑力不够,两腮无肉的家伙稍稍侧头,冲卷闸门方向语速很快的喊了一句什么。 紧接着,卷闸门被人从外面大力掀起。一个同样穿着草绿色军装,身材精瘦的小子拎着把只有半截的三棱刺,从外面窜进来。 稍微观察了下仓库里面的情况,迅速向右侧移动。 与此同时,一个一米五左右,衣裤破烂明显不合身的半大小子,从马路对面的阴影里冲了出来。 不等接近仓库大门,两腮无肉的家伙再次语速很快的喊了一句什么。 半大小子急刹停在仓库外,看着里面的情况迟疑。 瘦猴也厉吼了一声,半大小子跳起来扒住卷闸门用力向下拉。 随着卷闸门下落,两个穿着草绿色军服的家伙拉开足够的角度,一左一右的对墙角的曲卓形成夹击之势。 曲卓听不懂对方喊的两句说的什么,凭感觉判断,不像是少数民族语言。继而想到了一种可能——安南话! 如此一来,对方的东亚面孔和身上草绿色军服,也有了合理的解释。 意识到进来的两个家伙很可能不是从内陆跑过来的,曲卓的眼神转冷。 右手保持持枪的姿势。左手探到身后,再次抽出来时,多了一把52式。 瘦猴见曲卓又“抽”出一把枪,握着半截三棱刺就要往上冲。 刚迈步,“嘭”的一声枪响…… 这一枪,曲卓只是想震慑。可他左手没练过,扣动扳机时枪口没控制好。 射出去的子弹擦着对方的鬓角飞过,开出一道血槽。 “唔~”瘦猴动作停滞了一瞬,口中发出压抑的低吼。随后居然想迎着枪口继续冲。 两腮无肉的家伙吼了一声,才让停下动作。 虽然没再继续往前冲,但全身紧绷,仿佛不断有血涌出,已经染红了把变脸伤口,不在他身上似的, 眼睛狼一般死死的盯着曲卓,只要发现他分心,立即就会猛扑。 两腮无肉的家伙,同样盯着曲卓毫无惧色。声音低沉压抑,发出了最后通牒:“我不想杀你,快给我钱!” “安南人?”曲卓起身背靠墙角,一支枪对准一个。 如果对方是从内陆跑过来的,曲卓不介意留他们一命。毕竟即便到了现在这种局面,两个人身上都没有冒出红光。 说明只是图财不打算害命,还算有点底线。 但如果对方是安南人,曲卓就不介意用他们练练枪法了。 因为眼下的国人还不知道,但曲卓很清楚。用不了多久,这帮喂不熟的白眼狼,就会把我们的恩情抛到脑后。 吃着我们援助给他们的粮食,用着我们援助给他们的武器,在毛子的挑唆下侵占我们的土地,对我们的边防和边民下黑手…… 第327章 三脚猫US杀才 曲卓的历史学的并不好,但即便再不好,对近现代,尤其是建国后的大事件也肯定有所了解。 可能眼下安南人还没开始忘恩负义,但既然是一定会发生,且无法改变的事,便不影响曲卓现在就把将对方当成敌人。 既然是敌人,自然不会有妇人之仁。 不过,他还要最后确认一下。省的对方说的是内陆某地的方言。 毕竟,俩人虽然凶悍,但一直没动杀心。 “问你们最后一遍……” 就在曲卓用警告的语气发问时,两腮无肉的家伙眼神陡然变得危险起来,同时身上泛起浓郁的红光。 曲卓第一反应是不解,不等想明白为什么。对方猛地躬腰下伏,脱离了枪口瞄准的范围。 曲卓猜到对方可能会奔着自己的下盘来,但毕竟几乎没有实战经验。一时间不知道该压低枪口打对方,还是该先进行躲避。但他知道,再不做出反应,对方手里的刀就要扎自己身上了。 情急之下抬腿踩凳子,大腿发力不等把身体完全支撑起来,对方已经突到近前。同时右侧的瘦猴忽然向左跨步前冲猛扑。 “嘭~” 曲卓尽全力前跃躲避扑抱的同时,冲右侧的小子开了一枪。可惜站着左手都没准头,更何况人在空中。 不过还好,乍起的枪声吓得瘦猴右闪躲避。向前跃起的动作,也避开了正面的扑抱。 趔趄落地,不等稳住重心,两腮无肉的家伙转身挥刀…… “钱在那!”情急之下曲卓冲着货箱上的手包大吼。 他这一声喊,短暂的分散了两人的注意力。曲卓趁机稳住重心,左手枪口指向两腮无肉的家伙,右手的枪瞄向瘦猴。 事实证明,影视剧里一手一把枪嘎嘎乱杀的场面,多半是扯淡。 同时瞄向两个不同的方向,根本无法兼顾。 注意力稍稍偏向右手,左手的动作就慢了半拍,两腮无肉的家伙反手就是一刀,刀刃正磕在手枪套筒下方。 左手的枪被冲击力磕飞,曲卓快步后退拉开距离,右手原本瞄向瘦猴的枪也发生了偏移。瘦猴抓住机会抢步上前,抡着半截三棱刺狠劈曲卓右小臂。 曲卓有信心在瘦猴劈中自己之前,调整好枪口崩了他。但两腮无肉的家伙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曲卓的身体正在后退,顺势收腹卸力。两腮无肉的家伙一脚没踹到实处,但冲击力还是把的踢的打了个趔趄,一屁股坐到地上。 几乎在屁股挨到水泥地的同时,瘦猴前冲半截三棱刺抹向他的脖子。 曲卓仰面倒下连滚了两圈,枪口对准瘦猴扣下扳机。 “嘭~” 枪声响起,瘦猴在曲卓扣动扳机的同时侧扑躲避,出膛的子弹打在墙上,留下一阵颤音不知弹到了哪里。 仓库内子弹击发的声还没散净,两腮无肉的家伙已经从另一边扑到曲卓近前。曲卓侧翻避开,照着他的小腿就是一脚。 两腮无肉的家伙重心不稳,向前扑倒的同时,死死的按住了曲卓的右手。 瘦猴反握三棱刺,窜到近处瞄准曲卓的胸口。就在他要下扎的时候,两腮无肉的家伙表情僵硬的一瞬。紧接着字正腔圆的大吼:“停!” “……”瘦猴停住动作,眼神里满是不解。 两腮无肉的家伙甩开曲卓抓着他的右手,起身冲瘦猴示意大门:“出去等。” 瘦猴依旧不解,但没有违抗命令。警告意味十足的看了眼曲卓,掀起卷闸门,出去后用力将门拉合。 “呼~”脸色煞白的曲卓,躺地上长舒了一口气。 今天的事给他长了个大记性,身为几乎没有任何实战经验的三脚猫,在尸山血海中活下来的杀才面前,屁都不是。 没错,差点要了他老命的两个家伙,是真正的杀才。 两腮无肉的家伙,是安南北方某部的连长,叫潘世生。有四分之一的华裔血统,还曾到咱们这边受过训。 瘦猴是潘世生手下的班长,叫杜达。外面那个半大小子,是潘世生一个姘头的弟弟,叫黄雄。被他弄到手下当通讯兵。 潘世生原本在部队混的不错,凭着军功从小兵混成班长,又从班长到排长、副连长。正常情况下,几个月前就应该被提拔为正连长。 可从今年开始,安南掌权的黎派势力,开始对北方派势力进行打压。 不但上面人的不断被排挤、调离主要座位,甚至被拿下,下面人的晋升之路也被刻意打压。 潘世生的连长任命一拖再拖,最后被一个南面空降过来的家伙给顶了。 位置被抢,潘世生自然不满。仗着人头熟威望高,明里暗里找新来那家伙的麻烦。 类似的情况不止发生在潘世生身上,北方各部到处都在上演。 黎派的人为有效控制基层单位,将多支部队进行大换防。先把人调到陌生的地方,再打散重新整编。 整编的同时,有问题的挑问题,没问题的找问题,用尽各种手段收拾那些有威望的,带头闹事的北方势力基层骨干。 潘世生被按了个罪名关起来,险些进靶场。幸亏他手下的几个忠心耿耿的兵够猛,半夜突袭羁押所,把他救了出来。 随后一帮人东躲西藏,被追兵围了好几次,一帮手下死伤殆尽,只剩下了杜达和黄雄。 眼看继续在安南待下去就是个死,仨人用手里枪做路费,上了蛇头的船。 大概三个小时前,刚在大埗仔那边登陆。又渴又累的情况下懵头懵脑的乱窜了一阵,绕到了公共码头这边。 他们之前一直没动杀心,并不是心善。 而是听说港岛这地方法制特别厉害。担心人生地不熟的,闹出人命被围剿,逃都不知道往哪逃。 所以,打算抢点钱,不伤性命。 如此一来即便被抢的报案,警察也不会下死力气追查。 还有一点,潘世生在南安跟南边和老美干了那么多年,对敌经验太丰富了。 打眼看到曲卓,就通过种种细节判断出,他没有杀心。 之所以忽然就“红”了,是因为他在曲卓眼睛中看出了迸发出来的杀意。 不知道在生死间徘徊过多少次的人,哪能给对方先下手为强的机会。 感觉到危险同时,自然会抢先一步…… 第328章 圈子取决于实力 “有枪火味呢?” 肖安进到仓库,皱起眉头。 “卸车时冒出来几个安南偷渡客。真特么凶。”曲卓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不是装的,绝对发自内心。 “动枪了?”肖安神色严肃起来。 刚从车上下来的工人听到话音,无声散开,警惕的观察四周。 “甭紧张,搞定了。”曲卓示意大家放松些。 “确定没有遗漏?港岛的安南人不少,搞不好能招来一群。”肖安严肃的提醒。 “放心吧。一个都没跑掉。”曲卓疲惫的靠到门垛上掏出烟盒。 别看刚才真正动手的时间非常短暂,但就那么短暂的几下子,已经他全身的力气都抽空了。 一方面是体格确实不济,一方面是过度紧张。人在紧张的时候,喘气都比平时多消耗无数倍的力气,更何况以命相搏了。 肖安想仔细问下情况,但眼下的环境明显不合适。 见两名工人一左一右的隐入黑暗,放轻松语气逗弄曲卓:“还行,居然没吓尿。” “呵~我插队那地儿,去年发生过一起恶性团伙大案。好几千民兵围追堵截。最后主犯是被我击毙的。”曲卓点上一根烟,嘚瑟自夸。 “嚯,看不出来呀。”肖安大为惊讶。 “抓紧时间吧。”曲卓看了眼时间:“他们四点半过来接我。” “得~”肖安点头,示意工人抓紧时间装车。 都是金贵的大件货,即便有叉车和棘轮脚手架辅助,操作时也得小心翼翼,一直折腾到四点多才全部安置进车斗 差不多四点二十的样子,泥头车缓缓驶离…… 鬼知道后半夜还会不会有偷渡船靠岸,鬼知道会不会再有一波穷途末路的亡命之徒忽然窜出来。 曲卓长记性了,落下卷闸门横竖插销都栓上。又上楼把两间小屋的窗户加了锁。 确定即便插销在被人从外面捅开了,轻易也进不来,才下楼准备给顺生电子的第二批设备和物料…… 顺生电子虽然在港岛,但和内陆完全没有可比性。“供货”时不但不能缺斤短两,少两枚特种螺丝,估摸着都不太好配。 一整套Smt所需的印刷、贴片、回焊、冷却、清洗、干燥、检测等模块组件全都封装码放好,仓库里剩下的地方已经不多了。 又在角落里码了一批试制主板的基板、电子元件和芯片。剩下的空间,摞了五千套主板和液晶屏。 其实往高里摞的话,空间还有很多,不过曲卓懒得折腾。留着一部分过段时间再给,顺道可以让华润来人把给四机部和其它单位“带”设备弄走。 东西全都准备好,快五点时外面再次响起泥头车的引擎声。打开卷闸门,果然是顺生的人到了。 这次曲久勷没来,带队的是弯省那边过来的一位姓董的经理。 应该是曲家旗下产业的老资历,很清楚曲卓和主家的关系。表现的非常客气,开口必称堂少爷。 开始时曲卓还以为老家伙搞错了自己的名字,后来才知道,原来“堂”指的是大房和二房的关系。 对方称呼曲卓“堂少爷”,一方面是表示尊敬,一方面是表明自己是大房的人。 好吧,让人有种梦回民国的感觉。 装完货跟着车队回到青衣岛时,已经早晨七点多了。 倒不是路途多远,主要是载着金贵的设备,泥头车司机开的很慢。 卸车的时候,曲卓没看到曲久勷的平治。以为他熬不住回去睡觉了,便没在意。 随后才知道,尖沙咀么地道的门店昨晚招贼了。 具体什么时候被偷的不清楚,五点多钟晨练的人发现店铺卷帘门有被撬的痕迹并报警。 尖沙咀警署出警后确定店内遭窃,联系了门店经理,门店经理有汇报给了工厂这边。盯工人干活曲久勷赶紧开车赶过去…… 九点多钟,曲卓和卸完车的装卸工一起在食堂吃早饭时,曲久勷回来了。 还行,损失不是特别大。丢了十九部待售的新机和三部试玩机…… 曲卓又困又乏眼都睁不开了,别说损失十几万,就算再乘个十,也拦不住他要睡觉的决心。 把那十二个货打发上流水线装机,招呼曲久勷送他回家补觉。 就在这时候,曲静从楼上下来,说FhKI的外联专员打来电话,询问顺生这边方不方便接受参观。 曲久勷闻言瞬间就不困了,跑上楼亲回电话…… 其实工业总会,并不能给顺生提供多少直接帮助。 但是,如果顺生电子能得到总会的认可。曲久勷这个外来户,就有了融入港岛商界圈子的机会。 毕竟到现在为止,曲久勷还只是个弯省来港岛淘金的外人。 或者说,顺生电子是弯省人在港岛投资的买卖。虽然工厂开在港岛,但还并不能算作港岛的一份子。 曲卓对所谓的“圈子”并不感兴趣。 他一直觉得,那玩意完全取决于实力。 只要你的实力够了,压根不需要特意的去找,“圈子”自己就会来找你。 就像现在这样,曲久勷什么都不需要做, FhKI就主动找上门了。 至于港岛工业总会……呵,说破大天去,也只不过是一座小破岛上的一小撮草头王。 他们既然主动联系顺生,说明顺生已经具备了让他们看中的实力,或者前景。 犯得着跑着去给回电话吗? 挺大个人了,一点都不知道矜持…… 第329章 港岛特色 “有点出息好不好,屁大点事。” 傍晚才睡醒的曲卓,嫌弃的瞅着晦气满满的曲久勷。 “屁大点事?你不清楚港岛的社团有多猖獗!”曲久勷脸色黑的都快要滴出水了。 一直以来,港岛都有明暗两个世界…… 尖沙咀么地道的门店被盗,按道理自然归警察管。但门店的刘经理从警署出来后,又去了号码帮在尖沙咀的堂口。 因为,门店不但向港岛正府交营业税,还向号码帮交了“规费”。 现在出事了,规费不能白收,号码帮要给个说法。 至于是什么样的“说法”,那就要视情况而定了。 看行窃的是号码帮的人,是其它社团的人,还是没名堂的小贼…… 么地道号码帮的老大叫大头雄。刘经理找上门后,先是拍胸口保证,贼人肯定不是号码帮的。 至于是谁,不难找。 偷了东西肯定得出手换钱,只要有黑货见光,以号码帮的势力自然会收到风声。 所以,刘经理只管安心等消息就行,这件事肯定会有个结果。 说实话,大头雄的态度很好。 而且,刘经理回店后不长时间,大头雄又派手的小头目到店里,还了之前收走的“规费”。并表示在失窃的事有结果之前,掌机店都不用再交钱了。 刘经理是懂人情世故的。嘴上连连感谢,退的钱自然不会收。 但小头目让人意外的坚决,扔下钱转身就走。 原本以为事情就这样了,没想到中午店里来了一帮不知哪冒出来的烂仔。 倒是没闹事,就是把店里挤得满满当当,不但占着样机玩起来没完,搞得顾客都不敢进门。 刘经理见状赶忙打电话求援,大头雄表示:“他已经退了掌机店交的规费。现在掌机店有事,已经跟他没关系了。” 刘经理一听这话,顿时明白了,店里的烂仔搞不好就是大头雄安排的。甚至昨晚的失窃案,也是他指使的。 至于目的,不难猜。 多半是Gameboy的销售太火爆,社团不满足只收点保护费,想要的更多。 这种情况下如果报警,应该能暂时把店里的烂仔清走。但烂仔们没做任何过格的事,警察最多也只是把人清走罢了。 明天,可能还回来,或者换种方式搞事。 所以,还是得要从根子上解决问题。 至于如何解决,就不是刘经理能做主的了。只能赶紧把情况和猜测向上汇报。 无独有偶。 下午时,顺生在德古士道上的门店,迎来了几个不速之客,领头的是号码帮梅字堆的猪嘴洪。 而猪嘴洪,居然也是来退规费的。并表示掌机店太招风,号码帮罩不住。 同时,还“善意”的提醒德古士道门店的张经理,现在不少人都把顺生电子当成了肥肉。 张经理最好提醒下上面的老板,快些想办法摆平。不然,门店没法做生意都是小事,想铺货恐怕都不会很顺利…… 大陆华的一番“提醒”,已经是赤果果的威胁了。 事情也越发的明朗,号码帮惦记上了掌机这桩买卖。又觉得顺生电子是外来户,没根基也没背景,想分一杯羹。 这是逼着曲久勷自己找上门去“挨刀”。 如果不去,恐怕就会像大陆华说的那样,号码帮不但会继续搞门店,还要对顺生电子往店铺铺货的货车动手。 而货车从青衣岛工厂出来,一定要经过号码帮的地盘,想避都避不开。 倒也不是完全避不开,可以走水路用船往外运,再把号码帮地头上门店关了。 反正曲久勷手里的门店不少,换个地方再开起来就好。 但问题是,可以避开号码帮,但其它字头呢? 社团在港岛无处不在,只要想在这片土地上做生意,就避不开他们。 如果这次号码帮搞事,顺生避了。那下一步,其他字头也会有样学样,甚至变本加厉。 总之,你赚钱了,又没有足够的实力保护自己的钱。那你的钱,就注定会成为“大家”的钱…… “耷拉着脸有什么用,想办法解决问题呀。”曲卓并不打算帮曲久勷想办法。 毕竟作为工厂的老板,这是他必须要面对并解决的问题。如果这点小事都应付不好,趁早歇了换人吧。 感觉肚子有点饿,曲卓准备下楼看看有什么吃的。 走到房间门口,见曲久勷坐那不动弹,难以置信的问:“你不会一点办法都没有吧?” “哼~”曲久勷黑着脸哼了一声,起身出门直奔书房。 曲卓好奇他打算如何应对,溜溜的跟进去…… 曲久勷有办法吗? 有! 但他不想用。 本想着跟某个货叨咕叨咕,看看有没有其他的解决办法。结果那货一点跟着着急上火的意思都没有。 别说帮着想办法,完全是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曲久勷没招了,只能给弯省打电话向家里求助。 至于港岛的事,弯省那边能不能使上力。答案是明确的……可以! 因为号码帮,本就是在弯省情报部门的支持下发展起来的。 在以前很长的时间里,也在为弯省的情报部门做事。 直到56年十月搞了一把大的,成功引起了港岛正府的不满和忌惮。被强力打压了一番,才抛去了“正治”颜色,逐渐变成一个数量庞大,组织松散的社团。 但即便到了现在,弯省那边依旧对号码帮有很大的影响力。 曲久勷一直跟老二别苗头,找家里求援这种事,肯定不好意思跟曲久韬开口。 便把电话打给了大哥曲久伫。说完了正事后,觉得有些折面子。就狗肚子里盛不下二两香油的,嘚瑟起港岛工业总会,要来厂里参观的事。 哪曾想,曲久伫听后一番分析,曲久勷才意识到,感情参观是假,夜猫子进宅才是真…… 第330章 说不的底气 “有钱大家一起赚”,是很多商人的口头禅。 这话是至理名言。 因为商人交朋友,或者结成所谓的“圈子”,根本目的就是为了更多、更快、更方便的赚钱。 港岛工业总会提出参观顺生电子,明面上的理由很冠冕堂皇。 Gameboy掌上游戏机,是新生的高科技电子产品,契合港岛经济转型的发展方向。 而且,顺生电子没有局限于组装生产。还要,甚至已经开始涉足港岛稀缺的高级电子加工业。 所以,引起了工业总会的关注,并愿意为企业的健康成长,提供必要的便利和良好的环境。 曲久勷知道,如果能得到FhKI的认可,他就有机会混进港岛的高级企业家圈子。从而获得更多的人脉以及资源。 但他并没有意识到,人家吸纳他进入圈子,同样是看中了他手中的“资源”。 他手中的资源是什么? 顺生电子呗。 一桩崭新的,有强大吸金能力的生意。 说直白点,就是有人想分一杯羹。 只不过商人不是只知道威胁和勒索的社团,讲究的是资源互换。 我看你的买卖不错,想掺一股。你缺少什么样的资源,如果我手里有的话,我们就可以谈一谈了。 这件事听起来很公平。 但是,想保证“公平”二字,起到关键作用的还是硬实力。 如果你实力不够,即便没有需求,也会有人给你强行制造需求。 然后花一块钱,拿下你手里价值五块,甚至十块的股份。 至于FhKI主动联系顺生电子。在曲久伫看来就一个目的……寻找需求,为下一步提出合作做准备。 顺生电子对港岛有需求吗? 地,是真金白银买的。 厂房,是真金白银建起来的。 技术和设备,是用股份和真金白银换回来的。 按键、机壳等零配件,在世界上任何一定工业能力的地方都能订得到。 至于工人……说实话,自从港岛发展起来后,廉价劳动力这块的优势正在逐步消失。 而且,高级技术人才供给不足。以至于顺生电子得自己费心费力的培养。 资金? 曲家不缺。 利好正策? 回弯省呗,那里是曲家的大本营,而且弯省也在大力发展电子工业,港岛并不能给更多。 那么,港岛还能为顺生电子提供什么? 既然你们什么都提供不了,我为什么要把利益分给你? 以上这些,是站在曲家视角的看法。对曲久勷来说,每多一个股东,他的股份就会摊薄一分。 为了加入那个短期内,并不能给他带来实际利益的“圈子”,就把手里的股份分润出去? 曲久勷不愿意! 至于让那些大人物出面,摆平号码帮的勒索? 是绝对不行的! 一方面是,曲家自问有能力自己解决。 另一方面,如果真那么做了,等于自暴弱点。是在明着告诉某些人:“你们可以用盘外来对付我。只要你们用了,就能得到好处。” 盘外招可远不止社团勒索,以后还想消停做生意吗? 曲久伫的一番分解,点醒了曲久勷。顺势建议:“不行就把顺生搬到弯省吧。 现在工厂体量小,说搬就能搬。等摊子完全铺开再想搬,成本就太高了。 而且,青衣岛的土地一直在涨。不论继续捂在手里,还是现在就脱手套都有得赚。” 曲久伫的建议很理性,但曲久勷几乎没有犹豫就拒绝了。 因为,如果厂子真搬去弯省,就算做主的人还是他,老二也会成为骑在他头上的太上皇。 曲久伫听出曲久勷语气坚定,便没有再劝,表示马上就找关系,先把号码帮的麻烦搞定再说…… 曲卓全程在一旁听着曲久勷打电话,听到曲久伫建议把工厂搬到弯省,心头顿时一紧。 还好,曲久勷拒绝了。 虽然曲久勷拒绝了,但曲卓怕他顶不住压力。不敢再抱着看热闹的心思,开始帮他出谋划策。 号码帮的事先不用管,既然曲久伫那边没说有问题,应该可以搞定。 主要是,如何应对FhKI的参观。 曲卓觉得曲久伫的分析很有道理。起码现在来看,港岛确实不能为顺生电子的发展提供多大的助力。同时弯省,从各方面来说,都更加适合顺生的发展。 这就是曲久勷对居心叵测者说不的底气。 等那帮人来了,曲久勷可以告诉他们,顺生的目标是将掌机销往全亚洲,甚至是全球。 港岛的盘子太小,不但无法为顺生的发展提供助力。还有诸多不尽如人意的地方。 而弯省,不论地价、工价,还是其它资源,都更有优势,更加适合顺生的发展…… 如此一来,那帮人就会知道,他们手里并没有顺生需要的资源。如果使盘外招,顺生就会一走了之。 同时,涉足高端电子制造业的企业,又确实是港岛所欠缺的。 顺生如果真搬走了,港岛损失的远不止一点营收税那么简单…… 除了让那些潜在的,把顺生电子当成肥肉的人知难而退,曲卓还建议尽快把股权确定下来。 不但要确定下来,还要打散打碎。让外人想掺和进来都无从下手。 而顺生的股权分配之所以到现在还没最终敲定,最大的问题是“内陆”坚持低占,曲家又坚持多给。 现在有了外部压力,已经容不得两方继续反向拉扯了…… 第331章 三十加五 眼下顺生电子,除了一台二手组装流水线和三十来个工人,压根没什么好看的。 曲久勷琢磨着,三号厂房改建大概要一周才能完事。设备安装和调试少还得一周,再留两天富裕的时间,便和FhKI把参观的时间约在了七月三号。 也幸亏他把时间留的很充裕,才有了足够的可操作性时间。 转过天一早,曲卓又跑了趟华润。没什么特别的事,汇报了下要帮顺生培训下技术工人,大概需要三周到四周的时间。 再就是曲家通过关系,帮内陆几个单位采购了一批急需的实验和检测设备。具体要多久说不准,争取一个之月内送到港岛。 所以,他最少还要在港岛滞留一个月的时间。 大社领导听到情况后,哪有不批准的道理…… 曲卓从华润回来后,告诉曲久勷。他把眼下顺生遇到的问题,和上边大领导汇报了。 大领导拍板, bE公司以专利授权和技术入股的方式,持有顺生电子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其中百分之五是暂时持有,待顺生产业链铺开后,会放出来为管理股和技术股储备。以便于吸引及留住出众的管理和技术人才。 另外,大领导让曲卓在股权协议中加上一条备注:顺生公司发生任何股权变动,必须向bE公司通报并获得允许。 如出现违约,bE公司有权收回所有专利及技术授权。 如果之前曲卓说出这么一条,不论弯省曲家还是曲久勷,都会非常不安。 但现在不一样了。 这条备注,等于给了曲久勷一件拒绝他人参股要求的无上法宝。 虽然加这么一条,bE公司似乎会承担很多的压力。但实际上屁的压力都没有。 作为一离岸公司,在港岛除了参股了一家电子厂,没有任何可以针对的点。 如果有人想按着顺生电子做要挟,大不了就一拍两散。 东亚、南亚、南洋、日韩、甚至弯省,随便拎出一个地方,市场都比一个几百万人口的小岛大的多。 拿着技术去别的地方投资,港岛的草头王只有干瞪眼的份儿…… 六月十九号,顺生电子的股权方案最终确定。 bE持股百分之三十,其中百分之五在工厂完成产业链布局后,转为技术和管理股。 曲久勷持股百分之二十二,其中百分之三是管理股。 曲静持股百分之六点五,其中百分之一是管理股。 曲卓持有百分之五。 曲家公中持股百分之十六点五。 艾美精工持股百分之十五,其中百分之五在工厂完成产业链布局后,转为技术和管理股。 没错,为了表面上把顺生电子的股权构成拆的更散,艾美精工也被拉了进来。将账面上前期提供的代工配件和部分代购设备投入转为股份。 实际上,是代替曲家公中,持有了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明文协议之外,曲家通过艾美转给bE二十万美金。用于弥补内陆超出股权占比的投入。 这部分钱暂时由公中支出。曲久勷、曲静、曲卓后续从个人收益中补给公中十万。 股权分配方案看着简单,但具体落实到合同及附加条款上,足有上百页纸。签订后还要公证,及提请工商做股权变更。最快也要一周到两周才能搞完。 不过,所有股权方都是自己人。细节确定后,剩下的工作交给律师和明面上的代理人就可以了,不用牵扯太多精力…… 夜猫子进宅的问题做好防备后,号码帮的问题还有没解决。或者说,没有完全解决。 曲久伫觉得社团问题是小问题,没必要麻烦老父亲。 但他面子有限,虽然能够请动能量人士向号码帮施压,但付出的代价稍大。 便找到了一位和新义安牵扯很深的朋友,让那位朋友出面联系新义安的向炎,请他出面搞定号码帮。 向炎动作非常迅速,据说当天晚上先后约见了数码帮梅字堆大哥猪嘴洪和孝字堆大哥笠张。 具体怎么谈的不清楚,总之顺生的四家门店没再被骚扰,铺货的货车也没出什么意外。 人家不声不响的就把事办了,曲久勷自然要有所表示。电话沟通约定了时间,摆酒局以示感谢。 出发前曲久勷打电话给曲久伫,询问要不要给一笔感谢费,给多少合适。 曲久伫说不用,给多了不值当,给少了不合适。 如果需要回报的话,向炎会提。有那位朋友的面子在,谅他也不会狮子大开口。 果然,酒局上向炎很客气的提出要求,希望顺生将后续的厂区建设和建材物料运输,交给他名下的建筑公司和物流公司。 并表示,一定保质保量且价格公道…… 第332章 干一票狠的 顺生后续的工厂建设和物料运输可不是一单小买卖,眼下二十八亩小地只建了不到三分之一。按规划,还需要两期才能完成总体建设。 而且,后面还有七十亩新地等着开发呢。 虽然对向炎名下公司的能力持有怀疑的态度,曲久勷还是痛快的答应了。 一方面是欠了人情,不答应面子上过不去。再一个,确实想交好向炎,省的以后再遇到类似的麻烦,还得向老大开口。 事情似乎圆满解决了,但曲卓心里有点画魂儿。 他以前刷到过一些,不知道是不是软文的文案,似乎新义安和其它的社团有很大区别。 很少涉及颜色、暴力、赌和药,也不怎么做欺行霸市的营生。专心搞什么财务公司、影视娱乐什么的。 但问题是,所谓的“财务公司”不就是放高利贷嘛。至于影视和娱乐……被爆出来的烂事和糟事少吗? 这就,还极少涉及颜色和暴力? 那不扯呢嘛! 黑涩会就是黑涩会,捞偏门就捞偏门。 最多比其它的恶犬聪明一些,知道给自己披上了一层还算光鲜的外衣罢了,骨子里都特娘的一个味儿。 跟那帮东西沾染的太多,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事儿。 顺生电子和曲卓,已经是法律意义上的利益相关了,实际持股百分之三十五,比曲家公中占的还多。 作为第一大股东,他由衷的希望工厂能少出幺蛾子,一直平稳健康的运营。 万提示,曲久勷不是曲卓的手下,而且名义上还是他的长辈。 如果是涉及到技术和发展的问题,他可以凭自己的知识和扯“内陆”的虎皮进行干预。 但别的事,实在没法说的太多。 思来想去,决定“套马甲”干一票狠的。 毕竟,社团烂仔死不足惜,就算杀光了也是为民除害…… ———— “出货”那天晚上,曲久勷给了曲卓一沓红包,一共四万港币。 这钱华润的人肯定不会收,就成了潘世生和他俩小弟的安家费。 有了钱,又有曲卓在“暗中”指点,潘世生和俩小弟勇闯港岛的“游戏”,瞬间从困难模式,变成了简单模式。 那天晚上曲卓走后,仨人回到库房对付了一宿。 转过天,在西贡置办了身过得去的行头,又理了发洗了澡。收拾的人模狗样,大大方方打车进了市区。 原本曲卓的指令是,在移民署附近找个安南的“亲戚”挂靠。但仨人转了老半天,愣是没找到合适的。 没办法,只能花了八千五百块,和一五十年代从沪市过来老头儿“认”了亲。 之前曲卓申请港岛身份证,一路红包开道,自然顺顺当当。可按正常流程走,手续麻烦的很。 好在曲卓从刘忠那得到了相关的经验,知道有学历和一技之长的人,更容易通过申请。 于是,潘世生填报资料时,给自己编了个中专毕业,外加车床厂七年工作经历。 杜达则编了个技工学校毕业,专业是汽车维修。 两种职业技能,在港岛都比较容易找工作。俩人也确实懂点车床操作和汽修,很容易就应付过了审核官提的几个不算难的问题。 黄雄在潘世生的连队当了一段时间卫生兵,就编了个卫生学校毕业。 可他只学过一点战伤救护,再就是扎个针输个液什么的。审核官随口提了几个很简单的医学问题,就把他给难住了。 “潘世生”只能往重新填写的申请表里夹了五张大金牛,才让审核官盖下了印章…… 不着急用身份证,自然没必要办加急。仨人的申请材料通过后,一人领了张有效期七天的临时通行证,就可以在港岛范围内自由活动了。 也没什么好活动了,租了间便宜的小单间。除了吃饭睡觉外,潘世生一直在教杜达和黄雄国语。 潘世生有四分之一的华裔血统,本身就会一点国语。又在内陆进修过一段时间,国语虽然说的不算溜,但日常交流没太大问题。 杜达接受过一段时间内陆教官的训练,能听懂国语口令,也会说几句简单的对话。 黄雄就完蛋了,毛线都不会。 仨人以后就是港岛公民了,不会说英语和粤语就算了,要是连普通话都不会,基本生活都成问题…… 曲卓原本打算,等潘世生拿到合法身份,把他塞进顺生。 有了“中继站”,以后港岛这边有事他随时能知道,省得每次都得曲久勷和曲静托华润的人在中间传话。 现在看,在进厂前,可以先给他们安排点事做…… 第333章 不懂规矩的过江龙? 曲久勷想跟向炎搞好关系,向炎应该也有同样的想法。曲久勷请了顿酒后没两天,向炎就邀请他去名下的夜总会玩儿。 所谓的“玩”,多半不是简单的玩。 鉴于自己的侄子这段时间对港岛社团,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曲久勷决定带他去见见世面。 曲卓很想“见世面”,但怕得病,只能忍痛拒绝了曲久勷的诱惑。并在曲久勷出发前,凑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 曲久勷听后反应了两秒,瞪大眼睛看着曲卓。 曲卓一副高深的模样,摆摆手示意别多问。溜溜达达的下楼,去看三号厂房的施工进度。 车间的基础改建已经全部完成,工人们正在连夜安装净风、温控和除湿系统。 用到的设备全是小日子货。帮忙采购的人,是那位姓菜的漂亮妞儿。 白天东西运来时曲卓在上课,没顾得上摸。这会儿趁着有时间,过去溜达一圈儿。 晚上十二点多,曲久勷正嗨的时候,号码帮荃湾堂口外,一道身量不高的人影迅速跑过。一跑一过的功夫,串了个信封的匕首激射, “哆”的一声钉在门柱上。 凌晨一点多,几个醉醺醺的马仔从外面回来。随后,有人注意到门柱上挂着个白色的东西。 停住脚凑近了一看,表情狰狞的骂了一句:“淦!” 半个小时后,号码帮荃湾堂口话事人肥勇,急匆匆的从外面赶回来。 打量了下桌上握柄挂着包浆,刀刃异常锋利的匕首。拿起 信封,掂了下份量。 正打算拆开,看到封皮上有个手画的图案。 借着正堂里的灯光仔细分辨,画的应该是条盘踞着的蟒蛇。没看出出处和来路,撕开信封封口往桌上倒。 “吧嗒~” 一枚黄澄澄的子弹掉出来。 准确的说,是一枚比手枪子弹大好几圈的步枪子弹。 肥勇拿起子弹检查,确定是真家伙后,酒劲儿顿时醒了大半。 抽出信封里的纸展开……奶奶的,鬼画符似的,一个字都不认识。 很快,派出去的手下拎回来个安南仔,把信上的内容翻译了出来。 肥勇大马金刀端坐着,面上阴沉,镇定中还透着些不屑。但额头的细汗,暴露了他的真实情绪…… 荃湾八成地界,都是和记的天下。 肥勇也算是个狠人,带人在和记的眼皮子底下,硬生生的砍下了几条街,成功插旗上位。 虽然占得是油水不足的偏僻位置,但也算是虎口拔牙了。 不成想威风了没几天,不知道哪冒出来的安南人,惦记上他的“基业”了。 肥勇自问也算是刀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狠人, 但这次搞事的明显不是社团份子,起码不是他熟悉的那种社团份子。 对方在信里,命令他要么掏一百万,二十号晚上送到象鼻山路和屯门公路的交界处。要么,三天之内让出地盘。 如果二十号晚上见不到钱,地盘也没有让出来。下次送来的就不是子弹了,而是手榴弹…… 这特么的,就不是社团,是完全不懂江湖规矩的悍匪! 港岛黑帮片里,动不动就出现街头对射,子弹横飞的大场面。 而事实上,港岛正府虽然对社团有一定的纵容,但热武器是绝对的禁忌。 社团几十上百号人抡着大刀片子抢地盘不新鲜,可一旦动了枪,就一定会遭到警方最严厉的打击。 而“安南人”上来就寄子弹,还用手榴弹相威胁,明显完全不清楚在港岛混的规矩。 让这样的一帮家伙盯上,连肥勇这种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都心生惧意。 毕竟武功再高,也怕菜刀。菜刀抡的再猛,也扛不住一颗子弹。 子弹都扛不住,更别提手榴弹了。 还有,据找来的安南仔说,信封里的子弹,是毛子的AK和内陆的56式用的步枪弹。 而那两种步枪,在安南非常泛滥。手榴弹就更别提了,在安南那边是最常用的武器,用一堆一堆来形容都不为过。 种种细节都说明,对方很可能是一伙儿带着枪和手榴弹,从安南跑过来不久的,无法无天也不懂规矩的过江龙! 碰到这种情况怎么办? 报警? 以后还混不混了? 硬扛? 肥勇敢带着手下几十号兄弟,跟几百人对砍。但是,绝对扛不住对方用AK突突一梭子,更扛不住手榴弹的爆炸。 问题是,他拿不出一百万。就算能拿出来,也不可能白送出去。 用命抢下来的地盘,更不能丢。 当然,命也不能丢。 什么都不想给,还怕死怎么办? 只有向社团求援了…… 第334章 专业人士的专业分析 十八日中午,号码帮在尖沙咀、元朗、港九、旺角等多地的十多位话事人及头面人物,陆续汇聚至荃湾堂口。 荃湾毕竟是和记的老巢,红棍勤哥收到小弟报信,号码帮大批头面人物到了荃湾,以为对方要搞大动作。 勤哥决定先下手为强,一边命人通知大佬原,一边让手下头马傻福召集兄弟,气势汹汹的先一步杀向肥勇的地盘。 号码帮在自家地盘闲晃的小弟见状,以为和记搞突袭,连滚带爬的跑到堂口报信。 一脑门官司肥勇智商不在线,以为和记要要把他清出荃湾。赶紧使人吹哨子召集人马。 还好,毅字堆的跛志反应快。 意识到和记即便想开战,也不会选在白天,这里面肯定有误会,请和勤哥有些交情的笠张,出面讲明情况。 勤哥听笠张说,有安南来的过江龙要抢号码帮的地盘,好一顿幸灾乐祸。 不过,后面带着大队人马赶到的大老原,听到情况后没有笑。非常有胆气的只带着勤哥和一个安南语的马仔,进了号码帮的堂口。 听马仔翻译了信上的内容,又看过匕首和子弹,勤哥也收起了看热闹的心态。 安南来的过江龙,挑战的不止是号码帮,而是港岛所有社团共同制定的“规矩”。 而且,如果肥勇顶不住被打的退出地盘,就轮到和记直面那帮不讲规矩的安南人了。 肥勇怕AK怕手榴弹,勤哥自问也是肉体凡胎,怎么可能不怕! 相比于勤哥和如临大敌的大佬原,号码帮其它字堆的人反倒要淡定许多。 因为,号码帮的组织架构非常松散。各字堆很大程度上是顶着一个共同的字头各行其事。 有利益时,可以合作。没有利益时,相安无事。利益冲突时,内斗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如果真是一个团结的整体,今天到场的就远不止三个字堆的十几号人了。 在他们看来,“过江龙”虽猛,但离自家的地盘很远,用不着太过紧张。 堂口内沉默了好一阵,号码帮双花红棍陈惠敏,带着请来的安南帮朋友走进堂口。 港岛的安南帮势力不大,活动范围仅限于屯门难民营周边,跟港岛本地社团明面上的交集不算多。 主要是那帮人大多出自打过仗见过血安南溃兵,又猛又狠。只要触角不往外延伸,港岛社团不愿跟他们起冲突。 今天来的这位安南帮狠人,主要冲的是陈惠敏的面子。进屋后懒得搭理其他人,直接将注意力放到“东西”上。 先拿起信封看了眼上面的手绘图案,本就阴沉的表情,又添了几分严峻。 仔细确认了一遍,转头跟陈惠敏叽里呱啦的说了一番。 陈惠敏听完点点头,对众人说:“范雄说,这个标记是二十多年前,安南北部一支抗法游击队的军旗。” “……”在场所有人都觉得背后有些发凉。 作为老江湖,他们深知散兵游勇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有组织,且有背景的敌人。 这尼玛……一个图案,能追溯到二十多年前。还特娘的是一支敢跟高卢正规军干的游击队。 单凭这一点,冒出来的过江龙就不是一般的生猛。 叫范雄的安南狠人又拿起信纸看了一遍,随后叽里呱啦的说了一番。 陈惠敏随后翻译道:“范雄说,信里面说的话和用的词,应该确实出自安南北部人之手。” 这话不难理解。安南的地界不算小,不同地区一定存在方言和特有的语言措词。 外人可能感觉不明显,但自己人很容易就能通过细节处做出分辨。 由此可以看出来,对方应该确实是从安南跑过来的,不是外人假装的。 范雄又拿起桌上的匕首,稍稍打量后,放到鼻子下面嗅了嗅。从后腰里抽出自己的匕首,用刀尖挑出血槽里黑褐色的污垢。 捡起一小点,拇指和食指碾碎,仔细分辨后,再次放到鼻子下面嗅了嗅。又用刀尖挑开匕首柄上包了浆的破布条。 随着破布条被剥落,大量干涸结块的细碎的颗粒掉落。 范雄再次仔细分辨后,声音低沉的又说了一堆话。 陈惠敏再次翻译:“这把刀在过去十年里,杀了最少二十个人。” “……”屋里陷入死一般的沉寂,每个人脸上,身上都多多少少的有些冒汗。 港岛社团砍人是家常便饭。被砍,甚至被砍成残废,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但真正把人往死里砍的时候却并不多。 所以,才动不动就会冒出个身中二三十刀,依旧酣战不止的猛人。 屁的猛人,那是对手压根没奔着要命去。下刀只朝后背、大腿、胸口和胳膊等肉厚的地方砍。 真要下死手,照着要害一刀扎下去,再猛的人也得趴下。 让一帮多数时候拎着破刀片子瞎咋呼的社团马仔,跟出刀就奔着要命去的安南悍匪对上。 结果可想而知…… 然而,让一帮人紧张的还不止于此。 范雄有拿起桌上的子弹,翻来覆去的看了好久。 就在一帮人纳闷,一颗子弹有什么好看的时候。范雄又跟陈惠敏叽里呱啦的说了好多话。 “范雄说,这颗子弹做工精良,不是安南小兵工厂能造出来的。 弹体没有任何氧化,也没有半点划痕。说明是新造的子弹,甚至没往弹夹里装过。” “什么意思?”笠张不耐烦的催问。 “新子弹、做工精良,底火上有俄文丝印,极有可能是毛子最近才支援给安南的。”陈惠敏加快语速,神色严峻的总结:“这种子弹,按道理讲是不会流落到民间的。 所以,写信的人,很可能刚从安南正规军中跑出来。” 范雄其实懂一些国语,只是懒得说。听陈惠敏解释后,又叽里呱啦的补充了一句。 陈惠敏赶忙翻译:“这枚子弹没往弹夹里装过。如果对方真是带着枪跑出来的。说明除了枪里的子弹,手头还有数量不明的备弹。” “短命种……”在场资格最老的跛志,忍不住骂了一句。 只带了一支枪其实不可怕,了不得三十发子弹。打完后跟烧火棍没什么区别。 可如果有数量不明的备单,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第335章 制造一起杀鸡儆猴的悬案 范雄的一番专业分析,除了把号码帮及和记的人吓得头皮发麻,还透露出了很多重要信息。 首先,“过江龙”应该出身于安南抗法时期的一支老部队。 其次,只那一支匕首就能说明,对方绝对是一个百战老兵。再结合时间和部队背景分析,应该全程参加了刚结束不久的那场,安南和大老美之间的战争。 另外,应该刚从部队跑出来不久,身上带着枪弹,甚至还有手榴弹。 既然用的是毛子提供的弹药,枪应该是AK。持有的弹药数量不详,想来几十发是有的。 最让人不安的一点是,不清楚对方有多少人。 应该不止一两个人。 因为,如果只是一两个人,应该只勒索些钱财,不会要地盘。 敢要地盘,说明对方自认为占下来后有能力守住。 那是多少人? 三个?五个?还是一个步兵班? 不会跑过来一个排吧? 真要那样的话,还打个屁呀。多少人也不够对方突突的…… 怕归怕,出来混最终要的是面子。 就算单纯的为了面子,也不能不战而降。 消息传开后,不但号码帮各字堆纷纷动作起来,和记和新义安也暂时放下恩怨,散出人手帮助寻找线索。 因为,安南仔如果猛龙过江,威胁到的不仅是号码帮的一个堂口,而是整个港岛社团,几辈人共同制定和维持的“规矩”。 至于如何查,其实不难。 港岛四面环海。 对方是安南穷鬼,身上还带着武器,不可能坐飞机或者游轮,百分之百是偷渡。 既然肯定是偷渡,来的时间又不会太久,就不难查。 黑涩会的优势,这时候发挥的淋漓尽致。警察查起来都要费些功夫,甚至不一定全面的事。港岛三个顶尖字头共同发力,一众蛇头避无可避,也不敢有任何隐瞒。 于是,近一两个月之内,所有通过非法渠道进到港岛的人,被查了个七七八八。 可问题是,查容易,想找出来就难了…… 75年五月,丹麦的长春号货轮载着三千七百多名安南难民抵港,正赶上戴英老佛爷在港岛访问。 为了显示仁慈,轻飘飘的一句话,小四千人全部获得收容。 从那时开始,港岛就一直安南人逃亡亚洲的首选城市。 后面的一些年里,隔三差五就有一批又一批的安南人,乘着破旧的渔船,甚至装着简易动力的排筏进入港岛。 这些人有的在难民营周边扎根,有的混迹于黑户扎堆的偏远地区。还有的凭着一技之长找到工作,融入了港岛社会。 港岛很小,但也有一千多平方公里,几百万人口。 近一两个月进入港岛的安南人,只壮龄男性少就不下几百号。想把每一个都挖出来,哪是说说那么容易的。 不过, 和、东、同、联、广、全、潮汕和数码帮,大大小小几十个帮派,加一起二三十万人同心协力的做一件事,力量也不容小觑。 进入港岛时间较长的安南人,找起来不容易。但半个月内进来的,翻起来却不算太难。 其中潘世生三人,就被登记到了社团份子的小本本上。随后样貌特征被通报给各堂口,纳入搜寻的目标。 但只是寻找和确定,并不是重点关注的目标。 因为,据送潘世生三人抵港的蛇头供述,三人一看就是穷途末路,虽然有两支56式和一支手枪,但加一起只有十几发弹药。 而且,无钱付船资,只能把枪抵给了蛇头。下船时,身上除了破破烂烂的军服,可以说身无长物。 另外,三人抵港的时间太短了。 几天的时间,除非有所投奔,不然连港岛的大环境都摸不清。 不大可能精准的锁定号码帮在荃湾的堂口,还能指出象鼻山路和屯门公路的交界处,那种既偏僻又便于藏身和撤离的地方。 所以,正主应该不是他们。 但三人毕竟是军旅出身,不排除被“过江龙”看中并招募的可能。 甚至,还有可能就是“过江龙”队伍中的一员。对方是采取化整为零的方式,分散进入的港岛。 真要那样的话,事情就大条了。 谁也摸不准“过江龙”到底来了多少人,手里掌握着多少军火…… 曲卓真心没想到,他的一个“小动作”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当然了,他也不知道一个“小动作”,已经惊动了港岛几乎所有社团份子。 曲卓本身对港岛社团的了解,几乎全部源自《古惑仔》之类的港岛黑帮题材电影。 得知号码帮要搞顺生电子,才通过学生们和弯省派来的董经理,了解了一些真实的情况。 比如,号码帮的肥勇特别勇,带着几十号人连番“血战”,硬是在和记眼皮子底下插旗。 还有,号码帮貌似人多势众,但只是顶着共同的字头各自为战,而且内部龌龊极多。 有了这两条重要线索,曲卓才选了肥勇作为目标。 在他想来,肥勇像是插在和记心口旁的一把尖刀。他遇到麻烦,和记肯定坐上观壁。号码帮又一盘散沙,就算有人帮他,数量也不会很多。 另外,曲卓严重高估了古惑仔的胆量。 没办法,影视剧看的太多了。 以为那帮家伙天天抡着刀片子在街上砍人。动不动就在街头、酒楼,或者阴暗的小巷子里拔枪互射。 这样的一批猛人,不可能被一颗子弹吓到。 所以,面对威胁和挑衅,猛人肥勇一定选择迎战。 想迎战,就不需要找到对手。 最大的可能,就是利用二十号晚上,去挑衅者指定交钱的地方堵人,然后一决雌雄。 当然,搞一个肥勇不是目的。 曲卓真正的目的是敲山震虎,杀鸡儆猴。 而那只“猴”,是最近和曲久勷搭上关系,而且好像越走越近的向炎。 那天曲久勷赴约去夜总会时,曲卓让他趁着醉意,貌似无意的跟向炎说了一句话。问他:“想要肥勇的地盘,就要早做准备。” 如果向炎追问,曲久勷假装醒悟,绝口不提就行。 至于向炎对肥勇的地盘感不感兴趣,曲卓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的目的,仅仅是点一下向炎。 等肥勇一伙倒霉后,让他“猜”到,那货是怎么倒霉的。 同时,曲卓判断向炎应该是个聪明人。 作为聪明人,他应该知道“守口如瓶”四个字。 所以,事情发生后除了向炎,理论肥勇团伙的遭遇,将会成为一桩悬案…… 第336章 高明呀~ “诶~” “嘛?” 曲卓纳闷的看向神秘兮兮的曲久勷。 “听说了吗?” “什么?” “荃湾的肥勇……” “什么肥呀勇呀的……你一个做正行的,关注那些烂仔干嘛?”曲卓一脸嫌弃。 “嗨~不是你让我……” “让你什么?”曲卓语气纳闷,眼神里流露出警告的味道。 “……”曲久勷实在太好奇了,凑曲卓身边小声问:“北面……对吧?” “瞎说什么呢?”曲卓把曲久勷推远了一些。 “不是~”曲久勷又凑过来,小声说:“我就是想不明白……虽然肥勇是号码帮的,可……跟他没牵扯呀,又不是他想弄我们。” “谁想动咱们,谁就倒霉。当别人不会联想的吗?”曲卓小声问。 “那……别人不知道,也没有震慑力呀?” “你想震慑谁?” “震慑想动我们……” “那些人向炎不是已经搞定了么?” “对呀,那为什……”曲久勷毕竟不是傻子,纳闷的话说一半,总算醒过神了。瞪大了眼珠子问:“内陆是想震慑……” “闭嘴吧。装什么大聪明。”曲卓嫌弃的把曲久勷推开。 曲久勷站那默默琢磨了一阵,砸吧着嘴自顾自的感慨:“先驱虎逐狼,再杀鸡儆猴……高明呀~” 曲卓没再搭理那位不知道是聪明还是笨的小叔,自顾自的出了办公楼。 溜溜达达的绕到一号厂房后身,瞅准四下无人,弄了辆自行车出来。 骑着慢悠悠的出了厂区,沿路向北蹬了一段,转上青衣大桥到了东岸,又继续往前蹬了一段,拐进葵涌公园旁的一条野路。 往前走了一段,仔细观察周围……手一挥,身边多出来一辆银灰色的丰田海狮。 搞了副手套戴上,打开侧面进车后箱,鼓弄了好一阵,从里面出来带上车门。再次观察四周,把钥匙藏到左前轮的轮胎上面…… 曲卓蹬着自行车过青衣大桥奔西岸的时候,穿着干净体面,鼻梁上还架了副平光镜的潘世生出现在海狮旁。 观察了下周围,左前轮上拿出钥匙,开门上车插钥匙发动引擎。 熟练的倒车调头驶出野路,踩了脚刹车。等路边的杜达和黄雄上车后,大大方方的穿过荃湾最热闹的主路向北。 从东北方向兜了个大圈子,转道向西,拐进通往半山村方向的村道。 抵达事先勘察好的位置放黄雄下车,打方向低速钻进村道南侧的林子里。 黄雄从一棵矮树上折了根枝子,倒退着清理地上轮胎压过的痕迹…… 六月二十号,一个很普通的日子。入夜过后港岛各处一如既往的霓虹闪烁。 但有心人会发现,似乎今晚街面上或破马张飞,或虎踞鹰扬的社团份子少了很多。 不止一处,整个港岛所有热闹的地方一样。 有人发出疑问,自然就有消息灵通人士。 随后有消息开始迅速传播,今晚号码帮有大动作。各字堆精锐齐出,力战安南踩进港岛的过江猛龙。 不止号码帮精锐齐出,其它叫得上号的字头,几乎全都派出好手,共同为号码帮压阵。 一旦号码帮力有不济,就全军压上,上演三英战吕布……不!应该是群雄讨董卓。 消息越传越广,甚至不少和社团完全没有关联的普通民众听说了传言。 但是,唯独港岛警方毫不知情。 表面上看,是社团不想警方知道消息。所以和社团有一些关系的普通警员,选择装聋作哑。 反正没接到报警,那就民不举官不究。 而真实的情况是……港岛就屁大点个地方。警方和社团之间你中有我,怎么可能一点风声都听不到。 只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罢了。 毕竟,从现在收集到的情报看。所谓“过江猛龙”。很可能是一个安南逃兵组成的团伙,还很有可能持有重火力。 这种情况下,贸然让警队掺和进去,一个搞不好就会出现大批伤亡。 其后果,可不是开玩笑的。 港岛为什么会有社团,执正者和警方为什么要留着他们? 不就是帮官方处理一些不方便处理,或处理起来成本过高和比较麻烦的事嘛。 眼下这种情况,正是社团出力的时候。 如果社团力量能把安南逃兵处理掉,执正者和警方就省事了。 如果处理不掉,死伤些烂仔,谁都不会放在心上。警方可以趁机收集到足够的线索,充分评估安南逃兵的人数,及火力情况。 随后,有针对性的制定剿灭计划。不但行动成功率更高,还能最大程度的降低和避免损伤。 何乐而不为呢? 数码帮也是倒霉催的。 原本各字堆就是跟着起哄架秧子,帮忙查一查安南人的消息,尽一尽同门的义气。了不得到时候派几个人过去,站桩壮壮声势。 如果肥勇打赢了,他们出力了,可以讨些好处。 如果肥勇顶不住,就第一时间脚底抹油。接下来是和记跟“过江龙”之间的事了。 作为港岛声势最旺的字头,和记有实力,也应该出头抵御外敌。 奈何和记大佬文先生棋高一着,使人稍稍一宣扬,事情就变成了号码帮群雄要力敌安南过江猛龙。 说白了,就是把号码帮捧起来架到火上烤。 这还不算,又联系有关系的高层。 具体如何沟通的没人知道,但随后的几个小时里,号码帮在港岛的各字堆话事人,先后收到了大人物们托人带的话,或者命令式的要求。 不要以为社团裹挟了十几万底层扑街,就真的能跟官方对抗。 实际上,但凡能立起旗号的字头,后面都少不了有大人物的支持。 各字堆能混出头的话事人都明白一个道理:不听话的狗,唯一的下场就是被剥皮吃肉。 所以,就算再不情愿,对于上面大人物的要求也必须老老实实照办,纷纷派出手下最精锐的力量支援肥勇…… 不知道是大人物们怕号码帮顶不住,还是担心只让号码帮出头,会引起不满,甚至是骚乱。 其它各字头也先后得到授意,或者是命令,派出得力干将前去助拳…… 第337章 要做最亮的仔 晚上十点钟开始,各式车辆从港岛各地向荃湾汇聚。 快十一点时,号码帮各字堆组成的庞大车队先一步出发,浩浩荡荡的向北行驶了一段,抵达象鼻山路和屯门公路交界处。 因为不清楚“过江龙”会从那个方向来,所有车辆抵达约定位置后,全部拐进路南相对平坦的野地。 在一众大佬乱糟糟的指挥下,三十多辆车的车头朝向东侧,照亮了象鼻山路方向的公路。三十多辆车的车头向西,照亮了屯门公路方向。 其它车辆分成多列一字排开,照亮了路北大片矮丘和山林。 随车而来的,近两千名号码帮精锐分成四部分,毅字堆为主的一批人手,在左侧车辆内待命。 孝字堆和梅字堆为首的一批人手在右侧车内待命。 人兵马最壮得德字堆,全部在中间的车内待命。 另外,肥勇和他的五十多个手下,以及各字堆头面人物带着最能打的亲信马仔,汇聚在车阵前方静待强敌出现。 至于其它字头的人和车,全都汇聚在荃湾路上。并派出大批眼线,盯着号码帮的动静…… 不同于寻常时大批社团成员碰面时乱糟糟的场面,今晚不同字头几百号人汇聚到一起,安静到有人咳一声,都显得特别突兀。 和后方的安静不同,前方的号码帮,场面热闹的很。 为了给自己壮胆,每个人都努力的大着声音说话,让自己表现的更凶一些,也让声势显得更壮一些。想以此来震慑住,可能已经隐藏在暗处的“过江龙”。 “叼泥老木,扑街干露头,我就一梭子扫过去,保管让他他肠穿肚烂脑袋开花……”号称一杆AK震元朗的四眼细,真的有一支AK。 今晚,他把AK带来了。 而且,弹夹里压满了子弹。 四眼细手下头马胡须添一言不发,紧紧的握着支短管喷子守在老大身侧,凶狠的眼神警惕的扫视周围的黑暗。 “阿细,不要太靠前。小心安南仔里有阻击手。”四眼细的好友雄鸡缩在人群里招呼了一声。 这小子比较有脑,怀里揣了支手枪,但一直没往外掏。不是低调,是怕手里有枪会成为敌人第一轮打击的目标。 “那叫狙击手。安啦~” 四眼细毫不在乎的摆摆手:“能打中我四眼细的子弹,还没造出来呢!” “细仔!”元朗大话事人骰仔低吼,见四眼细看向他,用眼神示意了下人群后面些的位置。 他有和雄鸡同样的担心。生怕自己这边的猛将还没发威,就被敌人第一时间打掉。 四眼细虽然表现的狂,也只是为了显威风,同时给自己打气壮胆罢了。 见大话事人发话,借坡下驴的做出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拎着AK往队伍后面去,和雄鸡站到一起。 雄鸡瞄了眼四眼细手里的AK,心里直打突儿,生怕安南仔瞄四眼细时打歪,波及到自己。 “不要紧张,我同你站在一起!”队伍最前面,穿着背心,臂膀满是腱子肉的陈惠敏,拍了拍肥勇的肩膀。 “呃,大不了一死。”肥勇很想表现的硬气一些,但声音无法控制的带出颤音。 下午时,号码帮元老英叔和元叔喊他去说话。言辞间虽然尽是鼓励,也不乏许诺。 但话里话外就透着一个意思:事情是因你肥勇而起,开打时,你理应冲在最前面。 如果字头损兵折将,你却完整的回来了,就是号码帮的耻辱。 而号码帮的耻辱,是没必要存在的…… 其实,今晚号码帮出动的人手中,感觉到怕,或者担心的人其实并不多。 甚至,很少。 只有有限的几个,对敌人有所了解的核心人物,或者核心人物的亲信,才会心里没底,甚至心生恐惧。 至于绝大部分被精挑细选出来的,各字堆最勇、最能打的马仔,此时此刻更多的是亢奋。 混社团的大致可以分为两种人,一种是为了不被欺负,一种是为了出人头地。 今晚被带出来的,都是有上位的野心,且勇猛无畏的。 一千大几百白号雄心勃勃的马仔们,不知道外面车灯映射下,好似被渡上一层金光的大哥们此刻有多慌。 只觉得他们很威,觉得大丈夫当时如此! 一个个的憋足了劲,要抓住这次扬名立万的机会。发誓开打后,一定要做全场最亮的仔。只要表现的够猛,被哪位大哥看在眼里,就能改天换命,出头指日可待…… 骰仔做为今晚行动的总指挥,抬胳膊看了眼手腕上的劳力士金表,随后沉声吼道:“都安静,快到时间了!” 骰仔发话,一直大呼小叫的四眼细等人先后闭嘴。 纷纷拿出最威风、最凶的姿势,无视了被车灯吸引过来大群蚊虫,在马仔们仰慕艳羡的注视下,静候敌人出现…… “ri~~~” 一个不大,但很尖锐的声音迅速由远及近。 这一瞬,绝大多数人都在纳闷这是什么声响。但也有极为有限的几个人,脸上出现了错愕。 当有限的几人表情从错愕变成惊恐,继而想躲避或者示警时…… “轰~” 爆响毫无征兆的在左侧车队后方炸开。 相隔不到一秒,又是一声相同的爆响,在右侧车队中间偏后的位置炸开。 泥沙碎石及金属破片激射,瞬间碎了周边几辆车的玻璃,也在车身上留下无数大大小小坑洞。 炸响的余音还没有完全消散,就被一片不似人动静的惨叫声和痛呼声取代…… 公路北侧大约八百米外的山包上,杜达再次将一枚不足一公斤的60毫米口径的迫击炮弹送入炮口。潘世生则根据上一发炮弹的炸点微调转把,随即拿起一枚炮弹送入炮口…… “嘭~” 一声不大的响声,初速足有148米每秒的炮弹转瞬间没入夜空。短暂爬升后划着一道抛物线,落入八百米外公路右侧的车群中。 “轰~” 橘红色的火光在大片车灯的干扰下并不显眼。 但气浪翻涌破片激射,炸点附近几辆车里的人,被奔震得脑袋发懵,有点背的被穿透玻璃和车身的破片打中,顿时鲜血喷涌,杀猪似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第338章 “小家伙”的威力 曲卓前在袁家大队民兵弹药库里“摸”得迫击炮,全称为民31式60迫击炮。 60毫米小炮弹,在战场上属于“小家伙”,杀伤力和毁伤力都非常有限。别说装甲单位了,连对付普通野战工事都力有不逮。 但问题是,民用车辆没有装甲。社团烂仔也压根不知道野战工事是什么东西。 18发每分钟的射速、超过十米的杀伤半径、外加八百米的距离,今夜注定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轰~轰~轰~轰……” 明亮的车灯是最好的指引,小山包上的两门迫击炮不断发射,公路另一侧不绝于耳的爆炸声,由东西两侧逐渐向中间汇聚…… 事实证明,个人勇武在火器面前就是个笑话。 前一刻还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马仔们,置身于炮弹接连不断的轰击下,那点勇气就像落入沸水中的雪花,转瞬间便消融的无影无踪。 有反应快的想驾车逃跑,大量汽车汇聚成一团,有的被炸趴窝,有的司机被吓傻。到处都是阻碍,想走哪那么容易。 于是,有人选择弃车逃命。但更多的人吓得缩在车里,动都不敢动。 直到不断有车燃起火苗,越来越多的人选择弃车四散奔逃。 人在恐惧的时候,下意识就想抱团。不少朝一个方向蒙头乱跑的人,稀里糊涂的就凑到了一起。 没人告诉他们,这时候越抱团死的就越快,尤其是在脱离车辆掩护的情况下…… 60毫米轻型迫击炮,对很多安南军人来说,是熟到不能再熟的丛林作战利器。 即便对民31式的性能不了解,连打十几发手也“热”了。 潘世生和杜达前几发炮弹打的还比较拘谨,后面都变成单手扶着炮筒,凭感觉微调。几发打出去炮管发热,立马转移至旁边备用炮位。反复来回转移,八百米外炮火和炸响连绵不绝。 从土包上居高临下,视野原本就好,还有车灯和火光照明。瞅见哪里人多,调整炮筒方向和角度,一发炮弹送过去…… 即便打偏少许,超过十米的杀伤半径也足以弥补偏差。 大群烂仔开始弃车奔逃后,几乎每一声爆响,都有成片的人影倒下,碎胳膊烂肉到处飞溅。 运气好的直接没了气息。运气不好的,倒在地上痛苦的翻滚哭嚎,一两百米的范围内,犹如人间炼狱一般…… 曲卓最初想给潘世生三个,一人配一支冲锋枪或者连发步枪。 可他过于高估港岛社团的实力了,担心会出现火器对射的场面。 虽说一帮烂仔就算手里家伙,也不可能是实战经验丰富的老兵的对手。但就怕乱拳打死老师傅。 一帮人拎着枪瞎突突,保不齐瞎猫碰上死耗子呢。 所以,琢磨着给仨人搞点远程武器。 射程比较远的武器,曲卓只收录到了三种。都是袁家大队民兵武器库里“摸”到的。 毛子的m1939式37毫米高射炮、dShK-38重机枪和民31式60迫击炮。 m1939,应该是红警里毛子防空炮的原型。虽然火力够猛,打的够远,但太大也太重,肯定不合适。 dShK-38……就是《上甘岭电影》里守猫耳洞的那种下面带俩轮子,前面带厚钢板的重机枪。 那玩意除去轮架和钢板,一挺也有好几十斤重。再加上足够的弹药,行动起来并不是很方便。 最后,就只有民31式可选了。 一门小炮全重才十几公斤,一枚炮弹还不到一公斤,威力也足够大。仨人提前找地方把四门炮和一百发炮弹藏好,炮弹打完后,带着空炮撤退十分方便…… 通过潘世生的记忆,曲卓学会了迫击炮怎么“玩”。本打算放几发过过瘾。却他没想到,号码帮居然摆出这么大的阵势。 轿车、小巴和小货车加一起,目测估计超过了一百辆。抵达后车灯一开,场面正经有点吓人。 尤其是看到暴露在车灯下的人,就有好几个拎着枪的。由此推测,车里没下来的那些,带枪的肯定更多。 曲卓心虚了……低估了迫击炮炮弹的威力和震慑力,也高估了社团烂仔的胆气。生怕打起来后,会像《古惑仔》电影里那样,几百上千号人悍不畏死的猛冲。 于是,决定还是不给潘世生“裹乱”了,老老实实的当个旁观者。 然后,曲卓麻了…… 反映战场的残酷的影视剧,他没少看……但是,影视剧里的画面和音效再真实,也远不能和现实相比。 即便离着好几百米,即便有车灯和火光的照射,依旧看不太清楚。 但“亲眼”看到黑乎乎的零件漫天乱飞,活生生的人痛苦的在地上翻滚挣扎,还有此起彼伏绝望的惨叫…… 尤其是汽车油箱被炸漏后爆燃,有带着火苗的人,发出不似人动静的哭嚎疯狂乱跑,然后翻滚,最后……扑在地上渐渐的不再动了…… 曲卓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甚至开始后悔……但后不后悔已经不重要了。 当潘世生和杜达把每门炮配的二十五发炮弹打完,立马按照之前制定好的计划撤离。喊上暗处持枪警戒四周的黄雄,拎着迫击炮退向山包北侧。 一口气跑到停车处, 倒出树林驶上村路。 向东兜了老大一个圈子,从海坝村附近转上主路,经和宜合路把车开回葵涌公园南侧的野路…… 第339章 孤独的知情者 一百发炮弹砸下去,至少击毁汽车七十余辆。 人员杀伤凭肉眼不好统计,但马仔们聚的太密了,还没有任何防炮经验。凭感觉判断,应该超过一千人。 按说出了这么大的事,转过天一定会被冠上各种吸睛的标题,登上各家新闻的头版头条。 但是,凌晨两点多,港岛境内所有报馆、电台、电视台,全都收到港府发出的,最严厉的警告,禁止出现任何形式的刊登和报道。 至于理由……防止引发民众不必要的恐慌,继而造成动荡影响经济和民生。 最初岛内不少媒体依仗着“自由权”三个字,压根没把港府的警告放在眼里。 不少报馆甚至已经拟好铅板,就差送往印刷厂了。 但,随着各家报馆背后的金主和股东发出同样的警告,各路老板和主编只能下令撤下相关报道。 但也有不信邪的,一家叫“响尾蛇”的和一家叫“胜报”的小报,第二天相继发出了标题为《猛龙过江,安南乱军与港岛社团全面开展》的头版和标题为《荃湾北万人大战,号码帮菁华死伤殆尽》的增刊。 港岛百姓一早醒来,就被各种夸张小道消息淹没。两份报纸刚上架,立马遭到疯抢。 报摊销售场面正火爆的时候,港岛有关部门迅速出动,不但将未售完的报纸尽数收缴,两家报社的相关人员,也被请去喝茶…… 曲卓昨晚留在工厂,指挥学生和工人安装设备。半上午时迷迷糊糊的正睡着,感觉屋里好像有人气。 费力的眯缝着眼睛一看……曲久勷坐在对面的空铺上,正眼巴巴的瞅他呢。 “有病呀?”曲卓烦躁的不行。 是真的烦躁,昨晚通过潘世生的视野,看到的景象冲击力实在太大。搞得他摸黑蹬自行车去“卖”车时,心里一阵阵的打突儿。 回来后也一直没睡踏实,闭上眼就是随着气浪到处乱飞的零件,和身上着着火,疯狂挣扎翻滚的人影。 一直到外面天光放亮,才勉强睡了一会儿。 “昨晚出大事了!”曲久勷说话时,兴奋的带着颤音。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曲卓,想从他的表情中,进一步印证自己的猜测。 “跟你有个毛线关系,该干嘛干嘛去。”曲卓翻身接着睡。 “……”曲久勷确认了,事情就是他猜的那样……内陆也太生猛了,居然动用大炮轰那帮烂仔。 听说号码帮死伤了一千好几百号,还都是各字堆最精锐的人手。 正所谓一鸡死一鸡鸣,号码帮这次元气大伤,恐怕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要疲于应对其它字头的冲击和挑战。 估计现在就算没有向炎的压制,他们也没精力打顺生电子的主意。 相比于曲久勷的亢奋,新义安的向炎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有恍然、有震惊,但更多的是心头发冷…… 就像曲卓猜测的那样,向炎属于“食脑”的社团当家人。 那天晚上在夜总会,曲久勷按照曲卓的叮嘱,假装醉酒向他透了一句话:“想要号码帮的地盘,就早准备。” 向炎没像曲卓预料的那般追问,打着哈哈表示:“现在手里的地盘,对新义安来说已经足够了,暂时没有向外扩张的想法。” 表面上俩人一说一过,好像谁都没在意。但向炎心里一直在分析曲久勷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之前号码帮号称新界王的刘皇叔,因为俩儿子争抢一部Gameboy大打出手,才注意到了刚上市不久,就异常火爆的新型电子玩具。 一番调查,得知“掌机”出自青衣岛一家弯省人投资的,叫顺生的电子工厂。 刘皇叔觉得这东西属于高级独门生意,一部就要688,想来利润不低。 于是,就有了顺生在号码帮势力范围内的两家门店,先后遇到威胁的事。 刘皇叔打算的挺好,先小来小去的试探下顺生的东家是什么成色。 如果能吃的住,就以顺生从青衣岛向外铺货,必须经过号码帮地盘为筹码,拿下掌机在港岛的销售权。 等搞清楚造掌机的门道,在进一步低价入股顺生,或者直接把工厂吃下。 结果,白天刚出手试探,晚上新义安的向炎就替顺生出头。先约见了号码帮的元朗大话事人骰仔,又拜见了号称元朗教父的权叔。 随后权叔发话:“顺生是我弯省老友家小朋友的产业。谁都不准动。” 权叔口中的“老友”,是曲久伫所托那位朋友的老子,弯省警厅的高官。 权叔和对方勉强算认识,但远算不上朋友,至于“老友”就更扯淡了。 之所以发话,是因为他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在弯省定居。 如果恶了对方,会是个什么后果,完全可以想象…… 权叔打肿脸充胖子,赚了个惠而不费的人情,却把刘皇叔给难受坏了。 他虽然号称新界网,但不论资历还是势力,都远不能跟权叔比。只能捏着鼻子摆出一副敬老尊老的做派,老老实实的听话。 于是,针对顺生电子的小动作,只持续了一个白天,都没过夜便草草结束。 不论刘皇叔、权叔,还是向炎,都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尤其是向炎,心里还挺得意。 扯了一把虎皮,就把事情解决了,不但加深了和弯省警厅那位公子的关系,又结交到了新朋友。为手下建筑公司和物流公司,拿下了一笔不小的业务。 当然,一点小小的工厂建设工程,远不值得新义安龙头折节相交。 主要是因为向炎打听过了,弯省曲家虽然行事低调名声不显,但实力不容小觑。 相传与弯省的“小国子”都有交情,巡视时特意去过曲家的茶园,并不吝夸赞…… 原本向炎还有些纳闷,如此有实力的家族,产业被人盯上居然只是警告一番,对方收手便不再追究了。 这也太……好说话了。 直到曲久勷那句貌似酒话的“提醒”,才让向炎意有了明悟。 同时他非常好奇,曲家到底会如何报复号码帮。 现在知道了,也吓坏了。 没想到曲家的报复会如此的暴虐、不讲规矩,也不讲道理。最重要的是……隐蔽! 向炎自问,如果不是那晚曲久勷借着酒意给他提了个醒,他完全想不到,所谓的“猛龙过江”,是曲家对号码帮的报复。 不!应该说是屠杀! 暗暗感慨时,向炎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曲家的手段如此隐蔽,目的是什么? 仅仅是为了出口恶气吗? 如果仅是为了出气,曲久勷为什么要向自己透话? 默不作声,不是更隐蔽吗? 嚓! 向炎懂了! 这不仅是对号码帮的报复,更是在“提醒”他呢! 嘶~ 一时间刺骨的恶寒从尾巴根升起,迅速游走全身。 作为注定孤独的知情者,向炎看了眼手背上被寒意激起的鸡皮疙瘩,头皮麻的发木…… 第340章 月黑风高杀人夜 向炎因为曲久勷的提醒,继而体味到了“真相”。 而号码帮,以及港岛各字头,则晕头晕脑的直发懵。 他们想不明白,只是抢地盘罢了,多么普通和平常的事呀,动枪都已经“超纲”了,怎么还带用炮轰呢? 安南仔难道不知道,搞出这么大的动静,等待他们的一定是港岛正府的全力清剿吗? 以后别说插旗,想立足都不可能! 敢怎么做,到底是因为无知,还是因为底气? 思来想去,各字头的高层只能归结为,安南仔先打败了高卢鸡,又赶走了白头鹰,已经彻底飘了。 现在,又来挑战约翰牛了! 他们是疯了吗? 在自己家里凶一凶就算了,敢跑出来抖威风? 真当自己天下无敌吗? 好吧,无敌也好无知也罢,起码港岛各字头怂了。 从上到下的怂了。 不论是见过无数大风大浪帮派的元老,还是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堂口大哥,亦或者想凭着一身胆气和一把刀出位,砍出一片天的年轻古惑仔……全都缩了。 二十号午夜那场只持续了几分钟的炮击,让他们清楚的认识到,在热武器面前,个人血勇是多么的可笑。 几年来号称人马最多,底盘最大、声势也最旺的号码帮,认识的格外清楚。 一千七百多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只几分钟的时间,被直接炸死的就超过三百人。被活活烧死,流血流死,重伤不治的超过四百多人。 至于轻伤和不致命伤,不计其数。 真正全身而退的,还不到三百人。就这三百人,也被彻底吓破了胆…… 精锐折损大半,对号码帮来说就已经是元气大伤了。关键各字堆的头面人物,也折损了大半。 那帮倒霉催的属实倒霉。 潘世生和杜达是从东西两侧朝内打的。正常来说最中间区域的人,有足够的时间反应过来并逃跑。 但问题是,一帮自以为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大哥,当时被接连不断的炸响、爆燃和惨叫声给吓傻啦。 除了极个别脑子清醒腿脚快的,大多数人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 一发炮弹在四眼细近点炸开,激射的破片和碎石,把他半边身体打的稀烂。 胡须添属实讲义气,肺子都被破片扎穿了,还想拖着血葫芦似的四眼细跑。结果,没跑出多远就一头栽到了地上 他命大,大批救护车赶到时人还有气儿。不过就算最后能救回来,下半辈子也多半是个废人了。 雄鸡最惨,学着电影里看到的画面,躲到了一辆车下面。 结果,那辆车的油箱被炸漏了。 可能是太过紧张,裤子被汽油浸透了雄鸡都不知道。等大火烧连片起来时,直接变成了“火人”。 关键是下半身都会被烧成炭了,上半身伤的却并不重。 所以,人虽然活着,但还不如死了呢…… 笠张运气算是好的,被忠心耿耿的马仔护着往南跑,很快脱离了炮击范围。 虽然没受伤,但吓破了胆。 大批警员和SdU赶到时就一直在哭,止不住的哭。即便被扎了镇定剂昏睡过去,眼角也没干过…… 至于骰仔,尸体是在路北相对比较安全的地方被发现的。 身上有些细碎的小伤,但都不足以致命。 死因是刀伤,胸腹间被人捅了三刀。他的两名保镖,分别死在十米和三十米外…… 另外,路北林子里,还有近二十名号码帮成员死于枪伤和刀伤。 多数都是被一击毙命,显然遭到了暗处的偷袭。 唯二和偷袭者打过照面,还活下来的,只有肥勇和陈惠敏两个。 肥勇身中两刀,大腿上挨了一枪。手下三名最忠心的马仔,一个被刀捅死,两个被枪打死。 和肥勇一起逃进路北林子里的陈惠敏,曾与一名偷袭者力战过,并成功杀退了敌人。但因为救肥勇,肩膀挨了一枪。 警方问询时,两人供述:发现炮弹是从北面打过来的,便冲过去寻找敌人,结果遭遇伏击。 林子里太黑,看清对方的面容。只知道是两名个子不高,身材很瘦,但杀人手法异常毒辣娴熟的人。 肥勇的三个忠心马仔,全都死于那两人之手…… 六月二十一、二十二和二十三号三天里,港岛警方出动大批人手,对事发地及周边区域展开了仔细的搜索和勘察。 分别在炮击现场北侧山顶,发现了袭击者设置的迫击炮阵地。并在迫击炮阵地东北方向,约一点二公里的山脚,发现了车辆藏匿点。 通过四处炮位和路北树林内偷袭号码帮成员等细节推断,袭击者的人数应该在十人以上。且精于丛林战,及隐匿行踪。 只炮手在炮位周围留下了比较清晰的脚印。其余发动偷袭的地点,几乎没发现明确的,可供追查的线索。 至于袭击者使用的武器,除了四门初步判断为60毫米口径的轻型迫击炮外,还有两支黑星(54式)及匕首。 刑侦专家经过谨慎的分析,得出结论,对方手里很可能有步枪。但偷袭时周围逃进树林的号码帮成员较多,所以只使用了匕首和动静较小的手枪。 完成袭击后,人员分散撤离。其中三名应该携带着迫击炮的操炮手,结伴转移至已发现的车辆藏匿点,随后乘车撤离。 藏匿点位置偏僻,事发时又处于深夜,找不到目击证人。只能通过车辙判断,车辆沿村路向东北方向逃离。 至于去向是沙田、大浦、还是西贡,暂未找到有力线索…… 曲卓不知道,也想不到,当时场面都乱成那样了,路北的树林里居然会有人趁乱搞事。搞出的事还很大程度上迷惑,甚至带歪了警方的调查。 之后的几天,警察在全港范围内启动了拉网式的大排查,搞得曲卓一直在担心潘世生三人露出马脚。 好在主要排查的目标,是没有有合法身份的安南籍人员。 因为,警方手上掌握的所有证据和线索都说明,袭击者是安南军人。 进一步分析,这帮人来港后既然没打算从事合法行当,多半不会申请合法身份。 毕竟在港岛请领身份证,不但要拍照,还要录指模。 而潘世生、杜达和黄雄,不但申请了港岛身份证,录入的信息还是内陆人。 所以,很容易的就通过了警员的排查…… 第341章 骨肉血亲 尽管港府努力封锁消息,但“荃湾北炮击事件”依旧在岛内迅速传播。 面对越来越离谱的舆情,港警公共关系部不得不召开了一次新闻发布会。 首先,将事件定性为安南偷渡分子与社团的冲突,与普通市民无关。 其次,一切证据都表明,安南偷渡分子已于事发后逃离了港岛。 第三,港警已经展开行动,在现在和未来持续高强度打击偷渡。誓将危险分子拒之门外,有力保障港岛的繁荣和稳定…… 随着新闻发布会召开,各大媒体的封禁令也解除了。报纸、电台和电视节目,一窝蜂的报道起安南乱兵和号码帮的爱恨情仇。 没错,有爱有恨有情有仇。 有说冲突的起因,是号码帮在安南的扩张,激怒了那边的某位将军。 有说是号码帮欺负了逃来港岛的安南妇孺,其中一位貌美如花的女子不堪受辱惨死,他的哥哥带兵来复仇…… 总之故事的版本很多,且都精彩纷呈。但不约而同的,都在向民众输出一个讯息——纷争仅限于安南人和号码帮之间,与港岛无关,也与港岛民众无关。 而且,来港的安南乱兵十分清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港府不会放过他们。 所以,用炮轰完号码帮,已经连夜撤离了。 至于是不是撤离了,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港岛民心安稳,市场、工厂照常营业、开工。楼市、股市也依旧持续走高…… 判断风声应该已经过去了,拿到身份证的潘世生报了个驾照培训班。他本身就会开车,只是要适应下港岛的右舵规则和比安南严苛不知道多少倍的交通法规。 另外,还得继续教杜达和黄雄国语。不然,俩人没法单独出门。 至于曲卓,带着十二个被捋顺到规规矩矩的学生,边学习边安装设备。 热压键合机和烧录工作站的安装难度不算高,麻烦的是自动化Smt生产线。 印刷、点胶、装贴、固化、回流焊接、清洗、检测,一系列组件安装下来,就用了整整四天。调试又用了两天。 这还幸亏是曲卓自己搞出来的东西,要是从外面采购,就算有图纸,没半个月的时间根本玩不转。 设备安置好,距离工业总会来参观的日子也不远了。 人家来的时候,设备总不能是摆设吧。曲卓还得抓紧时间对十二个学生进行培训。 好在设备的自动化程度高,到时候十二个人只要负责进料、出料和一些固定的简单工作,摆摆样子就行。 曲卓忙到顾不上其他事的时候,曲久勷和曲静也没闲着。把厂区内规划好的道路做了硬化和绿化。对原本毛坯风的食堂和员工宿舍,进行了简单装修。 还新雇了一批应届毕业生,把财务、后勤、仓储等部门的架子搭了起来。 总之,里里外外的一番折腾后,原本像草台班子似的顺生电子,总算有了点现代化工厂的模样…… ———— 台北松山区曲家大宅。 何家珍把餐后水果轻轻放到桌上,侧身坐下后陪着小心发声:“老爷?” “嗯?”曲忠禹的视线从报纸上移开。 “婉芸昨天回来了。” “婉芸?”曲忠禹反应了一下,想起应该是何家珍二哥家的女儿。随口说道:“不是在小日子上学……哦,放暑假了是吧?” “不是,是回来了。” 何家珍柔声解释:“我二哥听说,小日子那边男女关系太混乱,担心婉芸一个女孩子吃亏。” “哦~”曲忠禹点点头,看模样就知道,对何家珍的话压根就不关心。 “我二哥上午来电话,想问问……家里,在港岛能不能找到门路。” “又想送去港岛上学了?” 何家珍听出曲忠禹的语气中隐含着不满,紧着解释:“其实,是我的意思。你上回不是说嘛,小卓那孩子之所以留在内陆,是心有所属。 我想,婉芸的模样才情都不错。如果……” “乱点鸳鸯谱。”曲忠禹视线落回报纸,显然不想就这个话题继续聊下去。 之前何家珍问过他,既然对曲卓很满意,为什么不把他带回弯省好好培养。 曲忠禹自然不会跟一个女人解释其中的缘由,便随口糊弄,曲卓在内陆有女朋友,俩人的关系非常好,不忍舍弃对方。 没想到,何家珍居然动起替外女牵线的念头。 何家珍不知道曲忠禹心里的想法,还以为他看不上二哥家女儿小门小户的出身。 心里有气,但不敢表现出来。不着痕迹的岔开话题:“小宁,听说……多出了一个学问很深的侄子。很……好奇,也很想见见。 我想,毕竟是骨肉血亲……正好,小卓现在港岛,机会难得……” 这话成功说进了曲忠禹的心坎里,放低报纸略一思量,问:“小宁快放暑假了吧?” “还有两天就期末考了。”何家珍赶忙回话。 “嗯~”曲忠禹沉吟道:“正好,小宁喜欢科学。久勷那里新引进了最先进的设备,带他去长长见识吧。” “好~” 何家珍大喜…… 第342章 参观团来访 七月三日上午,十余辆轿车组成的车队,鱼贯驶入顺星电子的大门。 FhKI副煮席张兼泉,电子协会总干事查全礼,及一众随行人员下车时,曲久勷、曲静带着弯省过来的三位经理,热情的迎上去…… 一行人不是远来客,用不着休息。短暂的寒暄和互捧后,在曲久勷的引领下先奔一号厂房,参观组装车间。 偌大的厂房里,只有一条老旧的人工组装线,没什么看头。唯一值得称道的是,和其它靠组装为生的电子厂比,更加干净、整洁和有序的工作环境。 随后,一行人从外面走马观花的看了眼,正在内部改造的二号厂房。 曲静介绍道,这片区域除现有的三间厂房,后续还会再起四间,形成从基板制造、Smt贴片、芯片键合,到软体烧录的主机板全流程生产。 查全礼听完曲静的介绍,笑呵呵的夸赞:“曲先生好大的手笔呀。” “无奈之举罢了。”曲久勷感慨道:“电子产品的重点在于技术和研发,具体生产应该以采购和代工为主。 但港岛供应链还不完善,采购成本过高,也没有像样的代工厂。为了压低成本,只能无奈的选择自行生产。” “能说说,具体哪方面不完善吗?”张兼泉关切的询问。 “除了机壳等外观件,掌机主体需要的核心配件,全都需要从岛外采购。”曲久勷实话实说。 “哦?”张兼泉颇感意外的看向查全礼。 查全礼讪讪道:“顺生的采购标准非常高,岛内工厂暂时…确实无法供应符合他们需求的产品。” “我们连一枚符合要求的电阻都造不出来吗?” 张兼泉更意外了,但语气和表情多少有些做作。 “稳定性、寿命、良品率和价格……”曲久勷说话时,看向一个五十来岁,小眼厚唇有些秃顶的男人。 男人姓徐,叫徐荣生。经营着港岛规模最大的电子元器件厂,供应了岛内超过四成电器厂需要的电阻、电容及三极管。 见曲久勷看向自己,徐荣生干笑着解释:“我们几家厂的设备,大多是六十年代末至七十年代初的技术。 供给收音机等小家电还可以。但曲先生的厂,生产的是时下最先进的电子产品……确实力有不逮。”徐荣生的话虽然含糊,但意思很明确。 “曲生…你的厂对元器件要求高,可以理解。但用到的基板,难道还有什么特别的需求吗?” 说话的叫陈旺达,名下有家基板厂。曲久勷跟他谈过订制和采购,但后面就不了了之了。 原本只是一单买卖罢了,成与不成都无所谓。但陈旺达最近听到消息,顺生电子很快就会涉足基板制造。 如果生产基板,只是为了供给自己的商品,那还好。要是对内供给的同时,还承接对外业务,曲久勷就成了他陈旺达的竞争对手。 另外,今天来参观的人里,还有一张一吴,两家电路板装联厂的老板。听说顺生已经采购了最先进的Smt生产线,同样危机意识满满。 虽然两人工厂都是人工组装、人工焊接的原始加工工艺,但并不影响他们了解时下最先进的生产技术。 知道一旦由机器来代替人工,质量和效率都会有极大的提高。而成本,则会大大的降低。 那样的话……他们的工厂和顺生比起来,几乎没有任何竞争力。 所以,别人来顺生是抱着好奇和审视的心思,但张、吴二人是来刺探敌情的。 “基板倒是没有特别的要求。不过……陈先生给我的报价是五块八一片,而我现在的采购价,核算下来只有三块九毛二。” “三块九毛二?”陈旺达皱起眉头,果断说:“不可能。四块五以内,绝无可能。” “哈~”曲久勷并没有和陈旺达过多的掰扯,对曲静说:“三姐,一会儿给陈老板看一下我们的采购合同。” “好的。”曲静微笑着点头。 陈旺达闻言眉头皱的更紧,下意识问:“你们的基板,是哪家厂供的货?” “这个,还真不清楚。我们厂所有元器件采购,都委托给了一家名叫AIm Seiko的公司。”曲静不沾烟火气的回答。 “艾~没…Seiko?” 陈旺达疑惑的看向周围几人,见大家似乎都没听,又问:“不是港岛的公司吧?” “应该是一家美资背景的阿三公司。”曲静回道。 “应该?”陈旺达更加不解。 “哪有把订单交出去,连对方工厂在哪都不知道的道理。”一个不知道干嘛的家伙冒出一句。 “AIm Seiko是一家专门做资源整合的公司。对于我们的厂的需求,他们应该只能满足一部分。余下都是从日韩一些小公司采购的。说白了,就是中间商。”曲静不紧不慢的解释。 “哦~”陈旺达点点头。 中间商嘛,自然不想别人知道他的货源,不然赚什么。 查全礼作势回忆了一下,恍然道:“我记起来了,顺生的股东里,有那家叫艾美的公司。” “是的。”曲久勷接话:“家父是老思想,总觉得供应链被别人攥在手里不稳妥。我才生出自行生产核心配件的心思。 不过,去小日子考察了一圈,实在是……太昂贵了。艾美的人得知后,表示可以低价提供设备,不过要掺股。” “低价,有多低?”徐荣生问道。 “大概是小日子同类设备三分之一的价格。” “那么便宜。” “确实便宜,但我付出了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曲久勷语气中满是无奈。 “还可以啦。当年老美人以设备入股,足足占了我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呢。” 徐荣生理解的拍了拍曲久勷的肩膀。 一时间,所有人都有些无言。 港岛各类电子厂很多,如果把作坊式的小厂也算进去,已经突破了八百家。 但除了收音机、小家电等利润薄竞争大的组装工厂,稍微带些技术含量的,背后都有英资、美资、小日子,或是银行的股份。 那帮家伙就像蚂蟥,只想着抽血,不愿把到手的利润用到技术和设备升级上。 或者说,他们就是想让港岛一直窝在低端制造业的圈子里,只向外提供廉价品。 不然,顺生电子也不至于连电阻和电容都需要从曲卓手里“买”…… 第343章 无从下嘴 穿过三号厂房的双层防尘隔音门,一行人的感觉立马就不一样了。 入眼的一切,都特别的干净、整洁、明亮、清新。感觉不像是一家港岛工厂,而是走进了一家日、美的高科技公司。 等穿过风淋室,走进一条笔直的长廊。透过左侧的夹胶玻璃窗,看到车间里面的情形……一帮自问在港岛地界算得上有身份有见识的主儿,都感觉眼睛有些不够用。 偌大的车间内空量很大,一部部看着就高级,且价值不菲的仪器和设备有序排列。 而且,工人非常少。 放眼望去,只能看到几个被防尘服完全包裹的人,不急不缓的行走其间。似乎仅仅是在监控设备的运转状态,并不需要干预和操作什么。 “曲生,不给我们介绍一下吗?” 查全礼暗暗惊讶过后,笑吟吟的提醒曲久勷。 “我也想,可我不懂呀。”曲久勷无奈的耸了下肩。 曲静赔笑解释:“这里的设备太先进,也太复杂了。除非有很高的专业知识,不然很难搞清楚都什么做什么的。” “……”查全礼理解的点点头,示意里面一个推着白钢小车走过的身影:“这里面的工人,都是从理工学院招聘的吗?” “是的。一共十二人。”曲静回话。 “这么快……就学会使用这些高级设备了?” 查全礼不解的问。 “还没有完全掌握。我们家二房的一位子侄,在给他们做培训。”曲静神情中透出自豪。 “哦?贵家族有这样人才?了不起呀。” 张兼泉兴致勃勃的插言。 “唉~”曲静叹气:“那孩子研究的是……很高级的东西。在他眼里,掌机用到的邦定芯片,是很低级的东西。要不是这间厂里有二房的股份,我们根本请不动他。” “吼~” 张兼泉惊讶的笑了,好奇的问:“他研究的,是什么高级的……科技?” “不知道。”曲静苦笑着摇头,解释道:“他供职的公司和研究的东西,都是签过保密协议的。对外一个字都不能透露。连我们这些家人都不知道。” 一帮人闻言,兴趣瞬间从设备转移到了人上。 查全礼顺势说:“不知道,方不方便请他出来,替我们讲解一下这里的设备?” “额~我问一下。”曲静一副不是很把握的模样,快步走到前面的通话器旁,按下按钮柔声说:“小卓,你现在忙吗?” 随着曲静的声音传进车间内,烧录工作站旁全身被防尘服包裹的曲卓,回头看了眼窗外,按下通话器:“什么事?” “FhKI的客人到了,你要有时间的话,出来帮忙讲解一下。” 随着曲静的话音落下,一众人隔着玻璃看到曲卓,冲不远处另一个穿着防尘服的人说了句什么。那人看了眼窗外,步伐平稳的朝隔离门走去…… 虽然外面听不到里面人说了什么,但从动作就能看出来,那位曲家二房的子侄,架子不是一般的大。派了另一个人出来给大家讲解。 “这孩子从小就内向,不喜欢和陌生人交谈。”曲静尴尬的解释。 “理解,醉心于技术的人才,大多都是这样的。” 查全礼一副理解的语气附和。 众人等了大概十分钟,在更衣室脱去防尘服的陈嘉志,就是用英语骂曲卓,结果被臊了个没脸的那小子从车间里出来。 有些拘谨的向众人问好后,按照曲久勷的要求,隔着玻璃向大家介绍车间里的设备,随后又力所能及的解答一帮人接连不断地提问…… 张、吴两位老板混在人群中,从头至尾一言不发,但心情跟坐上过山车似的忽上忽下。 当听到车间里的Smt生产线,最低只需要五名工人就能操作,且良品率高,损耗低等优点时,俩人的心脏不由得悬了起来。 等听到一套生产线的日加工量是一千五百片时,二人同时长舒了一口气。 但紧接着,曲久勷说顺生还要再采购三条这样的生产线时,两颗心脏再次缩紧。 但很快得知,即便有四条生产线六千片的日产量,也仅仅能保证掌机的主机板供应时,张、吴两位老板紧缩着的心脏再次缓缓舒展。 其他人没有张、吴二位老板的担心。注意力全在Gameboy的近期销量,和顺生下一步的商业计划上。 直到这时他们才知道,原来Gameboy不止在港岛销售火爆,在弯省同样受到了年轻人和孩子的热烈欢迎。 而且,顺生已经开始着手开发南洋市场。再下一步,是日韩和欧美。 虽然现在还不知道一部游戏机的利润是多少,但一众人都意识到,真要按照计划推进下去,哪怕一部只赚一百块,盈利前景也大到让人心头火热。 曲久勷把一帮人的神态看在眼里,介绍完顺生的后续发展计划,又着重点了下液晶屏和芯片,两项可以填补港岛产业空白的准投入。 等一帮人充分意识到,顺生对于港岛电子产业的意义和价值后,曲久勷开始将话题引向家族的压力。 主要是把港岛的综合条件和弯省那边做了对比,地价、人工,以及扶持政策和其它因素。 一番对比下来,在场的人不得不承认,不论从哪方面看,弯省都更加适合顺生的发展。 唯一留在港岛的理由,只是因为曲久勷个人的执拗罢了。 作为家里的三子,他一心想脱离家族的庇护和影响,做出一番属于自己的事业…… 临近中午时,参观团的车队走了。 而车上人,有些心情放松,有些满心感慨,而有些……则陷入了纠结。 心情放松的,是张、吴两位老板之类的人。 他们看明白了,顺生的设备和技术虽然先进,但只想保证自己的产品供应,无心承接外面的订单。 所以,起码现在看,不会对他们的工厂造成冲击。 满心感慨的,是徐荣生和陈旺达等几位。 他们亲眼看到和了解了顺生的先进设备,也充分意识到了自家工厂的差距。 有心迎头赶上,但或是因为高昂的投入,或是无法说服股东,而犹豫、无奈和无力。 至于咋舌和纠结的,自然是张兼泉和查全礼等几位。 他们或是自己有想法,或受人之托,才有了这趟行程。 原本的打算是,仔细称量下顺生是不是虚胖,再考虑要不要入手。 结果呢,顺生的实际情况,比预估还要好的多。 但问题是,完全找不到入手的机会。 等于一块肥腻诱人的红烧肉就摆在面前,却吃不到嘴里。抓心挠肝的感觉……就让人很难受。 第344章 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 “怎么样?” 湾仔峡道公寓,曲卓进门后关切的问。 “没问题啦,所有检查都达标了。大夫让我们明早去办入院。不过还得挺多检查,得三天呢。然后就能排期手术了。” 徐芳激动中透着忐忑。 “怕不怕?”曲卓坐下,把小鹏鹏抱到腿上。 “……不怕~”小鹏鹏声音小小的,脸上、眼睛里都是不安。 “不怕就对了,我们是男子汉嘛。”曲卓拉着孩子的小手鼓励。 “我,要是……要是不成功……” “别乱说!”徐芳厉声打断儿子不吉利的话。意识到自己太凶了,又赶紧安抚:“肯定能成功。医生阿姨不是说了嘛,就d扎一针,然后睡一觉。等你睡醒了,病就彻底好啦。” “……”小鹏鹏听话的点点头,抓着曲卓的手说:“就是…要是……你让明明姐别难过。” “让你别瞎说!”徐芳的神经现在特别敏感。听儿子一而再的说不吉利的话,气得脸都红了。 曲卓稍稍用力握了下小鹏鹏的手,表示自己知道了。岔开话题问:“严哥还没回来呢?” “他呀~”徐芳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把儿子接到怀里紧紧的抱住,表情有些不自然的说:“他,得挺晚才能回来。店里生意特别忙。” “身体受得了吗?”曲卓有些担心。 “他那活儿,属于手艺,倒是不怎么累。就是,我总是觉得……晦气。”徐芳一想到自家男人找的工作,就纠结的厉害。 “晦气什么。我听人说过,严哥那手艺,只要不挣黑心钱,属于行善积德。”曲卓宽慰。 “嗯,你严哥也这么说点。”徐芳的表情好看了一些。 曲卓刚知道不长时间,严卫华是有祖传手艺的,家里好几辈人都靠扎纸活儿为生。 就是那种出殡时烧的纸人、纸马、纸房子之类的东西。 这门手艺虽然发家致富很难,但养家糊口肯定没问题。但大浪潮刮起来后,直接被封停了。 原本严卫华以为祖传的本事再无用武之地,不曾想前段时间在医院后身的小巷子里,看到一家殡葬店门口挂着招工启事。 上去问了一嘴,从老板那得到了一个号码。 打过去后说了下自己的情况,对方很痛快的让他去见工。 严卫华按照指点乘小巴找到扎纸作坊,店主试了下他的手艺,立马决定录用。 鉴于严卫华不会在港岛常住,给他开出了一天保底六十,多干多得的日结工钱。 眼下上工了一个多礼拜,最少的一天挣了一百块,最多的一天挣了一百六,收入正经不错…… 婉拒了徐芳留饭,曲卓打车回到渣甸山别墅。 等家里新雇的保姆开门,不等进院呢,就见曲静站在门口招呼他:“小卓,快点,珍姐来啦。” 要不是知道何家珍今天会带儿子从弯省过来,曲卓一下都反应不过来珍姐是谁。 不过,曲静一直对小后妈比较冷淡。今天是什么情况,怎么看着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呢? 曲卓带着疑问进屋,门口换鞋的功夫,扫了下东面的客厅,正碰上何家珍看过来的眼神。 赶紧拿捏出一副礼貌中透着些亲热的语气:“珍姐,一路辛苦。” “不辛苦。乘飞机很快的。”何家珍一副长辈的架势,看曲卓的眼神中,居然透着一股“慈爱”劲儿。 虽然不大愿意搭理,但对方毕竟占着长辈的名头,不能打个招呼就上楼。 换上拖鞋,曲卓走向客厅,随即看到何家珍身边坐着个一本正经的小孩儿。 “一本正经”是客观描述。 小家伙双腿并拢,板板正正的坐着。上身短袖衬衫的扣子,一直系到领口。背带短裤的两根背带,特别对称的搭在两边肩膀上。 三七分的头发上不知抹了多少发油,服帖到过分的趴在头皮上,半根支棱的都没有。 曲卓走过去时,小家伙虽然板着脸目视前方,但应该是控制不住好奇心,想用余光观察,搞得跟斜视似的。 视线触及到曲卓似笑非笑的眼神,触电似的赶紧收了回去,继续保持目视前方的姿势。 “久宁~”何家珍手搭在宝贝儿子的肩膀上,示意曲卓:“他就是小卓。你不是有问题要问他吗?” 曲久宁早就酝酿好了,母亲一提示立马直视曲卓,字正腔圆的开口:“听说你数学很厉害?” 曲卓对何家珍介绍自己时的称呼……感觉很别扭。 随即反应过来,这小家伙理论上是自己的“小叔叔”,感情这娘们是在提醒自己呢。 有点好笑,还有点小火气。但笑的话,有些不合时宜。撂脸子,更不合时宜。 于是,仿佛完全没意识到何家珍的用意,拿捏出一副老师做派的示意曲久宁:“有什么不懂的,说吧。” 曲久宁不知是激动,还是对曲卓的态度不满,小脸有点涨红。依旧一板一眼的说:“我有一道题,你听一下。三个人住店,每人交十元,一共三十元……” “三个人中两人的实际花费是八元,一人是九元。每人得到一元,再加上被私扣的两元刚好三十元。”曲卓不等小家伙把题说完,就直接讲出了答案。 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下一个问题。” “……”曲久宁木了。 他没想到自己精挑细选出来的题目,这么简单的就被破解了。 而且,某人那眼神,那语气……怎么像老师似的,让人说话都不敢大声。 何家珍也没想到,把老大和老二都难住的问题,居然这么容易就被破解了。 再看明显慌了神的儿子,有点怒其不争。鼓励道:“说呀,还有什么问题。” 曲久宁很想说,但节奏和思路被严重打断。再加上紧张,一下子居然想不起来准备好的其他题目。 就在他越慌越紧张,越紧张越慌的时候,曲卓注意到厨房里除了新雇的保姆外,还有一个身影。 一身浅色碎花裙子,长发被一个挺精致的银边发卡束在脑后。看侧脸,是个挺白净的年轻姑娘。 何家珍注意到了曲卓的眼神,恍若不察的冲厨房喊:“婉芸,水果切好了吗?” “好啦。”何婉芸清脆的应声,端着早就切好的果盘从厨房里出来,顺势看了眼单人沙发上的某人。 “……”某人有点失望。 看白净的侧脸,还以为是个美女呢。 没想到……丑倒是不丑,但也算不上漂亮。一般人吧,多说算是个小家碧玉。 心里失望,脸上不显。视线转回“小叔叔”脸上,扬下巴示意:“想出来没有?” 第345章 鱼和熊掌都要 何家珍对曲忠禹撒谎了。 她搭了不少私房钱,才把侄女送去小日本读书,怎么可能因为二哥的一点担心,就把人叫回来。 当然了,如果何婉芸能把二房唯一的继承人拿捏住,情况就另当别论了。 作为过来人,何家珍深知一个道理,什么情呀爱呀,都是虚的。能实实在在握在手里的产业和钞票,才是最重要的。 她对曲卓的感观……还算过得去吧。 模样过得去,教养也过得去。至于能力,是最让人满意的地方。 不是说曲卓的能力有多强,而是何家珍的人生经验告诉她,一门心思钻研学问的傻男人,不会把太多心思花在管顾家庭和经济上。 也就是说,只要把那小子攥在手里,就等于把二房名下的产业攥在手里。 一个小丫头片子,怎么可能会管家。二哥两口子就是普通人,没能力帮女儿拿主意。 所以,侄女能仰仗的,只有她这个姑母。 何家珍很清楚二房的家底,虽然和大房没法比,但对普通家庭而言,绝对算得上泼天的财富。 最重要的是,二房的家底都依附于大房。 现在看,百分之五的股子好像不多。但等当家人百年之后,大房偌大的产业会被拆分成股份,落到每个继承人的手里。 那时候,谁掌握的股份比重多,谁的话语权就会大! 何家珍盘算过,她自己能分到一份,儿子能分到一份,如果再把二房的那份也握在手里……有很大机会能超过老大和老二加在一起的占比。 至于老四……那就是个傻子。 为了在一个破电子厂里多沾点股份,居然舍弃了族里大半稳赚不赔的产业,简直是秀逗! 如今何家珍的目标非常明确,努力培养儿子从政,以后接老大的班。 她自己,要做未来曲家产业的掌舵人。 为了达成目标,为了间接掌握百分之五的族产股份,增加未来的胜算。一个外甥女罢了,就当肉包子打狗了。 没错,在何家珍看来,侄女的模样和气质都是出挑的,配个家境前程双优的青年才俊完全不是问题。 但为了大计,只能受点委屈了。 何家珍琢磨着,某人看多了粗鄙的内陆女人,乍见到自家白皙丰盈气质温雅的娇花,肯定瞬间就会被吸引。 然而……曲卓居然只是扫了一眼。 就仅仅是扫了一眼! 何家珍懵了,眼看着曲卓的注意力重新落到宝贝儿子身上,心里不由得生出疑惑:“这小子是瞎的吗?” 不对! 何家珍看着一副老师对待学生做派的曲卓,猛地醒悟过来……这小子是在装腔作势,故意展现出自以为有吸引力的一面,从而引起美女的注意! 对! 没错了,就是这样的! 原本何家珍对曲卓无视辈分的做派很不满,但意识到他内心的“想法”后,决定暂时不和他一般见识。 不就是想用自己宝贝儿子作伐,来展现学问和男子气概嘛。 行~ 为了那百分之五的股份,就先吃点亏,让你得逞一时! 何家珍心里有了决断,一脸慈爱的对儿子说:“人家是硕士呢,比你学校的老师厉害多了。机会难得,有什么不懂的赶紧请教。” “……”曲久宁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 来之前老妈的叮嘱是:“你是他的叔叔,要有长辈的气势和矜持。要压住他……” 可是,怎么又吹捧上他了呢? 还让我请教……不是要考倒他,在智力上战胜他吗? 都请教了,还怎么保持长辈的气势? 曲久宁不懂,但不敢问。心里慌慌的,想不起来准备好的高难度问题,只能临时憋出一个:“两辆车同时从Ab两点相对开出……” “这类问题的解题思路两种,一种是速度x时间=路程,分别算出甲乙两车各自的路程。另一种是先算出两车速度和,再根据速度x时间=路程,算出两车行的总路程。” “……”曲久宁感觉头皮发痒,下意识想挠但不敢。 咬着嘴唇琢磨了好几秒,总算想到一道有难度的:“慢车车长125米,车速每秒行17米,快车车长140米……” “快车从追上慢车的车尾到完全超过慢车,就是快车车尾上的点追及慢车车头的点,因此追及的路程应该为两个车长的和。” “某商品的平均价格在一月份上调了10%,到二月份又下调了10%,这种商品……” “设商品的原价为1,则一月份售价为(1+10%),二月份的售价为(1+10%)x(1-10%),所以……” 曲久宁连着问了好几道,在他看来属于最高难度的奥数题,发现完全难不住眼前这个家伙。心里着急,额头有些见汗。 不知不觉间躬下腰冥思苦想,可想来想去,实在想不出更高级的问题。憋出一句:“这些题你是不是都学过?” “你问的这些问题,都属于奥数的范畴。是内陆小学偏理科学生的必修课。”曲卓面不改色的胡吹。 “哦~”曲久宁点点头,又问:“那你都硕士了,还学数学吗?” “我现在学的可以归类为计算数学,包含了基础数学、物理学、计算机科学、运筹学和控制科学,属于多学科交叉渗透形成的专业。”曲卓很认真的解释。 “好高深呀。”曲久宁听的半懂不懂,看曲卓的眼神多少有了点崇拜的意思。好奇的问:“那你是不是懂计算机呀?” “准确的说,我是设计计算机的。” “哇~”曲久宁的眼睛瞬间亮了,下意识站起来:“你能教我吗?” “教你可以,但是你要先打好基础。” “那我应该从哪里开始学呢?” “先从了解半导体和集成电路原理开始。因为计算机的核心,就是由半导体构成的集成电路。” “半导体……不是收音机吗?” “收音机只是半导体的一个应用方向。” “那半导体,还能做什么呢?” “在知道半导体能做什么之前,你要先知道什么是半导体……” 眼看两人恍若无人的没完没了,再看坐在一边老半天都没人搭理,一副委屈模样的何婉芸,何家珍心里开始搓火。 正要打断这场莫名其妙就开始了的“授课”,余光看到侧面小厅里,眼神似笑非笑的曲静。 何家珍知道,曲静个没人要的衰女在看笑话。 为了不让她得逞,硬生生的压下火气,装出一副饶有兴趣的的模样,笑吟吟的在一旁听着…… 第346章 台上一分钟的下一句是什么? 曲静确实是在看笑话。 当何家珍带着儿子和侄女出现,她就大概猜到了这位小妈的心思。 然后,就开始等着看笑话。 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曲静对曲卓的脾气秉性,大体已经有了些了解。 她亲眼见证了,曲卓是如何把那十二个心高气傲的大学生,捋顺的跟一群小绵羊似的。 就家这位小弟弟,想在那小子面前找存在感……估计只有哭鼻子的份儿。 同时曲静还非常清楚,港岛大街上年轻时尚姓感美丽,各式各样的女孩多了,臭小子很少有看第二眼的时候。 就何婉茹的长相……何家珍简直是痴心妄想。 曲静知道的,何家珍不知道。 她只是暂时接受了儿子的才学和智商,好像无法压制某人的现实。但她依旧坚信,某人不可能看不上自家貌美如花的侄女。 表现出的无视,只是一种欲擒故纵的把戏。 所以,找机会偷偷提醒了一下何婉茹,让她稳住心态。 在略显僵硬的祥和气氛中吃过晚饭,何家珍招呼曲久勷、曲静和郝丽丽在小厅里搓麻将。 曲卓则在客厅里,有一搭没一搭的应付着,他那化身为问题宝宝的小叔叔。 至于何婉茹,一会儿伺候姑妈喝茶、吃水果,一会儿安静的坐在一边,端庄的旁听某人为问题宝宝答疑解惑。 八点来钟,小厅里麻将局继续,曲久宁在老娘的催促下,不情不愿的上楼洗漱休息。 曲卓懒得听吵人的麻将声,也准备上楼。刚站起来,就听何家珍问:“小卓,你准备休息了嘛?” “没有,您有事吗?”曲卓拿捏出礼貌的笑。 “宛如。”何家珍示意侄女。 何婉茹脸颊微红的起身,对曲卓说:“我有点事想跟你打问一下。” “问吧。”曲卓一副直男模样。 “……”何婉茹脸颊愈发的红,抿着嘴唇看了眼小厅里的麻将局。稍稍鼓了鼓勇气,夹着声音说:“这里有些吵,我们到楼上谈,可以吗?” “可以。”曲卓点头,自顾自的上楼。坐到二楼落地窗旁的藤椅上,等着后面莲步轻移,磨磨蹭蹭,隐约透出些幽怨气息的何婉茹。 尽管何婉茹努力伪装,但她确实很幽怨。姑母说眼前这家伙是在故意扮高冷,但她直观的感受是,这人不是装的。 可问题是,姑母口中二房的家底太诱人了。只要拿下眼前这个不懂风情的家伙,后半辈子即便过得不如姑母,也能做个衣食无忧的阔太太。 所以,何婉茹忍了。 上楼时把姑母教的手段默默复习了一遍,又权衡了下几个事先准备好的,寻找话题和打破僵局的由头,最终根据眼下的情况,选择了一个最为合适的。 婷婷袅袅的坐在曲卓面前,拿捏出十二分的气质和温柔。可某人依旧跟个睁眼瞎似的,直白的问:“说吧,什么事。” “是这样的。” 何婉茹依旧努力忍耐,慢条斯理的说:“我女高时的一位老师,年轻时就读于北平女子师范,有一位关系特别要好的密友。 后来,我同学的阿母,跟着家人去了弯省,两人就失联了。这些年来,我的老师特别惦念那位密友,尤其是,听说之前的一些年,内陆……好像不是很太平。 所以,能不能拜托你,帮助我的老师,寻找一下那位故人。” “可以,把你老师和她朋友的名字和信息写给我。等我回去后托人打听一下。” “哦~好~”何婉茹佯装出一副高兴的模样,作势四下看了看,问:“有纸和笔吗?” “不急,又不是马上就走。找时间写给我就行。”曲卓说话间起身准备回屋。 “呃~”何婉茹有些发急,一个没搂住,忍不住问:“你很讨厌我吗?” “嗯?”曲卓不解。 “你……从见面开始,你没有主动和我说一句话。”何婉茹一双泛起水光的眼睛看着某人,委屈中透着哀怨。 “哦,我这人特别内向,不是很擅长和陌生人交谈。”曲卓被看的身上直起鸡皮疙瘩。 “可是,我们不是陌生人呀。”何婉茹不满。 曲卓很想问一句:“我们不是陌生人是什么?” 可话到嘴边,决定还是给那位年轻的奶奶一些面子。稍一琢磨,貌似没有边际的问:“台上一分钟的下一句是什么?” “台下十年功?”何婉茹云里雾里。 “你再问我。” “啊?” “同样的问题,你再问我一遍。” “台…台上十年,不,台上一分钟,的下一句是什么?” “台下六十秒。” “……”何婉茹下意识露出个咧嘴费解的模样。 “明白了吧?”曲卓问。 “明白…什么了?”何婉茹越发的云里雾里。 “我说的陌生人,指的是客观上的没有过交集,并且不熟悉的人。”曲卓耐着性子解释。 “……”何婉茹无语。 “早点休息。”曲卓客套了一句,转身回屋了。 “北七~”何婉茹看着某人的背影,默默的骂了句摆出。决定还不够出去,又恨恨的补了一句:“陶卡恐骨力……” 和何婉茹的愤愤难平不同,回屋的曲卓有点忍不住的想笑。 他很奇怪,何家珍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把侄女硬往自己面前送,那不差辈儿了嘛。 不过……这事儿倒是可以利用一下。 小学应该放暑假了吧? 第347章 赶紧把我对象弄过来 转过天,曲卓再次走进华润的大门。 他出门前对曲久勷的说法是,眼下厂里就一台组装线。随着掌机的销量不断提高,产能很快就要跟不上了。 所以,准备联系下内陆的大领导,看看能不能低价搞一套自动化程度高一些的组装线。 有便宜可占,曲久勷哪有不愿意的道理。 而曲卓通过华润的加密电话,跟大社领导说的是,曲家准备让他留在港岛。为了达成这一目的,不惜用上了美人计。 “怎么会这样?!”电话另一头的大社领导眉头紧皱。 “估计是觉得白给咱们那么多东西,有功劳了呗。”曲卓烦躁的回应。 “那个姑娘…什么来头?” “曲忠禹小老婆的侄女,眼下在大阪大学读预科。说是只要我点头,就转来港岛中文大学。 对了,我小姑说,我那位大伯母有个什么亲戚家的女儿,弯省清华的。等过两天放暑假了,要介绍给我认识。” 电话另一边的领导脸色越发难看,沉默了好几秒,问曲卓:“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赶紧把我对象弄过来,让他们看看,然后死心!” 大领导闻言,脸色好看了不少。正要说话,就听曲卓又说:“对了,单独让我对象过来。我丈母娘和老丈人肯定不放心。让她把我家大丫头也带过来。” “大丫头?” “我小姨子,现在上小学呢。现在小学应该放暑假了吧?” “这个办法……倒是可以。一会儿我就跟家里联系,让京城那边安排。” “尽量快一点吧。我现在不能发火,解释他们还不听,愁死了都要。” “一定要稳住!我听说你小子脾气不好,千万要控制住了。” “唉……实在不行,这段时间我借口给那帮技术工人做培训,住厂子里算了。” “不太好。那位应该很受你大爷爷宠。要尽量维持好关系。” “我还得哄着她?” “要有大局观!” “我就说,拿人家的手短!等设备到手我立马就走,一天也待不下去了。”曲卓烦躁的低吼。 “稳住~一定要稳住!这不是一锤子买卖!” “您说的轻巧……” 几分钟后曲卓下楼,前一刻还一脑门官司,等拉开会客室门,脸上已经带着淡笑了。 曲静冲陪聊的华润女员工点头示意,起身和曲卓一起往外走时,没忍住小声问:“顺利吗?” 曲卓笑了笑没搭话,大门口和陪聊的两位华润女员工道别,上车后严肃的说:“华润是华润,我们是我们。刚才不应该当着华润员工的面问我。” “哎呀,我不是心急嘛。”曲静不当回事。 “她们~”曲卓示意了下后视镜里摆手道别的两位年龄不算太大的女员工:“一直是外界窥探内陆消息的重点突破目标。” “知道啦~知道啦~我刚才还跟她们抱怨呢,来港岛见个亲人,还得定期汇报行踪,跟犯人似的。” “估计以后盯着顺生的人不少,你和小叔不适合总往华润跑,以bE的名义买台车吧。” “好,今天我就办。”曲静以为是上面大领导有交代,立马点头,然后又问:“怎么样?上面的大领导同意了嘛?” “五万美金,给我们一套日产两千到三千部的半自动组装线。” 曲静不知道五万美金算贵还是便宜,但听产量就知道,肯定比现在工位坐满,日产才勉强过一千部的二手组装线要先进。 但还是有些贪心不足的叨咕:“怎么是半自动的,内陆没有全自动的吗?” “全自动的昂贵,对厂房要求高,还需要组建专业的维护团队。核算下来,不如多雇些普通工人划算。 而且,靠我们吃饭的工人越多,越没人敢轻易打我们的主意。” “是这个道理。”曲静点点头。路口右转向北后,一脸暧昧的问:“昨晚那个何婉茹,跟你聊什么了?” “让我回去后,帮忙寻找一位她高中老师的故人。” “呵~还挺会使唤人。”曲静不屑的念叨,余光扫了下曲卓的表情,神秘兮兮问:“早晨呢?吃饭前……我看到了哦。” “……”曲卓无奈:“她说,不喜欢和姑妈一起,不放松。想让我带她在港岛游玩。” “呦~美人相邀呀……准备去哪玩呀?” “我哪儿都不认识,玩个屁呀。” “不准说脏话!”曲静不满的训斥,随后兴冲冲的问:“看出人家是什么意思没?” “什么意思都跟我没关系。内陆那边已经放暑假了,如果顺利的话,过两天我女朋友就能过来。” “真哒?!” “嘭~” 一声突如其来的爆响,吓得曲静一脚踩死刹车。而跟在后面的车,司机受到惊吓后猛踩了一脚油门。 两辆车的车头和车尾撞到一起时,右前方对侧车道升起一团透着火光的黑色浓烟。 突如其来的爆炸吓到了不少人,引得两侧马路出现了多起事故,交通随即陷入瘫痪。 虽然不少人从车上下来,往发生爆炸的位置凑。但曲卓惜命,在车里等了一会儿。 判断应该没危险了,才下车探头往冒着黑烟的方向看……是一辆已经燃起熊熊大火的黑色轿车。 就冲那火势,如果爆炸时车里有人,百分百的活不下来。 曲卓猜的没错,第二天的多家报纸报出,车里一名司机和一名乘客当场身亡。 而死的那位乘客,是新义安元老大哥林景。 死的是谁不是重点。 重点是,向炎找到曲久勷,给他看了一封封皮上手绘着蟒蛇图案的信…… 第348章 少泡妞,多看报 林景和林盛两兄弟,跟着堂兄林江四处征战。新义安在屯门的地盘,几乎全是林氏三兄弟带人砍下的。 所以,才有了“向家天下林家打”的说法。 林景毫无征兆的被人当街炸死,在港岛江湖上引起了巨大的震动。 所有人都在猜测到底是谁动的手时,林江收到了一封神秘来信,就是向炎给曲久勷看的那封。 信封上手绘着蟒蛇图案,里面装的信是安南语写的。除了没有子弹,几乎和之前肥勇收到的那封一模一样。 至于信的内容,历数了林家三兄弟在屯门对安南难民犯下的种种罪恶。并声称炸死林景只是一个开始,林江和林盛及其家人一个都逃不掉。 如果向炎不是“知情者”,看到信后一定会将炸死林景的凶手,锁定为制造“620荃湾炮击事件”的那伙安南猛龙。 但是,他很清楚背后的缘由,同时非常确定,曲家没理由对新义安动手。 所以,把信给曲久勷看的目的,只是想告诉他,有人假借“安南猛龙”的名义浑水摸鱼。 曲久勷紧张的够呛,强行镇定的送走向炎,立马把曲卓喊到办公室…… “哦~”曲卓听后点点头,起身要走。 “诶!干什么去?”曲久勷喊住曲卓。 “小姑的车在修,喊你司机送下我。”曲卓停下脚步交代。 “对对对,快向上面的大领导汇报。”曲久勷赶忙拿起电话联系司机。 “汇报个屁,我去港安医院。” “去港安……喂?这么大的事,你不赶紧汇报?” “大事?什么大事?” “有人冒充……”曲久勷话说的一半,猛地醒过神。 对呀,冒充就冒充呗。所有人都以为炮轰号码帮的是安南仔,和内陆有什么关系? “要不要和新义安解释一下?”曲久勷不是很踏实的问。 “解释个屁,向炎不知道怎么回事嘛。” “他知道,但他的手下不知道呀。” “那就和安南仔开战。把港岛的安南人全清了,替他们的兄弟报仇雪恨。” “啊?”曲久勷傻眼:“安南…你们内陆,不是和安南的关系很好吗?” “没事少泡妞,多读书多看报。”曲卓嫌弃的扔下一句,溜溜达达的下楼了。 为什么让曲久勷多读书多看报? 因为眼下港岛的安南人,大多是安南南北大战后失势的南派人。 而内陆支援和支持的,是夺取了大战胜利的北派。 当然了,在曲卓眼里不论南派还是北派,都不是什么好饼。新义安多下点力气,全部杀光或者赶走才好呢。 为什么这么极端? 不只是因为安南人即将开始的恩将仇报。还因为在曲卓的认知里,大量安南人混杂在港岛,绝不是什么好事。 非我族类必有异心,听说过没? 97后,那些对内陆没有任何归属感,甚至是仇视的异族人,绝对是诸多不稳定因素的根子之一。 曲久勷不懂安南人还分南北,但港岛警方不是白给的。 向炎把那封信给曲久勷看过后,乘车去了o记总部。就是那个港岛警匪片里经常出现的反黑调查科。 林景是新义安骨干成员,又是死于明显蓄意人为的爆炸袭击。 所以,案子的调查由o记负责。 看过向炎送上门的“恐吓信”, o记长官立马将情况上报给了刑事与保安处。 随后,刑事与保安处又将情况上报给了警务处。 就在爆炸案,即将被并入警务处直接领导的“620荃湾炮击事件”调查组时,有人提出异议。 以蟒蛇标志游击队,是安南抗法战争期间,活跃在安南北干省的一支游击队,后来被整编进了安南312步兵师。 所以,制造“620荃湾炮击事件”的嫌疑人,应该出自安南现正府军序列。 而汇聚在屯门的安南难民,绝大部分都是75年安南北方势力取得胜利后,对新正权感到恐惧,纷纷逃亡的南方派系人员。 也就是说,两伙人虽然都是安南人,却属于敌对关系。 那么,问题来了。 “620荃湾炮击事件”的嫌疑人,为什么要替敌人张目呢? 带着这个疑问,调查组请来专业人士对林江收到的那封信,进行了仔细的分析。 首先,两封信信封上的手绘蟒蛇图案,尽管乍看上去十分相像,但细微处有诸多的差异。 其次,两封信的笔迹不同,措词用句也不相同。 肥勇收到的那封信中,出现了多处典型的北方俚语,且措词简练,只有短短几十个字。 而林江收到的那封信,用句正式,对袭击的因由描述详尽,还有大篇幅的威胁。 最重要的是,和“620荃湾炮击事件”相比,用一枚土制炸弹炸毁一辆汽车,实在太小家子气了。 结合种种线索分析,可以基本判定爆炸袭击案,应该是一起模仿作案。 于是,爆炸案被定性为寻仇谋杀,还给o记继续跟进。 港警的结论给出的非常及时。如果再晚几个小时,等到入夜后,林江和林盛两兄弟就要带人血洗屯门的安南帮和所有安南人的产业了。 向炎安抚两兄弟时,和记大佬文先生放下电话,按电铃喊来老家臣槐叔…… “安排一下,让那两个人今晚干掉马德。动静闹大一些。” “马德?”槐叔错愕。 “号码帮和新记损兵折将,不能只有我们独善其身。” “可是马德……” “哼~衰仔见斧头被拿渣压得抬不起头,劝他自立门户!” “明白!”槐叔闻言神情一肃。 “做完事,送那两人走。” “是~”槐叔下意识点头领命,随即意识到文先生说的“走”,应该不是他理解的“走”。 “做干净一些。”文先生低声叮嘱。 “放心……” 第349章 隐在暗处的狠人 “等你从IcU出来,会有一个大惊喜。”曲卓笑眯眯,带着神秘的说。 躺在病床上的小鹏鹏紧张的全身都在微微发抖,但还是努力做出一点都不怕的样子。 听到曲卓说“大惊喜”,紧张感稍稍被分散了一些:“什么惊喜呀?” “你要表现好,我才告诉你。” “我肯定好好表现,我肯定坚强,不哭,不害怕。” “那……我悄悄告诉你哈。”曲卓凑到小家伙儿耳边,声音压得很小很小的,说了一句什么。 小鹏鹏听后一怔,原本有些发白的脸颊稍稍泛起了一些红润。因为瘦,显得特别大的眼睛盯着曲卓,不敢置信的问:“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嘿~”小鹏鹏咧嘴傻笑。 “记住了哈,不要紧张。咱男子汉大丈夫,不能让人笑话。 “嗯!”小鹏鹏用力点头。 “等你病好了,我带你们去海边玩儿。” “嗯!”小鹏鹏傻笑着用力点头。 见曲素梅在病房门口探头,曲卓揉了揉小鹏鹏的脑袋起身出去。 “存好了,十万块。”曲素梅低声汇报。 “红包准备好了吗?”曲卓问。 “准备好了。两位医生、麻醉师和三位护士,一共六份。” “小卓,真是…太感谢你了。”徐芳感激的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之前港安医院给出的手术报价,是建立在一切顺利的基础上。可一旦出现意外情况,需要花费多少就不好说了。 额外存了十万块,是为了防止需要急救时,却因为账户里钱不够而耽误的情况发生。 “谢什么谢。就是求个心安罢了。肯定怎么存进去怎么取出来,放心。”曲卓安抚了徐芳一句,看向严卫华:“严哥,气色不错呀。” “还行。”严卫华脸上露出久违的,爽朗的笑。余光扫了下曲素梅,示意曲卓去走廊尽头说话。 “小卓。”严卫华声音压得很低,透着紧张和期待的问:“你说,我不回去行吗?” “不回去?”曲卓意外了一瞬,随即了然。 果然,严卫华叹着气说:“回去了,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留在这边,一个月少说三四千块呢。” “芳姐什么意思?”曲卓问。 “你芳姐,有点想回去,也有点想留下。关键是鹏鹏……港岛不论教育,还是后面的恢复治疗,都对他有好处。”严卫华说话间掏出烟盒,随即意识到这里是医院。 曲卓听出来了,两口子其实都倾向于留下来,只是心里没底罢了。便问他:“你那份工,稳当吗?” “稳当!”严卫华来了精神:“我干活那家店,老板岁数大了,儿女各有前程。现在一个人支撑着太累,就跟我商量,要是能留下长干,收入六四分账。要是你芳姐也去帮忙,就五五分。” “你那行,我不了解。一个月大概能有多少收入呀?稳当吗?” “稳当。我和你芳姐都去,一个月最少能拿五六千。而且,老板在旺角有空房,隔着一条街就是学校,鹏鹏上学很方便。” “听起来倒是不错。”曲卓点点头。 “是吧?我也觉得不错。”严卫华其实已经下定决心了,只是多少还有点没底。听曲卓也赞成,紧绷的神情立马放松了下来。 “对了,梁静呢?这两回来,都没见她。” “她呀……”严卫华的表情有点……暧昧。含糊的说:“她前段时间交了个朋友,搬出去住了。” “哦~”曲卓笑了笑,没再多问。 ———— “诶,听说了吗?” “你好歹也是个当老板的人,怎么跟个长舌妇似的?” 曲卓瞅着神秘兮兮的曲久勷,嫌弃的毫不掩饰。 “嘶~衰仔!”曲久勷火大的瞪眼,但还是压低声音说:“和记的马德昨晚全家被杀,凶手用血在他家墙上画了个蟒蛇标记,还留下一张报纸。” “报纸?” “去年的报纸,头条是两个安南舞女被人孽杀。应该是马德做下的。” “哦,然后呢?” “今天和记坐馆发出江湖贴,诚邀各字头共商大计。” “邀请你了?” “邀请我干嘛?” “没邀请你,你兴奋什么?” “……衰仔~” 曲久勷悻悻的走了,曲卓搓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之前从小报上得知,20号那天晚上,有人趁乱弄死号码帮不少人,前两天新义安被炸死个林景。 现在和记又死了个马德,估计也是个有些份量的人物。 那个浑水摸鱼的人,到底什么来头?港岛最大的三个字头一个都不放过,狠人儿呀! 目的又是什么呢? 就在曲卓想不出个头绪时,何婉芸带着一股淡淡的香风和幽怨的气息,婷婷袅袅的走到他身边。 透着一丝委屈的问:“想什么呢?” “啊?没有。”曲卓下意识摇头,问她:“有事吗?” “我听说,你女友要来了?”何婉芸神情恬静,但身上的哀怨气息更浓。 曲卓全当没看到,透着高兴的说:“她是小学老师。现在学校放暑假了,过来玩两天。” “老师呀…她一定很知性吧?”何婉芸的眼神发虚,似乎在想象小学老师的形象。 “还好吧。总跟孩子打交道,心思单纯。” “哦~那很好。”何婉芸面色发暗的点点头,情绪低落的说:“其实我想见见她的,可是……姑母就要回去。” “嗯?这就要走了吗?”曲卓很意外。 何家珍确实要走了,而且很迫切。 这趟港岛之行,对她来说,失败的很彻底。 想让侄女拿捏住某人,结果某人跟个睁眼瞎似的完全不懂风情。 想让儿子亮亮相,提醒某人他的“小叔叔”不熟曲久勷,以后别叫错了。结果,儿子却成了某人的小迷弟。 小迷弟……就小迷弟吧。 何家珍暗戳戳的观察,某人的学识好像确实很渊博,不论儿子问什么问题,都能很轻易的答疑解惑。 而且,教儿子知识时,很用心。 把辈分放到一边,能学到本事总是件好事。 直到昨晚,曲久宁信誓旦旦的对老娘说,他立志要成为一名科学家。要发明最先进的计算机,要发明最先进的数控机床,要发明最先进的航天飞机…… 起初何家珍很高兴,觉得儿子的志向很高远。 但随即意识到了问题,她的宝贝儿子长大后,是要继承曲家的正治资源,要做高官的。做个鬼的科学家呀!? 这一刻何家珍幡然醒悟,意识到自己对儿子的教育出了问题。 以前只想着让儿子展露出优秀的一面,好引起曲忠禹的重视和喜爱。 却忽略了,一个未来做高官的人,怎么能整天沉迷于科学那种坏人脑壳鬼东西呢! 又想到儿子这两天受某人的影响,越发的沉迷了,立马决定,走!赶紧走! 待得时间越长,中毒越深! 第350章 堂少爷很重要! 七月十号晚上,“内陆”如约给顺生送来了一套半自动组装线。还补齐了上次没有交付完的液晶屏、主板和主板配件。 两次交付的间隙,华润的人拉走了一批“曲家”代为采购的实验室设备。 一番忙活下来,曲卓快四点才睡下。七点钟又爬起来,简单洗漱后,赶去港安医院。 八点半,和严家两口子一起,目送小鹏鹏被推进手术室。 经历了两个多小时焦心的等待,主刀医生助手从手术室里出来。 严卫华和徐芳瞬间绷紧了神经,曲卓却放松了下来……医生助手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恭喜,手术非常成功。再观察半小时左右,没有问题,就可以转入IcU了。” 随着医生助手如天籁般的声音入耳,严卫华两口子长舒一口气。 徐芳全身瘫软,高兴的眼泪止不住的往外冒。干动嘴却说不出话。严卫华比媳妇强的多,拉着医术助理的不住的感谢。 又等了二十来分钟,全身上下插满了管子的小鹏鹏被护士推出手术室。 严卫华两口子赶忙过去,看着担架床上依旧处于麻醉状态的儿子,笑中带泪激动的不可抑制,却不敢发出声音。 等小鹏鹏被送进IcU,曲卓安抚了两口子一会儿,急匆匆的回了青衣岛。 昨晚送来的组装线已经被拆包了,曲卓的十二个学生,正对照着说明书研究结构和如何组装。 “能看懂吗?”曲卓问。 “可以。说明书和图纸很详实。”一个叫林俊业的小子非常自信的答话。 “设备是模块化的,组装起来很方便。”上次给FhKI一帮人做讲解的陈嘉志,同样信心十足。 “组装只是一方面。”曲卓示意了下厂房内的空间:“你们还要考虑如何合理的安置。供电部分要稳妥、安全,还有进料、出料的动线和工人上下工出入的动线。 不只是安置,操作规程要熟读、吃透,回头我要考!成绩最差的两个,以后负责工人培训。” “……”十二个货闻言瞬间打起精神。 恒温车间里操作高科技设备,或者研究软件编程,既能提高自己还安逸,傻子才愿意做培训工人的苦差事呢。 不过,也有人觉得这是一次机会。如果培训做的好,以后竞争管理岗时是加分项。 曲卓把一帮人的表情看在眼里,指着已经拆包的组装线说:“你们自行分工。五天时间,把这些破玩意给我装好。 同时,制定好安全操作规范。 我再强调一遍,这次从头到尾我不会给你们任何帮助。而你们的表现,直接关系到后面的岗位分配。 都听明白没有?” “明白~” 从厂房出来,董经理担忧的问:“全交给他们行不行呀?” “无所谓。等二号厂房收拾出来,新旧两条生产线都要重新安置。现在就是给他们练手,积累经验。”曲卓解释了一句,随后叮嘱:“您的任务,主要是观察。看清他们的能力和品性,这点是最重要的。” “明白。”董经理做出一副信服的模样点头。 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他算看明白了,这位年轻的堂少爷,真不是一般人。不只是技术厉害,更是拿捏人心的高手。 最重要的是,对曲久勷和曲静的影响非常大。 董经理已经意识到,自己和其它两位弯省家里派来的人手,后面能不能留下来,留下来会不会得到重用,这位堂少爷的意见非常重要。 “工厂后续扩张需要大量可靠的人手,不能全指望那些大学生。留心一下工人,遇到有能力的不要错过。 从底层一点点的提拔起来,忠诚度比那帮本事没多少,心气比天高的大学生要强的多。” “明白,我会留意的。” “小卓~”曲静的声音响起,远远的招手:“快点,时间差不多啦。” “来得及吧?”曲卓抬腕看了眼时间。 “先带你去理发。” “……”曲卓抓了抓头发,好像确实有点长。 小跑着跟上曲静,坐着她刚修好科罗娜离开青衣岛。旺角找了家看着不错的美发厅,搞了个精英白领的利落发型,急吼吼的赶往罗湖口岸。 天气预报说今天白天最高气温三十三度,但外面体感温度三十六七度都不止。 躲车里吹着空调等了足足一个小时,曲卓第一次来港岛时坐的那辆丰田海狮,从关内缓缓驶出。 曲江见曲卓的手放到车门把手上,忙问:“来啦?” “来了!”曲卓开门下车,迎上越来越近海狮。 海狮司机和曲卓打过两次交道,自然认识他。靠路边踩下刹车,笑着点头示意。 “辛苦。”曲卓抬手回应,视线转向后窗玻璃上。 “姐夫~”乔明明小朋友隔着车窗兴奋的大喊。 曲卓快步上前打开后门,抱住扑出来的小丫头转了一圈,看向想下车,但紧张的有些不会迈步的乔小雨。 作势仔细打量后,夸道:“哎~呀~我媳妇越来越漂亮了。” 一身碎花裙子的乔小雨瞬间红透了脸,又羞又急的瞪了一眼某个没正行的,避开伸到近前要扶她的手,自己把着门框下车。 “我好看吗?”乔明明小朋友不满的问。 “好看,我大闺女最好看了。”曲卓语气贼真诚的夸了一句。把小丫头放到地上,重新打量了下穿着裙装,显得格外单薄的小媳妇,不满的问:“怎么一点肉都没长呢?” “……”乔小雨瘪嘴,把妹妹拽到身边,大眼睛好奇的打量南面充满新奇和未知的土地。 “那位是小姑,过去打个招呼。”曲卓示意一副端庄做派,等着侄媳妇过去问好的曲静。 乔小雨顿时拘谨了,拉着妹妹紧张的跟在曲卓后面,不知道该笑还是怎样,挪着步子朝曲静走去。 三人身后的海狮里,梅宣宁脸都黑了。 心里大骂:“小兔崽子,越来越不像话了。这是拿老子当空气呀?” 第351章 领导知道个屁 “我们坐大飞机来的。” “是吗?多大呀?” “辣么大~飞可高可高了,我手要能伸出去,都能摸到云彩。” “那么高呀!怕不怕?” “额~一点点……就往上飞的时候,耳朵嗡~~~~~~” 回渣甸山的路上,曲卓一边跟小丫头聊天,一边观察乔小雨。 刚见面,他就发现媳妇的状态不大对。 似乎过于紧张了,身体和表情都紧绷绷的,好像随时准备战斗似的。以至于见面到现在,一点欢喜的模样都没有。 见曲卓总瞥自己,乔小雨局促的更厉害了,眼神躲闪的整理着身上的裙子。 “裙子里藏炸弹了?”曲卓瞅冷子问。 “啊?” “吱~~” 乔小雨错愕的时候,曲静跟被踩到尾巴的猫似的,一脚踩死了刹车。 “怎么啦?”“曲卓惊呼。 “什么炸弹?哪有炸弹?”曲静吓得脸色煞白。 “没有炸弹,我开玩笑呢。” “白目啊?!”曲静气得爆了粗口,抬手巴掌啪啪的往曲卓身上拍。 “仪态,仪态,注意仪态~”曲卓龇牙咧嘴的提醒。 曲静赶忙停手,回过头不好意思的问乔小雨:“小雨,没吓到你吧?” “没,没有。”乔小雨紧绷着身体摇头。 “别怕,小姑前两天碰到一起爆炸案,受了惊吓。现在有点神经过敏。” “你才神经过敏呢。”曲静瞪了某人一眼,随即注意到,送乔小雨姐俩过关的海狮车,在后面不远处停下了。 看架势,那辆车似乎一直跟在后面。 曲卓顺着曲静的是视线看去,猜测应该是梅老二找自己有事。 不过,没急着过去。问乔小雨:“说说,紧张什么呢?” “我不紧张。”乔小雨说话时,两只手用力捏着裙子,以至于指关节都有些发白。 “说吧,没事儿,小姑又不是外人。”曲卓柔声说。 “就是,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不能说的。”曲静也发现乔小雨的状态好像确实不大对,软着声音劝道。 乔明明的眼神在三个大人间来回游移,见老姐紧张的不会说话,忍不住开口:“昨晚在宾馆,有两个大姨给我和我姐上课。说,说…让我们要进退有据,要有礼有节…… 呃……不能给内陆丢脸。还有,还有,就算要抢姐夫的女人出言不逊,也不能和对方起争执,好友涵养。 还有姐夫的奶奶,要忍,要是她刁难,不能急,就算委屈也得忍着……” 小丫头话学的颠三倒四,不过大概意思说明白了。怪不得乔小雨紧张的要命,感情对她来说,这趟港岛之行真是来打仗的。 曲静不知道事情原委,听的云山雾绕,曲卓则被逗得哈哈大笑。 “你笑什么?什么争执刁难的?”曲静有点发急。 “放松放松。”曲卓冲乔小雨压了压手,对曲静解释:“是这样的,我想让小雨来港岛玩两天。但正常情况下,上面是不会放她过来的。所以就想了个办法……” 随着曲卓的解释,曲静的表情从错愕到哭笑不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至于乔小雨,喔喔着嘴愣愣的看着某个坏蛋,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 乔明明脑袋挺好使,反应了一会儿,惊讶的问:“没有坏女人和坏奶奶呀?” “没有~是你英明神武的姐夫,为了让你们能来玩,骗那帮当官的呢。” “姐夫你真聪明!”小丫头崇拜的送上两个大拇哥。 “你怎么能骗组织呢?”乔小雨总算醒过神了,紧张的说:“要是让上面领导知道……” “前段时间,我在弯省的那位奶奶确实带着侄女来港岛了。至于来干什么的,只要咱不说,他们能知道个屁呀。” “那,那……” “那什么那,放松点,别紧张了。”曲卓探胳膊揉了揉媳妇的小脑袋,开车门对曲静说:“我去应付下后面车里的人。” 某人下车了,乔小雨瞅着曲静,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来之前有工作人员告诉她,这位小姑也准备给某人介绍女朋友。 在乔小雨的理解中,这娘们基本可以划进“敌人”的范畴。 可是,这……敌人还没发起进攻呢,就忽然成友军了? 情况变化的太快,搞得大乔姑娘陷入了无所适从的状态…… “哼~哼哼~~” “咽炎?赶紧治,别小病拖成大病。” “……” 海狮车里,梅宣宁本想表达下不满。结果刚拿捏出架势,就被某人气得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王师傅,冷风开大点。看把咱领导热的,脸都紫了。” “严肃点!”梅宣宁不满的训斥。 “嘿,你还来脾气了。为了给咱们弄点破玩意,你知道我这段时间多憋屈吗?”曲卓脸色一变,火气比梅老二高出一大截…… 第352章 九分真一分假 某人的臭脾气梅宣宁再清楚不过了,见他一副委屈大了的做派,再想到这段时间通过华润的渠道,弄回去的东西……顿时没法摆脸色了。 “一天天的,烦死了都要。”曲卓脱了脚上的皮鞋,兜里掏出烟抽出一根叼着,烟盒扔给梅宣宁。 “消消气,消消气,跟我说说,到底怎么个情况。”梅宣宁掏出火机帮忙点上。 曲卓一副愤愤的模样,借着抽烟的动作迅速理清思路,说道:“我现在基本看明白了。我那位大爷爷,不是说多爱国,而是一种投机心态。 为了家族的延续而投机!你能听懂吧?” “嗯~明白。”梅宣宁严肃的点头。 “至于我那位大伯……属于想吃肉,又怕沾一身腥。把自己远远的摘出去,尽量避免和我发生任何接触。” “他是弯省的在任官员,前程似锦。谨慎些是可以理解的。”梅宣宁再次点头。 “曲久韬和曲久勷就是俩财迷,而且俩人还别着苗头。曲久勷觉得港岛的工厂是他支起来的,理应由他来做主,也应该持有更多的股份。 曲久韬则想尽办法让公中占有更多的股份,从而把顺生电子也划到加到家族产业里,由他来做主。”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梅宣宁不解。 “我大爷爷做主,给了我百分之五的顺生股份。虽然单独看不多,但谁把我攥在手里,谁就能多出百分之五的话语权。” “哦~”梅宣宁恍然大悟。 “那个小老婆,估计也有心争一争。不知道吹了什么枕边风,让我那位大爷爷动心思,想让我留在港岛。” “再把侄女塞给你,从而拉拢你?”梅宣宁脸上露出暧昧的笑。 “你还好意思笑!”曲卓严重不满,摊手问:“现在怎么办呀?曲久勷想把我绑在他的战车上,留下来给他打工。 曲久韬为了把我手里的股份收回公中,不知道憋着什么坏呢。那位小老婆,一门心思想把我拉进她的阵营。还有我小姑,也跟着瞎裹乱。” 梅宣宁用力抓了抓头皮,一时间也没什么头绪,只能敷衍的安抚:“不论他们怎么闹腾,主动权不都在你手上嘛。对了,这个给你。让你那位大爷爷看一下。” 梅宣宁说着话,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大牛皮纸袋。 曲卓打开看了一下,里面是几处京城房产的资料和照片。 “先放华润吧,找时间我去取。”曲卓把资料装回牛皮纸袋:“现在带回去,我小姑肯定会问。小雨和她妹妹在车上,这些事不要让她们知道为好。” “嗯,我回头交给肖安保存。”梅宣宁点头:“你还要在港岛待多久……” ———— 港安医院心外IcU。 乔明明趴在大玻璃上,眼巴巴的看着里面病床上,身上连着好多管子和线的小鹏鹏。 麻药劲似乎已经过了,小鹏鹏睁着眼,但明显没有聚焦。木偶人似的躺在那,粘着很多导线贴片的胸前,有非常轻微的起伏。 乔明明招了半天手,总算引起了小鹏鹏的注意。脑袋微微朝探视窗的方向歪了一点点,发虚的眼神逐渐聚焦。 可能是受了麻药的影响,反应非常慢。过了足有一两分钟,小家伙嘴角上浮,原本木然的表情变得生动了起来。 “他看见我了,他看见我了。”乔明明激动的大叫。 曲卓忙捂住小丫头的嘴,冲里面的小鹏鹏摆摆手……小鹏鹏脸上的笑更明显了。 “放心了吧?”曲卓问激动到眼泪含圆圈的徐芳。 “嗯~嗯~”徐芳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来,视线一直不舍得离开儿子的小脸儿。 “差不多了,患者的情绪不能有大的起伏,让他安心休息。”小护士委婉的请一帮人离开。 “好好好。”严卫华赶紧应声,冲里面的儿子用力挥挥手,示意外面的家属休息区,想告诉儿子,他们就在不远的地方。 “等~你~好~了~我~们~去~看~大~海~” 乔明明用口型说了一句,被曲卓和乔小雨拉着往外走。小鹏鹏胳膊动了动,被身旁的护士眼疾手快的安抚住。 宝贝儿子还没有渡过危险区,严家两口子肯定要一直守着。这是时候劝他们注意休息压根没意义。 曲卓和乔小雨陪俩人说了会儿话,带着小丫头离开医院。 曲静有点迷信,不喜欢进医院,在外面车里等着。不过不无聊,靠在椅背上吹着空调,不紧不慢的控制着越来越长的贪吃蛇…… “不跟你说过嘛,用空调时车窗必须开道缝儿。”曲卓拉开车门不满的说。 “我又没睡。”曲静不当回事。 “不留神睡着了呢?”曲卓不依不饶,毕竟这不是小事,真会要命的。 “知道啦知道啦,你后面坐。”曲静不耐烦的摆摆手,招呼拉开后门的乔小雨:“小雨,来,到前面来。” 乔小雨看了眼让开位置的某人,羞羞答答的坐进坐进副驾驶。 她虽然单纯,但看人挺准。察觉到小姑姑对某人是真心实意的好,很亲切…… 第353章 富在深山有远亲 “呀~真是钟灵毓秀,怪不得能迷住小卓呢。” “……” 乔小雨被陌生的妖艳女人夸的脸颊发烫,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这位是咱们的准小婶。”曲卓很正式的介绍郝丽丽。 一句“准小婶”,让郝丽丽的热情瞬间拔高了好几个等级。 拉着乔小雨进门,精神明显有些亢奋的说:“先休息。晚一点等你们小叔回来,婶婶请你们吃大餐。明天我们去Shopping,然后我们去玩。 你想去哪里?哦,对你第一次来港岛。交给婶婶了,保管让你们玩的尽兴……” “……”曲静颠怪的瞪了一眼某个倒霉孩子。 “……”某人得意耸肩,问乔明明:“累不累?要不要睡一会儿。” 乔明明路上看到了好多大高楼,好多车,好多……看起来很有钱的人。 眼下注意力都在门前带草坪的西式小洋楼上,虽然听到某人跟他说话,但说的是什么,压根没过脑子,新奇的问:“这就是别墅吗?” “对呀,喜欢吗?”曲卓问。 “额……好看?”乔明明腼腆的点头。 “喜欢的话,回头姐夫送你一栋当嫁妆。” “不要~”乔明明扭扭捏捏的羞红了脸,偷瞟了眼曲静,小声问:“咱们什么时候去看大海呀?” “你不等鹏鹏一起啦?” “你…刚不是说,鹏鹏要好久才能出院嘛。我,我先去探探路。” “不急。今天好好休息,明天姑姑就带你去。”曲静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 “嘻~~”乔明明抿嘴笑,感觉姐夫大好人的姑姑也是个大好人。 但是很可惜, 姑姑大好人头一次许下承诺,就说话不算数了。 因为晚上吃完大餐回到家不久,曲久勷就接到了老爹的电话。 说曲家三房的老五要来港岛,询问堂兄有没有时间接待。 堂兄指的自然是曲久勷,至于目的……虽然还不是特别明确,但绝对不是只想有人招待那么简单。 曲久勷和曲静商量了一下。决定由曲静出面接待对方,至于曲久勷……出门联系业务了,没在港岛。 于是,转过天曲久勷没去工厂,当了一天的司机,带着郝丽丽、曲卓和乔家姐妹先去中环购物,又去铜锣湾吃了顿麦当劳,随后继续购物。 晚上尝了兰桂坊旁边的飞天烧鹅,一行人才疲惫又尽兴的回了渣甸山。 乔家姐妹和郝丽丽洗漱休息后,曲卓和曲久勷稍微等了一会 。快九点时曲静回来了,随即三个人进到书房。 不出意外,三房的那位老五,果然是奔着Gameboy掌机来的。不是打顺生电子的主意,而是想拿下掌机在马来的销售权。 给与不给,曲卓都不感兴趣。他相信不论怎样,曲久勷和曲静都会保证顺生的利益。 既然不感兴趣,就没必要跟着瞎掺和。借口累了,让曲久勷和曲静自己商量。 回屋后虽然挺疲惫的,但还是“联系”了下潘世生。 这段时间潘世生除了去驾驶培训班学车外,余下的时间要么教杜达和黄雄国语,要么带着俩人满港岛的瞎转,以尽快熟悉和适应这里的环境。 曲卓“联系”上潘世生时,他正和杜达在街边大排档填肚子。 没“看”到黄雄,曲卓读了下潘世生的记忆……擦,这货上午在西湾那边练车时,居然救了个人。 不是随便发善心,是因为那人身上有安南芒族特有的河神纹身。 不方便带回出租屋,就安置到了西贡的那间库房。随后打发黄雄过去帮忙处理伤口。 那人伤的很重,直到傍晚才醒过来。 简单询问了一番,潘世生顿时有种曰了狗的感觉…… 对方名叫宝明,确实是安南西北的芒族人。但是,早年间加入了南方正府军。 后来南方集团战败,宝明和一帮溃兵逃去吕松讨生活。前段时间受港岛神秘人雇佣,来这边做事。 结果,差点被人玩死。 眼下黄雄在库房守着宝明,潘世生和杜达边吃饭边商量着该如何处理他。 仔细“读”了下潘世生的记忆,曲卓的兴致被勾了起来。 宝明等六人,居然是20号晚上,在路北林子里袭杀号码帮的杀手。 他们得到的命令是,号码帮和“安南猛龙”斗起来后,趁乱袭杀号码帮的几位主要人物。 不成想“安南猛龙”压根没露面,直接用炮轰。号码帮的人被轰的四散奔逃,不少人逃进了杀手们埋伏的路北树林。 这下好,等于自己送上门了。 杀手们得手后分散撤离,随后在大帽山山火了望站附近汇合。躲了两天风头,会说国语的宝明打电话联系雇主要尾款。 随后去约定地点取钱。 原本宝明还担心雇主使诈,不放心的带了个亲近的兄弟策应。不曾想对方钱给的特别痛快,只是付完尾款后一番言语诱惑,激起了宝明和同伴的贪欲。 不久后,俩人带着尾款和有毒的食物回去,毒杀了躲在山里的四个人。 随后,雇主又出高价雇佣宝明和同伴做了两起案子。结完尾款安排船送他们回吕松的时,毫无征兆的忽然动手…… 第354章 夏日春光 “哇~~~~~” 一身紫色小泳裙,腰上挎着黄色游泳圈的乔明明,光着小脚丫硬着海浪一顿猛跑。 海水越来越深,海浪越来越大,奔跑的速度越来越慢。最终一个大浪袭来,小丫头一屁墩坐倒…… “呸~呸~额~~~~~~” “摔倒没?”曲卓赶了两步过去把小丫头拽起来。 “咸!又苦又咸!”乔明明用力抹了把嘴,结果手背上更多的海水被抹进嘴里:“呸~呸~~” “哈哈哈哈~”曲卓笑的不行,瞅冷着拎起小丫头,朝着更深的地方跑。 “啊~~~~哈哈救命呀~哈哈哈哈~~~” 乔明明小朋友的惊呼和大笑声中,披着一块大浴巾的乔小雨,扭捏的跟在曲静后面,不安的左顾右盼。 看到一身分体式,尽显傲人曲线的郝丽丽,视线跟触电了似的赶紧挪开。 结果,瞥见不远处几个穿着紧身大苦茶子的年轻男人,和几个穿着各种鲜亮颜色比基尼的姑娘,在沙滩上打排球。 乔小雨看过去时,一个似乎把黄色布条系在胸前的姑娘,正前探双臂接空中落下来的排球。两条胳膊一挤……我的天呀,被布条子勒着的两个大白球,好像要爆开似的。 手腕掂到排球的一瞬,排球高高弹起,姑娘急刹的同时胳膊展开,两个大白球一顿乱颤,差点就跳了出来。 乔小雨的心,跟着大白球一顿哆嗦,视线稍稍往下挪了一点…… 老天爷呀~中间一片巴掌大的小布兜着,两边细绳系着……这要一个浪打上去,上面下边不都得掉下去呀!!! “怪不得小卓说你不长肉,是有点太瘦了。”曲静说话时见她的脸通红通红的,好奇的问:“你们内陆人不游泳的吗?” “游的…不过,京城没有海,我们都是去游泳馆。”乔小雨低着头小声解释。 实在不敢乱看,太刺激了…… “那你们游泳的时候,不穿泳衣吗?”曲静更好奇了。 在她的印象里,民国时期海滩上就有比基尼美女了。内陆不是大力破除封建嘛,不应该如此保守呀。 “我们……”乔小雨鼓起勇气抬头快速在沙滩上扫视,找到了一个刚才看到的身影,抬手指了一下:“我们,一般都穿那样的。” 曲静顺着乔小雨的手看去,见到一个三十多岁的胖女人,穿着一身上面包到脖子,两边带短袖,下面是短裤样式的泳衣。 “最多,也就那样的。”乔小雨又指了个远处看着相对年轻些的姑娘。 那姑娘穿着一身和乔小雨身上差不多覆盖率的,比较保守泳裙。 “没有穿那样的?”曲静大概有数了,指着个三点美女故意逗乔小雨。 乔小雨看过去,然后迅速低下头,小声说:“穿成那样,也没法游泳呀。” “来海边是玩的,又不是专门游泳的。”曲静看着乔小雨害羞的模样,心里笑的不行。怕她尴尬,又不好笑的太夸张。 “哈尼,过来帮忙。”选了片空地放下装备的曲久勷大声呼唤。 别说,这家伙确实有点勾女的本钱。三十好几了,全身上下没多少肥肉不说,还挺有肌肉的轮廓。 就是太白了,不如沙滩上那些黝黑健壮的帅哥有野性。 “来啦~”郝丽丽欢快的应声,踩着细沙“上窜下跳”的小跑过去。 曲久勷和郝丽丽合力支起巨大的阳伞时,曲静示意了远处互相泼水的一大一小,对乔小雨说:“去吧,玩去吧。” “不用,我陪您。”乔小雨杵那不动地方。 她其实是想帮小叔和小婶,可帮忙就没法顾着身上的浴巾。 而且,免不了弯腰蹲下的,实在是太…… 曲静鼓励乔小雨大方点,不要拘谨的时候,太阳镜、花衬衫的潘世生和杜达,正在西贡将军澳沿海一线开车闲逛。 貌似在闲逛,实际上是在寻找一个叫桶蚝的船老板。 那晚“送”宝明走的是艘渔船。 上船后等着出发的一段时间,宝明听到叫桶蚝的船老板和人吹嘘,他海警和官仓都有熟人。 说这段时间风声紧,不论蛇头还是走水货的都不敢下海,唯独他如履平地。 还有谁谁谁的货被查扣了,他给新抱的细仔打了通电话,随便给管库的鬼佬派了个利是就搞掂了。 宝明对港岛不熟,只知道上船的地方,是西贡东面的一处礁石野滩。 而且,对方应该和海上的巡警确实有关系。特意等到后半夜两点多,他有熟人的巡逻艇接班时才出发。 通过这些信息能大概判断出,叫桶蚝的船老板,大概率是将军澳一线某个渔港或渔村的船家。 明面上打鱼为生,背地里做些接送人和接送货的营生…… 第355章 月夜荒村 潘世生和杜达开着辆崭新的海狮,从大埔仔一路向南寻摸,走走停停的到小坑口时,总算打听到了消息。 派出了一张红杉鱼,一个十六七的黑小子把潘世生带到村西头。在一处破烂院子里,见到了正在跟人推牌九的桶蚝。 “咩事?”桶蚝一脸晦气,应该是输了钱。 “桶蚝哥,有点小事求您帮忙,能否借一步说话。” 潘世生姿态放得很低。 “你点知我?”桶蚝有些防备的打量潘世生。 潘世生反应了一下,连猜带蒙的搞懂对方的意思。点头哈腰的说:“我老板从朋友那里知道了您的本事,特地来相求。” “茂利~” 桶蚝警惕心依旧,不过想到这是在自己的地头,而且对方只有一个人,短暂的犹豫后起身,大大咧咧的往外走。 两人一前一后的出了院子,桶蚝靠着残破的石墙停住脚。 潘世生从兜里掏出云斯顿,抽出一支双手奉上。 桶蚝接过烟叼在嘴里,等潘世生帮着点燃,深吸一口喷着烟气问:“乜事?我好忙嘅。” “是这样的,我老板是大华百货的股东。他最近……有批货被海关扣了。听说桶蚝哥您神通广大,不知道,能不能帮忙想想办法……” 大华是九龙那边一家有些规模的百货公司,听说那里的股东找自己捞货,桶蚝下意识觉得这是个狠捞一笔的机会。 当然,窃喜藏在心里,面上一副不是很感兴趣的问:“咩货呀?” 潘世生压低声音:“一批电子表。” “电子表?多大数,咩时间畀人拉嘅?”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我老板在车里等您,您如果方便的话……” 潘世生示意村口的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 ———— 乔小雨和乔明明海边玩了大半天,已经很累了。晚上强打精神,吃了顿港岛特色的露天海鲜大排档。 回来后冲了个澡,很快就睡了过去。 曲静的房间离得远,曲卓不知道她休没休息。不过楼上曲久勷和郝丽丽体力不错,折腾到快十一点才消停。 曲卓也疲乏的厉害,躺床上困得一阵阵的迷糊,但硬挺着没睡…… 凌晨一点多,槐叔卧房床头的电话响起。 年纪大了,睡觉很轻,槐叔第一时间睁开眼。在电话铃将要响第三声还没响的时候,拿起听筒放到耳边。 “槐叔,我,蚝仔呀。” 满身伤口和淤青的桶蚝,说话时感觉抵在脖颈间和后腰的两支匕首,同时压紧了一分。下意识挺直腰和脖子,不敢有丝毫移动。 “咩事?”槐叔声音冷淡。 他有些恼火桶蚝深夜打扰自己,但对方刚帮过自己一个小忙,又不好直接挂断。 “头先我接咗三个人上岸,吕松过嚟嘅。”桶蚝已经被潘世生和杜达非人的手段搞服了。为了不落到求死不能的境地,老老实实的按照潘世生教的话说。 “吕宋嚟嘅?” 槐叔缓缓坐起来,皱眉问:“点样嘅人?” “带着长短火器,好凶。一直同我打听安南猛龙嘅事。” “而家人喺边?” “我猜,他们和嗰晚嘅两个人系一班嘅……” 凌晨三点多,一辆黑色轿车在快到小坑口时,拐进了一条满是杂草的荒路。路的尽头,是因为麻风病,废弃了几十年的小坑口老村。 轿车在距离老村大概还有两个弯道时,关闭车灯熄火停下。 一个紧身衣裤,满身锋锐之气的身影从副驾驶下来。 轻轻合上车门,沿路向前走了一段,认准老村的方向后,钻进路边的野林子里。 钻进林子里的是个年轻人,槐叔的干儿子。虽然在和记名声不显,但单就武力值而言,比拿渣和斧头两位少年大哥只高不低。 能打,确实能打。但和在丛林里与老美大兵真刀真枪厮杀多年的杜达相比……完全没有任何可比性。 年轻人利落的在山林间穿行,占据南侧一处相对的高点,观察寂静无声,月光下只有一片朦胧轮廓的老村。 等了一会儿,没发现任何人影和异常,正准备穿下山坡抵近搜寻目标时,一个黑影鬼魅般从侧面扑出。 年轻人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扑倒在地,一手发力撑着对方,一手准备抽出腰间手枪时,脖颈已然被控制住。 手刚摸到手枪枪柄,“嘎巴”一声脆响,年轻人的脑袋转了超过二百度,手脚一阵无意识的抽搐后,彻底没了气息。 原本准备策应的黄雄见用不上他,在杜达换衣服时,向轿车方向快速潜行。 其实从年轻人钻进树林开始后,杜达有好几次可以动手的机会。一直跟了那么久,就是为了观察目标的行为特征。 过往摸哨、渗透、打伏击的经验已经无数次印证过,在这种月光不是特别明亮的夜里,只要能模仿个六七分像,就足够用了…… 第356章 你是特务? 槐叔在车里闭目养神了好一阵。 正微微有些不耐的时候,一直留意着周围动静的司机低声说:“回来了。” 槐叔睁开眼,落下车窗借着天上的月色,隐约看到干儿子离去的方向,一个敏捷的身影正在快速接近。 十几秒后,黑影到了不足五米处,槐叔按电钮落下车窗…… 就在这时,来人经过树冠间投下的一缕明亮的月光,槐叔和司机同时发现不对劲……对方的身形不对! 可不待两人做出反应,抢步冲到车边的杜达,用枪瞄准了槐叔。 槐叔看到对方手中带着消音器的手枪,就知道干儿子肯定栽了。镇定的举起手,示意自己不会乱动。 驾驶位的司机,则暗戳戳的将手探进后腰。 杜达看不到司机的小动作,但他通过年纪和面容,确定瞄着的老家伙就是目标后,压根没打算留司机。 枪口稳稳的指着槐叔,稍稍向左调整了一些位置。 就在司机静待偷袭的时机时,杜达枪口忽然右转对着司机连续扣动扳机…… “噗噗噗~” 三声低闷的枪声后,司机瘫倒在驾驶座上不断抽搐。 槐叔强行稳住心神,正要开口说点什么,轿车左侧树荫里冒出个不到一米六的瘦小影。 从外面拉开驾驶位车门,又矮又瘦的黄雄爆发出与体格不相称的力气,硬把一百六七十斤的司机拖了出去…… ———— 连着玩了两天,乔小雨和乔明明都累趴窝了。 本想去探望下小鹏鹏,往医院打电话被告知,小家伙虽然从IcU出来了,但现在是非常重要的恢复期,最好不要探视打扰,只能作罢。 曲久勷和曲静半上午时出门,去见被晾了一天的三房老五。 至于曲卓,借口去华润有事,吃过午饭一个人打车出门。 在西贡公共码头附近下车后,往沙角尾方向走了一段。路边野林子里“卖”了丰田海狮,又留下了一辆不起眼的高达轿车。 曲卓头脚离开,不远处放风的潘世生上了后备箱里装着摄像机和磁带的高达轿车,向反方向驶去…… 曲卓回到渣甸山别墅时,乔明明正在小厅里看米老鼠和唐老鸭。 乔小雨虽然很没精神,但出于礼貌,强坚持着陪着郝丽丽聊天。 郝丽丽很有眼色,见曲卓回来了,笑吟吟的起身:“我去下超市,晚上给你们做姜汁猪扒。” “辛苦你了小婶。”曲卓嘴跟抹了蜜似的。 “不辛苦,不辛苦。身为长辈,应该的嘛。”郝丽丽美滋滋的上楼换衣服,不多时出门开着她那辆马自达走了。 某人见小丫头看的聚精会神的,暗戳戳的给媳妇打眼色示意楼上。 乔小雨看出了某人的坏心思,缩在沙发里装失明。 “有事和你说。”某人假正经的用口型催促。 乔小雨将信将疑,不是很放心的起身跟着某人上楼…… “呀~” 两人一前一后的刚上楼,乔小雨就一声轻呼。不敢闹出动静,只能被某个坏人强抱着奔卧室。 “铃~~” 书房里电话铃声不合时宜的响起。 曲卓本不想搭理的,可铃声响个没完,把楼下的虹姐都给招上来了。 没办法了,只能起身出门,冲上楼上到一半的虹姐打了个手势,进书房接电话。 “老板,车行刚把公司定的车送来了。曲小姐让我问您,要不要聘个司机。”曲素梅的声音在听筒里响起。 “不用,我有安排。有时间的话,你也考个驾照。费用从公司账上走。” “好的。对了,组装线的安装好像遇到了些问题,您的那些学生争论的很厉害。” “争论什么?” “我,听不太懂。好像是因为……怎样实现质量追溯。就是,如果组装的过程中出现质量问题,回过头能找到都经过谁的手。” “让他们争吧,不用管。” “好的。还有,前两天你让我联系上次代办专利的律师行,我已经和对方沟通过了,他们后天派专人过来。” “知道了。英语在学吧?” “已经在学了。” “不要有太大压力,暂时能满足日常交流就可以。” “是,我会努力的……” 曲卓挂了电话回到卧室,懒踏踏的往床上一躺,看着摆好了防御姿势的乔小雨,笑着问她:“待的还习惯吗?” 乔小雨见坏人好像没打算继续使坏,稍稍放松了些防御:“还行,就是……吃不太习惯。” “正常,我也不习惯。咱们北方人重盐,这边的人吃东西偏甜偏腻。” “嗯~”乔小雨赞成的点头,犹豫了一下,问:“咱们还要在港岛待多久呀?” “什么时候玩够了什么时候再说。” “啊?咱们…每天又吃又玩的,让人家花那么多钱。” “你老公帮他们赚的钱,比他们花的要多的多。” “你帮他们赚钱?” “不然你以为呢?” “上,上面领导知道吗?” “当然知道啦,就是他们让我来的嘛。” “为什么帮他们赚钱呀?” “因为,帮他们赚钱的同时……” 曲卓压低声音,神秘的说:“能接触到他们从西方引进的先进设备和技术。我把那些技术偷偷记下来,回去后咱们就能造出来啦。” “哦~”乔小雨恍然,紧张的看了眼门外,小声问:“那你……现在是特务?” “厉害吧?”曲卓嘚瑟的不行。 “会不会很危险呀?” 乔小雨见曲卓默认,顿时更紧张了。 “所以,为了不让他们察觉,咱们要痛快的吃喝玩乐。这样,他们就会以为咱是为了享受才来的。” “哦~我知道了。”乔小雨非常认真的点头…… 第357章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文先生很慌。 昨夜凌晨他接到槐叔的电话,说有三个带着长短家伙的吕松人抵港,很可能是那批安南裔吕松杀手的同伴。 对于文先生来说,那三个人是必须要干掉的。 不然任由他们在港岛乱窜,一旦见光,但凡长点脑子的人就能想到,有人趁着“安南猛龙”祸乱港岛的时机浑水摸鱼。 问题是,文先生不敢派出大队人马去绞杀那三人。 因为,他这个坐馆虽然能调动和记的人手和资源,却不敢保证所有人都忠心于他。 就算忠于他,那帮烂仔的口风也不牢靠。平日里吹水醉酒嗑要,一个不留神就有漏底的可能。 反复权衡后,决定将事情交给槐叔解决。 在他想来,槐叔行事老辣稳妥,槐叔的假子是社团培养多年的影子杀手。再加上他忠心,且同样武力不俗且的司机。有心算无心之下,搞掂那三个吕松仔应该不是难事…… 愿望是美好的,现实却让人心头发冷。 槐叔、槐叔的假子和文先生的司机,三个人犹如黄鹤,一去就没了音讯。 转过天一早,文先生悄没声的派了一位忠心稳妥的马仔,去荒废的小坑口老村探查。 不久后马仔便带回消息,他的那辆宾利t1,停在通往老村的荒道上。驾驶位靠背上有弹孔,驾驶座座位上有血。 另外、车里、车周围,包括小坑口老村,没发现任何活人或者死人。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文先生意识到,要出事,而且是对己不利的大事! 明知不好的事即将发生,他自然不会坐以待毙。立马命令马仔,用最快的速度找到昨晚向槐叔通风报信的船老大桶蚝。 于是,马仔迅速折返回小坑口。稍一打听便得到消息,昨天临近中午时,桶蚝跟着一个来寻他的人走了。 继续打探消息,昨天上午有两个人,驾着一辆崭新的白色丰田海狮,在将军澳沿海一线打听桶蚝的消息。 听完马仔打探回来的消息,文先生非常肯定,他,或者说槐叔,被人算计了。 现在唯一能指望的,是槐叔会咬紧牙关,不要,或者尽量晚的把他供出来。 另外,抓住破局的线索,找到那辆崭新的白色丰田海狮,继而查出到底是谁做的局。 事情到了这里,文先生已经顾不上低调行事了。连着几个电话打出去,调动了大批马仔,满西贡的寻找那辆车的踪迹…… 半自动组装线,并不比之前的老式组装线先进多少。 无非是单线传送带变成了双线,再就是每个工位上加装了一部由吊臂悬着的,可以自动上螺丝,同时能够调节工时和扭矩的电动螺丝刀。 工人只需将工件摆正位置,再按动一次开关,就能打好一枚螺丝。不但省力,还能提高效率。 另外,可以最大程度的避免人力不均匀,导致工件固定不牢,或者滑丝的情况发生。 新组装线装配完成,并试车成功后,一帮学生们想到,如果将两条组装线搭配起来使用,应该比分别工作的生产效率要高。 于是,一番讨论后,重新规划了生产流程。 新组装线上行流程装配屏幕,下行流程装备主机板。随后将半成品送至老组装线,完成排线连接、电池仓簧片安装、导线焊接,最后总装和亮机测试。 计划的挺好,但实际测试下来,发现流程间衔接不畅,经常出现积压和断供的情况。 起初时,一帮人觉得是工人们配合不熟练导致的。可十二个人分处不同工位,亲自上手试验后,发现确实是流程设计的有问题。 于是,学工科的林俊业提出,在新老两条组装线中间,再加一道起到衔接作用的简单流水线。 一条往复式传送带,前段安装排线,后段装配电池簧片。一个循环下来半成品抵达老组装线,完成后面焊接和亮机测试。最后搭一个工作台,装配机壳后进行功能测试。 经过两道检测确保质量,再装盒入库…… 林俊业的建议提出来后,十二个人一番讨论,继而发展成争论,最后分为两派。 部分人赞成新的流程设计,为人只要少量花费和动动手,就能最大化两套组装线的潜力。 另一部分人则觉得,那么搞会使装配流程变得繁琐,从而影响生产效率。 两拨人各说各的理,搞蒙了三个位弯省来的经理。 曲久勷和曲静也不知道哪种说法是对的,只能询问某专业人士的意见…… 曲卓听完曲久勷的絮叨,问他:“咱们现在很缺钱吗?” “不缺呀。资金流很充裕。”曲久勷下意识回话。 “添置一套衔接用的简单流水线和一个总装平台,很贵吗?”曲卓又问。 “林俊业说不需要整体采购。咱们自己买物料焊个操作台出来,再匹配一条传送带,最多五到六万块就能搞掂。” “那就搞呗,等什么呢?” “拜托,不是说搞就能搞的!”曲久勷有点发急。 曲静接话:“没那么简单的。如果按照林俊业的设计搞,两套组装线都要重新装配调整,才能衔接在一起。是要停工的!” 第358章 律所也有会员价 曲卓刚到港岛时,Gameboy一共售出了两千部冒个头。眼下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港岛港岛的销量已经超过九千部,弯省那边也有五千多部。 一万五千部的总销售量,不仅为顺生电子带来了超过六百万的净利润,弯省曲家的连锁便利店,作为Gameboy的销售网点,也跟着喝了不少汤。 同时,随着东南亚地区的人员流动,Gameboy这种新潮的电子玩具,陆续出现在马来、吕松、浡泥、爪哇,甚至日韩等地。 港岛和弯省在半个月前,都出现有人受朋友所托,代为购买的情况。 可以说,明确的出现了未售先火的预兆。 也正是因为如此,多年以来和大房几乎没有联系的三房老五,嗅到商机后腆着脸找上门来…… 面对越来越火爆的销售情况,曲久勷和曲静最大的心愿是,扩大生产保证供应。 并已经计划好,待产量提上来后,立即启动东南亚各国的“登陆”计划。 曲卓知道俩人心急,但情况其实没那么急。 掌机和游戏的相关专利,三月初开始走的申请流程。 国际专利合作条约正式生效前,同时在多国多地申请专利固然很麻烦,但也有不少可操作的空间。 bE费用给到位,代办的司力达律师事务所,自然以效率作为回报。 五月份Gameboy正式亮相时,大部分国家的专利已经注册完毕。在随后的一个多月里,所有地区的申请全部落实。 在眼下这个年代,电子产品还属于绝对的高端货。不需要担心某地的某个小作坊,随随便便就能仿制出来。 而有能力仿制的公司,即便意识到了商机,也会把力气下在同类产品的开发上。了不得了打打擦边球,明目张胆的搞盗版,可能性并不大。 所以,即便Gameboy出现短暂的供不应求,影响也不大。 更何况,“饥饿”不也是一种营销方式嘛。 见曲久勷和曲静都担心调整组装线造成的停产,曲卓一副大老爷做派的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我们现在的主要任务,是为下阶段的扩张做人才培养和储备。 既然是培养,就要给他们试错,和通过错误汲取经验的机会。 第二,我们的掌机现在只在港岛和弯省两地开售。而且,手里有一定的成品库存,即便短暂的停产,影响也不会很大。 第三,不是只要有想法,就能立即付诸实践的。 搭个加装传送带的工作台,理论上虽然简单,但想法和先是在大多数时候,都是存在一定差距的。 我的意见是,既然两拨人争不出个结果。就让他们分开做事。 同意林俊业的,把想法落实到纸面上,拿出具体的,经得起推敲的设计。 反对林俊业的,也要给出可行的,能够解决现有问题的方案。” “有道理……你说的对。正好可以趁着他们出方案的时间,多攒点库存。”曲久勷连连点头。 曲静也觉得曲卓的说法有道理。既然有了定计,就问起了别的事:“小卓,我听说,你让阿梅又联系了司力达?” “嗯~咱们不能只凭着一款掌机包打天下。我的想法是,在今年年底或明年年初,推出一个稍微廉价的mini款,和一个更高端的plus版。 明年年底或者后年,推出可以插卡的全新版本。” “插卡?” “就是将游戏和主机分开。我们售卖主机能赚一份钱,后续卖不同的游戏,又能赚一份钱……” “这个想法好!掌机卖不动了,我们还能靠卖游戏赚钱。”曲久勷眼睛发亮。 “掌机也会推陈出新,不断发布显示效果更好,处理能力更强的新型号。 另外,后续我们还要推出连接电视的家庭版游戏机。还有摆在商场里,投硬币就能玩的大型街机……” 曲久勷和曲静吃了一肚子“大饼”后,晕乎乎的走了。曲卓则去了趟华润。 拿回了梅宣宁放在肖安那的房产信息,顺道把脑子里早就已经做好的设计全拿了出来。 并从设计中,拆分出近四百项软件和硬件专利…… 小鹏鹏术后第七天,医院终于允许探视了。 曲久勷的司机,开着bE公司新买的第五代丰田皇冠,送乔小雨和乔明明去港安医院时,换上一身西装的曲卓充当翻译,参与了曲素梅和司力达律师事务所的代办委托谈判。 司力达的代表是个蓝眼珠,略微有些发福鬼婆子。专业素养没的说,但要价也是真的狠。三百八十二项专利的代申请业务,要价四十七万美金。 虽然和之前的二十三项专利申请相比,这算是正常收费,但特娘的也太贵了。 一番友好磋商后,司力达律师事务所,以每年八万美金的服务费,受聘承接了bE公司的法务。 作为花了钱的VIp客户,拿到了八折会员价。 bE公司的账面上一共才二十五万美金,买车算上税费和保险,花了六万多。再付完八万的法务费,剩下的钱远远不够支付代办费用。 不过问题不大,作为司力达的VIp客户,可以先付十万美金,余下部分在专利申办完成后一个月内结清…… 第359章 直白的勒索 bE这种不涉及到上市,业务范围相对比较单纯科技公司。如果将法务交给港岛本土律所,每年也就五到十万港币。即便是最顶尖的律所,也不会超过二十万港币。 所以,司力达开出六万美金一年的服务费,属实不便宜。 但在曲卓看来,是值得的,也是非常有必要的。 一方面,不出意外的话,bE公司每年都会有大量的专利需要注册。 只折扣省下的代办费,支付服务费就绰绰有余了。 另一方面,司力达在知识产权方面绝对是专业的,在欧洲有着良好的口碑。港岛本土律所的业务能力,和他们完全没有可比性。 最重要的是,bE现在就是一个空壳子,抗风险能力太弱了。 有一家老牌顶级律所撑门面,可以省去很多的麻烦。真遇到官司时,也能获得相对比较有力的支撑…… 当然了,弱是原罪。 真被强力人士惦记上,十个司力达绑一起也不顶用。 在没有足够的保障前,曲卓不打算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刘忠已经跟着他那位遗孤朋友,成功混到了日籍身份。曲卓准备用他的身份,再注册一家离岸公司,以备不时之需。 不过在那之前,得先让刘忠回趟港岛。用他的港岛身份办点事…… 和司力达签订了司法服务协议和专利代办委托,曲素梅去银行完成转账后,开始担心余下二十七万六千美金到哪里筹措。 其实她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转过天,曲久勷就找到曲卓,表示要向内陆一次性订购二十万片液晶屏和十七万片主机板。 另外,还要订购三万套主机板配件。 之所以储备这么多配件,是因为三房老五,以每部75美元的价格,签了两万部订购合同。 因为手头钱不够,靠着亲戚的关系,首付了十二美金,提走了三千部。 在曲静代表顺生电子和三房老五签合同时,浡泥和南棒的人几乎同时上门,都是奔着代理权来的。 虽然曲卓打定主意,除了技术方面的事,其它的一概不参与。但还是给曲久勷和曲静两点建议。 首先,在所有主要国家注册Gameboy商标。省得有公司开发出同类产品,抢注后合理合法的挂羊头卖狗肉。 其次,Gameboy的品牌价值还没有树立起来。寻找合作销售的伙伴可以,但最好不要给任何人任何形式的代理权。 就算一定要给,授权也不要超过一年。 对于这种有前瞻性的建议,曲久勷和曲静即便还不能完全理解,但依旧全盘接受。 于是,司力达又多了一笔业务,帮助顺生电子在全球范围内注册Gameboy商标…… “哈~~~~~”乔明明扑倒曲卓怀里,张大了嘴用力哈气。 “咦~”曲卓嫌弃的左躲右闪,但依旧避不过榴莲特有的,香臭香臭的气味。 “咯咯咯咯~”乔明明得意的翻身窝在沙发里,满足的拍着鼓溜溜的小肚子。 郝丽丽在外面和闺蜜逛街,虹姐也出去买菜了。姐俩不用再装矜持,逮着眼下这个年月北方难得一见的南方水果,一顿造。 为什么是“姐俩”? 因为,乔小雨也撑的够呛。 她不是很喜欢榴莲,但特别喜欢芒果。不论香味还是口味,都爱的不行。 曲卓切了两个比橄榄球小不了多少的大青芒,都被她装进肚子里了。 吃完了还不忘叮嘱:“等他们回来就说是你吃的。” “嗯那,你那么小的胃,怎么可能吃得下两个大芒果。”曲卓毫不犹豫的答应。 乔小雨满意的抿嘴笑。随即反应过来,某人好像在阴阳她,可又不是很确定,暗暗发誓以后不能贪嘴了,太让人笑话。 “嗝~” 乔明明打了个香臭香臭的嗝,斜靠在曲卓身上问:“为什么南方的水果都那么好吃呀?” “吃个新奇罢了。你如果生在南方,偶尔吃一次香瓜、桃子,也会觉得特别好吃。” “哦。”乔明明觉得很有道理,坐那不知道琢磨了一阵什么,忽然问:“咱们什么时候回家呀?” “想家啦?”曲卓把小丫头揽到怀里。 “额~~有一点点吧。主要是…丁大魔头说,八月份去北戴河玩。北戴河好玩吗?” “还行吧。温度比港岛这边凉爽一些,也是在海边玩沙子。不过,可以顺道去山海关转一圈。” “我知道山海关,天下第一关,长城的起点。” “是吗?你知道的可真多。我都不知道……” 曲卓陪着小丫头闲磨牙时,面色极度阴郁的文先生,眼神复杂的看着桌上的一盘录像带和一封画着蟒蛇图案的信。 这两件东西被装在一个盒子里,中午时被人扔到他家院子里。 文先生的老婆见多了江湖凶险,担心是仇家送的炸弹,没敢碰。给老公打完电话,带着孩子躲到了外面。 看到信封上的蟒蛇图案,文先生就知道该来的果然躲不掉。盯着两件东西沉默了良久,先拆开了信封。 一封很短的,国文写的信。 对方明显不善于写国文,笔划很生硬,很多地方明显能够看出笔序是错的。 当然,也不排除是故意写成这个样子,以混淆视听。 信上的内容非常直白,第一行,一串万国宝通银行的账户号。 第二行,三日内汇入五百万美元,不然就将录像带复制件寄给电视台、报社、新义安、号码帮和港警…… 第360章 绝路 自从葛肇煌病死,14K就处于一盘散沙的状态。虽然人多、地盘大,帮内猛人辈多,但群龙无首各自为战。 而且,内部龌龊甚多,注定成不了大气候。 “跛豪事件”后,原本声势正隆的义群迅速萎靡衰败。新义安和义群牵连甚深,也受到了很大的波及,这几年一直收敛爪牙低调做事。 所以,和记才是港岛当之无愧的第一社团。 这个“第一”的名头可不是随便喊的,其中最直观的体现,就是强大的吸金能力。 不提金融、地产、运输、白面和肉等半黑不白的产业和生意,只旗下大小堂口上交的规费,每月都有几百万港币。 所以,五百万美金对和记来说,并不是一笔了不得的大钱。 但问题是,和记的钱是公家的。而文先生,只是和记的现任做馆罢了。 当看到信上“三日内汇入五百万美元”的文字后,文先生的心头跟结了冰似的。 不是因为对方要的太多,而是因为这个数字,是他这个坐馆三天内能筹集的极限。 对方之所以能精准的开出五百万美金的价格,唯一的有且只有……掌握他所有阴私和秘密的槐叔,把他卖了。 文先生之所以能当上和记坐馆,可不是单纯的因为急公好义做事公平。可以说,他上位的每一步,都充斥着算计和血腥。 只近两年,被他以各种手段搞掉的竞争者就不下五人。 这五人的背后,都有一票忠心的小弟,和看好他们,支持他们的叔伯元老。 这些阴私事一旦被曝出来,他雇人下暗手干掉号码帮一众大哥,炸死新义安林景,搞死有异心的马德全家,可能都是小事。 和记内部就绝对容不下他! 文先生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也是唯一的想法,只有就一个字——跑! 趁着他那些隐私事还没有见光,赶紧跑! 虽然很急很迫切,但他知道,这事急不来。 他不是一个人,老婆可以不要,但自己的种不能扔下。 带着儿子跑不是问题,跑去哪里,才是最大的难点。 他很清楚,从他跑路那一刻起,就会遭到港岛三大字头的联手追杀。 要知道,作为港岛最大的三个字头,势力范围可不仅限于港岛。只和记,就在西欧、大老美和东南亚有众多堂口。 三家的势力范围加在一起,就算跑去非洲,也谈不上安全二字。 这一瞬,文先生居然生出一种天下之大,却没有安身之所的无力感。 事实证明,他的无力感来的太早了。 尽管文先生已经打定主意,不会给对方钱,而是选择跑路。但还是决定看一眼录像带里的内容。 随着将录像带送入机仓,按下播放键,电视画面上一阵斑驳无规律的杂乱条纹…… 很快,画面清晰起来。脸上没有明显伤痕的槐叔,佝偻着坐在画面中央的凳子上。 他的左右两侧,各站着个身穿草绿色军服,手持步枪,脑袋上罩着黑色面罩,还戴着墨色太阳镜的家伙…… 控制摄像机的人发了句什么命令,两个穿绿军装的家伙板着槐叔的肩膀,强行让他坐直。 槐叔瞳光有些散乱的盯着摄像机镜头看了一阵,有气无力的说:“六月初,文先生对我说,号码帮气势太盛,必须加以控制…… 我按照他的命令,从掸国和吕宋找来了十个安南裔杀手,扮成安南逃兵,给号码帮肥勇去信。 后面,文先生动用官面上的力量,逼迫让号码帮各字堆出人出力应战…… 得手后,文先生让我利诱一伙杀手,干掉了另一伙人……用炸弹炸死了新义安的林景,文先生说,其它两家都死人了,和记没动静,容易引人怀疑。 马德…私下里透出风声,要参选下一任坐馆,是文先生的威胁,就……” 文先生只看了开头一段,整个人就直接傻掉了。 他没想到,对方居然把“安南猛龙”炮轰号码帮的事,也按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而且,过程严丝合缝,有时间、有地点、有动机、有安排,完全找不出任何漏洞。 “完了……”文先生的心坠入谷底。 他此刻才真正的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对方逼进了死路。 这盘录像一旦曝光,不止号码帮、新义安、和记会无穷无尽的追杀他。之前他请动的几位正界朋友,也绝不会放过他。 那几个人会觉得被他利用了,会恼羞成怒,会说动港府通缉他。 不!他们怕背地里的那些交易曝光,会赶在港府,或是国际刑警抓到自己之前灭口,根本不敢给自己开口的机会! 文先生麻了……彻底麻了。呆坐了半晌,愣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 “笨的呀……”曲卓看着林俊业几人合力画出的设计图,一时间简直无力吐槽。 “是哪里有疏漏吗?” 林俊业小心翼翼的问。 “我之前讲过,决定一台设备运转效率的关键因素是什么?”曲卓问。 “……”林俊业太紧张了,一时间想不出答案。 戴眼镜的陈嘉志反应要快一些,抢先开口:“效率取决于设备中最慢的环节。” “要你讲!”林俊业不满的瞪陈嘉志。 陈嘉志现在是林俊业的“敌人”。因为他是改装方案反对者中的带头人。 但问题是,陈嘉志和他的拥趸们反复权衡和优化后,依旧无法在保证新旧两套组装线独立工作的基础上,将生产效率真正提升上去。 于是,带着小团伙搞出了一套他们自己的改装方案。 “以你们这段时间的测试和总结看,眼下所有组装环节中,效率最低的是什么?”曲卓对憋苗头的俩人视而不见,有竞争是好事,只要不过线就行。 “焊接环节!”陈嘉志再次抢答,引得林俊业横眉冷对。 “那么问题来了。”曲卓敲了敲面前的两套大同小异的方案:“既然你们都清楚焊接环节拖慢了整体效率,为什么设计里没有体现出解决问题的办法?” “……”陈嘉志和林俊业都不吱声了。 俩人把力气都花在新老两套组装线的衔接上了,一个主张重装,由一条直连传送带衔接。 另一个主张保持已装配好的生产线不变,用两条双搭结构的传送带拐个弯衔接到一起。 两份设计各有出彩的地方, 但都没有解决关键问题…… 第361章 人的际遇,真是神奇 “哇~姐,你看……” “闭嘴!”乔小雨瞪了一眼咋咋呼呼的小妹。敬畏的双手合十,对着朱门内威严庄重的神龛躬身行礼。 “挨狗屁呲了吧。”曲卓小声逗弄瘪着嘴的小丫头。 “慎言!”曲静低声呵斥。冲着神龛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谭仙莫怪,家侄年少童言无忌,无意冒犯无意冒犯……” “小姑~”曲卓表情怪异的打断曲静。 “别胡闹!”曲静严重不满。 “这里是道家庙宇,您这……”曲卓做了个双手合十的动作:“在道家地盘做佛家的合掌礼,是不是有点不合适呀?” “啊?”曲静傻眼,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不止曲静傻眼,不远处一穿着挂饰奢豪,身材富贵的中年女人也懵了。想到自己刚才也冲谭仙行了佛家的礼……好像,心里还下意识念叨了句“阿尼陀佛”。 坏了坏了坏了,这这这……这不上门砸场子嘛。 中年女人慌了,赶紧冲着神龛躬腰低头,嘴里慌乱的念念有词。 两只手一会儿单掌竖着,一会两只手各竖各地。觉得都不合适,学着电影里江湖人士抱拳作揖……好像更不合适了…… 曲静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正慌到失神时,一个道士装扮矮老头儿缓缓走近,笑吟吟的说:“无妨无妨,信诚即可,信诚即可。” 曲静长舒一口气,在老道士的指点下和乔小雨先后进香,又怀着无比的虔诚的心,轻抚据说摸过后会行好运的鲸骨龙舟。 添了一笔不菲的香油,每人得到了一枚老道士现场用朱砂画成,又亲手折成三角装入红布袋的,据说能够挡煞、招财、保健康……总之功能很牛掰的黄符。 从庙里出来后,曲静带着曲卓三人慕名去了瀑布湾附近一间很有名的,纯木装潢古色古香,有什么吃什么,不能自己点菜,且价格不菲的素菜馆。 刚坐定不久,乔明明悄悄捅了捅曲卓:“诶,那个人好像……” 曲卓随着小丫头的视线看过去,视线和吧台后一身墨青色短袖旗袍,盘着温婉又不失时尚的发髻,脖颈上挂着一串珍珠项链的梁静对上。 这……属实有点意外。 曲卓错愕的时候,梁静渡过了短暂的局促。大大方方的展颜一笑,摇曳着紧身旗袍下,还算有点看头的身段婷婷袅袅的走到近处。 做作的大家闺秀般,淡笑着看着乔小雨:“前几日去医院探望鹏鹏,得知你们姐妹来了,正遗憾没缘分相见呢,今日就碰面了。” “……”乔小雨傻眼。嘴唇动了两次,愣是不知道怎么回应合适。 梁静不算陌生人,几乎每次去严家都会打照面。不过……在乔小雨的印象里,这是个沉默寡言老实本分的女人。 不曾想今天再碰到,不但年轻了好多,也变漂亮了。主要是,怎么像是被林黛玉附体了似的呢? 曲卓也有点……傻眼。纳闷这个鬼女人什么情况,一段时间不见,变成这副模样了。 “阿静。” 随着一声轻唤,通往二楼的木梯上,下来个一米五多点,一百六七十斤。踩着细高跟,一身酱色旗袍勾勒出米其林身段,大概四十多,差不多五十的白净女人。 “莲姐,他们是我在内陆的朋友。”梁静面带欢喜,嗲声嗲气的介绍。 米其林女人腔调很足的端详了梁静的“朋友们”,矜持的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示意楼梯下的服务员:“请几位贵客品鉴香水莲花茶。” “是~”身材窈窕的服务员行了个……可能是清朝的万福礼。踩着模特般的步子,一扭一扭的奔着后厨去了。 “几位请慢用。”米其林女人淡笑着冲曲卓几人点了下头,抬起腕上戴着碧绿镯子的肉嘟嘟的小白手,冲梁静温柔的招了招。 梁静顾不上曲卓几人,赶忙过去随着对方一起往楼上去。 木头楼梯很窄,米其林女人故意等梁静走近后,和她并肩一起上楼。 这倒没什么,只是稍显拥挤了一些。如果两人步调不一致,左拧右扭的胯骨轴子容易撞在一起。 关键是,两人的背影即将消失在缓步台转角处时,那只戴着碧绿镯子的肉手,在梁静的后丘上……捏了一把。 而梁静,顺势挽住了对方的胳膊。胸前的曲线,腻乎乎的贴在对方的肩膀处。 “……”曲卓腮帮子极其细微的抽了抽。 之前严卫华说“梁静交了个朋友,搬出去住了”。说话时的表情还有点暧昧。 曲卓下意识以为,这娘们傍上男人了。 这会儿才意识到,好像猜错了。 鬼女人不是傍上了男人,是傍上了个……富婆? ———— “呀~” 女人惊呼声乍起,松开拖着拉杆箱的手。顾不上小腿的剧痛,紧紧的拽着儿子转身往回跑。 进屋后稳了一下心神,隐约记得刚才激射的碎屑是向左的。赶紧躲在窗帘后面,紧张的向西张望…… 满眼的青山翠绿,清风拂动枝摆叶摇。往日养眼的山景,此时此刻在女人的眼中,充满了阴郁未知的恐惧。 短暂的观察,除了两只似乎受惊后快速远去的飞鸟,没发现人迹。女人又折返回门口,站在门内观察倒伏的拉杆箱。 准确的说,是拉杆箱前面一点的位置。 那里,刚才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尖啸,有东西打在石板路上。溅起的石屑,把女人的小腿崩出好几个出血点。 虽然看不清到底是什么东西打在石板上,但女人猜测,应该是子弹。 从别墅西侧山林里,飞出的一发子弹…… 稍稍平复了一会儿,女人拿起话筒快速拨号。等了几秒,努力压抑着哭腔:“老公~” “怎么还没出门?”文先生恼火的声音在听筒里响起。 “出不去~有枪手,我和小辉刚出门,一发子弹就打在我面前。” “小辉没事吧?” “没有,没有,我们跑回家里了。对方只开了一枪,就再没动静了。” “看到对方什么模样吗?几个人?” “看不到。他们好像躲在西面山里打的黑枪。” “……”文先生沉默。 西面的山坡距离别墅足有三四百米,如果子弹真是从那里射出来的,说明对方是狙击手! “老公,怎么办呀?你能派人来接我和小辉吗?” “……”文先生依旧沉默,半晌后才语气虚浮的说:“不走了,和辉仔在家待着,不要出门。” “不,不走啦?” 文先生没有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第362章 红脸儿不能少 夜幕渐深,专用电梯抵达负一层。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启,一名黑衬衫黑西裤,模样精干的年轻人从里面出来。 电梯外驻足环顾四周,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快步走向停车场b区…… 文先生没有下电梯,身体侧靠在轿厢一侧,盯着外边动静的同时,手指按着开门键。 计划中,马仔会把车直接开到电梯间外。但等了一阵后,马仔快步回来。 站在电梯门外,双手递上一张纸条:“老板,雨刮上发现的。” 文先生努力镇定的接过纸条,展开一看,上面朱红色的四个大字——你走不了。 文先生眼神阴郁的盯着纸条,貌似面色如常,但额头和鼻尖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身体僵硬了几秒,按下电梯键返回了楼上的办公室。 将房门关紧锁好,再次窝进呆坐了一下午的大班椅,一拳砸在扶手上,困兽般低吼:“该死!” 文先生骂的是槐叔。 只有那个老家伙知道,地下车库里那辆一直罩着车衣的野马牌轿车,是备用的,为紧急情况而准备的交通工具…… 而真正让人恼火,又充满无力感的远不止一辆车。 作为最受信任的管家,槐叔对文先生的交际圈了如指掌。还知道他所有家底,包括在美洲和欧洲的私人账户,以及用它人身份开设的股票账户。 之前文先生还抱着侥幸,希望槐叔在无奈之下,只透露出对方想知道的部分秘密。 现在,他不敢侥幸了。 同时意识到,即便能逃离港岛,对方也能通过掌握的信息找到他。 难道要舍弃一切,去一个谁也不认的地方重新开始? 如果年轻二十岁,文先生有勇气尝试一下。 但现在,看着自己早已褪去老茧的双手,和不知不觉间越来越臃肿的身材…… 如果对方捏着把柄,贪得无厌的一而再再而三怎么办? 不,不用怀疑。 文先生非常确定,那是一定会发生的事。 毕竟角色互换,他必然会附骨之蛆一般趴在对方吸血,一直吸,直到榨干最后一个钢镚为止。 可是,即便知道了又能怎么办呢? 先熬过眼前再说! 起码对方尝到甜头后,自己暂时是安全的。 不信对方一直不露出任何破绽! 就算真的挖不出来,也能有比较宽裕的时间,谋划如何脱身。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如何在不粘连到自己的情况下,尽快筹措出五百万美金…… ———— “笑~身体稍微侧一点,笑的开心一点……好~” 曲卓按下快门后示意乔小雨:“过去,该你了。” “我…不照了。”乔小雨扭捏的不动地方。 不是她不想照相,是今天这身裙子,露着大片的肩膀,领口低。关键是,长度勉强才过大腿一半。 实在是……太露了。 虽然走在港岛大街上,并不是很显眼,但如果拍成照片带回去,让人看到,一定会觉得她不正经。 “快点,穿这么漂亮,不照一张可惜了。”曲卓笑着鼓励。 乔小雨犹豫了一下,羞答答的走到湖岸边,背靠护栏拘谨的站着。 “放松点,绷着干嘛。胳膊展开,搭到两边的栏杆上,腿!一前一后交叠在一起…对~对~放松,笑~” 按下快门,曲卓把相机递给曲久勷的司机:“李师傅,帮我俩照一张。” “好的。”李师傅小心的接过价值不菲的尼康单反。 “我也要~”乔明明小朋友多少有点不开眼。 “你等一会儿,我和你姐照完咱仨照,然后咱俩单独照。” “好~” 小丫头听说一会儿还要单独照,高兴的答应,没再裹乱…… 曲卓这边带着媳妇和小姨子在荔园玩的正开心呢,顺生电子那边,两拨年轻人在曲久勷面前吵得不可开交。 最开始,只是互相指着对方设计中的不足,后来又互相指着对方抄袭己方的创意。 也不知道哪个情绪激动之下没管住嘴,冒出一声关于老母的“问候”,场面就彻底失控了…… 下午三点多,乔家姐妹俩玩了海盗船、大滑梯,坐了摩天轮和旋转木马,吃了一顿冰点后,又看了杂耍和大象表演,一大圈玩下来,开心了也累了。 曲卓琢磨离青衣岛没多远,决定带姐俩去工厂看看新奇,晚上和曲久勷和曲静一起回家。 崭新的皇冠刚在办公楼前停下,曲卓下车正准备开后门,从楼里出来的董经理如同看到救星般喊道:“堂少爷,你来啦?” “怎么啦?”曲卓问。 “别提了……”董经理一脸苦笑,快速把两拨小年轻从起争执到全武行的事讲了一遍。 “呦~都长能耐了。”曲卓呵呵的笑,示意乔家姐妹:“你送她俩去我姑那屋,我上楼看看。” “好的。”董经理连忙答应。 从十二个年轻人进场开始,曲卓就在扮演“坏人”的角色。既然坏人已经有了,作为老板的曲久勷,自然装的跟个“好人”似的。 曲静是个拉不下脸的,也当起了“好人”。 上楼在走廊里溜达了一圈,听了一会儿会议室和待客室里曲久勷和曲静安抚两拨人,曲卓有点犯愁。 他再待不了几天就要回去了,厂里俩老好人带着一帮给点阳光就灿烂的年轻人,不是长久之计呀。 问题是,曲久勷的人设已经立起来了,变脸的话不合适。曲静的性格又唱不了红脸。 曲卓合计了一下,回头得给三个弯省来的经理开个小会,让他们肩负起“坏人”的角色。 心里打定主意,曲卓走到总工办公室外,开门的同时提气喊了一嗓子:“开会!” 会议室里,正跟曲静诉说委屈和不满的年轻姑娘忽然不出声了。 待客室里,揉着腮帮子,正想曲久勷愤愤的倾诉的林俊业,也瞬间住嘴。 几分钟后,两拨人汇聚在总工的办公室里。泾渭分明的分成两撮,不断偷眼打量默不作声看图纸的某人。 “这是谁画的?”曲卓指着一份设计图问。 “我…”林俊业赶忙发声,意识到某人的语气不大对,又补了一句:“我们一起画的。” “解释一下。”曲卓点了点图纸上控制器。 林俊业抻脖子看了一眼:“新组装线的传送带是无级变速,老组装线是五档调解。我们在自建的传送带上,加了同功率的电机和同尺寸的传动组,用一组开关控制。 这样,自建传送带和老组装线就能实现同速。新组装线调解至相同的速率,整条线就能实现同效率。” “自建传送带七米,老组装线往复十三点二米。谁教给你的,不同负载下,两组同功率的电机能实现同步的?” “啊?”林俊业傻了一瞬,下意识说:“那就改成和新组装线一样……” 话说到一半,意识到好像也不能同步。 “你!”曲卓指了下陈嘉志。 陈嘉志赶紧上前。 “厉害呀!一千平的厂房,你给我横向占着二百四十平的一小个角。还来个首尾相连,上料口下料口都圈在里面,出入口只有一米二。六米七的距离设置十五个工位,跟我玩贪吃蛇呢?” “做…做规整一些,腾出更大的空间…以后添置新组装线用。” “哦~”曲卓点点头,恍然道:“原来是在玩港岛方块。” “……”陈嘉志不吱声。 “去,找块空地一比一的给我画出来。你们几个,推着上料车、下料车,还有分拣车自己动一动试试!还有,一会儿我就让食堂给你们拼个两米七的桌子,以后你们六个给我坐一排吃。” 见两拨人都杵那不吭声,曲卓站起身:“明天这个时间,如果我还看不到一份满意的设计,你们全都给我上组装线。干不满三个月,谁都不准下来!” 第363章 打完收工 一百万…七十三万…三十五万…… 随着最后一笔一百二十七万美金汇入,港岛人刘家忠在万国宝通银行的账户里,累计收到了五百一十万美金。 多汇的十万,不是文先生大方,而被派去汇款的和记金融公司经理,脑抽填错了数字。 错了就错了吧,无所谓。 因为那位经理在汇完款子后,就没了音讯,全家一起消失的无影无踪。 转过天,和记悬红百万港币,发出了江湖追杀令…… “嗯~这份还…稍微像点样子。”曲卓端详了一阵最新版的设计图,不是特别满意的点点头。 “……”陈嘉志和林俊业紧张的表情舒缓下来。下意识对视,又不爽的错开视线。 十二个年轻人谁都不愿意下组装线,当三个月的普通工人,但某人给的时间实在太紧了。 关键是,两组人都知道对方一些比较好的想法。有心借鉴,又怕被对方控诉抄袭。 年轻人嘛,面子是最重要的。 最终还是在曲静的授意下,财务和行政新招来不久的几个女大学生,说动了十二个人里的两位女生。随后姑娘们组团撮合,两组人才别别扭扭的坐到一起。 吵吵闹闹的熬了一个大夜确定方案,又用了大半个白天的修修改改,最终落实到图纸上。 对曲卓来说,虽然对新鲜出炉的方案依旧不是特别满意,但锻炼队伍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便不再浪费时间。 把图纸推给曲静:“小姑,找地方塑封上。等厂史展览馆建起来,弄个画框挂墙上。” “好。”曲静笑吟吟的拿起图纸,轻轻抖了一下仔细打量。 虽然她看不懂,但觉得这是一帮年轻人点灯熬夜自行搞出来的第一份设计,确实挺有纪念意义。 “对了,把之前也两份图也都裱起来。让他们都把名字都签上。以后但凡有新人进厂,第一站就是参观元老们傲人的设计成果。” “好!我来办。”曲静听出来了,某人是在损落一帮年轻人,十分配合的点头应下。 “呃~” 陈嘉志表情发僵,试探着说:“我们组之前那份……不成熟,还是算了吧……” “对对对,之前的设计不成熟,不成熟。”林俊业连忙附和。 “呵~”曲卓瞅着俩人冷笑,拉开抽屉拿出他抽时间画的图纸,拍到桌上:“一天时间,规划好场地,开出物料单……” 年轻人们再次陷入忙碌时,曲卓第二次港岛之行已经接近了尾声。 不过,还不能走。 他在等帮内陆搞的电子类和工科教材,还有学术期刊等等技术资料。 这些东西没惊动曲忠禹,曲久勷就给办了。 打着工厂培训技术人员的名义,走港岛理工学院的路子,从小日子、大老美、戴英、汉斯和高卢等发达国家的多所高校采购。 来自港岛理工类院校的采购申请,几乎在任何国家都不会遇到障碍。 只是欧美大老爷们的效率实在地下,从通过审批,到确认目录,再到开出价钱和收款,最后走空运回来弄回港岛,一套流程走下来花费了大量的时间。 期间曲卓也没闲着,分三批“交付”了顺生订购的二十万片液晶屏,和主机板及主机板配件。 顺生账面上的钱远远不够,先期只通过艾美精工付了bE三十五万美金,其余的预计分四期结清。 同时,华润派人又拉走了一批国内各单位订购的实验室设备和仪器。 前后两批给内陆的设备,只占了曲卓手头采购清单的七成,余下不是不想给,实在是“摸”不着。 即便这样,内陆各家的领导也非常高兴。 能用软妹币买到正常情况上万、几万,甚至十多万美金一台先进仪器,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七月二十号,曲卓先跟大社领导打过招呼,又把花了点小钱,提前拿到港岛驾照的潘世生,介绍给了曲久勷和曲静。 叮嘱他们,为了不引起有心人的注意,以后尽量不要直接与华润和大社的人打交道。 潘世生将会以司机的身份进入bE,肩负起联络人的角色。 没人愿意被监管,甚至被指手画脚,曲久勷和曲静一直担心内陆会往顺生安插人手。现在听说把联络人放在bE那边,自然是满意的。 潘世生安排好了,杜达和黄雄也不能不管。俩人全程参与并了潘世生的行动,放养等同于隐患。 但俩人行动能力惊人,必要时干点见不得光的事非常好用。关键是,非常听潘世生的话,让干嘛就干嘛,一句废话都没有。 如果干掉,实在太可惜了。 反复权衡后,曲卓“让”潘世生在青衣岛北面的涌美路上租了个门面,给俩人支了家汽修厂。 挣不挣钱无所谓,能消停待着别惹是生非就行。另外,赶紧把国语学明白。 眼下港岛人,从官方到普通市民,再到社团份子,都对安南人非常敏感。 尤其是安南籍男人,一旦让人觉得行迹可疑,立马就会遭到盘问…… 七月二十二号,组装线停产四天后,完成了并线改装。 经过了三天的调试和磨合,新老加一起五十名工人,八小时装机量超过了一千五百部。 进一步熟练后,突破两千部不成问题。 而且,组装线并没有满载。如果所有装配环节全部满员,可以容纳一百一十名工人同时开工。 不满载,是因为眼下的组装量已经足够了。 至于三号厂房的主机板加工线,一天最多只生产一两百块板子。 因为曲久勷计算过了,物料成本、电费、耗材加一起,比直接从内陆“进货”贵了一倍还要多。 之所以每天都生产一点,就是为了让十二个宝贝疙瘩不至于手生。 另外,曲卓告诉曲久勷,年底前会给顺生拉来一笔长期代工业务。不出意外的话,眼下这套贴片、键合和烧录线多半不够用。 有钱赚曲久勷自然是高兴的,但他不知道的是,所谓需要代工的产品,现在还仅仅是曲卓脑袋里的想法。 具体落实,中间且得费不少事呢…… 第364章 压制和同化 七月二十六号凌晨,再次租用了一辆送菜返程的货车,曲卓和乔家姐妹俩,带着满满一车杂七杂八的东西踏上返程。 港岛一侧甩出五张大金牛,简单查验后顺利出关。 至于咱们那边的检查站,昨晚就收到了上级的命令,看过曲卓的证件直接放行。 为什么上级会特意下命令? 因为一车服装、电器和杂货里面,藏了近五百本书籍和资料…… 书籍和资料虽然金贵,但远不值得动用专机。但是,如果等几天的话,应该有“顺风机”可以蹭。 曲卓和乔小雨商量了一下,决定不等了,坐火车回家。 在羊城滞留了一晚,转过天一早,招待所派车把三人送到火车站。 检票上车后一进包厢,曲卓惊讶道:“呦~徐组长?” “你好呀,小曲同志。”外联办的徐组长明显早就知道和曲卓同一个包厢,笑吟吟打过招呼,视线转向后面的乔小雨:“小雨~” “徐阿姨好。”乔小雨意外过后,礼貌的问好。 “你们认识?”曲卓纳闷。 “是徐阿姨做通了爸妈的工作,他们才同意我来的。她还陪着我过来的。”乔小雨小声解释。 “我去狮城参加个活动,正好顺路。”徐组长没有揽功,示意挤进来的乔明明到她身边坐,打量了下小丫头,好笑的说:“这才几天呀,怎么晒成这样?” 乔明明确实黑了好几个色号,主要是她不喜欢涂黏糊糊的防晒油。去海边玩了两次,小脸、脖子和肩膀晒的黝黑发亮。 不过岁数还小,白点黑点的根本不在乎。美滋滋的挨着徐组长坐下,从小兜兜里掏出两块榴莲干,献宝似的伸手:“给,可好吃了。” “哎呦,谢谢你。”徐组长接过榴莲干,见曲卓两只手拎了两袋子吃的,乔小雨也拎了一袋。数落道:“你现在大小也算是个财主,去餐车吃口热乎的多好呀。” “我也想呀,可餐车的东西也太难吃了。米饭是夹生的,炒菜不断生。蒸个鱼,就熟外面一层,下面的肉都不离刺。”曲卓抱怨完又补了一句:“我倒没啥事儿,把我媳妇吃拉肚子了。” “……”乔小雨腾的一下闹了个大红脸。 “哈哈哈哈~还是个疼媳妇的。”徐组长好一通笑…… 虽说和徐组长一个包厢,比半道上来个臭脚或者事儿妈要强的多。但有外人在,很多话不方便说,小动作更是没法做。 白天聊天、打扑克,到了晚上老老实实睡觉。 头一晚还行,听着火车在铁轨上有节奏的“桄榔”声,睡得还挺踏实。 第二天晚上,曲卓的身体和大脑都有些精力过剩,失眠了。 闲极无聊,陪起夜的小丫头去了趟厕所,当稍抽了支烟。回来后无聊之下,“扫”了眼几个工具人都在干嘛。 潘世生正带着杜达和黄雄干活。 白天时借了顺生的半截货,买回来一堆修车的常用备件、维修工具和千斤顶什么。眼下正一边分类归置,一边商量在地中间挖一道维修沟。明天再买点砖头和水泥回来,砌一下…… 见仨人挺消停,曲卓的“视线”投向已经返回了小日子的刘忠……王八蛋! 洗泡泡浴就罢了,还一次找了俩儿?! 读了下那孙子的记忆,曲卓气得好悬破口大骂。 孙贼不止自己找了俩,还特娘的请了好几个之前在东京扯皮条和卖录像带时认识的朋友。 还好!孙贼没跟那帮狐朋狗友讲钱是怎么来的,只说是北海道认得亲戚比较有钱。 曲卓强忍怒气,给王八蛋灌输了一堆那帮狐朋狗友都不是好货,露富会激起他们的贪念……下黑手、做局、勾搭他嗑白面…… 一番洗脑后刘忠幡然醒悟,快速结账后没惊动几个正在享受的家伙,独自打车离开一番街。 曲卓怕王八蛋继续霍霍钱,又给他“灌输”了一段信息……港岛得的那笔钱,是从社团手里敲诈出来的。 被黑的社团开出百万悬赏,已经查到万国宝通的收款账户,是“刘家忠”开设的。并且查到“刘家忠”已经离开港岛,逃去了小日子。 现在雇佣了大批私家侦探,正满世界的寻找他的踪迹。 所以,必须低调行事。 不然,一定会死的非常难看…… 之所以不强制下令,不准刘忠乱花那笔钱。是因为经过一段时间的摸索,曲卓逐渐积累了不少“压制”功能的使用心得…… 当人做出一个貌似简单的决定时,实际上脑子里经过了大量的分析和权衡。 比如准备吃饺子。 做出这个决定是因为,想吃烧鸡和红烧肉,但兜里的钱不够。昨天吃的面条,前天吃的馄饨,两样都不想再吃了。 所以,才选择了饺子。 对被压制的目标发布指令,如果只命令对方去吃饺子,对方很可能会在执行命令的过程中,遇到他爱吃的火烧,从而产生迟疑。 就像之前“命令”吕杰盯着罗英凯,结果罗英凯又命令吕杰盯着梁静。两条命令起了冲突,导致吕杰大半夜的在街上骑着自行车来回打转。 可如果曲卓发出“命令”时,连同想法和判断一起传给吕杰,吕杰就会将自己代入曲卓的角色,从他的角度和立场去执行。 这种情况下,即便接到了罗英凯的命令。吕杰也会从“自己”的立场出发,无视掉了罗英凯的命令。 随着接收并执行的,带有曲卓的思考、分析和权衡的指令越来越多,吕杰的想法和行为方式就会慢慢向曲卓靠拢,也能更好的领会曲卓的意图。 最初曲卓晚上去小破院“送”电器,和收拢六里桥南边棚户区里的藏金时,让吕杰放风,他就像个木偶似的杵在那,按照指令盯着周围的动静。 后面曲卓把吕杰当壮劳力,一起收拾北新仓七号院时,磨合的时间长了,只要一个想法,吕杰能像个正常人一样,非常自然的去执行。 而且,执行过程中的办事方式,也和曲卓的行为方式越来越贴近。 所以,曲卓判断,“压制”的最终效果,应该可以完全同化对方…… 第365章 一串大瓜 给刘忠洗完脑,曲卓想起且有些日子没搭理杨宏斌了。 “视线”转过去,那小子居然在学习。 是真的学习! 正点着台灯,在看一本统计学的书。 不是看,是在背! 稍微“浏览”了下杨宏斌的记忆,曲卓一阵咧嘴。 他居然上大学了,还是人民大学…… 整整十年的时间,一省之地收到的反映情况的信函,就能装满半间办公室,全国范围内有多少可想而知。 杨宏斌跟着调查组到了京城后,被安了个“助理”的非编职务,在专门处理相关事务的部门帮忙。 虽然整日有录不完的信息,写不完的资料,但他一点也不觉得枯燥。 毕竟他工作的衙门,绝大多数大学毕业生想进都进不来。 他坚信,只要自己任劳任怨尽职尽责,早晚会走进领导的法眼,并得到重用。 当然,如果能得到表现的机会,那就更好了。 有个研究微生物的家伙,曾说过一段不务正业的话——机遇往往不易察觉,需要人去寻找;机遇可遇不可求,需要人去创造;机遇容易稍纵即逝,需要及时把握。 很明显,杨宏斌是个能够,也善于抓住机遇的人。 年后到现在,几个月的时间里,不断有脱毛的凤凰重新攀上高枝。 而有些还在泥潭里窝着的人,有些还能耐着性子等待,而有些,已经迫不及待了。 尤其是部分人的家属,有办法的想办法,没办法的就只能“磨”了。 京城的衙门不是派下去的调查组,办公地点就在那里,不是说躲就能躲的。 于是,越来越多的,实在没有别的办法的父母、兄弟姐妹、家属、子女什么的,三天两头的上门来询问。 有的慷慨陈词、有的卖惨、有的哭闹,有的寻死觅活,不但影响了正常的办公秩序,也搞的领导们不胜其烦。 杨宏斌看到了机会,主动去应付那些找上门的外来人员。疏导安抚也好、摆事实讲道理也罢,总之耐性十足,挡下了不少麻烦。 后来领导们为了应对越来越严重的骚扰,成立了专门负责接待的部门,杨宏斌理所当然的就被调了过去。 六月中时,一位在下面憋屈了八年之久的前领导,因为一场急病没了。那位前领导的遗孀和子女们,将满肚子的怨气发到了“调查部门”身上。 一大家子十几口人,气势汹汹的杀上门来讨说法。 上面的领导见闹腾的太厉害了,不得不亲自出面安抚。结果,一个措词不当,引起了众怒。 逝者的小儿子彻底失了智,一拳砸碎了玻璃,抓着根断茬就扑了上去。 杨宏斌眼疾手快,及时挡在了领导身前,脸、手、脖子还有身上,被连捅带划弄出了七八道大口子。 而且,都满身是血了,依然控制着情绪,耐心劝导情绪失控的家属们。 并且,成功把人安抚了下来。 经此一事,杨宏斌得到了全体同仁的高度赞扬。 没过几天,被护在身后的那位大领导亲自拍板,把他送进了人大的校门…… 读完了杨宏斌的记忆,曲卓对他的事不感兴趣。 因为,他发现了更让人目瞪狗呆的事。 杨宏斌的同班同学里,居然有一个叫何卫东的。 没错,就是那个何卫东! 特奶奶的,何卫东居然也上大学了! 不但和杨宏斌是同班同学,还是一个文化课互帮互助小组的,俩人关系处的还不错。 仔细读了下杨宏斌的记忆,找到了一段他和何卫东打交道的片段,据何卫东自己说,有关部门已经调查清楚,他爹当年是被冤枉的。所谓的罪名,起先是被别有用心的人诬告,后面就是急于立功的人胡乱牵扯。 现在事情查清了,但逝者已逝,只能适当的补偿子女。何卫东就进了人大,算是有了个非常不错的前途。 何卫东进人大,还不是最炸裂的。 更让曲卓惊掉下巴的是,何卫东的媳妇经常来学校给他送东西。 没错,何卫东结婚了。 他媳妇……居然是李焕娣! 从杨宏斌的记忆里“看到”李焕娣时不时就到学校,给何卫东送来新蒸的白面馒头,苞米面大饼子、煎鱼、咸菜还有水果…… “呵呵,呵呵~”曲卓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呢?”对面上铺响起小丫头好奇的声音。 “没事,做梦了。”曲卓随口应付。 “做什么梦啦?” “睡觉,明天告诉你。” “哦……” 一顿“大瓜”吃的太猛,曲卓彻底没了睡意。轻手轻脚的起来,去外面抽了支烟。 仔细琢磨了一番,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怪不得之前觉得对何卫东的调查,有点虎头蛇尾的意思。 还以为是吉省的那位能量够大,把事情压下去了。 现在才明白,感情是何卫东洗白了,“包庇”变成了“保护”。 所以,地区的张高官也没有受到牵连。 爷爷被关起来隔离审查了几天,莫名其妙的就被放了。回去后还升官了。 一切不解和变化的根源,原来在这儿呀! 也有可能还是因为吉省的那位能量够大。使了招釜底抽薪,从而解决了危机。 至于何卫东娶李焕娣……估计是因为和李焕娣闹出的事,是何卫东身上最大的,也难以洗脱的污点。 为了前途,只能憋着鼻子认了。 当然,不排除何卫东就好那一口。毕竟……真的汹涌澎湃到令人发指。 即便在营养丰富的几十年后,连硅胶的都算上,也绝对是非常罕见的“奇观”了…… 毫无准备的吃了一连串的大瓜,兴奋的曲卓几乎一晚上都没怎么睡。 天亮后对付了一口早饭,困劲上来了。 但没法睡,收拾了一下随身的行李,等着下车。 本来曲卓还琢磨着,不知道下车后有没有人来接。没人接的话可以蹭下徐组长的车。 还得找人借辆bJ130,把托运回来的东西拉回去。 结果刚下火车,就被站台上一位虽然穿着便衣,但不苟言笑,军人气质厚重的家伙拦住。 也不算干嘛去,只是严肃的让曲卓跟他走…… 第366章 突破封锁的武器 曲卓看了对方的证件,拜托徐组长把一脸担心的乔小雨和小丫头送回去。然后跟着不苟言笑的家伙,上了站外的一辆bJ212。 司机看着眼熟,好像是四机部小车班的,不过没打过交道。上车后曲卓冲对方点头打招呼,司机拘谨的回应后,瞄了眼副驾驶不苟言笑的家伙,默不作声的发动引擎。 曲卓愈发紧张了,为了掩饰内心的不安,做出一副困倦的模样,窝在后座闭眼休息。 心里琢磨着,欺上瞒下的事干的有点多,不会是哪儿露出什么马脚了吧? 虽然心里没底,但不算慌。 曲卓自问给内陆带来的好处是实实在在的。就算被发现了什么纰漏,也绝对算不上罪过。 比较麻烦的是,一些问题不好解释,甚至是压根就没法解释。 闭着眼把能想到的可能都琢磨了一遍,实在摸不着头脑,索性破罐子破摔,放空大脑小眯了一觉。 恍惚间感觉车减速了。睁开眼一看,不是对方证件上的部门,也不是某个神秘的地方。周围的景象怎么有点眼熟呢? 居然到了878厂! 212进了878的大门,绕过主楼停在厂区西北角的一栋红砖小楼外。 曲卓开门下车时,姜秘书从小楼里出来。乐呵的说:“原本首长的行程安排在昨天。得知你今天回来,特意做了调整。” “什么事呀?”曲卓问。 “啊?”姜秘书纳闷了一下,意外的问:“你不知道?” “我知道什么呀?”曲卓示意留在212里的不苟言笑:“我刚下火车,那货就让我跟他走。什么都没说。” “嗨~”姜秘书顺着曲卓的视线看了一眼,有些哭笑不得的解释:“刚从部队上下来,还不太适应新的工作环境。” “……”曲卓一阵无语。 问了一嘴才知道,不苟言笑的家伙姓罗,是安全部门新派到四机部的驻点安全员。 虽然平时在四机部上班,但证件上的单位还是所属部门。 明天有一场级别挺高的会,各地的与会人员今天陆续抵京,火车站安全检查比平时严格了不少。 之前估算时间Z36快到了,黎部长考虑到小罗同志的证件进出站比较方便,就派他去接曲卓。 结果,那货全程耷拉着死人脸,害得某人白紧张了一通…… 红专楼从外面看着,是栋两层小楼,实际上里面只有一层。穿过一间很小的风净室,随后一间更小的更衣室里换上防静电鞋,姜秘书带着曲卓进到一条带三面大观察窗的廊道。 廊道里站了十多个人,有黎部长和四机部几位领导,半导体研究所的黄所长和大王先生,还有878的徐厂长和张总工。 剩下的几位也都是熟脸,有清华精密仪器系的、光电所的,还有45所的人。 见曲卓进来,黎部长笑着说道:“嗯~我们的大功臣回来了。” “嘿~”曲卓憨笑,连鞠躬带行礼的挨个问好,抽空瞄了眼观察窗里面……一台占地大约十五个平方,卧式分体布局的设备。 设备是全包裹设计,但通过有典型特征的操作台,曲卓分辨出应该是一台,不,应该说是一套光刻机。 不用猜,肯定是用micralign100的核心部件装配出来的。 事实上,这台被暂时命名为77-1的投影式光刻机,七月初就试车成功了。 经过半个多月的测试,三微米工艺良品率百分之十七点二,六微米工艺良品率百分之五十七点六,十微米良品率达到惊人的百分之八十七点八。 虽然不足百分之九十的良品率,在后世看来并不算高,但就眼下来说,已经可以跻身国际先进水平了。 “厉害呀~”曲卓听完张总工兴致勃勃的讲解,发出了由衷的感慨。 事实再次证明,起码现阶段,我们的设计能力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设计组并没有复刻曲卓提供的图纸,而是对micralign100的核心组件稍加修改和调整,重新设计了光刻机的整体结构。从原本的柜式一体设计,变成了现在的卧式分体布局。 从结果上看,加工效率比原本设计要略低一些,功耗也略大了一些。但良品率明显提高,耗材损耗也有所下降。综合性能绝对超越了micralign100。 而且,关键点不在于性能上超越了micralign100多少,而在于有这台设备在手,我们就有了突破封锁的“武器”。 上面的计划是,下个月对外公布这款达到世界一流水平的“自研”光刻机。 等十月份,同型号第二台设备在沪市五厂投入使用。十二月底至明年一月,第三台设备在871厂投入使用。 如此一来,外界就能得出判断,我们大约三到四个月,就能加工出一套光刻机使用的核心部件。 这说明什么? 说明我们已经掌握了,相关的一系列精密加工,以及配套的光源、数控等关键技术。 并且,有能力稳定的提供,符合标准的核心部件。 即便从交付时间上看,生产效率是低下的。与已经掌握关键技术的发达国家,完全没有可比性。 但是,我们毕竟突破了。剩下的不过是慢慢摸索着提高罢了。 西方对付我们的套路,其实几十年都没有变过。 无非是咱们没有的,他们就死死的压着我们。 咱们一旦露出突破的苗头了,他们以相对的低价,斩断我们继续自研和自产的动力。 如果我们已经实现了自产和自研,他们就会用工艺成熟,配套产业链完整所带来的成本优势,冲毁我们的自产能力。 投影式光刻机从74年至今,技术原理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之前我们一直没有,就是卡在了核心光学和机械部件的加工技术上。 所以,掌握技术的欧美和小日子拼命卡着我们。 随着我们“自研自产”的投影式光刻机投入使用,在他们眼中继续封锁,已经没有了意义。 他们会怎么做? 答案显而易见,不但会解开相关部分的出口管制,还不敢狮子大开口! 原本这些事,是没必要告诉曲卓的。 但能不能达成目标的关键点,是能不能捂住秘密。 曲卓不在的这段时间,所有知情和能接触到相关信息的人,都被安全部门再次严肃的强调了一遍保密纪律。 作为唯一的漏网之鱼,某人刚下火车就被拎到878。 亲眼看到了他做出关键贡献的77-1后,老黎同志罕见的严肃起来,提醒他一定要管好嘴巴…… 第367章 一贯碍事的丁大姑娘 等曲卓态度严肃的做出,一定严格保守秘密的保证,黄所长大手一挥:“回去休息吧,下周一上班。” “不用,我一点都不累,下午就能上班。”曲卓很想休息几天,但作为一名众所周知的工作狂,肯定不能表现出来。 “什么不累,眼睛里全是红血丝。”黄所长板起脸:“回家好好歇几天,下周一开始有你忙的。” “额~”曲卓一副“人多,我给你面子的模样”,不情不愿的说:“行吧,有事喊我。这两天我要么在帽儿胡同家里,要么在惠新里。对了……” 曲卓转向老黎同志:“领导,借我辆130呗,我带回来一堆东西呢。” “姜儿,安排一下。”黎部长示意姜秘书。 “是!我现在就去。”姜秘书立马领命,略显迫不及待的示意曲卓跟他走。 为什么“迫不及待”? 因为曲卓走之前,姜秘书可是塞了张纸条的…… ———— “呦~您这位同志,工作时间怎么在家呢?” 惠新里乔家,曲卓进院后颇有些意外的打量着老乔同志。 “哼~”乔明信冷哼一声,瞅了眼大门外停着的bJ130,脸色十分不爽的走了。 他为什么上班时间在家? 还不是接到闺女的电话,说某人刚下火车,就被有关部门的人带走了嘛。 曲卓回来之前的一段时间,老乔同志连打了好几通电话,却没打听出来臭小子犯了什么毛病。 正着急呢,就听到了外面bJ130的引擎声。 见人嘚嘚瑟瑟的进院,老乔就知道白担心一场。有外人在场不好问话,赶紧回学校上班去了。 “你老丈人?”姜秘书小声问。 “老古板,我把我媳妇拐去港岛玩了两天,不高兴了。” “哦~”姜秘书恍然,忍着笑招呼车上的人:“卸车。小心点啊,千万别摔了。” “怎么又带回来这么多东西呀?”许桂芸看着院外的大车一阵肉疼。 “大多是帮朋友带的东西。”曲卓小声说了一句。 “哦~”许桂芸放心一瞬,随即又担心的问:“你从港岛带这么多东西回来,不犯毛病吧?” “不犯,一会儿跟您说。”曲卓安抚了一句,客气的招呼起帮忙搬东西的人。 这些可不是装卸工,都是听说姜秘书需要人手,踊跃跟车过来帮忙的。有一个算一个,全是大衙门的办事员,还有俩副科呢。 几箱子书籍已经被国科院派人提走了,剩下的东西虽然也不少,但人多力量大,几趟就搬完了。 更何况,不是所有东西都需要卸下来。 给姜秘书和老黎司机带的电视,收音机,微波炉,还有相机、萨克斯等等一堆东西,都留在了后斗里…… “妈呀,怎么又买了这么多衣服……这,这什么呀?” 许桂芸从装衣服的大箱子里,拿出一条粉色吊带小睡裙……烫手似的扔到一边。 见箱子里还有一摞郝丽丽给乔小雨买的轻薄“衣服”,随手拎出一条蕾丝边的小精致……愣是没认出来是什么。 仔细看了看,赶紧甩到一边:“妈呀,这都什么呀……” 曲卓见老脸发红的丈母娘,又看了看一张脸早就红透了的媳妇……默不作声的离开客厅,去了书房。 小丫头正不情不愿的写暑假作业呢…… “姐夫~屋里太热了,我去你家写行不行?” “坚持坚持,下午不是要去学校学画画嘛,吃完饭咱就撤了。”曲卓小声安慰。 “不吃了不行吗?”小丫头可怜巴巴的商量。 “你想呀,你和你姐出门这么多天。连顿饭都不陪老佛爷吃,她肯定不高兴。” “那~好吧……” 其实,某人比小丫头还急呢。 虽说带着媳妇在港岛玩了小半个月,但几乎全程都没有单独相处的机会。 本想着混一顿中午饭,带着媳妇和小姨子赶紧撤。等下午小丫头去学画画了,是不是就……是吧~ 结果,刚吃完午饭……始终不忘初心,执着坏人好事的丁大姑娘,响应乔小雨的召唤杀过来了。 还整的贼神秘,进屋后就催促这某人和小丫头赶紧走。 哼!走就走! 某人憋着一肚子小火苗,恨恨的带着小姨子走了…… 其实曲卓知道丁大姑娘急火火的杀过来干啥。不就是乔小雨这次带回来了,好多穿在里面的那种衣服嘛。 相比于内陆商店里那些款式单一,虽然分个大中小号,但极度不贴合,也没什么舒适性的产品。港岛货不论颜色、设计、用料,还是做工,都全方位的碾压…… 乔小雨经过某人的科普,已经明白了用外面的钱和内陆的钱互换,分牌价和黑市价。 而且,牌价远远低于黑市价。 曲卓给她的一厚摞大金牛,如果被公家换成软妹币,是吃亏的,还是吃大亏。 与其吃大亏,不如多买些东西。到时候随便上交一点,能应付过去就行。 问题是,小姑曲静已经置办好多东西了,郝丽丽也给买了不少东西,她实在不知道钱该怎么花。 问过曲卓的意见,就买了些滋补品,剩下的钱给自己、妹妹、老妈老爸买好多衣服,还给丁芳华和丁芳华的老娘也带了份。 就丁芳华那急脾气,接了电话能忍到吃过午饭才杀过来,已经是耐着性子的结果了…… 回到阔别多日的小院,刚一开门,就闻到了一股骚臭味儿,紧接着尾巴摇的跟风火轮似的狗子,嘤嘤叫着的扑了上来。 曲卓嫌弃的抬脚扒拉开狗子,小丫头则哈哈笑的扑上去抱住,又嫌弃的推开:“呀~臭死啦~~~” “等着,我扯根水管出来。”曲卓小心的避开几坨已经干吧了的狗屎,从倒座房里找出一捆水管。进屋后接在厨房的水龙头上,顺窗户甩到院子里。 让小丫头躲远点,连狗子带院子好一顿冲…… 折腾出一身汗,等小丫头背着画板和画具去学校了,曲卓“搞”了两条烟和两瓶酒,又去隔壁院找出严家的房票后出门。 严卫华一家已经决定不回来了,京城的院子自然没必要留着。作价七千五,抵给曲卓顶了部分欠款。 之所以抵了那么多,是因为梁静在7号院的小屋,出发前过给了严家,也一并卖给了曲卓。 那间小屋是公产房,住户只有居住权,不值什么钱。 下午没什么事儿,曲卓准备把过户手续办了。趁着有几天假期,把中间的墙推倒,再简单收拾一下…… 第368章 破案了,但没完全破 去房管所办过户之前,曲卓先去了趟帽儿胡同小学,感谢看大门的胡老头儿。 曲卓走后,狗子一直是乔小雨上下班时顺道喂的。 小学前脚放暑假,后脚外事办就找到乔小雨,让她带着妹妹去港岛。 乔小雨琢磨着,老妈大老远的每天来回折腾太辛苦。就咬了咬牙,给了胡老头两块钱,拜托他每天帮忙喂一下狗子。 老头儿人不错,活儿接了,但没要钱。 虽然满院狗屎狗尿的臭气熏天,但狗子活蹦乱跳的,肯定没饿着。 人家讲究,曲卓不能不体面。 两条烟两瓶酒送过去,高兴的胡老头笑的合不拢嘴。还了乔小雨给的钥匙,一个劲说:“再出门,家里有惦记的只管跟我说。” “得咧~少不了给您添麻烦。”曲卓乐呵呵的应下,告别了胡老头儿,奔东城房管所。 按道理说,曲卓手里虽然有房主写的卖房说明。但过户时正主无法到场,是有点麻烦的。 不过,架不住有“熟人”呀。 确实很“熟”。 申请私房过户的办公室里,依旧是上回打过交道的办事员,还有那位年轻的工作人员。 俩人见曲卓进屋,同时错愕。 相比于年轻的工作人员,已经算是老油子的办事员反应很快,错愕后热情的起身打招呼:“呦,您这…有事?” “过户。”曲卓把房本,严卫华写的情况说明,房票和自己的户口本放到桌上,又简单的说了下情况。 当然了,肯定不能说实话。要是讲一家人不打算回来了,别的不好说,房子多半得没收。 只能说手术加后续治疗的过程很长,起码还要半年时间房主一家才能回来…… 业务员了解完情况,给曲卓倒了杯水,客气的让他稍等一下。出去跟领导请示后,回来贼痛快把手续给办了。 过户没遇到麻烦,街道和派出所更名就更没问题了。 让曲卓没想到的是,到街道后从柳主任口中知道了个很意外的消息……年前家里丢的东西找到了。 也不算找到了,是曲卓家东面十号院房主的女儿,主动报的案…… 十号院的夫妇俩薄有家资,当年为了避祸,主动报名去巴蜀支援三线建设。女儿出嫁后,家里只剩下了个败家儿子。 去年秋天,那位儿子犯事儿进去了,院子就一直空着。 七月初女儿接到爹妈来信,让她抽空回家看看。要是有漏了糟了的地方赶紧找人修一修,省得雨季时把房子泡了。 女儿嫁去了昌平,接到信后一直磨叽到七月中旬才得空回来。一检查,发现东厢房的锁头被人撬了。 里面丢没丢啥不知道,好像多出来了些东西。 除了一辆自行车和一台电视机,还有一些腐烂到快要变成干的鱼、虾、肉什么的。 女儿起初琢磨着,可能是弟弟搞回来的东西。 又一琢磨,不对劲! 她弟弟是去年秋天进去的,那时候留下的鱼虾和肉,放到现在应该早就已经成干了。 再看自行车,崭新的。电视机,也不是便宜货……那个好赌的败家货,连家里的缝纫机都给卖了。要有这些好玩意,能留着就怪了。 就算真是他留下的,也肯定不是好道来的! 女儿越想越不对劲,赶紧跟爹妈发电报。 得到的回复就俩字儿——报案! 派出所的警察到现场一看,立马想到了去年冬天严家和曲卓家失窃的事。 鱼、虾、肉、自行车、电视机,全对上了。 直到此时,警察叔叔们才反应过来,怪不得当时花了那么大的力气走访,愣是一点线索都没找到,感情贼人玩了一手灯下黑! 后来可能是因为外面又是设卡又是寻访的,贼人不敢冒险把东西往外转移,就一直留在这了。 曲卓得知情况,不由得一阵苦笑。 即便满街监控的几十年后,盗窃案的破案率也高不到哪去,更何况是刑侦手段落后的眼下了。 家里招贼后,他压根就没指望叔叔们能破案。 家里不缺一台电视,也不缺自行车,索性把两样东西都“捐”给了派出所。 又借电话打给南火扇胡同的张主任和曹讯,约好周六晚上大家聚一聚。 毕竟,交情是需要维护的嘛…… 从派出所回到家,按照徐芳的交代,把严家人的几张照片和其它一些有纪念意义的东西归置到一起。 剩下的……虽说破价值万贯吧,但破箱子老柜子,再就是一些旧衣服和锅碗瓢盆什么的,实在没什么好留的。 唯一算是有点用的,就是严卫华留下的干活工具和一辆独轮车。 里外转了一圈儿,正准备“搞”个皮尺,量下几间房的尺寸,乔明明就回来了。 锁好大门,骑着小电驴托着小姨子回了惠新里。刚进门,就吃了一记来自丁大姑娘的白眼儿。 “呵~丁大班长有点目中无人的意思呀。”曲卓笑呵呵的调侃。 “哼~”丁芳华下巴扬的挺老高,一双穿着丝袜的脚不自然的往后藏了藏。 丝袜这东西,虽然三十年代就有了,但49之后就被禁了。 正常情况下,要等到改开被倒爷弄回来,才逐渐再次流行。 某人可等不到那时候,忽悠媳妇这玩意能预防静脉曲张。老师整天站着,最容易得静脉曲张。 所以,为了健康一定要穿。 不敢露出来,可以穿在里面,外面有裤子和袜子挡着,谁也看不到。 乔小雨觉得“裤里丝”那种操作挺靠谱,忽忽悠悠的就买了好多双。 现在看,还是丁芳华的胆子大,直接就敢穿。 好吧,白夸了。 注意到了某人的视线下移扫了一下,丁芳华貌似镇定自若的起身,进了乔小雨的闺房。 等再次出来时,脚上已经变成了来时穿的小白袜…… 第369章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 曲卓理直气壮的跟老乔同志和丈母娘报备:接下来一段时间,白天要把媳妇拐走…不,是帮忙一起收拾院子。 这理由足够充分,老乔同志就算不满,也没法拦着…… 转过天一大早,乔小雨如约驮着乔明明来了。 小丫头进屋写作业,曲卓和媳妇一起动手,把严家的东西尽量归置进几个还算结实的柜子和箱子里。 在七号院招呼了十多个闲人,合力把一个立柜,一个炕柜和两个柜头箱,抬进梁静留下的那间小屋。 没让人家白帮忙,严家剩下的桌椅板凳、锅碗瓢盆什么的,让大伙儿给分了。 临近中午,正房、厢房、倒座房基本清空。曲卓里里外外量了一遍尺,吃完午饭画出四合院的平面图,跟媳妇商量着接下来怎么拾掇。 说是商量,其实就是磨蹭时间。 小丫头头脚背着画板,拎着画袋出门,某人后脚就迫不及待的钻进洗手间。 用最快的速度冲了个澡,不等从洗手间里出来,门铃响了。 乔小雨憋着笑出去开门,把丁大姑娘迎了进来…… “你,不用上课吗?”某人努力平和心态,貌似好奇的问。 “放暑假啦。”丁大姑娘的视线从四合院平面图上挪开,奇怪的瞅了某人一眼,继续看图。 “咳~你们,暑假期间不补文化课了?” “我文化课考试已经通过了。” “你,不是学习委员嘛。不能只顾着自己,要帮助后进的同学呀。” 丁芳华放下图纸,一本正经的说:“首先,我现在是班长。其次,帮助后进同学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暑假期间我们所有班干部轮班,每人负责一天。” “哦~”曲卓点点头,带着期待的问:“哪天轮到你呀?” 丁芳华扒拉着手指头认真计算,有点郁闷的说:“明天。” “哦~~~~” 某人点点头,随即陷入了沉默。无声的叹了口气,心说:“忍了吧,坚持坚持。” 好几万度,明晃晃的大灯泡在家里杵着,不忍还能怎么着?某人收拾好心情,认真的琢磨起院子应该怎么收拾…… 转过天,大乔和小乔姑娘还没到。街道柳主任就带着一大帮人来了。 力工们动手拆除把院子一分为二的矮墙时,木工和瓦工仔细的检查砖瓦房梁门窗。 最后得出结论,正房和东厢的大梁立柱都没什么问题,墙基也还好。瓦片虽然没漏,但年头不浅了,最好重新翻一遍。 另外,门窗糟的挺厉害。以前冬天都是靠着钉塑料布对付的,最好全都换了。 曲卓心里有数后,跟木工和瓦工约好,他先琢磨具体怎么收拾,图纸画好后就招呼大伙儿开工。 半上午的时候,院子中间的矮墙拆完了。敲下来的碎砖码放成一堆,回头挖沟加固墙基什么的都能用得上。 等工人们全走了,曲卓看着敞亮的院子,琢磨回头栽棵什么树,或者支个葡萄架子啥的。 到时候弄个摇椅躺在阴凉里,泡一壶高碎,再摇着蒲扇听着蝉鸣……哎呀~想想就挺美的……尽管他不喜欢喝茶。 确定接下严家的院子后,曲卓就一直在纠结。以后住在帽儿胡同,还是把北新仓的院儿好好收拾一下。 其实北新仓那边更好,地方比帽儿胡同这边大了两倍不止,安全,还清静。 不过犹豫了一番,还是算了…… 北新仓胡同南侧杂院里,不知道多少总参系统有些级别的军官,全家窝在十几二十平的小屋里。 他一个初级工程师,在人家眼皮子底下占着一个硕大的独院? 简直就是招人闲话。 难道在大门外立个牌子,写上:你们少特娘的嫉妒,老子为国家做过大贡献贡献,房子大是应得的! 或者,小爷在弯省有亲戚,有钱任性! 显然不现实嘛。 在这个讲奉献讲付出的大环境下,还是低调一些比较好。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那个院儿还是先放着吧。 等回头把东西转移走了,再收拾一下。老乔现在的院长就是个过度,以后有合适的位置,多半会调回二环内的大衙门。 到时候让他和丈母娘去住。 虽说眼下不流行彩礼啥的,但拐了人家的闺女,怎么着也得表示表示。省的某位同志一天天总是别别扭扭的,好像谁欠了他八百吊似的…… 既然决定住在帽儿胡同这边,就得好好琢磨下怎么收拾了。 虽然面积不大,但三间正房,四间东西厢房,还有三间倒座房,再加上四四方方的小院,一家人住着地方还是挺宽裕的。 唯一让曲卓不满意的,这种平头老百姓住的蛮子门小合院,不知道是早年间有规矩的限制,还是为了冬季保温,房屋举架很矮。 正房勉强还好,厢房一抬手就能摸到顶棚。 眼下这年头儿,还没有那么多房屋改建的诸多限制,应该可以趁着翻修房顶的机会,整体往上拔个三四十公分。 顺道调整下承重,改一改里面的格局…… 有了大概的想法后,曲卓骑着小电驴去了趟街道。跟柳主任确定可以改后,回家把想法落实到纸面上。 其实在脑子里构筑个模型,修改起来更方便。不过,不是得和媳妇商量着来嘛。 也算不上商量,主要是一个人负责描述,另一个人负责想象。遇到某处有好几种可选方案时,才商量着该选哪一种。 别说,从无到有一点点把以后的小家具象到图纸上,有种莫名的幸福感。 就是……挨得太近。媳妇淡淡的体香在鼻子里进进出出的,搞的某人心痒的厉害。 一忍再忍,好容易吃过了午饭。 再忍再再忍,乔明明小同学背着画板出门……门铃就响了。 “小丫头忘带东西了,小丫头忘带东西了……”乔小雨出去开门时,某人默默祈祷。 “徐阿姨,您怎么来啦?”乔小雨惊喜的声音入耳。 “找曲卓有点事。呦,这…院子通开啦……” 徐组长的声音入耳,屋里的某人哀怨值瞬间爆棚。想骂人,但强忍了下去。 不但得忍,还得拿捏出笑脸,摆出一副热情的模样迎出去。 唉~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呀…… 第370章 烂房破瓦 之前曲卓在老乔同志的授意下,以曲忠禹的名义,提出想在京城购置一间大宅的请求。 在上面的大领导眼中,“曲忠禹”实实在在的付出了,也确实承担着巨大的风险,想为家族后辈留条退路无可厚非。 就冲一批又一批价值昂贵的先进设备,通过华润的渠道不断运进内陆,就没有不答应的理由。 而且,哪好意思要钱呀! 不出意外,上面的大领导不但同意了“曲忠禹”的请求,还大手一挥——赠送。 不但赠送,还给了好几处备选。 估计是考虑到曲家大房四子一女,老大和老二加一起有七个子女,最大的都三十多有孩子了。三世同堂的一大家子人,真有一天全“搬”过来,地方小了可住不开。 给的几个备选每一处都不小,最大的足有一千三百多平,小的也有六七百平…… 曲卓看了几遍资料,首先把孚王府西路院pass了。 虽然只是一路院,但五进的布局足有一千一百多平。 而且,即便没有正殿,那也是王府呀。真要了,不但招摇,还容易招人多想…… 比如,仗着做了点贡献,就想过来当王爷? 再说了,哪个王府里不藏了一堆阴私事和血腥史。说不定随便抠开一块地砖,就能看到褐色的结块。随便挖开一片花圃,就能刨出一堆陈年烂骨。 想想就后脖子跑凉风…… 另外,北池子大街东面的一处四进大宅,曲卓也没看中。 虽然紧挨着故宫,站院子里就能看到宫墙。但印象里那片儿以后好像都是公家单位,就算有住户,也大多不是一般人。 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个官儿气厚重的地方,还是甭往那凑了…… 排除了几个选项,曲卓比较看好的有三处地方,一处在成贤街。民国时期的欧式洋房,照片上看很漂亮。 建筑的占地虽然只有一百多平,但那是四层的楼房,前后还带着一大一小两个花园。 另一处是羊房胡同的三进院子,占地不算很大,只有六百平多一点。周围绿树成荫,还紧挨着后海公园。环境好的一塌糊涂。 最后一处就在帽儿胡同,曲卓家斜对面的五号院。 曲卓每天出入,都会经过常年紧闭,半边门扇已经有点腐朽歪斜的大门。 和周围有人居住的院子比,五号院显得尤其破败,门楼漆面斑驳,院墙上方的灰瓦破损脱落的都快掉没了。 看过房屋资料才知道,破败的门脸后面是处四进的大宅,足有八百多快九百平。 早先是清末名臣的宅子,民国时期空置了很长时间,49后被分给某部。 原本是想着当办公地点用的,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没用,就一直封存到了现在。 因为只看了平面图和一些照片,曲卓在港岛时没下决心到底选哪处。便告诉大社的领导,已经把资料发给曲忠禹了。 直到昨天下午,才“指派”潘世生跑了趟华润。通过那里的保密电话,代曲忠禹向大社领导表达了感谢,并说出了看中的三处房产。 至于具体选哪处,交给已经返京的曲卓决定…… 在曲卓想来,大社领导把事情向家里汇报。上面领导再向下指派,有关部门最快也要周天才能找到自己。 哪成想,这才一天的工夫人就来了,这不瞎耽误事儿嘛! 心里吐槽,脸上还没法表现出来。 装作毫不知情的把徐组长让进屋,听了她的来意后,忙说:“房子我哪懂呀,还是让领导做决定吧。” “你大爷爷让你决定,你让领导决定,击鼓传花呢?”徐组长白了曲卓一眼,催促道:“走吧,快点。不懂不要紧,我带着高人呢,给你仔细讲讲。” “……”曲卓看向因为憋笑,小酒窝越发深邃的媳妇,无奈的说:“走吧,带你去玩。” “我~不去了,我在家打扫卫生。”乔小雨摇头。 “打扫什么卫生呀。回头工人一进场,你收拾的再干净也白扯。” “别让小雨去啦。几处院子都空太久了。杂草丛生的,说不准还能碰上蛇什么的。” “啊?”曲卓和乔小雨同时傻眼。 “你个大小伙子,还怕蛇呀?”徐组长好笑的看着曲卓。 “不~~不是很怕。”曲卓一听有蛇,顿时来了尿意。 “走吧走吧,快点。人家在外面等着呢。”徐组长不耐烦的拉着曲卓往外走。 之所以这么急,是因为徐组长不是一个人来的。一起来的还有一位外联办的工作人员,和一位头发几乎全白了的老学究。 徐组长进屋喊曲卓的功夫,她带来的司机和工作人员,已经翻墙头跳进了五号院,从里面打开了左侧门扇上,门轴早已腐朽损坏的小门。 老学究姓赵,北大建筑系的教授,同时还在故宫博物院挂着职。 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上过课了,听说曲卓是北大毕业的,直接开启了老师模式…… 从邻临街的外墙、台阶,到广亮大门上的雀替,梅花形门簪……连一对圆形门墩都引经据典的讲了半天。 曲卓虽然听得不耐烦,但面上表现的非常的尊师重道。貌似认真的听着,期间还瞅准机会请教一两个问题。 就这样,大门外老爷子就讲了小四十多分钟。 迈进小门,一字影壁的清水脊、筒瓦屋面、白灰软心影壁心,又讲了十多分钟。 东面两间,西面五间倒座房倒是没耽搁太长时间,只着重讲了下小硬山阴阳合瓦清水脊。 等穿过有一对石狮子把门的随墙垂花门进二进院……坏喽,前后带廊的花厅,东西配房,东西厢房,从布局到结构,再到雕花脊饰…… 曲卓看着满眼的荒草杂树蛛网腐木,勉强还能耐着性子。 徐组长悄悄看了眼时间,在老爷子介绍完一处歪斜下来,都腐坏了的窗扇后,总算找到机会插了一句:“赵教授,咱们还有两处院落要走呢,您看,能不能稍微……” “哦~哦哦。”老爷子醒过神,不好意思的苦笑:“好好好,我尽快尽快。” 经过徐组长已提醒,老爷子总算不掉书袋了。快速介绍完二进院,带着几人穿过什锦窗已经完全破损的抄手游廊,进到三进院。 三进院的面积和二进差不多大,正房三间,东西耳房各一间,东西厢房各三间。和二进一样,虽然建筑大框是完好的,但上至瓦片下至门窗,基本已经全部腐坏了。 笨合计也能想到,几十年都没人住了,也没经过任何维护和修缮。暑寒交替之下,估计里面的梁柱都被虫子蛀的差不多了。 等穿过夹道进到四进院……好家伙,杂草比人都高,七间后罩的房顶都塌腰了,墙面也明显外倾,一副摇摇欲坠的架势。 曲卓就算不懂建筑都能看出来,里面铁定早就漏雨了。雨水浸了不知道多少年,夏天烂冬天冻的,已经彻底废了。 怪不得所属单位封存起来没有,估计就是因为修缮起来太费劲…… 第371章 钱留着干嘛?花呗~ 前后走了一圈儿,曲卓心里已经把五号院pass掉了。 除非能全部拆掉,在地皮上重新规划起建筑。 问题是,从老爷子话头儿里能听出来。这处院子挺有历史价值的,恐怕只能修缮不能推倒重建。 如果修缮的话,可别扯淡了,且不说要花多少钱。修完了还得维护呢,太费劲了…… 原以为五号院就够惨不忍睹了,等到了成贤街,看到那处照片里非常精致的欧式小洋楼,曲卓的心直接凉了半截。 估计上面大领导交代完任务,下面的人直接从档案里翻找出的资料,压根没到现场看过。 照片里带雕塑喷泉的小花园,眼下是一排简易临街房。 意大利文艺复兴的风格的四层小洋楼,倒是还在。 不过,上面两层的爱奥尼柱子,雕花镂空花栏杆什么的,基本已经损毁的不像样子了。下面两层门窗直接被砌死,当成仓库用。 至于后面的大花园……估计挺多年前,就被所属单位规划成了平房区,少说住着三十户人家。 这已经根本没必要细看了,上车直奔羊房胡同。 羊房胡同的那处三进院子,是曲卓最中意的。 因为那处院子早年间是达官贵人的别院,飞檐雕瓦,建筑开间大,格局也宽敞,不像内城府邸规制那么严苛。 而且,位置和环境真心好。 可等到了地方一看……得,至少五分之二的建筑都已经塌腰歪斜墙体开裂,整个就是一片危房。 赵教授里外走了一圈,得出结论,房屋缺乏维护只是一方面,主要是地势下沉导致的。 也就是说,这处院子不止地上部分不像样子,连地基都不成了。 另外,赵教授还说,这里虽然看着环境好,但并不适合人常住。 话只提了个头儿,后面老爷子只含糊的说了一句:“离后海太近,潮气重不利于健康。” 曲卓看出老爷子话没说全,猜测应该还涉及到风水上的什么说法。只是眼下的大环境,封建迷信的话不好出口。 做人要听劝,曲卓立马决定,这里pass 了。 从院里出来送赵教授回去时,徐组长挺不好意思的。告诉曲卓,回去就向上面反映下情况,看看能不能再选出几处像样点的地方。 曲卓琢磨了一会儿,试探着问老爷子:“教授,如果把五号院仔细修缮一下,大概要花多少钱?” “嗯?”老爷子看了眼曲卓,合计了一下,说:“简单修缮的话,得万八千的。稍微像点样子,没个三五万下不来。” “三五万?”曲卓错愕。 “可不是嘛。”老爷子巴拉手指头算:“木料、工匠、地基和梁柱修缮,只把所有瓦片全都翻一遍,就得三千块。” 见老爷子说的认真,曲卓想起以前在网上看到过一条某大学教授的调查报告,说七十年代的一万块钱,相当于18年不19年的二百五十五万。 照这么算下来,眼下的三五万,等同于后世的小一千万了…… 问题是,眼下的三五万,对曲卓来说还真就算不上什么大钱。 不提他手里的存款。这次去港岛,帮京里几个单位和研究所“代买”了那么东西。 理论上那些仪器和设备,都是曲卓用弯省曲家的钱买的,而且不是赠送。 除了老黎同志表示,可以用黄金结算,其他单位都打算折算成软妹币。 就算曲卓给他们打个大折,再按照眼下不靠谱的官方牌价算,也能值个几十万呢。 这一刻,曲卓忽然意识到,即便不算那些拿不出来的“钱”,他也已经是个有钱人了。还不是一般的有钱。 就眼下这年月,留那么多钱在手里干嘛? 等着贬值吗? 这不就找到用处了嘛。 不就修缮和后续的维护和保养嘛,能花几个钱呀! 心里有了主意,曲卓跟老爷子打商量:“我知道五号院属于有价值的历史建筑。但我们毕竟不是古人…… 呃~我是说。如果,我们外观大框,还保留着原有的建筑风格,内部格局重新规划,可行吗?” “五号院虽然有些历史价值,但不是保护单位。”不待老爷子回话,徐组长先开口了:“拆了盖楼可能审批上有些麻烦,只做内部改动,肯定没问题。” 老爷子本想说什么,但见女领导已经发声了,只能把话咽回去。 曲卓见状,跟徐组长打商量:“要不,就五号院吧。十万块,应该足够好好翻修一下了。” “十万块?” “十万?” 徐组长和老爷子同时诧异的开口,连陪同的工作人员和司机,都下意识看向曲卓。 “反正都是那边的花销,咱不用白不用。”曲卓冲徐组长暗暗打了个眼色。 “哦~”徐组长稍一迟疑,点头道:“那行,没问题。回去我就跟领导汇报,肯定能批。” “你要能拿出十万块,这活儿我接了。”老爷子中气十足的发声。 “啊?哪敢劳驾您呀。”曲卓心里暗喜,脸上却做出惶恐的模样。 有个研究古建筑的教授主持翻修,工艺和质量绝对有保障。关键是省心呀! “屁的劳驾。”老爷子打鼻子里哼了一声:“我正愁没经费没课题呢。” 赵教授是研究古建筑的,只要是搞研究,就没有不费钱的。 问题是,就眼下国内的经济环境,实在挤不出多少经费,去搞什么古建筑研究和修缮。 把五号院翻修的活计揽下来,对别人来说,只是一项修缮工程。 但对老爷子和他那几位闲到五脊六兽的学生来说,是课题,是学术研究…… ———— 晚上五点多点,曲卓带着乔小雨和乔明明,到了门内大街的牧平烤肉店。 点了一堆东西给俩姑娘打包带走,又要了个单间。 不多时,曹讯和吕副所长先到了。又过了一会儿,南火扇街道的张主任也到了。 曹讯进门时,曲卓就见他有点红光满面的意思。等张主任进门,立马揭开了谜底……感情曹讯要升了。 没有意外的话,下个月就能去西城分局当副职。 眼瞅着就六点一刻了,帽儿胡同的柳主任才急匆匆的赶到。进了包厢忙不得道歉:“对不住对不住,临下班来了点事儿,绊住了。” “客气什么呀,又没外人。”曲卓招呼柳主任坐下,递给他一个盒子。 里面是台港岛Atlas牌的袖珍Fm收音机:“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别推啊。没意思。” “呦,那谢谢了。” 柳主任没跟曲卓多客气。 拆开包装盒,拿出收音机打量了一下,咂吧着嘴感慨:“别说,港岛货就是高档,这精致劲儿,咱们这边就做不出来。” 说着话,柳主任忽然醒过神:“嗨,一打岔忘了。老宋和老姜估摸过不来了。” “有案子?”曹讯问。 “你家的案子。”柳主任示意曲卓。 “我家的案子?”曲卓纳闷。 “呵~”柳主任笑了:“进你家的偷儿,估摸着这会儿已经抓着了。你猜猜,是谁……” 第372章 抽丝剥茧 事实证明,警察就是警察,即便不是科班出身,即便是派出所的基层民警,但依旧是专业的…… 严家和曲卓家的失窃案,涉及到了三千多现金,和大量贵重物品。在眼下这年月,是妥妥的大案。 因为一直悬着没破,分局和帽儿胡同派出所,已经被上面批评好多次了。 这次丢失的部分物品曝光,分局派专人到派出所,组织了一场案情分析会。 并且根据新情况,推翻了很多之前的判断。 之前推测贼人多半是外来人员,目标是雨儿胡同的齐白石纪念馆。在纪念馆没有得到满意的收获,不甘心之下才翻进了严家的院子,随后又进了曲卓家。 也就是说,进严家和曲家盗窃,是计划外行事。 现在看,贼人的行窃动线,很可能事先经过了缜密的计划,而且反侦察意识极强。 有意的做出一系列障眼法,并成功的迷惑了办案民警。 比如,故意留下很多沾着蜂蜜的脚印。又故意从外面破坏了曲卓家的门锁。从而制造出利用偷到的自行车,转移赃物逃走的假象。 而实际上呢,他们带着从曲卓家偷到的物品,翻墙回到严家,又从严家翻进了东侧的8号独院。 并且,这个过程非常小心,没有留下明显的痕迹。以至于当时勘察现场时并没有发现。 这说明贼人不但心思缜密,对作案地点周边几处院落的情况非常了解。 除了知道十号院的两家白天没人外,还清楚八号独院处于长时间空置状态。 由此可见,贼人就住在帽儿胡同或周边。 但是,这里面有一个问题。如果对方住在帽儿胡同或者周边区域。偷到的自行车和电视不方便见光,只能藏起来。 但当时是冬天,鱼、虾和肉即便不放在冰箱里,也可以保存很长一段时间。 完全可以等风声过去后,偷偷分几次拿出去卖掉或者吃掉。而不是扔在八号院的东厢房,任凭开春后坏掉。 难道贼人担心暴露,作案后一直没敢再去过八号院? 带着这个思路,帽子叔叔带领联防队员,对帽儿胡同及前后的雨儿胡同和景阳胡同,进行了细致的走访调查。 眼下这年月的人员流动性很低,而且划定的范围内大多是杂院。 而杂院的特点是,人多眼杂。 案发时在单位上班的,排除掉一部分。没有作案能力的老幼,再排除掉一部分。余下的大多数人,都能找到没有作案时间的证明人。 相关排查工作,之前办案时虽然已经筛过了一次。但这次调查的更为细致,上班的去单位走访,确定案发时在岗。有证人的分开问询,反复确定,防止有包庇、掩护的情况发生 一番大动干戈后,虽然发现了几个有嫌疑的,但随后又一一排除了。 既然外来人员作案的可能性极低,周边住户又没找到可疑人员……难道是偷偷返回的知青或者支边人员? 不对呀,外面回来的人,短时间内很难搞清楚几处涉案地点的具体情况。 如果返回有一段时间了,如此细致的排查下,不应该被忽略掉。 这时候,姜副所长提出一个新的想法。 有没有可能,有人知道八号院是空置的,偷偷住了进去。 所以,贼人其实是外来的。但悄无声息的在八号院住了一段时间。并通过某些渠道,知道了十号院两家人的情况。 这是有可能的。 京城住宅紧张,有大量游荡的私返知青和支边人员。以及外来的,居无定所的盲流子。这些年偷占、私占、强占空置房产的情况层出不穷。 八号院是独院,与右侧的贝勒府有高墙相隔。与左侧十号院隔着两道院墙,两道墙中间还有杂生的树木阻挡。后身的纪念馆常年空置。 关键是,八号院的院门虽然在帽儿胡同,但南边有一道小门。可以从纪念馆侧面的荒废小路,穿到雨儿胡同。 如果有人偷偷住进八号院,平时又不闹出大动静,极有可能很长时间都不被发现。 带着这个猜测,帽子叔叔对八号院进行了二次勘察。 果然,发现了一些之前勘察时忽略的重要细节。 比如,东屋火炕上的积尘,比屋内其它地方要薄一些。 再比如,正房东屋的灶坑里,有相对较新的灰迹。并在灰烬里,找到了未烧完全的布料。 上次勘察时,在灶边的柴火洞里,发现了拆除破坏旧桌椅得到的劈柴。 当时只当是施永乐,就是八号院房主那位正在劳改的儿子败家,毁了家里的旧家具烧火。 但现在回过头再看,很可能是去年冬天,有人在这里居住留下的痕迹。 基于新发现,新的问题也出现了。 到底是谁在这住过? 时间已经过去了半年,查证的难度实在太大了。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线索。 既然对方能住进来,肯定知道八号院是空置的。 那么,有没有可能是认识施永乐的人呢? 施永乐好赌,交际复杂。 那帮狐朋狗友里,保不齐就有居无定所的。知道施永乐被劳教,八号院空了,偷偷摸进来猫冬。 随后发现纪念馆和隔壁十号院白天没人,继而生出了行窃的念头。 因为在严家偷到了一大笔钱,得手后就跑去逍遥了,没再理会遗留在八号院的被盗物品…… 有了合理的推断,剩下的就是查了。 一方面通过各种渠道,调查施永乐被抓前的人际关系。另一方面发函给施永乐服刑的劳教所,请求协查。 今天下午都快五点时,劳教所发来了回函:施永乐为了争取立功减刑,提供了重要线索。 他在犯事被捕前,一直在谋划盗窃纪念馆和隔壁的十号院。 盯上纪念馆,是因为听说齐白石的画很值钱。盯上十号院,是因为知道严家卖了三分之一院子,手里有一大笔钱。 除此之外,施永乐还供出了一起谋划的同谋,十号院的另一家人,沈兴昌的俩儿子,沈耀文和沈耀武…… 第373章 腰子疼 晚上八点多钟,曲卓拎着打包的烤肉,到了帽儿胡同派出所。 收发室值班的年轻警察,对曲卓的到来并不意外,乐呵呵的打招呼:“得着信儿啦?” “抓着没?”曲卓问。 “刚从房山逮回来不长时间,后面审着呢。”年轻警察示意审讯室方向。 曲卓听说人才刚抓回来,估摸一时半会儿审不出结果。便没打扰正忙的两位所长,放下打包的吃食回家了。 事实上,审讯的过程非常顺利。 沈耀文城府相对深点,开始时硬咬着不松口。但沈耀武比较完蛋,姜副所长稍微一诈,几句话的功夫就攻破了他的心理防线。 沈耀武一交代,沈耀文嘴再硬也没了意义…… 案情其实非常简单,施永乐老早之前就惦记上了齐白石纪念馆。只不过一直没盘算好,画偷出来后该怎样高价且快速的出手,才一直按兵不动。 后来听说严家把三分之一的院子卖了好几千块钱,就生出了搂草打兔子的心思。 奈何严家总是有人,而且不知道钱藏在哪。 后来跟施永乐跟新搬来的沈家兄弟搭上了。相处了一段时间,觉得兄弟俩“可交”,就拉他们入伙,并分派了个很重要的任务。 让兄弟俩找机会向小鹏鹏套话,问出严家的钱藏在哪。 沈耀文有点鬼心思,有天趁着徐芳不在,和弟弟打配合在小鹏鹏面前“炫耀”自家的钱藏得多隐蔽。 果不其然,单纯的小鹏鹏,顺着话头就炫耀起了自家的钱,被老娘藏得耗子都找不着…… 套出了严家两处藏钱地点,施永乐和沈耀文谋划了很长时间,商量出了一套高明的计划。 先偷纪念馆,再偷严家,最后“偷”沈家。得手后砸开沈家院门的门锁,制造从大门逃离的假象。实际上仨人翻墙头回到施永乐家。 计划虽然好,但实践起来存在客观困难。 徐芳常年在家带孩子,唯一固定出门的时候,只有每月一次带鹏鹏去医院做检查。 问题是,沈耀文和沈耀武的老娘,也常年在家待着。 徐芳带孩子去医院时,沈家有人。沈家没人的时候,徐芳又在家。 另外,沈耀文和沈耀武俩人都在技校上学,不是什么时候都能请假出来。兄弟俩怕施永乐隐藏“收获”,还怕他把自己家霍霍的太过,不准他单独行动。 于是,尽管计划已经制定好很长时间,却一直没有付诸实践的机会。 最后,施永乐参赌被抓时打坏了一名联防队员的眼睛,被判了劳教。 沈耀文和沈耀武理论学习结束,被分配到门头沟矿上实习,计划就彻底搁置了…… 当哥俩知道自家院子,被某个姓曲的王八蛋给强占了,愤怒的要打上门去算账。 可不等付诸行动呢,就被爹妈强拦了下来。 见哥俩犯拧,沈兴昌抡棍子教训了一顿性格冲动的老二。又告诉老大,一定要看住老二,姓曲的背景很硬,千万不能招惹。 沈耀文嘴上答应,心里已经盘算好了。 先耐心等一段时间。风头过去后,逮到机会一闷棍砸下去,姓曲的就算再有背景,找不到事主也白搭。 隐忍了一个多月,沈耀文卸车时假装不小心伤了腿。又“带伤”坚持了一天,摆出一副伤势加重的模样。 不出所料,班组长怕拖出大毛病,让沈耀武送他哥回家休养。 兄弟俩离开矿场,直奔市内…… 沈耀文的计划是,悄悄摸清曲卓的作息规律,找机会下黑手打完就走。 想的挺简单,可真正准备实施了,才意识到一个很麻烦的问题。 兄弟俩都没见过曲卓,连目标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怎么打闷棍? 能想到的,最直接的办法,是在曾经的家门外蹲守。先把人认准了,摸清上下班的活动规律,再伺机动手。 问题是,兄弟俩在这片住过,街面上的人不管熟不熟,都认识他们。在曾经的家门外蹲守,又免不了会被人看到。 那样的话,姓曲的出事后帽子叔叔一调查,不就怀疑到他们头上了嘛。 兄弟俩一时间想不出稳妥的办法,又无处可去,就趁夜从纪念馆侧面的小道,躲进了施永乐家。 转过天快中午时,沈耀文在院里乱转悠着想辙时,听到外面几个晒太阳的老家伙扯老婆舌。 谈论严家倒霉催的,孩子下生心就有毛病,娘们也落了一身病。这下老爷们也伤了,估摸的就算活下来也是个废人。以后日子可怎么过呀…… 嚼了会严家的舌根子,又有人起头说,十号院新搬来的小子挺邪乎。大冬天的折腾房子,还放着正房不住,住偏房。 瞅见烟筒旁边竖着的,像鱼刺似的玩意没? 那是电视机天线! 之前房子还没折腾完时,有人好事儿的进院里看过。里面拾掇的跟海子里似的,阔气的很…… “严卫华受伤住院了……姓曲的家里很阔气,还有电视!”沈耀文抓住了重点。 猫在八号院留意了一整天隔壁院的动静,确定严家那边还真一点人声都没有。 只是傍晚的时候,有人进去过一趟。好像生了一笼子火就走了。 哥俩一合计,既然一时半会没法报仇泄恨,不如趁着眼下天赐的好时机,偷丫儿的一把先收点利息。 等得空了,准备充分了,旁人也彻底把他们兄弟俩忘了,再找机会敲死个王八蛋…… 录完沈耀文和沈耀武的口供,已经是下半夜了。转过天一早,两位所长带着口供和下面人连夜整理好的材料,去分局汇报工作。 回来后,宋所长带人押着兄弟俩去取没花完的赃款。姜副所长没啥事儿,就寻思着到曲卓家通报下情况。 结果,家里只有乔小雨和小丫头在。曲卓奔廊坊,给曲素梅的一双儿女送东西了。 把一堆港岛带回来的吃的穿的和用的送到李家,又摆出叔爷爷的派头教育了俩孩子一番,婉拒了李根海的留饭,急火火的赶回来。 能不急嘛,明天就上班了。今天再不抓紧,不定得憋到啥时候呢…… 头一点杀回家,一碗亲亲大媳妇给下的过水面搂进肚子里,小丫头也到点该去学画画了。 某人亲自把小丫头送出门,插上大门后,顺手把门铃线给断了。 打定主意,这回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家里也没人! 回屋后迫不及待的冲进洗手间,淋浴下面一通乱冲,三步并两步杀将出去,不由分说的抱起小脸通红憋笑不已的小雨妹妹奔卧室。 又是商量又是忽悠的颇费了一番口舌,小雨妹妹充分表现了自己的矜持后,总算点头,同意“吃药”了……嘿~拍门声响了…… 不理! 拍门声继续…… 还是不理! 拍门声越来越大…… 小雨妹妹实在没法无视干扰,坚持起身快速整理好衣服。边催促某人赶紧穿上,边小跑着出去开门。 某人脸色黑的跟锅底似的,苦大仇深的进洗手间套上衣服。正憋足了劲,这回谁来都绝对不给好脸色时,听到院子里响起大灯泡·丁的声音。 正琢磨着怎么好好损落个不开眼的货时,某乔姓老同志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某许姓准丈母娘也出声了。 特奶奶的,憋的腰子疼…… 第374章 烧包、败家、臭嘚瑟 “我说想种棵海棠,他想搭个葡萄架子……” 乔小雨怕某人动作慢,只能顶着大太阳,硬着头皮拉着爹妈和好朋友在院里说话。 “这院儿……搭个葡萄架子,太窄扭了。”许桂芸咂吧着嘴不大赞成。 “种颗柿子多好呀。”丁芳华提议。 “嗯,柿子也好。”乔小雨赞同时,余光偷偷瞄了眼屋里,心说那个家伙怎么还没出来呀。 “这都清理出来了……什么时候开始收拾呀?”乔明信背着手,一副领导做派的发问。 “呃~”乔小雨努力不心虚的指了下屋里:“我们正设计呢。” “设计?”乔明信皱了皱眉头,瞅着屋里问:“那小子呢?没在家?” “他……”乔小雨语滞,脑子里灵光一现:“他蹲厕呢,闹肚子。” 卧室里已经摆好了伏案画图架势的某人,闻言俯身蹲下。一脸便秘模样的倒腾着两条腿,避开窗外的视线,悄没声的挪进厕所。 关门坐马桶上磨叽了一会儿,起身冲水,一副虚弱的模样出去…… “闹肚子啦?”许桂芸关心的问。 “没大事儿,中午吃的过水面,有点凉着了。”曲卓揉着肚子,说的跟真事儿似的。 “哎呦,你这体格子呀。明儿我去趟同仁堂,给你买点人参健脾丸。” “不吃中药丸子。”某人小孩似的放赖。 “……”丁大姑娘无声的翻了个白眼儿,乔小雨低头抿嘴笑。 “听话!看你瘦的……跟个刀螂似的。”许桂芸板起脸,捏了捏曲卓的胳膊。 “我现在照冬天那会儿胖不少了。我爸年轻前儿也瘦,结了婚就胖了……” 正跟丈母娘掰扯呢,卧室响起老乔同志的声音:“你过来,给我讲讲。” 曲卓冲丈母娘做了个鬼脸,进屋到写字台旁边,跟老乔同志解释起这几天跟媳妇一起勾画出来的设计图。 图纸讲完,又说了准备把北新仓的那套院子收拾出来,孝敬岳父岳母大人的打算。 许桂芸一听赶忙拦着,老乔同志也板着脸训某人败家。不过,两口子眼底的满意藏都藏不住。 要不要是一码事,女婿能有这份孝心,是很值得肯定的。 另外,老乔听说某人准备收拾北新仓的院子,就知道之前给臭小子出的主意,应该是成了。 正准备板起脸教训某人,院子简单收拾一下就行,别整的太铺张扎眼,就听到外面响起了叫门声。 老乔同志眼瞅着自家娇滴滴的大闺女,跟个小媳妇似的小跑着出去开门,刚刚升起的一点好心情,瞬间烟消云散…… 外面叫门的是街道柳主任,还带着八号院那个败家子的爹妈。 两口子收到闺女的电报,听说家里多出来的东西是贼赃,赶紧跟厂子请假。 先搭货车又坐长途客车,随后又转火车,路上折腾了小一个礼拜,才从贵州赶回来。 等乔小雨把曲卓喊出来,两口子又是鞠躬又是道歉,不住的骂他们那个败家儿子。 曲卓见俩人打扮朴素,皮肤黝黑老相,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心里有些不落忍。安慰他们:“您二位不用这样。偷儿已经让警察抓住了,跟您们没关系。” 听到曲卓的话,败家子的娘直接哭了。事情确实跟俩人没关系,可跟他家那倒霉孩子有关系啊。 两口子半上午抵京后,先去的派出所。 派出所警察告诉他们,沈家兄弟把施永乐咬了,行窃的事施永乐才是主谋。 怎么偷,怎么防着被警察抓着,全都是施永乐想出来的。他们俩人只是按照施永乐的计划行事罢了。 派出所的警察还告诉两口子,施永乐虽然没参与盗窃,但参与了谋划,肯定要被追责。 他交代破案线索减的那点刑,估摸着还没有被追责加的多呢…… 施永乐的爹虽然也糟心的不行,但好歹是个爷们,呵住了哭泣不止的媳妇,往院儿里瞅了一眼,跟曲卓打听:“严家两口子,把房卖给你啦?” “是。”曲卓点头。 “他们,卖了多少钱呀?” “呃~”曲卓迟疑。 不是不方便说,是价钱不大好算。 之前卖给蒋家的三分之一,作价五千七。按这个比例,剩下的三分之二能值一万多。 但实际上,连着梁静在七号院的一小间公产房,才作价七千五。 但曲卓肯定不会让严家两口子吃亏。小鹏鹏去港岛后,从调理身体到曲卓离开时,已经花了六万多港币。后续恢复好到出院,保守估计还得小一万。 这些钱几乎全是曲卓出的,而且压根没打算让两口子还。 施永乐爹见曲卓迟疑,赶紧解释:“您别多想,我就是想问问,心里好有个底。” 柳主任跟着帮腔:“他们想卖房,跟你询询价。” “哦~”曲卓点头,对施永乐爹说:“是这样的,我这院子是分两次买的。 头一次买了一小半……” 曲卓说着话示意了下院西面打着水泥地面的小半边:“那半边花了五千七。这半边,连着七号院一间后罩房,一共七千五。 不过那间后罩房是公产的,不值什么钱。合下来,这个院子一共花了一万一千多,不到一万二吧。” “啊,一万一千多?” 施永乐的爹惊的眼珠子都直了。 他和媳妇是66年走的,那时候京里的房子还远没有现在这么贵。 施永乐的娘也顾不上哭了,不敢信的问:“真值那老些钱呀?” “我买房更名在街道都有记录,您二位去查查就知道了。”曲卓示意柳主任。 “妈呀,那咱家那院儿……” 施永乐娘看向自家男人。 施永乐爹稳了稳心神,念叨着说:“咱家没这边大,房子也少。估摸着……也就能值个七千五六。” “差不太多。不过能拿出七八千,还想买房的人家,可不好寻摸。”柳主任实话实说。 施永乐爹点点头,跟柳主任打商量:“主任,我们两口子就半个月假。您看,能不能把房挂在街道。劳您费心,帮着慢慢卖?” “这样呀……”涉及到大笔钱财,柳主任有点不愿意沾。 曲卓见状,插言道:“我能到您家看看吗?” “啊?”施永乐爹没反应过来。 “是这样的。”曲卓示意了下院里:“我这边有俩老人,还有个小姨子。我和我媳妇以后还得要孩子。全都住这一个院儿里,有点不方便……” “那感情好呀。” 施永乐爹眼睛一亮,赶忙示意自己家:“走,咱现在就看。” 柳主任听曲卓还要买房,下意识一愣。 他知道曲卓港岛有亲戚,不差钱。但想不明白,这小子买这么多房干嘛? 顺着曲卓的示意往院里一看,瞅见一直没吱声也没往前凑的老乔两口子和丁芳华。 再配合曲卓说话,猜测可能是想买下来给岳父岳母和小姨子住。两个院挨在一起,平时既不互相打扰,也方便照应,确实挺合适的。 院里的许桂芸一听曲卓还要买房,而且花大好几千,下意识有些发急。 可不等出声呢,就被乔明信暗暗扯了一下。只能把到了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至于被误会成小姨子的丁大姑娘,心里酸唧唧的骂:“烧包……败家……臭嘚瑟……” 第375章 假装忙碌 京城的老胡同里,路北达官显贵的大宅子,布局大多比较规整。 但南侧平民小户杂居的地方,户与户之间犬牙交错,很多院子都奇形怪状的。 曲卓的十号小院,是个标准的四合院。隔壁的八号院,比十号院大概要长出七八米,但宽度连十号院的一半都不到。 本来就窄,院子西北一侧还被十号院“吃”了一部分,整体上就成了反“L”形。 特殊的格局决定了盖不了太多房子,只有两间坐南朝北的正房和三间紧贴着东侧院墙的厢房。 临街位置也没有倒座房,起了个堆杂物的棚子和一间很小的茅房。 曲卓跟着施家两口子把八号院里里外外看了一遍,虽然房子老了点,旧了点,还布局还仄扭,但依旧很满意。 因为他很清楚,南锣鼓巷这片以后是古建筑保护区,不会动迁占地。 所以,房子够用就得,犯不着全留着。 买下来后把十号院的东厢房和两家之间的院墙全拆了,就会变成了十分通透敞亮的大院子。不用再纠结种树,还是葡萄架子,再挖个金鱼池都没问题。 虽然心里比较满意,脸上却做出一副不是很中意的模样。转了一圈回到门口,犹犹豫豫的没个准话。 而施家口子,虽然不舍,但也真不想留这院子了。 以前他们打算着,有一天能回来养老。但现在看,败家儿子少说还得劳教两年。闺女离得远,没时间经常照看。 现在就已经成贼窝了,再扔两年不定什么情况呢,让人私占了都不好说。 见曲卓一副有点想反悔的模样,施永乐爹忙说:“你别看这院子不方正。可你要买到手,把中间两道院墙拆一道不就完了嘛。能大出不少呢。” 曲卓听到这话,做出一副才反应过来的模样。扒墙头看了眼两道院墙之间大概三十公分的距离。 下来后抹撸着脸上挂的蛛网,问柳主任:“院墙能随便拆吗?” “两边都是你的,全拆了也没人管。”柳主任说。 曲卓点点头,依旧有些勉强的问施家两口子:“你们打算卖多儿钱呀?” 施永乐爹看向媳妇,见媳妇一副他拿主意的模样,试探着问“七千…五,您看行不?” “行……”曲卓权衡的拉着长音,咬了咬牙点头:“行吧。柳主任,麻烦您当个见证人呗?” “没问题。”柳主任痛快的点头。 “那这样,您二位和柳主任先去街道办等着,我这就筹钱。完事带着钱去找你们。咱今儿就把合同签了,明儿个你们和我媳妇去办过户,院子落到她名下。” “行~行!”施永乐爹赶紧点头。 他和媳妇一共就半个月的假,巴不得赶紧了份心思,赶紧回去呢。 再说了,七千五呀,吓死人的一笔大钱。这么痛快就谈妥了,有什么不愿意的。 等施家两口子跟着柳主任走了,一直没吭声的乔小雨拉着曲卓小声问:“干嘛落我名儿呀。” 不放心跟过来的许桂芸也说:“你花的钱,落小雨名下干嘛呀?” “我一个小年轻,把严家院子买下来就够扎眼了。现在又买个院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想当地主呢。再说了……”曲卓转向未来丈母娘,瞬间做出一副哭咧咧的表情:“您是不是后悔了,不想把闺女给我了……” 许桂芸见多了这出,都免疫了。抬手一巴掌:“好好说话!” “哎呀~”曲卓揽着未来丈母娘往家走:“以后我和小雨一个户口本,什么我的名儿她的名儿,还不都一样。” 许桂芸一合计,确实是这么个理儿。嫌弃的推开某人:“边儿去,怪老热的……” 曲卓回家后从棚顶拿下一大包钱,点出七摞半,领着乔小雨奔街道。在柳主任的见证下,和施家两口子签了房屋转让协议。 又拜托柳主任明天派个人,陪着乔小雨和严家两口子去房管所办过户。 因为,转过天就周一了,曲卓要上班…… 刚回来那天黄所长就说了,曲卓上班后有的忙呢。 确实忙! 随着暂定代号77-1的新型投影式光刻机,通过有关部门的验证。六微米及以下制程,对我们来说将不再是障碍。 但考虑到良品率和综合成本,上面权衡考虑后决定,除了特殊用途,新一代自研集成电路,原则上采用十微米制成。 没错,我们终于要真正意义上的自研芯片了。 而自研芯片的基础,就是曲卓在英特尔IA-32基础上,编写的cA-32构架。 曲卓回来前,国科院和有关单位已经共同定下了调子。 首批采用自研处理器的项目有两个,四机部主导的小型通用型计算机,和半导体所主导的大型向量计算机。 这两个项目又分两个版本,一个是对外展示我们技术实力的五微米制程工艺。另一个是配发给各单位,真正投入使用的10微米制程工艺。 而这两个项目涉及到的四个型号,曲卓都是核心的关键技术人员。 有多忙,可想而知。 好吧,其实只是身体上整天在多个单位间来回跑,好像挺忙的。 实际上cA-32构架和doS系统,去港岛之前就完成了。具体设计由Zilog的Z8000、因特尔的8088和摩托的做参照,综合布局和优劣后修改而成。 所以,曲卓只是装出一副日以继夜不断思考、修改、打磨的样子。将脑海中已经完成的东西,有步骤的具象到图纸上。 然后,讲解、讨论、答疑,暂定后继续推进…… 期间还去了好几趟清华的编纂组。 原本编纂组的外文资料翻译工作已经结束了,可这不又来了一批最新的国外资料嘛。 考虑到曲卓在半导体方面的专业性,针对一些拿捏不准的新词汇和描述该如何汉化,喊他发表下意见。 没错,所谓的“最新资料”,就是曲卓从港岛带回来的那些…… 忙碌状态一直持续到了八月三号,忽然被按下了暂停键。 因为,国内科教工作,马上要发生一件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大事。 曲卓作为科研口有突出贡献的青年代表,有幸亲身经历…… 第376章 发乎于心,现乎于行 八月四日,科教工作座谈会在京召开。由刚复出不到一个月的古老亲自主持。 并于四日至七日,进行了多场分组座谈和讨论。 某人作为青年代表,压根没有发言的机会。仅仅是在会场后面或外圈,混到了个座位。 没错,就是个深感荣幸的背景板。 但!古老出席电子工业专项讨论会时,方院长向古老着重介绍了曲卓。 和古老握手时,曲卓激动地好像连古老的夸奖和鼓励都没听清,只顾着双手抓着老人家的手用力摇晃,惹得周围人发出一片善意的笑声。 为什么说“好像”? 因为吧……激动,确实很激动。但…远没有激动到像很多人那样,脸涨的通红,跟打了鸡血似的,情绪陷入不正常的亢奋状态。 当然,主要是因为某人没有那种苦熬过冰冷的漫漫长夜,初见晨曦乍现的心情。 为什么装作激动到连老人家的鼓励都没听清? 因为听清了,就得给出应景的回应……比如,公式化,且毫无实际意义的保证。 而保证、赌咒、誓言……之前和老人家握手的人,都已经反复的,变着花样的说的太多了。 那些人,有曲卓相对了解且敬仰的,也有不熟不了解的。还有知道,并报以冷笑的。 每个与老人家握手的人,要么朴实真挚要么激动振奋要么漂亮提气…… 但是呢? 以曲卓的了解,让他敬仰的那些人,即便不保证,该付出的半点都不会少。 而那些……说了再多好听的屁话,也一点不耽误后面几十年里他们做的事。 所以,说那些话的意义在哪呢? 不会仅仅是为了应景和烘托气氛吧? 身为这片土地孕育出的一份子,曲卓很确定,自己一定会在能力范围内,让她变得更好。 这与做不做保证,发不发誓无关。 他的想法,是源于血脉中与生俱来的归属感和使命感,不是因为受到了谁的鼓励或者激励,更不是为了随大流或者应景。 好吧,说到底就是某人压根没打算在体制内出头,还越来越有底气了。不屑于随大流,就悄悄耍了个小花活儿。 当然了,与古老握手时,他的态度是真诚的。 真诚的感谢这位,为了民族贡献一生的老人。 是后辈向前辈的致敬。 另外……其实肚子里是有一句话想说的。 如果某人敢的话,他会说:“首长,您那小熊猫能给我一根吗?我以后就能隔三差五的,在未来老丈人面前嘚瑟嘚瑟了……” 八月八日上午,古老作了一场长达三小时的讲话。发表了关于科学和教育工作的看法和几点意见。 主要是讲了六个问题:一是对教育战线历年工作的估计,二是调动积极性,三是说科研口的体制,四是说教育口的制度,五是后勤问题,六是科研的学风。 这次讲话,对科、教工作者的意义是重大的。几乎所有与会者,都心潮澎湃一字不漏的认真听着。 但偌大的会场偏后面一些的位置,两个作为挨在一起的家伙,似乎……心不在焉。 其中一个,会议前半程因为觉得正在亲眼见证一个重要的历史节点,而有些兴奋。 但后半程兴奋劲过去,开始不受控制的无聊犯困。 而另一个,坐在犯困那货的右面。大部分时间都在认真倾听台上古老的声音。 不过,注意力总是被动分散,继而怀疑……不解……甚至是隐隐的惴惴不安…… 没办法,某人困的上下眼皮子直打架。但眼下这场合,谁要敢睡过去? 后果简直不要太美。 怎么办? 想招儿呗! 咬舌尖,咬腮帮子,偷偷掐大腿……轻了不顶用,重了……疼! 所以,只能把注意力挪到别处,琢磨点有趣的事情。 比如,看着前方满眼的后脑勺,猜测有多少人是秃顶,又有多少人以后会秃顶…… 再比,琢磨一下身边还不到四十岁,依旧可以算作年轻科研工作者的老倪同学。 老倪同学有什么好琢磨的? 无非是那场争斗,他如果赢了会怎样? 说实话,曲卓并不是很看好。 因为,即便排除掉一切内外干扰因素,当时国内的硬件开发环境,从人才到设备,都处于全面断层式落后。 联祥当时可能确实赚了点钱,但即便把每年的盈利全都砸进去,别说开发硬件,搭建硬件开发环境都杯水车薪。 就算勉强搞出来了,成果也不可能与因特尔和Amd的同期产品抗衡。 生产呢? 如果曲卓没记错的话,那时候咱们好像只有一家半死不活的四寸晶圆厂。 至于制备……85年搞出了一微米的G线光刻机后,应该就彻底歇菜了。 那种情况下,搞不好咱们的成本就得抵近人家的零售价。 作为商品,性能落后,还贵,只卖情怀呀? 至于系统……系统面向的是大众,是计算机基础薄弱,甚至几乎为零的普通人。 一个理工男搞出的东西,理工男们可能会竖起大拇指。但对于普罗大众来说……看看几十年后,有多少人用linux系统就知道了。 没有大众认可,就没有市场占有率,没有市场占有率,就会越来越小众。小众就别想形成从营利到研发的良性循环。 总不能硬卖给院校和企事业单位吧? 软件赚一份,做操作培训再赚一份? 一时可能行,长远不了的…… 当然了,虽然不看好老倪同学获得胜利后的发展。并不代表曲卓支持那个满门忠烈的货。 那货……压根就不是支不支持的问题,是别让曲卓逮到机会。 不然,他根本就出不了头! 按不死他个卖切糕的! 按不死? 按不死让赵长波跟他姓! 赵长波是谁? 气急眼了,扬言要把某人调到他手下的那位“曲领导”…… 曲卓琢磨老倪同学时,余光总是下意识的扫一扫那张眼下看着还算挺年轻的脸。 他扫一下,又扫一下的……把倪某人搞懵了。 心说:“这个传言脾气非常火爆的家伙,总瞅我干嘛? 我没得罪他呀……额,怎么……眼神里好像带着点同情呢? 他……不是知道关于我的什么消息吧? 关于我的什么消息,能让他同情呢? 我最近……没什么特别的事呀……奇了怪了呢?” 第377章 曲某人的名头,还是有点好使的 “听说你小子最近忙的,连收钱的时间都没有?”从会场出来后,老黎同志让姜秘书把某人叫到身边。 “我忙不忙您还不知道?” 周围人挺多,某人模样表情看着恭敬,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却不怎么恭敬。 “再忙也挤出点时间。我告诉你啊,各单位经费都挺紧张的。现在是把给你的留出来了,你要敢拖沓,兴许遇到点什么急茬儿,直接就给挪用了。”老黎同志提醒。 “只要不是揣个人兜里,用就用呗。”曲卓毫不在乎。 “呵~你小子还挺大方。”老黎同志没好气的冷哼。 “其实按我的意思,压根就没打算要钱。”曲卓压低声音:“先让弯省那边垫着。回头用二房产业的收益还给他们。但我那位大爷爷不同意……” “不同意是对的!”老黎同志示意曲卓上车。进到车里,语重心长的说:“各单位让你帮着搞设备,不是只这一回。你一次送,次次都送啊? 你们二房在弯省的那点资产我听说了。一年才能分几个钱呀?你小子上回一家伙就干出去了十二万美金。这回呢?三个十二万都打不住吧?” “打住了打住了,也就那样儿。”曲卓讪讪的挠头。 “小子,听我的。该多少钱就多少钱。就算是软妹币,你也先存着。等哪天通道顺畅了,可以换成内陆的物资还给他们。这样才能细水长流!” “呃……也是个办法哈。”曲卓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随后苦着脸说:“关键是,我手上又没有发票。这钱怎么算呀? 一家单位一家单位的跟他们谈价儿,得耽误多少工夫呀!” “也是。”老黎同志点点头,摆了下手:“你甭掺和了,我让人帮你把钱齐上来,你得空去银行开个账户。回头一张支票就转进去了” “也行,省事儿。”曲卓点头,又说:“对,我出去后关注了下国际金价,总体上一直在涨。您也跟我软妹币结算吧。 手头的金子仔细点。就算不换外汇,也是不可或缺的电子工业原料。别回头不够用了,还得花高价买。” “你个臭小子~”老黎同志胳膊搭在曲卓肩膀上,用力晃了晃,一副长辈的口吻训斥:“多吃点,瘦的没个爷们样儿!” “咦~您怎么跟我丈母娘是一卦的,愁死人啦……” 司机从后视镜里快速瞥了下后座的一老一少,暗暗给副驾驶的姜秘书打了个眼神。 姜秘书看到了,但跟没看到似的。视线看着前面的路,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 “办完了,你看。”晚上去乔家吃饭时,乔小雨把改建申请的批文递给曲卓。 “顺利吗?”曲卓展开看了一眼,他画的图是什么样,批下来的就是什么样。 “顺利,就是……太顺利了。”乔小雨有点小不安,还有点费解,念叨着说:“我到那就说了下情况。办事儿的人看过房票后,问了下咱俩的关系。 然后,就让我等着。他拿着申请表出去了一阵。回来就告诉我,办完了。” “顺利就行,管那些呢。”曲卓把批文装回牛皮纸袋。 “房子改建……得有工作人员上门勘察吧?”乔明信对相关政策不了解,但觉得不应该凭张图纸就给批了。 “独门独户自己家的院子,怎么改都碍不着别人的事。再说了,咱是减少建筑面积,又不是要加建。”曲卓随口忽悠。 “那也应该现场勘查一下。哪能随随便便就批了。”乔明信有些不满。 曲卓没说他的名号,在房管所还是非常“好使”的,笑呵呵的附和:“就是!真不负责!” 开始时去曲卓的计划是,在现有的房子基础上修缮增高。可不等动工呢,就把隔壁院也买下来了。又打算拆掉碍事儿的东厢房和院墙。 等找人检查过八号院的正房和厢房,工匠说房子太老,墙基已经不行了。原封不懂的话,修一修还行,增高恐怕撑不住。 曲卓一合计,得,与其修缮增高改承重结构的折腾,不如全推倒了重新起省事儿。 如果推倒后原样起来,倒也不必申请。关键他想调整下大小和布局。 这样一来,就与房票上的登记信息不符了。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儿,老白姓家里加盖、改建的情况多去了。可老乔不同意,硬说要照章办事。 照章就照章吧,曲卓按照想法画出平面图。他这段时间太忙了,不好请假,就让乔小雨去提交改建申请…… 八号院和十号院准备开拆了,五号院公转私的手续也办完了。 曲卓特意早下班了俩小时,跟精神抖擞的赵教授碰了一下。 这一碰,就一直磨叽到了天黑…… 四进院,快九百平的面积,修缮起来可是个大工程。工期得按年计算,根本不是几个月就能完事儿。 甚至第一步都谈不上具体如何修,得先进行彻底的清理。再把门楼、廊柱、窗扇、瓦片等等结构和细节从头到尾的点验一遍。 统计出哪些可以修缮复原,哪些已经彻底糟腐,需要仿制。 到了这里,曲卓和赵教授产生了巨大的分歧…… 老爷子的意思是,尽可能的一比一还原建筑原本的模样。可曲卓要的是外观复古,内里改建成适合现代人居住的环境。 总不能放着电灯不用,晚上点油灯照明吧? 总不能放着马桶不用,屋里摆个屏风,屏风后面放个洒了香灰的恭桶吧? 总不能还用那种雕花糊纸,又透风又遮光的古代门窗吧? 总不能冬天还点火盆烧地龙吧? 面对曲卓的一长串问题,老爷子意识到,他想恢复一座原汁原味清晚期三品大员宅邸的想法,确实有些不合时宜。 毕竟人家修房子,是打算用来住的。而不是供人参观的…… 但是,如果按照曲卓的想法,室内做隐蔽的现代化水电改造,还要重新规划分配生活区功能区……这活儿,有点触及到了他这个古建筑专家的知识盲区。 尤其是听又是什么地暖,又是什么带独立卫浴的套间,还要搞什么外面看着复古,实际是铝合金材料,连玻璃都是真空或者夹胶的门窗…… 犹豫了一会儿,赵教授说:“这样吧,明天,我请个朋友过来。咱们再仔细交流一下。” “老爷子,周天行吗。我们单位这段时间特别忙,今天请两小时假都挺费劲的。明天要是再请,领导铁定骂我。” “这样呀……行吧,周天。你在家待着别出门。”赵教授理解的点点头,起身要走。 “诶,那个……”曲卓心念一动,赶忙把老爷子叫住。 从抽屉里拿出来八号院和十号院合并后的图纸,摊开后请教:“劳烦您老帮忙瞅一眼,看看有没有不合适的地方。” 赵教授问清楚情况,只大致看了眼曲卓画的平面图,眉头就开始打蹙了…… 第378章 机灵鬼儿葛小涛 曲卓一理工男,不是个迷信的人,他也不觉得“风水”是迷信。 而是赞同后世北大某考古学博导的定义:风水,是古人的环境生态学,是古人对生活和生产经验的总结。 基于这个认知,没条件的时候,随着自己的性子怎么舒服怎么来。现在认识了这方面的高人,自然要请教一下了。 问题是,虽然大浪潮已经结束了大半年,但赵教授依旧非常……谨言。 明明看出了图纸上有很多不妥的地方,却不跟曲卓讲其中的“道理”。 只是告诉他,图上院门的位置不合适。路南的房子按“传统”,应该设在偏西北位置。门后最好起一面影壁,开门关门时能遮挡外面人看向院内的视线。 另外,金鱼池的位置,计划种树的位置……连着点了七八处不妥后,老爷子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对曲卓说:“你先拆吧,周天咱再说。” “得~”曲卓痛快的点头,打开抽屉搬出预备好的十摞钱:“这是一万块,算修缮项目的启动资金。后面具体怎么弄咱慢慢商量,先清理出来吧。另外,烦劳您拢个技术人员名单,回头咱商量下补助的事。” “补助?”赵教授意外。 “工匠和工人咱给开工钱。但您老和您老的学生们,给开工钱不合适。咱以补助的名义发贴补点。” “不用……” “这点就甭争了。”曲卓不想浪费唾沫假惺惺的掰扯,很干脆的打断了赵教授态度不是非常坚决的推让,招呼他:“大晚上的,您带这么多钱不安全,我送您回去。” “行吧,我明儿个就找工人。其他的周天再说。”赵教授的拒绝确实不坚决。他倒无所谓,手下的学生好几个都成家立业了。 搞课题的同时,还能赚点补贴,可以缓解不少养家糊口的压力…… 八号院和十号院虽然准备整体重建,但一折腾少说得两三个月。完事儿还得散散潮气,年底前能住人就不错了。 这段时间,曲卓总不能在院里搭帐篷吧。 还没结婚呢,住乔家也不合适。 所以,眼下住的西厢房先留着,其它的全拆。等明年开春,再折腾西厢房。 拆房子乌烟瘴气的不说,一帮工人还汗兮兮的,味儿的厉害。曲卓没空盯着,也不舍得折腾媳妇,就把吕杰“喊”来看场子。 吕杰来了,他手下的哼哈二将自然如影随形。 头一天挺消停,两道院墙被推平,中间的杂草和乱枝子也清理了出来。 第二天是个桑拿天,曲卓骑着小电驴在878和19厂中间打了个来回,热的好悬脱水迷糊过去。 寻思着家里七八个工人顶着大太阳拆房子,五号院还有二十多号人在做清理。一个搞不好再热晕过去几个。 便托878的徐厂长,联系了首钢的一位朋友,从汽水厂买了一百五十箱汽水送过去。 bJ130拉着一车汽水拐进帽儿胡同时,有个眼尖的小子喊了一嗓子……一帮顶着大太阳疯跑的野小子,眼儿立马就直了。 吕杰按照曲卓的“吩咐”,准备去五号院找管事儿的带人出来搬汽水。瞅见一群半大孩子眼巴巴围观,便说:“帮忙卸车,搬两箱给一瓶。” 好家伙,话一出口,二三十号孩子呼呼啦啦的涌向bJ130的后斗。 都在杂院里长大的孩子,从小就帮大人干活,抬个汽水箱子一点问题都没有。 力气大的搬起一箱就走,力气小的俩人合力抬一箱,小腿儿倒腾的飞快,半点不带落后的。 一百五十箱汽水,大半搬进了五号院。剩下差不多五十箱时,吕杰招呼傻小子们往就近的八号院里搬。 一个叫葛小涛的半大小子,搬着一箱汽水正往五号院去呢。听到吕杰的吆喝声,有点恼火的转身准备往八号院送。 一回头的功夫,发现好像没人注意他,鬼里鬼气的往车头方向挪了几步。确定没人注意自己,转身奔着三号院撒腿就跑…… 有人卸车,bJ130的司机就没伸手。坐驾驶室里正眯着呢,听到汽水瓶子和箱子激烈碰撞时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睁眼一看,脑袋探出车窗吆喝:“小兔崽子,欠揍是吧!” 葛小涛一听,知道自己暴露了。停下脚步恶狠狠的盯着司机瞅了两秒,搬着汽水箱子不情不愿的往八号院去。 进了八号院,按照要求把汽水箱哗啦一声,重重的放到门旁边的棚子里。 “嘿~小兔崽子,跩碎了!”三角眼气得抬腿照着葛小涛屁股就是一脚。 虽然没怎么使劲,但葛小涛依旧被踹了个趔趄。 转身一脸凶相的看着踹他的人,一打眼,瞅出对方不是好惹的。赶紧低头耷拉眼儿,没事人似的揉着屁股往外走。 走了两步,脚步迟疑了一下。回头暗戳戳的打量三角眼……这人,有点眼熟呢? 视线下意识扫了下院里其它工人,随后看到一膀大腰圆,顶着一大秃头的家伙。 看到三角眼,葛小涛还只是觉得有点眼熟。等看到秃头,他瞬间想起这俩货了! 没敢吱声,缩着脑袋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小跑着进了三号院。 吕杰瞅见葛小涛跑了,不过没在意。以为臭小子偷汽水被发现,抹不开面子才跑的。 他不知道的是,葛小涛一溜烟的跑到中院,把墙根底下乘凉的奶奶拽回家,关起门对呼哧带喘的说:“奶,我看到泼咱家大粪的俩王八蛋了!” “哪呢?”原本热的没什么精神的老刁妇,瞬间瞪圆了眼珠子。 “在杀千刀的家里!”葛小涛咬牙切齿,眼神恨不得杀人。 “好呀!我就说是那挨千刀的使坏!这回可抓着证据了!走,去派出所!”老刁妇背不驼了,眼也不花了,精气神十足。 年前老刁妇家里被泼了大粪,事后不但大病了一场,还正经担惊受怕了挺长时间,生怕那俩恶人哪天再杀上门来。 第一次就泼大粪,第二次还不得直接放火呀!? 就这样,担惊受怕的过了个年。一直到天气都转暖,事情也没个后续。 老刁妇寻思过味儿了……出事那天,早晨她打发乖乖大孙子,把攒了一晚上的屎尿倒在十号院门口。白天就来人堵着她家门口,泼了满满一桶大粪……屁的讨债,这是那小王八蛋使坏! 猜到了真相,老刁妇气得好悬嘎过去。可是……她不敢报复。 街道和派出所都偏帮那小子。大儿子也叮嘱她,今时不同往日,得低调着做人。 所以,老刁妇生生忍下了一口恶气…… 第379章 你小子吃电呀? 如果说以前还只是猜测,即便告到派出所也没证据。 今天秃头和三角眼出现在曲家院子里,在老刁妇看来,已经是板上钉钉证据确凿了。 而且,老刁妇的大儿子,已经熬过了最艰难的时期。她觉得有底气跟姓曲的小王八蛋,好好算一算旧账了…… “别去!”葛小涛拽住老刁妇:“奶,派出所和那个杀千刀的是一伙的。” “一伙的怎么着?他们敢包庇一个我瞧瞧!就不信还没王法了……” “奶!他们是一伙儿的,派出所抓人出工不出力。要是那俩王八蛋就跑了,过后杀千刀的不承认,咱哪儿找他们去呀?” “呀!对哈!还是我大孙子脑瓜好使!”老刁妇醒过神,夸了一句聪明的乖乖大孙子。 稍稍寻思了一下,打定主意:“走,去你大伯单位。让他给咱做主……” ———— “喂,是曲卓儿吧?” “是,请问有什么事?” “东城分局。有个案子需要你配合一下。” “案子?”曲卓皱眉:“什么案子?” “你先过来,到局里再说。” “我现在特别忙……” “你别跟我说那个,考虑到你工作挺体面,我们才给你打的这通电话。你要么现在自己过来,要么我们派人去拎你,能听明白不?” “呵~行。我现在就过去……” “什么情况?”来给曲卓送支票的姜秘书皱眉。 “不知道,东城分局说是有什么案子,让我过去一趟……这不裹乱嘛。”曲卓烦躁的起身,看了眼时间,对工位上假装闷头工作的方文山说:“明早我要结果!” “是!”方文山赶忙点头。 “估计不是什么好事儿。”孙彩云的工位离电话近,听到对方语气很不客气,提醒曲卓:“韩主任在呢,你喊他陪你一起去。” “不用,我跟你去看看。”姜秘书气场十足。 要是换个人,这种可能牵扯到麻烦的事,他肯定麻溜闪人。但涉及到曲卓,毫不犹豫的摆出一副帮着出头的架势。 曲卓去请假时,韩主任也一样。想都没想的起身:“走,我跟你一起去……” 挂着部委一号牌子的红旗驶进东城分局,第一时间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等韩主任和姜秘书在前,曲卓跟在后面走进大门时。分局副职已经收到了消息。 和待客沙发上坐着的葛成纶对视一下,熄了亲自出马的念头。拿起内部分机打给负责预审的副科长:“小郑,姓曲的到了,你去了解下情况……呃,稍微客气点。” 不用副职提醒,郑副科长又不傻。单冲着部委一号车的面子,他也不会摆出审问的架势…… “那个,实在抱歉,耽误你工作了。”郑副科长开口时,稍稍打量了下姜秘书和韩主任。 “刚才那通电话,谁打的?”姜秘书黑着脸问。 “呃~”郑副科长含糊了一下,假模假势的左右张望:“小李,还是小赵的,哎呀…可能是出去执行公务了。您有事儿吗?” “呵~我就是想看看谁那么豪横。”姜秘书冷笑。 “嗨~您大人大量,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多担待,回头我批评他!”郑副科长说的跟真事儿似的。 他一副科,批评局里的副职?嫌死得不够快? “喊我过来什么事,说吧。” 曲卓直奔主题。 “坐,请坐。”郑副科长先让座,又支使人倒水,然后才转入正题:“是这样的。请你过来呢,是想了解一下,你认识梁大奎和孙涛吗?” 曲卓听到三个人名,稍稍愣了一瞬。貌似认真的搜寻了一下记忆,摇头说:“不认识,没听说过。” 梁大奎是秃头,孙涛是三角眼。理论上,曲卓确实不认识俩人。但听到对方说出两个名字,立马猜到是吕杰那边出了问题。 稍一 “联系”,得知一点多钟,东城分局的帽子叔叔杀到帽儿胡同,直接把梁大奎和孙涛带走了。 因为没抓吕杰,所以曲卓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抓人。 按说,俩混蛋坏事儿干的多了,被抓也正常。 但是,曲卓想不明白,自己和俩货又没有直接的交集,帽子叔叔找自己了解什么情况? 就算俩人被抓后供出了什么,也应该先抓吕杰呀! “你再仔细想想,真不认识他们吗?”郑副科长尽量客气的问。 “真不认识。从来没听说过。”曲卓语气非常肯定。 “你眼下正收拾院子呢吧?”郑副科长问。 “对呀。”曲卓点头。 “梁大奎和孙涛,可是在你家干活呢。应该还是俩管事儿的。”郑副科长嘴角浮起若有若无的冷笑。 “现在搁我们家干活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都是街道柳主任帮忙找的。” “街道主任帮你找的?” “对,柳主任听说我要修院子,就把活儿揽去了。说是,帮管片的待业人员添点收入。” “哦~哦哦,这样呀。” 郑副科长点点头,一时间有些无语。 他属实没想到,曲卓能把事情推的这么干净。 关键是,梁大奎和孙涛一瞅就是总进局子的老油条,嘴硬的很。拎回来到现在一问三不知,妥妥的滚刀肉。 这下好,两边压根不搭界…… “还有事儿吗?”姜秘书拉着脸问。 “呃,还,还有个事儿。” 郑副科长真不想惹麻烦,不过领导把任务交给他了,就算再畏难,硬着头皮也要上:“有点冒昧啊。请问,你一个月工资多少钱?” “一百二十一块七毛五,怎么了?” “一百二十……”郑副科长一脸震惊加怪异。 “曲卓同志技术九级,工资一百零二块。每月还有十九块七毛五的研究生补贴。”韩主任耷拉着脸开口。 “哎呦~”郑副科长正经吃了一惊,重新打量了下曲卓,难掩惊讶的说:“研究生呢?高级知识分子!失敬失敬……那就怪不得。” 感慨的念叨了一句,见仨人都面色不善的看着自己。郑副科长赶忙说:“这么个情况。我们收到群众反映。说,曲同志生活方面很奢华……” “奢华?”姜秘书皱起眉头,质问道:“怎么奢华了?” “哎呀,就,说他去年大冬天的拾掇房子。今年又把整个院儿买下来了,还大兴土木的。 家里一个月的电字儿就三四块钱。平时动不动就买肉……嗨,就是闲的,乱嚼舌根子。” “……”姜秘书和韩主任都有些无语,脑子同样的想法:“你小子吃电呀!?” 眼下这年月,一度电才一毛六分五。不少人家每天就点一会儿灯泡,一个月下来连一度电都用不上。 一个月三四块的电费,对于个人家来说,属实多的有些夸张了。 对此,曲卓也很无奈。家里电器多有什么办法? 几个屋的灯都不算,电视、冰箱、热水器、洗衣机、电风扇,估摸单油烟机每月跑的电字儿,就赶上一般家庭一个月的用电量了。 这还没装空调呢,不然一个月得奔六七块钱去…… 第380章 这不坐蜡了嘛! “你小子,一个月怎么那么多电费?”离开分局,韩主任教训曲卓:“你看看,都招来闲话了……” “不是电费的事儿。” 姜秘书打断韩主任的话,问曲卓:“你跟街道和派出所的管事儿的,熟吗?” “还行,都打过交道。能说的上话。”曲卓回道。 姜秘书听出曲卓有所保留,估计他跟俩单位的人关系应该不错,沉吟着说:“就算有人举报,也是告到派出所和街道。你应该能得到信儿才对。” “嗯。”曲卓赞同的点头。 “刚提到的那俩人,你真不认识?” 姜秘书又问。 “真不认识。”曲卓果断摇头。 “不对劲儿。这里面肯定不对。”姜秘书虽然不了解情况,但本能的觉得事情不对,咂吧着嘴说:“我怎么觉得,可能是有人想对付你呢?” 曲卓也有同样的感觉…… 稍稍过了下脑子,能想到的,跟他有仇怨,还有能力请动分局的只有两个,一个是薛凯,一个是马小虎。 俩小子都在他手上吃过亏,使阴招报复的可能性很大。 可是,跟梁大奎和孙涛有什么关系呢? 分局的帽子叔叔抓人时,吕杰就在现场。很明显,应该不是顺着吕杰摸到了什么。 那为什么呢? 就很让人费解! 曲卓费解的时候,分局里的副职很头疼…… 按照他的想法,街面上的痞子、混混、无业游民什么的,得回来随便一咋呼,事情就能真相大白。 但他不知道,泼大粪的俩货,不是一般的痞子或者混混。 只能怪这年头警务信息没有联网,俩货平时也不在东城地头混。 所以,东城分局没人知道那俩货到底是什么样的角儿。 什么唬呀,诱呀,咋呼呀,“经验丰富”的梁大奎和孙涛经历的简直不要太多。 如何应对,自然门儿清! 问他们上门讨债和泼大粪的事儿,分处于两间审讯室里的俩人,给出了一模一样的回答:“不知道。” 问他们事发时在干嘛,俩人再次给出同样的回答:“都大半年前的事儿了,谁记得呀。” 让他们仔细回忆,俩人就仔细的回忆。然后,还是摇头:“不记得了,想不起来了……” 这是最正确的标准回答。 正常人谁能记住大半年前很普通的一天,都干过什么呀。 负责审讯的人,一点漏洞都挑不出来。 让老刁妇和葛小涛出来指认,虽然一老一小异口同声斩钉截铁,但俩人依旧一模一样的无辜,好像真的压根没见过眼前的老太太和半大小子。 要不是俩货一看就是常进局子的老油条,审讯的人都得犯合计:不会是一老一小真认错人了吧? 毕竟都过去大半年了,对只打过一次照面的人,记忆出现偏差是很有可能的。 葛成纶和副职心里也挠头,人都抓回来了,总不能半途而废吧。 一商量,决定把姓曲的小子拎过来。 一个科研单位的小年轻,要是知道雇佣的俩人已经被抓了,再稍稍一诈,绝对露出马脚。 而且,老刁妇还提供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比如,那小子生活奢靡,动不动就买肉,一个月电费都好几块钱。 还有,之前家里遭过贼,听说丢了不少好东西,可那小子一点都不带心疼的! 说到这事儿,副职就对上人了。 他不但知道曲卓家丢了一台进口电视,一辆自行车,还有不少的鱼虾肉。还知道这小子的房子是怎么来的。 因为,他认识曹讯。 可问题是,他和曹讯不是很熟。 所以,他了解到的情况是,曲卓就一孤儿。下去插队两年,房子让后妈的弟弟给占了。是他曹大所长秉公执法,帮着追回了损失。 孤儿!下去插队两年后回来进了科研单位,一个月几十块钱的工作,又是电视、又是自行车,又是鱼虾肉的。 这明显有问题嘛! 值得深挖! 于是,电话打到了半导体研究所。还故意摆出一副贼横,贼有压迫感的语气,就是为了给曲卓上压力! 结果呢,那小子不但没心虚,还坐着部委的一号车来的。 这种情况下,但凡脑子正常点的,都知道不能来硬的,只能好声好气的问话。 嘿~人家回答的滴水不漏! 眼下唯一的办法,只剩下去帽儿胡同三号院,寻找其它证人指认。 先用证人的话,钉死梁大奎和孙涛。再以俩人为突破口,咬出姓曲的小子。 但是,值得吗? 雇人泼大粪这种事,恶心是真恶心,但罪名可大可小。 严肃追究的话,狠狠的敲一笔赔偿,再送去劳改。 可那小子明显有大背景,随便找人讲下情面,了不得了赔礼道歉,再赔点钱。 如果背景足够大,别说赔钱了,赔礼道歉葛成纶都不敢生受。 毕竟是他侄子和老娘先招惹的对方,他还得反过来给人家赔礼道歉呢。 葛成纶心里又窝火又忐忑,看出了副职也在纠结和难受,甚至对他有那么点埋怨的意思。便提议:“要不,跟派出所打听打听?” 副职正有那心思呢,一个电话打到了帽儿胡同派出所…… 顶头上司问话,赵所长自然知无不言,包括从曹讯嘴里听到的那些消息。 副职直接麻了,都没和葛成纶打招呼,赶紧给郑副科长打电话,让他把抓回来的俩小子给放了…… 葛成纶面上没表现出什么,心里已经急的火上房了。 他很确定,老娘和侄子肯定没认错人。冬天打着讨债的幌子上门泼大粪的,肯定是梁大奎和孙涛没跑。 原因也明摆着,就是姓曲的小子报复。 孰对孰错先放到一边,问话时提到了梁大奎和孙涛,姓曲那小子对今天这出戏肯定已经门儿清了。 就那睚眦必报的性格,能放过老娘吗? 或者说,能放过他么? 上次老娘让侄子往他家门口倒了点屎尿,他就光天化日之下来一出加倍奉还。 这次把他往分局里整,一旦罪名落实,可是要丢工作蹲笆篱子的。 他会怎么报复? 想到副职刚打听到的消息,那小子有一堆复起的叔叔伯伯。 要知道,近大半年复起的那帮人,和过去十年里抓住机遇起势的人……说是生死大敌都不为过。 这不坐蜡了嘛! 想到可能的后果,葛成纶慌的直冒冷汗…… 第381章 商量点事儿? 葛成纶以为曲卓听到梁大奎和孙涛两个名字,就能猜到今天这出的前因后果。 但实际上,曲卓想到了薛凯,想到了马小虎,想到了用吕杰做防火墙往外卖家电,甚至怀疑是某个他自己都没留意时候,得罪了什么人…… 但唯独没想到,会是老刁妇搞出的事儿。 主要是他压根不觉得,一个带着孙子独居在大杂院里的老太太,有能耐绕过派出所,直接请动分局出手。 梁大奎和孙涛被分局带走后,吕杰立马就躲了。 俩货干的所有值当惊动局子的事,几乎全都跟他有关。不赶紧跑,等着帽子叔叔醒过神回来抓他吗? 至于梁大奎和孙涛,虽然在分局时表现的跟老油条似的,但说一点不怕肯定是假的。 泼大粪对俩人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主要是他们身上背的“大事”太多了,但凡帽子叔叔稍微深挖细查一点,就特娘的离死不远了。 被放出来后,俩货一溜烟的跑回南城。觉得还是不安全,干脆跑去孙涛在大兴的舅姥家避祸。 吕杰藏起来了,梁大奎和孙涛跑了,两边暂时没碰上面,曲卓就一直懵着。 懵不要紧,他属实没想到,后面还有一场大热闹等着他呢…… 从分局出来后,车上聊了两句,曲卓拜托姜秘书把韩主任送回去,自己先回家了。 刚进院,一帮工人就七嘴八舌的跟他讲了中午有俩人被分局抓走,大管事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说这些主要是为了表功,告诉曲卓,吕杰走后大伙儿没偷懒。顶着大太阳,把八号院的东厢房拆了大半。 曲卓没心思跟一帮人穷蘑菇,回屋催促看电视的小丫头赶紧写会暑假作业,“弄”了条北海烟拿出去让大伙儿分了。 京城爷们讲究的就是一个局气,主家中午供汽水,让大伙儿敞开了喝,这会儿又发烟,干活的自然要给予回报。纷纷吆喝着卖把子力气,赶在天黑前把东厢房平了。 看了眼时间,曲卓趁着还没下班,去了趟街道。跟柳主任闲扯了两句,判断他对下午的事儿完全不知情。 于是,又去了派出所。 这回有收获,都没用曲卓试探,赵所长自己就说了,四点多的时候,分局副职来电话跟他打听曲卓…… 得,虽然知道了一个分局副职,但对动机依旧没个头绪。 从派出所出来,曲卓顶着一脑袋问号往回走。快到帽儿胡同时,远远的看到街口停着辆bJ212。 走近了一些,车牌有点眼熟呢? 果然,到家后瞅见梅宣宁大老爷似的瘫在沙发里。旁边电风扇调到一档,对着他呜呜的吹。面前茶几上还放着泡好了茶水的茶杯…… “呦~怪不得这一天,走到哪都听着喜鹊儿喳喳的叫。什么风儿把您老人家吹来啦?”曲卓说话间掰过风扇脑袋,对着自己一顿吹。 “钱!”梅宣宁把身边一大牛皮纸袋子扔到茶几上。 不用问曲卓就知道,肯定是这次回来他和媳妇上交了港币,外事口给换成软妹币发下来。 不过这回没多少,也就万把块钱。 没理会牛皮纸袋,往卧室和厨房瞅了瞅,问梅宣宁:“看着我大闺女没?” “跟小丁和你对象买冰棍去了。” “冰棍?家里有冰激凌,吃什么冰棍呀。”曲卓皱眉。随即反应过来,估摸是梅老二气场太大,俩姑娘躲出去了。 “冰激凌?赶紧给我弄点。” “大热天的折腾一趟,就是为了给我送钱?”曲卓问话的功夫进厨房,从冰箱拿了碗冰激凌,连着勺一起递给梅宣宁。 冰激凌是曲卓去港岛前在老莫买的,冰箱里冻了这么久都析出冰晶了,嘎嘎硬。 梅宣宁用勺挖了两下,发现根本挖不动,索性捧在手里当降温冰袋用。示意曲卓:“你坐,有点事跟你商量下。” 曲卓一听堂堂梅老二,能用上“商量”俩字,就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坐下后一脸防备的不吱声。 “内个……硅片,知道吧?” “……”曲卓看傻子似的瞅着梅宣宁。 熟悉的恼火感浮上心头,梅宣宁的牙根开始刺挠了。不过转念一想,问这小子知不知道硅片,属实有点多余。 重新组织了下语言:“先进的光刻机,咱现在已经有了。但是,不解决上下供应链,造价就压不下去。所有相关供应里……” “作报告呢?捞干的说。”曲卓不耐烦的催促。 梅宣宁感觉牙根更刺挠了,手心也刺挠。干脆直接说:“咱现在硅片生产工艺太落后了,还是划玻璃似的人工搓。” “说点我不知道的。”曲卓继续在挨揍的边缘疯狂试探。 “相关技术你比我清楚,老鼻子了。三个最核心的东西,单晶硅生长炉、烧硅的内个……” “高纯石英坩埚!” “对对对,坩埚!还有一个……小日子一个叫什么株式会社的,弄出来的磨片机。” “dISco corporation的极薄金刚石砂轮划片机。” “对划片机……到底是专业哈。” 梅宣宁有点不好意思,来之前背了半天,说的时候还是颠三倒四的。 “继续。” “什么继续?” “继续说呀。你不会是想跟我科普晶圆的生产工艺吧?” “呃,那个…咳……”梅宣宁压低声音:“联系下你小叔,找个什么由头,你们再去趟NEc。” “然后呢?” “啧!明知故问是吧?”梅宣宁瞪眼。 “我不是已经说了嘛,顺生把所有的采购都交给了艾美精工。” “那…内个艾美精工,能不能想想办法?” “别想,阿三人掌舵,背后是老美资本。你猜能不能行?” “嘶~唉~~”梅宣宁皱眉。 “找个由头,过去只看不买……倒是行。全当寻价儿了。”曲卓缓下语气:“关键是,上回从小日子买的旧组装线,一起夹带回来的。现在有和艾美的合同在,肯定不能真买。怎么弄回港岛呀? 还有,那个……” 曲卓说着话缩了缩,小声嘀咕:“你说的那三样东西,先甭管那帮人手里有没有。就算有,也便宜不了。 搞不好又得十几二十万美金……一而再再而三的,就算我那位大爷爷同意,老大和老二非得炸毛了不可……” 第382章 你说的算呀? 梅宣宁最头疼的是怕某人不同意。见他松口了,顿时来了精神…… 压低声音说:“钱和运输通道你不用操心。只管去,想法联系到那帮人。也不用拘泥刚说的三样东西,问明白他们手里有什么好玩意。 至于怎么弄回来,不用你管。至于钱,有人打给他们。你主要负责跟他们搭上线。明白不?” 曲卓听到这话,心里踏实了。 就算找理由说动曲久勷走一趟NEc,他也没把握能 “摸”到那三样东西。 之所以松口,是想借机把五轴数控机床给内陆。 这段时间他研究了一下那玩意。作为教具,除了加工工件尺寸的限制,还有加工精度上的限制。 而限制精度的手段,是伺服模组的控制软件。 也就是说,收录的那台设备,硬件上除了加工仓尺寸小点,没有任何问题。解除软件限制,就能达到应有的加工精度。 只不过曲卓相关理论知识太少了,需要恶补一番,还需要一些时间做修改后的调试…… 虽然决定走一趟了,但曲卓得摆摆困难。 毕竟他现在最担心的是,出现升米恩斗米仇的情况。 某些人占惯了便宜,会生出应当应分的错觉,甚至可能还会挑肥拣瘦…… “能不能联系上,也不是我能决定的呀。”曲卓苦着脸。 “试试不就知道了,你跟他们有过一次成功的交易。再过去,只要对方得到信儿,多半会主动联系。”梅宣宁拍了拍曲卓:“办成了,就是大功劳。” “歇歇吧,我什么时候在乎过功不功劳的。”曲卓嫌弃的扒拉开梅宣宁的手。 “好同志!”梅宣宁贼真诚的竖起大拇哥。 “甭忽悠傻小子了。我先给曲久勷写封信吧,看看能不能忽悠住他。”曲卓一副犯愁的模样。 “你肯定行!”梅宣宁信心满满,正要再勉励两句,门铃声响了。 曲卓以为出去的三姑娘回来了,结果出去开门一看,外面杵着仨人儿。 老刁妇和她那个黑炭头似的孙子。还有个一米七左右,戴着黑框眼镜,神情矜持,有点领导气质的中年人…… “小~曲~呀~~老婆子我求你啦~~~你大人大量,放过我个不~懂~事~儿~的老太太吧呜呜呜呜呜呜~~~” 不等曲卓问仨人啥意思呢,老刁妇噗通一下跪倒在地。上身前扑,胳膊奔着曲卓的两条腿就来了。 曲卓后退闪开的功夫,葛小涛仰着脖子嚎啕大哭:“我错啦,跟我奶奶没关系。你家门口的屎尿是我倒的,我奶她不知道啊啊啊啊啊啊啊……” 曲卓一脸懵的当口,院里的工人,胡同里一堆一撮扯闲篇的闲人,眨巴眼儿的功夫就呼呼啦啦的围了上来。 周围几个大杂院里还不断有听到动静的,小跑着出来看西洋镜的…… “小~曲~呀~~你是文化人,大~人~大~量~别跟我个没文化的老太太一般见识,你就饶了我们吧呜呜呜……” “哎~哎~”曲卓眼见着老太太又扑上来了,赶紧退到门槛后面。 “曲叔叔,我错啦。你别欺负我奶奶了……”葛小涛干打雷不下雨的越过老太太直奔曲卓,嘴里呜嗷着:“她冬天前儿让粪泼的差点病死,你就放过她老人家吧。 你有气冲我发……你打我吧…你打我吧,你打我……” “啪~” 曲卓甩手一个大耳雷子,抽的葛小涛原地转一百八十度,满眼金星的坐到地上。 “哎!” 葛成纶千算万算,也没算到某人会动手,下意识喊:“你怎么打孩子?” “你给我闭嘴!”曲卓没搭理葛成纶,指着老刁婆警告。 眼瞅着乖乖大孙子挨了大逼斗,老刁妇的哭嚎声戛然而止。深吸一口气刚要起来拼命,就看到某人眼神阴狠的警告她。 老刁妇怂了一瞬,琢磨着:“这孙贼打孩子贼溜,不好说敢不敢打老太太。这要一个大耳雷子抽我脸上,还不得要了半条老命呀?” 心里含糊,保持着坐地上的姿势,嘴上又怂又硬的嚷嚷:“怎么着,你还敢打老人呀!?” “打你?我有的是招儿让你活不舒坦,信不?”曲卓稍稍压了点声音,十分直白的威胁。 老刁妇眼前瞬间浮现起一桶粪水泼向自己的画面,有点不服气的张了张嘴,但到底还是没敢吱声…… 曲卓见老刁妇怂了,不爽的看向葛成纶:“你谁呀?” 葛成纶想过各种可能,却没预见到眼下这种情形。准备好的各种台本都有点不应景,一下有些不会了。 张了张嘴,示意捂着脸还懵着的侄子。埋怨的说:“你挺大个人了,就算有气,也不能打孩子呀?” “为什么?”曲卓问他。 “为……”葛成纶一下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往我们家门口泼屎泼尿,我还不能抽他几巴掌了?”曲卓理直气壮的问。 “不是……下手也太重了,再打坏喽。” 葛成纶决定掰扯道理。 “打坏了我赔。打瘫了我养。行不?”曲卓冷笑着问了一声,转头照着葛小涛的脑瓜顶又一撇子,吼道:“起来!不是让我打你吗?我还没出气呢。给我站起来!” “……”葛小涛醒过神了,捂着脸惊恐的往后缩。 这人太狠了,刚才一大逼斗差点抽死他。再挨两下,死了个屁的。 “你不挺有孝心吗?来,表孝心的时候到了。起来!”曲卓抬腿踢了小兔崽子一脚。 葛成纶冷静下来,一个凌厉的眼神止住要发疯的老娘。心里琢磨:“这趟的目的就是把这小子架起来,让他不好找后账。 虽说眼下的情况和预想的有点不一样,但抽两巴掌还踢了一脚,应该出气了。目的这不也达到了嘛。 又特么不是老子的仔儿,挨两下能怎么了!” 不放心的再次给了老娘一个眼神,软着语气说:“打也打了,出气了吧?我这个侄子……” “我出没出气你说的算呀?”曲卓打断了葛成纶,瞪着眼珠子问他:“刚才这一老一小搁我家门口号丧的时候,你想什么呢?” “不,不是,我……” “想跟我玩道德绑架呀?” “哪能,什么绑架。哪能绑架呀。” “甭跟我废话。来,你跟我讲讲,大半年前的事今天才想起来道歉。你们是忽然良心发现了,还是有别有目的呀?”曲卓冷着脸问。 “……”葛成纶有点拿不准,要不要用话点一点这小子。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一个五官面相跟老刁妇有一拼的老太太,阴阳怪气的发声:“人家孩子问的对。葛大领导。这都大半年的事了,今儿个才想起来道歉呢?” 人群里有个不愿露脸的闲汉,躲在人后缩着脖子嚷嚷:“不会是亏心事儿干太多,总做噩梦吧?” 哄~ 里圈外圈大几十号人,瞬间发出一片哄笑…… 第383章 别想跑,你也跑不了! 对于今天这场突如其来的热闹,帽儿胡同广大群众们的心情,是复杂的……或者说,看热闹不怕事儿大。 首先,一众人对于曲卓这个搬来不算久的年轻人,心里是又酸又眼热,还有点恨恨。 一个小年轻,住好几间房的独院,还大冬天的收拾房子……让多少全家两三代人,挤在一间小屋里,房顶漏了都不舍得大修的人家酸到不行。 好在徐芳帮着宣扬了一下,说某人急着收拾房子是为了结婚。而且,把房子的来历,跟大伙叨咕了。 于是,一帮淳朴善良的群众,心里酸唧唧的同时,对这个没了爹的,还被后妈弟弟强占了房子的孤儿,生出了些许同情。 后来,在家熬夜工作累的晕倒、家里遭贼损失惨重、经常买肉,还总在景阳胡同于家两口子那买海鲜、家门口动不动就停着小汽车、一个月电费好几块…… 某人时不时就制造点话题,始终是人民群众茶余饭后的热门话题。 “奢华”的生活,也不知道让多少人眼热到不行…… 至于为什么会有“恨”的情绪,原因在严家两口子身上。 大伙儿都知道鹏鹏去手术了,但不知道去的是港岛。 在众人看来,严家两口子带孩子去手术后不久,整个院子就都成曲卓的了。 事情明摆着,一定是严家两口子钱不凑手,只能卖了祖传的院子…… 老百姓的记性是很好的,同时也是健忘的。 一时间,所有人都只记得严家两口子是好人,平时对姓曲的小子有多关照。 却选择性的遗忘掉,严家两口子夸曲卓仁义,说自家欠了曲卓多少多少人情的话。 所以,大伙儿这段时间都在骂姓曲的小子黑了心。整天大鱼大肉的那么有钱,就不能借点给严家吗? 非得要人家房子? 现在好了,算算日子,小鹏鹏早就该出院了。可严家两口子呢? 家没了,指不定三口人挤在南城,甚至是外城某个四下透风的倒座房里苦熬日子呢。 姓曲的小子呢? 不但占了严家的院子,连施家的院子也买下来了。还大鸣大放的要全部推倒重建。 真是缺了大德了! 什么时候再来一次大浪潮,斗死个小王八蛋! 如果说曲卓在大伙眼里是“缺德”,那葛家人在周围百姓嘴里,根本就不是人造的物…… 葛家老爷子是第一机床厂的,公认的老好人,就是好人不怎么长命。 至于葛王氏,就是老刁妇,早先虽然半点亏都不肯吃,嘴也损了点,但大体上还是个正常人。 直到大浪潮刮起来后,子承父业接班进入机床厂的葛成纶,一脚踩中东风,成了干部。 成为干部老娘的葛王氏,一夜之间变了嘴脸……张扬的整天拿鼻孔看人。 后来葛成纶连着踩在关键的鼓点上,位置跟坐了火箭似的连连蹿升,葛王氏就彻底狂到没边儿了。 但也仅仅是狂罢了,还没脱离人的犯愁…… 直到葛成纶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大领导,分了大房子,葛王氏兴高采烈的搬去跟大儿子一起住。 结果没过俩月,因为跟媳妇过不到一起,被赶了回来。 没错,葛王氏那么厉害的性格,被大儿媳妇赶回来了。 没办法,谁让人家媳妇家世厉害呢。葛王氏知道儿子离不开岳家的帮扶,只能忍气吞声。 正常来说,这种家丑葛王氏自己不说,街坊邻居无从知晓。 关键是,她说回来就回来了,已经接管了老房子的小儿媳妇不高兴了。稍稍流露出了一丢丢不满,就被一肚子火葛王氏好一顿臭骂,还抡了两炉钩子。 小儿媳妇委屈的坐院子里一通哭嚎,葛王氏没干过大儿媳妇,让人家赶回来了的事就传开了…… 周围邻居本来就不爽她,得了这么大的一瓜,自然使劲的宣扬,使劲的笑话…… 葛王氏恼了,抡着沾满了屎尿的拖把,第一次开启了无双模式。单枪匹马杀的昏天暗地,左邻右舍鼠窜狼奔丢盔卸甲…… 一战成名之后,葛王氏和小儿媳也彻底撕破了脸,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干,葛家老三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本来就一肚子邪火,还整天被邻居笑话打镲。 终于,有天晚上情绪失控了,一把火把家里的房子给点了。 烧他自己家的房子没什么,关键是大杂院啦。不少房子都是木质结构的,后来加盖的也大多是油毡纸的顶。 火一烧起来,就搂不住了。偌大的一个三号院,差不多五分之一的人家都受到了波及。 按说惹了这么大的祸,葛老三就算不吃花生米,也得劳教个一二十年。 但是,那年头三部门已经停摆了,大事小情归谁管? 葛成纶般大般一起起来的那帮人呗! 稍微一运作,葛老三两口子去了巴蜀支援三线建设。火灾也被定性成了意外。 至于烧毁的房子,都是公产房。单位出点钱重修就完事了。 问题是,房子能重修,过火家庭的个人损失呢? 没人管! 意外事故呢,每家每户都有责任。单位帮着重修房子就不错了。个人家的损失各家自己负责,全当长记性了! 家当受损的人家肯定不干,单位不管,事主的老娘不是在嘛。 葛王氏能赔就不是她了,仗着有大儿子驾着,跟周遭邻居鏖战多年,硬是打服了一家又一家,甚至还打的搬走了好几家…… 就这么一个人物,在周遭是个什么名声可想而知。 现在,让人泛酸不满的小年轻,和成名多年,让大伙恨到牙根刺挠的老刁妇对上了。 绝大多数人,都是抱着看狗咬狗的心态围观着。虽然是狗咬狗吧,也有个“好狗”和“坏狗”的区分。 前者虽然不是个玩意,但好歹没招惹大伙儿的利益。而后者……多少人都天天咒她怎么不早点死呢。 于是,两方“咬”到关键时刻,有人趁机损落老刁妇和葛家当大官的老大…… 葛成纶自家知道自家的事,听到周围人开始起哄了。面子上有点绷不住,小声对曲卓说:“让人笑话,咱屋里说吧。” “别,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我没什么让人笑话的,咱就这儿说!”曲卓挡在门口不动地方。 葛成纶被周围人群瞅的感觉自己就像是个小丑,凑近了些小声说:“咱两家一来一往,你也没吃亏,是吧。现在孩子也打了,气也出……” “你等会!”曲卓抬手把人推开,虎着脸问:“什么叫一来一往?哦~今天是你个老小子,想拉俩倒霉蛋屈打成招,然后栽赃我呀!” 一顶大帽子甩出去,曲卓回头对身后一瞧热闹的力工说:“王哥,劳驾您去趟街道和派出所,让值班的把柳主任和赵所长喊来。” “得咧~”姓王的力工痛快的应声,从八号院那边的门出去奔街道办。 曲卓视线扫过院外的人群,锁定胡同口方向远远吃瓜的梅宣宁司机,扬声喊:“黄哥,受累去趟东城分局,让值班的把姓郑的副科长,或者他们副职喊过来……” “呃~”司机稍一迟疑,想到自家老板跟这小子的关系,点头道:“行~” “哎~别!别……” 葛成纶直发急,想阻止,但曲卓指派的俩人一个左一个右的跑了,他都不知道先拦哪个好。 “你给我老实待着!”曲卓指着葛成纶警告:“别想着跑,你也跑不了!” 第384章 给我解释解释 七号就立秋了,十一号是末伏第一天。 尽管京城的秋老虎出了名的厉害,但明明天上有点云彩,地上却半点风都没有,到了傍晚还是热的人一动一身汗的鬼天气,明天是有点不正常的。 果然,柳主任和赵所长相继得着信儿,赶到帽儿胡同时,天边隐约出现了薄薄的乌云,胡同里也窜起了明显带着凉意的微风。 等天色渐暗,分局副职和姓郑的副科长,上了梅宣宁的车,奔帽儿胡同赶的时候,天上的乌云延绵不绝,地上的风也越来越大。 小凉风嗖嗖的在胡同里涌动,带走了白日积下的躁气,也吹的被人群围在中央,进退失据的葛成纶,心里哇凉哇凉的…… 他以为一老一小,光天化日之下哭嚎着当众承认错误。姓曲的一小年轻,就算装样子也得表现的大度一些。 等天黑后,他再来走一趟。说点软话,搭点啥稀罕的玩意。姓曲的面子里子都有了,事情自然也就过去了。 说不准,还能搭上点关系,坏事儿变好事儿。 结果呢? 事情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也脱离了掌控。发展成眼下这般模样,都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最让葛成纶紧张的是,来时他看到街口停了辆212。虽然车不咋地,但车牌子很轧硬。 这小子只言语了一声,司机就屁颠屁颠的奔分局找人了。院子里还有一貌似看热闹,但明显气势不是凡人的胖子。 稍一联想,葛成纶猜测,保不齐姓曲的小子,刚刚正和那胖子商量怎么收拾他呢。 这下好,他自己送上门了…… 很明显,葛成纶想多了。 虽然曲卓一直迷糊着,但刚才开门看到老刁妇,和一瞅就是干部模样的葛成纶,立马就知道了今天这出到底是怎么个的由来。 考虑到老刁妇彪悍的性格,这要不给压下去,以后铁定没完没了。 所以,曲卓才表现得这么强势。目的就一个,把事情钉死,防着对方继续做文章。 柳主任和赵所长在路上,已经从姓王的力工那了解了大致的情况。 当然,姓王的力工,也迷糊着呢。 他只知道,中午前儿曲卓找来的俩帮工被分局的人抓走了。刚才葛王氏一家找上门哭闹。 曲卓说,葛家的大领导,想拉俩倒霉蛋屈打成招,然后栽赃。而现在,曲卓当众戳破了葛家大领导的心思,他明显已经慌了神…… 泼大粪那事儿过后,柳主任和赵所长也回过味儿了,根本就不是什么上门讨债的,多半是曲卓的报复。 但是这种事心知肚明就好,谁也不会欠儿欠儿的找曲卓印证。 在俩人看来,胡同里人多眼杂的,以曲卓那脑子,不会让那俩“办事儿”的人出现在他家。 所以,葛成纶想拉俩倒霉蛋屈打成招,继而“诬陷”的可能性非常大。 毕竟,姓葛的就是干那事儿起家的。 王师傅不也说了嘛,被当众戳破心思,葛成纶已经心虚了…… 于是,俩人到场后,佯装什么都不知道的询问了下情况。 随后柳主任紧皱着眉头开口:“葛领导,这事儿肯定有误会。小曲家干活的工人,都是街道帮着安排的。他连认识都不……” “是是是,分局已经查清了。是我妈认错人了,中午抓的俩工人,半下午时就已经放了。”葛成纶尴尬的截住了柳主任的话。 他听了个开头,立马判断姓曲的小子,已经跟街道管事儿的统一了口径。 街道主任虽然官不大,但在管片的一亩三分地上,绝对说一不二。再加上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老娘的名声。 暗暗庆幸,下午幸亏及时收手,不然就算分局去三号院找证人,也铁定找不着。闹到最后更坐实了诬告的罪名。 周围看热闹的人原本云里雾里的,搞不清楚是个什么情况。这会儿见葛成纶自己都承认了,再把前后听到的内容一串联,顿时议论声嗡嗡成一片。 有不少人甚至大鸣大放的开骂了…… 开骂不是心里向着曲卓,而是想到了过去十年间,有少人好端端的,就是因为诬告才遭了无妄之灾。 再想到过去那些谨小慎微,生怕说错一句话,就招灾惹祸的日子。 还有葛成纶这种明明跟大伙儿一样,就是个普通工人的货。摇身一变,成了趾高气昂呼风唤雨的大人物…… 复杂的心态下一时间群情激愤。有人起头后,仗着人多势众,对着葛成纶和老刁妇一片口诛笔伐。 当年的受害者趁机旧事重提,嚷嚷着要柳主任为民做主,判葛家赔当年火灾的损失…… 正闹腾的功夫,分局副职和姓郑的副科长到了。 俩人瞅着聚了上百号人,骂声沸腾的胡同,尿都快吓出来了。 郑副科长赶紧大吼了两嗓子,压住了乱糟糟的场面报出身份,假模假势的了解起情况…… 为什么说“假模假势”? 因为来的路上,梅宣宁的司机已经把事情跟俩人讲了。 而且,司机到分局后让值班的找人时,出示了证件。 虽说外事部门的证件,在分局眼中没有多少压迫感。但曲卓下午坐的是部委一号车。 这会儿又让外事部门的车来接人,足以说明背景有多深了。 还是那句话,但凡副职和姓郑的副科长不是傻子,就知道一旦处理不好,很可能会招大雷惹大祸! 于是,郑副科长了解完情况后,副职扬声道:“事情已经调查清楚了,葛王氏和她孙子是诬告,下午时梁大奎和孙涛两位同志,已经被无罪释放了。” “是是是,确实是认错人了。” 葛成纶赶忙暗戳戳的纠正,冲着大伙解释:“所以嘛,我们这刚回来,就赶紧来道歉了。” “你们诬告的又不是我,跟我道哪门子歉呀?”曲卓耷拉着脸问道。 “呃~” 葛成纶干张嘴却答不上来。 “堵我家门口又哭又嚎的,老的撒泼打滚,小的大庭广众之下,说我欺负他奶奶,你们家管这叫道歉?” “不,不是……” 葛成纶硬着头皮解释:“老糊涂了嘛,您多担待。小兔崽子也不会说话。” “老的糊涂了,小的不会说话。你呢?”曲卓得理不饶人:“来,给我解释解释。你刚才说咱两家一来一往,我也没吃亏。这话什么意思?” “……” 葛成纶再次被问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明告诉你!”曲卓毫不掩饰的威胁:“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是干什么的。今儿不给我个满意的交代,铁定得付出点代价。” “……” 葛成纶慌的下意识退了一步。视线透过曲卓,看到了院里某胖子若有若无的冷笑,脑门、鼻尖、后腰全是冷汗…… 第385章 是不是觉得我不能把你怎么着? 葛成纶面对明显不愿善了的曲卓,彻底慌了神,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老刁婆和她的宝贝大孙子,吓得全程屁都不敢吱一声。他们是狂,但狂的根子是有个能耐的儿子和厉害的大伯。 这让他们有了一个畸形了认知,只要我比你跟脚硬。我就可以肆无忌惮的不讲理,就能不用担心任何后果的欺负人。 现在的局面很明显,他们的依仗没有姓曲的厉害。 所以,他们之前活该被姓曲的欺负了。以后只要姓曲的想,就会像他们欺负别人那样,继续变着法的欺负他们。 上面管事儿的,要么跟姓曲的穿一条裤子。要么怕得罪人,压根不管…… 除了葛家三口人外,现场还有一个人很慌……分局的副职。 副职和葛成纶的出身是一样的,所以俩人才能成为“朋友”。 去年十月到现在,葛成纶过得惴惴不安,副职也没差别。 眼下不知道多少人看他不顺眼,或者惦记他屁股下面的位子呢。 今天您这事要是被人当成小辫子抓住,很可能会借着由头扯出一堆事儿来…… 副职瞅着曲卓一副不依不饶的架势,而且判断他绝对有追究到底的能力,心里悔的不行。 暗骂:“葛成纶真是没屁搁愣嗓子,给自己招雷,还特娘的拉老子下水。” 万幸! 来时副职预判到可能会发生不可控的情况。从家放下饭碗赶到分局,在上车奔帽儿胡同之前,给南火扇派出所打了个电话,让值班员去喊曹讯江湖救急。 他想的很简单,曹讯帮过姓曲的小子。一旦事有不谐,对方怎么着也能给点面子。 也幸亏他提前做了一手布置,在葛成纶脑子乱糟成一团,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得到信儿的曹讯,蹬着自行车在胡同口方向露头儿。 副职眼睛一亮,赶紧招手:“老曹~这边,快!” 曲卓看眼过来的曹讯,又瞅了眼激动的副职,大致有数了。 摆手示意曹讯先搭理副职,心里稍稍琢磨了一下,决定借梯子下坡…… 他闹这一出的目的,就是想让葛家老中小三朵奇葩知道,老子不好惹,少特么来撩闲。 现在看,目的已经达到了。 决定下梯子还有一个原因,刚才满胡同的人组团声讨葛家仨货时,有不少人在攒拢他…… “是爷们就办丫挺的!” “这一家子都不是好物件。你要把他们拾掇了,我敬你是条汉子。” “一家子王八蛋仗势欺人,没有王法啊。欺负的我们家都活不下去啦,你不能让他们得了好儿……” “……小曲呀,你可得给我们做主呀……” 一张张苦大仇深的脸和闹哄哄的声音,搞得曲卓直倒胃口。 不是物件你们排挤他们,孤立他们,挤走他们…… 他们仗势欺人,没有王法,你们告去呀!拦车去呀!那啥街上扯横幅去呀…… 活不下去? 都活不下去了,那就为其他人做点贡献呗。全家老小拿着打火机拎着煤油桶去大广场“摆摊”呀! 遇到事自己缩着,指望别人替你出头? 你怎么那么聪明? 想什么美事儿呢? 活该挨欺负受气! 副职把曹讯拉到一边,快速讲了下情况,然后小声相求…… 曹讯听了前因后果,一阵嘬后槽牙。默默权衡了下自己和曲卓的交情……估摸着,他应该能给自己点面子。 没敢把话说死,只说试试,然后凑到曲卓身边,示意院里说话…… “诶?诶~怎么个事儿这是?老少爷们可都看着呢,众目睽睽之下玩口口相护呀?”人群里一公鸭嗓大声吆喝。 副职太知道了,这时候绝对不能让起哄架秧子的得势,一旦周围百十口子的情绪被撩拨起来,场面只会更麻烦。 于是赶在有人响应之前,嗷的一嗓子:“谁说的?站出来!” 带着金鸣的一吼,不少准备附和的人嘴都张开了,却没一个发出声音的…… “老梁这人不错。给我个薄面,饶了他们这次吧。”曹讯小声打商量。 “是他们不想放过我呀。今天被抓走的那俩真要被屈打成招,我浑身是嘴都说不清。”曲卓脸色不是很好看。 “放心吧,都是明眼人。肯定没下回了。” “总是要付出点代价的,有些人不疼就不长记性。” “懂,过后我跟他们谈。放心,肯定给你出气。”曹讯轻轻拍了拍曲卓的胳膊。 “……行吧。也就是你出面。换个人他们试试。”曲卓多少还有点不情愿的扔下一句,转身出了大门。 见葛成纶和副职满眼寄希的看着自己,扬声问:“这件事的起因是什么,你们知道吗?” “起因?” 葛成纶一下没反应过来。 “去年快过年前儿……”曲卓指着缩在门边的葛小涛:“小兔崽子往严家院子里扔二踢脚,差点把鹏鹏吓昏过去。” “我……”葛小涛下意识想否认,可瞅着曲卓不善的脸色,不敢。 “我们家大闺女去找他算账,差点让他把眼睛打坏了。”曲卓视线转向看热闹的人群,扬声问:“是这么码事儿吧?” “对!有这事儿!” “把人家闺女眉头砸了个疙瘩,差点打眼睛上。”人群里立马响愤恨的附和。 “我去你家要个说法,你跟我胡搅蛮缠满嘴喷粪……”曲卓看向葛王氏:“有没有这事儿?” “……”葛王氏眼神左躲右闪的,硬拖了几秒,见实在拖不过去,蔫头耷脑的说:“老太太我给你赔不是啦,就算我……” “甭跟我废话,我就问你是还是不是!”曲卓音量拔高一节。 “是是……是!” 葛王氏没招了,只能应了。 “我见这家人不讲理,就把事情报告给了柳主任。”曲卓看向柳主任。 “没错。是这么码事。”柳主任点头回应:“我知道后,罚他们扫一个月大街。” “第二天,我们家门口就被人泼了屎尿。这事儿大伙儿都还有印象吧……” 随着曲卓不断发问,满胡同看热闹的积极回答,年前发生的事被完整地还原了一遍。 “啪~”曲卓甩手给了葛小涛个大脖搂子,指着他问:“是不是觉得岁数小,没人能把你怎么着?” “……”葛小涛捂着脖子,斜眼快速瞥了眼某大恶人,低着头不吱声。 “再特么跟我嘚瑟!”曲卓用手指头狠狠的怼了小兔崽子脑袋两下,恶狠狠的说:“我先把你送工读学校待两年,等岁数够了,再把你扔少管所去!” “哇~”葛小涛干挨打不敢还手,本来就委屈的不行。一听要把它送少管所去,吓得哇哇大哭…… “闭嘴!” 曲卓一声吼,葛小涛打了个激灵,硬把哭声憋在嘴里。 “有能耐你冲我使,别跟孩子耍威风……” 老刁妇心疼坏了,小脚倒腾冲到孙子身边,一把搂在怀里。 “是不是觉得你岁数大了,我不能把你怎么着?”曲卓冷笑着问。 “你打我吧,你把我关王八楼里吧……”老刁妇别着脸不看曲卓。 “我还真不敢打你。你这么大岁数了,估计监狱也不收。”曲卓脸上笑呵呵的,但声音越发的阴狠:“但是,我能让你老无所依,老无所养,咽气的时候没人哭丧。 跟我耍臭无赖,我让你寻死都没那么容易!” “……”老刁妇岁数大了,脑子反应慢,隔离好几秒,才满眼惊恐的看着曲卓。 至于葛成纶,吓得心里直打哆嗦了。 老太太老无所养,他这个儿子呢? 这是要往死里整呀…… 第386章 乌云遮月 “你个臭小子,今儿欠我个人情!” 堂堂梅二哥,多少有点跌份。曲卓送他往外走时,居然算起了小账。 “什么时候的事?”曲卓纳闷的问。 “哼!跟我装傻是吧?”梅宣宁冷笑。 “装傻……”曲卓更纳闷了,反应了一下,恍然又不解的问:“你也忒抠了吧。我用你车去接俩人,就欠你人情啦?” “那是用一下车的事儿吗?”梅宣宁冷笑:“堂堂分局的副职,你招呼一声就颠颠的过来了?” “哈~”曲卓不屑的笑了,嘚瑟的说:“信不信,今儿就算是一辆拉粪的倒骑驴过去,那俩货也得乖乖的过来。” “哦,你好大威风呀。”梅宣宁阴阳怪气。 “我可没有威风。不过……”曲卓拖了个长音儿:“今天我过去时,坐的是老黎同志的座驾,人家怕我吃亏,还派秘书全程跟着。” “老黎……黎部长?”梅宣宁难以置信。 “我得提醒一下某位体重超标的同志。”曲卓一副语重心长的语气:“外事办的证件,没他想的那么有分量。” “……”梅宣宁臊的不吭声。 他醒过神了,他梅二哥是有威慑力。但问题是,得人家知道他是谁才行。单纯一外事办的身份,好像……确实差点意思。 “拜拜了您呐~”曲卓转身溜溜达达的往回走。 梅宣宁从“羞愧”中调整好心态,心念一动,忙喊:“哎,你等会儿。” 曲卓停住脚,转头看过去时,见梅宣宁似乎在权衡着什么。便没催他,静静的等着下文。 梅宣宁站那琢磨了能有一分多钟,示意曲卓上车,然后给司机手势,示意他外面等。 等曲卓坐进车里关好门,梅宣宁沉吟着问:“下午我来的时候,见你对象和小丁好像在收拾泳衣。要去北戴河?” “我去~什么时候会算命了?帮我看看运势,最近是不是犯小人。”曲卓满脸新奇的伸出手掌。 “说正事儿呢。”梅宣宁拍开曲卓的手。 正常情况下,每年七月末八月初最热的时候,去北戴河玩的人比较多。 不过,今年那段时间海子里刚做完新一轮的调整,大会小会特别多。 而且,决定的还都是事关无数人的大事儿。 所以,够级别的人自己腾不出空,还按着老婆孩子也不准瞎动弹。 眼下几个关键的会大概都开完了,不少让人担心和摸不准的事,也有了明确的说法。 而各单位发的北戴河招待票,基本都是当年有效。这两天不少人家都准备踩着夏天的尾巴,赶紧把票用了。 所以,梅宣宁看到泳衣,就有了猜测…… 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曲卓实话实说:“丁芳华的老子有北戴河招待票。她老娘说过两天有空闲,要带她们去玩。” “哦~”梅宣宁点点头,坐那又琢磨了两秒:“这段时间,你是不是特别忙?” “你说呢?”曲卓不爽的反问。 “抓点紧,把手头的事忙完,跟着她们一起去玩两天,放松放松。” “啊?”曲卓皱眉。 “啊什么啊。这次出去低调点。我明天跟有关部门协调一下,给你找个国内出差的由头。” “什么意思?”曲卓意识到事情有点不对劲。 “甭管了,跟你没关系。”梅宣宁稍显烦躁的摸兜。 “有人对我总出去,有意见了?”曲卓兜里掏出烟,递给梅宣宁一根,自己也点上。 “瞎说。都盼着你多出去呢。回回跟出海打鱼似的,满仓满网的往回捞好东西,谁会有意见。” “那,你什么意思?” “别多想。”梅宣宁压下烦躁:“都让你帮着带东西呗。都不止一个人求到我这儿来了。 得刹刹车,不然越闹腾知道的人就越多。安全保密工作的压力也越大。” “哦~”曲卓点点头。猜测梅宣宁烦躁,应该是有不好拒绝的人求到他了。 想了想,说:“要是实在不好推,就跟我说。能行的话,我帮着想想办法。” “甭管,办好自己的事儿的就行。”梅宣宁摆摆手。 “得,我走了。”曲卓没再多说什么,开门下车。 “信!别忘了。” “忘不了,明后天吧,我给你打电话……” 眼看曲卓溜溜达达的走了,梅宣宁看着曲卓的背影,脸上的烦躁越发明显。 等司机上车,发动引擎调头。梅宣宁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天上完全遮住月光的乌云,脸上的烦躁已经变成了阴郁…… 其实,他是不同意曲卓近期再出去的。 因为港岛那边,最近有人通过华润故意放出的一道“口子”,在调查曲卓。 相关部门研判后得出结论,对方的目的可能有两个。 其一是,顺生的股份。 顺生最近表现出的吸金能力,实在是太抢眼了,股份构成又在港岛商业部门有备案。估计是有人惦记上曲卓手里那百分之五的股份了。 其二是,曲卓前段时间帮顺生培训技术工人。 可能因为这件事,让某些人对他这个年纪轻轻,又本事不凡的小年轻起了好奇心。 虽然研判结论是风险性较低,但梅宣宁依旧不是很赞成曲卓近期再次赴港。 不过,随着新式光刻机投入使用,相关部门尽快完善半导体核心产业链的愿望,实在太迫切了。 为了联系上NEc那边的“蛀虫”,已经派了好几批人,用不同的身份过去谈业务,但一直没“钓”出来。 考虑到曲卓和对方有过一次顺利的交易,钓到鱼的可能性较大。海子里负责相关工作的大领导指示:让他过去试试…… 大领导都发话了,梅宣宁只能跑这一趟。 刚才他也是忽然意识到,国内并不是风雨不透的。 要尽量避免对方挖出曲卓的真实身份,除了要严抓相关知情人员的保密意识,还要加强防护手段。 比如,以后曲卓去港岛,最好不要再走正常的审批流程。 毕竟涉及到的口太多了,每个口的人员又都有一定的流动性。流程走的次数越多,知情人越多,不可控因素就越多。 不如以后明面上都以“协助涉密项目”的理由,让他在公共视野中消失一段时间。 以曲卓的专业能力和表现出来的忠诚,时不时被调去参与些高等级秘密项目,在任何人眼中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如此一来,就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和疏漏…… 第387章 找平衡 一场从后半夜开始就没停的大暴雨,给早晨出门上班的人们造成了巨大的麻烦。 风大雨大不说,不少路段的积水足有一二十公分。 眼下这年月,京城路面的质量实在不咋地。污浊的雨水把坑坑洼洼遮的严严实实,墩一下倒没什么,不小心压到坑边,或者车轮子硌到石子儿碎砖才危险呢。 曲卓点儿挺正,压到了污水下藏着的一整块砖头……的一角。前轮弹起来的同时,翻起的砖头别在辐条上,小电驴的车头瞬间拧成了极限角度。 得亏曲卓现在多少沾了点“身手了得”,惯性的作用下人不受控制的向前扑时,手撑了一下车把,双腿迅速蜷缩。 应对的没毛病,成功避免下半身被车把拦住,飞出去摔个大马趴的下场。 但两条腿避开了,身上肥大的胶皮雨衣没避开。不但没避开,边角还被车把刮了一下。 以至于身体在空中时失去了平衡。 想平安着陆是不可能呢。只能尽量调整姿势,拧身一屁墩坐到足有一拃深的污水里。 半边屁股还坐到了块石子儿…… 快中午时,雨势总算转小,但天依旧阴沉的厉害。 梅宣宁接到电话,到半导体研究所取信时,见曲卓瘸着腿,忙问:“怎么了这是?” “甭提了,给我弄个驾驶本。”曲卓把信扔给梅宣宁,扶着会议桌,半边屁股慢慢搭凳子上。 “哈哈哈哈哈~”梅宣宁慢的看到某个货吃瘪,笑的贼没良心。 “……”曲卓先是恼火,随后没忍住也笑了起来。 回京后环境踏实下来,他就动心思弄辆车开。毕竟大冬天的每天起早,先走几公里,再挤公交的日子属实有些遭罪。 不过,一方面顾忌影响,一方面没能力搞到车牌,只能熄了心思。 眼下他不但“凶名”响彻系统内,在帽儿胡同的街坊眼里,也成了凶悍至极的角色。 名声都这样了,还在乎个屁的影响呀。 头些天顶着三十好几度的高温,骑着小电驴到处跑,差点没热晕了,今天又遭了把洋罪。再过俩月天气转冷,还零下十几二十度的走路,挤公交? 去蛋的~ 曲卓想明白了,他是靠本事吃饭的,也不准备养望爬到多高的位置。 关键是,贡献已经足够大了,很快就会更大!不是阿猫阿狗随便说两句酸话,发点牢骚就能动摇的。 那还等什么,弄个车! 最多弄个破点的,不扎眼的呗…… 曲卓还记得坐过一次的m151A2,当时开车的小战士告诉他。这车咱帮北安南干南安南时缴获的,京里有几辆,不过大多都趴窝了。 因为悬挂和减震结构,和国内现有的车型不通用。坏了就坏了,根本找不到配件。 配件问题,对曲卓完全不是问题。便拜托梅宣宁帮忙淘弄一辆。他信里已经让曲久勷帮着搞一批易损件,再定制个车楼子。 梅宣宁拆开信封一看。里面除了写给曲久勷的信。还有好几张车楼子的图纸,估计都是曲卓到单位后不干正事现画的。 “你画的这玩意……能行吗?” “呵~”曲卓冷笑:“永远不要用你那凡人的大脑去度量天才。” “……”梅宣宁觉得某人活该,还是摔的太轻了。不爽的提醒:“弄个车没问题,不过这次你不要在港岛滞留。 等事情确定下来,让你小叔提前安排好行程。你到那就奔小日子,完事赶紧回来。” “知道呀。”曲卓扶着桌面费力的站起来,往小会议室外面走时,头都没回的摆摆手:“慢走不送……” 梅宣宁告诉曲卓,不要向任何人透露后面的行程。所以,曲卓只是默默的加快了手上活儿的推进速度。 一晃到了周末,该休息照常休息。 其实他是想加一天班的,不过周天有正事儿。 周六下班后,去乔家吃了顿晚饭。假模假势的叮嘱乔小雨和乔明明要注意安全。早晚凉了,出门要穿厚衣服。下海前一定要涂防晒,不要往水深的地方去…… 七点多钟,丁芳华和她老娘坐着一辆bJ212来了。两家人客套了几句,乔小雨带着妹妹上车奔火车站。 曲卓没多待,跟老乔闲磨了两句牙,便骑着小电驴回家了。 晚上“鼓捣”五轴数控机床忘了时间,下半夜三点多才睡,感觉才睡了没一会儿,就被门铃声给吵醒了。 爬起来开门一看,外面还挺热闹,赵教授和十好几个穿着朴素的年轻或者比较年轻的年人。 “都忙吧~” 赵教授见曲卓开门了,冲着徒子徒孙们摆摆手,打发一帮人去五号院检查损腐情况,把可以修复、修缮和需要替换、重制的部分都统计出来。 “这么早?”曲卓抓了抓脑袋上乱糟糟的头发。 “这还早?” 赵教授一脸颠怪。 “您上岁数了,觉少!”曲卓给出强大的理由。 “……”赵教授觉得自己的手心刺刺挠挠的。 “您请进,咱屋里聊。”曲卓嘿嘿笑着把老头儿让进院里。 赵教授进院后,打量了下除了西厢房,已经完全推平的院子,示意曲卓进屋说话。 等在客厅里坐下,摆出严肃脸开口:“上面领导特意交代。五号院的修缮工作,对外说法是建涉外招待所。” “明白。我这边已经得到信儿了。”曲卓点头。 “行吧,咱商量下应该怎么弄。”赵教授见曲卓已经知情了,立马进入正题。 “甭着急,咱先研究研究我这小院儿该怎么整。”曲卓说话间小跑着进卧室,拿了几张绘图纸和笔出来。 “私事不急,咱先说公事儿。”赵教授一副公私分明的架势。 “我这还真不是私事儿。”曲卓贼诚恳的说:“之前咱就谈过,老式四合院美是美,也有文化,有沉淀。但并不适合现代人居住……” “所以,我们要认真研究一下,怎样在两者间找到平衡。”赵教授打断了曲卓的话。 “现在的问题是,您似乎对现代人的宜居需求并不是很了解。不了解这些需求,就无法将设计融入到修缮中。”曲卓不急不缓的说道。 “那你什么意思?”赵教授每每听有人说老院子不好,跟不上时代,就发自内心的不爽。 “所以,要先搞我这个小院子嘛。” “这是个什么说法?” “五号院需要的宜居元素,我这个小院子都包含了。咱研究我这个小院该怎么弄的同时,您对相关的东西不就了解了嘛。回过头再搞五号院,事半功倍。” 曲卓说的跟真事儿似的,实际上了,就是想在去港岛前,把设计方案确定下来。有些内陆搞不到的东西,可以借口这次出去,一并“买”回来。 省的以后有人问起来,还得扯谎瞎编…… 赵教授哪知道他的小心思,稍稍合计了一下,觉得好像还真是这么个理儿…… 第388章 比王爷家都奢侈 专业的就是专业的…… 曲卓通过赵教授的讲解,立体的了解了四合院“规矩”和“说法”。 当然,赵教授对那些犯忌讳东西依旧只字不提。 只是从疏水、日照、结合季节风向等科学的角度,诠释了四合院设计上的古人智慧。 当然了,“上厕所”和“下厨房”之类的规矩,对曲卓来说意义不大。 无视掉坎艮震,生发水火之类的因素,厨房有油烟机,厕所有防反味的坐便和地漏。俩地方的味道,是不会满屋满院的乱窜了…… 毕竟相处的时间还短,曲卓也没指望赵教授说的太多。 拉着老头一起画图的目的,是但凡他的想法中有“不合理”或者说“不合适”的地方,老头儿一定会委婉的提醒他。 至于用什么说辞,并不重要。 一上午的时间,新院子的格局大致确定了下来…… 考虑到前几天下暴雨有窝水的情况,院内整体垫高五公分。东南北三个方向的建筑,再拔高十公分。 至于西厢房,曲卓纠结了一阵后,决定不动了。回头修缮下墙体,门窗换掉,再翻一下房顶,留着当仓房用。 两套院子打通后,宽度加了近十米,临街的北侧规划出七间倒座房的位置。其中西北角的一间起门楼,开如意门。进门后正对着西厢房北墙上嵌着的靠山影壁。穿过与倒座房等长的门楼廊道,左手边起一月亮门。 转过月亮门北墙一溜是六间倒座房,其中靠东侧的两间临街开卷闸门,作为车库用。 西厢房对面位置,起两间同样大小的东厢房,东厢房北侧与月亮门对应的位置,加一间小阳光房,连通从车库进院后的小门。 南侧起三间正房,加左右各一间的大耳房。 东侧耳房作为主卧,主卧南侧单独开门,外加半落地的大窗。窗外是施家比严家长出来的那部分。以前起了两间正房的大空间,整体改成花园。 花园东南侧开一小门,把贝勒府和纪念馆中间的小毛毛道清理出来,先往东再转南,出去后就是雨儿胡同…… 院子的整体结构,以赵教授的意见为主。大致勾勒出来后,曲卓招待老爷子和他的一帮徒子徒孙,出去吃了碗炸酱面。 回来后,轮到曲卓开始发挥了。 而他的发挥,搞得赵教授儿又惊疑又怪异。甚至,好几处设计,看的老爷子腮帮子都抽抽了…… 正房东西两间各缩了一米半,中堂变成了五十来平的大客厅。 东正房北侧间壁出通往东耳房的走廊,南侧剩余部分做书房。 到这里,赵教授大致上还是能接受的。可接下来……作为主卧的东侧耳房,贴西墙间壁出两小间。南侧有窗的一间做洗手间用。 卧室里有厕所就算了,居然还在厕所里靠窗的位置,摆了个浴缸……半落地窗呀,窗台和浴缸大致是持平的! 至于另一个暗间,叫步入式衣帽间,专门挂衣服和放被子的地方。 这种离经叛道异想天开的离奇设计,看的赵教授火牙隐隐作痛…… 相比于正房东侧的设计,西侧的改动,赵教授还算比较容易接受,但也难受的够呛。 西正房作为餐厅,这没问题。西耳房靠南位置间壁出一安置了洗衣机和烘干机的洗手间。 到这儿,还不算有大问题。 关键是,某人说洗手间纯暗室容易滋生细菌,要在顶棚南侧上开两扇大天窗引入阳光! 赵教授本能的觉得不合适,倒不是风水上的说法,主要是容易漏水。再说了,赶上下冰雹,不砸漏了嘛。 可曲卓毫不在意,说会订做带导水槽的一体式框架。至于玻璃,外层用夹胶钢化玻璃,内层用真空玻璃,都是五毫米厚的。除非天上下石头,不然肯定没问题。 赵教授吧嗒了两下嘴,不吱声了…… 西耳房剩下的位置,作厨房用。厨房没问题,厨房里居然要设一个给整个院子供暖的大锅炉,还要搞地暖。 曲卓解释了半天,老爷子总算搞明白了地暖的原理。 听说这玩意要用泵带动热水循环,忍不住问:“要停电了怎么办?” 曲卓嘿嘿一笑,比划院里一圈抄手游廊:“这一圈,上面不用瓦片,全装上太阳能板。” “太阳能板?” “对,有光照就能发电!” “那……那阴天呢?要晚上停电怎么办?” 曲卓指了下西方房南间,就是他现在住的卧室位置:“这屋内墙整体用高标号水泥和钢筋加固,设一五吨的储油罐。” 曲卓又指了下西厢房北间,就是现在厨房的位置:“这屋,放能存五到十度电的蓄电池组和逆变器。” 赵教授不知道什么是逆变器,但大概知道蓄电池是什么东西。也能听懂,存五吨油的储油罐。 还用高标号水泥和钢筋加固……啥意思? 一旦炸了,火往上喷,不至于波及周围的建筑呗? 真敢想呀! 老头儿看了看图纸,又看看曲卓,再看看图纸,再看看曲卓,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然而,让他大开眼界的还不止于此。 曲卓分好了一圈房子的功能后,勾画出整个院子的电路,上下水路,正房客厅、餐厅、书房和卧室,居然还要装什么……叫中央空调的东西。 关键是,只厨房里就规划了好多插座,又是什么电烤箱,又是什么电磁炉、微波炉,还专门抽油烟的机器…… 半下午的时间过去,老爷子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什么叫败家子。 琢磨着?这要放在百十年前,王爷家也不敢这么奢侈吧? 当然,仅仅是离经叛道且败家的奢侈,与王爷府的奢华相比,半点都不挨着。 正不知说什么好呢,门铃声响起…… 曲卓麻溜出去开门,见外面是位个子不高,发际线略高。半边眼镜腿上缠着胶布,慈眉善目,一瞅就是学问人的老爷子。 “您…找谁?”曲卓客气的开口。 “请问,开芳先生在吗?”老爷子同样客气的回问。 “开芳……您说的是赵教授吗?” “对,我遇到他学生了,听说人在这间院里。” “哦,屋里呢。您请进……” 等曲卓引着老头儿进到屋里,赵教授先是错愕,随后惊喜道:“畅安,你怎么来啦?” “哈哈,我刚在街口碰到小吕了。说你在这儿呢。”老头儿说话间,注意到了茶几上的图纸。 “不认识他吧?”赵教授问曲卓。 “呃~”曲卓尴尬的笑。 “他叫王世襄,文保所的研究员。” “哦~您好。”曲卓看向王世襄时,满眼好奇。 为什么好奇? 因为曲卓以前看过一篇杂文,题目是:一千个小目标家的聪少爷,也玩不过半个王世襄…… 第389章 投桃报李 王世襄是真正的玩家。虽然六十多了,但对新鲜玩意儿,依旧有着旺盛的好奇心。 稍稍客套了两句,就按耐不住,问起了茶几上内部格局“怪异”图纸。 没什么好瞒着的,曲卓把一圈房子的分区和功能,从头到尾的讲了一遍。 在赵教授眼中离经叛道的东西,到了王世襄那,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而且,他最赞赏和喜欢的设计,恰巧是赵教授最反感的,设置在主卧里的卫生间,还有那个紧挨着大窗的浴缸。 老王甚至还代入了一下,想着自己泡在池子里,看着外面院子里四季更替的景致……简直想想就美! 兴致一上来,居然帮曲卓谋划起南侧园子该怎么设计。 首先,要有竹子,必须有竹子! 苏子瞻有诗云: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没有竹子,园子修的再漂亮,也少了韵味。 再就是,一定要养几尾锦鲤。 小门开在巽位,金鱼池子就放在震位,再起一座假山。不易太高,要低于小门儿门头,主兴旺的同时,还可以挡煞…… 赵教授耳听着老友一张嘴,封建余毒喷薄而出,紧张的眼皮子直跳。 本想暗戳戳的提醒一下,但瞅着某人听的兴致勃勃,不住点头。乱蹦的老心脏稍稍稳当了一些。 据他的观察,这小子虽然跟官家领导离得很近,但应该不是那种笑里藏刀口蜜腹剑的性子。 而且,老友帮着他的宅子出谋划策,没理由过后跟上面打小报告。 不过……赵教授合计着,得找机会隐晦的提醒一下。省的小子太年轻,跟领导说事儿的时候,无心之下坑了老友。 王世襄压根没留意,老赵正悄没声的替他操心呢。手指快速在茶几上敲了记下,压低了些声音对曲卓说:“什刹海北面那个角,岸边堆着好些个太湖石。 我遛弯的时候瞅见了,从孝友胡同出来,正对着那片偏西点的地方,有块七尺多高,形如两山,中间状如飞瀑的奇石。 你想法弄回来,再捡点碎石自己粘个座,往上一立……” 说话间王世襄一拍大腿,双指如剑在空中画了个小圈儿,摇头晃脑道:“我跟你说……绝~了~” 曲卓听的心痒痒,有点没底的问:“哪个单位的地盘?我不一定能要得出来。” “没有单位。”王世襄抬手比划了个大圈:“都是周围老宅子里的假山景致。家家起房子,嫌碍事儿又懒得往城外送,全扔什刹海里了。” 曲卓眼睛一亮:“没主儿的?” “没主儿~就想原模原样的弄回来,得费点力气。” “费力气不怕呀……”曲卓看向赵教授,带着万分期待的问:“您五号院那边,是不是也得修假山景致呀?” “……”赵教授无语,心说:“修不修的,还不是你小子说的算?” “那啥。”曲卓劲儿劲儿的说:“先甭管以后用不用得上。组织工人往回捞一批,当稍把王老说的那块捞回来。” 别看王世襄行事说话不像赵教授那么谨慎,但心里是有数的。 听说曲卓要公器私用,立马提醒:“最好找些朋友,自己想法抬回来。用公家的人,容易招惹是非。” “放心,绝对不会。”曲卓给了王世襄一个安心的眼神。 一瞥的功夫,注意到老爷子领口洗的都起毛边了。 心里琢磨:甭管这老头儿以后攒下多少家当。就眼下来说,估摸着过得挺紧吧。 虽然他算不上一位让人尊敬的,伟大的人。但就冲今天热心的帮着出主意,也值当帮一把。全当请个设计师了。 心念一动,曲卓问赵教授:“教授,听说参与五号院修缮工程的专家,一天有十块钱补贴?” “啊?”赵教授被干一愣,纳闷:“不是说给他的学生们发补贴吗?怎么又变成给专家发了?” 曲卓不给赵教授发愣的机会,暗戳戳的打了个眼色:“我看王老在古建筑和园林方面造诣很深。 要不,您跟上面说说,把他也招进专家组吧。” “呃~” 赵教授反应了一秒才醒过神:“这小子是投桃报李。得了王世襄的指点,变着法的给好处呢。” 俗话说,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赵老爷子很干脆的点头:“行,明儿我就跟上面提一下。” “别,我现在还没个说法呢。不合适。”王世襄赶忙拦着。 他眼下虽然日子过的松快了不少,但还没评反呢,不想给老友招麻烦。 “甭管了,我有数。” 赵教授贼霸气的大手一挥…… 转过天周一,曲卓照常上班。 正经忙活了一上午,下午上班后请了一小时的假,跑了趟房管所,修改了之前乔小雨送去登记的那份布局图。 办事员很无奈,但脸上一点都不敢表现出来。楼上楼下的跑了一圈儿,盖了好几个章后,把批复件交给曲卓。 皇帝还不差饿兵呢,见小伙子办事儿很麻利,曲卓临走时扔下两条红牡丹…… 紧赶慢赶,回单位时还是晚了十来分钟。虽然没人说什么,但曲卓跟上了发条似的,整整一下午几乎就没歇着。 快下班时,韩主任又是劝又是催的,硬把他赶回家休息。 转过天一早,正开讨论会呢,院里忽然来了支使,命令曲卓十点之前到某地报到。 这种情况在半导体研究所非常少见,但并不是没有过。 老几位看到命令,立马知道这是有什么不宜公开的项目,要临时征调曲卓。 保密条例每个人都烂熟于心,老几位不能说太多。只是嘱咐曲卓不要紧张,过去后上级要求做什么就做什么。再就是,压着点脾气,千万记得,有话一定好好说…… 快十点时,曲卓拎着行李包,乘公交车在“指定地”不远处的公交站下车。 往前走了没两步,身后汽车喇叭有节奏的响了几声。 回头一看,那辆熟悉的212搁路边树荫下停着呢。梅宣宁堆副驾驶座位上,正眯眯着眼儿瞅他呢。 曲卓奔着212走过去,离得稍微近点,见后座有人。看不太清,应该是个女的。 等再走近了一些,发现后座上不但有个女人,还有个半大小子,和一屁大点,梳着羊角辫的小小丫头。 “嫂子?”曲卓走到副驾驶窗外时,确定了一嘴。 “叫阿姨!”梅宣宁不爽的说。 “你呀,能找到媳妇也是奇了怪啦。”曲卓嫌弃的数落。 拉开后门,冲着车里虽然面容朴素,也不算很漂亮,但透着文艺气质的女人问好:“嫂子好!我是曲卓。” “你好,你好。快上车。”梅宣宁的爱人钱玲眉眼间全是笑意,赶紧抱起闺女,示意儿子往她身边挪点腾出地方。 女人嘛,还不是年纪特别大的女人,能当嫂子,谁愿意当阿姨呀…… 第390章 你们,都住这儿? 梅宣宁近半年一直事情不断,东跑西颠的时候比在京城的时间还多。 原本没想着休息,说动上级让某个臭小子去北戴河“隐身”一段时间后,忽然觉得自己整天不着家,有点对不起老婆孩子。 于是,紧着忙了两天,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后,搞了张通讯口定点疗养院的招待票。 其实梅家老爷子在北戴河有专用小楼。空着也是空着,梅宣宁作为立过大功的二代,带着老婆孩子去住两天,没人会挑他毛病。 就算怕犯忌讳,他也可以去外事口的定点疗养院,那里的条件正经不错。 当然了,通讯口的也不算差。 但去那儿,纯纯是为了照顾曲卓。 眼下不都扎堆奔北戴河嘛,空军口疗养院的招待所和独楼已经全住满了,后面还有不少人在排队。 而通讯口的定点疗养院,跟空军口疗养院在一片区域,两家紧挨着。 住进去,曲卓跟对象见个面,约个会什么的都比较方便。 关键是那片是独楼区,曲卓一个系统外的小年轻自己住进去,太惹眼了…… 是不是感觉北戴河遍地都是疗养院,而且还有小独楼,好像挺奢华? 也对,也不对…… 北戴河可以自古以来就是避暑圣地,49后也一样。但当时几乎没有旅游的说法,更没有私人旅游。 所以,包括京城在内,北方和中部内陆各省各地,各口各单位,纷纷在北戴河跑马圈地建起了疗养院。 所谓疗养,其实就是公家组织旅游、避暑的代称。 不是说只有“老家伙”和达官贵人才能去。劳模啦,先进啦,只要表现突出的都有机会去。也有单位是系统内分批次的每年轮班去。 当然,待遇肯定是有差别的。 标定以下的住招待所普通间,标定以上的住高级间,再高级有独楼。 即便住独楼,也很少有够级别的,一家独占一座房子。大多数情况都是根据人数和独楼的大小,两家或者几家住一栋。 至于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独楼,要追溯到光绪年间满清的一条诏令:辟北戴河为允中外人士杂居的避暑地,外国人士皆可以在北戴河永租土地。 到了20世纪20年代,整片区域的好地方,几乎全被德美英及其他列强国家来的洋人占据了。 于是,就留下了大量聚居区。 这些外国人留下的建筑,49后被各地各单位瓜分后修缮出来,成为了一家又一家的疗养院…… 京城离北戴河三百来公里,放在后世也就三到四个小时的车程。 但眼下这年月,路况是一方面,车的性能是一方面,钱玲还有点晕车,路上歇了好几气儿。 上午不到十点出发,到地方时都下午三点多了。 一番折腾后,工作人员带着梅宣宁一家和曲卓到了住的地方。 曲卓看着老旧到,窗框都有点摇摇欲坠的三层有点英伦风的小楼,忍不住有点……咧嘴。等进到一楼,被霉味熏得连打了一串喷嚏。 没办法,海边湿气大,又没安装除湿设备。木制为主的建筑不发霉才怪呢。 工作人员确定梅宣宁就住这,回去取被褥了。 曲卓跟梅宣宁打商量:“要不咱加点钱,换个条件好点的地方?” “你以为在港岛呢,是钱的事儿吗?”梅宣宁斜了曲卓一眼,没好气的说:“下回让黎部长带你来,能混上带空调的别墅。” “你说说你……老大不小了,连个部长都没混上。”曲卓撇嘴嫌弃。 “……”梅宣宁后悔了。就应该让臭小子住招待所,一个楼层共用一个洗手间的那种。 巧玲见丈夫又吃瘪了,忍着笑说:“你俩出去逛逛吧。我开窗换换气,一会儿被褥送过来,再收拾一下。” “辛苦嫂子了。”曲卓嘴贼甜,又冲梅宣宁的儿子梅弘做了个加油的手势:“男子汉,表现的时候到了。” “……”梅弘很哀怨,但努力坚强。 “走着,领你玩儿去。”曲卓冲还不到三岁的梅静伸手。 一路上小丫头已经跟曲卓混熟了,主要是时不时蹦出来的奶糖和零食太好吃了。 看了眼老妈的脸色,见没有反对的意思。颠颠的倒腾着小短腿凑到某人身边。 发现老爸的脸色好像不大好看,眼珠子叽里咕噜的转了转,咯咯笑着伸手牵住梅宣宁垂着的袖筒。 梅宣宁满意了,俯身单手把闺女抱起来。招呼曲卓:“走,带你去见对象。” 虽然两家疗养院各有各的大门,但里面有小门通着。都是部队单位,只要有一面的出入证,再登记个访友的事由,坐班战士就不会拦着。 梅宣宁抱着闺女带着曲卓,从小门穿到空军那边。 很明显,空军比较有钱。 两边的建筑大体是同一时期的,但人家那边明显修缮维护的更好。最起码,没有哪栋房子的窗框是歪的。 找地方借电话问了一下总机,得知丁芳华老爹名字的入住登记是二十一号楼。俩人带着孩子溜溜达达的找了过去。 二十一号楼外,曲卓藏到大门侧面躲起来。梅宣宁把闺女放到地上,大模大样的按下门铃。 等了两秒正要按第二下,里面传出一个女声:“稍等一下,就来。” 梅宣宁闻言放下手,静等里面的人开门……曲卓却有点奇怪。 屋里传出的声音听着很年轻,肯定不是丁芳华老妈。问题是,也不是丁芳华和乔小雨的声音,更不是乔明明的。 而且……怎么有点耳熟呢? 就在曲卓努力回忆那个声音是谁时,门开了。 刚才的女声再次响起:“请问,您找谁?” 见开门的既不是丁芳华,也不是乔小雨,梅宣宁愣了一瞬。 就在他醒过神想开口的时候,曲卓从门侧面出来,惊讶的看着一身淡蓝长裙,散着满头湿发的……杨颖。 杨颖被侧面忽然冒出来的人影吓了一下,转头一看……诧异中透着些惊喜的问:“诶?你怎么在这儿?” “你……住这?”曲卓示意小楼。 “嗯。”杨颖点头,随即醒过神:“呀,我就说姓乔的姑娘怎么看着眼熟呢。她是你对象!” “你们,都住这儿?”曲卓的表情变得怪异。 “是啊。”杨颖有点尴尬,赶紧解释:“我妈带着我和我表妹来的。张姨带着芳华,还有你对象和你对象的妹妹。 我们两家都是女的,住一个楼比较方便。” “哦~~”曲卓有点想笑,当忍住了。问:“我对象他们呢?” “我和我表妹先回来冲澡了。她们…应该也快了吧。”杨颖说话间,看向通往海边的角门方向。 瞅见远远的有几个人影,眯起眼仔细辨认却看不清。示意曲卓说:“你看看,是不是她们回来了。” 曲卓顺着杨颖的示意看过去,一眼就瞅到了混在几个大人中间,披着条白浴巾,腰上挎着个黄色游泳圈的乔明明。 “呀~姐夫!是姐夫~~” 小孩眼尖,曲卓看过去时,乔明明小朋友惊喜的声音响起。紧着倒腾着两条腿,啪嗒啪嗒的跑了起来…… 第391章 敢瞎说,我扒了你的皮! 上面听取了梅宣宁的意见,让曲卓的出境从走正常程序,变成秘密行程。 至于让曲卓在行程确定之前,先在北戴河待着。主要是为了错开他从公众视野中消失的时间,和入境进入港岛的时间。 省得这边人刚走,紧接着就出现在那边。 有心人如果在国内有情报来源,稍加分析,就很容易把“杰里米·曲”和“曲红旗”这两个人关联到一起。 这也是梅宣宁不让曲卓在港岛多待的原因。 如果不是要和曲久勷汇合后一起去小日子,他甚至都不会让曲卓走这一趟。 为什么会是北戴河? 主要是考虑到,某人的小脾气很大。 把他圈在某个不能自由活动的地方。一两天还行,时间稍微长点肯定会闹意见。 还指望他出力呢,得哄着点儿。 所以,圈在部队疗养院,环境好,有对象陪着,活动范围还大。 关键是他和军方接触的不多,认识的那些也大多是科研院所的。而疗养院这边,基本都是各机关单位的人。 不被熟人看到,就相当于“隐身”了。 由此可见,君子确实可以欺之以方。 如果曲卓是个只知道闷头干活,万事好说好商量的主儿,现在多半被圈在某招待所的房间里。 吃喝拉撒全在屋里不说,保不齐还得争分夺秒的做贡献,被塞一堆设计任务…… 在梅宣宁想来,北戴河这边除了乔小雨姐妹俩,和丁芳华娘俩,不会有人认识曲卓。 哪曾想到地方后还不到半小时,就碰上了曲卓的高中同学杨颖。 紧接着晚上在餐厅吃饭时,曹老生活秘书于芳的儿子赵小军,又狗腿子似的的跑过来打招呼。 “你怎么在这?” 梅宣宁脸色不是很好看……老赵家的这位三小子,属实有点不成器。 “管城和管宇过来玩,我闲着没事……就跟着一起来了。”赵小军示意了下餐厅门口,俩穿着白衬衫绿军裤的年轻人。 梅宣宁扫了眼缩着脖子,想打招呼又不敢的管家哥俩儿,心里忍不住的骂:“真特娘的是鱼找鱼虾找虾。” 管家哥俩瞅着人模狗样的,实际上跟赵小军是一路货色。 而管城和管宇俩小子,此时脸上带着僵硬的笑,心里已经把赵小军的全家女性都问候了一遍。 为啥? 因为俩小子听说家里老爷子今年不来北戴河了,偷了招待票跑来的。 老爷子和他们爹妈压根就不知道。 好心好意喊上赵小军一起,结果王八蛋一点13数都没有。看到梅老二不赶紧躲,还特娘舔着脸过去打招呼。 你要疯呀! 都这当口了,把赵小军骂化了也没用。管城和管宇只能硬着头皮过去打招呼。 梅宣宁见俩兔崽子往眼前来,眼神示意了下曲卓,小声提醒赵小军:“有人问起来,就说他是我家亲戚。” “啊?”赵小军愣了一瞬,虽然不理解但依旧赶紧点头:“知道,明白。” “敢瞎说,我扒了你的皮!”梅宣宁眼神阴沉的又警告了一句。 “二叔您放心。”赵小军眼看管家兄弟走到近前了,急忙小声保证。 “二叔好!” “二叔儿您吉祥。” 管家兄弟冲梅宣宁鞠躬问好。 “你爸不是送你俩去石家庄上学了吗?”梅宣宁皱着眉头问。 “这不暑假嘛。” “对,放暑假呢。”哥俩赶紧回话。 “滚蛋。”梅宣宁嫌弃的摆手……部队院校放个叮叮毛暑假,俩不上进的玩意睁着眼说瞎话。 管家兄弟如蒙大赦,赶紧给赵小军打眼色,转身闪人。 饭都不吃了,逃出餐厅后管城埋怨赵小军:“你脑袋让59式碾啦?不跑还往前凑。” “我也想跑呀,他都看着我啦!”赵小军抱屈。 刚才走进餐厅,他确实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跟梅宣宁来了个对眼。寻思着都被瞅见了,只能硬着头皮过去打招呼。 “真是嗑瓜子儿嗑出个臭虫。”管宇败兴的骂一句,提议:“要不咱撤吧?” “撤个屁。看都看着了,现在撤还有用吗?放开了玩吧,大不了回去被抽一顿。”管城破罐子破摔。 赵小军其实也想赶紧撤,可一琢磨,管城说的有道理,反正已经暴露了,撤不撤的没区别。 不如先玩个痛快,回去挨抽也不冤枉。 再说了,梅老二是办大事儿的人,长辈!也不一定会打小报告。 于是提议,“咱去空军灶混一顿吧。” “行,走着。”管宇饿了,想到隔壁院的伙食应该比这边好,带头奔着小门走。 “哎~”管城小声问赵小军:“跟梅老二一桌的那小子认识吗?眼生呢。” “梅老二家亲戚。”赵小军早就料到哥俩会问,想也不想的回话。 “亲戚?”管城纳闷了一下,紧接着表情有点……兴奋中透着怪异。 赵小军看出管城想歪了,心里一阵恶作剧似的偷笑。不但不纠正,还真事儿似的提醒:“知道就行了,千万别瞎传。” “当我傻呀!”管城瞬间确定了心里的猜测。 什么猜测? 梅老爷子因为历史的原因,不同时期被动的,家宅构成比较……复杂。 唉~都是历史造成的悲剧~~~~不堪回首且值得同情。 因为比较复杂嘛,有些后辈人前露面的比较多,而有些后辈,则十分低调。 所以,听到赵小军的话,管城立马想多了。 赵小军原本满心的恶趣味,可走着走着,想到一个名声不显的,小小归国科学家的儿子,能走进曹老的视野,还能攀上梅老二…… 不对,不是攀上。 从称呼和俩人的交流状态看,那小子绝对不是打溜须的高攀。很随意,随意到……特别随意,好像梅老二欠他点什么似的。 他凭什么呀? 就凭懂点科学,会设计个什么半导体? 科学家大牛海去了,他多点什么呀? 卧槽……卧槽?卧~槽~~不会真…… 第392章 唉,放眼全是灯泡 “吃饱没?” “嗯~” “螃蟹别多吃。寒凉,容易肚子疼。再有几天你就该……” “额~~~”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那啥带了吗?” “带了……不等嗯嗯就该回去了……” 晚饭后曲卓带着媳妇在疗养院里遛弯,旁边还跟了个小丫头,以及两颗功率超大的移动灯泡…… 丁大姑娘虽然经常不合时宜的,出现在不该出现的时候。那是因为气不过好朋友就这么轻易的被某人拐走了,并不是真的没眼力见儿。 这回跟着一起出来,可不是她有意当电灯泡。不但不是出来碍事儿的,还是属于帮忙的性质。 没办法,住的地方又全是女人,不方便接待男性来访。 出去遛弯吧,正是夕阳落入远山,天色昏暗的时候。凉风习习的林荫小路上,一男一女俩小年慢慢悠悠的轻压马路……太容易招惹非议了。 虽然绝大多数人都互不认识,非不非议的也无所谓。但疗养院里住着的,还有不少老古板的老资格呢。 这要是哪位看不顺眼了,蹦出来横加指责都是轻的。搞不好会查明身份,向所属单位反映情况,并要求严肃批评呢。 只能出来做出一副年轻人集体活动的架势,溜溜弯的同时,让俩人有机会说说悄悄话。 至于另一枚灯泡……是杨颖。 杨颖也不想当灯泡,更别提一起的还有一贯看她不顺眼的丁芳华了。 可她老娘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让她一起出来消消食儿。 丁芳华老妈知道,自家闺女和杨家闺女小时候关系正经挺不错的,长大后因为和薛家老二的那点破事儿才闹掰了。 有心让俩姑娘修复下友谊,也跟着杨颖妈一起攒拢。杨颖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出来了。 至于杨颖的表妹,海边玩了一天被大太阳晒的有点蔫,吃过晚饭就回屋躺下了。 因为有某小妖精在,丁大姑娘本打算着全程冷酷到底,当个安静的背景板。 可听某人磨磨唧唧,净关心些不该关心的事。一个没忍住,数落道:“你个大男人,整天琢磨些女人家的事儿,有意思吗?” “我媳妇身娇体弱,不能跟你比,铁血真汉子。”曲卓理直气壮的。 “……”丁芳华恨的直咬牙。 “你才身娇体弱体弱呢。”乔小雨飞快的掐了下某人腰间的软肉。 “疼~”某人喊疼的同时,想抓媳妇的小手。 不等抓住,意识到的环境不大合适。偌大的疗养院里,这个点出来遛弯的人可不少呢。 心思一动,琢磨着这个点海边应该已经黑乎乎的了。小风吹的还贼凉,估计不会有人。 黑漆漆的,还没什么人。牵牵小手啦,亲亲抱抱啦……应该没什么问题。 但是,得先想招把俩电灯泡支开。 “呀~” 从出门开始就一直不声不响的杨颖,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向前踉跄的同时发出惊呼。 丁芳华下意识扶了一把,又嫌弃的松开手:“挺大个人,走路不知道看道儿!” 老妈子似的埋怨,瞬间击中了杨颖的泪腺。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小时候丁芳华带着她玩的时候,总是用这样的语气数落她。 鼻子发酸,脑子走神,杨颖脚下不留神,又搬了一下。 虽然只是轻轻挡了下抬脚,但杨颖再次惊呼……身子打了个趔趄,斜着扑到了丁芳华身上。 “你怎么回事儿?”丁芳华甩肩膀抖开杨颖。 “我……近视眼,看不清路。”杨颖委屈的小声解释。 “近视眼不知道配副眼镜?” “戴眼镜,时间长了长金鱼眼……” “就知道臭美!”丁芳华嘴上嫌弃,见杨颖前面有块石板被树根顶起来了,随手拽了她一把。 杨颖虽然被拽了个踉跄,但嘴角泛起笑意。用力吸了下鼻子,紧走两步攀上丁芳华的胳膊。 “啧~”丁芳华烦躁的甩开。 “……”杨颖立马又攀上去。 “没长骨头呀!” “嗯~” “黏糊!” “不黏~” “黏!” “冷~” “冷不多穿点!”丁芳华又甩了一下,不过力气没有之前那么大。 杨颖两条胳膊缠的越发的紧,还用力蹭了蹭…… 乔明明余光看着大魔头和漂亮姐姐在后面纠缠,拉了拉大好人的手,可怜巴巴的说:“累了~” “来!”曲卓俯身蹲马步。 他刚才把小丫头给忘了,这会儿才猛然意识到,不是只甩开俩电灯泡的问题,还有个小的呢! 乔明明不知道此时的自己,已经成为了碍事儿的存在。美滋滋的跳到在某亲亲大好人背上,高兴的两只小脚甩呀甩呀的。 “哎~去哪呀?”丁芳华见再往前走,就到通往沙滩的小门了,赶紧提醒某人: “拐了,前面是海边。” “去走走,看看有没有人赶海。”曲卓脚下不停。 “多凉呀!”丁芳华不满的嚷嚷。 “让你多穿点,非臭美。”曲卓头都不回。 打电话约出来遛弯时,曲卓特意叮嘱媳妇和小丫头穿厚衣服。丁芳华也穿了,不过只穿了件长袖薄衫。 至于杨颖,压根没准备出来。被俩妈攒拢的没办法,随手披了条厚纱巾…… 刚出门时,俩姑娘还没觉得怎么样。溜达了这一阵气温快速下降,尤其是离海边近了,小风一吹身上凉飕的厉害。 乔小雨穿着厚外套一点都不冷,但怕把好朋友冻病了。拉住曲卓:“别去海边了,有点冷。” “唉~”曲卓掂了掂背上的小丫头,无奈的叹了口气。扫兴的调头往回走。 走了没两步,前面迎面过来几个人影。是马小军、管城和管宇,还有三个刚在餐厅碰上的认识,但不算特别熟的同龄人。 六个小子凑一桌喝了几瓶啤酒,感觉在餐厅里太约束了。找招待所管事儿的要了两箱啤酒,还有吃的烤炉和炭,准备去海边对着明月和波涛抒发豪情开怀畅饮…… 第393章 踏平贺兰山缺 毕竟已经入秋了…… 曲卓和姑娘们出来遛遛时,太阳虽然落山了,但外面还很亮堂。 等往回走时,天色即便还没完全黑透,但也差不太多。 曲卓背着小丫头,身边还跟着个穿着厚外套,显得有些“粗壮”的乔小雨。 瞅不清脸的情况下,任谁看到都以为是刚从海边回来的一家三口。 石板路也就能容下两个人并行,曲卓见迎面来的几人好像抬着不少东西,便侧身往旁边让了让,乔小雨也跟着让到了一边。 赵小军几个没搭理让路的俩人,抬着啤酒箱子,抱着炉子和炭什么的直接擦身而过。 为什么紧挨着俩大活人走过去,却半点没注意长相? 因为几个小子的注意力,全被前面俩一看就是年轻姑娘的身影吸引了。 虽说京城的年轻人们,打小都在各自的圈子里长大的。但毕竟身处同一个城市,圈子间免不了互有接触。 赵小军见过丁芳华,但没打过交道,也不知道叫什么。但他认识杨智勇和杨颖。 管成和管宇在南方长大,高二时父亲工作调动去了边疆,才跟着老娘回到京城。 因为有共同的朋友,俩人和丁芳华算是认识,但只听说过空院一枝花,并没见过杨颖。 至于另外仨小子,一对姓刘的兄弟俩,一个姓孙,家里大人都是空军系统的。熟不熟先放在一边,跟丁芳华和杨颖都认识,还知道俩大妞儿的恩怨情仇。 等两边走到脸对脸,几个小子看清楚两个身形窈窕的姑娘是谁。姓孙的诧异的嚷嚷:“呦呵~新鲜了嘿,你俩怎么凑一块了?” “滚~”丁芳华翻了个白眼儿。 “不会说话就闭嘴。”刘家老大推开姓孙的,招呼俩姑娘:“走着,烤肉去。” “不了,刚吃完饭。”丁芳华还算客气的拒绝。 考虑到丁大姑娘是出了名的不开面儿,刘家老大没再墨迹,转而邀请杨颖:“大颖,走着。” “有点冷,你们去吧。”杨颖婉拒。 “有炉子呢,怕什么。走着,给个面儿。”姓孙小子的刚被丁芳华骂了一句,感觉挺丢脸的,想在杨颖身上找补回来。 “不了,天都黑了。”杨颖再次拒绝。 “走吧。有哥几个在怕什么。”刘家老二腾出一只手想拉杨颖。 “找死呀!爪子给你剁了!”丁芳华眼疾手快,一把拍开刘老二。 “嘿,你来什么劲呀?”刘老二手背被拍的生疼,有点急眼。 “嗨嗨,都朋友。”管城赶紧拦着,管宇也跟着帮腔:“就是,都朋友,不带急眼的。” 丁芳华早就听说管家兄弟不是什么好玩意,心里厌烦的更厉害。赶苍蝇似的摆摆手:“让开,好狗不挡道。” “嘿~来劲是吧?骂谁呢?”刘老二瞪眼。 “你们去吧,我哥知道该生气了。”杨颖习惯性的维持女神范儿,就算是硬话也软着说。潜台词其实是:“赶紧滚远点,不然我哥揍你们。” 杨智勇在空军大院里还是有点震慑力的。杨颖一提,刘家老二和姓孙的以为杨智勇也来北戴河了,都没敢再继续纠缠。 赵小军却来劲了,大哥范儿十足的开腔儿:“智勇哥也来啦。正好,喊他一起。” 杨颖忌讳赵小军的爹妈,正不知道怎么开口呢,丁芳华压不住火儿了:“都起开,听不懂人话怎么着?” “嗨~丁芳华,你几个意思呀?” “给你面儿呢,别晒脸哈……” 刘家老二和姓孙的扎着膀子嚷嚷的当口,赵小军扒拉开俩人,训斥:“好好说话!” 呵住了俩没风度的货,赵小军拿捏出笑模样:“丁芳华是吧?咱见过。去年展览馆电影院,看长征歌组。” 丁芳华对赵小军有点印象,但不是什么好印象。翻了个白眼儿没搭话,拽着杨颖要走。 “嘿~我说……”赵小军闹了个没脸,装不下去了刚要耍混,感觉肩膀被人拍了一下。火大的回过头:“谁……” “呀”字没出口,认出是谁了。眨眼间切换了表情:“呦~曲…呃……” 赵小军只记得曲卓姓什么,名字给忘了。打磕巴的功夫,曲卓招呼丁芳华:“赶紧回,太晚了。” “……”丁芳华没吭声,拉着杨颖绕开赵小军。 等俩姑娘从身边走过去,曲卓还算客气的跟赵小军打了个招呼:“走了啊。” “呃~”赵小军拉个长音,见曲卓背着个小姑娘,很熟似的叮嘱:“慢,慢点啊。道儿黑,别绊喽……” 刘家兄弟俩和姓孙的小子,瞅见赵小军的态度,一直憋着没吱声。 等人走远了,刘家老二才故作不满的念叨:“谁呀?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 “别瞎打听。”管城低声呵斥。 “走着,别被坏了兴致。”赵小军迅速调整好心情,招呼几个小子奔海滩…… 虽然属于公认的不学无术,但赵小军和管家哥俩又不是傻子,知道什么时候要管住嘴。 可问题是,六个小子在餐厅就一人两瓶啤酒下肚。又拎了两箱,合下来一人分八瓶。 三四瓶下肚时,嘴就开始瓢了。等五六瓶下肚……梅二叔? 屁! 他梅老二不过恰逢其会罢了,牛气什么呀? 当时要换成小爷…驾长车,踏平贺兰山缺! 豪情……是挺万丈的。问题是就着海风喝啤酒,东西也烤的半生不熟,这玩意不是谁都能扛得住的。 转过天,六个小子趴窝了五个。 两个感冒,两个拉肚子,还有一个感冒加拉肚子。 刘家老大体格好,就他一个没事儿人。不过被老娘好一顿臭骂,责令他照顾弟弟和孙家那小子…… 祸不单行,中午时丁芳华在餐厅碰到了孙、刘两家的大人,狠狠的告了一状。 这下好,管你病的还是没病的,三小子被两家老娘又是掐又是拧的好一顿收拾。 并责令麻溜滚去跟人家道歉。 刘家老大一手扶着一个,故意做出一副惨兮兮的模样找到二十一号楼,却扑了个空。 打听了一嘴,得知楼里住着的两家人去连峰山玩儿了。 丁芳华老娘和杨颖老娘带着姑娘们去连峰山,曲卓自然也跟着去了,还带上了梅弘和梅静。 之所以领着俩小的,主要是听钱玲随口抱怨过一句,梅宣宁成年到头的不着家。寻思着,给夫妻二人创造点独处的机会。 兴许这趟玩下来,回去后就能给梅静添个弟弟、妹妹、双胞胎、龙凤胎,或是小狗狗什么的…… 第394章 呦~这不巧了嘛 70年代的连峰山,远没到后世那种开发程度。能够游玩的地方,主体还是民国时期修建的莲花石公园。 山不是很高,路也不是很危,但都是相对来说的。 离神度峰还挺远呢,杨颖那位体质不咋地的表妹,就脸色发白嘴唇发青的走不动了。 也不能把她一个人扔下呀。一帮人稍稍休息了一会儿,等她缓过来一些,丁芳华和杨颖俩人扶着一个,继续往山上去。 没挪出多远呢,梅静不知道哪根筋没搭对,非常突兀的开始闹腾着要找妈妈。 还好! 乔明明小同学对付小小孩居然挺有一套,俩妈哄了半天都没哄好,她拉着小小丫头的小手叭叭了两句……嘿~居然给安抚住了。 然后,小小丫头就兴致勃勃的,开启了骑大马游连峰山的安逸旅程。 对,没错! 某人作为唯二,且唯一的成年男丁,自然承担起了“大马”的重任。 好家伙,全程把小丫头架在肩膀上,一圈儿走下来好悬没累散架了。 最可气的是,梅弘个小兔崽子,时不时就贼认真的做一个昨天刚学会的,握拳用力向下砸肘的,加油的手势。 曲卓真想把臭小子种试剑石的缝儿里,或者一脚踹福饮泉里…… 快五点时,费了足足四个胶卷的一行人,还算尽兴的返程。 车是杨颖老娘从别的单位借的,在疗养院门口把人全放下后,杨颖利落的调头去还车。 梅静骑了一下午的大马,还没过瘾呢。两只脚刚落地,就拽着曲卓的袖子示意他蹲下。 曲卓肩膀都快被压塌了,直接把二十多斤的小小丫头拎起来,放她哥肩膀上…… 乔明明一路上都眼馋坏了,只是不好意思跟小妹妹抢马骑。瞅见梅静有了“小马”,赶紧拉着大好人的手使劲摇晃。 “来~”曲卓振作精神,背过身蹲下。 小丫头今天表现的正经不错,全程自己走下来的,应该奖励。 乔明明正要往大好人的肩膀上骑,就挨了她姐一记天外飞仙:“没长腿呀,自己走!” 乔小雨这一下午看曲卓累的汗就没消过,都心疼坏了。见妹妹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气得半点没留力气。 “啪”的一巴掌下去,拍的乔明明 “嗷”的一声,眼圈儿瞬间红了。 “打孩子干嘛。”曲卓埋怨了媳妇一句,回过神正要哄小丫头,瞅见马路对面一老爷子,正笑眯眯的看他呢。 “呦~这不巧了嘛。”曲卓诧异过后,脸上堆起惊喜的笑。 起身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安抚了一下,快步穿过马路到老爷子面前:“您老这是……一直没回去,还是又离家出走了?” 丁芳华和她娘也注意到了马路对面的老爷子。 认出人后,娘俩表情出奇的一致,看了看过去打招呼的某人,再看看老爷子,尽管努力控制,但眼睛里依旧满满的都是惊讶、迷茫和怪异…… 老爷子是曲卓上次去港岛时,火车上认识的那位老红军。老小孩似的,贼风趣。 告诉曲卓,在家被管制的不自由,跑去羊城躲清静。 所谓的“管制”,是老爷子烟瘾太大,家里人整天防贼似的盯着他。 一天就给两根过滤嘴比烟都长的“小玩意”,规矩还不老少,刚睡醒不准抽,睡觉前不准抽,饭后不准抽,蹲茅厕时也不准抽…… 曲卓逗弄老头儿:“一天两根,一个月三盒烟就够了。您那些配给都便宜谁了?” 老爷子气呼呼的说:“都锁着呢,我回头带棺材里。一帮不孝的,谁也甭惦记。” 于是,曲卓就以一根换一盒的成交价,偷偷给老爷子塞了好几回烟。 把老爷子的秘书给愁的呀,逮到机会就小声批评曲卓。曲卓回过头就告状,老爷子就批评秘书……给曲卓后半段旅程添了好多乐子。 老爷子还是很讲信誉的,临分别时还叮嘱曲卓,回京后上家去,给他整点稀罕的,好在老丈人面前扬眉吐气…… 曲卓过马路时,老爷子的眼睛跟雷达似的。瞅见臭小子左面裤兜里透出了点方方正正的形状,脸上的笑更真挚了。 而在老爷子身边的秘书,则如临大敌…… “你小子,不是说回京后去我那吗?” “嗨,我以为您就是客气客气,哪敢当真呀。” “嘿~”老爷子瞪起眼珠子。 “没没没~”曲卓赶忙解释:“回京后太忙了,睡觉的功夫都没有,哪有空串门呀。” “嗯~~~”老爷子收起“怒意”,嘴上貌似满意的拉了个长音儿,右手食指和中指隐晦的比划了一下。 “咳~咳~”秘书用力清了清嗓子,同时送出警告的眼神。 “着凉了?”曲卓手伸进裤兜,掏出烟盒的同时,关心的对秘书说:“眼下这时候白天热早晚凉,可得注意点。您病了不要紧,别把老爷子传染了。 嗓子不舒服的话,赶紧吃点药,多喝热水,喝热水……” 絮絮叨叨说话的功夫,一根烟已经到了老爷子手里。等老爷子夹稳当放到嘴边,又掏出火机殷勤的帮着点上。 老爷子妥妥的老烟枪,瞅见香山盒里抽出来跟带过滤嘴的,心里就有数了。 深深的吸了一口,小声问:“又是偷老丈人的?” “您老圣明。”曲卓挑了下大拇哥,示意马路对面的乔小雨,嘚瑟的说:“喏~我媳妇。好看吧?” “臭小子,好福气。”老爷子打量了下乔小雨,满意的点点头。随后……视线落在丁芳华娘俩脸上。 “廖老好。” “廖爷爷好~”丁芳华娘俩赶忙问好。 “空后小丁家的吧?” 老爷子记性不错,稍稍迟疑了一下,便道出了娘俩的身份。随后视线又落在背着妹妹的梅弘身上,稍稍皱了下眉头,纳闷的问:“你怎么跑这儿来啦?” “廖爷爷好~” 梅弘鞠躬问好时,忘了妹妹跨在肩膀上。要不是乔小雨手快扶了一把,小小丫头就得一倒栽葱扎地上。 “留点神,毛毛愣愣的。”老爷子训了一句,过马路摸了摸小小丫头的小脸儿,笑眯眯的问:“还认识爷爷不?” “廖爷爷…好~”梅静奶声奶气的问好。 “嗯~好好好。几个月没见着,长的比爷爷都高啦。”老爷子比量了下坐在哥哥肩上的小丫头,故意逗趣。惹得小小丫头咯咯咯的开心的不行。 梅静笑的时候,跟过马路的曲卓也笑呵呵的。 不过,仔细看的话,表情稍稍有那么一小丢丢的发僵。 廖爷爷? 哪个“廖”? 呃……好像作为姓氏用的,只有一个廖吧?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这么巧吧? 不会!很普通的一个姓氏,应该不会那么巧。 可是,丁芳华娘俩的表情和眼神,怎么看都透着怪异呢…… 第395章 二叔,我杨智勇 很多时候曲卓的言行和行为看着大大咧咧,实际是很有分寸的。 比如火车上遇到老爷子,尽管心里知道对方多半不普通。但全程没打听人家的身份,连试探都没有。 老爷子问他是哪个单位的,他贼严肃的回一句:“保密。” 问他去羊城干什么,还是贼严肃的回一句:“保密。” 所以,一老一小虽说算是认识了,但跟不认识差不了太多。 要不是老爷子让秘书给曲卓留了住处地址和电话号,分开后就谁也找不着谁的那种。 当然了,老爷子如果有心,只要使人查一下旅客记录,想知道曲卓是谁很容易。 毕竟卧铺票,是需要单位介绍信的…… 听丁芳华娘俩问好,曲卓知道了老爷子姓廖。 第一时间还没联想到什么,等梅弘问好时,脑子里忽然间冒出来一个名字——廖安民! 曲卓记得,当初廖安民为了证明有能力实现承诺,贼自豪的说他爷爷叫廖惠山。 而火车上老爷子忆往昔时,提到中原大突围,他所在的旅奉命掩护大部队突围,旅给他下命令:“小山子,天黑前你们团给钉死在田家畈……” 至于丁芳华娘俩,为什么会怪异? 因为曲卓第一次去乔小雨家吃饭时,说过为什么只插队两年多,就从东北回来了。 当时廖小四的乐子事,正在一定层面内迅速传播。丁芳华一听,立马就对上了,回家还和老妈讲过。 所以,娘俩知道曲卓和廖家的关联…… 曲卓猜到了某种可能后,虽说因为心虚,短暂的有点发慌。但也只是慌了一小下下,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毕竟他事情做的隐蔽,即便是廖家人也挑不出毛病。而且没对廖安民下死手,细论起来,廖家人还应该感谢他呢…… ———— 带着梅弘和梅静回到住处,钱玲精神头不错,眉眼间满是慵懒。 至于梅宣宁,大裤衩子大背心子,耷拉着眼皮子堆在一楼的沙发里。不知道是热了还是困了,总之有点萎靡,一副懒懒不愿动弹的模样。 听儿子说碰上廖爷爷了,只能强打精神起来。 钱玲给俩孩子洗澡时,上楼换了身衣服,准备去疗养院后身的那片高干楼请安。 临出门时,占领了一楼沙发的曲卓有气无力的说:“那位老爷子让我带话。你要去的话,记得带几盒烟?” “啊?”梅宣宁纳闷。 “甭看我,我都不认识他。”曲卓闭上眼装死狗。 “……”梅宣宁顶着一脑袋问号出门,很快又回来了。用脚踢了下曲卓:“你带的烟呢,给我几盒。” 跟人家一起出门,曲卓不方便时不时的“变”出烟来,就往行李包里塞了两个一百支装的铁盒。身上的烟盒空了,就往里塞几根。 梅宣宁没少抽,当然知道那是什么烟。出门后想起服务社最多能买到六毛五的中华,有点拿不出手,就转身回来。 “自己去拿。”曲卓懒懒的摆了摆手。 梅宣宁就是说一声罢了,曲卓回话时已经自顾自的上楼了。从曲卓的行李包里找出两个铁盒。直接抄起没动的那盒往外走。 走门口没回来了,抠开抽了一半的那盒,把兜里的烟盒装满,嘴上又叼了一根才下楼…… 某人为啥假传圣旨? 因为刚才临跟廖老爷子分开时,一瞅着能有三十多岁的女人找来了。 不知道是闺女还是孙女,反正瞅见老爷子手里夹了个烟头,耷拉着脸子,好像全世界都欠她两百吊似的。 关键老爷子的秘书有点完蛋,被女人一瞪,居然暗戳戳的瞥了下某罪魁祸首。 好家伙,女人那白眼儿翻的呀…… 所以,曲卓很想知道,那娘们敢不敢对着梅老二翻白眼…… 敢不敢的曲卓不知道,反正梅宣宁回来时,脸色挺正常的,带走的烟也没带回来。 正想旁敲侧击一下,电话响了。 梅宣宁一屁股拍沙发上,曲卓只能懒懒的起来接电话…… “喂?” “二叔,我杨智勇。” 曲卓累了,声音有点低沉。以至于电话对面的杨智勇产生了误会。 “你小子怎么打这儿来了?”曲卓听说是杨智勇,恶趣味满满的继续有意压沉语调。 “……”梅宣宁斜了某人一眼,翘起二郎腿听热闹。 “我们大队转场到北戴河了,正好我母亲和妹妹在,就请假出来看一眼。” “哼,是知道你要转场,你母亲和你妹妹才特意来的吧?”曲卓哼了一声。 “哪能呀。她们都来两天了,我今天下午才刚到。”杨智勇的语气明显透着心虚。 “呵呵,还是提前透露的消息,你小子胆儿很肥呀。”曲卓入戏很深,派头十足。 “没没没,二叔,不是,真不是……” “行啦,说正事儿。” “啊?什…什么正事儿?” “你小子给我打电话,还问我?” “额~哦哦,我是听说曲卓在您那,想找他……” “等着吧~”曲卓把电话放到桌上,拿捏着声音吆喝:“少爷,有人找您~” 梅宣宁左摸右摸,想找东西砸某个货。可摸来摸去只摸到兜里的盒烟。犹豫了一下,估计扔出去后多半肉包子打狗。 抽出一根气呼呼的叼嘴上,又开始摸索打火机。 曲卓掏出打火机扔过去,稍等了两秒,拿起话筒恢复了正常声音:“喂,智勇哥?” “你…咳~”杨智勇被那句“少爷”干的都懵圈了,缓了一下才想起打电话要干嘛:“你晚上有安排没?” “应该…没…有。”曲卓一副拿不准的语气 “没事儿的话,六点钟来十二号楼,咱聚聚……” 十二号楼之前住着一大家子人,下午刚走,新一波客人明天才能住进来,被杨智勇借出来摆酒局。 确实是酒局,准备了两瓶茅台和两瓶五粮液。怕不够,还额外备了一箱牛二。 其实杨智勇本打算悄悄的过来,看看大半年没见的老娘和妹妹,就悄悄的回去。 结果,正赶上刘家老大带着俩病恹恹的货上门来道歉。 人家都上赶子来道歉了,杨智勇自然大度的表示原谅,又随口说了句晚上请仨人吃饭。 其实,这是一句客套话。 三货里俩都病恹恹的,吃个屁的饭呀! 可刘家哥俩和姓孙的小子,居然觉得挺有面儿,立马就答应了。 不但答应了,刘家老大还试探着问:“可以叫俩玩的不错的朋友吗?” 杨智勇能怎么办,只能答应呗。 本来就够添乱的了,仨瘪犊子嘴上还没个把门的。走后没一会儿,杨家老大到来的消息,就在疗养院里传开了。 眼下疗养院里,和家长一起来玩的年轻人中,和杨智勇相熟或比较熟的就有十来号。 攒饭局不喊,妥妥的得罪人。 杨智勇没招,只能都叫上。 这么多人在餐厅的话太张扬,就借了个暂时空置的小楼…… 第396章 别瞎打听 曲卓没想到杨智勇会喊那么多人。快六点时领着梅弘到了十二号楼,进门后听到一楼闹哄哄的全是人声。 有心想走,左手边屋里的赵小军已经扔下扑克出来了,囔着鼻子打招呼:“来啦?” “这么多人?”曲卓瞅了下左右两个屋,基本没一个认识的。 “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赵小军拉着曲卓要奔左面屋。 “别~”曲卓拽住赵小军,小声说:“低调点。” “哦~”赵小军一副了然的模样,示意楼梯:“你对象搁楼上呢。” “我把这小子送上去。”曲卓示意了下梅弘。 “都多大了,往女人堆里凑什么。来,三哥教你打扑克。”赵小军要拉梅弘。 “嗯,一会儿再灌他点酒。”曲卓把梅弘往后拽了点,开玩笑的说:“回头你就离挨揍不远了。” “哪能呀。”赵小军哈哈的笑。 “信不着你,还是交给我对象吧。”曲卓乐呵呵的拉着梅弘奔楼上。 “那谁呀?”东屋一小子问刘家老大。 “梅二叔家的亲戚。”刘家老二抢答,姓孙的小子又神秘兮兮的补了一句:“别瞎打听。” 不补那一句,众人还没太在意,可特意强调“别瞎打听”,一屋子人的好奇心就有点被勾起来了。 回屋的赵小军也嘚瑟的来了一句:“对他客气点就行,别多问。” 得~这下好奇心彻底被勾起来了…… “来的正好,过来过来。” 曲卓刚上楼,丁芳华就从南边屋里探头出来招手。 刚曲卓领着梅弘过来时,她从窗户看到了。 曲卓到南屋门口一瞅,乔小雨姐俩和杨颖都在,还有三个不认识的姑娘。 见全是女的,就没往里面进。把梅弘推屋里:“你今儿就跟她们混吧。” 梅弘一半大小子,多少已经明白点事儿了、被推进全是女人房间,杵那尴尬的不行。 “过来,坐这儿。”杨颖招呼梅弘到她身边坐。 梅弘的脸有点发烫,没好意思过去。 虽然丁芳华每次看到梅宣宁都紧张的不行,但对上他儿子还不至于跌份。 伸手拽了一把,按着梅弘的肩膀让他坐下,对一戴眼镜的姑娘示意曲卓:“要能考住他,我就服你。” “你听着啊。”戴眼镜的姑娘大大方方的打量了下曲卓,说道:“有一个问题,不论你问任何人,得到的答案都是没有” “你睡了没?”曲卓貌似完全没过脑子,就说出了答案。见挤在媳妇身边的乔明明,脸蛋上有坨白东西,抬手示意她到跟前:“怎么这是?” “蚊子咬了个大包。”乔明明瘪着小嘴。不是因为蚊子包,是觉得脸上涂一坨牙膏不好看。 海边的蚊子毒,曲卓仔细一看,被牙膏盖着的蚊子包比一枚袁大头都大。 眼镜姑娘感觉自己被无视了,小嘴跟炒豆子似的说:“一头牛先向南走,右转右转再左转,再右转再左转……” “向下。”曲卓不紧不慢的抢答。 眼镜姑娘更气了:“为什么好马不吃回头草?” “后面的已经吃完了。”曲卓拉着小丫头往外走,对乔小雨说:“我带她去买个风油精。” “嘿~”眼镜姑娘不满的嚷嚷“这人怎么……” “他就那样,跟不熟的人没话。”丁风华拦了一句,问杨颖:“他上学的时候也这样吗?” “差不多。”杨颖认真回忆了一下:“上学那会儿,他跟个透明人似的,也就和班里一姓魏的同学能说两句话。” “那么内向呀?”眼镜姑娘听说某个货就那么个性格,不好再生气了。转向乔小雨,好奇的问:“我看你也是个内向性格。你俩在一起,是不是从早到晚都不说一句话。” “……”乔小雨脸腾的一下通红。 “怎么说话呢你。人俩还没结婚呢,怎么就从早到晚了。”丁芳华不满的嚷嚷。 “我不是那个意思。”眼镜姑娘意识到自己的话带歧义,也闹了个大红脸…… 曲卓带着乔明明去服务社买了瓶风油精,回来时赶上炊事班的人推着三轮过来送菜。 杨智勇正拿着单子签字呢,瞅见曲卓回来了,埋怨道:“刚听说你来了,转个头就没了” 曲卓示意了下小丫头脸上的大包,开玩笑的说:“在这儿挨的咬,要破相了你得赔哈。” 杨智勇爽朗的笑:“行,我赔。以后这丫头找婆家,我管了。” “想什么好事儿呢。”曲卓笑呵呵推了下小丫头:“去吧,上楼找大魔头他们。” “大魔头?”杨智勇纳闷。 “丁大魔头。”曲卓压低了声音。 杨智勇愣了一瞬,好一顿笑。 对他来说,今天最高兴的事,就是看到妹妹跟丁芳华和好了…… 十二号楼早先是一老美传教士留下的,楼上楼下全是一个个的小屋。 今儿这饭局,男的加上曲卓正好二十个人。女的不算小丫头有六个,再外加一个梅弘。 这么多人一个屋肯定装不下,只能在一楼东西两个大屋各摆一桌,楼上再给姑娘们单开一桌。 这么安排还能防着被某些死脑筋知道,念叨一帮人男男女女的凑一起不像话。 唯一一张饭桌抬二楼去了,楼下一帮小子挺能对付,两个屋的床挪地中间,半边人坐被子,半边人坐褥子,菜全搁床板上。装酒的酒杯不够,就茶杯、小碗顶上。 曲卓感觉到有几个小子瞅自己时,客气中似乎透着点不怀好意,手快抢了个白瓷茶杯…… 茅台就两瓶,这玩意可不兴霍霍,分下来一人就一两。杨智勇端着酒杯站俩屋中间说了几句场面话,一帮小子闹哄哄的举杯一饮而尽。 紧接着又把两瓶五粮液分了,一帮人回敬了杨智勇,再次一饮而尽。 四瓶好酒喝完,牛二上桌,直接一人把一瓶。 这边刚倒上,赵小军就嘚瑟的端起酒杯:“今儿我跟诸位中大多数,都是头回坐一桌。咱相聚就是缘分,我借着智勇哥的酒先提一杯。咱喝了这杯酒,以后就是兄弟了。” 曲卓见满桌人都挺给面子,也跟着端起酒杯。紧接着就听赵小军来了一句:“来,干了!” “干了~” 满桌人都很给赵勋和于芳,或者说曹老面子。不管能不能喝的,纷纷大声响应。 一阵玻璃杯互碰的叮叮当当后,曲卓跟着众人仰脖儿……三百多块进账。 见周围人都压着酒气不吱声,也有样学样的屏住气息,硬把脸憋得有点红…… 第397章 车轮战 限制白酒浓度的号召是86年出的,在那之前二锅头清一色的六十五度。 六十五度是个什么概念,曲卓说不出来。 反正最开始那五十毫升茅台,他小小的喝了一点,感觉一条火线顺着脖子直接烧进了胃里。 五十三度的茅台都那样,六十五的二锅头,曲卓一点好奇心都没有,半点都不想试…… 满桌的人硬挺过烧灼感最猛烈的时候,纷纷拿起筷子夹菜往嘴里塞。 曲卓拿了只螃蟹掰开不等吃呢,床右手边把头位置的小子,端起了酒杯提酒。 这次没再干,一人下去了大概一两酒。 杯子规格不一样不怕,看酒瓶。 一桌没有当出头椽子的,也不甘心被比下去。每次往杯子里倒酒时,都掂量着别人瓶里剩下的量,进度基本上大差不差, 再次进账一百多,曲卓放下酒杯吃了半只螃蟹,赵小军用胳膊肘暗戳戳的碰了他一下。 曲卓有样学样的端起酒杯,客套了两句后提了杯酒。 赵小军其实挺想借机和曲卓好好亲近一下的,奈何身体状态不济。一圈酒都没坚持下来,眼睛里神光就散了。 好容易硬挺到一桌人里最后一个提完酒,摇摇晃晃的起身想奔厕所吐一下。 结果刚出门,就扑通一下趴在地上。紧接着“呕~”的一声,吐出老大一滩…… 一帮大院儿长大的小子,十来岁就偷家里的酒出来“聚餐”,对于这种喝着喝着就倒了的情况见怪不怪,也早有准备。 立马有俩小子把赵小军抬去楼上的空房间,又有人找来扫把簸箕撮走脏东西,再用拖把简单一拖,坐下接着喝…… 赵小军只是开了个头,随着一瓶牛二陆续下肚,同样身体不在状态的管家兄弟、刘家老二和姓孙的小子先后被人被抬到楼上,紧接着那些酒量不济的开始接连倒下。 曲卓本想假装喝多了退场。结果发现……好像不行。 这都抬上楼快一半人了,却没有一个主动退场的。甚至有个小子明明没醉的特别严重,愣是装死狗仰面倒下,跟个喷泉似的哇哇吐…… 由此可见,这帮家伙不觉得喝倒喝吐是件丢人的事。也就是说,如果没喝吐没喝倒就跑了,丢人呗? 按说曲卓没打算跟这帮小子有多少交集,丢不丢人的都不所谓。不过……男人嘛,甭管心理年龄多大,终究逃不过好面子那一关。 稍微往后拖了拖,就拖到了两桌人闹哄哄的合成一桌。 杨智勇明早要回部队,喝完最初的两杯就换成了汽水。这会儿发现曲卓居然好像一点事儿都没有,特意看了眼他之前坐的位置。 见跟所有人一样,都摆着个空牛二瓶子,下意识抓了抓头上的短发…… 又仔细观察了下曲卓的状态,确定他不是硬撑。原本打算拦一下的杨智勇便没吭声。 他想看看,这小子到底能喝多少…… 杨智勇没怎么喝酒,醒悟的比较早。剩下几个酒量好的小子,依旧信心满满。 相互间暗暗打过眼色,重新坐下后,这个提一杯那个提一杯,貌似都有份,实际上不经意间曲卓就多“喝”了好几轮。 倒不是几个小子有什么坏心思,主要是好奇这个梅老二家的亲戚,到底什么来头,怎么还不能打听呢? 一帮小子心里都是有数的,既然姓孙的和赵小军都挺严肃的提醒,不要瞎打听。 自然没人犯那忌讳。 不过,如果是你酒量不济,自己说了什么,就怪不得旁人了。 再一个,自己这边损兵折将的,让一个外人竖着来竖着走,传出去丢的是空军大院所有兄弟的脸面…… 曲卓就第一杯时,尝了点茅台的味道。一顿饭吃到现在,喝下去的那点酒精都快代谢没了。 脑子是清醒的,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几个小子憋别着坏。可他一直假装不知道。 只要有人冲他举杯,就来者不拒。反正他“喝”多少,敬酒的就得陪多少。 几轮下来,一帮小子看着面色不变,始终笑呵呵的曲卓,意识到情况好像不大对劲。 不再假惺惺的互相喝了,一个个全努力压着不同程度翻江倒海的胃,轮番咬着牙冲曲卓举杯。 没错,不装了,改成明晃晃的车轮战。 而且,有人把自己瓶里确定是酒的酒,倒进曲卓的茶杯里,有人则眼巴巴的瞅着…… 又是几轮下来,没发现顺着嘴角往下漏,瞅人不注意倒身后,或者含嘴里过后悄悄吐了等作弊的手段……有个小子跟曲卓碰了小半杯后,往桌上一趴作势要哕。 都是一帮从小一起长到大的,默契十足。立马有胃里吃不住劲的,扶着趴下的小子奔厕所。 在那小子呕吐声的掩护下,悄悄吐了一阵,又灌了一肚子凉水再吐一回。调整好状态,回去继续战斗。 这边生力军回来了,那边一个小子紧接着就“倒”了,立马又有人扶着“阵亡”的暂时离场…… 楼下二十个人,已经送上楼了一多半。楼下声嘶力竭的呕吐声接连不断。 终于,有姑娘忍不住下楼看热闹。 先是一扎俩麻花辫的姑娘趴门口往里瞅了一眼,紧接着是戴眼镜的那位,最后剩下的人都跑下来了。 屋里面,曲卓和杨智勇坐在床左面,曲卓正在扒一只个头贼大的虾爬子。 四个小子坐在床右面,一个个面红耳赤的咬着牙,鼓着太阳穴。 不是气得,是在用最后的倔强坚持着保持坐姿,或者不化身人工喷泉。 一长了张大方脸小子在众目睽睽之下,腮帮子猛地一鼓,又眼神狰狞的硬咽了回去……看的门口的姑娘们一阵骇然。 大方脸旁边的小子,腾出一只撑着床板的手,拿起面前的空酒杯。上身趔趄了一下,努力稳住。 酒杯画着圈儿的用力往前一送,大着舌头的发出暴喝:“来!整!” “整~”曲卓拿起茶杯和对方轻轻碰了一下,仰脖“干”了杯中酒。 对面那伙把酒杯收回面前,杯口和嘴一左一右一前一后的互相捉迷藏时,曲卓冲门口探头的小丫头,示意了下手里扒好的虾爬子肉。 小丫头摇摇头,拍了拍圆滚滚的小肚。 曲卓刚要把虾爬子肉送到自己嘴里,大方脸两腮再次暴涨。 尽管他已经很努力了,但非常可惜,没能复刻上次的奇迹,发出一声绵长的“呕~” 这下好,一点没浪费,老大一滩全喷床板上了…… 曲卓声怕溅身上,电光火石间后退着起身。 大方脸喷完之后,一头扎到面前的呃~嗯上,软趴趴的歪倒侧躺下。 他一左一右的俩小子费了牛力气,好容易把人架起来,仨人摇摇晃晃了一阵,居然形成了诡异的平衡。 慢慢挪动着,表演平衡杂技似的在门口姑娘们中间穿过去 然后,摞成摞的扑倒在走廊上。 至于剩下的那小子,坐那眼神虚无,跟个不倒翁左晃右晃就是不倒。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开心事,忽然噗嗤一声笑了。 从姑娘们的角度看过去,他屁股下面的褥子,肉眼可见的泛起越来越大的水迹…… 第398章 日露洒金 早晨四点多点,天边隐约泛起一丝青光时,杨智勇动身返回所在大队的秋季驻训场站。 而他老娘和妹妹,丁芳华娘俩,乔家姐妹俩,则上了梅宣宁找来的车,奔鸽子窝公园。 鸽子窝公园东北角临海位置,有处名叫鹰角岩的悬崖。 崖顶有一个37年修建的凉亭,名曰鹰角亭,是欣赏日出的最佳地点。 快五点时,一行人走进啾啾鸟鸣不绝于耳的公园。沿着林间小路前行,两侧的草地和树丛间不时冒出早起的喜鹊和成群的麻雀。 抬头透过繁茂的枝叶,可以看到暗青色的天空中,有白色的海鸥在盘旋。 循着鸟儿嬉闹声一路向北,攀上不算高但十分陡峭的小路,鹰角亭近在咫尺。 立于亭中,清冷的凉风扑面而来。耳边充斥着轰鸣的海浪声,眼前是连城一片的,翻涌的波涛和暗青色的天空…… 许是因为,出现过“萧瑟秋风今又是,换了人间”的吟响。每个到这里的人,都会或多或少的,抱着些朝圣的心态。 到了崖顶,便不再有人说话。安静的迎着海风,注视着视线极远处,海天相交处那一丝隐约可见的白线…… 尽管都穿着厚衣服,但单的时间久了,身上依旧有些微凉。 梅宣宁和钱玲把一双儿女护在中间,用身体替他们遮挡稍显凛冽的海风。 丁芳华和杨颖的老娘并肩而立,两个姑娘一左一右的依偎着。不知道是想替母亲挡风,还是想获取一些温暖。 至于某人,悄悄把媳妇拉到身边,轻轻揽在怀里。俩人身后,某一大早被强行开机的小丫头,脑袋顶在大好人后腰上,无聊的打着哈欠…… 不经意间,海浪的墨色渐渐褪去,头顶的天空变得湛蓝。天水相接的地方,隐约的出现了一抹紫色。随后紫色被有带着淡淡粉色光晕的橘黄取代。 随着橘黄色越来越亮,晕染了周遭的天空,几乎就在眨眼之间,红色的太阳跃出一线。 日露洒金,将天地间的一切,都染成了霞光万千的模样…… 看过日出,返程后草草的吃了顿早饭,丁芳华老娘就招呼着赶紧收拾行李。 她一共就五天假,今天已经是最后一天了…… 丁家娘俩要走,乔小雨不好意思继续留,带着妹妹跟着一起走了。 梅宣宁陪媳妇和一双儿女又玩了一天,转过天独自走了。 他前脚走,后脚杨颖娘俩就从空后院儿那边搬了过来。 杨家娘俩比丁芳华他们还早到一天,而他们的招待票只有七天。 其实多待两天也没什么,但那么多人还排着队呢,影响不好。 得知梅宣宁走了,杨颖老娘跟钱玲商量了一下,就收拾东西搬过来了。 至于不舍得回去的原因……杨智勇那边已经确定了,今年不休假。明年大概率要转去西北轮训,能不能休不休还不一定。 也就是说,错过这次见面的机会,杨颖娘搞不好要等到后年才能再见到儿子。 所以,憋着劲多留几天,等到杨智勇眼下这轮夜训结束后,有机会请假出来。 至于曲卓,他还要在北戴河滞留一段时间。 主要是曲久勷那边眼下太忙了,Gameboy在东南亚几国、小日子和棒子未售先火。招来了一波又一波寻求合作和请求分销的人。 而主动找上门来的这些人,有偶然发现商机的小机灵鬼,有骗子,也有不少各地的能量人士。 授权这玩意,虽然理论上给谁都行,但差异还是挺大的。 给那些没有背景,可能也没什么钱,但有脑瓜的人,可以获得更大的利润空间。 不过,有眼光有脑子,并不代表有行动力。 大把人说起来天花乱坠,动起来整个就一残废。 而给那些在各地区有能量的人士,抽的利润就要薄一些了。不过非常有利于销售和推广。而且,不好轻易开罪。 所以,各有利弊。 至于骗子,直接打出去就完事…… 曲久勷暂时抽不出空,曲卓就只能干待着。 媳妇和小姨子走后,他就不愿意动弹了,几乎整天都闷在屋里睡大觉。 看着是在睡觉,实际上忙得很。要趁着这段时间,完善好几个设计还要整理出一堆专利。 首先,就是那个五轴联动数字机床。 破玩意曲卓已经“鼓捣”好长时间。软件方面的限制虽然很容易就解除了,但想把工件加工尺寸提上去,远不是原物放大那么简单。 他又不是专业学这个的,即便有“外挂”的辅助,也十分费劲。 仅仅将工件加工尺寸从十二点五英寸提高到二十英寸,做了大量的修改和测试,却依旧没有搞出合格的成品。 再一个,他要搞多晶硅太阳能板。 这个念头是上次从分局回来后,被动生出来的。 现在两间小屋,每月的电费就引起一帮闲人的议论。等新院子搞完,一个月最少超过十块钱的电费,不得谣言和举报信满天飞呀? 正好,眼下还是单晶硅太阳能电池的天下,如果能提前几年把价格低廉的多晶硅电池搞出来,手里握着基础专利,晒着太阳就能白赚好多好多年的钱。 bSF铝背场电池嘛,原理不难,收录的素材也足够。 可问题是……曲卓印象里这玩意转化率打底百分之十六。可他不断调整不知道多少次,最成功的一次,转化率才勉强超百分之十一。 到底差哪儿了呢? 除了这两个让人头疼不已的东西,曲卓还得搞一个后面会有大用的东西——电子理疗仪! 这玩意小时候家里的药房就有卖,好像是“海华”牌的。老爸拿回家一台,天天沾着中药汁给爷爷做理疗。 当时来说,是个可先进的东西了。谁知道若干年后,网上最便宜的九块九就能买到。 说白了,就是一块牛屎芯片,控制输出不同功率和频率的脉冲电流。通过贴在人体上的两个极片放电,使人产生电击感,同时刺激肌肉随着脉冲电流的节奏发生抽搐。 有没有用,曲卓不知道,也不敢乱说。 但是运作得当的话……嘿嘿~~~~钱途绝对是非常光明的…… 第399章 有感而发 “小卓~” 钱玲在房间外敲了敲门。 “嗯~在呢。”吃了午饭回来就进入趴窝状态的曲卓,貌似从昏昏欲睡中醒过来。 “走,洗海澡去。” “不去了,忒晒。” “走吧,难得的好天儿。当稍帮我带下梅弘和小静。” “得,马上。”曲卓懒懒的起来。 不多时,穿着条大泳裤,拎着条大浴巾,戴着梅老二那顺的大墨镜下楼。 钱玲带着俩孩子,和提前换好了泳衣,拎着不少东西的杨家娘俩已经在门口等了。 见曲卓下楼,杨颖把一个装着西瓜和水的袋子塞给他,一行人呼呼啦啦的奔海滩。 疗养院的游客走一波来一波的,沙滩上几乎每天都充斥着初见大海的惊呼和孩子们的嬉闹声。 曲卓帮忙收拾了下遮阳棚,指挥梅弘带领妹妹在沙滩上挖出个人形的浅坑。躺进去后,又指挥俩孩子把他埋坑里,只把戴着大墨镜的脑袋露在外面。 一会儿的功夫,灼热的阳光就把潮湿的沙子晒的热乎乎的。曲卓放空大脑,有些昏昏欲睡。 眼瞅着要眯着的时候,感觉有人靠近。以为是路过的,便没搭理。 等了一阵,发现脚步在身边停下了,正犹豫着要不要睁眼看看,廖老爷子的声音响起:“你小子,很会享受嘛。” 曲卓睁开眼,对穿条大裤衩子,肩膀上披着毛巾的老爷子龇牙一笑。冲不远处挖沙子垒城堡的兄妹俩吆喝:“赶紧的,给爷爷挖个坑儿。” “咳~咳~”老爷子的秘书用力清嗓子。 “不是吧,感冒还没好呢?”曲卓斜了眼对方,关心的问:“就嗓子难受吗?发不发烧?要是感觉炎症往下走了,赶紧去拍个片子,千万别发展成肺炎。” “……”秘书一副便秘的模样。 梅弘多少已经懂事了,瞅见秘书的脸色,隐约意识到挖坑把老爷子埋了,好像多少有点不大合适。 小小丫头可不管那些,拎着刨花蛤的挠子,在曲卓身边的位置卖力的挖起来。 “去吧,把我上午圈的那两份文件发出去。”老爷子冲秘书摆了摆手,慢慢下蹲坐沙滩上,指挥着小丫头给自己挖坑。 梅弘见状,也拎着铲子帮妹妹一起挖。 曲卓见老爷子都发话了,秘书还杵那不动弹,不耐烦的说:“我没带烟。” 秘书有点不放心。左右看了看,又扫了眼不远处的遮阳棚,才加快脚步离开。 等秘书走远了,老爷子小声问:“真没带?” 曲卓的左手冲破沙土露出来,手里赫然是一盒普通盒装的中华。 “嘿~你小子~”老爷子拿过烟盒拆开的功夫,曲卓的手缩回沙子里,再次露出来时,多出来一个崭新的煤油打火机。 老爷子叼着烟卷正寻摸火儿呢,瞅见火机嘿嘿一乐,美滋滋的点上。 这边抽着烟,那边不声不响的就把烟盒往泳裤侧面的小兜兜里塞。 “嘿~这个您不能昧下。”曲卓赶紧吆喝。 “抠的你!”老爷子一瞪眼。 “不是抠。这是普通烟,抽半根过过瘾得了。”曲卓左手再次从沙子里抽出来,手指头勾了勾。 “小小年纪,哪来的特权思想。”老爷子满脸不高兴。 “那么大年纪了,那么愿意给人扣帽子呢。”曲卓毫不在意,自顾自的说:“首先,您要明白,抽烟确实有害健康。特制的烟虽然也有害,但起码害处能轻点。 给您烟,是因为一天两根确实太少了。都抽一辈子了,贸贸然控制的那么厉害,反倒更容易出问题。” 老爷子脸色缓和了下来,心里默默记下刚才听到的话,以备不时之需。嘴里小声念叨:“岁数不大,还挺会讲道理。” “不是我讲的道理,是科学道理。这是经过相关研究,得出的结论。”曲卓再次勾了勾手指。 “哪个单位得出的结论?”老爷子把烟盒拍到曲卓手里,问的贼认真。 “哎呀……霍普金斯大学…还是斯坦福大学的,也可能是哥伦比亚大学。我不是学医的,就随便看了眼相关论文,没太留心。” “哦~”老爷子点点头,嘴里念叨:“霍普金斯…哥伦比亚,还有…斯坦福。” “欸,只是相关研究的学术报告和论文,您可不能拿着当尚方宝剑啊。”曲卓赶忙提醒。 “净扯,咱能拿洋鬼子的东西当尚方宝剑吗?”老爷子不满的很。 “那就行。”曲卓闭上眼,一副悠哉的模样。 “那儿,再挖长点。你们爷爷的腿没那么短。”老爷子指点一下梅家俩小的。抽了口烟,好事儿的问:“你小子,搁这儿玩好几天了吧?不工作了?” “保密,您甭想套我话。”曲卓把脸转到另一边。 “嘿~”老爷子气够呛,伸手拿起曲卓脸上扣着的墨镜。入手一掂量:“嚯~比我那个还有分量呢?” “眼镜是越轻越好。”曲卓纠正。 他生怕老爷子把墨镜没收了,这玩意镜片是烟水晶手工打磨的,不能收录。 梅宣宁从他家老爷子哪顺来的,正经值不少银子呢。 “凭啥?”老爷子不信。 “眼镜越沉,鼻梁骨承受的压力就越大。一时半会感觉不明显,戴的年头多了,鼻梁侧面都能压俩坑出来。” 老爷子回忆了一下,一位腿脚不大利落,还总喜欢戴墨镜的故人。好像摘了眼镜的时候,鼻梁两边确实有俩不是很明显的小坑。 曲卓瞄了眼老爷子的表情,慢悠悠的说:“所以呀,不是所有东西都越大越重就越好。往往小而精致的,才是最难的。” 老爷子点点头,把墨镜扣曲卓脸上,抽着烟问:“就像你现在干的那个,在沙子上雕花的活儿?” “诶?”曲卓瞬间睁开眼,一副警惕的模样。 “瞅什么瞅,老子知道很稀奇吗?”老爷子不爽的问。 “……”曲卓貌似合计了一下,扶正脸上墨镜,躺那不吱声了。 “嗨~呀~~我也是打听了一嘴才明白。感情你小子干的那活儿,比造飞机大炮到还难呢。”老爷子看了看手里的半根烟,犹豫了一下,掐灭了。 “飞机大炮和在沙子上雕花,都属于系统工程,需要很多配套产业的支持。”曲卓慢悠悠的说:“花雕的好,能够让飞机飞的更快,大炮打的更准。 而飞机大炮造的好,能保护咱雕花的技术,不被强盗抢去。” “吼,你小子这话说的,有点水平。”老爷子很有点刮目相看的意思。 “有感而发罢了。”曲卓嘿嘿一笑,转而正色说:“欧美这些年,出现过很多突破了关键技术,或有所成就的小公司。 而那些小公司的下场,要么强行接受某些人的投资,要么被有背景的大公司一口吞掉。 他们内部倾轧都那么厉害,何况对外呢。 所以呀,没有一个强大的依靠,花儿雕的好,就是稚童持金于闹市,是原罪。” “嗯~”老爷子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 见俩孩子坑挖好了,挪动屁股躺进去,乐呵呵的招呼:“来,给爷爷埋上……” 第400章 仗义执言的年轻人 “你们两个小瘪犊子……梅弘!你再给我跑!给我回来~” 事实证明,再有涵养再有气质的女人,对上自家淘气的仔时,也很难维持住形象。 从海里回来的钱玲看到俩孩子的“杰作”,尤其是看清“杰作”下埋的是谁后,当场就炸了。 照着闺女屁股蛋子拍了一巴掌,拎着拖鞋追儿子。 不怪钱玲生气,实在是俩小兔崽子太卖力,被某坏人夸了两句后,愣是把老爷子埋成了个大拖鞋的形状……从腿那边开始埋的。 这也就是他们老娘回来了,继续发挥下去,早晚得埋成面包形。 钱玲追打儿子时,杨颖赶紧把老爷子腿上高高堆起的沙包刨开。 老爷子还不领情,见两条腿被刨出来了,不高兴的吆喝:“丫头,埋上,埋上,挺得劲儿的。” 杨颖偷偷看了眼老娘,见老娘没反对,小心在老爷子的腿上覆了层薄薄的沙子。 小小丫头挨了一巴掌后,咧着嘴哭了两声。发现没人搭理她,自己就收了。 瞅见老娘在用拖鞋抽哥哥,感觉自己只挨了一巴掌,好像也没多疼。倒腾着小短腿趴杨颖背上,要往肩膀上骑…… 闹腾了一阵后,俩妈又是拖又是打眼色的,把自家孩子收拢到遮阳棚下面,不去打扰坑里埋着的一老一小说话。 等耳根子清静下来,老爷子忽然问:“你,认识廖安民吗?” “认识呀。”曲卓贼自然的应声,随后猛地反应过来似的转头:“诶?您老是不是姓廖呀?” “呵,你连老子姓什么都不知道?”老爷子不满的瞪眼。 “您自己说的呀…我就是一退休小老头儿~”曲卓贱兮兮的学了一句,随后撇着嘴说:“您这明显怕别人抱大腿,咱肯定自觉点呀。” “吼,还成我的不是喽?”老爷子气笑了。 “嗯嗯嗯,老同志觉悟就是高。讲究实事求是,勇于承认错误。是我们年轻人学习的好榜样。”曲卓的左手又从沙子里钻出来,心悦诚服的挑起大拇哥。 “……” 曲卓见老爷子气得都不说话了,嬉皮笑脸的问:“爷爷,廖安民现在干嘛呢?” “呵~”老爷子冷笑:“你想去陪他呗?” “额~~听您这话,他……” “跟我说说,你去年到底鼓捣的什么鬼?”老爷子拉下脸,一副审问的语气。 “没鼓捣什么鬼呀。就是他想改进单兵电台,不过只懂通信……” “他还懂通信?” “懂呀!”曲卓说的真格的似的:“我爸早先就是搞通信的,我虽然没系统的学过,但也是有点知识累积的。廖安民比我厉害多了,起码知识成体系,基本功也非常扎实。” “嗯?”老爷子狐疑。 他知道下面人把廖安民塞到技术班了,但不认为才几个月的时间,不学无术的臭小子,就能学到多少有用的东西。 还成体系?扎实? 鬼才信呢! 不过……眼前这小子说的,有点真呀! “您这什么眼神儿?”曲卓不满。 他很清楚,老人嘴上不管多气自家子孙,但骨子里免不了还是维护的。身边这位,如果真认定了孙子是个不学无术,还贪人功劳的主儿,压根就不会发问。 既然问出来了,就说明心里还是抱着万分之一的期待。 唉~借着廖小四送上门的机会,才翻身有了今天。 得,哄着吧,左右也不吃亏! 心里打定主意,曲卓不服输似的提高音量:“但是!他也就通信方面比我厉害,半导体方面赶我差远了。所以,他才找我帮忙,一起搞的设计。” “一起搞得?”老爷子脸上的狐疑淡去了一些,加重语气确认。 “一起搞得呀。”曲卓模样不解,但语气很肯定。 “嗯~”老爷子闭上眼,脸上的表情稍稍柔和了一些。 “他不会没捞着功劳,反倒挨收拾了吧?”曲卓关心的问。 “哼~还功劳?”老爷子斜了眼曲卓。 “不,我俩用了一周的时间,把新款小八一做了跨时代的提升,凭啥不是功劳?”曲卓不服气,直接从沙子堆里坐了起来。 “嚷嚷个屁!”老爷子虎着脸训斥,随后缓下脸色:“功劳嘛,确实有点。不过,你小子当时就是个普通知青。 他把那么重要的技术装备拿给你看,是泄密!你知道不知道?” “我…可是……我……”曲卓吭哧了半天,一副不服气,又说不出道理的架势。 “行啦行啦,还来劲了!”老爷子压了压手。 “……”曲卓气呼呼的躺回沙坑里。 “东西,搞得确实不错。只不过,不符合我军的现状。有点太超前了。”老爷子酝酿娘了一下,给出了比较公平的评价:“但是,作为技术积累,还是很有价值的。” “廖安民现在搁哪儿呢?我说他怎么一直都不我联系。还以为他得了功劳,就跟我划清界限呢。”曲卓又气不过的坐了起来。 “那不能。臭小子混是混了点,但干不出那种过河拆桥的事儿。”老爷子下意识维护了孙子一句。随后跟了一句:“他呀,现在搁西南呢。” “啊?”曲卓瞪圆了眼珠子,激愤的打抱不平:“俩人一起出的成绩。我回京城了,他被发配了……凭什么呀?” “什么发配!身为军人,就是葛明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西南需要他,他就得去!怎么成发配了呢?” 老爷子话说的掷地有声,仿佛孙子不是他下令发配走似的。 “……”曲卓吧嗒了两下嘴,一副不服气但讲不出道理的模样,手一伸:“把他地址给我?” “你想干啥?”老爷子瞪眼。 “写信呗。咋的?都当砖头了,还不让和朋友通信啦!”曲卓也瞪眼。 老爷子缓下脸色,视线越过曲卓,冲另一边来了半天的小闺女说:“回头把小四儿的地址给这小子。” 曲卓仿佛刚发现似的,猛地一回头,瞅向那位三十来岁的女人。 女人的眼下表情不像上回那样,搞得跟有人欠了她两百吊似的。不但柔和了,还带着点笑意。 “您好。”曲卓一副腼腆中透着尴尬的模样问好,随后紧着解释:“我我,我没不尊重老爷子,我就是有点急。” 女人矜持的笑了笑,轻飘飘的说了句:“下次注意。” “是!”曲卓赶紧应声,心里暗骂:“装的跟大尾巴狼似的。没有个好老子,你算个屁呀……” 第401章 傻姑娘不死心 八月二十一号,七夕节。 刚做完夜航训练的杨智勇,终于得到机会请假出来了。不过,这回没来疗养院, 杨颖娘俩喊上钱玲和俩孩子,吃过早饭就出门了。在外面和杨智勇汇合后,一起去山海关游玩。 有杨智勇那个壮劳力在,曲卓就没去凑热闹。借口上午要去廖老爷子那,独自留在小楼里用了一天的功。 发力方向,主要是多晶硅光伏板。 他想明白了,这玩意的转化率,不是某个关键的改进,就能大幅度提升的。 而是要不断的抠细节,从每个一处结构和设计中一点一点的抠,积少成多最终将整体性能指标往上提升。 现在的问题是,他只是看过几篇多晶硅光伏板的技术资料,还不是特别专业的那种,相关知识十分有限! 作为覆材和保护材料的高透玻璃,曲卓印象里透光率超过百分之九十就足够了。 而他用的,是电镜光学模组中收录到的,透光率达到百分之九十一点五的超白钢化玻璃,应该足够用了。 EVA 胶是客机舷窗的夹胶玻璃用的,也应该不差。 减反射膜层,用的也是光学模组中收录到的五氧化二钽。已经是他掌握的,减反射效果最好的素材了。 电池片……涉及到的技术细节和原料就比较多了。 最关键的点有两个,一个是刻制减反射绒面。 曲卓只记得比较成熟的方案是,把绒面细节刻成倒金字塔形的沟槽,光谱范围在七八百到一千多微米之间。 但知道归知道,想达到文字资料中描述的参数,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反复的试验。 如果换成有相关知识储备的人,即便是“试”,也是有矢放地。到了曲卓这里,只能仗着实践效率高,边撞大运边总结规律的瞎试。 另一个关键点是pN结。 这方面需要的知识,与他熟悉的半导体相关技术有很大的重叠。虽然也是在瞎试,但好歹是有目的的瞎试,不至于完全撞大运。 凭着记忆,直接选用铝背场。不知道做了多少次测试后,总算搞出了正面为常规结构,背面为N+和p+相互交叉的结构设计…… 午饭都没吃,在屋里“鼓捣”了大半天的时间,最新一版设计的转化率,达到了百分之十六点七,算是勉强及格了。 出去溜达了一圈儿歇了歇脑子,回来时发现俩妈和大中小三个孩子已经回来了,钱玲正在厅里不紧不慢的收拾东西。 “什么情况?”曲卓溜溜达达的进屋。 “明天徐姐她们娘俩回。” 钱玲示意了下杨颖娘俩住的房间:“我带着梅弘和小静蹭个车。” “你们都走了呀?”曲卓有气无力的瘫倒沙发上。 “你还得待几天呀?”钱玲问。 “我也不知道。”曲卓摊手。 “要不……把小雨喊回来?”钱玲提议。 “别想,我那位准老丈人呀,整天防我跟防贼似的。”曲卓叹了口气。 “要我说,早点结婚吧,干嘛等到小雨大学毕业呀。”钱玲念叨了一句。 “是吧!是吧!”曲卓来了精神,叹着气吐槽:“结婚又不影响上学!唉~老乔同志就是我娶媳妇路上的绊脚石……” 钱玲这段时间跟曲卓接触的比较多,知道这小子总是以吐槽准老丈人为乐。 问题是,楼上屋里的杨家娘俩不知道呀,从而产生了误判。 以为那位“老乔同志”不赞成女儿和某曲姓青年的婚事,总是从中作梗设置障碍…… 晚饭后,曲卓带着梅弘和梅静奔海边,放生了兄妹俩抓回来养了一段时间的小寄居蟹、小海螺和几条小鱼。 在海边溜达了一会儿回来后,曲卓回房间铺开图纸,修改了一些家里院子的设计细节。 最主要的是储油罐。 这玩意放家里属实是有点危险。但问题是,要提前为婚后做打算。 曲卓不想求爷爷告奶奶的搞油票,真的买煤油回家烧。 可婚后家里有人了,即便是最亲近的人,也不能油烧完了就手一挥,直接往外“变”煤油吧。 所以,才打算搞个大储油罐,一次性存上够用一冬天的量。 这样一来,只要一年里随便找个合适的时机,把油罐装满就完事了。 原本打算以煤气罐做蓝本,不惜成本的搞个加厚的超大号钢罐盛放,外面再做好防护措施。 除非架上火上烤,或者扔个炸弹进去,不然即便放在卧室旁边,问题也不大。 但这两天思来想去,觉得不怕一万就怕玩意,安置在西厢房靠近正房的一侧,终归有些不托底。 于是改主意了,把油罐挪到了现在的厨房位置,离正房远一些。 油罐上方,再设计个重力压和橡胶加硅胶的双保险泄压阀。只要不发生爆炸,即便哪天真着了火,问题也不是很大。 另外,蓄电池组也要做出调整。 搞出来的光伏板,在理想状态下即便取低值,每平米单位小时的发电量也接近一百瓦。 四季白日时长综合下来,正常天气每天只正常工作六小时,就能发出零点五度电。 院里一圈抄手游廊,再算上东耳房南侧的遮阳门廊,加一起差不多可以安装四十五个平方。 即便东西厢房和正房承光角度不理想,一天最低也能发电二十五到三十度。 再乘个百分之七十五的转换率,也有二十多度电呢。 所以,曲卓打算在现在的卧室位置,上一组至少能存三十度电的铅酸电池组。再加上架子和逆变器,正经需要挺大地方。 占地方不怕,主要是得规划好电路和管路…… 正对着图纸勾勾画画呢,曲卓听到门外有很轻的脚步声缓缓接近。在门口停下后,半天没再有动作。 正寻思是谁呢,有很淡的香气,随着气流被鼻子捕捉到。 曲卓知道了,是杨颖。 心里纳闷她要干嘛,面上没动作,依旧借着台灯的光亮,把脑子里设计好的蓝图,通过笔具象到面前图纸上。 足足过了有一分多钟,身后响起很轻的敲门声。 曲卓回头看去,似乎刚发现杨颖,颇有些意外的问:“有事?” “你在干嘛?”杨颖微微歪着脑袋,很好奇的模样。 “忽然有点想法,怕转头就忘了,赶紧画出来。”曲卓含糊的解释。 “哦~”杨颖点点头,背着手进屋,有些俏皮的探头看了眼图纸。发现完全看不懂,瘪了瘪嘴,感叹:“你好厉害呀。” “术业有专攻嘛,我看你们跳舞的,随便一下就能把脚搁头顶上,也觉得厉害的不行……” 外面,钱玲把闺女哄睡着,从大卧室里出来。隐约听到斜对面曲卓屋里有说话声,下意识侧耳听了一下。 不等听清屋里人说什么呢,就看到杨颖妈站在楼梯的缓步台上。 见钱玲投来询问的眼神,杨颖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脑子里快速想了几个托词,最后决定实话实说。 把声音压到最低,几乎用口型说:“傻姑娘不死心,总想试一试……” 第402章 我以后不跳舞了 杨颖对未来伴侣的标准只有一个,像他哥哥那样,英俊果敢沉稳内敛智勇双全。 所以,薛凯那种除了学习好之外,啥啥都不行。稍微有点出息就飘到天上去的货,她从里到外都看不上。 至于某人,最初在杨颖眼中,也是个书呆子似的人物。求他办点事,瞻前顾后的一点都不爽利。 不过嘛,算是认识的人里,稀缺的有真学问的主。 研究高科技的研究生呢,有一个这样的同学和朋友,还是挺拔分儿的。 但也仅此而已。 直到那天晚上,某人借着奥托·冯·俾斯麦的名言,说了句“只有实力相当的对手,才会有道理可讲”的话,那份气场,那份自信,那份张扬,在杨颖心里狠狠的撞了一下。 当然,也只是撞了一下罢了。 毕竟吓唬个薛老二,算不上多大的本事。 在杨颖看来,薛凯个怂包被吓住了。不然就某人那小体格,俩人放对还真不一定谁能赢。 等到了高中同学聚餐那天,杨颖知道自己错了。某人看着瘦弱,居然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一个人完全不费力气,就打服了薛凯那边六个人。 看到曲卓风轻云淡的站在那,薛凯几个在路边蹲成一排的画面,杨颖的心脏差点没跳出来。 再后来,杨颖从住在惠新里的老师家出来,意外的碰到了刚从港岛回来的某人。在一身西装的衬托下又儒雅又帅气,简直精神到没朋友。 以至于,把杨颖心目中最帅的哥哥都给比下去了。 她脑子一热,明知道他要去对象家,但就是想跟他多说两句话。于是,把人叫到一边,讲了当时最苦恼的事,想听听他的意见。 杨颖自己都不知道,她到底是被道理说服了,还是觉得他说的就是对的。 总之,转过天就告诉老妈,放弃了梦寐以求的,登台表演的机会。 一段时间后,杨颖才知道,某人说的是对的。爸妈不让她上台确实是有原因的,是为了她好。 因为,某个女人是演舞台剧出身的。以至于现在很多人都恨屋及乌,反感所有有过舞台表演经历的人。 也就是说,杨颖如果还想嫁个好人家,就必须要保证履历“清白”。 当然,所谓的“好人家”,指的是顶尖的那一小撮人和家庭。 杨颖父母对女儿未来的期待是很高的,自然会坚决阻拦。 正因为期待值高,杨颖妈特别重视女儿的情感倾向,并且很容易就发现了端倪。 旁敲侧击的试探后,赶紧跟自家男人商量对策。 一个搞技术的科研工作者,不论多优秀,都完全不在两口子的考虑范围之内。 不过,都是从年轻时过来的。两口子很清楚,硬拆只能激起女儿逆反心理,造成更坏的结果。 所以,杨颖爸决定先了解下那小子的情况。如果对方是个聪明人,就找上门去谈一谈。把事情说明白了,最多再许点好处呗。 总之,和平解决是最重要的。 哪曾想,杨颖爸上午托人打听,下午就被有关部门约谈了。不但详细的交代了动机,还被严肃的警告了一番。 要知道,杨颖爸的级别,比丁芳华父亲还要高半级呢。 如果那小子只是参与了什么涉密项目,身份有些敏感。有关部门最多了解一下,问一问,何至于正式约谈呀。 足可见那小子的身份背景,肯定不一般! 为此,两口子又狐疑又担心…… 还好,闺女和高中同学一起去找过那小子几次,结果不是出差就是加班,一直见不到面。 而且,一次母女谈心时,杨颖妈侧方面的打听出,那小子已经有对象了。 这个消息让两口子长舒了一口气。 原以为随着时间的流逝,闺女埋在心底的一段爱情的小苗子,很快就会成为过去式。 哪曾想这次的北戴河之行,居然和那小子撞到了一起。 然后,杨颖妈简直是一惊再惊…… 那小子居然和梅宣宁称兄道弟,关系好到住一栋小楼。而且,跟廖老相处时也嬉笑自然,看不出半分拘谨。 我的妈呀……这到底是什么来头? 杨颖妈浮想联翩,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肯定不对劲! 闺女多半是被骗了,所知道的一切,多半是掩人耳目的假信息。 是风疾雨骤的特殊时期,有人给那小子套的保护壳。 现在风停雨歇了,那小子就第一时间从东北农村回来,几天的功夫就从北大毕业,摇身一变就成了研究生,还进了国科院。 原本还只是猜测,半下午回来后听到了某人的吐槽准老丈人……杨颖妈越发的确定了。 她和乔小雨在一栋小楼里住了好几天,平日闲聊,已经把那姑娘的家庭情况摸透了。 父亲以前是外贸口的,级别不算低。被大浪潮掀翻后下去蹲了几年,现在是外贸学院的院长。 能在大浪潮结束后不久就复起,说明在京里有点人脉和根基。 以己度人,没道理拦着自家闺女和那小子呀。 在杨颖妈看来,唯一的解释是,“老乔同志”觉得那小子身份太高了,担心门不当户不对,闺女嫁过去后吃亏! 杨颖妈暗暗琢磨:“根子浅,闺女条件也一般,怕吃亏是没错的 。但我这般家庭,我闺女的条件,自然是不怕的。” 于是,当娘的稍稍攒拢了下本就有心,却犹豫不决的傻闺女。 傻闺女再三纠结后,鼓起勇气敲响了曲卓屋的房门…… “我以后不跳舞了。” “为什么呢?” “我妈说……搞艺术的圈子特别乱。就算可以出淤泥而不染,但在别人眼中也是一丘之貉。” “呃~~还是那句话,你父母都是有见识的人,也不会害你。所以,听他们的错不了。” “嗯~你说得对。”杨颖乖巧的点了点头,扫了眼桌上完全看不懂,但复杂到让人瞅一眼就脑袋发胀的图纸,忽然冒出一句:“其实,我觉得乔小雨不适合你。” “啊?为什么呢?”曲卓纳闷。 “她……太普通了。芳华姐多好呀,那么飒。” “……”曲卓拿不准这姑娘到底什么意思,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跟你说,芳华姐就喜欢斯斯文文的,有学问的人。”杨颖身体前倾,一副神神秘秘的语气。 “她的性格我不喜欢,太闹腾。”曲卓哭笑不得,表情自然的将视线转到图纸上。 “那你喜欢什么性格的女孩?”杨颖顺势追问。她知道某人是不敢看自己的了,小表情有些得意。 “安静的。” “安静的?” “嗯,我的工作很费脑子,闲暇时需要充分的休息。所以,需要一个安静的,可以陪伴,但又不会占用我太多精力的伴侣。 最好是性格本身就安静,不是为了迁就我而安静。 毕竟迁就这东西,一天两天还可以。日子一长,终归是会闹矛盾的。” “哦~”杨颖点点头,眼睛里泛起神采。 她觉得自己就很安静,不像丁芳华那么张扬。关键是,比乔小雨和丁芳华都漂亮…… 第403章 你觉得我怎么样? 杨颖一个不留神,就陷入了自己的小心思里。半晌后才醒过神,意识到自己沉默了很长时间,有些尴尬。 不过,很快调整好心态,好奇的问:“你有人生目标吗?” “人生目标?” “对呀,就是理想。以后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呃~~我的理想是,成为学阀。” “学阀?” “嗯,就是学问人里的军阀。” “什…么意思?” “在学术上取得非常非常高的成就,下边有成千上万的徒子徒孙。但凡有人敢说我一句不好,立马就会有漫天的口水淹死对方! 哪怕我说错了话,也有大批人绞尽脑汁想尽一切办法让错的变成对的。即便是无可争议的错字,也会被定义为通假字。” “……”杨颖傻了两秒,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赶忙用手背掩住嫣红的小嘴,水汪汪的眼睛盯着曲卓看了几秒,实在忍不住,笑的前仰后合。 仰俯间,身上肥大厚实的睡裙,再也掩不住柔美修长的身段。而台灯散出的光,让凸显出曲线更加生动和立体,景色着实有些诱人。 曲卓努力自然的挪开视线,心说:“这姑娘什么情况?只是单纯的多事吗?不像呀。” 杨颖借着笑声的遮掩,鼓足了勇气。笑声停下的一瞬,忽然问道:“你觉得我怎么样?” “啊?”曲卓思维愣是没跟上节奏。 “我是说,你觉得我怎么样。”杨颖大方中透着羞涩的端正身姿,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曲卓。 “呃~~~”曲卓着实没想到,自己居然有这份吸引力。 心里免不了的有点小得意,嘴上拉了个长音,默默权衡如何拒绝还不伤姑娘的面子。 稍一思量,装出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样说:“你呀,太麻烦了。” “我…麻烦?”杨颖有点懵。 “是呀。那么漂亮,追求者能从故宫排到建国门。谁要跟你走的近一点,妥妥的众矢之的。” “你是说薛凯?他就是……” “薛凯还算好的呢。那货没啥脑子,还造不成多大的麻烦。你们这帮大院子女,心思都鬼着呢,就怕那种躲在暗处憋坏的。” “就……就是因为怕麻烦?”杨颖委屈的很。 “嗯,我这个人特别怕麻烦。”曲卓很认真的点头。 “那,那我以后可以…可以不理他们,不让他们有非分之想。”杨颖语气逐渐坚定。 “别,千万不要为迁就别人而委屈自己。人生很短,青春更短,不值当的。”曲卓劝的贼有诚意。 “可是,我愿意为喜欢的人,做出改变。”杨颖羞涩的低下头,牙齿轻轻咬着半边肉嘟嘟的下唇,左手扣着右手手指。 “你这么优秀的姑娘,要找,就找那种愿意百分百接受你一切的人。没必要为别人做出改变。咱这么优秀,凭什么呀。” 曲卓仿佛完全没听懂似的,抱不平了一句,直接岔开话题:“不跳舞了,以后你做什么呢?” 杨颖努力的掩去失望,振作精神:“我妈让我好好复习,准备考大学。” “准备学什么?”曲卓问。 “还没想好。以后上大学要考试了,我……不是很有信心。”杨颖嘟着嘴,身体轻轻靠着桌角,形成一个好看的弧度。 “放心吧,高考中断多年。忽然恢复,肯定不会很难的。”曲卓不着痕迹往旁边让了一点。 这姑娘可能是因为害羞体温升高,散出的气息越来越浓郁,勾的人心里痒的厉害。 “你能抽出时间吗?帮我辅导一下。”杨颖再次鼓起勇气,直视眼前这个不解风情的家伙。 “够呛,我一出差就要好久。在京城也要同时跟好几个项目,整天忙的脚打后脑勺。 所以嘛,每次有休息的时间,就只想安静的待着,什么都不愿意琢磨,什么都不愿意做。”曲卓苦着脸,一副无奈的模样。 杨颖的小嘴高高的撅起,眼睛里的水光慢慢凝结。努力掩饰着失望,用力吸了下鼻子:“走啦,你忙吧。” 曲卓目送姑娘的背影消失,不由得感慨:“身段真好。就算不是九头身,八头总是有的……” 转过天一早,曲卓帮忙拎行李,把杨颖娘俩、钱玲和俩孩子送上车。 把人送走后没过一会儿,外面又响起汽车的引擎声。趴窗口一看,是辆红旗大轿子。 廖老的秘书见曲卓冒头,从副驾驶上下来招了招手。 曲卓连忙下楼,透过开着的后车窗,看到手指尖夹了根烟卷的廖老。惊讶的说:“呦~您今儿可有点扬眉吐气的意思。” 老爷子得意的一笑,他用某人的那套说辞跟保健医据理力争,每天的定量从两根放宽到了五根。 想当年三发子弹就能打场阻击战,五发子弹都够打县城了,这会儿心情甭提多舒爽了。挪屁股旁边让了让,摆手示意曲卓上车…… “给安民去信了吗?” “写啦,昨个就寄出去了。”曲卓还以为老爷子要带他去哪呢,发现司机没有开车的意思,意识到就是想和他说两句话。 “你们年轻人之间要多沟通,多交流,互相帮助,互相鼓励。” “嗯呐,这您不用操心。”曲卓听出来了,老爷子这是要走了。 “以后有机会去金陵,得空来找我。” 曲卓猜对了,老爷子月初就被正式任命为金陵军区正治一号。在北戴河短暂的休养了几天,顺道给上一任留下足够的交接时间,这就准备去上任了。 “切,一点诚意都没有,上回好歹还留了个电话呢。”曲卓撇嘴。 “哈~那就要考验你的侦查能力了。找着我,我请你吃盐水鸭。” “得咧,一言为定。”曲卓痛快的应下。开门下车后,站外面正色起来:“您老别任性,一定要注意休息,保重好身体。” “你也爱惜着点自己,再着急也要张弛有度,可不敢把你那个聪明的脑袋瓜给累坏了。”老爷子也叮嘱了一句。 “是。”曲卓打了个立正。 “回吧,在外面要注意安全。”老爷子摆摆手,司机见状挂挡轻踩油门…… 第404章 有钱的小日子 半个月的时间,曲久勷和曲静经过了多轮谈判,又经过了综合考量,最终确定了十个小分销商和一个大分销商。 是个小的,棒子两家,暹罗两家、吕宋两家,渤泥一家,爪哇一家。 马来除了三房老五外,又添了两个。都没法拒绝,一个是马来陈氏家族的姻亲,另一个是郭家子弟。 大分销商是小日子的颉野商务会社,就是菜美惠供职的那家。 分销合约陆续签订后,共拿到了二十五万台供应合约,首批各家加一起就提走了五万台。其中颉野商务会社就占了一半,直接拉走了两万五千台。 正因为有了这份分销合同,顺生电子和颉野商务晋升为合作伙伴关系。 听说曲久勷要详细了解集成电路生产流程及投资规模,立刻不遗余力的联络、游说,顺利替曲久勷申请下了NEc旗下100mm晶圆工厂和集成电路工厂的参观行程。 八月二十六日,一个人在小楼里闷了四天的曲卓返回京城,压根没进城,直奔机场,乘坐三叉戟飞往羊城。 落地后休息了一晚,转过天一早通关。在启德机场跟曲久勷和菜美惠汇合后,启程飞往东京…… 别说,待遇确实不一样了。 这次虽然依旧是菜美惠全程主陪,但落地后颉野商务会社的副社长亲自接机,住宿也升级成了大仓酒店。 而且,还是两间套房。 短暂的休息后,一行人前往高原寺。不是去参观寺庙,是去了寺庙附近一家昭和风的吃茶店。 说是吃茶,实际上结合了饭店和汤浴的娱乐场所。 颉野商务会社自社长以下,管理层和精英职员悉数到场。 店门前,五十多岁,颇有些黑涩会大佬气质的社长,对曲久勷的到来表示了隆重且热情的欢迎。 入席后,曲卓见识到了不少影视剧里看到的场面。 一排格子间的中门拉开,十来个矮方桌拼成一个长度夸张的长桌。快四十号年龄不已西装革履的男人,挺身跪坐于长桌两侧。 要不是桌上摆满了看着精致,但量少到可怜的盘子和碟子,场面更像是黑涩会开大会了。 好吧,西装革履只是暂时的,随着社长频频举杯,一帮精英模样的家伙,很快变的面红耳赤。 一个个西装脱了,领带也拉松了,拘谨的跪坐的姿势散了,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高。 呜呜嗷嗷的场面,吵得曲卓脑仁生疼…… 小日子确实很重男轻女,菜美惠替商社拉到了那么大的一笔业务,居然在席上连个座位都没有。一直跪坐在社长和曲久勷之间,充当翻译的同时,帮着倒酒补菜。 明明被人当成全陪服务员用,作为商社里唯一有资格参与今天这场宴会的女员工,小娘们居然还挺自豪的。 属实有点让人难以理解。 曲卓听了一会儿,明白小日子为什么这么热情了。 一台Gameboy的拿货价是75美元,加上物流成本和关税,大概87美元,合算下来要两万六千多日元。 而一台Gameboy在小日子的零售价,是五万八千日元,合下来快一百九十美元。 听到这个价格,别说曲久勷了,连曲卓都惊了。 颉野社长却风轻云淡。非常自豪的告诉曲久勷,截止于77年上半年,小日子人均Gdp已经突破了6000美元。 Gameboy作为一款集成了时下最尖端科技,极具趣味性和益智的性的高端产品,五万八千日元的价格,仅仅是推广期的售。 待推广期过后,将会提高到六万两千日元。 他们已经做了充分的市场调查。六万左右的价格,中产以上家庭子女的购买意愿非常强烈。 曲久勷严重怀疑,将销售目标定位在中产以上家庭,会严重影响销量。 哪知颉野社长豪迈的大笑,表示如此高级的产品,就应该富有的群体优先拥有,并形成时尚和潮流,让低收入群体心生期望,并以拥有一台为荣。 一旦这种心理形成,只要不是过于困难的家庭,都是有购买能力的。即便平时不舍,也可以作为孩子的生日礼物,或是圣诞节礼物,亦或者是好成绩的奖励。 等偏低收的入群体大多得偿所愿了,之前曲久勷自己说的,顺生的新一代产品也该发布了。 如此循环往复,产品自然可以保证旺盛的生命力。 当然,前提是顺生的产品要始终保持足够的吸引力。 颉野社长的一席话,让曲久勷茅塞顿开,同时在内心里捶胸顿足。 他后悔,后悔当初就应该听曲卓的,将售价定在988,甚至1088、1188、1288。 胆小了!胆小啦~少赚了多少钱呀! 至于曲卓,一直在偷偷的咽酸水…… 暗暗感慨:“真不愧是时下一骑绝尘的亚洲第一经济强国,真特娘的有钱呀! 颉野那老小子的一番高谈阔论,不就是后世苹果的套路嘛。 也不知道是商人思维的互通,还是小乔偷师了小日子…… 不管怎样,不狠狠的搂这帮孙子一把,或者是几把,简直上对不起天下对不起地,中间对不起慈禧那个败家老娘们……” 一顿磨磨唧唧的饭局,吃了差不多两个小时,颉野乘着酒兴邀请曲久勷体验店里的汤浴。 曲久勷欣然同意,曲卓没兴趣,小声说要回酒店…… 颉野所说的汤浴,应该不是,或者不只是在充斥着陈年老垢的池子里泡一泡那么简单。 菜美惠很有眼色的,主动承担起了送曲卓回酒店的工作。 回程路上,菜美惠问曲卓:“时间还早,要不要带他去看一看东京的夜景。” “累了,明天再说吧。”曲卓瘫在座位上,一副很累的模样。 “既然累了,你刚才应该留下试一试温泉,很享受的。” “还是算了吧。报纸上说,老美大兵让这个国家脏病泛滥。” 菜美惠错愕,笑着说:“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现在应该,不会了。” “你确定吗?”曲卓挑眉。 菜美惠短暂的沉默后,说了一句:“你是对的,小心无大错。” 回到酒店后,曲卓在房间里待了一会儿,换了身休闲装下楼。 沿街慢悠悠的走了几个街口,通过后面的刘忠确定没人跟踪监视,走近路边的共用电话亭,投币后拨出一串号码…… “will there be a trading pany?” “Yes, what is your business, please.” “I need to order a batch of black tea from India……” 一番约定的对话后,电话另一边安静了几秒,随后响起一个透着埋怨的男声:“怎么才打电话?” “……?”曲卓难以置信的看了眼话筒,冷笑着说:“呦~对不起了您呐。拜拜~” 一句话说完,话筒扔到一边。出了电话亭直接走了。 “喂…喂?人呢?听得见吗……” 第405章 灵丹妙药? “不是跟你交代过嘛,那小子脾气很怪,得哄着!” “我…他们一直没入住,我以为出什么意外了。” “什么意外?能出什么意外?瞎操心!” “那,现在怎么办?” “等着吧……” 晚上九点多,潘世生接到了肖安的电话,希望曲静联络下身在东京的那对儿叔侄,以确定他们的行程安排。 大概半小时后,肖安接到了潘世生的回电,说颉野商社提高了接待等级,叔侄俩被安排在了大仓酒店。又报备了下后面几天的大致安排。 很快,情况被转述给了东京那边。 那边不方便主动联系曲卓,没别的办法,只能干等着…… 差不多同一时间的京城,丁芳华家。 乔小雨正在给杨颖题,至于丁芳华……刚吃过去疼片,窝在床上装死狗。 “Abc-A1b1c1的侧棱长和底面边长均为4,且侧棱A……” “呃~~~”杨颖苦着脸可怜巴巴的出怪动静。 “怎么了?”乔小雨停下讲解。 “为什么都是四?”杨颖弱弱的问。 “……”乔小雨无语。 还好她整天和小小孩打交道,耐性十足的换了种方式重新讲:“你看,Ab和A1b1是相等的,A1和c1……” “别白费劲啦……”丁芳华有气无力的出声,示意杨颖:“让你妈想办法,趁着现在还有时间,赶紧给你找个学校塞进去得了。” “我也想呀,可是,只有军校。要么学医要么学通讯,我都不喜欢。”杨颖苦恼的趴到桌上。 “要不求一求小雨她爸吧。我们学校暑假前开除了一批学习态度差的,现在每个班都有空名额。” “我爸妈和小雨的父母不熟,哪好意思呀。再说了,乔叔叔连小雨都没安排。” “她是准备考京城师范。”丁芳华毫不在意,大包大揽道:“你好歹是高中毕业,比那些中学都没念明白的强多了。你要愿意,我帮你求乔叔叔。” “你们那都有什么专业呀?”杨颖问。 “经贸、外语……”丁芳华话说一半,捂着肚子一阵皱眉。 “都说了,螃蟹性寒,得少吃。”乔小雨心疼的埋怨。 “那是跟你说的,又没跟我说。”丁芳华气呼呼的。 “你不也听到了嘛。”乔小雨嗔怪。 “我没听啊,谁知道你们整天酸唧唧的叨咕什么呢。” “哼!”乔小雨气得噘嘴。听到外屋水壶响,起身出去给某个怕酸的灌热水袋。 “完啦,我也吃了好多螃蟹。不会也得疼吧。”杨颖犯愁的捂着小肚子。算算日子,她也没几天了。 “我都这样了,你那破体格更废。”丁芳华说的贼笃定。 “小雨怎么没事儿呢?她那么瘦。吃得少?”杨颖不解。 “她……人家有灵丹妙药。”丁芳华表情更酸了,还有点……那个。 “什么灵丹妙药?”杨颖好奇。 “你自己问她吧。”丁芳华栽歪着倒下,继续装死狗。 “刚你说,你们学校都有什么专业来着?”杨颖又问。 “经贸、外语、国际法,还有管理……” “经贸,是不是得学会计,算账什么的?” “差不多吧,比普通会计学的难多了。” “啊?那我不行。外语…我也不行。国际法……不得背老多东西啦……哎~呀~听着都好难呀。”杨颖有气无力的趴在桌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见乔小雨拿着用毛巾包好的热水袋回来,好奇的问:“小雨,你有什么灵丹妙药呀?” “啊?”乔小雨纳闷。 “就是,止疼的药。”杨颖示意乔小雨的肚子。 “……”乔小雨反应了一下,脸腾的一下红到发紫。 视线转到某“死狗”身上,气得举起热水袋要打。可看着那脸色蜡黄的可怜样,到底是没忍心。气呼呼的把热水袋扔过去。 丁芳华接住热水袋按到肚子上,转过身耸着肩膀笑个不停。 “怎么啦?什么药呀……”杨颖傻傻的看着俩人,越看越迷糊。 “别听她瞎说。”乔小雨坐回椅子上,示意本子上的题:“来,我再给你讲一遍……” 一上午的参观,让曲久勷有种小刀拉屁股,开了大眼儿的感觉。 他听曲卓大致叨咕过,沙子是如何变成晶圆的。 但真正置身于偌大的现代化厂区中,亲眼看到洁白的石英砂粉,混合着化学原料后被注入生长炉中。 通过完全听不懂的什么流函数、氧杂质等等复杂的速度和温度调控,最终拉出导电率一致的,直径为四英寸的单晶柱。 再经过精细到令人叹为观止的研磨、切片和清洗,变成一片片光洁到没有一丝丝瑕疵的薄片…… 过程看的挺过瘾,一问价钱……好家伙,整片厂区建设下来,不算去离子水制备工厂,还接近四亿美金,只各类设备就占了两个多亿。 省钱的方案也有,NEc有两套可以外售的全套三寸晶圆生产线。 便宜的一千八百万美金,贵的两千两五十百万。 曲卓大概看了眼设备清单和关键工艺介绍书,一千八百万的那套,应该就是当年准备三千万卖给咱们的那套。 曲久勷知道,晶圆的尺寸直接决定着集成电路的成本。 所以,看不上已经被NEc淘汰的三寸线,但四寸线又太昂贵了。 陪同的副社长顺势表示,顺生电子属于优良资产,颉野商社可以帮助顺生从日系银行申请到低息贷款。 不过,现在的顺生估值有限,可能需要以弯省曲家的产业做担保。 还有一个方案,颉野商社可以注资参股顺生。解决一部分资金的同时,撑大顺生的估值。再以顺生为抵押,从银行拿到低息贷款。 曲久勷瞅着对方黄鼠狼给鸡拜年的嘴脸,心里腻歪的不行,面上却装作很心动的模样。 不过,为难的表示,不论直接贷款还是接受注资后再贷款,都需要父亲同意。 在父亲点头之前,还要先说服两位头脑僵化眼界狭窄的兄长。 副社长早就通过菜美惠摸清了曲家的情况,对于曲久勷的难处十分理解。 先把曲久勷的头脑和眼界捧到了天上,再通过一张又一张大饼告诉他,尽早尽快的掌握完整的产业链,对顺生未来的发展,有多么重要的战略意义,利润前景又是多么的广阔…… 第406章 功力深厚的花花公子 颉野商社为这次曲久勷赴日参观,做了大量且精心的计划。 他们的商业情报组,对大半年来精英社员菜美惠小姐,通过无私奉献所刺探回的情况,做了详细的整理、归类和分析。 在充分确认了顺生电子的发展潜力和价值后,做出了一系列的安排。 但很可惜,他们不知道的是,曲久勷是个隐藏很深,且技艺高超的花花公子。 菜小姐千辛万苦刺探回来的情报,几乎全是曲久勷想让她知道。 也就是说,不论是菜美惠还是颉野商社,对顺生的了解依旧仅限于曲家希望外界知道的内容。 哦,还有曲久勷夹杂的一些无伤大雅,但足以让人产生些许误判的私货…… 颉野商社的副社长依靠着掌握的情报,在陪同曲久勷参观完晶圆厂后,试探着拉着曲久勷进行了一次深谈。 结果非常理想。 副社长自以为已经获得了初步的信任,并且极大的提高了两人之间的亲密度。 下午找了个理由,延后了集成电路厂的参观行程。改为安排了一次较为私密,且能更加拉近关系的商务接待活动。 中场休息时,副社长通过一番技巧性十足的试探,引诱曲久勷说出了和艾美精工合作的细节。 与掌握的情报印证后,副社长觉得自己已经成功获取了曲久勷的深度信任。 做出一副大为惊讶的模样,按照既定计划,用一系列发生在日资企业中的真实案例,论证了老美资本的贪婪和狡诈。 又用一系列详实的数据,证明了艾美精工现阶段为顺生提供的设备和物料,价格是极为不正常的。 是低的不正常。 面对着曲久勷的不解,副社长帮助分析:老美资本必然是想以低价为诱饵,让顺生电子产生无法摆脱的依赖,继而深度绑定。 再使用各种手段,一步一步的蚕食曲氏家族的股权,最终达成掌控顺生的目的。 到那时,曲氏家族只能拿着所剩无几的微薄股权,拼命的为老美当牛做马,沦为那帮白人的赚钱机器。 曲久勷如梦初醒,并且心惊肉跳。 态度惶恐且真诚的向经验丰富的副社长请教,现在公司股权已经确认,而且制定了严苛的制约条款。 如果这都是老美资本的陷阱,该如何摆脱被他们用各种肮脏手段吃掉的命运…… 曲久勷花这小日子的钱尽情享受时,戴了副平光镜,显得越发斯文的曲卓,拎了个棕色皮包离开酒店。 依旧是通过刘忠确定没人盯着自己,找了个电话亭拨通了昨天打过的那串号码…… “那帮人昨天后半夜给我小叔打电话了。” “说的什么?” “说一千八百万和两千两五十百万,并不是NEc的低价。他们可以并且发动影响力,帮顺生争取到更好的价钱。” “什么一千八百万?” “生产三寸晶圆的全套设备,就是头些年咱们来考察时,他们要价三千万和四千七百万的那两套。” “他们能争取到多少价钱?”电话另一头的人激动的直接站了起来,结果听筒里传出一句:“你说话前,能不能先动动脑子?” “……” “你搞搞清楚,就算顺生一块钱买回去,能运回内陆呀?” “怎么不呢?” “能你大爷!回头人家发现顺生买了设备就没动静了,怎么解释呀?放在库房里吃灰,还是让你吃啦?讲话都不想后果的吗?” “……” “跟你领导说,换个长脑子的来跟我说话。”曲卓抬腕看了眼时间,扔下一句:“两个小时后我再打这个号码。” 挂断电话离开电话亭,曲卓往回走了一段,过马路走进了街对面的咖啡馆。 冲迎上来的,小个儿多说一米五的女招待摆了下手,走到一处临窗的卡座坐下。把皮包放在桌上,拿起面前温度刚好合适的咖啡抿了一口。 对面位置坐着的刘忠起身深鞠一躬:“阿临噶斗,哦次咖喱桑马得西哒~” “……”曲卓看都没看刘忠,很随意的摆摆手。 “哈依~”刘忠再次鞠躬,拿起桌上的皮包去收银台结账,随后在收银员和女招待的恭送声中推门离去。 很快,刘忠上了一辆刚买了没几天的二手达特桑。 开车的小子叫小林向南,就是和刘忠一起逃来小日子那个开拓团后裔。 见刘忠拎着皮包上车,小林向南兴奋的问:“到手了?” “嗯。”刘忠也显得很兴奋。迫不及待的打开皮包,拿出里面挺厚的一摞设计图。 小林向南抻脖子看了半天,发现完全看不懂。好奇的问:“就这些东西,能挣大钱?” “肯定的。我跟你说,这是最新的高科技产品,对好多病都有奇效。”刘忠小心的把翻乱的图纸重新整理好。 小林向南搓着手琢磨了一阵,小声问:“你说,咱用那个人的钱把场面支撑起来,然后甩了他自己单干怎么样?” “是不是傻?”刘忠瞪眼,用力拍了拍设计图:“知道什么叫专利吗?授权书在人家手里呢。咱敢单干,人家转头就告的咱倾家荡产。” “咱悄悄的卖呢?卖十台,告诉他五台。” 刘忠斜了眼小林向南,摸了摸他的脑袋:“你这个脑子呀,赶紧扔了吧。连猪都赶不上。” “我…我是没你聪明,可你得告诉我为啥呀。”小林向南有点急。 “咱核心配件,咱们要在他指定的地方定制。为什么指定?就是防着咱们在账目上作假。懂不?” “嘶~”小林向南一副牙疼的模样。 他总觉活儿都是自己兄弟干的,对方只是提供个设计图就拿走利润的大头儿,实在是不当人。哪怕对半分也行呀! “行啦。先把生意支起来。后面的事后面再想办法。”刘忠语带深意的拍了拍小林向南的肩膀。 “你脑子好使,我听你的。”小林向南听出了话外音,喜滋滋的挂挡踩油门…… 咖啡店里曲卓嘴角泛着丝笑意,惬意的靠在沙发背上,打量着外面的街景。 越发达的地方,年轻的姑娘们就越敢穿。 眼下这季节,又是东京一年里比较好的时候。 虽说大多数,都是些小矬子罗圈腿的货,但时不时的就会冒出来一两个,不知道是不是被老美大兵改良过基因的产物。 细膊长腿小蛮腰,营养积累的也不错,关键是白净,不同于内陆人的白……真心挺养眼的…… 第407章 八次郎曲久勷 “小曲同志,你好。” 听着电话里客气中透着温婉知性的女声,曲卓满意了。 之前那位一听就是个强势性格。打起交道,对方多半会试图占据主导位置。 并且,凭着他自以为丰富的经验,指挥着你这样那样的,或者要求你怎么做怎么说。 让人不爽只是一方面,关键是曲卓不能跟着对方的节奏走。 一方面是,对方以为曲久勷是是知情的,起码有限度的知情。只不过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放任曲卓行动。 但实际上,曲卓要找曲久勷的行程的空档办事。什么时候有空档,不是他能决定的。 另一方面,后面的事需要刘忠出面配合,而刘忠身边有个完全被蒙在鼓里的“尾巴”。 曲卓和刘忠的时间能配合上,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如果那边再试图瞎指挥,一不小心就可能乱套。 你看现在多好,听对方的语气就知道,新换上来的人已经搞清楚自己的定位了。 这才对嘛,老老实实的配合就完事儿了…… “对方表示可以提供部分100mm,也就是四寸晶圆生产中用到的关键部件。我已经让对方开单子了。不出意外的话,今晚就能拿到。” “很好,还有什么需要我这边配合的吗?” “对了,那边说,能搞到NEc和尼康等几家企业联合研发步进式光刻机过程中,淘汰下来的失败设计。当然,是部分关键配件,整机是弄不出来的。” “价钱怎么样?”电话对面的女人呼吸明显急促了一些。 “暂时没问。我跟对方说,要先看一下相关参数。” “你是对的。我这边已经在大仓酒店开了房间,房间号是1126。你拿到对方提供的清单,我们可以通过酒店内部电话约定见面地点。比如餐厅、咖啡厅或者健身室。” “好的。1126,记下了……” 都快七点多了,曲久勷还泡在温柔乡里乐不思蜀,曲卓只能下楼去餐厅随便找了口吃的。 填饱了肚子,去酒店外面溜达了一圈儿。 暂时甩开小林向南的刘忠,把一个白色厚纸袋提前放到街边的绿化带里。曲卓经过时顺手拿起来,溜溜达达的返回了酒店。 快九点时,曲卓拨通了1126号房间的电话,约好在咖啡厅见面…… 来人是个瞅着不到四十,贵妇装扮的女人,跟外事办的徐组长有点连相。 曲卓没多嘴,跟对方用英语轻声闲扯了一阵,期间把清单交给对方…… 事实上,曲卓有些误会曲久勷了。 他不是陷在温柔乡里无法自拔,而是颉野商务会社那位副社长暗暗较劲。 对方三次,他就四次。对方五次,他就六次。对方七次……曲久勷咬牙坚定信念,最终突破了自我,成功又放了把空枪。 嗯,为自己正名,为华人爷们争光,赢了! 但赢是需要代价的,彻底干了,第二天愣是一整天都没出房间…… 第三天其实还没完全缓过劲,但听菜美惠说,那位副社长还在休养当中,硬装出一副精力充沛的模样继续行程,参观了NEc的集成电路工厂。 上次考察时已经来过了一次,不过只是在外面透过廊道侧面的大玻璃,走马观花的瞅了一下。 而这次,跟参观晶圆工厂一样,换上了“兔子服”穿过长长的风浴通道,进入车间内部近距离的,仔细观摩了一片晶圆,变成一块块集成电路的全过程…… 参观后,曲久勷别的没记住,满脑子都是严苛的无尘标准。恒温恒湿什么都不用说,原来即便穿着防静电隔离服,也得慢慢的走,头顶全程有离子风扇吹着。 而且,所有用到的水全都是去离子水。 我的天,就这样的一间厂房,不算地皮不算设备和建筑也不算人工,只每天的运行费用就得多少呀? 怪不得曲卓说,顺生的三号厂房,顶多能叫清洁车间,距离入门级别的无尘车间标准都还差一点呢。 这行得多赚钱,除去高昂的运行和人工费用,依旧能赚取暴利? 曲久勷透过现象看本质,不但没有畏难,反倒对半导体行业产生了更加浓厚的兴趣…… 参观完集成电路工厂,又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餐,菜美惠开车把曲卓送回酒店,随后带着不知道有没有缓过劲的曲久勷浪去了。 曲卓回房间休息了一会儿,换上休闲装去外面找公用电话打给了1126号房间,随后打车去了江户川河畔的小岩菖蒲园。 等了大概十多分钟,依旧是贵妇扮相的女人到了。 在长椅上挨着曲卓坐下后,递出一张对着的纸条:“这是咱们需要的清单。” 曲卓展开快速扫了一遍,心里有点惊讶。折好后揣进兜里,提醒道:“不少钱呢,加一起快超过四十万了。” “已经很便宜了。走正常渠道购买,翻两翻都不止。关键他们还不一定卖给咱们。就算卖给咱们,也大概率会做手脚。” “怎么运走?”曲卓问。 “咱们可以到指定地点取货。” “和上次一样,先付百分之三十的定金。”曲卓递出一张写着收款账户的纸条。 “二十四小时内到账,让对方注意查收。对了,问一下,金刚砂磨片能不能多搞一些。还有,他们能不能搞到光刻胶。” “知道了。”曲卓点头。 “行,那就先这样。注意安全。”女人起身。 “放心吧。”曲卓摆摆手。 “啰嗦一句,跟曲久勷说话时,一定注意避开那个姓菜的女人。” “曲久勷始终装瞎,压根不过问。”曲卓笑了。 “那就好。走啦……” 目送女人走远,曲卓坐在长椅上盘算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眼下这批内陆需要的东西,交付起来很简单,让刘忠在东京租间临时库房就行。 曲卓想的是,怎样才能去一趟大阪…… 东京及周边地区的地价太贵了。 刘忠之前寻摸了好久,才在大阪东面靠近奈良的地方,买下了一间后继无人的竹制品作坊。 作坊的底子是民宅,已经老旧的摇摇欲坠了,后面肯定要推倒。 但小日子这鬼地方,人工和物料成本贵到离谱,还特娘的总地震,起厂房的投入让人肉疼。曲卓就想到,用废旧集装箱货柜搭房子的短视频。 于是,让刘忠去港口定了十六个四十尺高柜。 虽然是二手的,外面锈的挺厉害,但里边密封还不错。 曲卓琢磨着,可以把十六个柜子全部填满。后面分几批以“骨折”价向家里供应耗材。 如果从东京往那边运,必然涉及到装卸。 虽说打好包装,装卸工不会知道里面是什么。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经手的人越少越好。 所以,最好能亲自去一趟…… 第408章 he~tui~~ 有时候,机会确实能从天上掉下来^ 刘忠那边刚租好库房,颉野商务会就迎来了两位港岛来的准客户,徐荣生和陈旺达。 两位老板上次参观过顺生后,都有些被刺激到了。陈旺达费了很大的力气,成功说动了股东们,准备进行设备换代。 而徐荣生……联合了几位华裔股东,准备撇开老美资本另起一家新工厂。 用新工厂挤倒老工厂,拿回属于他们的工厂用地,让老美资本带着那些已经老到只能卖废铁的设备彻底滚蛋。 能不能实现暂且不谈,意志是非常坚决的…… 颉野商务的情报工作确实做的不错,获知了两位老板的打算后,跟闻到腥味的猫似的贴了上去。 一番卖力的吆喝后,二位老板对性价比更高,售后服务也更好的小日子产品,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于是,受邀来做实地考察…… 男人嘛,只要功能正常,或者勉强还算正常。就算到了七老八十,也“贼”心不死。 到了小日子这片桃花盛开的地方,工作之余找点乐子属于正常操作。 顺生电子是两家产业升级后,重要的潜在客户。二位老板得知曲久勷也在东京,顺势发出结伴去名古屋放松一下的邀请。 曲久勷早就听说,小日子各大城市的特色产业各有风情,几乎完全没犹豫就欣然同意了。 问某侄子想不想一起去涨涨见识,衰仔表示东京大学有公开课,准备去听一听。 曲久勷颇为无语,但表示理解。 在他看来,傻小子已经有点读书读魔怔了。除了找了个乖乖的,挺漂亮的女朋友,一直以来都没有对女色表现出年轻人应有的热情。 没热情吗? 傻子才没热情呢! 关键是,心理上不算,客观上说……某人大概还特娘的是个“除”呢! 随随便便丢在技术工作者身上,总觉得吃亏了呢? 无声的呐喊后,默默安慰自己:“正事要紧。还年轻呢,享受的事后面还有大把的时间。 不能像某个浪催的货,照这么嘚瑟下去,估计离废废已经不远了……画个圈圈诅咒他!” 努力控制着情绪,压下满心的羡慕嫉妒恨。等曲久勷和另外俩老浪货出发后,去短租的库房“放”下东西,找了个公共电话通知1126号房间。 和那位贵妇装扮的女人见了一面,把准备好的提货单交给对方后,又给了她一份五轴联动数字机床的资料。 女人专业知识明显有些匮乏。大致看了眼资料后,完全没有意识到价值,表示要回去研究一下…… 曲卓和女人见面时,刘忠带着小林向南去了库房。叮嘱他未来一段时间就在这守着。 见到提货单就给对方开库门,什么也别问什么也别说,等对方把货全部提走,就可以离开了。 事成之后,俩人可以得到二十万日元的佣金。 小林向南一听,有这种天上掉钱的好事,自然乐不得的答应。问刘忠干嘛去,刘忠说他去联系下一单业务。顺利的话,还能再赚二十万。 一个多小时后,曲卓和刘忠上了同一班新干线的不同车厢,目的地大阪…… 坐一次小日子全民的引以为傲的破玩意,自然要好好“摸一摸”。 虽然收录到的东西大多暂时用不上,但静音和抗爆性都极佳的双层气密夹胶玻璃是好东西。比之前准备用的,价格有点小昂贵的飞机舷窗玻璃,性价比高出太多了…… 三个小时后,曲卓和刘忠先后出站。 刘忠拦了辆出租车,和司机谈好价钱后接上曲卓直奔生驹山。 别说,小日子眼下的基建水平,跟咱们几十年后有一拼。 出了大阪市区,两厢版的本田思域,不徐不缓的行驶在郁郁葱葱间蜿蜒平坦的乡间公路上。 午后斑驳细碎的阳光,透过枝叶洒在挡风玻璃上,快速交替的明暗和满眼的翠色,催的曲卓昏昏欲睡,也让他这段时间有些绷紧的神经放松了不少。 刘忠买的作坊距离枚冈公园不远,眼看快到公园时,让司机在路边停下。 后面的土路,被前段时间送集装箱的大车和吊车压翻浆了,地盘低矮的雅阁走不了。 俩人下车后,沿着满是车辙的土路向北走了十多分钟。绕过一片树林后,占地大概二百多平的竹制品作坊出现在前方。 说是作坊,其实就是一片很老旧的日式院落,据说已经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 高低错落的几间破房子,比较高的两栋是灰瓦顶,其余的都是茅草顶,有一间房顶还塌了个大洞。 虽然房子很破,但周围环境正经不错,南面一弯小溪,后面是连绵的青山。 就这风景,搞组装作坊属实有点浪费。 等再过个三四十年,可以收拾一下改成静愈风民宿。 国内网上搞几篇软文推一推,专门招待那帮兜里有俩13子儿,出来寻找心灵故乡的秋田犬。 保证一坑一个不吱声,让你丫浪催的成天伸着舌头瞎勾吧舔。he~tui~~ 院子侧面原本种植金毛竹原料的半面坡,眼下叠放着十六个外观锈迹斑斑的四十尺货柜。 跟司机约好只等一小时,曲卓抓紧时间在前面“装”,刘忠在后面关柜门后落栓上锁。 只装的话用不了多少时间,麻烦的是货柜被吊车摞着放在一起。还得弄个梯子爬上爬下的。一番折腾下来,足足用了四十多分钟。 尽管已经紧赶慢赶了,回到车上时,还是比约定时间超了快半个小时。 刘忠和司机一番讨价还价,最终答应多给对方两万日元作为补偿…… 事情办完,曲卓没有在大阪多做逗留。找了家麦当劳对付了一口,乘最后一班新干线折返。 回酒店前,给1126号房间打了个电话。本想询问下东西有没有拉走,结果女人开口就迫不及待的问:“小曲,那个五轴机床到底什么情况?” “上午不都说过了嘛。东芝给工科大学设计的教具。 样机生产出来后,小日子的有关部门觉得三十英寸的工件太大了,有风险。就让东芝重新搞了个十二点五英寸的版本。三十英寸的样机,就一直扔在库房里吃灰……” 曲卓语气自然的重复了一遍上午说过的话,嘴角泛起了笑意,心里琢磨着:“这是问了明白人,已经知道价值了……” 第409章 你是一名特工吗? 九月三号上午,两辆平头大卡和一帮工人,在叉车的辅助下大鸣大放的拉走了临时库房里,大件小件满满当当的货物。 下午两点多,又一辆破破烂烂的自卸卡车,停在临时库房外。几个工人凭着提货单,懒懒散散的装走了几个有轻有重的大箱…… 九月四号下午,两批货共计三十三万美元的尾款,打进了刘忠用港岛身份购买的一家注册地在百慕大,名为Advanced electrical的公司账户。 东西被提走,后面的事就不归曲卓管了。 跟1126号房间的女人又见了一面,跟对方要了一个可以长期联络的号码后,让菜美惠帮忙定了五号回港岛的机票。 不等曲久勷那个浪货了,孙贼和那俩没正事儿的老货在大阪玩了两天,又要去和歌山泡温泉…… 五号下午,东京直飞港岛的航班在启德机场降落。 刚下摆渡车,一高跟肉丝小制服,长相还算过关的女人拦住曲卓,客气的询问:“请问,是曲先生吗?” “我是,有事吗?” “有位先生要见您,麻烦您跟我来一下。”女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见我?”曲卓没动地方。 女人没有回答,给了曲卓一个标准的八齿笑,再次做出请的手势:“麻烦您跟我来一下。” 曲卓挑了下眉头,跟着女人走进航站楼。 为什么跟对方走? 因为,有两名穿着保安服的大汉,已经不声不响的站在了曲卓身后…… 从员工电梯上到三楼,女人在前面引领,两名安保在后面隔着,仨人夹着曲卓穿过光亮洁净的走廊,停在一间对内窗户上挡着百叶窗帘的房间外。 女人轻轻敲了敲房门,里面传出一声“e in”后,拉开玻璃门,微笑着对曲卓做了个请的手势。 曲卓站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不大的一间小屋,中间摆着一张木质的小桌,桌子后面坐了一四十多岁,穿着卡其色西装,脑门锃亮的鬼佬。 角落里还坐着个大概三十多岁,穿着灰色职业套裙,戴着眼镜,身材微微有些发福的金发碧眼的洋婆子。 见曲卓看向屋内,洋婆子轻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翘起二郎腿打开手上文件夹。取下夹子上别着的圆珠笔,一副准备记录的模样。 地中海鬼佬则微笑着冲曲卓点了下头,抬手示意桌子对面的椅子。 曲卓好歹算是经历过不少大场面,尽管心里有些打鼓,但面上十分镇定。 带着三分好奇七分不爽的进到屋内,拉椅子坐在地中海对面。 “你好,自我介绍一下……”地中海普通话发音非常标准,说话间隔着桌子冲曲卓伸出右手:“我叫利亚姆,m16驻港岛机构负责人。” “m16?”曲卓抬手跟对方握了一下,脸上的不爽褪去,很感兴趣的问:“军情六处,代号詹姆斯邦德?” “哦~很高兴你喜欢007。” 地中海笑着说了一句,紧接忽然严肃下来,沉声问:“那么,你是一名特工吗?” “……?”曲卓投去疑问的眼神。 “哈,开个玩笑。”地中海脸上瞬间恢复了笑容:“我知道,你是一名天才,半导体方面的天才。” 地中海冲曲卓挑了挑眉,又补了一句:“与戴英帝国渊源颇深的半导体天才。” “额~~这话,我还真没法反驳。”曲卓笑着翘起二郎腿,显得很得意。 “你不需要紧张。”地中海一副看透了曲卓的模样,和善的说:“今天,我只是想趁着这个比较合适的机会,与你认识一下。” “认识你,对我有什么好处吗?”曲卓问。 “有的。”地中海点头:“至少,我可以让你今后在港岛的活动自由一些。” “比如?” “比如,让内陆人无法再有效的监控你。” “是什么让你觉得,我被监控了呢?” “外面的停车场,等着接你的那位司机先生。”地中海说话时,蓝眼珠子一眨不眨的。 “那个司机是我花钱雇的。”曲卓忍不住发笑,同时心里松了口气。 看来对方掌握的情报有限。不然不会认为潘世生是内陆派来监控他的人手。 “他不是内陆情报部门的人吗?”地中海明显不信。 “不是。”曲卓摇头。 “那……bE公司驻港岛负责人曲女士呢?” “……”曲卓盯着地中海看了两秒,忍不住笑了起来,随后有些失望的说:“好吧, 看来007的剧情都是杜撰出来的。” “哦?”地中海眼底闪过一丝狐疑:“我哪里搞错了吗?” “呵呵呵呵~”曲卓坐那笑了一阵,问:“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相信我,对我敞开心扉,对你有很大的好处。”地中海诚意十足。 “敞开心扉这个词用的不好,容易让人产生歧义。”曲卓纠正了一句,掏出烟盒对角落里一直写写画画的女人投去询问的目光。 同时对地中海说:“先说一说,你都知道些什么。” 女人冲曲卓笑了笑,做了个轻便的手势。 曲卓又把烟盒递向地中海,地中海很感兴趣的伸手抽出一根:“中华,我知道这个牌子的香烟。” 曲卓掏出火机给地中海点上,自己也点了一根。靠在椅背上,一副等着地中海开口的模样。 地中海不慌不忙的抽两口烟,似乎很合口味,看了眼烟身上的华表图案,喷着烟气说道:“Jeremy tsu,中文名曲卓。54年九月九日出生于伦敦皇家自由医院。56年七月,随父亲返回内陆。 73年父亲病逝,74年冬…响应号召……我的措词对吗?” “对的。”曲卓点头。 “74年响应号召,到内陆东北吉省…呃,插队!” “没错。”曲卓给了对方一个鼓励的眼神。 “76年,也就是去年冬天,你因为一份很先进的设计,被内陆的技术部门注意到,随后将你召回京城。 你用了一周的时间,通过了清华半导体专业的毕业考试,并拿到推荐,进入国科大跟随内陆半导体专家王守觉先生继续深造,随后入职国科院半导体研究所。我说的这些都对吗?” “继续。”曲卓没有回答对不对,示意地中海继续说。 心里合计着:“这老小子说的东西大体上没问题,但有些地方是含糊的,有的地方是错误的。 是掌握的情报不准确,还是故意说错,以此来试探自己后面会不会说实话……” 第410章 让人摸不准脉的鬼佬 地中海说话时,角落里的女人一直在夹子本上写着什么。偶尔会停下来观察一下曲卓。 从她写字的节奏上看,应该不是在记录谈话内容。 “鬼娘们在比划什么呢?”曲卓有些好奇。 没错,此刻的曲卓好奇心多过紧张。 因为,屋里的俩人“看”起来都很正常。说明即便抱有恶意,也不是那种会危及到生命安全的恶意。 既然生命安全没问题,就没必要过于紧张。 只是,与对方这么懵头懵脑的兜圈子。不知道对方具体知道些什么,也不知道对方的目的是什么,属实有点累人…… “因为你父亲的关系,你在很小的时候,就接触到并系统的学习了半导体相关知识。 而且,你非常有天赋,完全可以用天才来形容。 在半导体研究所工作期间,你做出了很多优秀的成绩,内陆的高级领导非常器重你。 哦,对了,你最近主导了内陆小型通用计算机项目的研发,甚至还为计算机编写了配套的软件系统。 据我了解到的情况看,你的天赋和能力,即便在全世界范围内,也是非常罕见的……” “呃~”曲卓打断地中海:“夸我的话听得太多了,这段跳过。” “……”地中海和角落里坐着的金发女人同时错愕。 女人眼睑下垂微微侧头,手里的笔似乎划去了一段之前写下的内容,随后快速书写着什么。 地中海错愕过后,轻声笑了一下,点点头继续说:“今年内陆新年期间,你奉命赴港与你在弯省的家族取得联系。 随后,内陆出技术,弯省曲家出资,共同创建了顺生电子……” 地中海话说到一半,很认真的对曲卓说:“港岛方块非常有趣,让我至今都深陷其中。设计它的人真是个天才。” “谢谢,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曲卓笑着点点头。 “港岛方块,不会就是你设计的吧?”地中海饶有兴致的问。 “继续说正题。”曲卓示意对方别跑题。 “一定是你,对吗?”地中海笑着点了点曲卓,一副认定了的模样。 不等曲卓再次催促,便收了开玩笑的模样,靠在椅背上颇为自信的继续说道:“内陆以bE公司的名义,占据了顺生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又以你的名义占据了百分之五的股份……” 地中海说话间敏锐的注意到,曲卓微微蹙眉的动作和不屑的眼神,停下话头儿问道:“我所说的,有不对的地方吗?” 曲卓完全不知道对方是有意说错的,还是掌握的情报,或者推断有误。 但他秉承着一个道理,九分真一分假是最难被识破的。另外,在对方表露出真实目的前,没必要说假话。 不过,稍稍做一下试探应该问题不大。不然太被动…… 稍稍组织了下语言,曲卓稍稍提高了一些音量:“首先,我用一周的时间,通过了北大半导体专业的毕业考试,不是清华。” “哦?是吗?”地中海貌似很意外,但曲卓觉得他的神情中,似乎稍稍透着一丝丝的做作。 不过,不知道死鬼佬是不是有意为之。毕竟,这是一位特工,不当普通人看。 “其次,小型通用计算机的硬件构架,是我主导的。软件部分,是半导体研究所的另一位天才主导的。”曲卓说话间加重语气提醒:“不要再把别人的成绩,按到我的头上。” “I'm so sorry. 看来我们的工作,出现了严重的失误。”地中海先非常诚恳的道歉,随后用请教的语气说:“我刚才说的内容,还有其它错误的地方吗?” “Gameboy,是我以个人身份,与曲家在港岛的顺生电子合作生产的。注意,是先有的顺生电子,然后才有的合作。”曲卓提醒。 “哦~~”地中海作势回忆了一下,点头道:“确实,在你第一次来港岛之前,你的叔叔曲久勷就已经注册了顺生电子。他最初的打算应该是,生产收音机。 嗯~对,你是对的。是你的到来,让他改变了主意。” 曲卓属实有些拿不准,眼前这个鬼佬到底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继续纠正道:“内陆让我来港岛,是为了修复因为我父亲的离世,和弯省曲家断掉的联系。 Gameboy,是我在完成任务的同时,以个人名义与弯省曲家的合作。” “按照你的说法,bE公司是你个人的?” “没错,我以技术入股的方式,拿到了顺生电子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担心收益放到名下账户,会被内陆查到,才注册了一家离岸公司。 同时,把我的一些个人发明,也放到离岸公司名下。毕竟在内陆,个人的东西,在很多时候会被无偿的拿走。” “我理解了,bE公司是你对个人资产的保护手段。”地中海虽然用的是肯定句,但表情中明显带着狐疑。 “呵~”曲卓并没再说什么,只是针对地中海的表情,稍稍带着鄙视的笑了一声。 他说的是实话,所以没有任何心虚。 说实话的原因是,撒谎没有多少意义。 bE公司的注册地是维京群岛,而维京群岛的全称是——英属维京群岛。 帮bE处理专利问题的律师事务所,也是戴英的。 离岸公司和侓师事务所所谓的隐私保护,在m16这种重权力机构眼中没有任何意义。 “据我所知……”地中海挺起腰,蓝眼珠子注视着曲卓:“你以个人的名义,在顺生有百分之五的股份。” “那百分之五,虽然在我名下,但属于我所在的曲家二房,你懂什么叫二房吗? “额~”地中海稍稍组织了一下语言,双手比划了个倒“V”形:“二房的意思是,你的祖先,是曲家排名第二的子孙。是这样吗?” “大概是那么个意思。”曲卓并没有纠结细节,继续说:“弯省曲家,是曲氏家族的大房。 简单的说,曲家大房很富有,而我所在的二房,并没有多少资产。当年曲家内陆迁到弯省后,二房就一直是大房的附属。 同时,在大房所有的产业中,都占据了百分之五的股份。” 地中海消化了几秒,不是很确定的总结道:“你的意思是,你在顺生有百分之三十的技术股,但为了防止被内陆发现,所以不能直接放在你的名下。 而你名下百分之五的股份,并不是你个人的,而是你和你近亲共有的。” “嗯。理解能力不错。”曲卓夸了一句,继续解释:“我所在的二房,比我辈分高的已经全都死光了。而我,是我这房剩下的人中,年纪最长的。 所以,曲氏家族中所有属于二房的东西,都在我的名下。” “你是你近亲的大家长。所以,公家和私人的股份要分开计算?”地中海做出总结。 “聪明。”曲卓又夸了一句。 “那么……bE公司驻港岛的负责人曲女士,不是内陆的人?” “她是72年从内陆逃过来的。” “她只是一个傀儡?” “不是傀儡,是我在港岛的代理人。”曲卓一副毫无保留的语气说:“Gameboy的收益是非常可观的,我必须提防大房和顺生的实际负责人曲久勷贪污我的收益。” “是这样……怪不得她最近在学习财务和法律知识。”地中海一副恍然的模样,又问:“你如何保证曲女士,会忠于你呢?” “因为,她当年是通过假死逃到了港岛。如果敢背叛我,我就举报她。那样的话,她在内陆的家人就会付出她不愿看到的,沉痛的代价……” “原来是这样……”地中海点点头,夸赞道:“曲,你真是个天才!” “无奈之举罢了。”曲卓耸了下肩膀,颇有些恬不知耻的气质。 “那么……”地中海端正坐姿,十分正式的询问:“你有兴趣回戴英发展吗?” 第411章 处于内陆顶尖序列的天才 戴英,工业革命的诞生地,曾经雄霸蓝色星球的日不落帝国。 然而在通过工业革命实现了财富的高度汇聚后,戴英逐渐呈现出科技与生产相分离的趋势。 大量国家资本用于海外投资,社会生活呈现贵族化和绅士化,企业家安于现状、惧怕技术更新带来的损失。 最致命的是,科技发展依靠个人活动、教育相对滞后,国家对新科技的研究支持十分有限…… 相比之下,在以科技和电气化为主导的第二次工业革命兴起后,老美和汉斯抓住机遇,生产制造能力大幅提升,工业总产值先后赶超了戴英。 从那时候开始,日不落帝国就进入了事实上的衰退期。只不过老本比较雄厚,倒驴不倒架罢了。 二战结束后,处于戴英顶尖位置的大脑们,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开始对电子信息、新材料、生物等领域进行战略布局。 并于之后的三十年里,在分子生物学及生物技术领域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新材料方面也大致回归了世界第一梯队。 唯独电子信息领域,不但与老美的差距越来越大,还先后被汉斯和小日子超越。 戴英的脑子们很着急,出台了一系列鼓励和促进计划,并对国内的戴英电气、通用电气设备、无线电联合工业等公司进行了一系列资源整合。 然而,收效甚微,甚至与第一梯队的差距越拉越大。 与之对比的是,老美那边即便深陷滞涨的泥潭,电子、微电子、数字化等相关产业依旧高速发展。 吸金能力只是一方面,关键是已经隐隐展露出了掀起第三次工业革命的端倪…… 戴英的脑子们非常急,m16作为“爪牙”,自然急脑子所急。侧重了半导体相关产业技术动态的情报收集,同时还肩负着搜寻发掘优秀人才的工作。 港岛的戴英情报部门,最先注意到的是短时间内迅速窜起的顺生电子。 收集相关情报后交由技术部门研判,最后得出的结论是,Gameboy这款产品,是极具创意和成功的商品,但技术含量并不高。 虽然对顺生电子有些失望,但m16驻港岛机构负责人利亚姆,注意到了与顺生电子相关联的两条情报。 第一条是,曲家子弟中有一个叫杰里米·曲的年轻人,应该在戴英受过半导体相关的教育,能力不俗。 短时间内就将顺生电子从港岛本地招收的理工科毕业生,培训成合格的自动化生产线操作员。 另一条是,顺生电子的相关技术,来源于一家叫blizzard Entertainment的公司。 就像曲卓判断的那样,bE的注册地是英属维京群岛,法务委托是戴英的老牌律师行司力达。 所谓的私密性,在m16面前就是一张纸,甚至连一张纸都不如。 没费什么力气,利亚姆就查到blizzard Entertainment公司的实际拥有人,为港岛籍人士Jeremy tsu。 另外,该公司在全球范围内,花重金注册了大量与电子产品相关的硬件、外观设计和软件专利。 伦敦那边对专利目录进行评估的同时,也将目光放到了bE公司的实际拥有者身上。 Jeremy tsu,杰里米·曲……很有趣的发现! 很快,伦敦和港岛两边同步开始了调查。 伦敦那边,先是在伦敦范围内各校应往届学生名录中查询。没有找到契合的目标人物,又将搜寻范围扩大到了全英开设半导体及相关专业的学校。 而港岛这边,则查到了今年二月,Jeremy tsu的身份证申请记录及档案。 档案中显示,Jeremy tsu,中文名曲卓,来自弯省曲家。与顺生电子老板曲久勷为叔侄关系,入籍担保人也是曲久勷。 “难道这个年轻人来自弯省?为了自抬身份,才谎称毕业于戴英名校?” 就在利亚姆疑惑的时候,属下查到了一条更有趣的信息。在Jeremy tsu申请港岛身份证之前,顺生电子曾给内陆发过一份邀请函。 邀请内陆北大毕业生曲红旗,赴港做技术指导。 随后,又在海关处,找到了“曲红旗”入境时填写的资料…… 利亚姆的眼睛亮了! 他知道北大是内陆的顶尖学府,但不认为那个贫穷落后的国家,有能力培养出优秀的高级技术人才。 十年前,因为吃了一波欧美人才回流的红利,兴许是有可能的。 但近十年以内,绝对不可能! 而曲红旗、曲卓、Jeremy tsu这三个名字所代表的人,即便填报的资料不是真实的,年龄也绝对不超过二十五岁。 所以,利亚姆非常笃定,这不可能是什么高科技技术型人才。 而他的判断是,捕捉到了一起谍情事件。准确的说,应该是内陆和弯省之间的谍情事件。 虽然与戴英的关系不是很多大,但事发地毕竟在戴英的港岛。戴英的情报部门应该掌握,并密切关注事件发展。 利亚姆将情况上报后,伦敦方面也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并动用内陆的资源,顺着北大这条线进行相关情报收集。 过程比预想的要顺利,结果却让人大吃一惊。 那个叫“曲红旗”的年轻人,居然真是一个半导体相关的人才。 不,是天才! 关键是,和戴英有着很深的渊源。 他本人,也是在戴英出生的。他的父亲先后在戴英两所名校进行过深度学习,并取得了硕士学位。如果不是回国,应该会继续攻读博士学位。 出人意料的发现,让戴英情报部门动用了更多资源进行深入调查。 这一查,惊掉了一地下巴…… 眼下内陆半导体行业,包括业内顶尖人士在内,有一个共识——这位叫曲红旗的年轻人,在半导体方面处于所有技术人员的顶尖序列。 甚至,在集成电路设计和软件两个方面,已经隐隐有了第一人的趋势。 这……实在太让人不可思议了! 有人提出过,可能是内陆制造的情报陷阱。但m16通过多种渠道收集了大量资料。经过综合分析和交叉比对,没找出任何可疑之处。 与此同时,港岛方面也收集到了一批相关情报。 比如,曲红旗来过港岛两次,每次回去都携带了大量价值不菲的电器、衣物等生活物资。 第二次赴港,还带来了女友和女友的妹妹,并大肆购物、游玩和享乐。 最关键的资料,是一名伪装成社工的情报人员,从一对刚在港岛落籍的严氏夫妇那里收集到的。 通过从一系列旁敲侧击,不但印证了内陆收集到的情报,还获得了关于目标的更多细节。 将所有情报综合到一起,分析部门得出结论,那个年轻人在半导体方面确实有着特殊的才能。 同时,很有钱,也很会花钱。喜欢美食,喜欢享受,喜欢高品质的生活。 很快,利亚姆接到了伦敦的指示:“寻找合适的时机接触那位年轻人,进一步确定所掌握的资料后,尝试策动其脱离内陆……” 第412章 让我来告诉你真相 曲卓猜的很对,利亚姆所说的关于他的情报,里面包含了很多测试点。 所谓的“测试点”,和测谎仪是一个原理。 通过一些可以确定的真实情况及错误情况,观察目标的反应。再通过这些反应,来判定目标对不确定情况的表述。 两者的区别是,一个通过仪器检测心率、呼吸、汗腺及激素分泌水平来判定。一个通过面部微表情,肢体语言,瞳孔反应等可以目测到的细节来判定。 经过一番测试和观察后,利亚姆凭借经验,和那位金发女人凭借专业技能,得出了相同的结论。 眼前这位年轻人是极度骄傲的,是不屑于说谎的。而且,对内陆是抱有不满的。 最典型的例证是,他说的那句:“在很多时候会被无偿的拿走”。 这句话明显指向内陆,而被拿走的东西是,个人才智创造的价值。 这非常好! 充分说明了,眼前这位年轻人的思想,更倾向于西方的普世价值观。而不是“红色”所推崇的,违背人性的无私和奉献。 所以,利亚姆了解和初步确定了曲卓和弯省曲家,以及顺生电子的真实关系后,果断发出了邀请:你有兴趣回戴英发展吗? 这是邀请,也同样是试探。 而且,他用的是“回”字。 让利亚姆意外和不解的是,没有看到惊喜、抗拒、犹豫,或者任何一种预想中会出现表情,而是……怪异。 曲卓听到邀请后,流露出了非常怪异的表情。 那让人不解的表情,搞得利亚姆都不自信了,下意识整理了下领带结。 不止利亚姆,墙角坐着的金发女人,同样对曲卓的反应流露出了迷茫和不解…… 就在利亚姆快要绷不住的时候,曲卓似乎在憋着笑的问出一句:“你能告诉我,我去戴英发展,有什么好处吗?” “好处?”利亚姆思路被打乱了,稍稍整理了一下,说:“比如,可以接触到更尖端的成果和设备,更好的工作环境,还有更加优渥的生活条件。” “……”曲卓的表情越发古怪,憋笑的模样越发明显。 “有…什么好笑的地方吗?” 利亚姆也越发的不自信了。 “哦,抱歉~我相信你的诚意,不应该发笑,这很不礼貌。”曲卓忍着笑意道歉,随后努力正色的道:“更尖端的成果和设备,更好的工作环境,更加优渥的生活条件,这三条在我来看,都是荒谬的。” 见利亚姆要开口,曲卓压了压手,示意他稍安勿躁:“我们先说第一条,戴英确实有尖端的设备。但是,没有尖端的成果。” “这不……” “别着急。”曲卓再次压了压手:“让我这个专业人士,告诉你事情的真相是什么样的。 首先,我工作的单位,每个月都会收到欧美日半导体行业的最新进展,以及文献资料。所以,我非常了解外面的行业状况。同时,我也非常了解内陆的相关情况。 相信我,我给出的结论,是最接近真相的,也是最为客观公正的。” “好吧,你请说。” 利亚姆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内陆在半导体相关的理论研究、集成电路设计和软件方面,现在绝对处于世界第一梯队。 与老美相比互有领先,当然,老美领先的地方要比内陆多一些。与小日子相比,内陆领先的地方要多一些。 而内陆欠缺的,是半导体相关的配套产业。这就是我承认,戴英有尖端设备的原因。 我这么解释,你能听懂吗?” “你还没有说,内陆与戴英的比较。” 利亚姆提醒。 曲卓似乎有些为难,组织了下语言说道:“这么跟你说吧。内陆收集半导体相关资料时,老美和小日子是第一优先级。 而戴英,是第二优先级……呃,低于同为第二优先级的汉斯和高卢。” “……”利亚姆的脸色忽然有些涨红,因为愤怒。 “抱歉~”曲卓耸了耸肩,很有诚意的安慰:“现实可能与你的想象不符。但,就是这么的残酷。” “呼~” 利亚姆呼出一口浊气,调整好情绪后伸手示意:“请继续。” “再说一下工作环境。不论是戴英还是内陆,或者其它任何国家。资历和声望,都是年轻人无法逾越的障碍。 在内陆,我已经通过自身的实力,征服了管理者和同僚。在我所工作的部门,我的老师是名义上的负责人。而我,是实际上的负责人。 我的同僚们,是内陆半导体行业最顶尖的一群人。他们信服我,也愿意配合我。我也有资格接触和调用,工作范围内所需要的一切资源。 如果去戴英呢?我一个没有资历,只是在读硕士的年轻人,恐怕连给顶尖学者当助手的资格都没有。” 利亚姆点了点头。听到的这些,与他掌握的情报大致相符。随即开出了一张远超过他权限的空头支票:“我理解你的担心,我们可以给你配备一个专业团队,并配置一切你需要的设备。” “你所说的团队,在我眼里只不过是一群肚子里装满草料的小马驹罢了。甚至,戴英那边我擅长专业内的顶尖学者,在我眼中也不值一提。” 利亚姆忍不住开口:“年轻人,自信是一种优秀的品质。但过于自信……” “就是狂妄?”曲卓说出了利亚姆想说的话,见对方不置可否,笑着说:“那是你不了解集成电路设计和软件这两个行业。” “怎么说?”利亚姆不解。 “这两个行业的黄金年龄,是三十五岁以内,最多不能超过四十岁。因为,相关技术的迭代速度实在太快了。 那些理论经验扎实丰富的老人家,脑力和精力完全跟不上时代发展节奏。 所以,他们只适合做理论研究。我这么说,你能理解吗?” 利亚姆很认真的过了下脑子,沉吟着点头:“我…大概能够理解你想表达的内容。” “不理解也没关系,你可以让那些能够理解的人帮你分析。”曲卓说话的时候,余光留意了下墙角的金发女人。 鬼婆娘一直在闷头快速书写着什么,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抬头观察了。 “还有最后一个方面,优渥的生活环境。”曲卓继续话题。 “……”利亚姆迅速收敛精神,做认真倾听状。 “据我所知,欧美虽然很多年前就喊出了平等的口号。但事实上,黄种人被排挤、欺凌和恶意对待,一直是非常普遍的情况。” 曲卓一番话说完,笑吟吟的问:“这点,你不否认吧?” “你说的情况,在高尚社区中是很少发生的。” “很少,并不代表没有。而且,在一个城市中生活,不可能永远只待在你所谓的高尚社区中,那和坐牢有什么区别?” “……”利亚姆无言以对。 “所以,在一个充满恶意和排挤的大环境内,哪来的什么见了鬼的优渥?” 利亚姆搓了搓下巴,无奈的耸肩:“好吧,看来我暂时无法开出让你心动的条件。” “我喜欢你。”曲卓饶有兴致的看着利亚姆,很诚恳的说:“你比我所了解的白人,更加谦逊和理智。” “谢谢。”利亚姆的露出荣幸的模样,冲曲卓伸出手:“曲,很高兴认识你,希望我们可以成为朋友。” “我的荣幸。”曲卓握住利亚姆的伸出的手,挑了挑眉:“如果有一个在m16供职的朋友,是不是能够更好的维护我在港岛的利益?” “那是当然。” 利亚姆心领神会的点头。 “需要我贿赂你吗?”曲卓压低声音,貌似开玩笑的问。 “朋友间不需要贿赂。不过~” 利亚姆压低声音:“你可以请我吃饭……” 第413章 有钱都没地方花 六号七号两天,曲卓一直在港岛大肆购买装修房子所需的物料,真金白银的花钱买。 没办法,虽然潘世生并没有发现被跟踪的情况,但曲卓仍然不敢掉以轻心。 甚至“定制”的车楼,都是先找个绝对安全的时候“买”出来。杜达趁夜弄回修理厂,第二天再从修理厂拉出来,大鸣大放的送到西贡的库房。 八号上午又采购了一批瓷砖,临近中午时,曲卓打电话给利亚姆,约他出来吃了顿饭…… “哇欧~” 走进瀑布湾附近的素菜馆,利亚姆对店内雅致的陈设发出了刘姥姥进大观园一般的赞叹。 “别少见多怪。你夸张的语气在西方人眼中是正常的,但东方人眼中很丢人。”曲卓小声提醒。 “哦,抱歉。” 利亚姆耸了下肩,蓝眼珠子扫了下不远处旗袍的衬托下,身材高挑曲线丰盈的服务员,低声问:“为什么没有人服务我们点餐?” “这里有什么吃什么,不能点菜。”曲卓小声解释的时候,四下扫了一圈儿。 那位米其林身材的莲姐,在吧台里悠闲且很有腔调的喝茶,没看到梁静。 “你这两天在忙什么?看起来好像很疲惫的样子。”等着上菜时,利亚姆貌似关心的问。 “采购一批物料。”曲卓喝了口茶,继续说:“我在京城搞了很大的院子。把旧房子全部推倒,重新设计了新的庭院。” “哇哦~花了不少钱吧?” “不需要很多钱,但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那么做。” “我懂,高级技术人才才有的待遇。” “如果换个人,敢像我一样铺张浪费,早就被停职反省了。而我呢,不但没有人跳出来批评指责,还可以来港岛采购心仪的家居物品。” “听起来真让人羡慕。” 利亚姆流露出艳羡的表情,随后一耸肩:“哦~该死。你让我为说过的那些无知的话而脸红。” “现在的内陆,对外面绝大多数人来说,都是充满了未知的。你不了解情况很正常。”曲卓理解的安慰。 “你要带回去的东西,通关时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利亚姆压低声音。 曲卓反应了一下,才听懂利亚姆的潜台词。摇头说:“内陆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短视。他们通过我和曲家建立联系,并不是为了偷偷运点东西那么简单。” “我懂,是为了建立……联合阵线。” “差不多,如果能搞到外汇,他们也不会拒绝。你应该知道,内陆现在特别缺外汇。” 曲卓似乎完全没发现,利亚姆用“他们”将自己和内陆区分开。并且,貌似很下意识的就接受了这种区分。 “有定额吗?我的意思是,可以出来的人,每年必须搞到多少外汇。”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只要把二房每年的分红中,属于我的那份贡献出去就行。他们会按照牌价给我软妹币。” “那你可要赔钱了。据我所知,软妹币的牌价和黑市价差距非常大。” “嗨~一点小钱儿罢了,全当花钱买自由了。而且,就算给我几倍的软妹币,在内陆也没地方花。” “看来你在内陆的生活,并不是各方面都让人满意。” 利亚姆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 一顿精致,但不太饱的午饭吃完。临分别时利亚姆问:“曲,你下次什么时候来港岛?” “大概…要等到年底。那时候顺生会准备上新型号的Gameboy,我必须找个理由过来亲自把关。” “好吧,如果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让人联系我。” 利亚姆诚意十足的伸出右手。 “放心,我从来不介意给朋友添麻烦。”曲卓和对方握了一下,抬手拦停一辆路过的出租车…… 转过天一早和之前两次一样,来港岛送菜和副食的货车,载着曲卓采购的物资踏上返程。 与前两次不一样的是,这次调用了三辆。而且,通过港岛一边的关口后,曲卓上了其中一辆车的后斗。 抓紧时间在抵达内陆那边的关口前,先“卖”再“买”换了后斗里装的东西。 至于另外两辆车里瓷砖和其它不怕查的东西,在库房前等货车到的时候,就已经把港岛采购的全“卖”了,换成自己“搞”出来的东西。还顺手在库房里留下了一批备件,防止Gameboy后续销售太火爆,发生断供的情况。 曲卓还稍微冒了点险,申报单例填了一批玻璃遮光板。 现实情况和他预料的一样,光伏板这玩意眼下属于少见的稀罕物件,绝大多数人压根就不认识。表面稍作伪装,就算边检拆开包装查也看不出端倪…… 顺利回到内陆一边,曲卓强压着心中的焦虑到了羊城,再次住进那家每次都会临时落脚点的招待所。 房间都没回,第一时间借电话打往京城外事办。 他现在有点草木皆兵的意思,除了有限的几个人,完全无法判断谁是可信的,自然不敢在电话里随便说话…… 梅宣宁依旧不在单位,曲卓改找徐组长。不等对方开口,就大声嚷嚷:“徐大姐,我买了一堆东西,运不回京城。帮我联系下梅老二呗,让他过来一趟。” 徐组长下意识想开口,嘴都张开,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以她对曲卓的了解,这小子虽然大大咧咧的,但说话办事是非常有数的。 不可能因为运点私人物品,就理直气壮的让梅宣宁大老远的过去一趟。 一定另有隐情! 徐组长有了判断,立马配合的说:“行,你别着急,我这就给他打电话。” 大概过了十多分钟,得到通知的梅宣宁从会议室出来,找了个外线电话打去曲卓落脚的招待所。 “喂~你小子买了多少东西?怎么运不回来呢,铁路不给你发货?” “还不是怨你,让我带这个带那个的,再加上我自己的东西,整整装了三大车。你赶紧过来一趟吧,你的东西自己弄走。”曲卓火大的吆喝。 梅宣宁压根没让曲卓帮忙带东西,听到话筒里传出的声音,心里顿时一喜。 以为臭小子又搞到什么好东西了,这么急三火四的喊他过去,应该十分金贵,很可能金贵到需要协调空运的那种…… 第414章 没招儿,就得哄着 曲卓在房间里闷了整整一天,快晚上才想起来今天是九号。 之前听利亚姆说才知道“曲红旗”是54年9月9号出生的。而“曲红旗”的记忆里,他的生日是父亲带他回国的那一天…… 得,好歹占了人家的身体。既然知道了,怎么着也得意思一下。 下楼跟后厨师傅打了个商量,让人家帮忙下了一碗鸡蛋面。 肚子填饱了,心里稍微稳当了一些。回房间睡了没几个小时,就忽然无端的惊醒。 爬起来把灯打开,看着黑洞洞的窗口,总觉得好像有双眼睛,在外面盯着自己似的…… 转过天上午九点多,服务员敲门喊曲卓下楼。 随后,一辆老上海牌轿车,把他送到了一处后勤的油料库。港岛带回来的那三车东西,眼下都在仓库里存着呢。 车刚开进油料库院内,曲卓就看到了风尘仆仆且脸色不善的梅宣宁。 来的路上,梅宣宁已经“知道”曲卓为什么神秘兮兮了,报关清单上的五十块玻璃遮阳板,实际上是太阳能电池板。 光伏系统的制造成本,五十年间降幅超过百分之九十九。而这“五十年”的时间段,还是从80年代开始算的。 曲卓“买”出一块自己搞的多晶硅光伏板,花费是一千七百多。差不多规格的单晶硅光伏板,在七十年代中后期这个时间点,造价超过了两万八千……美金! 所以,五十块光伏板在梅宣宁眼中,价值一百好几十万美元。 国家现在确实缺电,可五十块光伏板能顶什么用? 而一百好几十万美元,又能顶多大的用处? 简直败家的都没边了! “你小子,脑袋灌水泥啦?买这么多发电板干什么?要买也买设备买技术呀!”刚一见面,梅宣宁就黑着脸火大的嚷嚷。 “呵~”曲卓扫了眼周围几个当兵的,懒踏踏的说:“我家现在一个月几块钱的电费,就惹得善邻惊诧。不装太阳能怎么办,装个核反应堆呀?” 梅宣宁表情僵住,小眼睛瞪的溜圆:“你买太阳能电池,是为了自己用?” “不然呢?用五十块太阳能板建个发电站?”曲卓纳闷的问。 “……”梅宣宁转身就走。 “哎~呀~~多晶硅工艺呀,和单晶硅比起来,制造成本直接打骨折。”曲卓哼哼唧唧的念叨了一句,蹲下擦拭一片光伏板表面落的灰尘。 “……”梅宣宁停住脚步,狐疑的转过头。 盯着某人瞅了几秒,脸上变魔术似的换上了笑模样。走到拆开包装的光伏板旁边蹲下,眼睛盯着蓝底玻璃面的精贵玩意,小声问:“说说,什么单晶龟多晶龟的?” 周围几个部队的人也来了兴趣,凑到近处等着听个新鲜。 “见过太阳能板吗?”曲卓看都没看梅老二。 “啧,看不起人呢?”梅宣宁不满。 “你见过的,跟这个有什么区别不?”曲卓问。 “……”梅宣宁仔细观察后,咂吧着嘴说:“还真不大一样。我见到的那种,上面是一片片圆的,偏墨色的。你搞回来的这个,长方的,发蓝。” “对喽,这就是单晶硅和多晶硅的区别。是制备工艺和微量元素造成的不同。”曲卓起身:“走着,找个能供应茶水的地方,我给你好好科普一下。” “得咧~”梅宣宁扶着膝盖起身,对旁边一四个兜的领导说:“齐主任,麻烦你安排一下。” “没问题。”齐主任示意不远处的二层办公楼…… ———— “什么!?”二楼一间小办公室里,梅宣宁忽的一下站起来,紧张催促:“你给我仔细说说。” “甭磨叽了,跟你说有个屁用。赶紧联系能绝对信得过的,专业的人来处理!” 三四天以来。曲卓第一次表露出了真实的情绪,焦急、烦躁,还有极度的疲惫。 “踏踏实实的,既然已经回来了,就没人能把你怎么着。”梅宣宁安慰道。 “回来了也不踏实呀。”曲卓用力搓了搓脸:“我这两天浑身发毛,瞅见条狗都觉得可疑。” 梅宣宁很理解曲卓紧张的情绪,起身说:“我现在安排,咱们尽快回京城。” “你去吧,我在这儿睡一会儿。”曲卓摆摆手。 “在这儿睡什么?” “部队院里,心里踏实,我这几天觉睡的稀烂。” “没出息~” “站着说话不腰疼……” 几个小时后,港岛带回来的东西,比较金贵的部分走空运,其余的安排火车托运。 至于曲卓和梅宣宁,乘坐第二天的客机返回京城。前脚下飞机,后脚就上了跑道旁停着的bJ212,直奔京郊坦克团的内部招待所。 安全部门的赵长波和两名手下,已经在招待所客房里等着了…… 梅宣宁发现曲卓身在部队单位时,比较有安全感。就协调了一下,把暂时落脚的地方放在坦克团。 这地儿好,不但有绿军装,还有坦克呢。 果然,车开进军营后曲卓那个踏实啊。从瞅谁都觉得像间谍的状态中缓过来,人也彻底放松了。 瞅见赵长波,乐呵呵的打招呼:“呦~曲领导。好久不见呀。” “……”赵长波开局就搞了个大无语。 要是换个人,他必然用最严厉的态度和语言批评。可眼前这小子……还真有点不敢。 特奶奶的,属顺毛驴的,一句话说不高兴了就直接尥蹶子。 偏偏还是个宝贝疙瘩,说不得骂不得的,你受得了受不了呀? 受不了也得受着! 就拿这次小日子之行,到地方就狠狠的耍了把脾气。 原本赵长波都打定主意了,人回来后不管谁拦着,必须得好好收拾一顿,也太无组织无纪律,太肆意妄为了。 可是! 后面几天,那边的同志一点力气没费,甚至一点心的没操,小兔崽子就把事儿给办了。 还办的漂漂亮亮的! 虽然眼下东西还在海上飘着,但几乎已经可以确定,收获远超,不!是远远超出了预期! 这种情况下,赵长波哪还敢发脾气呀。指不定哪天还得用到这小兔崽子呢。 真给惹恼了,以后彻底撂挑子了怎么办? “他靠谱不呀?我跟你说,m16在京城百分百有情报来源,而且知道的可不少。他……”曲卓眼神瞟了下赵长波。小声,但又不是很小声的说:“如果说他是泄密源,我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不能呀。赵处长要有问题,满京城就没可靠的人啦。”梅宣宁不耐烦的推了一把,让曲卓赶紧坐下。 瞅见曲卓在面前坐好,赵长波深吸一口气,平复好情绪。 严肃还不大敢过于严肃的开口:“从头开始讲一下吧。不着急,慢慢的说。尽量不要遗漏掉任何一点细节……” 第415章 这回老实了吧! “九月五号,我从东京返回港岛。下飞机后,一个机场工作人员打扮女人拦住我,说有人要见我,让我跟她走。 就问了句谁要见我的功夫,俩全副武装的安保,就一左一右的杵我身后了……” 曲卓详细的把与利亚姆见面和交谈的过程,包括后来请他吃饭的那段,详细的讲了一遍。 当然,做了一定程度的保留。 毕竟m16在港岛查到的那部分,跟内陆没多大关系。有选择的带一下就行,说多了只会徒增没必要的烦恼…… 等曲卓讲完,屋里几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问题十分严重,不只是因为对方掌握了曲卓在内陆的很多情况。 关键是,那些和曲卓相关联的事,很多都是重度涉密的。 比如我们自研了小型通用计算机,以及开发了适配的软件系统。 比如曲卓的大致经历和履历,还有半导体行业各单位对他的评价等等。 这些都足以说明,m16在内陆,在京城,有一张强大的情报网,或者策反了能接触到大量涉密及敏感信息的关键人物。 而且,利亚姆说出来的,并不代表就是他全部掌握的。 他,或者他的上级,很可能还掌握着更多,密级更高也更加敏感的东西。 这一刻,梅宣宁和赵长波跟曲卓一样,都有种草木皆兵的感觉。 对方知道的情报太详细也太深了,可能性也太多了。 国科院、半导体研究所、清北两所高校、包括四机部和下属多家单位,都可能是泄露源头。 甚至出问题的不止是一个点! 思维进一步发散,m16只渗透了半导体相关的部门和单位吗? 他们会不会在别的系统也有钉子? 稍微一联想,真真的头皮发麻…… 虽然情况十分严重,但如何挖出问题的根子,又该如何解决和应对,那些都不是曲卓该操心的事。 把麻烦甩出去后,他理直气壮的占起了部队的便宜。在坦克团的修理厂,鼓捣起梅宣宁不知道从哪搞来的,一辆破破烂烂的m151A2。 说破烂,多少有点昧良心。 小车的整体大框还是非常不错的,只不过右前轮的球头坏了,变速箱也有点问题,再就是全车胶套和皮带老化严重。 有配件的话,都是一些小问题。 等曲卓从刚到“买”配件和车楼送来后,只一天半的时间就收拾利索了。 但让车能重新跑起来,还只是个开始,后面的才是大工程。 m151A2是全敞篷设计,挡风玻璃上方,两侧车门及后车尾的结构设计,都不适合直接安装车楼。 需要做大量的切割、改形和重新焊接。 关键是作为一款野战用车,讲究的是皮实耐用故障率低,别说空调了,连暖风都没有。 车小,发动机仓余量也小,实在没地方装冷凝器和压缩机。曲卓只能退而求其次,加一个暖风小水箱和鼓风机。 就这两样,想加装进狭小的发动机仓,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更何况还得改水路,在防火墙上开孔穿暖风管。驾驶室内面板上,也要开暖风出风口。 好在曲卓已经在脑子里做了完整的改装方案。 暖风小水箱和鼓风机,也是他在两厢版雅阁配件为蓝本,针对m151A2空间余量做了点小修改“搞”出来的。 坦克团修理连帮忙的几个战士,技术过硬动手能力也强。按照曲卓画的图纸,一点点的敲敲打打切切焊焊,改装过程虽然慢,但还算顺利。 正手摇钻、小钢锯、电焊、锉刀轮番上阵的时候,曲卓收到了一个消息,急三火四的换了身衣服,跟着梅宣宁赶往301医院。 老黎同志昨晚在回家的路上,突发心绞痛……万幸,人在车上,姜秘书还随身带着硝酸甘油。 发现情况不对,第一时间往嘴里塞了药。司机一路狂踩油门,用最快的速度把人送到了301…… 301后区高干楼。 梅宣宁和曲卓下车后,先被核查身份再做登记,一番折腾后总算被放行。 上楼后,老干部处的医疗主任,跟梅宣宁简单介绍了下病情,叮嘱探视时间最好不要超过五分钟。 等对方啰嗦完,曲卓插话:“大夫,针对黎老的身体和病情。只要对他有益处的,包括保健品在内的进口药,麻烦您开张单子给我。” 医疗主任打量了下曲卓,琢磨着人跟梅宣宁一起来的,看架势还不是跟班,那就是哪家的后辈了。点点头说:“行,我一会儿给你。” 梅宣宁小眼睛一咕噜,对医疗主任说:“我妈需要什么保健品也一起写下来。甭管价钱,对身体有益就行。” “对,花费不在考虑范围之内,您只管写出来。”曲卓补了一句。 “好的。”医疗主任点头应下…… 高干病房是套间,里间有护士二十四小时轮流值班。黎家几个子女和孙子辈男男女女,外加一个姜秘书,在外屋安静的守着。 黎家的几个子女看到梅宣宁,赶紧起身低声打招呼。没人搭理曲卓,他就内间门口,透过门上玻璃往里看。 应该是听到外面有声音,鼻子上挂着氧气管的老黎同志,和护士正转头往外看。 瞅着明显没了精气神的老黎同志,曲卓隔着玻璃抬手打招呼。 老黎跟护士说了句什么,护士起身开门,轻声说:“时间不要太长,问候一下就行。” “好的。”曲卓点头答应。进里间凑到床边一开口,差点把护士的腰给闪了…… “不听劝!跟你说话都当耳旁风!这回老实了吧!” “……”虚弱的老黎同志一副哭笑不得的模样。 “……”护士讶异的瞅着曲卓,想说什么,但愣是不知道说什么。 “……”外间屋,听到声音的黎家人和梅宣宁都下意识的停住嘴。 “跟您说过多少次啦?注意休息!注意休息!多大岁数的人了?真当自己还年轻呢?这次就是命大知道不? 刚大夫都说了,要不是当时正好在车上,要不是姜哥药塞的及时,就坏事儿了知道不?” 第416章 犯得着犯不着呀? 老黎同志是个霸道性格。不止只工作上霸道,在家也是一样的。 不论儿女还是孙辈,有一个算一个,在他面前跟耗子见了猫似的。 平日里但凡老黎同志脸色稍微有那么点不大好看,全家老小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今天见了鬼啦,不知道哪蹦出来个小子,居然敢训他?! 一帮人全都懵了…… 老黎的大女儿反应快,别人还傻着呢,她猛地醒过神,心说:“坏了,老爹刚捡回一条命,这要气性上来,非得出事!” 暗叫不好的同时,大闺女三步并两步冲进里间,刚要开口,就看到病床上的爹,居然眯眯着眼睛半张着嘴在那……点头? “嗯,看来是长记性了。就是不知道能长几天。”曲卓偏屁股坐病床上,瞅见冲进屋的老黎大女儿,还有门口挤着好几个脑袋,赶紧站起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额~没,没事没事。”老黎大闺女面部肌肉发木的笑了笑。她身后的其它人也跟着尬笑。 “现在感觉怎么样?”曲卓再次面向老黎时,语气变得贼温和。 老黎同志被逗笑了,虚弱的开口:“别担心,没事儿。” “您就嘴硬吧!我发现你们这帮老同志,特别是打过仗的,都有一毛病…嘴硬!好像不嘴硬就不勇敢似的……” 曲卓数落了两句,意识到人家子女在一边看着呢,赶紧转过头赔了个笑脸儿。 老黎同志瞅见一帮好像死了爹的货就心烦。都不用开口,一个眼神过去,几个子女和孙子孙女赶紧出去了。 “这…这么训练有素的吗?”曲卓新奇的嘀咕。 “哈~”老黎同志张嘴露出笑模样。 “诶,您没跟大夫嘴硬吧?”曲卓小声问。 “没有。”老黎同志摆摆手。 “可不敢讳疾忌医,哪不舒服照实说。” “嗯,放心。不用挂着。” “什么呀~我是怕您病退了,以后没人儿罩着我。”曲卓咧嘴笑。 老黎同志也笑了,伸手拍了拍他,轻声说:“别担心,一定能薅出那帮魑魅魍魉。” “嗯…嗯?您知道了?”曲卓非常意外。 随即反应过来,泄密的源头有很大可能出自四机部。老黎同志身为部长,肯定得配合有关部门进行排查和甄别,能不知情嘛。 曲卓想的没错。而且老黎同志这次忽然发病,跟他的事有很大关系。 一方面是气得,一方面是后怕,再加上劳累和年纪大了。昨天在安全部门开完情况通报会,回家的路上越想越气,一股火窜的,心脏就顶不住了。 “这次出去,收获很大?”老黎同志把话题转到高兴的事儿上。 “想知道?” “嗯,说说。” “嘿,等您出院了,我再告诉您。” “臭小子。”老黎同志抬手轻轻打了一下。又扬扬手:“回去吧,老老实实的待两天,别心急。放心吧,很快就没事了。”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在港岛都没带怕的,这都回来了,更没什么可怕的啦。再说了,他们也没想干掉我。就算我现在回去工作,也肯定没问题。” “服从命令。安全部门自然有他们的考虑,安排你怎么做,配合就是了。” “行,听您的。对,我弄了个车,现在正收拾呢。等您出院了带您钓鱼去。那玩意能修身养性,您就是脾气太急了。” “好~”老黎同志乐呵呵的应下…… 从301出来回到车上,曲卓扫了眼医疗主任开的两大页单子。 都是些含镁含锌和维生素类的药物,有的是营养心脑血管的,有的是改善神经系统的。其中一种欧米伽三脂肪酸制剂下面,特意划了两道横线。 刚医疗主任说,这是欧美近两年刚确定功效的,对很多老年病都非常有益的药物,不过价格有些昂贵。 看过单子,曲卓心里暗暗可惜,要是懂药物就好了,这玩意的暴利程度一点都不比半导体低。 别的不用说,要是能把西地那非搞出来,那才是整天躺床上都有花不完的钱呢。 “笔~”曲卓伸手,等梅宣宁把钢笔塞到手里,在药单子背面写:“拍领导马屁用的,尽快。” 字写完,连笔带单子一起拍给梅宣宁:“最快的速度送到港岛。” 梅宣宁一阵无语…… 之所以让曲卓在坦克团待两天,主要是为了“观察”。 安全部门判断,m16的人接触曲卓后,一定会关心他回到内陆后,会不会如实汇报。 现在他明明回内陆了,却一直不在单位露面。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家伙,很大可能会有所行动,想方设法的探听情况。 可是,连续观察了一个多礼拜,始终没有可疑人员进入视线。而某个货也不能一直干等下去呀…… 二十四号下午,一辆漆面崭新的小破车,突突突的驶进了帽儿胡同。 紧靠着八号院和九号院的外墙停下后,曲卓拔钥匙开门下车。 西北角院门位置正在修门楼,搭着脚手架呢,过去费劲。曲卓打量了下外墙加高出来的一节,从东北方向准备装车库门的豁口进到院里。 工程进度比他预想的快多了,一溜倒座房,除了正在修的门楼,框架和房顶已经全部起来,顶上盖着苫布,看样子就差上瓦了。 东厢房和正房的框架也搭起来了,院里和框架里面各种沟挖的稀烂,几个工人正在用工字钢焊房顶的三角框架。 这是曲卓决定的。木质梁柱得防虫防腐防开裂,一系列工序下来太耽误工夫了。 用工字钢的多好,又省事又结实。只不过……曲卓盯着工人刚切下来的一段工字钢看了两秒…… 他设计的十二号工字钢,怎么看横截面的厚度和高度,好像不对劲呢。 过去上手一“摸”,好家伙……二十号的! 疯啦?又不是搭楼房,犯得着犯不着呀? 而且,院里堆着的工字钢明显全都是旧的。 这就不对了,打着修五号院的名头,外事办专门找领导给批的条子,按说应该直接从轧钢厂拉新的才对呀。 “嘛呢?”一个工头模样的汉子虎着脸问。 “呃,我找赵教授。”曲卓没事自己是这家的主人,寻思赶紧找正主问问什么情况。 “赵教授呀,五号院那边的。”工头指了下东北方向。 “得,谢谢您。” 曲卓谢了一句,出门奔五号院…… 第417章 你都那么老了! 往五号院去的路上,曲卓意识到自己有可能是误会了。 刚才他发现院里堆着得工字钢刷了朱红色的防锈漆,而且一看就知道,已经刷上去很多年了,不少地方都透出了锈迹。 下意识以为,外事办找领导批下来的新料被调换了。 赵教授一贼谨慎的老学究,不可能干那事儿。很大可能是他无力拒绝的人出面,扣下了新料,换成不知道从哪拆下来的旧料。 曲卓的脾气一下就上来,准备问问谁那么牛13…… 可走了几步忽然醒过神,厚实的钢料长出轻微的锈迹,完全不耽误强度参数,更不耽误使用。 高度、腿宽和腹厚在那摆着,表即便是旧的二十号料,也比新的十二号料强度更高,也更值钱。 除非是傻子,不然谁会干这种赔本的以旧换新? 意识到可能另有缘故,曲卓原本有点急的脚步缓了下来。 从小门进到五号院,打量了下已经完全清理出来,但还没有做任何翻新和修复工作的前院。 穿过垂花门进到二进院儿,见花厅里有人。趴窗口往里看,是赵教授的几个学生,在踩着梯子拓描梁枋上残存的苏式彩画。 问了一嘴,在三进院正房找到了赵教授。屋里还有一瞅着六十多岁,发际线挺高戴着圆眼镜,眼睛跟俩句号似的老头儿。俩人正聚精会神的研究几扇,看着保存还算完好的雕花什锦窗 “教授,忙着呢。”曲卓乐呵呵的打招呼。 “你可算回来了。”赵教授示意曲卓进屋:“上礼拜有人送过来两车东西,连框窗户、瓷砖,还有些杂料什么的,都放在你那面南边院里。 我过了下数,不够呀。就说窗户,连天窗带气窗…… “您甭急,送来的只是其中一批。后面还有呢。”曲卓笑呵呵的解释。 他费劲巴拉的把东西从港岛运回来,是为了有人问起来能有个出处。 可整个院子所有的用料都从港岛往回运,得费多大劲呀。所以,整一批样子货就完事儿了。剩下的回头“买”出来放北新仓那边,用的时候找车拉回来完事儿。 “行,那就赶紧的吧。就为了等你回来再确定一下,不然你那院子眼下都起一半了。” “放心吧您呐,剩下的物料用不了多久就到,肯定不能耽误工期。对了,刚我过去看了一眼,工字钢怎么是二零的,咱又不起楼。” “别提了,轧钢厂那边排队的单位多了。咱那条子,且得等着呢。我就跟徐领导反应了一下……” 赵教授一说,曲卓确定确实是误会了。 轧钢厂产能跟不上需求,多少大工程都因为缺钢材没法开工呢。一个外事办搞的涉外招待所,就算有批条也排不上队。 赵教授没招,只能向外事办的徐组长反映情况。刚好城西那边拆了一片头些年拍脑袋瞎规划起的旧厂房,就给调配了一批拆下来的旧钢料。 曲卓一听是这情况,还能说什么。无非就是费点劲,除下锈再重新刷遍防锈漆呗。 确定了下后面的大致工期,曲卓看了眼时间,见小学那边快放学了,就准备撤。 刚打算走,赵教授示意了下圆眼睛的老头儿:“小曲,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启功先生。早先是北大博物馆系的副教授。” “当不得当不得,不敢称先生。”小老头谦虚的摆手。 曲卓不知道启功是谁,不过听到“早先”俩字,就知道这位估计和王世襄眼下的境遇大差不差。 脑子稍一转个儿,猜到赵教授什么意思了。故意问:“教授,您不会让人家在这儿白帮忙吧?” “哈~”赵教授知道自己的心思被看透了,尬笑着说:“元白先生谦虚,不愿居功。” “跟领导说,肯定没问题。”曲卓被这帮文人的名和字绕的头疼,直接给了赵教授一个明确的暗示,又抱歉的说:“我今天刚回来,一堆事儿呢。 明儿周天,能歇一天。中午吧,请您和您的学生们吃个饭,把王老也叫上。元白先生您也来。” “好,你去忙吧。” 赵教授得偿所愿,眉眼间全是笑。 等曲卓脚步急匆匆的走了,启功试探着的问:“这小伙子?” “甭管。挺局气的一小子,他那边要有能伸上手的,就帮一帮,错不了。”赵教授含糊的点了一句。 都是从那个年月熬过来的,谨慎着呢。启功点点头,心里大致有数,嘴上没再多问…… 眼看放学点了,胡同里眨巴眼的功夫就冒出来一群一群闹哄哄的大孩小孩。 不少臭小子看到靠墙停着辆小吉普车,都好事儿的停住脚步围拢着看稀奇。 曲卓等了一会儿,一直没看到乔家姐俩露头。瞅见车旁边一帮臭小子里,有个跟乔明明一起学画画的小平头。吆喝着问:“嘿~看见乔明明没?” 小平头瞅了眼曲卓又瞅了眼车,好事儿的问:“姐夫,这你车呀?” “瞎喊,我什么时候成你姐夫啦?”曲卓不爽的问。 小平头一合计,好像是,眼前这人是乔明明的姐夫,不是他姐的男人,歪着头问:“那我应该喊你什么呀?” “喊哥!” “啊?你都那么老了!” “……”某人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手伸进裤兜,掏出来时掌心出现几块水果糖,眼神危险的说:“小子,我给你一次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 小平头没反应过来呢,旁边一机灵鬼儿扯着嗓子吼:“哥~” “诶~”曲卓笑呵呵的应声,扔了块糖过去。 “哥!” “哥~” “大哥……” 臭小子眼儿立马绿了,一时间“哥”声四起。 等曲卓乐呵呵的把几块发出去,小平头才后知后觉的喊:“哥~~” “来不及了,下回请早。”曲卓示意已经空了的手。 “下回是什么时候呀?”小平头问。 “下回,就是下回看到我的时候。” “哦。”小平头点点头,记起某人刚才的问话,难掩失望的说:“乔明明下午请假了。” “请假了?为什么请假?”曲卓紧张起来。 “好像是她哥今天从外地回来。”小平头说。 “小乔老师也请假了。”一个嘴里含着糖的小子喊。 “是大乔老师。” “大乔老师没请假,做课间操时我还瞧见了。” “下午请假了……” 一帮臭小子呜嗷乱喊的时候,曲卓掏出车钥匙摆摆手:“去去去,闪一边去。” “哇~哥!你会开车呀?” “哥,我能上去不?” “哥~让我也上去呗!” “哥,你拉我跑一圈呗……” 曲卓没心思搭理一帮小崽子。就算乔磊回来了,也没必要班不上了,学也不上了,姐俩一起请假吧? 第418章 你这院长,当的没啥意思 惠新里。 曲卓把车停在乔家大门外,刚下车,听到发动机声,趴窗户往外瞅的乔明明就开喊了:“姐夫~姐夫回来啦!” 小丫头这一嗓子喊出去,不止乔家人,左邻右舍都听到了。不少好事儿的抻脑袋往外看…… 等曲卓进院,迎面就碰上面色不善的老乔:“怎么回事儿,哪个单位的车?” “接下来一段时间特别忙。我得在城里城外好几个单位之间来回打转。领导嫌我那小电驴耽误工夫,就给调配了辆车。”曲卓故意大着声音回话。 “等忙完了这段,赶紧还回去。”老乔严肃的提醒。 “肯定的。不然我也没地儿加油呀。”曲卓应了一句,视线转到丈母娘脸上……察觉到不对劲了。 老乔板着脸很正常,嫌他开车过来太张扬。丈母娘怎么也一副气儿不顺的模样呢? “怎么了这是,谁惹着您了?”曲卓凑过去关心的问。 “家里说。”许桂芸拽了曲卓一把。 曲卓心里有底了,丈母娘憋得的火不是冲自己来的。再联想到姐俩一起请假……多半跟回来的乔磊有关。 脑子里正琢磨乔磊呢,曲卓看到家门里面杵着个个头不算高,但身材壮实,脸庞黝黑,五官眉眼看着很憨厚,表情有点局促的男人。 “大哥?”曲卓试探着问。 “诶,曲…卓,是吧?小雨信里提过你。”乔磊挤出了点笑模样。 “没说我坏话吧?”曲卓开玩笑的问。 “嘿~”乔磊明显没心情开玩笑,笑容僵硬的很。 “什么情况?气氛很不对呀!”曲卓不好直接问仨大人,把突破口放在小丫头身上。 “我妈不喜欢嫂子。”小丫头神秘兮兮的说。 “……”曲卓懂了。 扫了眼客厅和书房,没看到人。乔小雨的屋门开着,考虑那位“嫂子”可能在里面,不好突兀的探头。便问小丫头:“你姐呢?” “在招待所陪嫂……”小丫头说话时被老娘瞪了一眼,吓得直缩脖。 “招待所?”曲卓看向许桂芸。 “没领证没结婚不明不白的,哪能随便往家来。”许桂芸脸色难看的厉害。 “这,大白天的……有什么了。”曲卓看老乔同志。 “……”老乔脸色很不好看的不吱声。 “肚子搞大了,让人赖上啦?”曲卓问乔磊。 “没,哪能呀!”乔磊有点发急:“我们是纯洁的……” “嘚嘚嘚~”曲卓摆手:“都领回来了,还纯洁个屁。” 乔磊的大黑脸一阵发烧,紧着解释:“我就是……想让二老把把关。” “哦,先斩后奏。”曲卓懂了。 没搭理乔磊,拉着未来丈母娘进客厅坐下:“哪不合适?有缺陷?” “……”许桂芸瞪了眼想跟进来的儿子,皱着眉头强调:“维族姑娘!” “维族姑娘……好呀。”曲卓多多少少隐隐约约带着点羡慕的瞅了眼未来大舅哥:“那边的人五官立体,一个赛一个的漂亮。” “啪~”许桂芸照着某人后背就是一巴掌,黑着脸声音发尖的说:“好什么好!在那边成家了,还能回来吗?” “哦~”曲卓这会是真明白了。 感情未来丈母娘是怕儿子在当地成家,就得一辈子留在北疆。示意了下老乔:“让老乔同志想办法呀,他老谋深算的。” “……”乔磊本来尬的厉害,可听到某人大鸣大放的说老爸“老谋深算”,差点没绷住笑出来。 “指望他!”许桂芸眼睛几乎喷火的瞅向某乔姓老男人,用力剜了一眼。 要说曲卓这位未来丈母娘,绝大多数的时候都是贤妻的典范,事事以自家男人为主,从来不瞎出主意乱掺和。 但唯独在儿子的问题上,乔小雨偷偷告诉某个货,俩人已经争执过好几回了。 许桂芸总想让老乔赶紧想招把儿子弄回来,可老乔吧……应该是顾忌影响,硬是拖拖拉拉的不出力。 曲卓眼见这种情况,知道是时候自己这个“半子”出力了。问乔磊:“你想留在北疆?” “……”乔磊眼神躲闪的不吱声。 曲卓懂了,又问:“上过学吗?” “念,念到高一,然后…就去肉联厂帮工了。”乔磊局促的更厉害了。 他从妹妹的信里知道,眼前这位准妹夫是书香门第,年纪轻轻就是工程师,高级知识分子。 “不是问你,你对象。” “对…哦!”乔磊恍然:“上,上过初中。会说汉语,沟通没问题。” “上过初中……”曲卓默默算计了下,眼下都九月下旬了,距离高考满打满算还有两个来月。 不过,八月初的那场会只是确定要恢复高考,但计划是用一年的时间做准备,78年开始实施。 后面的一段时间,有关领导和代表一直在商讨具体实施办法和细节。比如学制、教材、教师、生源、招生制度、考试制度、考核制度等等。 曲卓不知道77年就开考,是什么时候最终决定的。但隐约记得有文章提到,公布消息时距离考试也就一个多月的时间。 推算下来,应该是十月中左右公布的。 不可能头天做决定,第二天就公布。也就是说,最晚九月底到十月初,就应该有决议了。 不对,全国范围内的大考。怎么个章程,如何组织,都不是短时间内就能捋顺的。 在消息正式公布前,肯定已经做好了完备的计划。现在决策大概率已经有了,只不过外界还没听到消息罢了。 脑子里稍微思量了一下,问乔磊:“你次回来能待多长时间。” “半个月假,能在家待三天。” “……”曲卓一阵无语。 好家伙,半个月假能在家待三天,来回单程得六天。 再次瞅了眼乔磊黝黑的脸,曲卓说:“准备高考吧,玩命复习俩月,拼一把。” “啊?”乔磊和他老娘一起发傻。老乔则脸色难看的问:“什么玩意就复习两个月?” “你不知道?”曲卓看向老乔。 “知道什么?”老乔不解。 “你这院长当的……也没啥意思。”曲卓带着嫌弃的念叨了一句,问乔磊:“你理科好还是文科好?” “理科…一般。”乔磊不好意思的挠头。 “那就文科,思政、语文、数学、史地。今天太晚了,明儿我带你去新华书店买复习材料。你对象也一样,你俩一起拼命吧。” “啊?她她她,她才上过中学。”乔磊人都懵了。 “不重要。恢复后头一次,报考条件很宽泛,考题也肯定不难。而且,你对象是少数民族。 假如内陆考生三百分能上大学,她考一百二就够了。” “……”乔磊咽了口唾沫,看了看老娘,又瞅老爹。 “消息确定吗?”老乔严肃的问。 “确定。”曲卓点头:“我估计,也就这三五天,最多到月底,你应该就能得到消息了。” “……”老乔一阵无语。 这么大的事,他这个当高校院长的没听到风声,小兔崽子不知道去哪个边边角角出差一个来月,刚回来就知道了。 这你上哪说理去。 关键是,也太打脸啦! “内个……”曲卓转向未来丈母娘:“人家大老远过来的,喊家里来吃个饭。还是……我找地儿张罗一桌。” 许桂芸瞅了瞅眼巴巴的儿子,无奈的叹了口气:“张罗什么张罗,来家里吃吧。” “嘿~”乔磊满是紧张的脸上,瞬间露出如释重负的笑。 “得咧。”曲卓招呼乔磊:“走着,我给你当司机。咱京城爷们面儿不能撂地上……” 第419章 “钓鱼” 维族姑娘确实天生丽质。 乔磊那位叫塔吉古丽的对象,大双眼皮、大眼睛、深眼窝,还有汉族姑娘少见的高鼻梁。 而且,白! 就奇了怪啦,同样的地方同样的太阳,乔磊在北疆待几年,黑的跟去了非洲似的。人家姑娘从小晒到大,皮肤却白皙透亮,说是牛奶一般都毫不过分。 关键是……小骨架,岁数也不大,真心我见犹怜。 初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情郎把她丢到一个小房间里,自己回家了。即便有一看就是好人的乔小雨陪着,塔吉古丽也惶恐的厉害。 看到乔磊来接她,下意识就想扑上去。随即记起乔磊叮嘱的,内陆人都非常保守,绝对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亲热的动作。那样的话,会被当成放荡的坏女人。 塔吉古丽不想被人当成坏女人,只能硬生生的止住扑过去的动作,泪含眼圈儿的大眼睛里,满满的都是不安和委屈…… 许桂芸到底是善良的,坚决不让塔吉古丽进家门的是她。等看到姑娘跟受惊的小鹿似的,那可怜的拘谨的畏畏缩缩的小模样,关键还那么漂亮。 瞬间母性泛滥的一发而不可收拾…… 原本只是想随便弄两个菜对付一下,转个脸的功夫,就打开冰箱一顿往外翻。 听说维族人不吃猪肉,立马打发某人去买牛羊肉。 太晚了肉不新鲜? 去城里打包现成的!捡大馆子,挑贵的买! 那边曲卓出门,许桂芸琢磨北疆的姑娘,估计没怎么吃过海鲜。 问了一嘴,确定不犯忌讳,开始折腾着化八爪、化大虾、化黄花鱼…… 好家伙,一番折腾下来,连着曲卓打包回来的,一共整了十二个菜,比过年都丰盛,餐桌上盘子都得摞着摞的放。 开餐后,见塔吉古丽不好意思动筷子,立马化身为专职“布菜员”。 也是好心,寻思着让姑娘多尝尝家里吃不到的海货,又是给挑鱼刺,又是给扒虾壳,一个劲往碟子里放。 问题是,北疆那种纯内陆地区的人,一下子真吃不惯海鲜的腥味。塔吉古丽不好意思说,硬着头皮往肚子里咽,还得装出一副爱吃的模样。 一坚持再忍耐的,终于,在几乎囫囵着吞了块八爪后,捂着嘴跑进洗手间…… 听着洗手间里压抑的“哕”声,许桂芸脑子嗡的一声,立马想到某人之前说的那句:“肚子搞大了,让人赖上啦?” 完全不问青红皂白,照着儿子的脸甩手就是一大嘴巴子,紧接着又是一顿狠锤…… 等搞清楚事实,许桂芸半点都不带心疼肿着半边脸,遭受了无妄之灾的儿子,反倒对塔吉古丽越发的怜惜。 心疼姑娘初到汉人的地界,明明是不爱吃的东西,也不敢表现出来,还得硬往肚子里咽。 哎呦……这小可怜儿呀,还回什么招待所,晚上就搁家里住! 得,乔磊虽然莫名其妙挨了顿揍,但心里高兴的厉害,乐呵呵的住进餐厅对面那间完全见不到光的小屋。 没结婚呢,俩人肯定不能住一块,塔吉古丽跟乔小雨一个屋。 至于床被占了的乔明明小朋友,兴高采烈的坐着小吉普,跟某大好人去了帽儿胡同。 周天上午有画画课,住曲卓那省的乔小雨还得折腾着送她…… 不缺工、料的情况下,起房子的速度是非常快的。 眼下这年月百姓家又不兴“上梁”之类,带有迷信色彩的活动,正常情况下一个月的时间,正房、厢房和倒座房的大框已经全起来了。 可某人一直不露面,公家单位送来的订制窗户,还有其它硬装材料的数量都不够。 赵教授怕中间有变故,只能放缓施工速度,省的房子按图纸起来了,门窗吊顶地砖什么的搞不到足够的量,还得重新折腾改格局。 昨天曲卓总算露面了,并表示供料没问题,赵教授立马安排人手,转过天刚六点来钟,第一批三十多号工人就进场了。 压根不用某人开门,车库那边墙上开的口,只是用苫布简单挡了一下,掀开后直接就进来了。 关键这段时间小华已经跟工头混熟了,也见惯了院里成天到晚的聚着一堆陌生人。眼瞅着工人们进院,死狗不但不叫唤,还摇着尾巴跟人家闹。 曲卓睡的正香,压根没听到外边工头给工人分派任务的吆喝声。 被乔明明推醒后,扒窗帘往外瞅了一眼,又看了下时间,回床上准备再睡一会儿。可和泥的、搬砖的,喊号子往沟里下管路,还有唠嗑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嘈杂,只能无精打采的爬起来。 招呼小丫头洗漱,又对付了口早饭,开门出去。 一直空着的西厢房忽然出来人,搞得院里工人们全都一愣。工头昨天跟曲卓打了个照面,这会儿见到人从屋里出来,猜到可能是之前一直在外地出差的主家。 正要开口确定一下,最初在院里干活的几个力工,热络的跟曲卓打起了招呼。 曲卓乐呵呵回应,又客气的跟工头唠了两句,回屋拿了几条香山出来给大伙儿散了。 稍微磨叽了一会儿,等乔明明背着画板奔学校了,出门开车奔单位。 虽然是周天,但半导体研究所加班的人不少。见曲卓回来了,少不了一番热闹。 不过大伙儿都很有数,知道他忽然消失,肯定参加了什么秘密项目,不该打听的一句都没有。 楼上楼下打了一圈招呼,曲卓在韩主任屋给乔家打了通电话,告诉未来丈母娘,他上午去给大舅哥寻摸复习资料,中午得请人吃顿饭,半下午带着乔明明回去。 其实,曲卓没说实话。 他今天事儿不少呢,准备用大半天的时间,把常去的几家单位都走一圈儿。 这是赵长波交给他的任务。 之前不是在坦克团隐身了小半个月嘛,结果“钓鱼”失败。安全部门一番布置后,决定把曲卓放出来。 让他到处溜达露面,同样也是在“钓鱼”! 单位露完面,又去了趟清华、北大和计算机所。 从计算机所出来,开着车奔国科院。 先上楼奔高副院长办公室,结果人没在,又上楼奔方院长屋。 方院长在,正看什么材料呢。 喊了声请进,见进来的是曲卓,哼了一声:“臭小子,鼻子挺灵呀。” “啊?”曲卓没听懂…… 第420章 谁是宝玉谁是草 曲卓的鼻子灵不灵不知道,但他分析的一点都没错。 八月初的那场科教大会,确定了恢复高考这件大事。从八月中下旬开始一直到九月,教育部门针对这件大事开了一连串的大会小会。 二十号左右,78年高考相关细则、组织流程,及院校招生准备陆续敲定。一次讨论会上古老忽然发问:如果今年就组织实施,时间上来不来得及? 在场的一众相关领导和专家经过短暂的讨论,给出了肯定回答——来得及! 进一步研讨细节后,昨天上午的全国高校招生工作会议上,通过了《关于一九七七年高等学校招生工作的意见》。 虽然还只是“意见”,但所有人都知道,海子里批复通过只是时间问题。 而且,绝对不会太久。 昨天刚有的确切消息,今天某个货就上门了,在方院长看来,不是鼻子灵是什么? 眼下虽然具体组织办法还没有最后确定,但很多安排肯定无法按着之前拟定的78年高考计划走。 比如,组织全国统考,时间上太过仓促。 各地情况不同,有些地区可能报名人数较少,两三天就考完了。 有些地区的报名人数可能远超预估,需要分批组织多轮考试。 而各地具体情况到底如何,现在还是未知数。 所以,专项小组倾向于上面针对考试安排及考题范围给出指导意见。具体实施,由各省结合自身情况进行组织。 至于考试选题范围,月初的几次讨论已经划定,数理化圈定为63版本数理化自学丛书。文科语史地是62版全国通用教材,外加一本59版的古文观止…… 方院长给曲卓讲了指导意见的大致内容,还着重点了几份大报,强调考生一定要好好看认真读,对思政成绩有很大帮助。 总算有了比较确切的消息,曲卓谢过方院长,一溜烟的跑去新华书店…… 嘿~好多人! 跟曲卓上次来新华书店相比,眼下很有点人满为患的趋势,书架旁、过道里,阅读区到处都是人。 以年轻人为主,大多数都在安静的看书,或者闭着眼默背,也有不少人带着本子在抄书。 上次给曲卓指过书架的那位老师气质的工作人员,在阅读区那边低声讲题,十几个年轻人圈套着圈围拢着,拿着小本本边听边记…… 曲卓第一反应是:“擦了,真不愧是京城人民,果然耳聪目灵。” 但随即反应过来,今年就恢复高考的消息,应该还没有透出来。 之所以这么多人在用功学习,应该是在为参加明年的高考做准备。 小心的避开过道里用功的身影,曲卓找到安置教材的书架。正寻摸要找的书呢,和从另一个方向过来的杨颖母女走了个顶头碰。 母女俩看到曲卓,神情或多或少的都有些不自然。 杨颖母亲呼吸间就调整好了心态,带着试探的低声问:“来找书呀?” “我插队那地儿一领导,听人说明年可能会恢复高考,拜托我帮他家儿子找几本教辅材料。” “哦~”杨颖娘点点头,余光瞥了下自家宝贝女儿,低声问:“小雨也准备参加吧?” “嗯,她准备考京城师范。” “你告诉她,不用准备书了。小颖这边会准备好,她俩搭个伴一起复习。”杨颖娘语气里透着明显的暗示。 “……”一旁的杨颖有些发愣。 “那感情好,谢谢您了。”曲卓面色如常的道谢。 “谢什么。我们家小颖的底子你还不知道,指望小雨带一带她呢。该我说谢谢。”杨颖娘相信曲卓已经听懂了她的暗示。 “嗨,好歹正经上过高中,没您想的那么差。”曲卓打了个哈哈。 “行,你先忙。今天周天,小雨在家吧?下午我让小颖去找她。” “呃,小雨她哥昨天从北疆回来了,一共就能在家待三天。” “哦,好。那就大后天,等小雨下班……” 和曲卓约定了时间,杨颖娘留意了下曲卓的动作,见他有用没用的挑了二十多本书,才相信他确实是帮旁人代买。而且,应该还没收到最新消息。 等娘俩买了曲卓真正想买的几本书从新华书店出来,杨颖小声说:“妈,你什么意思呀?” “什么意思…还不是为了你。”杨颖妈埋怨的瞪了闺女一眼。 “为我?”杨颖不解。 “乔小雨的父亲是高校院长,下一步肯定要配合上面的正策做招生准备。”杨颖妈小声解释:“也就这一半天,就算不特意打听,也能知道确切的消息。 而且,人家毕竟是教育系统的,内部消息肯定比系统外的人知道的细。你跟着乔小雨一起复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哦~”杨颖点点头。 “还有~”杨颖娘端详了下自家花一样亭亭玉立的闺女,越看越满意,鼓劲道:“人和人最怕的就是放在一起比,明白吗?” 杨颖第一时间没听懂,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老娘是什么意思。顿时羞的俏脸通红,难堪的跺脚:“妈~” “幸福要自己争取,遇到好的就要抓住了。”杨颖娘摸了摸闺女的脑袋:“好好展现自己的风采,让那个傻小子看清楚,到底谁是宝玉谁是草。” “……”杨颖害羞的垂下眼睑,抿着嫣红的嘴唇,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曲卓回到帽儿胡同时,乔明明正用水管子给满身是泥的狗子冲澡。 “什么情况?” “小华掉沟里呢。”小丫头指着院里走下水管的深沟。 下水管用的是一节一节的陶管,这玩意不管套的再严实,结合部的缝隙也一定会往外透污水。 不讲究的话,也就那么着了。 讲究点,又不在乎成本的话,施工时在管下面垫一层砾石,浇上一层水泥浆。铺好管路后,上面再浇上一层泥浆,等于用水泥把套管封在里面,可以最大程度的避免污水外渗的情况。 狗子一直在院里散养着,工人干活的时候里出外进的跟着裹乱。一个狗失前爪就掉沟里了,沾了一身的水泥浆子。要是不赶紧冲去,回头干成一坨一坨的就不好弄了。 曲卓趁小丫头给狗冲澡的时候,去五号院那边招呼赵教授,让他喊上大伙儿去吃饭。 赵教授却推脱,说一大帮人在饭店里吃吃喝喝影响不好。 曲卓一合计……也是。便去了前门大街,在燕京烧卖馆打包了烧麦和菜,又去便宜坊打包了几只鸭子。 为啥跑俩地方? 五号院那边赵教授的徒子徒孙足有二十多号,人家烧麦馆听说某人要打包三十斤烧麦,还要那么多菜,直接告诉他:“来不了,都让你搂走了,别的客儿怎么办呀?” 没招儿,只能在两家馆子各打包一点儿…… 第421章 找点乐子 要说这文人吧,确实挺有意思。 王世襄和启功知道曲卓今儿中午要请饭,俩老头儿上午早早的就回家了。 倒不是挑理,都知道那小子工作非常忙。能提前一天通知,已经很不容易了。 就是,单纯的抹不开面儿…… 俩老头约好了似的,快两点了才一前一后的回来时,曲卓已经带着封好箱子和信奔邮局了。 箱子里装的是上午买的那些书,还有烟和给老太太的营养品。信的内容是叮嘱干爹,一定督促曲学文和曲淑娴好好用功,认真为明年的高考做准备。 除了措词正式的信外,信封里还有单独的一页纸。 纸上写着真正有用的那几本书,还写着:“今年年底就会组织第一次高考。报考要求低,考题相对简单。 机会只这一次,就算不眠不休老虎凳辣椒水,也一定要抓住……” 从邮局出来,曲卓先奔109厂,又开车去四机部下面的几单位转了一圈儿。到48所时,被石安神神秘秘的喊进办公室…… “黎部长住院了,你知道不?” “知道呀,我刚回来就去看过了。” 曲卓以为这位石叔叔,知道了有间谍的事,想打听一下。不曾想是提醒他黎部长住院了。 呃……曲卓又猜错了。 石安的下一句话是:“病的怎么样?严重吗?” “人在301呢,高干楼二楼。您去探望下不就知道了。” 曲卓一阵无语。 “我…就不去了。”石安神情倔强的摇头。 “怕人看到了,说您拍马屁?”曲卓忍着笑问。 “……咳~”石安不吱声,显然曲卓猜对了。 “唉~”曲卓叹了口气,劝道:“去看看吧。这时候去,别人只会觉得你有情有义。” “……什么意思?”石安反应了一下,眼睛直愣愣的盯着曲卓,表情都木了。 “去吧……现在去,应该还有机会能说两句话。” “什么?”石安一把抓住曲卓的胳膊。 “唉~尽全力吊着呢,能吊多久不一准……”曲卓面色晦暗。 石安眼圈瞬间红了,转头就往外跑。跑到楼梯口了,回头冲着走廊喊:“小吕,帮我把办公室门锁上。” 一嗓子喊完,蹬蹬蹬的跑下楼,骑着他那辆破自行车,以与年龄严重不符的速度嗷嗷的撂了…… 曲卓爬窗户瞅着石安的身影远去,转过头拿起桌上的话筒,冲秘书小吕摆摆手:“吕哥,我打个电话。一会儿喊您。” “呃~行,打完你喊我。”吕秘书迟疑了一下,琢磨还是别惹这小子了。退出办公室,从外面把门带上。 老黎同志恢复意识后就有交代,不允许下属探视。曲卓是跟着梅宣宁混进去的,不然压根进不去高干楼。 石安一直压着想去探望老领导的想法,联系都没联系,自然不知道情况。 不过,曲卓肯定不会让他白跑一趟。 电话一路转接到老黎同志住院的楼层,对接电话的护士说:“48所,麻烦您喊下姜枫同志,有急事。” “姜枫?” “黎部长的秘书,现在应该在病房陪护。麻烦您尽快,我这边非常急。” “哦~好,你稍等。”护士放下话筒一溜小跑的奔老黎同志的病房。 没一会儿,姜秘书脚步匆匆的跑到护士站接电话。 曲卓没了之前严肃的语气,乐呵呵的把刚才逗弄石安的事儿说了一遍。 姜秘书听后正哭笑不得呢,就听曲卓又说:“你去跟去跟老黎同志说,让他配合一下,找点乐子。” 姜秘书瞬间反应过来,屁的看乐子。明明是某人想给石安创造一个拍马屁的机会。 稍稍犹豫了一瞬,姜秘书假装没看透,乐呵呵的说:“行,我去跟部长说。部长愿不愿意我可不敢保啊。” “嗐,老头儿天天搁床上躺着多无聊呀……” 老黎同志身体恢复的不错,黎家人已经改成轮班陪护了。 姜秘书回病房做出一副忍着笑的模样,把事情学了一遍。当班的闺女和儿子虽然不敢插话,但心里想的都是“胡闹”俩字。 不成想他们一贯严肃的父亲不但答应了,还跃跃欲试的。 甚至让姜秘书去喊护士,把早就撤了的氧气管给连上。又叮嘱闺女、儿子和外孙女:“一会人来了,都给我演好、演像。谁要露馅了,我收拾你们……” 转过天曲卓到单位点了个卯,毫无缓冲的就再次陷入忙碌状态。 清华那边跟了下二测进程,十点多点又赶去878厂。十二点多脱去闷热的防尘服,正准备去食堂吃饭,被喊去接电话…… 48所的吕秘书,贼客气的问:“曲工,中午有事吗?” “中午呀……”曲卓想了下,说:“一会儿吃完饭有个总结会,大概两点左右能完事。” “这样呀~”吕秘书看了眼身边绷着脸的领导,硬着头皮说:“我们所秦工和张工,因为设计上的事起了点争执。你要有空的话,过来帮忙分析一下呗?” “额,行……”曲卓行字出口时,心里纳闷技术口起了争执,正工口的秘书给自己打电话? 石安想让我过去解决分歧? 不对呀,听说石安接任正治主官后,从不胡乱插手技术上的事……诶? 曲卓想到昨天301高干病房的那场“大乐子”…… 电光火石间心念一动,装出一副忽然想起什么的语气:“哎呀,不行!计算机所那边让我下午务必过去一趟。我一忙,给忘了!” “这样呀……”吕秘书用请示的眼神向领导,嘴上问:“大概什么时候能完事?” “说不准,计算机所那边只要出问题,就是麻烦得很。尤其是是涉及到运算和指令,一折腾最少都得七八个小时。 我估计呀,头半夜能完事都算顺利了。” “……”石安嘬着牙花子皱眉,透着火气的对吕秘书摆摆手。 “那…那先这样。我再看看情况,实在不行,明天麻烦你一趟。” “行,明天……暂时看应该没什么事儿。得空我就过去一趟……” 事实证明,瞎话真不能乱讲。 成功化解了一场“危机”,曲卓刚到食堂,饭都没来得及打呢,又有电话找他。 计算机所打来的,方文山在那边跟人起了争执,气哭了…… 第422章 要让蠢人为错误买单 “方文山同志,你不能听不得不同的声音嘛。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永远是对的……” “小方呀,不要激动嘛。道理不辨不明,你不同意项明他们的意见,可以心平气和的,摆事实讲道理的讨论嘛。” “小方同志……” 曲卓站在三楼modem研发小组门外,听了一阵里面的说话声,拉开门进屋。 “呀,小曲来啦。” modem研发小组的叶组长看到曲卓后,脸上瞬间挤满笑容。 屋里其它几个人,表情都讪讪,僵笑着冲曲卓点头打招呼。 “叶大姐好。”曲卓还算给面子的问了声好。 不等别人说话,视线就转到脸上还残存着眼泪道子的方文山身上。 “……”方文山默不作声的站起来,低着头一副犯错的模样。 “跟项明他们起了点小争执。” 叶组长小声解释。 她其实不觉得把曲卓喊过来,是解决问题的好办法。可打电话给半导体研究所,那边的领导听说是技术方面的争执,直接让联系曲卓。 曲卓还是没搭理叶组长,拉椅子坐下,示意方文山:“说。” 因为脑子里的记忆和回京后遇到的糟心事,曲卓对计算机所的印象差到了极点,主要是烦这边的不少人。 所以,尽管两家单位离的很近,但没有特别的必要,基本不往这边来。 来了也没什么好脸色,讨论问题时,动不动就把冒头刷存在感和犯蠢的人怼的有皮没毛。 关键是,每次他还都是对的。 次数一多,计算机所这边的技术人员看到曲卓就直打怵。 每次开口说话,都得在肚子里打好几遍腹稿。生怕被挑到错处,让狗屁呲一顿。 管事儿的也一样,回回看着自己人被碾压似的损落,心里能好受就见鬼了。 而且,让半导体研究所的人,帮着计算机所解决计算机方面遇到的问题,实在太丢脸了。 除非遇到实在解决不了的,拖下去会影响项目进度的情况,全所上下任何一个部门,都不愿意让曲卓来。 很有点两相生厌,但又不得不打交道的意思。 方文山小声叨咕:“项明、李卫国、徐才能还有……” “跟蠢材呆久了,话都不会说了么?”曲卓皱眉打断。 “……”满屋人的呼吸频率,同时出现不同程度的变化。一个个的都在心里呐喊:“谁是蠢材,说谁呢?” 方文山下意识立正,提高音量:“他们觉得咱们的网络构架和协议有问题。根据oSI的体系结构,自己设计了一套方案。” “然后呢?”曲卓问。 “我跟他们讲架构效率,他们跟我说老美的阿帕网有多先进。我和他们讲数据链路层,他们还是讲老美的阿帕网有多先进,根本不和我讨论实际问题。”方文山气呼呼的拔高音量。 “所以,你就气哭了?”曲卓眉头皱的更紧。 “……”方文山低头。 “废物点心。”曲卓气得骂了一句,扬声说:“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和蠢货争论。能不能长点记性?” “小曲!”躲门外听动静的曾茂朝忍不住发声,进屋后埋怨道:“要就事论事,怎么能说自己的同志是蠢……” “曾叔,您口中的蠢材,可能是骂人。但我口中的蠢材,是客观的评价。”曲卓站起身,语气还算客气。 毕竟,不管曾茂朝这个人以后怎么样,一直以来对曲卓都还算不错。尤其是曲卓刚回来时,送了一筐煤球和十斤粮票。 需不需要放一边,大小也算是个人情。 人类的共同特征,对好人的要求格外高,对恶人的包容格外的强。 换个人这种语气和态度跟自己说话,曾茂朝早就拍桌子了。可对方是曲卓,他还觉得挺欣慰……起码跟他说话时知道站起来,还知道用敬语,已经很尊敬,很讲礼貌了。 心里比较满意,曾茂朝的语气缓和下来:“小曲呀,向明他们几个,毕竟在老美学习了四年,亲眼见证了那边技术的先进性。他们……” “曾叔~”曲卓不耐烦的打断:“四年,语言都不过关!除了看个热闹和浪费粮食,能学到个啥?” “……”曾茂朝被怼的没话。 向明几个是72年我们和老美关系破冰后,被选派去加利福尼亚大学圣巴巴拉分校进修的。 学校确实是好学校,问题是,当时咱们这边选人的标准,是建立在思想绝对过硬,正治表现绝对优秀的基础上。 还是那句话,整天琢磨着跟风喊口号,憋着劲寻别人毛病和错处的人,哪还有多余的精力放在研究学问上。 所以,几个货的专业底子可想而知。 就像曲卓说的那样,在那边待了四年,连语言都不过关。课本看不明白,上课约定于鸭子听雷,能学到个粑粑呀。 谠委的那位赵领导,悄没声的杵在办公室外面。 本想着听听情况,见曾茂朝被怼的没话。只能带着笑脸的进门:“小曲来啦?我说嘛,怎么这么热闹。” “呦,赵领导。”曲卓一副惊喜的模样:“我来多少次了,每次都见不着您。” “哈哈~”赵领导脸上带笑,心里暗骂:“跟老子装傻是吧?没看出来老子躲着你嘛。” 为啥躲着? 因为沈红霞和房子的事,赵领导被自愿答应某人,会在单位里跟所有人说明情况。 可真要说明了,沈红霞以后还怎么做人? 虽然和沈红霞没什么特别的关系,但抛开对错,赵领导肯定得照顾着点自己单位的人。再加上事后沈红霞一通哭诉卖惨,赵领导和曾茂朝商量了一下,决定大事化小。 所以,去年冬天沈红霞没上班的那几天,官方说法是得了急症病…… 看赵领导那嘴脸,曲卓就知道他想和稀泥。 实在懒得废话,直接说:“这样吧。争论没有意义。咱以实践为准。 既然你们所那几位海外学成归来的人才,搞出了新的方案,就做出来对比一下呗。” “净瞎说,多耽误时间呀。”曾茂朝皱眉。 “不耽误。明天我跟领导汇报一下。我们所、清华,还有四机部那边继续推进原来的方案。你们这边搞新的,咱两条腿走路。” 曾茂朝和办公室里其它几个人脑子里同时冒出一想法:“啥意思?不带我们玩了?” 不等曾茂朝发声,曲卓再次抢先开口:“不会吧?你们不会对自己人搞出的方案没有信心吧?” “……”曾茂朝动了动嘴,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正重新组织语言呢,赵领导开口:“信心是肯定是有的。不过,经费有限呀小同志。我看,还是先商讨出来个优劣……” “经费不是问题。”曲卓摆手打断了赵领导的话:“这样吧,你们这边搞新方案的费用,我来垫付。” “啊?”赵领导愣住。 “如果事实证明,你们的方案更优秀,所有研发和测试费用都算我的。如果你们搞出东西比不上现在的方案,就把我垫付的资金还给我。” “不,怎么能私人……”赵领导有点懵。 “就这么决定。”曲卓示意方文山跟自己走,扔下一句:“明天我让人送支票过来。先拿五万,不够的话你们再跟我说。放心,上不封顶。” 眼看曲卓要走,曾茂朝一把拽住他:“小曲,你等等……” “曾叔……”曲卓回过头:“你们这儿,好歹是计算机研究所,国内相关研究顶尖的权威单位,不会连竞争一下的信心都没有吧?” “不是,他就不是竞争……” “您应该知道,我过年时去了趟港岛,回来后手里有一笔钱。与其放着长毛,不如为咱们的计算机事业做点贡献。”曲卓笑吟吟的扫视屋外的一众人。 随后笑容迅速转冷:“再说了,必须要让犯蠢的人为错误买单。不然,时不时的就蹦出来找存在感,恶心人倒无所谓,耽误工作……” 第423章 傻媳妇 27号,乔磊和塔吉古丽踏上返程。不止他俩,许桂芸也收拾行装跟俩人一起走。 人家姑娘大老远的来了,自家看着也挺满意。按道理讲,男方家长是时候该跟女方家长见一面了。 外贸学院已经接到正式行文,开始着手进行教学资源调整和招生计划。乔明信肯定走不开,只能让许桂芸代表他去一趟。 另外,这趟过去不只是拜访女方家长。还要说动对方同意和支持女儿考大学。 “大学”这个词,对眼下这年月的北疆普通百姓来说,几乎是完全陌生的。 就算不陌生,也根本认识不到,“读大学”对于普通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塔吉古丽能上中学,全靠当地干部为了普及教育,不厌其烦耐心的工作。 想上大学? 姑娘家家的不放羊不干活、不结婚不生子,整天抱着书本,还要去离家大老远的地方,念什么不当吃也不当穿的“大学”,无法理解,也不能接受…… 北疆,在曲卓的印象里,虽然大漠风光绮丽,但早穿棉袄午穿纱,抱着火炉吃西瓜? 属实不是什么人待的地方! 未来丈母娘的这趟行程,绝对是奔着遭罪去的。 作为准女婿,肯定得表现! 先找梅宣宁帮忙,搞了一张软卧和两张硬卧。又给准备了常用药和去塔吉古丽家的提亲礼。 送站时,趁着乔磊往车厢里搬行李,把许桂芸拉倒一边小声嘱咐:“别试图跟对方讲道理。认知压根不在一个水平线上。您磨破了嘴他们也听不懂,都是无用功。 直接霸气点,把礼物和钱放下。告诉他们,这丫头我们家要了。我们家的人,怎么安排我们家说的算!” “不好吧。哪能那么霸道。”许桂芸皱眉。 “什么霸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千古不变四海皆准的道理。当然了,言语上可以温和一些,把意思表达清楚就行。” “……能行嘛。”许桂芸拿不定主意。 “听我的准没错。”曲卓说了一句,看向从车厢里出来的乔磊:“大哥,到地方后如果许姨出现水土不服的情况,赶紧给我打电话,我这边给她安排回程的票。嫂子家里那边,你自己搞定。能行不?” “放心!”乔磊好歹是个爷们,对老娘的紧张比某半子要实诚多了。 “行了,上车吧。”曲卓推了把许桂芸,等人进到车厢,把一卷钱塞进乔磊兜里。 “嗨,这是干嘛!”乔磊赶紧往外掏。 “别磨叨!大老爷们,矫情呢。”曲卓按住乔磊的手,稍一用力把人推上车…… 长笛声中,曲卓目送火车缓缓驶离站台渐渐远去。拉了把媳妇:“回吧,送你去学校。” “不用了,你忙吧,我坐公交就行。”乔小雨不想耽搁曲卓的时间。 “不差那一会儿。”曲卓拉着媳妇奔站外。 走了几步,乔小雨注意到周围人异样的眼神。醒过神后小脸发烫,赶紧抽出手。 “瞅啥,我媳妇!拉我媳妇的手,还犯法啦?”曲卓冲旁边同样来送站的俩男的吆喝。 “不犯法,不犯法。”一个男的笑着回了一句,同时给同伴打眼色,示意别多事。 没办法,先敬罗衫后敬人。曲卓一身四个兜的干部服,面相白净气质自信。而且刚才送的人,进的是软卧车厢,一看就是有背景的小年轻。 对方作为理智的成年人,自然懂得不要给自己招惹麻烦的道理…… 奔帽儿胡同的路上,曲卓忽然想起来碰到杨家母女的事,对乔小雨说:“今天杨颖可能会找你。” “找我干嘛?” “她也要考大学,想和你一起复习。” “那…我要告诉她今年就会高考的事吗?” “她应该已经知道了。” “哦~” 曲卓听乔小雨“哦”了一声就没动静了,转头看了她一眼,见傻丫头表现平平,半点异样都没有。 忍不住问:“你就不好奇,我怎么知道杨颖要找你吗?” “啊?”乔小雨愣了一下,喃喃的说:“你们不是高中同学吗?” “……”曲卓真是无语大想笑:“我去新华书店给你哥买复习资料,碰到她们娘俩了。” “哦~”乔小雨点点头。 “我发现她们找的书,和我要给你哥买的书是一样的。” “哦。” “所以,她们明显已经知道了内幕消息。” “她们怎么知道的?”乔小雨终于有了点反应,但关注点还是不在点上。 “那我就不知道的。不过,我觉得她们家既然能第一时间知道年底就考试的消息,搞不好有渠道能弄到考题。” “啊?”乔小雨瞬间瞪大了眼睛。 “是有可能!”曲卓重点强调了一下,继续说:“所以,我才同意你们两个一起复习。明白吗?” “那……不是作弊嘛。” “就算作弊,也是她们作弊,跟咱们没关系。不论是我,还是你爸,在杨家人眼里都是有价值的交际对象。 所以,她们如果搞到了考题,大概率不会不明说,但会拉着你一起复习,好卖个人情,明白吗?” “哦~”乔小雨点点头,抿着小嘴琢磨了一会儿,小声说:“我怎么觉得,不太好呀。” “哪不好?”曲卓问。 “对别人不公平。”乔小雨声音跟蚊子似的。 “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绝对的公平。相反,绝对的公平,才是最大的不公平。” “那是为什么?”乔小雨不解。 “呃~~这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你可以找机会跟你爸讨论一下,他应该能解答你的疑惑。” “哦~”乔小雨点点头。 “傻媳妇~”曲卓没忍住,腾出手揉了揉媳妇的脑袋瓜。 “讨厌,开车呢,注意安全!”乔小雨小脸通红,表情貌似不满,但眼睛和嘴角不受控制的带出笑意。 她听出来了,某人那句“傻媳妇”是夸她呢,尽管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夸自己。 把媳妇放在帽儿胡同路口,曲卓调头奔单位。停好车刚进到楼内,就有人凑过来告诉他:“高副院长来了,还有计算机所的一帮人。” “他们来干嘛?” “不知道,好像跟你有关。听说你去送站了,一直在会议室等着呢……” 第424章 人争一口气佛受一炷香 半导体研究所四楼会议室。 高副院长端坐在主位上,左手边是黄所长、林老太太、小王先生。 右手边人就多了,第一位是曾茂朝,后面分别坐着顾问汪全山,modem研发组叶兰,远程网络开发组蔡雷,以及项明、李卫国、徐才能和其它两位年轻技术员。 至于会议室里的气氛……还不错,就是每个人的笑容都有点尬,有点假…… 曾茂朝这趟带队过来,是应战的。 前天曲卓走后,计算机所上下群情激愤,完全可以用气炸了来形容。 不过,对曲卓说的那些狂到没边的话,多说也就信了五分,另外五分全当疯话来听。 毕竟个人出资支持公家的项目研发,简直是闻所未闻。张嘴就是五万,还上不封顶,纯纯是脑子短路了…… 唯独曾茂朝是个例外。 他知道曲卓手里有钱,有很多很多的钱。 刚入夏时计算机所添置的几台先进设备,就是曲卓去港岛帮着买回来了。 这事儿别人不知道,都以为是上级配发的。但曾茂朝知道,就是他一手经办的。 他还知道,国科院的下属单位和四机部的几个单位,甚至还有其它系统的单位,应该都让曲卓带东西了。 只计算机所的几台设备,就划走了快三十万。所有单位全算上,那小子手里得有多少钱? 肯定过百万了,甚至是好几百万! 别说支持个远距离数字网络开发,把计算机所今年的科研项目全支持了,恐怕都还有富余。 曾茂朝还清楚一点,曲卓对计算机所的人,忍耐早就已经到极限了。 当然,计算机所上下,对他的忍耐也已经到了极限。 为什么呢? 因为曲卓现在负责的项目,集成电路设计、硬件构架和软件开发,都属于抢了计算机所的饭碗。 本应该自家唱主角的活计让别人抢了风头,不论领导还是技术人员心里都免不了会别扭。 心里别扭,自然总想着在工作中找找别扭。 也不能说找别扭,总是绞尽脑汁的琢磨着拿出更好地思路或者解决方案,想抢回点风头,找补一下面子。 人之常情嘛…… 曲卓要是个懂人情世故的,完全可以适当的尊重一下计算机所这边的意见。毕竟很多东西,不论思路还是具体设计,都不是唯一性的。 就像从马甸桥去承天门,走蓟门桥经月坛能到,走安贞桥经日坛也能到。 你小子已经是主导了,拿下了最大的功劳。既然往左往右都能到终点,怎么着也应该给别人留一点表现的机会。 可是,那小子脑袋里完全没那根弦儿。 面对其它殊途同归的意见时,非跟你一米一米的量距离,计算要经过多少路口,哪边的路更宽……总之一定要证明他选的那条路是最快,最好的。 偏偏计算机所的一帮人不争气,每回都争论不过。 与小型计算机相对比的是,向量计算机那边的项目推进就顺畅的多了。已经开始试制,下一步就是装配了。 两个同时开始推动的项目,更为复杂的走在了前面,相对简单的反倒落后了。曾茂朝完全能想象到,曲卓现在有多恼火,一定将所有问题全都归结到计算机所这边。 就那小子的急脾气,能忍着还没拍桌子骂娘已经很不错了…… 眼看小型通用计算机项目,从处理器设计到硬件架构,再到软件平台的开发陆续完成测试定稿,即将进入试制环节。而自家全程陪跑,净干些辅助工作。 计算机所上下的憋屈和不满,同样积累到了爆发的临界点。 眼下唯一还能争取的,只剩下远程数字网络这部分了…… 人争一口气,佛受一炷香! 负责相关工作的几组人熬了小半个月,憋着劲一定要搞出点成绩。给自家争口气,也灭一灭那小子的威风! 这事儿曾茂朝是知情的,但假装不知道。只是悄悄吩咐伙房,适当提高宵夜的伙食标准,保证好同志们的营养。 不是曾茂朝不想掺和,而是他没法掺和。 他如果过问了,就必须要表态。他如果表态了,就成了计算机所集全所之力挑战某个货。 赢了,不光彩。 输了,脸就丢到火星上了,这辈子也别想抬起头。 同样的道理,计算机所的几位大拿也清楚。为了让这件事赢了脸上更有光,输了也不至于太丢人,才把和曲卓比较对等的项明、李卫国等几个年轻人推到前面…… 本想着几个小子毕竟在老美名校学习过,就算水了那么一点,但见识和表达能力是没问题的。 把几组人点灯熬油拿出来的方案,掰开了揉碎了喂给几个年轻人。他们只负责站在台上动嘴皮子,总不在话下吧? 嘿~!真特么是狗尿苔上不了金銮段。 还没跟曲卓过招呢,方文山的一串问题,就把几个小子干瘪茄子了。一句正经话都说不出出来,只能靠卖弄在大老美那边的见识撑场面。 方文山也特娘是个完蛋玩意。被几个小子一顿胡搅蛮缠,居然气哭了…… 这么一闹腾可倒好,姓曲的小子彻底恼了。连掰扯都不掰扯,直接掀桌子,要把计算机所上上下下的脸扔到地上踩。 曾茂朝那个搓火呀。 火大的同时,也在纠结。 是等哪个小子消消气,利用私人关系和一和稀泥,把事情掩过去……还是去院里告一状! 毕竟把孰对孰错先放一边,他姓曲的小子本身就有问题! 如果没有问题,能惹得计算机所上上下下都义愤填膺吗? 起码一个作风霸道,不注意团结同志的帽子是跑不了的! 当然了,曾茂朝十分清楚,曲卓现在是院领导眼里的香饽饽。把能力放在一边,就冲着能从外边搞到便宜的设备,就活该被供起来。 所以,他得好好琢磨琢磨,直接告状是不行的,得讲究点技巧和策略。 比如带着承认错误的态度去院里,承认错误的过程中,让领导理解和体谅他的难处。 同时……小小的上一点眼药,观察下领导的态度,再决定后面的话该怎么说。 就在曾茂朝合计了一宿,转过天准备处理完所里的工作,就找个由头去院里时,方文山来了。 小瘪犊子一句话没有,直接把一张五万块的支票拍到远程网络开发组组长蔡雷的办公桌上。留下一个轻蔑的眼神,转头就走…… 这下完了,彻底不受控了。 蔡雷气得头发都炸了,拍着桌子一通咆哮。 他的咆哮,在极短时间内,点燃了计算机所上上下下所有人的怒火。 所里几位技术方面的领头人,在众人注视的目光下走进曾茂朝的办公室,联名要求应战…… 第425章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曾茂朝毕竟是领导,虽然同样气得肝火直冲脑门,但依旧保持着理智。 他没有贸然答应下属们激愤的请愿。 安抚好大家的情绪后,组织人手用了一整天的时间,仔细研究了曲卓的方案,并与自家搞出的方案作了对比。 两份方案的源头是一样的,五十年代老美航空和Ibm合作开发的自动订票系统SAbRE。 60年代初期商业计算机逐渐普及,Ibm又在SAbRE的基础上开发出了商业化产品,modem, bell 103。 原理很简单,用两个音调来表示“0”和“1”,再通过调制和解调设备,让电脑和电脑之间实现数据转模拟再还原为数字的远距离交互式通讯。 69年老美军方基于冷战思维,察觉到集中式军事指挥中心一旦遭受毁灭性打击,势必会造成全国范围的指挥瘫痪。 所以,有必要设计一个分散的指挥系统。 于是,基于Ibm的远程数字通讯技术,将加利福尼亚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加州大学圣巴巴拉分校、斯坦福大学和犹他大学四所大学的4台大型计算机进行组网。 而这个由四台大型计算机组成的网络,就是后世互联网的始祖——阿帕网。 时间到了75年,阿帕网已经接入了一百多台主机。随着数据交互量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复杂,开始了第二代网络协议的设计工作。就是我们熟知的tcp\/Ip协议。 在77年这个时间节点,tcp\/Ip协议还处于摸索阶段。 等到79年老美那边初步验证了可行性,随后加大了人力和物力的投入,项目的推进才会进入高速发展期。 并于80年前后开始在阿帕网上进行试验。又用了几年的时间,完成了转换工作。 随后阿帕网被分为两个独立的部分,小部分主机仍叫阿帕网,用于进一步的研究。 余下大部分主机,被命名为mILNEt,用于军方非机密通信,并最终发展成了现代互联网。 当然了,眼下阿帕网还处于相对保密的试验阶段。外界知道这东西,但只知道大致的工作原理。更不可能知道后面的几十年里,阿帕网会发展成什么模样。 项明、李卫国和徐才能因为在圣巴巴拉分校留学,所以知道,并有限度的接触过阿帕网。 但很可惜,老美不可能让他们触碰到详细的技术资料。他们回来后,只能鹦鹉学舌似的复述自己了解,或者道听途说的东西。 而且,因为语言不过关,复述的乱七八糟,甚至臆测占据了很大的比重。 导致“阿帕网”在国内专家眼中,充满了神秘性,甚至被披上了浓厚的科幻色彩。 好吧,七八十年代,老美的很多先进技术,在我们眼里本就是科幻的…… 经过长达十几个小时的讨论和理论性验证,计算机所多位技术大拿一直认为,集合计算机所所有资源,完全有能力复刻出Ibm modem, bell 103的升级版bell 201系统。 基于双向信号用四对八芯专用线路,将曲卓设计中的1200比特每秒的理论传输速率提高一倍,达到2400比特每秒。 当然,想达到这一目的,还要升级现有的调制解调设计。和传输协议。 很难,但计算机算上下有决心在短时间内攻破! 心里有了底气,曾茂朝在办公室休息了不到三个小时,七点半出门奔国科院。 面见高副院长后,相对客观的陈述了事情经过。并表示计算机所上下同心,愿意接受曲卓同志的挑战,请院领导予以批准。 高副院长懵了…… 在曲卓开始跟向量计算机和小型通用计算机两个项目后,跟院里打小报告的人简直不要太多。 所有人都表示,小曲同志作风霸道、恃才傲物、没有集体精神,不注意团结同志等等等等一系列的问题。 但是,民愤盈天的情况并没有持续太久。 一段时间后大家纷纷发现,曲卓只是过于直率,不善于人情世故,对工作效率有极致的追求罢了。 比如遇到问题和争执时,他总是以最简单最有效的语言明列对错。 别人用十句话说清的事,他只用五句。中间被省略掉的部分,就是那些照顾别人情绪的,比较委婉的措词。 而且,小曲同志有个很大的优点。不管是谁向他请教问题,只要他懂的,就一定会毫无保留的解答。 开始时不了解大家的底子,几句话点出问题的关键后,发现询问者并不能理解。因为脾气急,会出现不耐烦,甚至是言语损落的情况。 后来对大家的底子有所了解了,面对理论知识比较扎实,知识面较广的同志,就直接捞干货的讲。 面对理论知识较差,知识面较窄的同志,就会多说几句。同时告诉对方,要加强哪方面的知识积累。 当大家掌握了曲卓的性格特点后,风评开始触底反弹。年长的资历较老的技术人员,都说他是真正一心放在工作上的好同志。 年轻人们更是有不少以曲卓为榜样,推崇并学习他高效的工作态度…… 计算机所那边因为有曾茂朝压着,长时间以来,很少传出关于曲卓的不良风评。即便有,也是相对正面的。 所以,在国科院领导眼中,曲卓一直以来跟计算机所相处的很融洽。 直到今天,高院长才猛然发现,两边居然已经闹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细想一下,也不难理解。 清北两所高校,主要做的是理论研究,曲卓搞得是实践设计。两边的工作有重合,但更多的是相辅相成。 两个项目涉及到的几家工厂,主要负责的是各组件的生产。生产和设计各干各的工作,有争执也是纯技术层面的。 至于四机部那边参与项目的研究单位,比如48所,本身就是学习和积累经验为主,配合项目推进。上面还有黎部长那位强力领导压着,就算有不满也得憋在心里。 唯独计算机所,从主角变成了配角……好吧,两边别苗头,其实是可以理解的。 想明白了矛盾的缘由,高副院长又详细了解了两边技术上的分歧。 他愿意给计算机所一个表现的机会,但心里对曲卓相对成熟的的设计,要更有信心一些。 纠结之下难以做出决断,便将事情上报给了方院长,随后召集两个项目的领导小组成员开了场讨论会。 几位头头脑脑一琢磨,曲卓的方案已经很成熟了,计算机所能出力的地方很少。 而且,小曲同志愿意出经费,计算机所也愿意承担失败的后果。 两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对项目推进的影响也不大,还有可能制造出计划外的惊喜。 那么……索性就成全了吧。 于是,下午一上班,高副院长就带着计算机所的人,杀到了半导体研究所。 到地方才知道,曲卓的老丈母娘要出远门,他请假去送站了。 在场的人对曲卓还是很了解的,知道那小子送完站肯定半点都不带耽误的赶回来继续工作。 所以,也不着急。 聚在三楼会议室喝着茶水唠着嗑,安心的等待…… 第426章 你着人家的道啦! “小曲回来啦?”高副院长笑呵呵的招呼会议室门口探头的曲卓,示意对面的座位:“进来,坐。” “院长好。”曲卓礼貌的问好,进屋后坐在高副院长对面。 右手边半导体研究所的老三位,看他的眼神多少带着点埋怨。左手边计算机所的一帮人,则摆出一副目视前方的冷峻脸。 唯独曾茂朝脸上带着点笑模样,冲曲卓点了下头。 “小曲呀,听说你要和计算机所对赌?”高副院长一副好奇的模样。 “是啊。给他们找点事儿干。”曲卓笑吟吟的回话。 “哼!” 计算机所那边的技术顾问汪全山,绷着脸冷哼了一声。叶兰和蔡雷虽然没出声,但脸色发黑,明显在压抑着怒火。 至于几个年轻人,已经把愤怒写在脸上了,只是碍于资历太浅,不敢发声怒斥罢了。 “我看过了计算机所的方案。说实话,比你的那份技术指标要先进一些。”高副院长提醒。 “啊?是吗?”曲卓面露惊讶,又眨眼间平复下来,冲计算所的人握拳做了个向下砸肘的动作,鼓劲道:“加油!” “……”满会议室的人全都无语了。 啥意思? 领导都点出来了,计算机所的方案要更好一些,你小子还不当回事儿? 高副院长无奈的笑了笑,感觉事情已经到了这个份上,属实多说无益。 双手扶着桌子,一锤定音:“那好吧。既然你们两边都愿意,那…我代表院里,原则上表示支持。 计算机所那边的研发费用,暂时由小曲同志垫付。等有了成果……再说!” “再说干什么。”汪全山仗着资历老,板着脸发声:“小曲同志之前说过。如果最终证明了,我们的方案超过他搞出的东西,所有研发费用由他来承担。 反之,所有花费我们自行承担!” “对,没错,是这话!”曲卓点头应和。 “咳~小曲!”小王先生拉下脸,一副要训斥的模样。 “师父,放心吧。计算机所还是有点家底的,那点费用伤不到筋骨。最多我再退一步,允许他们分期还款,一个月还一点,一年内还清就行。” “啪~” 汪全山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额角暴着青筋的怒吼:“狂妄!” “老同志~”曲卓语气贼温和:“技术呢,是靠硬实力说话的。要是靠吼就能解决问题,咱们十亿人一起吼,半个小时就赶英超美。” “你!”汪全山怒目圆睁。 “汪老~”曾茂朝安抚了一下快脑溢血的汪全山,转向曲卓,严肃的说:“小曲。那我们可就说定了。” “时间呢?”曲卓并没有接曾茂朝的话头。 “时间?”曾茂朝一下没反应过来。 “你们不会想让两个计算机项目,一直等着吧?三年,五年,还是十年八年?”曲卓问。 “是,应该有个时间上的限制。竞争归竞争,不能影响项目的正常推进。”高副院长也板起脸。 曾茂朝闻言,跟汪全山、叶兰和蔡雷对视了一下。咬了咬牙:“一个月,一个月内咱们见分晓。” “要不,放宽到两个月?”曲卓好心的开口。 “就一个月!十月二十七号,咱们见分晓!” 汪全山扶着桌子起身,掷地有声的撂下一句,转头就走。 返聘回来的老同志,脾气大点无所谓。曾茂朝可不敢甩脸子就走。起身对高副院长说:“院长,那就这么决定了。一个月后见分晓。” “还是两个月吧。”高副院长劝道:“毕竟比试需要载体。一个月内,咱们的计算机能不能投入使用还说不准,怎么比试嘛。对吧?” “……”曾茂朝心里当然希望时间越充裕越好,假装沉吟了一下,点头道:“听领导的,就两个月。” 说着话,曾茂朝看向曲卓:“小曲,十一月二十七号,咱们见真章。到时候你可不要哭鼻子!” “一言为定。”曲卓笑吟吟的,完全不当回事。 “好!就这么说定了。”高副院长起身,跟曾茂朝握了握手,还轻轻拍了下他的臂膀以示鼓励。 曾茂朝一副颇受鼓舞的模样,请示道:“那我现在就回去,立即组织开展工作。” “去吧~” 高副院长送儿子上战场似的,非常有力的摆了下手。 等曾茂朝带着手下一班精兵强将昂首挺胸的走了。高副院长转头点了点曲卓:“臭小子,这回你可要吃亏了!” “怎么说?”曲卓好奇的问。 “哼,人家计算机所准备攻克Ibm modem的bell 201系统。理论传输速度,比你那设计整整高出一倍!”高副院长用埋怨的语气,向曲卓透出了关键信息。 “bell 201?Ibm六十年代末搞出的东西。这都多少年了,还用得着攻克?”曲卓一副费解的模样。 “哈~这么说,你知道bell 201?”高副院长颇为意外。 “怎么可能不知道呢。”曲卓咧嘴笑。 “那你的设计,为什么还要基于bell 103来搞呢?” “因为bell 201的设备连接,需要搭建专线网络。不算纠错和放大信号的中继站,只铺设线路就是老大一笔投资了。 人家老美有钱,可以怎么高效怎么来。咱们呢?了不得咬一咬牙,在京城范围内小规模的搞一搞。 想从南到北从东到西的组网……起码十年八年内,我觉得不大现实。” “这……”高副院长愣了两秒,纳闷的问:“那bell 103呢?” “bell 103可以通过电话线进行信号传输。理论上可以覆盖国内电话网络到达的所有地方,省钱呀。 而且,我只是借鉴了bell 103信号传输和转换的原理,不是完全的仿照。” “这样呀……”高副院长大概听懂了。 “你这孩子,着人家的道啦!”林兰英忍不住开腔儿。 “怎么说?”曲卓一脸好奇。 “你跟人家打赌,赌的是网络传输效率。是理论上的数据,可不是基于实际应用。” 小王先生抬手点了点曲卓:“人家搞出来的东西,只要比你的传输效率高,就算赢了。” “小问题~bell 103的理论传输效率,是当时的硬件条件决定的……”曲卓并不太当回事儿,坐那琢磨了一下,起身往外走:“我去趟北大,有事儿往图书馆资料室打电话。” 人出门后不久,走廊里响起一声吆喝:“方文山~滚出来!” “去48所了。”孙彩云的声音响起。 “等回来了,告诉他别乱跑,有大活儿安排给他。还有楚哥、宋师兄、万涛、川哥,还有蓝子姐和小陈。让他们没事的话都在家等我。” “我呢?” “晚上先紧着单身的霍霍,有家有口的明儿再说……” 第427章 小曲同志成长了 听着走廊里回荡的喊声,高副院长错愕了两秒,哭笑不得说:“这臭小子,风风火火的。” “就是这么个急脾气。你看着吧,小方和小楚他们,今晚别想睡了。”黄院长无奈的直摇头。 “已经不错啦。”林兰英咂吧着嘴说:“起码已经学会依靠大家的力量做事情。要放在以前,净搁那不吭不响的自己琢磨。” “小曲确实成长了很多。我和几位院领导,都相信他和计算机所的矛盾,是一片公心和部分同志的私心碰撞才导致的。”高副院长短短的一番话,直接把事情定了性。 而且,绝对是向着曲卓的。 随后话风稍微一转,带着批评的语气说:“他就是情绪化了一些,说话办事太过直接,不善于委婉。” 之前领导夸曲卓,小王先生作为老师不好开口。现在开始批评了,他肯定要附和一下表明态度:“对,那小子就是思想太过单纯。脑子里除了工作,别的什么都不琢磨!” “年轻同志嘛,可以理解。”高副院长话风再一转:“而且呀,我特意品过,小曲同志绝对是对事不对人。 你看,虽然他跟计算机所因为多次分歧,闹得很不愉快。但对那边几位才能比较突出的同志,是非常看重的……” 高副院长说话间看向黄所长:“比如那个…小倪、小高,还有树怡。就是他推荐的,让三位同志加入北大负责的中文字库和改良打印机的任务。 事实证明,三位同志确实在项目的推进中,做出非常重要的贡献。” “额,是是是~”黄所长表情尬的厉害。 老黄同志听出来了,高副院长这是在点他呢。 其实制作中文字库和改良八针脚打印机两个任务,原计划是要交给计算机所的。 虽然只是两个计算机项目的附属任务,但让计算机能够显示汉字和打印汉字,是一件意义十分重大的,甚至是具有里程碑性质的贡献。 相信如果有了这两项荣誉,计算机所上下即便对曲卓心怀不满,也不至于闹到眼下这种程度。 可是,黄所毕竟在北大耕耘了大半辈子,感情自不用多说。 以前半导体研究所,在两个计算机项目的开发上,处于辅助位置。除了技术层面,实际推进中没有太大的发言权。 现在,不是不一样了嘛。 黄所就稍微操作了一下,把俩活儿交给了北大…… 所以,高副院长刚那番话,实际上是在说:“曲卓和计算机所闹成眼下这样,你是有一定责任的!” 林兰英假装没听出领导的潜台词,皱着眉头嘀咕:“这个小曲呀,跑北大去查什么资料呢?” 小王先生顺势开口:“那小子刚才说,他选择Ibm的bell 103,是因为可以通过电话线实现数据交互。 想提高数据交互效率……我估计,他是奔着提高有线通信质量去的。” “嗯~”高副院长点到即止,附和着说:“就咱们眼下的电话网络,京城一片小区域内,勉强还算可以。要往外省延展……啧,难!” “电话线路老旧是一方面,关键在于交换机。那小子,八成是奔着交换机去的!”小王先生思量过后,脸上见了笑意。 没错,曲卓确实是奔着电话交换机去的。 用电话线作为传输数据的载体,理论上实现起来并不算难。难点在于如何保证信号传输的准确性和效率。 而决定准确性和效率的关键因素,是电话线网络的信号传输质量。 就国内的电话线网络……一言难尽。 1904年,京城东二条胡同,有了第一个官办电话局,用的是100门人工交换机。 而早在1892年,老美就已经用上了步进式交换机。 七七事变后小日子攻入京城。出于统治的需要,用步进式交换机,取代了老旧的人工交换机。 而1926年,第一台纵横制自动电话交换机,就已经在瑞典投入了使用。 到了1938年,老美等西方国家和小日子,也陆续换代了纵横制自动电话交换系统。 我们一直到1960年,才研制出第一套1000门的纵横制自动电话交换机。 五年之后,贝尔成功生产了世界上第一台商用存储程式控制交换机。随后程控交换机迅速在发达国家普及。 从而让以电话线为传输载体的数字网络通信,有了实现的基础。 而我们呢。 从六十年代初开始,交换机技术陷入了长达四十年的停滞期。 一直处于少量纵横制自动交换机,部分步进式交换机和大量共电式人工交换机混用的局面。再加上线路老旧,通话质量差到一言难尽。 就这种通话靠吼,断线更是家常便饭的通讯质量。想实现高效准确的网络信号传输,简直就是扯淡。 之前曲卓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但通讯方面的事,跟他八竿子都打不着。 就算有心改变,也没人听呀。 再说了,更换升级有线电话网络,技术方面先抛到一边,投入就能吓死个人。上面就算有心解决,也拿不出资金! 所以,曲卓才退而求其次,把第一步的标准降到最低。只要实现京城几家单位间的网络通信,证明设计的可行性就行。 至于后面的网络拓展和线路换代,就不是他操心的事了。 另外,即便在京城范围内通讯,电话信号传输的准确性和稳定性也只是勉强能达到要求。 追求传输效率? 想都别想。 既然注定是无用功,曲卓也就懒得费那脑子了往深里琢磨。先搞了个能用的简易版本出来,等以后硬件条件达到了,再考虑提高效率的事。 可是,计划没有变化快。 高副院长透出消息,计算机所那边准备采用bell 201为蓝本的专线网络。 如果成功,效率上肯定比曲卓的设计要高出一大截。 曲卓怎么可能认输,嘴上跟高副院长说话时,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了,搞程控交换机,必须搞! 搞出来后,国家有没有资金去升换代级先不管。起码在两个月后的比试中,用自动化交换机和高质量线路,搭建起测试环境。 什么特娘的1200比特每秒2400比特每秒,那些都是理论传输速度。实践起来能达到几百比特,最多勉强超过千比特每秒,就已经很不错了。 曲卓憋着劲,要把实际传输效率直接提高到几千比特每秒,甚至万比特每秒! 第428章 主打的就是一个东拼西凑 喊口号很容易,但实践起来可不简单。 曲卓之前搞的东西,说是参照Ibm的bell 103系统,实际上只是给负责审批的领导,一个直观的参照。 不然,一整套凭空搞出来的东西,只理论验证就得消耗大量的时间,真心没那耐性穷蘑菇。 实际上,那套方案是基于xdSL和ISdN搞出来的。 就是咱们早期用的拨号上网,和后来同样是基于电话线的专线网络。 前者家庭用户多一点,后者网吧用的比较多。 之所以把两套方案融合在一起,是因为相关知识都是本科时期学的。实在太久了,绝大多数内容都已经记不清了,只能照猫画虎的拼凑。 反正就是个简易网络,能实现数据互通就完事儿了。 现在有压力了,曲卓决定再融合一部分dSL技术。 dSL技术是老美贝尔通信于1989年搞出来,从零几年开始,到光纤网络逐渐普及之前,一直是国内上网的主流方式。 版本很多,曲卓不是专业搞网络的,不甚了解,但基础原理是知道的。 将电话线路4Khz到1.1mhz频段,划分成256个频宽为4.3125Khz的子频带。 其中4Khz以下频段用于传送电话业务,20Khz到138Khz用来传送上行信号,138Khz到1.1mhZ用来传送下行信号。 抓住这一点,就能将信号传输效率几何倍率的提高上去。 当然,硬件、软件和协议,每一项都有大量的工作要做。 除了搭建网络本身,还有一个非常关键的东西。 必须搞定可以提供高效、高质量、高稳定性通信环境的程控电话网路。 网络相关的东西,曲卓可以通过超越时代的见识和相关知识储备来拼凑着构筑。但程控交换机,他的知识储备欠缺的不是一星半点。 怎么办? 抓紧时间恶补呗…… 对于曲卓来说,补充欠缺的知识,再找个没人打扰的地方专心“琢磨”,是最高效的办法。 但是,他并不是真正的不通人情世故。 他不但通,还知道一个朴实无华的道理:把朋友弄的多多的,把敌人搞的少少的。 只要能做到这一点,再加上他在领导眼中技术以外附加“价值”,几乎可以说立于不败之地。 鉴于后世计算机从业者的所知所闻,曲卓对计算机所的某些,或者说某部分人,是打心里看不上,也不打算委屈自己,自然不会惯着他们那臭毛病。 既然和那帮人尿不到一个壶里是在所难免的,就要多交朋友了。 所以,他才拉上自己的师兄弟,还有大王先生和林老太太以及所里其它老几位的学生。 他出想法,让一帮年轻人都参与进来。毕竟去承天门不是只有一条路,最多对搞出来的东西不满意,再让他们改呗。 等项目搞成后,让大家都能沾上功劳。学生们有了成绩,老几位脸上也有光不是。 其他人看到好处,自然会往他身边聚拢。 方文山除外…… 那小子的数学天赋实在太牛13了。 如果把曲卓脑子里的“挂”比作计算器。方文山可以告诉他,根据已有数据,想得到某个结果时,算式应该如何去列。能够为曲卓省去大量的试错时间。 这就是真天才和假天才的区别…… 下午五点多,曲卓带着一堆借出来的资料,回到了半导体研究所。 把一帮单身的年轻人招呼到三室大办公室,在黑板上简明扼要的画出程控交换机的大致框架。 问大伙儿:“我和计算机所对赌的事,哥几个都知道了吧?” “你和人家打赌,折腾我们干嘛?”小陈姑娘不满的嚷嚷。 “狭隘!那是我和计算机所打赌吗?如果咱们在他们擅长的领域干翻他们,长脸的是我一个人吗?”曲卓瞪起眼珠子。 这位712陈总工的三闺女,仗着曲卓不敢把她怎么着,简直是越来越放肆了。 小陈姑娘被某人瞪的心虚,小声嘟囔:“我怎么觉得,你就是想忽悠我们帮你干活呢。” “我今天把话放这儿。只要咱赢了,你们以后结婚的花费,哥们我全包了。”曲卓抛出王炸。 “真的假的?”林老太太的徒弟吴兰兰立马瞪大了眼睛。 她已经有结婚的打算了,可男方家庭条件非常一般,她自己家也贴补不了多少,正为筑爱巢的花销头疼呢。 “从哥们到咱所的那一天开始算,说过一句不靠谱的话吗?”曲卓大声问。 “信你!”吴兰兰撸起袖子:“跟计算机所拼啦!” “我褥子下面有钱,点两千给食堂送去。”曲卓看向方文山:“告诉赵师傅,打今儿起把夜宵的档次提上去。花完了再给拿,甭替我省!” “知道了!”方文山脑子压根没有结婚的概念,不过听说能改善伙食,积极性高涨了一节。 “还有,记得咱之前讨论过的频率复用不?” “记得,把信号频率分成电话、上行和下行三个相对独立的通道避免干扰。”方文山点头。 “你今晚给我拿出初步的实践方案!”曲卓给方文山布置完任务,一手拍着借回来的资料,一手指着黑板上的简图,对其他人说:“以高卢的E10系统为参照,搞出属于我们自己的,更加先进的设计!” 宋帆见曲卓说完话就要走,问:“你干嘛去呀?” “网络层、传输层、应用层,还有Ip协议、ARp协议、路由协议、Udp协议和tcp协议,我今晚把大致构架搞出来。明儿咱们再碰。” 说话间曲卓出门,头也不回的走了…… 黄所长办公室。 老几位看着曲卓的小车驶出大门。林老太太有点担心的说:“臭小子这是要拼命呀。” “看着点,可别累坏了。”黄所长示意小王先生。 “集成电路设计和软件层面,我不是很担心。通信方面……”大王先生沉吟了一下,看向黄所长。 黄所长稍稍整理了下桌上的文件,起身说:“我去拜访下刘老、富春和老于他们。” “哈~”小王先生咧嘴笑,林老太太和大王先生也笑了。 黄所长提到的几位,都是北大信息与通信工程系的大拿。很明显,这是要给年轻人们找援军呢…… 黄所长晚饭都没吃,奔北大找人时,曲卓正开着小车奔惠新里。 他刚才说的这层面那协议的,其实早就在脑子里构架的差不多了。 只是很多东西,之前准备搞的简易交互网络用不上,就没拿出来。 而且,网络这东西,是根据计算机应用的拓展,不断更替升级的。哪有一步到位的道理。 所以还是那句话:能用,够用就行…… 半导体研究所的单身技术员们,是真的在熬夜拼命。 而某个货……准丈母娘不出远门了,准老丈人这段时间特别忙,动不动就后半夜才回家,甚至直接在办公室对付一宿。 媳妇和小姨子俩人在家,吃没吃饭呀?害不害怕呀? 小姨子睡的早,媳妇一个人无不无聊呀?肚子疼不疼呀? 自然要过去关心一下嘛…… 第429章 你什么时候瞎的? 入秋后天黑的越来越早。 小破车突突突的拐进惠新里时还不到七点,外面已经差不多黑透了。 在乔家院门对面停好车,曲卓看了眼两米外停着的bJ212,又扫了下车牌。 bJ212太多了,还基本都一个颜色,分辨不出什么来头,但车牌曲卓有点印象。 去年冬天杨颖开着这个牌子的车,载着杨智勇到南火扇胡同找过他。 认出车牌子,曲卓猜到杨颖应该在乔家,顿时有点搓火……这要是学到五经半夜的,不耽误事儿嘛。 满心哀怨的正要按电铃,屋里听到发动机声的乔明明跑出来了。 小丫头开门后抱着曲卓的腿兴冲冲的说:“中午我去看盖房子,他们拉来了好大一块大石头。王爷爷说,要弄假山,还要挖金鱼池子?” “嘘,小点声。”曲卓示意了下左右邻居。 “是真的吗是真的吗?”小丫头赶紧压低声音,大眼睛里全是期待。 “嗯,真的。”曲卓点头。 “哇~”小丫头高兴的不行,又劲儿劲儿的问:“能游泳吗?” “游泳?是不是傻,养鱼的水多腥呀!” “额~~”小丫头泄气了,嘟嘟囔囔的叨咕:“我妈说港岛买的那些游泳衣太花哨了,不让往游泳馆里穿,去北戴河也不让带……” “闭嘴!”乔小雨听到声音从屋里出来,瞪了妹妹一眼。问某人:“吃饭了吗?” “没呢,赏一口呗~”曲卓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去洗手。”乔小雨转身进屋奔厨房。她猜到某人下班会过来,蒸锅里留着饭呢。 曲卓进屋,路过客厅时见杨颖歪在沙发上,手里拿了本历史教材,正貌似认真的闭着眼背诵着什么。 没搭理她,去洗手间洗了手,出来时饭菜已经摆好了。 杨颖还等着某人跟她打招呼呢,结果等了半天也没人搭理她。起身寻说话声找过去,某人居然在餐厅大口扒拉饭菜。 杨颖气得鼓鼓的对乔小雨说:“不能这么惯着,时间久了他拿你当老妈子使唤。” “……”乔小雨抿嘴笑笑不说话。 杨颖心里酸的厉害,装出不屑的样子撇撇嘴,叮嘱乔小雨:“我走了啊。明天中午你等我,咱们一起吃饭,再去配眼镜。” “好。”乔小雨见杨颖要走,忙起身去送她。 曲卓没想到杨大姑娘这么有眼力见,简直比某丁姓电灯泡强太多了。心里很是满意,嘱咐了一句:“天黑了,开车留点神。” “知道啦,我近视,又不瞎。”杨颖貌似不满的回了一句,心里美滋滋的琢磨:“嗯~还是关心我的……” 乔小雨准备考京城师范,属于文科,除了数学外其余的科目都要背。 曲卓吃完饭没打扰她,一边看着小姨子写作业,一边翻报纸,找出有价值的内容,剪下来后分类放好。 八点多了,小丫头才磨磨唧唧的写完作业,被催着洗脸洗脚,又被催着不情不愿的去睡觉…… 乔小雨站门口盯着妹妹躺好盖上薄被,关了灯刚出门就被某坏人环住。 “嘘~”乔小雨吓了一跳,紧张的指了指卧室。 曲卓料定媳妇不敢出声,把人拦腰抱起来,三步并两步进到客厅。 “放我下来!”乔小雨没什么力道的捶了两下。 曲卓抱着媳妇窝到沙发上,小声问:“你爸今晚回来不?” 乔小雨尽义务似的挣扎了两下,发现脱困无望,只能放弃抵抗。红着脸蚊子似的说:“六点来钟回来吃了口饭,就走了,说是要开会研究调整专业课的事。” “哎呀,估计又得忙到挺晚,实在太辛苦了。”某人的手开始不老实了。 “不行,估计快回来了。”乔小雨紧缩着胳膊防御。 “回来他也不能跳墙呀……” “嘀~嘀嘀~嘀~嘀嘀……” “卧~槽!”曲卓听到门铃声,小肚子里的火直接窜脑门上。 “不准说脏话。”乔小雨赶紧起身,边整理衣服边往外走。 “嘶~~~呼~~~”曲卓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心里大骂:“哪个王八蛋,大晚上的干屁呀,怎么不掉马葫芦里!!!” “谁呀?” “我~” 乔小雨听到老爸的声音,赶紧小跑着去开院门。 客厅里的某人,默默的挪到茶几边…… “嗯?这么晚了不回去,你干嘛呢?”老乔进屋后看到某人,顿时目露警惕。 某人一手剪子一手报纸,抬头看了眼老乔,仿佛在问:“你什么时候瞎的?” “咳~”老乔注意到茶几上摆着好几摞大大小小的剪报,判断臭小子不是在装样子,警惕心下去了不少。 进客厅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板着脸问:“我听说你那边要挖金鱼池子,还要起假山?” “嗯~”曲卓专心致志的剪报纸。 “太张扬了,容易招惹闲言碎语。”老乔不满的说。 “我也不想张扬,可不折腾不行,领导要求的。” “什么玩意?哪个领导要求的?” “外事办。” “外事办?” “那边的领导说,不少从海外亲戚手里得了钱的人,都放在手里不敢花。钱不流通起来,对经济无益。所以,让我带头起表率作用。”曲卓懒塌塌的瞎编。 这番话小半真大半假。确实有人让他张扬一些,把日子过得奢侈一些。不过不是外事办,而是安全部门。 目的是加深m16的人,或者其它可能存在的境外势力,对曲卓喜欢享受,喜欢奢华生活的判断。 这个判断对曲卓是有利的。 对方会觉得曲卓是可以争取的对象,继而不会生出,为了遏制、减慢我们微电子产业发展,而干掉他的想法。 虽然可能性并不大,但不得不防。 而且,既然判断曲卓是可以争取的,后面肯定还会派人接触他。如此一来,安全部门就有机会摸到对方伸出的触角…… 老乔同志是懂经济学的,自然知道让死钱流转起来,才有利于经济发展的道理。 不过,在风向还不明确的大环境下,当出头椽子的风险性太高了。紧皱着眉头说:“不是什么好差事。” “问题不大。”曲卓知道老乔在担心什么,搬出工具人安慰道:“出主意的叫梅宣宁,海子里梅领导家的老二。” “哦~”老乔紧皱着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 “再一个。怎么折腾都是他们鼓捣的。我只负责掏钱。”曲卓说着话看向乔小雨:“我和小雨之前设计的院子,让他们给否了,说太保守。” “嗯。”乔小雨点头。 傻姑娘不知道眼下这套方案,是她跟着丁家娘俩去北戴河后,某人和王世襄一起弄的。 “行吧,赶紧把你兜里那俩糟钱都花了,省心。”老乔听说是外事办的人在折腾,而且有一尊能抗雷的大神,便没再多说什么,支使闺女:“烧点水去。” 等乔小雨走了,压低些声音问:“让你顶着弯省那边的名头弄个院子的事儿,怎么样了?” “我家斜对面的五号院。眼下对外的说法是,外事办搞得涉外招待所。”曲卓也压低了声音:“等回头收拾的差不多了,就把北新仓的那边的东西搬过去,告诉他们都是我花钱淘换的。” “五号院……几进的院子?” “四进,建筑面积快九百平。” “那么大?”乔明信下意识惊呼,赶紧压低声音问:“四进的大院子,收拾下来可得不少钱呢。你从哪弄?跟弯省那边要?” 第430章 吃完饭再滚 曲卓从来没跟乔家父女说过,他在港岛具体都做过些什么事。 乔明信自然不会知道,他这位准女婿的银行账户里,现在躺着好几百万呢。 一听上面“给”了只建筑面积就快九百平的大院子,首先想到的就是,修缮下来绝不是一笔小钱。 几百万在眼下这年月,对于个人来说属实有点骇人听闻了。 曲卓不想吓到老乔,便说:“我在弯省曲家的产业里,不是有百分之五的股份嘛,上半年得了一百多万的分红。” “一百多…万?”乔明信眼珠子好悬没瞪出来。 “港币,别大惊小怪的。”曲卓一脸嫌弃:“那些钱被换成了内陆急需的设备。东西弄回来后,上面用软妹币跟我结的账,四十多万,快五十万吧。” “呼~”老乔呼出胸中的浊气,借机平复了下心情。 本来他想劝曲卓别沾那种危险的事。但转念一想,上面提出要求,个人压根就没有拒绝的余地。 “甭担心,只是用了我的钱,其它的我半点都没粘。”曲卓直了直腰起身。 “那还行。”老乔悬起的心放下不少。见曲卓要走,嘱咐道:“慢点开,别毛楞。” “知道啦,早点歇着吧,眼袋都掉腮帮子上了……” 乔小雨听到曲卓要走,赶紧拿着饭盒从厨房跑出来:“你等等,这个带着。” “什么好吃的?”曲卓喜滋滋的接过饭盒。 “狗食!”乔小雨憋着笑翻了个白眼儿,叮嘱道:“回去赶紧喂了,估计都饿坏了。” “……”某人表情一垮,拎着饭盒无精打采的走了。 唉~无精打采只是表现,实际情况是精力爆到无处发泄……可怜的,谁懂呀~ 九点多点回到家,用脚把尾巴摇的跟风火轮似的狗子扒拉到一边,饭盒里的菜汤拌棒子面和的糊糊倒进狗食盆。见实在太素了,又往盆里扔了一块肠。 搞了把大功率手电照着,左右看了一圈儿。 用钢结构取代传统的四梁八柱,工程进度比预想中快出太多了。正房、东厢房和西耳房全部封顶,上下水管也铺设完,沟都填上了。 唯独东耳房的进度稍微慢点,应该是为了往南侧院子搬太湖石,故意放慢的速度。 打着手电穿到南侧院子……果然,一人多高的太湖石已经挪进来了,造型看着像是两个山头中间连着一道山梁。 当然了,换成王世襄形容的,像是一道瀑布也没毛病。 瞅了眼东侧挖了一半的荷叶形的金鱼池子,又照着太湖石瞅了一会,琢磨着:“也别像瀑布了,回头砌假山底座时,藏个潜水泵,改成真瀑布多好。 中间再加点滤材,还能滤一滤池子里的水。省的一潭死水,再臭烘烘的。” 里里外外的转悠了一圈儿,回屋后冲了个澡,点亮台灯开始干活。忙活到后半夜两点多,用四十多页纸的内容,完善并加强了上一版网络构架。 从内外网Ip分配,到网关,再到数据编码和协议。最后是给每台计算机的联网端口,分配具有唯一性和只读性的mAc地址。 mAc地址与Ip地址,再加上使用者登录时的用户名和密码,一起组成软件加硬件多道防火墙,最大程度保证网络安全…… 这四十多页纸上的内容,对曲卓来说只是把脑子早就想好的东西拿出来,但别人不知道呀。 还以为他一夜之间,就在之前那版数据传输方案的基础上,做巨大的甚至是跨越性的升级和完善。 这得耗费多少脑力?! 转过天曲卓把四十多页纸带去单位后,差点被老几位一棒子敲晕了强行关机休息。 之所以没那么做,一方面是怕掌握不好力度,再给敲死了。一方面是北大信息与通信工程系的三位大拿,带着一众得意门生过来讨论程控交换机的事。 要不怎么说,难的不会会的不难呢。 对于曲卓来说,设计一款集成电路不是什么难事。难点在于,要先搞清楚集成电路的用途和技术要求,才能进入设计阶段。 这个搞清楚,不是概念上的搞清楚。而是要有集成电路所服务的设备的详细图纸,以及明确的驱动流程和要实现目标。 比如程控交换机,数显程控的软硬件部分,他都有能力搞定。但前提是要先有需要程控,以及可以通过程控的方式,进行工作的交换机。 而“交换机”这玩意,完全在他的知识储备之外。而且,涉及到的学科很多,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学明白的。 而专门搞通讯工程的人,则刚好相反。 他们知道交换机该如何设计,但是不懂,或不是很懂该如何用集成电路和程序,来控制交换机自动运行。 各有知识盲区,又刚好互补。两边一碰,困扰各自的难题瞬间解决了大半。 尽管还只是理论上的探讨,但可行性方面完全没有问题。 唯一的问题是,程控交换机不在两个计算机项目的覆盖范围内。 专款专用嘛,你不能拿着钱去搞项目之外的东西。 北大信息与通信工程系那边,没有立项,自然就没有研究经费。 两边一商量,决定由北大信息与通信工程系和半导体研究所两家,联名向上级提交立项申请。 提交申请的同时,相关研究同步展开。至于所需的费用,先由某财主垫付。 正常情况下,个人替公家垫付经费这种事,几乎是不可能被允许的。不但不合规矩,还有些犯忌讳。 但眼下不是特殊情况嘛。 因为一场“置气”,国科院允许了曲卓为计算机所垫付研发经费。 在这个前置条件下,很多事情都可以灵活一些。 比如,之前半导体研究所食堂的伙食再差,曲卓也没理由自己掏钱,给大伙提高伙食标准。 但昨晚,他大大方方的甩出两千块钱,让食堂把夜宵标准提上去。 为了赢嘛,这个理由再合适不过了。 同样是为了赢,垫付个关键设备的研发,也说得过去…… 再说了,也不是准备弄个几千几万门,真正可以投入使用的设备。 仅仅是为了做技术验证,搞个几十或一百门的“小家伙”,物料投入花不了几个钱。 两家单位一番商讨后,事情非常顺利的就敲定了下来。然后,黄所长指着会议室大门,命令某人:“没你事儿了,给我滚回去休息……” “啊?” “滚蛋吧,明天早晨直接去878。没有意外的话,要开始装配了。”小王先生也摆摆手。 “去吧去吧~”一贯宠着曲卓的林老太太,也一副赶苍蝇的架势…… 面对着老几位的嫌弃,某人表现的贼硬气:“让我滚就滚呀?我……吃完饭再滚!” 第431章 小曲是个妙人 食堂混了顿午饭,曲卓开着小破车突突突的回家了…… 院里热闹的很,屋里屋外在同时开工。 一圈房顶上全是人,倒座房上瓦已经铺完了,正在起清水脊。之所以工序不对,是因为曲卓最初的打算是尽量简单,不要那些花哨的东西。 可瓦面铺好后发现……不行,房顶上薄薄的一层灰瓦,有种大脑袋上戴着小帽子的感觉,忒磕碜。 只能听取赵教授和王世襄的意见,照着老祖宗留下的模子来,起顶脊,砌条砖,磨档沟……用启功先生的话说,这叫上中下三个层次的中式传统美学。 东厢房上面,工人在用麻刀灰在望板上铺灰背,接下来就是上瓦了。 正房的进度稍慢点,因为起的是悬山顶,工艺上比厢房和倒座房的硬山顶要多费些功夫,但视觉效果要气派很多。 不论悬山顶还是硬山顶,都还在平民住宅的范畴里。按老话讲,不算逾制。 但瓦面为了图个结实耐用,采用的是很费工料的筒瓦结构。这玩意放在以前,只有大型庙宇、宫殿和王爷府才有资格用。 房顶上的活儿,都在工人们掌握的技术范围内,干起活来压根不用多吩咐。 下面一圈就费劲了,不论赵教授他们,还是工程队的老师傅,都是头回接触铝型材金属框架造出来的窗和门。 即便曲卓说,只要抹好窗口和门口,把框架装上去膨胀螺丝固定后调平,再用油灰泥一密封就完事了。但人家干活儿的压根就不听他的。 一番商量后,决定门口和窗口先起一半,找平后,把门框和窗框坐进去调平,再把另一半砌上,最后再封口。如此一来,可以把金属框架牢牢的卡住。 虽然颇为费事,但也是真的结实,而且密封性也更好…… 如果说门窗问题,师傅们虽然没经历过,但凭借着经验还能搞定。屋里复杂的水电管路,把所有人都搞得一个头好几个大。 分处于不同位置的厕所、厨房还有全屋地暖,让上水管、下水管和暖气管,形成了一张纵横交错的立体网络。 这活儿放在几十年后,工人早就见惯不怪了。但在眼下这年月,简直就是让一帮小学数学水平的学生,做高中的立体几何题。 工人们图纸都看不明白,就别提施工了。 水路就够麻烦了,电路更复杂。 全部入地入墙,整个院子没有一根明线。住电线入户后是一道分控的总闸,再从总闸分出线到正房、偏房和倒座房。 到这还没什么,真正让人头大的是,分线入户后再经过分控闸铺的满屋都是,满墙都是灯线、插座位还有控制线的槽位。 这还不算完,还得再格外铺几条空管线,说是以后用来走“弱电”用的。 啥玩意强的弱的呀,别说正式施工了。就眼下看着墙上红、蓝、白、黄粉笔画的走线图,工人们的眼睛里就全是蚊香圈…… 见主家回来了,工头立马喊他进屋,这个那个的问了一堆问题。因为表达的不清楚,把曲卓都给问蒙了。 费了好大一番口舌,总是让工头和几位电工和水暖工眼睛里的蚊香圈淡去了,曲卓才得以脱身去了南侧院子。 相比于正院里一片忙碌景象,南院里赵教授、王世襄和启功先生就安逸多了。 仨老头儿蹲在已经挖好大致形状的金鱼池边,正研究连着假山一起,怎么做造型呢。 曲卓凑过去听了一会儿,见老哥仨都一副懒得搭理他的模样,陪着笑脸说:“那啥,咱把那假瀑布做成真瀑布呗……” 一句话,成功引起了王世襄的兴趣。 俩人聊了两句,启功先生听着什么火山石、陶瓷粒、细菌屋、硝化细菌、油膜的挺新鲜,也加入了讨论。 赵教授对所谓科学养鱼和古法养鱼的共通与不同,没有任何兴趣。听了一会儿,心里给了个“玩物丧志”的评价,起身去前院盯着工人干活了。 其实曲卓说的挺热闹,完全就是个嘴把式。道理整的好像挺明白,实际上鱼都不知道被他霍霍死不知道多少缸了…… 好吧,嘴把式其实也挺唬人的。 赵教授去干正事儿了,曲卓招呼王世襄和启功先生回屋。 奉上茶水后,找出纸和笔勾勒出假山和金鱼池子的布景造型。 然后,研究起电线从哪个方向扯过去最方便,水泵和滤材盒安置在什么位置比较好,吸水口和出水口怎么弄才隐蔽…… 聊了一阵,曲卓得知启功先生不但精通文物和国学,还是位画家。 脑洞一开,厚着脸皮求人家,给以后的茶室画一幅水墨装点门面。 启功先生知道,眼下这份一天十块钱的顾问费,得亏了小曲同志才能落到头上,自然痛快的答应。 问过曲卓想要什么题材后,启功先生和王世襄都面露不解。 等曲卓具体说了题材要如何表现……启功先生圆镜片后面的一对句号眼,瞳孔都散了。 王世襄足足愣了好几秒,忽然间放声大笑,指着曲卓开怀道:“妙!曲小友着实是个妙人,哈哈哈哈啊哈哈哈……” 赵教授被王世襄的笑声吸引来。 这位思想正统甚至古板的老先生,听了曲卓想要的画后,整个人都不好了,表情简直跟吃了屎似的。 曲卓眼看老爷子有要发飙的倾向,赶紧找借口撂了…… 周三,小学半天课。 上午还没放学呢,杨颖就开着bJ212到帽儿胡同小学外面等着。下课铃声一响,就撒娇央着门房胡老头去帮忙喊人。 就算不冲着那辆bJ212,一娇滴滴的大姑娘撒娇嘟嘴的,胡老头也顶不住呀。屁颠屁颠的进到学校里面,不多时就把乔小雨和乔明明喊出来了。 仨姑娘先就近去新川面馆吃了顿麻将面,然后奔潘家园配眼镜。 眼下这年月配眼镜可不像几十年后,测好度数等一会儿就完事儿了。只反复更换不同度数的镜片,用了一个多小时才把近视度数量明白。 选好镜框后交钱,拿着票回家等着,三天后再来取…… 折腾了一圈,仨姑娘快三点了才从眼镜店出来。杨颖邀请乔家姐妹去家里玩,乔小雨说要回家给老爸做饭。 再说了,复习用的书都在乔家放着呢。 杨颖虽然不是个好学的姑娘,但有心跟乔小雨比试比试。好胜心的驱使下,收了玩乐的打算,开车载着乔家姐妹奔惠新里。 刚拐进通往乔家的胡同,就看到一辆比bJ212小两圈的吉普车,停在乔家大门对面。 丁芳华气呼呼的站在驾驶位外面,正咬牙切齿的把手伸进车窗里,貌似在掐人…… 第432章 那些曲卓不知道的事 丁芳华的变化很大,不过这种变化不是外在的,不易被被察觉。 造成这种变化的原因,主要源于这小半年以来,上学的经历。 归根结底,要落在乔明信身上…… 乔明信当上外贸学院的副院长后,可没混日子。 他用了差不多三个月时间,在曲卓几波“海鲜”的支援下,终于统一了全院上下的思想。 所谓的“思想”很简单,外贸学院存在的意义,是为国家输送对外经济、贸易、语言、法律等专项人才。 呃~是不是很像废话? 举个例子吧,一份大二学生国际法课程的考试试卷上,前面的小题答的驴唇不对马嘴错字连篇。 后面几道大题的答题位置上,考生用一段又一段的错字、别字加拼音混合在一起的鬼画符,不知所谓的批评了资本主义国家法律的自私、霸道和不公。 顺带着声讨了列强曾经对我们犯下的罪孽,以及我们要坚决消灭他们,拯救全世界劳苦大众的决心。 而这份考卷,得了60分,及格了…… 不是批卷的老师水平不行,或是和那个学生有什么猫腻。实在是……不敢不给及格。 他要是敢打个59分,成绩公布后,学校里就得贴满大字报。他会成为众矢之的,在教室、在办公室、在食堂、在宿舍,甚至在家里,被山呼海啸般的群情激愤和义正言辞淹没,并踏上一万只脚。 自己倒霉不说,还会累及家人。 乔明信统一思想的第一条,就是今后坚决杜绝类似情况的发生。 校领导和教职员工统一了思想后,立即着手准备对在校生的文化课及专业课水平大摸底。 不分学级不分专业,也不管之前考试的成绩如何,从基础文化课开始,所有科目从头考过。 考试的要求是,不允许考卷上再出现答非所问,以及大量错字、别字、拼音,甚至是画圈等半文盲的情况。 摸底考试章程敲定,乔明信并没有马上动作。他在等,等老院长正式退休,他接班后再继续推进。 不是贪功,而是风险太大,没必要拉上那位即将光荣退休的老人。 让乔明信意外的是,老院长在离正式卸任只有不到半个月的时候,亲笔起草了明列厉害痛斥弊端的报告。 乔明信一番阻拦,实在拦不住,只能带头在报告后面署名。 随后,这份老院长主笔,全校超过八成教职员工签字的报告,被呈报给了人大。 为什么呈报人大? 因为外贸学院的前身外贸易专科学校,54年并入人大,成为人大下属学院。 曲卓出发后第三天,人大领导连开了几场低调但激烈的小会,最终通过了呈批件。几位力挺的领导签字后,呈报教育部门。 教育部门也经过了好几次讨论,原则上同意将外贸学院作为试点。 “试点”两个字没有任何注解,而且还带着“原则上”三个字。 说人话就是:赞成,但你们要做好出问题后背锅的准备。 收到教育部门的批复后,老乔晚上回家后告诉乔小雨,曲卓长时间不在家,院子弄不好就得再让偷儿惦记上。 你俩在那小子回来前,就在那边住吧,省得天天来回跑了。 帽儿胡同到惠新里不近便,即便骑着小电驴也挺折腾的。姐俩当天晚上就收拾好换洗的衣服,转过天早晨乐颠颠的走了。 俩人不知道的是,她们还在路上时,外贸学院公告栏上,贴出了全院范围内摸底考试的通知,及考试要求和评卷标准…… 一石激起千层浪,半个小时不到,整个校园就沸腾了。绝大多数学生还在讨论、不安和抱怨时,几伙人迅速串联。 下午上课前半小时,校园各处响起此起彼伏的口号声。约定好统一行动的几撮人,举着用红油漆和墨水,在床单被套上写的标语和条幅,高喊着过去十年中万金油句式的口号,在篮球场上汇聚,随后浩浩荡荡的杀向学校办公楼。 这个过程中,不断有或三三两两或成群结队的学生加入。原本四五十人的队伍,滚雪球似的不断壮大。等逼近教学楼时,已经汇聚了全校超过七成的学生。 在他们前方,早有准备的帽子叔叔、联防队和校保卫科,已经组成人墙…… 呃~~~省略三百字吧。 三声严厉的警告后,分局头头的54式手枪,对着天搂了一发。 趁着闹事学生被镇住的时候,帽子叔叔压阵,联防队出击,保卫科配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控制住了带头喊口号的和打旗子的。 等其余学生醒过神,闹哄哄的想解救时,带头闹事的已经全部被押进了办公楼。 没了带头的,帽子叔叔和保卫科长再次发出厉声的警告,顺利压制并驱散了聚集的学生。 随后的三天,带头闹事的一直被扣在办公楼里,外面的学生不断有人被喊走谈话。 三天后,七个冥顽不灵脑子不清醒的,被帽子叔叔以聚众闹事,扰乱教学秩序的罪名带走。另有二十六人被开除,并限期离校。 再后面的两天,连着两个下午全校开大会,累计一百多名学生上台读检讨。其中十三人被处以留校察看处分,余者背上了警告或严重警告的处分…… 等学习无用、闹事有理、法不责众的想法被彻底压下去后,摸底考试顺利进行。 而摸底的结果是,不算77年二月入校的新生,超过三成的在校生,基础文化课需要重修。超过六成有一到十几门,甚至全部专业课都需要重修。 也就是说,诺大个学校一千多在校生,只有不到一成的人成绩是合格的。 就在这个时候,京城和外地不少高校知道了外贸学院的动作。拍手叫好的很多,严厉批评的也不少。 一时间各方来电和信件,差点把人大和教育部门给淹了。 就在上面举棋不定,拿不准该批评、该表扬,还是该继续观察的时候,处于风暴最中心的老院长到日子了。 上午正式交棒给乔明信,下午就带着老伴启程回晋省老家了。 老院长的一番操作,确实帮继任者分担了第一波,最猛烈最凶恶的压力。但后面的事能不能推进下去,就要看乔明信了。 老乔的信心,自然是坚定的。 但是,没钱! 按照摸底的情况看,全校有近三分之一的学生,肯定要延期毕业。 但国家给学生的补贴,是按照学制来的。延期毕业的话,学生的生活怎么保障? 都不用说每月的补助,食堂供饭都是问题。 找上级要款子,上级咬死了一毛不拔。 理由十分充分:今天给你拨了,明天大家都这么搞,也来要钱,怎么办? 领导们排着队的去卖血,把自己抽成人干也填不上这么大的窟窿呀。 乔明信知道领导的难处,只能另辟蹊径。 外贸学院的毕业生素质提高了,谁受益? 外贸口呗。 谁受益谁掏钱…… 就在乔明信一趟一趟的跑外贸口,摆事实讲道理的穷蘑菇时,外贸学院的学风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校办已经贴出了通知,摸底考试中挂掉的科目,每人只有两次补考的机会。 两次补考不及格,劝退! 没人愿意灰溜溜的回家,成为四邻八乡亲朋好友的笑柄。 所以,只能玩命的学。 丁芳华看着身边那些懒懒散散、心不在焉,甚至骂骂咧咧的同学,终于像个学生一样开始用心学习了,心里感慨万千。 不是感慨大学终于有了大学该有的样子。 而是在感慨,那个她自始至终经历的,应该早就已经结束,但似乎又一直没有完全结束的火红的年代,终于燃尽了最后一丝余晖…… 第433章 人终归是要长大的 十不愁,二十不悔,三十不惑,四十而立,五十知天命…… 人成长的过程,是非常漫长的。 但在漫长的过程中,偶尔会因为一些事、一些人,或是一些积累,对自己、对外界的认知,会猛地被按下一段快进键。 这种心智成熟度一夜之间拔高的情况,通常会被称呼为——开窍。 丁芳华全程目睹和经历了学校里一番热闹和变化,忽然间开窍了…… 作为这个年代少有的独生子女,丁芳华从小就养成了霸道和自我的性格。 但她在霸道和自我的同时,也是大气的。可能是偷看了太多武侠小说的原因,侠义心很重。 女孩通常都比较男孩早熟,丁芳华特别看不惯同龄的男孩,老大不小了还拿着破木头枪玩打仗的游戏。 更看不上他们傻子似的,一边干着偷鸡摸狗上房揭瓦的勾当,一边高喊着电影里学来的台词,自以为像个英雄似的在沙子堆上冲锋,然后……捂着胸口“壮烈牺牲”。 觉得那就是一群脑子里缺点东西的傻叉。 所以,她对踏实稳重,知道用功学习的薛老二青眼有加。 另外,在小丁芳华的认知里,真正的英雄要锄强扶弱。 所以,她总是和那些年纪大的,霸道的孩子打架。同时照顾那些年纪小的,被排挤和欺负的孩子。 尽管她的照顾,很多时候都是强行给予的,或者命令式的…… 小时候的杨颖,是被丁芳华照顾最多那的。 让丁芳华受打击的是,这个在很长时间里被同龄人排挤的,瘦瘦小小的鼻涕虫似的黄毛丫头,居然不经意间,就长得比她还高了。 变成了整天被一帮臭男生围着打转的白天鹅。 虽然丁芳华心里酸酸的,但还不至于翻脸。 只不过,时不时就提醒杨颖,不要给那些居心不良的男生好脸。不要跟他们撒娇,别整天嗲声嗲气的说话。 其实丁芳华是收着说的,她真正想说的是:“你能不能别逮谁都发骚,跟个有缝的蛋似的到处招苍蝇?” 对于丁芳华好心的提醒,杨颖嘴上答应的痛快,但依旧我行我素。 她小时候被同龄人,尤其是男生排挤、欺负、拒绝的太多了。 忽然间意识到现在的自己,稍微撒一撒娇,就能有求必应。甚至想要什么都不用开口,只要稍微给点暗示,那帮傻男生就会争着抢的想尽办法的满足她的愿望。 这种感觉实在太好了。 杨颖很享受,自然不会听丁芳华那些所谓的忠告…… 其实从那时候开始,俩姑娘的关系就已经不那么亲密了。 后来一帮人在老莫聚餐时,喝了点酒的薛老二,精神病似的忽然向杨颖表白,只是提前触发了必然会发生的结局罢了…… 丁芳华心里分的很清楚,薛老二发神经是薛老二的问题,怪不到杨颖身上。 归根结底,是她看不上杨颖整天发骚犯浪的做派…… 校园里气氛的变化,给了丁芳华很大的触动。 她看着那些前两天还活在已经死去的年代里,以为可以一直肆无忌惮的张牙舞爪下去。被现实教育后,变得跟鹌鹑似的,老老实实学习的同龄人。 她想到了校外的,包括自己父母在内的,在死去的年代里,混的还算不错的那些人,现在心里是不是也和班里的同学似的…… 她又想到前段时间乔明信特意叮嘱她,不要把学校里的乱糟事告诉乔小雨。 许桂芸周末时还拜托她去看看那姐俩,想办法让她们这段时间老老实实的在帽儿胡同待着,别回家。 开始时丁芳华不屑一顾,觉得两口子有些神经过于敏感了。 直到同学间有传言,说被开除的那些人密谋着要报复校领导时,丁芳华才知道,原来老乔和许姨是多么的有先见之明。 这也让她深刻体会到了,父母对子女的关爱与保护。 联想到自己,她的父母虽然一直以来都非常忙,但对她的关爱和保护半点都不少。 就她从小到大干的那些打抱不平锄强扶弱的事,就给爹妈在人际关系上添了多少尴尬,招了多少麻烦,搭了多少人情。 可她的父母,一直都在默默的帮她擦屁股,从来没有批评,或是埋怨过她。 丁芳华忽然意识到,自己太任性了,真的很对不起爸妈…… 七月末八月初那会儿,各个口都在开大会。丁芳华一年多没着家的父亲,借着开会的机会,在家住了几天。 丁芳华周末回家时,晚上听到爸妈屋里有很小的说话声。 说了很多,大多数内容丁芳华不感兴趣,便没怎么在意。直到隐约好像听到了杨颖父亲的名字,她才竖起耳朵。 没太听清,好像是开会时自家老爹和杨颖爹碰到了。杨影爹的位置马上要变动,后面的工作,会经常跟自家老子打交道。 俩人还一起吃了顿饭……谈到俩闺女从好朋友闹到老死不相往来,都觉得挺可惜。 老丁对媳妇说,当时他挺尴尬的…… 丁芳华一直都知道,自家老子的官儿没有杨颖老子的大。 但俩人一个在机关,一个在后勤,工作上基本没有交集,更谈不上隶属。 所以,尽管丁芳华物理上比杨颖矮一些,但心态上,从来不觉得自己低她一等。 直到听见父母的小声夜话,丁芳华猜到,情况以后可能有变化了。 后来,丁芳华招呼上乔小雨姐妹俩,跟着老妈一起去北戴河。 不知道是赶巧,还是两个妈有意为之。 总之,两家人住进了一栋小楼里。 接下来的几天,两个妈做什么都一起行动。作为各自老娘的跟班,丁芳华和杨颖虽然各有各的玩伴,但被迫一起去海边,一起去吃饭,一起坐在厅里看电视。 丁芳华心里很清楚,俩妈这是在给她和杨颖创造改善关系的机会。 杨颖应该也清楚,但她不主动,只是一直摆出一副委委屈屈的,胆怯的,想主动,却又不敢的弱小模样。 丁芳华硬挺了几天,最终在那天晚上出门遛弯时,借着下意识扶了一把的动作,心里长叹了一口气,没有推开揽住她胳膊的杨颖。 没错,丁芳华依旧看不惯杨颖。但为了父母不再尴尬,她选择了妥协。貌似和杨颖,恢复到了闹别扭之前的亲密状态…… 曲卓之前开玩笑的说过,丁芳华很有当侦探的天赋。 而事实上,丁芳华虽然绝大多数时候,都是粗枝大叶的。但在某些时候,是极其敏锐的。 比如她第一次看到某人,就笃定这个坏种在打自己好朋友的主意。 比如曲卓收拾西厢房那会儿,她只冷眼旁观了一下,就知道曲卓对杨颖没那份心思。 再比如,北戴河和杨颖恢复了“友情”后,她察觉到杨颖对曲卓居心不良。 不只是杨颖,还包括杨颖妈…… 第434章 我就说嘛,你们那么腻乎! 丁芳华的判断,不完全靠直觉,而是有证据的。 她留意到不止一次,杨颖在没人注意到她的时候,看曲卓的眼神不对劲。 尤其是在曲卓和乔小雨比较亲密的时候。 还有,曲卓一个人灌倒了一大帮人那天,杨颖看他的眼神在发光,水汪汪的光! 另外,杨颖妈总是不经意间,隐晦的打听曲卓的情况。 有好奇心很正常,想问就大大方方的问呗……苟里苟气的,肯定居心不良! 所以,丁芳华很笃定,杨家娘俩绝对没安好心! 她还提醒过乔小雨,自己不在的时候,少跟杨颖打交道…… 九月份开学后,外贸学院根据之前的摸底考试,重新编排了班级。 77届新生,文化课过关的编成一个班级,开始了专业课学习。 那些文化课不过关,又实在学不进去的,暑假期间有些自行放弃回家了,有些家里动用关系去了别的学校,还有的被劝退了。 剩下的人按照底子好坏,被编成了两个小班。有文化课老师和每个班的导员负责他们的学习,编外老师们总算可以卸任了。 下午两节大课上完,丁芳华想到今天是周三,小学半天课。曲卓家现在就是个大工地,姐俩应该不会在那边待着,便跟导员请假说回家取厚衣服,从学校溜了出来。 拐进惠新里快到乔家时,看到路边停着辆小吉普。车里的人两只脚斜着搭在仪表台上,夹着烟卷的手伸到车窗外。 丁芳华好奇了,心说:“哪个单位的司机呀?也忒没正形了。” 虽然人家有没有正形,跟丁芳华没关系,但从车边经过时,没忍住瞥了一眼。 结果这一瞅……车里的货怎么那么眼熟呢? “嘿~”丁芳华抬脚踹了下车轮。 “嗯?”曲卓假装被惊醒,直起身往外瞅,纳闷的问:“诶?你怎么跑出来了?让学校开除啦?”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丁芳华翻了个白眼,示意乔家大门回击:“你怎着,让许姨赶出来啦?” “想什么呢,我敬爱的丈母娘同志去北疆了。” “啊?” “乔磊回来了,你不知道吗?” “什么时候的事?” “前两天,带着对象回来的。” “我不知道。周六下午陪我妈去看我姥了,周天天快黑了才回来,就直接回学校了。” “可惜了,你没看着。磊哥对象是维族姑娘,老漂亮了。我敬爱的老丈母娘同志一眼就看中啦,昨天跟着俩人一起去北疆提亲去了。” “哦~”丁芳华点点头,示意院里:“小雨呢?” “陪杨颖配眼镜去了。” “陪杨颖?她俩怎么混一块去了?” “杨颖也准备考大学,找小雨一起复习。” “她主动找的小雨?”丁芳华眼底泛起警惕。 “没,去新华书店帮磊哥买复习资料,正碰上杨颖和她妈。”曲卓解释:“她妈说杨颖底子差,一个人复习费劲,想让她跟小雨一起复习。” “人家说,你就同意了?”丁芳华有点发急。 “不同意怎么办?告诉她,别让你闺女拖累我对象,自己玩去吧。” “你!”丁芳华气得不行,指着曲卓数落:“你是不是傻!那娘俩居心不良,你这不引狼入室嘛!” “引狼入室?”曲卓傻了两秒,看着丁芳华的眼神从迷茫变成震惊:“我就说嘛,杨颖怎么跟你那么腻乎,原来……坏了,她不会又看上我媳妇了吧?” “……”丁芳华第一时间没听懂,被某人夸张的模样搞懵了。 等醒过神,瞬间炸毛。 手伸进驾驶座又拍又打又是掐,嘴里大骂:“你个混蛋!狗脑子里一天都想什么呢?我打死你个……” 丁芳华正发飙呢,听到有发动机声越来越近。停下动作寻声看去,瞅见一辆bJ212 缓缓驶近。 212驾驶室里,杨颖身体前倾要给方向盘喂食似的,正隔着挡风玻璃眯着眼睛好奇的瞅着自己。 副驾驶的小丫头,在张牙舞爪的跟后座的人说着什么…… “把嘴给我闭严了,不准胡说!”丁芳华嘴唇不动,用气音警告了某人一句,迎着缓缓停下的212走过去。 用下巴点了下杨颖:“你不配眼镜去了吗?眼镜呢?” “三天后才取呢。”杨颖弱弱的回了一句,又兴高采烈的问:“你怎么跑出来了?下午没课吗?” “天凉了,请假出来取点厚衣服。” “走吧,我送你回家。” “不用,开学时我都带出来了。学校柜子太小没地方,都在小雨柜子里放着呢。” “哦~”杨颖熄火开门下车,亲热的抱着丁芳华的胳膊:“你晚上着急回吗?不着急的话,咱们去吃好吃的呀?” “算了,晚自习前要点名。” “啊?上大学那么麻烦吗?我不想天天被管着……” 杨颖的抱怨声中,乔小雨打开院门招呼大家进屋。 曲卓见一个两个的满眼都是电灯泡,待着也没啥意思,便没下车。 作势回身从后座上拿东西,搞了两条白盒中华出来,示意乔小雨接着:“喏,他们中午给我的。放你爸书房抽屉里。” “哦~”乔小雨接过烟,有点失望的问:“你这就要走呀?” “嗯呐,一堆事儿呢。晚上下班再过来,给我留饭。” “好。”乔小雨眼睛里又见了笑。 “走了啊,拜拜。”曲卓冲丁芳华和杨颖摆摆手,开着车走了。 “姐夫,我要吃肘子!”小丫头扯着嗓子喊。 “哦了~”曲卓胳膊探出车窗,做了个oK的手势。 “什么肘子,那么馋呢你!”乔小雨照着妹妹的屁股就是一巴掌。 “我还不是为了你。姐夫说你太瘦了,身无二两肉。”小丫头揉着屁股理直气壮,话说完倒腾着两条腿就往院里跑。 “胡说什么!我掐死你……” 拐出惠新里,曲卓本来想回家当监工。 可转念一琢磨,明儿开始向量计算机进入装配阶段,后面紧接着就是一系列的测试,且有得忙呢。 等他忙完了,所里那帮家伙和北大的人,不定合伙搞出了个什么玩意呢。 不是说别人设计的东西就肯定不行,关键是曲卓脑子里搭建的网络构架,软件层面离不开硬件的支持。 之前曲卓交上去的那四十多页纸,只是一个粗略的概括。 所以,还是回单位详细阐述一下吧。省的他们折腾好几天搞出来的东西,最后还得再大改,瞎耽误工夫。 心里打定主意,开着小车突突突的又回了单位。 怕被老几位发现了赶他走,把车停在马路边。步行到大门口跟门房大爷打过招呼,探听了下消息。 得知只有林老太太在家,其他人都出去了,这才放心大胆的进院。 为什么放心? 因为小老太太的办公室就是个摆设,在单位时除非有事,其余时间基本都在实验楼待着。 刚进主楼,收发室里传出喊声:“小曲…有你的信。” “诶~谢谢了您。”曲卓客气应声,接过小窗口递出来的信封。 上楼时瞅了眼信皮,寄信地址第一行是部队番号,第二行是通讯连二排二班……廖安民? 第435章 你要跟你爸论哥们? 曲卓还在北戴河时,从廖安民的小姑手里拿到了地址,随后写了封信。 这都一个月了,情理之中,但又稍有些意外的收到了回信。 信的内容不长,只有一页纸…… 前半部分,廖安民很光棍的承认他自私自利,想侵占曲卓功劳的错误。并非常直白的用“对不起”三个字,诚恳的道歉。 后半部分感谢曲卓帮他打掩护,把独立完成的设计,说成两个人的共同成果,让他有了能改过自新的机会。 最后一段,廖安民恭喜曲卓凭借自己的能力,进入了国家最高级的科研机构。并祝福曲卓在岗位上发光发热,为国家多做贡献,实现自己的理想…… 看着这封小学水平措辞,但诚意挺足的回信。再回忆下印象里那个正常情况下优越感十足,求人时又非常会“舔”的,能说会道的少爷秧子……曲卓生出了很强的割裂感。 感觉写信的这位和他印象里的那位,压根就不是一个人。 孙贼不会支使别人帮他写的回信吧? 应该不会。 除非他脑子让西南丛林里的毒蚊子给叮傻了,不然就信上的内容来说,不可能让人代笔…… “诶?你怎么跑回来啦?”从楼上下来的小陈惊讶的问。 “回来取信。”曲卓示意了下手里的信纸和信封。 “呦~你都能掐会算啦?在家睡大觉,都能知道单位有信。”小陈撇嘴。 “取信是捎带的。主要是给我陈哥打个电话,汇报下他闺女最近的学习和工作情况。省的他惦记。”曲卓嘿嘿一笑,跟小陈擦肩而过往楼上去。 “哎?”小陈傻眼了。 紧着跑了两步拦住曲卓的去路,可怜巴巴的哀求:“师兄,嘴下留德…不,手下留情呀。” “呵~我管你爸叫大哥。你管我叫师兄。咋的,以后想跟你爸论哥们?”曲卓板着脸问。 “额~~~~~~”小陈一阵哀鸣,双手合十的服软:“曲叔叔,我错了。你饶了我吧。” “嗯~态度还行。暂且放过你,玩去吧~”曲卓一副长辈做派的摆了摆手,继续上楼。 “略~~~”小陈在某人背后做了个鬼脸,瘪着嘴走了。 曲卓进到三楼大办公室,见只有孙彩云和一姓娄的老技术员在,纳闷的问:“孙姐,人都哪去了?” “小方在机房,宋师兄和万师兄跟师父去109了,其他人都在北大那边。”孙彩云说话时头都没抬。 不是不愿意瞅某人,实在是没空。人都跑光了,室里一堆文案工作全压在她和娄技术员身上了。 “我去看看方文山有没有偷懒。”曲卓转身要走。 “去吧,林副所也在呢。”孙彩云嘴角带笑。 “额~~那我去北大。”曲卓果断改主意。 “黄所和师伯他们都在那边呢。”孙彩云嘴角的笑意越发明显。 “……”曲卓迈出门的脚,又缩了回来。回到工位坐下,抽屉里翻出信纸。 孙彩云一阵火大,拍了拍桌子嚷嚷:“你就不能帮我分担点?” “写封回信。马上,马上哈,别着急。”曲卓赶紧赔笑脸。 坐那酝酿了一会儿,给廖安民写了封回信。跟娄技术员借了个信封装好,正写寄信地址呢,韩副主任打外面路过。 “你小子!不是让你回家休息吗?” “额~”曲卓示意了下信封:“回来写封信……” “什么信非得今天写?给我滚回去休息!” “……”曲卓默默起身,给了孙彩云一个无奈的眼神。 跟在韩副主任后面下楼,曲卓把回信和一毛钱交给门房,拜托他等明儿邮递员来送信的时候,帮忙寄出去。 等到了楼外面,四下扫了一圈的韩副主任问:“你车呢?” “停外面路边了。”曲卓示意了下大门。 “送我去趟南五街。”韩副主任当先往外走,腰板挺的溜直。 曲卓后知后觉的发现,老韩同志今儿很有点容光焕发的意思。溜溜的跟上去,好事儿的问:“啥情况,有好事儿?” “嘿,你小子眼还挺毒。”韩副主任说话时,嘴角的笑已经压不住了。 “您倒是说呀。”曲卓催促。 “咳~”韩副主任稍微矜持了一下,压低声音:“别跟别人讲。过完十一,我估摸着要动了。” “去哪呀?”曲卓直接忽略掉“估摸着”三字。如果不是有确切的把握,就老韩那性格,压根就不会往外说。 “上面准备把科大研究生部迁回京城。”韩副主任声音压得更低。 “呦~您要当院长啦?”曲卓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去!胡说什么!”韩副主任气得直瞪眼:“研究生部是副厅单位,我才副处,当个屁的院长呀?” “副院长?”曲卓再猜。 “嘶~”韩副主任又瞪了曲卓一眼,小声揭晓答案:“先在筹备处挂个副职,具体职务等学校正式迁过来才能定。” “那您可得好好表现,到时候混个实缺,好罩着我……” 把韩副主任送到南五街科大旧址,曲卓跑天福号打包了俩酱肘子。见时间还早,又去锦芳斋买了两包奶油炸糕。 六点多点回到惠新里,杨颖开的那辆212没在。 按下门铃,等小丫头跑出来开门,把手里拎的东西给她,问:“那俩电灯泡都走了?” “我姐把你给我爸的烟给他们了。丁大魔头要邮给她爸,杨颖送她去邮局。”乔明明小同学说话时明显透着不满。 “行呀,咱又不缺。当赏他们了。”曲卓关上院门,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 “我觉得…我觉得……”乔明明想说什么,但瞅见老姐从屋里出来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曲卓见媳妇一副不好意的模样,摆摆手说:“给就给了,回头我再给老乔弄几条。” “杨颖说,那烟他爸都捞不着抽。由此从别人那得了一盒,跟宝贝似的,都放干吧了……”乔小雨小声音弱弱的,一副做了错事的模样。 “怪我,不该当着他们的面拿出来。”曲卓揉了揉媳妇的脑袋。 “让人看见~”乔小雨赶紧闪开。 余光瞅见小妹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好像在嚼东西……脸色瞬间拉下去,尖着声音喊:“乔明明!你干嘛呢?马上就吃饭了,你给我吃零食……” 第436章 丁大侦探说的没错,小孩看人真的准 “噗嘶~噗嘶……” 趁着老姐在厨房忙活,乔明明小朋友给某大好人打眼色,做贼似的进了客厅。 “怎么了?”曲卓跟进客厅。 乔明明拉着曲卓在沙发上坐下,咬着耳朵小声说:“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曲卓小声问。 “丁大魔头不喜欢杨颖。”乔明明用气音说完话,紧张回头看了眼门口,一副生怕什么东西忽然冒出来似的模样。 “你怎么看出来的?”曲卓来了兴致。 “我发现,丁大魔头有时候看杨颖的眼神,是那样的……”乔明明做了个斜眼瞅人的动作,又补充说:“别人不看她的时候,她就那样看杨颖,偷偷的。” “哦~”曲卓点点头,小声问:“那你说,为什么呢?” “我觉得……丁大魔头应该是嫉妒杨颖。” “嫉妒她什么?” “嫉妒她……”乔明明组织了下语言,发现单纯的语言不太容易表达,用手比划了个小小的弧度:“丁大魔头的馍馍是这样的。杨颖的馍馍……是这样的~” 乔明明比划了个大大的弧度,劲儿劲儿的说:“还有,还有,杨颖的腰……那么细~还有,她的腿那~~么长。又圆又白又直又长,还有……” 乔明明把声音压到最低,用气音说:“她站在那,两条腿中间一点缝儿都没有,可好看了。” “是吗?”曲卓表情极为夸张。 “咱们一起洗海澡的时候,你没看到吗?” “我又不是流氓,能盯着人家姑娘看嘛。”曲卓翻白眼儿,表情贼正经。 “那可惜了,可好看了呢。等再有机会点,我帮你打掩护,你好好看看……” “啧啧啧~你可真是我亲闺女。” “嘿~”小丫头往沙发上一瘫,脑袋斜靠着大好人,念念叨叨的叨咕:“丁大魔头就是嫉妒杨颖,嫉妒杨颖比她好看,嫉妒杨颖比她……额……有风情!” “嗯,风情这个词用的非常好。最近学问见长。” “嘿嘿~我跟你说。你下午走了之后,丁芳华就考杨颖,让她背岳阳楼记,还考她地理和历史。杨颖答不上来,她就损落杨颖,都快把杨颖说哭了……” 曲卓听着听着,发现乔明明一直杨颖杨颖的叫着。按说以小丫头的教养,应该叫杨姐姐才对。 于是抽冷子问她:“你不喜欢杨颖?” “嗯~”小丫头下意识点头,随即醒过神,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抿嘴笑。 “说说,为什么不喜欢她。”曲卓把小丫头揽到怀里。 “因为…因为…呃~~~她比我姐好看。”小丫头话说完,害羞的把脸藏起来。 “她没你姐好看。”曲卓立马接了一句。 “你撒谎,你言不由衷。”小丫头撇嘴,表示不信。 “杨颖…用你的话说,属于比较风情。但风情并不代表好看。 你姐的眼睛,多美呀。眼皮粉粉的,下眼睑还有卧蚕。还有你姐的酒窝,满京城的姑娘,有几个有的呀……” “可是,我姐没有馍馍。” “瞎说,怎么没有。只不过……不太明显罢了。” “哈哈哈哈哈哈~~” 一句不太明显,不知怎么的就戳中了乔明明的笑点,瘫沙发上咧着一边刚长出半颗,一边豁着个口的嘴笑起来没完。 正笑呢,门铃响了。 曲卓把小丫头从沙发上拎起来,推了一把:“去,开门去。” 小丫头一脸笑的出了客厅,猛地往右一看,赶紧收了笑模样,一溜烟的跑出去开门。 紧接着,乔小雨瘪着嘴,欲哭无泪的小脸儿出现在客厅门口。 “哎呀呀呀~”曲卓赶紧起身过去把媳妇拉到怀里。 小声安慰:“没事儿呀,长那么大干嘛,等上岁数了,能耷拉到肚脐眼,跟挂俩面口袋似的。还是咱的好,低调,有少女感,显年轻……” 乔小雨虽然靠在某人肩上,但一直留意着外面。见乔明明跑到大门边了,赶紧直起身子。 等看到是丁芳华回来了,又恢复了委屈的小模样,吭叽着迎了出去。 “怎么了?”丁芳华紧张起来,小跑着迎上好朋友,想到门口停着小吉普,火大的问:“姓曲的说你了?” “啊?说我什么?”乔小雨的情绪被打断了。 “因为那两条烟?”丁芳华面色不善。 “没呀。他说给就给了,回头再给我爸两条。” 丁芳华对乔小雨还是很了解的,稍一观察,知道她没说谎。撇了撇嘴:“真能吹,你知道那烟多金贵。在部队只有肩膀上扛着金豆的,每个月才有一两条定量供应。” “他没吹,真能弄到。除了白盒的,还有大铁盒的,一盒就一百根呢。” “真的假的?”丁芳华的思路被带歪了一下,瞬间又回归正题,关心的问:“那你怎么?他欺负你了?” “没有~”乔小雨扭捏了一下,拉着丁芳华往屋里走。 俩人在厨房里嘀咕了一阵,丁芳华气势汹汹的杀到客厅,指着早就预感到不妙,缩在某人身边的小丫头喊:“乔明明,你给我过来!” “干嘛干嘛,吃枪药啦!”曲卓反手把小丫头护到身后。 “给我起开!下午的事儿还没跟你算账呢!”丁芳华耷拉着脸警告。 “欸,你爸是不是没抽过一百根一盒的中华?”曲卓不搭话茬。 “什么意思?”丁芳华咄咄逼人的态度稍微收敛了一点。 “周末,你过来一趟。我给丁伯伯弄两盒,你给他寄过去。” “……”丁芳华合计了一下,决定暂时放过某人,指着偷瞄她的小丫头:“别让我抓着你!” 混了顿晚饭,丁芳华急匆匆回学校了。小丫头下午就把作业写完了,吃完饭盯着电视就不动地方了。 某人知道准老丈人那玩意不靠谱,可能后半夜回来,也可能八九点就回来了。 在厕所里拿着莲蓬头鼓捣了一阵,出来后抓紧时间,悄没声的把媳妇拽进卧室…… 第437章 你咋那么自信呢? 九月二十九号,向量计算机项目,在878厂进入装配阶段。 全国范围内四十余家工厂生产的,三十一件核心配件,七十四件主要配件,以及一百余件外围配件,用了三个多小时的时间组装完成。 三组人分别核验了三次,确定所有装配环节正确无误,昨天刚出院的黎部长和方院长推让了一番后,前者无比庄重的按下了开机键。 十四寸的球面显示器闪烁了几次,左上角显示出一行英文:Self-test is ongoing…… 紧接着,一行接一行的英文在屏幕上快速滚动。同时,计算机上下几行红绿LEd灯开始貌似凌乱,实则有规律的闪动。 大概过了二十多秒,屏幕上的画面静止了下来。一行行英文的最末端,一个光点在有节奏的一闪一闪…… 设备间内守着的大几十号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屏气凝神。 不懂行的揪着心,懂行的已经面色发红,强行安耐着激动的心情。 878的徐厂长和其它几个合作单位的领导用眼神相互推让了一阵。 徐厂长深吸一口气,用带着颤音的声高喊:“自检成功,所有单元运行正常……” “嗡~” 欢呼声咋起,几乎冲破了设备间的房顶。 等欢呼声稍稍弱下去一些,提了半天气的徐厂长,才有机会喊出后半句:“我宣布,757机第一阶段测试…成功!” “嗡~~” 稍微安静了一瞬,设备间内再次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不怪大家激动,大型向量计算机项目从75年七月立项至今,只毙掉的设计,就要不下二十稿。 有七次已经确定了方案,又有因为种种原因推倒重来。直到今年年初,才猛地进入快车道……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确定了全新的构架和设计,又用了近两个月的时间进行整体论证。后面的半年,一轮又一轮的验证和测试中所有部件一件一件的确定,又一件一件的被生产出来。 终于,赶在国庆节之前,这台由三十多个部门,八十多家单位同心协力完成的,设计指标处于国际先进水平的大家伙,成功亮机,并完成了bIoS自检了…… 但是,这还只是个开始。 后面,还要将已经理论上设计完成,并在微型计算机上进行过部分功能测试的磁盘操作系统,部署到757机计算机的系统盘内。并安装已经编写完成,但无法在微型计算机上测试的向量计算程序。 随后,还有一系列的测试。 测试计算机工作和性能的稳定性,同时还要测试实际标准运算和向量速度,以及验证运算的准确性。 关键是,相关领导虽然没有明确要求,但流露出了,想在国庆期间献礼的心思。 这不只是领导的期待,所有参与到项目中的所有人,共同的愿望。 但,先是磁盘阵列在运输过程中颠簸受损,紧接着两条关键的双层数据排线的针脚镀层,运到京城后没有通过温度测试,中文字库和中文输入两项工作的进度,又慢的让人抓头皮…… 这块耽误一下,那块耽误一下,原定二十五号的装机测试,就耽误到了二十九号。原计划的全中文界面,还没影儿呢。 眼下距离国庆,满打满算只有一天半多点的时间,实在是太赶了。 各种测试只要稍微出现点意外或者异常情况,就必然来不及…… 方文山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按下757机的电源键。 等待关机后,用一根手搓出来的二十五针数据线,将体积不比大型计算机小多少的微型计算机验证测试机,连接到了757机上。 随后开启两台计算机,分别在两边输入检测指令。确定设备并机成功,又连着输入了一串指令,开始dos系统文件导入…… 曲卓参照记忆中的“并行端口”搞出来的“并行端口”眼下的传输速度只能达到每秒30Kb左右。 而给向量计算机编写的服务器版dos系统,连内部命令带外部命令,再加上预设数据库,加一起将近三十m。 十六七分钟的时间说长不算长,说短也不算短。 几十双眼睛盯着屏幕上的1%……2%……3%……缓慢跳动的进度,又期待又担心又帮不上忙的的干着急…… 老黎同志有老花眼,出来没戴花镜。显示器上的数字,对他来说实在太小了。 开始时连蒙带猜,还能知道个3、4、5、6,可越盯着看眼越花,等变成双位数字后,就完全看不出显示的是什么了。 左右瞅了瞅,见别人都眼巴巴的盯着显示器,恨不得钻进机器里帮忙。某个货却一会儿抬腕看下时间,一会瞅瞅身边的人,居然好像很不耐烦似的。 “……” 老黎同志瞅了眼身边的姜秘书,又示意了下那个不耐烦的货。 姜秘书会意,放轻动作凑到曲卓身边,低声说:“部长叫你过去。” 曲卓早就想走了,可被安排着站到了比较靠前的位置。所有人都期待和焦心呢,他要转头往外走实在太扎眼了,只能安耐着性子。 听到老黎同志喊自己,赶紧跟着姜秘书脱离了大部分人的视线…… “你小子,一点都不担心?”老黎同志低声问。 “只要硬件不出问题,后面肯定一切顺利,没什么可担心的。”曲卓低声回话。 “呵~挺自信呀。你咋那么自信呢?”老黎同志瞅了曲卓一眼。 “硬件质量,不可控因素太多,谁也不敢保证。但整体设计和软件部分,我们已经做了充分的论证,绝对没有问题。”曲卓信心满满。 能不自信吗,眼前这台计算机,包括计算机里的程序,他已经在“脑子里”反复测试过不知道多少遍了。 就像说的那样,只要硬件制造不出问题,其它的完全没必要担心。 “吼~”老黎同志哼了一声,想打击一下臭小子,但觉得这时候不能说泄气话,生生忍住了。 旁边的高副院长笑呵呵的开口:“别说,小曲这么一保证,我心里踏实多了。” “老高同志,我要是你,现在就回去写喜报了。当稍同志社呀报呀台呀的,留好版面和新闻时长。”曲卓小声说。 “测试数据都还没出来呢,怎么写喜报。”高副院长瞪眼。 “具体数据先空着呗,但有一条已经可以加上去了……”曲卓稍稍提高了些语调:“填补国内空白,跻身世界一流水平!如果您胆子大一点,可以再加四个字,遥遥领先!” “瞎说什么,也不怕丢脸!”林老太太在后面拍了曲卓一巴掌。 “哎呀哎呀哎呀~”曲卓顺势再歪着,边往外走边叨咕:“坏了坏了,打坏了,我得去医院……” 眼看着臭小子说走就真的走了,老黎同志周围的一圈人都有点傻眼。 方院长愣了一下,醒过神后小声嘟囔:“臭小子……” “肯定跑北大去了。”高副院长跟方院长想的一样。 “他去北大干什么?”老黎同志问。 “别提了。”高副院长一脸无奈:“臭小子跟计算机所算对上了啦……” 第438章 爱挥小锄头的刘部长 就像曲卓说的那样,757机的测试工作,顺利到让人心头狂喜的同时,又有那么一丝丝的不真实。 截止到二十九号晚上十点,初步数据出来了,标量运算速度是每秒三千八百万次。 基于多向量累加的概念,以及流水和重叠等自研技术的加持,向量运算速度是标量运算的四倍,达到了惊人的每秒一亿五千两百万次。 已经极限逼近了老美克雷公司cRAY-1型的一亿六千万次。处于绝对的,世界领先水平。 为什么运算速度低于cRAY-1型,还说是领先呢? 因为cRAY-1型是内含电线总长度超过六十英里,总重量接近五吨的超级计算机。而757机是体量连cRAY-1型五分之一都没达到的大型计算机。 两台机器压根就不是一个量级的,运算速度却只差了八百万次。 最重要的是,757机是迄今为止,第一款采用32位总线及配套指令集的计算机。先进的构架,理论上可以无限拓展。 在这个构架的基础上,我们完全可以像克雷公司当年战胜Ibm360系列计算机那样,用最简单粗暴的,堆叠运算单元的方式,造出自己的超级计算机。 而且,从单片运算单元的技术指标上就可以肯定,一定能一骑绝尘,将克雷公司的超级计算机远远的甩在身后。 这不是绝对的先进,又是什么? 而且,这还只是单纯的计算性能对比。 基于向量计算机和微型计算机的开发,我们配套自研了支持网络联机运算和数据互通的通用磁盘操作系统。 有了已经通过可行性论证,并即将完成的汉字库。 还有基于磁盘操作系统,搭建的兼容c语言的开发及编译平台。 如果再算上已经有了初步设计方案的工业制图、集成电路开发、文字和制表编辑、数据检测及分析等工具软件…… 我们已经完成了从硬件构架,到先进指令集,再到通用系统和配套开发环境及工具软件的,先进的,全中文的,完备的,独立自主的计算机体系化解决方案。 纵观全球,我们是第二个做到的。 而且,从掌握的技术资料看。我们已经在技术层面和完备度上,追平,甚至超越了处于第一位的老美…… 30号下午,757机还在进行稳定性测试,鉴定组同步开始了对相关技术参数的复核及验证。 京城电视台专门派出摄制组,围绕着计算机和相关技术人员,做了一系列的拍摄和采访。 同时,项目组提交的报告,已经被编辑精炼成了振奋激昂的文字报道。只等着明天,向全国人民报喜…… 没有人知道,757机被一只小小的蝴蝶轻轻一扇,问世时间提前了六年,性能翻了十五倍。软硬件构架,更是领先了全世界八年。 不,随着757机各方面的参数向外界公布,以老美和小日子为代表的电子工业及产业发达的国家,一定会加速跟进。 单纯从构架角度看,世界范围内的计算机发展,都在某蝴蝶翅膀的扇动下,进入了快进模式。 京城电视台的摄制组离开后,二机部刘部长发出邀请,晚上给所有有功人员庆功。 为什么国科院和四机部为主力的项目,二机部挑头庆功呢? 因为眼下正在接受验证的757一号机,后面会配发给二机部下属的九院使用。 而且,可以预见的是,757机优秀的性能,一定会极大的推动九院的科研效率。 而九院负责的工作,可以说事关我们立国的根本。 最让二机部刘部长兴奋和期待的,不只是757机的性能。而是后续由计算机搭建起来的,安全且高效的数据传输网络。 拿九院举例,出于安全和保密的考虑,下属配套基地在巴蜀的大山深处,原料工厂和测试场在西北,而理论研究部门在京城。 这就意味着,院属科研和技术人员,不得不常年带着内置了燃烧弹的提箱,处于三地奔波的状态。 浪费时间不说,安全也是大问题。 如果三地相关单位,搭建起计算机网络,就意味着出差的情况会大大减少,数据传输的安全性和效率也能极大提高,甚至可以做到实时和同步。 而且,网络搭建起来,不止是九院和上级单位九所受益。二机部下属众多单位的协同效率,也能几何倍数的提高。 简直想想就让人期待的心焦…… 二机部盛情相邀,一众有功人员自然欣然前往。 出发前黄所长特意让人给北大打电话,喊某个半道儿跑了的臭小子赶紧过去。 大家到了二机部的机关大食堂,黄所长不等落座就收到消息:某人没在北大,不知道跑哪去了。 黄所一琢磨,没在北大,估计是回家了。 视线在人群里搜寻了一下,瞅见旁边桌的宋帆。吆喝:“小宋,知不知道小曲家在哪?” “知道,我去过。”宋帆赶紧起身。 “坐我车,去把他接来。” “是……” “你先等等”林老太太喊住宋帆,左右瞅了瞅,问吴兰兰:“看见小方了嘛?” “呃……”吴兰兰回忆了一下,说:“做完测试,小方好像跟拉dJS验证机的车一起走了。” dJS验证机,就是给757机导入系统数据的那台,用于技术验证的微型计算机模拟平台。 黄所听到吴兰兰的话,立马有了猜测,支使宋帆:“给机房打电话。小曲和小方在的话,让他们赶紧过来。” 眼看宋帆小跑着出去找电话了,刘部长问老黎同志:“小曲就是那个搞出757机构架和dos系统的工作狂吧?” “对,就是那个臭小子。”老黎同志说话时忍不住呵呵的笑。 “还真是个工作狂,今天这种大喜的日子,还待在机房。” 刘部长感慨: “那小子,呵~”老黎同志无奈笑,小声说:“你就不能连着交给他任务。但凡他手里还有活儿,就别指望他能停下来。” “好家伙,拼命三郎呀。”二机部一副部长感慨。 “你看着吧,电话白打,肯定喊不过来。”老黎同志笃定的说。 “嚯,看来我这面子还是不够呀。”刘部长开了句玩笑。 老黎同志摆摆手:“跟面不面子没关系,那小子讨厌这种闹哄哄的场面。跟我说好几次了,周围人一多就心烦。” “哈哈哈~天才果然都有点小脾气。”刘部长笑了起来。 “小脾气?那小子的脾气大着呢……”高副院长在旁边补了一句,随后讲起了某个货的种种斑斑劣迹。 不是老高同志当众损落自家人,而是他发现,刘部长提到某人时眼睛在发光,保不齐是动了挖墙脚的心思. 毕竟,二机部下面也有半导体和集成电路研究院所。 刘部长打着“国之根本”“民族脊梁”的名头,挥舞着小锄头从别家挖墙脚的事,干过不是一次两次了…… 第439章 那小子不是个玩意 不出老黎同志的预料,宋帆打完电话回来时,脸色明显有些尴尬。 不用问就知道,肯定无功而返。 “没找着?”黄所问。 “呃~”宋帆瞄了眼主桌那边的几位大领导,凑黄所身边小声说:“机房值班员说,两位师弟不在。” “不在?”黄所扫了眼宋帆,明显不信。 “是凑小子说他不在吧?”老黎同志笑呵呵的问。这位老同志眼神不咋地,但耳神好得很。 “嘿~”宋帆是老实孩子,实在不敢跟一部之长撒谎。又不好说实话,只能尴尬的笑。 “行啦~不等他了。”老黎同志摆摆手,示意刘部长:“这么多人呢,大家都饿了,开始吧。” 催促了刘部长一句,老黎同志貌慎无意的跟高副院长对视了一下。 没错,老黎同志也发现了刘部长的某种意图,跟高副院长生出了同样的心思。 开什么玩笑,人在国科院,四机部用起来挺方便的。真要去了二机部,人直接就消失了个屁的。 二机部的工作范围确实重要,占用的资源多一点无可厚非。 但一个阶段有一个阶段的重点,国家下一阶段的工作重点是重整工业、是振兴经济、是改善民生。 甭想着什么好玩意都往兜里划拉。 再说了,那小子也不是个玩意呀…… 某不是玩意的货,跟方文山在机房里一直忙活到九点多。 等所里几个参加完庆功宴的单身汉,打包了不少好吃的回来,俩人才被强制叫停。 黄所下了死命令:十月一、二号两天,所里的机房禁止曲卓进入。 不只是半导体研究生的机房,黄所还跟其他几个曲卓常去的单位都打了招呼。假期的两天谁都不准搭理他,让他老老实实的在家休息。 “休就休,谁怕谁呀!”曲卓耷拉着脸,赌气似的扔下一句,开着小车回家了。 他熬夜加班,并不是为了赶进度,而是抓紧时间把自己的设计想法灌输给方文山。 省得他脑子里已经基本完成的构架,与一帮年轻人们熬心费力搞出来的东西不匹配。 返工倒没多大关系,主要是瞎耽误工夫。 从半下午方文山回来开始算,掰开了揉碎了的给他讲了五个多小时,基本已经差不多了。接下来就算黄所不硬逼,曲卓也打算找个理由歇两天…… 回到家后,先里里外外的看了一圈,拢了拢后面几天需要的物料,转过天一早天刚亮,就跑去了北新仓。 进院把预备好的东西全“买”出来,跟吕杰打了个“招呼”后,关上大门奔惠新里。 本想着把答应给老丁的两盒烟放下就走,没想到乔明明听说他要去廊坊,非要跟着一起去玩。 乔小雨其实也想去,不过她跟丁芳华约好了去东四买东西。只能叮嘱曲卓,中午回来后去帽儿胡同。 她要量一量窗户尺寸,好提前找人把窗帘做出来。其实是丁芳华好奇,想看看院子修成什么样了。 美其名曰,帮着把把关。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现在改还来得及…… 曲卓带着小丫头奔廊坊李家,原本计划着给俩孩子留下点钱就回,结果……正赶上李根海续弦。 李家老头儿和老太太担心曲卓这个前媳妇的叔叔不高兴,以后不管俩孩子了,死活要留饭。 见曲卓坚持要走,老太太支使俩孩子一个堵车头,一个杵车后面……没招了,只能带着小丫头留下,混了顿还算丰盛的席面。 李家的院子刚翻修过,虽然谈不上气派,但比之前的破落样子强太多了。 饭桌上新媳妇和新媳妇的父母,一个劲跟曲卓保证,绝对不会亏待了俩孩子,肯定当亲生的一样,甚至借着酒劲发起了毒誓。 曲卓嘴上说着场面话,心里很清楚,女方家庭肯定知道他是个有能耐的高级知识分子,还有钱。生怕断了这份实惠不断的亲戚。 甚至打了多年光棍的李根海能讨上新媳妇,就是得益于他陆续送来的钱。 不过无所谓,甚至还是件好事。 曲卓心里一直隐约有个担心,怕有一天曲素梅和李根海再续前缘。 想找补亏欠感也好,为了团圆也罢,再把一大家子都接到港岛去。 真要那样,一方面没了制衡曲素梅的把柄。另一方面,曲素梅好歹是bE的区域代表,不可能让这一大家子人过最底层的生活。 一个人养活这么张嘴,牵扯精力不说,还容易诱发不可控的情况发生。 现在这样挺好,李根海讨了新媳妇,基本绝了跟曲素梅续上的可能。 俩孩子留在内陆读到高中毕业,中间有充裕的缓冲时间,让曲卓圈拢到足够多可靠的人手。 那时候,曲素梅的重要性就大打折扣了,不再需要她绝对的可靠…… 从廊坊回到市内,都两点多了。到了帽儿胡同一进院,曲卓就皱起了眉头…… 院里乱糟糟的全是人,仔细一看,除了工人外,有街道的人,还有一帮不认识的,岁数有大有小的男男女女,有的好像哭过,有的耷拉着脸,有的眼睛里满是戾气……还瞅见了魏胜利、齐江海和陈琦。 曲卓抬手跟仨高中同学打了个招呼,问柳主任:“主任,什么情况?” “没事没事,甭管。借你这地方待一会儿。”柳主任摆了摆手。 曲卓心里纳闷,但没再多问。看向仨高中同学:“你们怎么来啦?” “嗨我去,你可算回来了。”陈琦拍了拍手上粘的灰,不满的嚷嚷:“胜利说你今天肯定在家,哥几个寻思慰劳慰劳你这个大功臣。你可倒好,没影儿了。” “我是准备头中午就回来的。可那边硬留,实在走不了。”曲卓说着话示意小丫头:“我有证人。不信你们问。” “他们堵着车不让我们走。”乔明明立马帮大好人作证。 “怎么还带堵车的呢?”齐江海纳闷。 “赶上人家今天办喜事。”曲卓无奈的苦笑。 “得,我们老哥仨命苦。”陈琦念叨了一句,招呼魏胜利和齐江海:“走着,咱自己找饭辙吧。” “别别,我请我请。”曲卓赶忙表态,顺便问了下柳主任:“主任,一起去吃点不?” “吃过了,你们去吧。”柳主任摆摆手,隐晦的冲曲卓打了个眼神…… 第440章 糟乱人家 十一魏胜利和齐江海放假,陈琦轮休,快中午时仨小子凑一起了。 刚见面,陈琦就说起了今早在报纸上看到的新闻,国际先进水平的大型向量计算机通过验收的事。 原本陈琦不大关心这方面的东西,不过在报道中着重提了下109厂的贡献,就逗魏胜利:“你爹又立功了,这回少说能混个嘉奖吧?” 魏胜利则回了一句:“曲卓才立功了呢,项目的功劳名单上,他是排名最靠前的那波人。” 然后又说:“曲卓干起活是真拼命。我爸说,他们所长昨晚特意给109打电话,说放假这两天让他好好休息,所有兄弟单位都不准放他进门。” 仨小子这大半年,到帽儿胡同找过曲卓好几次。结果不是在外出差就是在单位加班,回回扑空。 陈琦一听曲卓被强制休息了,琢磨着人肯定在家。便招呼着齐江海和魏胜利过来了。 到地方一看……好家伙,原本的小院,被打通成了大院子,还盖了一圈新房。 正跟工人打听这是不是曲卓家时,乔小雨和丁芳华来了。 两边一碰,仨小子听说曲卓头中午肯定回来,就边等,边帮着工人搬一搬物料什么的。 眼看快十二点了,曲卓还没回来。正琢磨着继续等,还是找地儿吃饭,西面的十二号院干起来了。 是真的干起来了,先是一帮男男女女呜嗷吵吵的声音传出来,紧接着就是砸桌子摔盆的叮咣声。 再后来就是女人哭天抢地和尖声厉骂,男的扯着嗓子叫嚣诅咒。 然后,听动静就知道,上演全武行了…… 曲卓家这边,一帮人隔着西厢房听动静。外面街面上也聚拢了被动静吸引的闲人。 十二号院大门紧闭,不知道是有人热心肠,还是觉得干听不过瘾,很快就把街道和派出所的人喊来了。 街道的人先赶到,拍门询问情况,院里的人说自己家的事,用不着街道管。 紧接着派出所的人也到了,再次拍门,里面人还是那套话。 帽子叔叔听报警的人说,院里很可能打出人命。见里面的人不开门,更加坐实了怀疑。 枪都掏出来了,一顿严厉警告后,院里的人才不情不愿的开了大门。 帽子叔叔和街道的人进院一番了解,确实是家庭纠纷,也确实动手了。俩伤的比较重,一个脑袋被暖水瓶开了瓢,一个腿上挨了一棒子。 剩下的都是抓挠伤,青个嘴角肿个眼眶什么的,都没什么大事儿。 确定没闹出人命,帽子叔叔就走了,街道的人留下来调解…… 一大家子人干架的原因一点都不新鲜,从古代到后世都常见——为了房子! 十二号院长度跟八号院一样,宽度跟十号院一样。主家人口多,修成了两进的院子。 老太太走得早,大儿子、二儿子和大闺女婚后陆续搬了出去了。过去的一些年里,一直是老头,三儿子、小儿子两一大家子和丧偶带着女儿的二女儿同住。 大前天,老头儿起夜上厕所时突发心脏病没了。 这年头不兴大操大办。老爷子早先是做小买卖的,也没个单位、工友什么的。 就简单的在家停了三天,跟街道报备后今早拉火葬场烧了,然后送公墓…… 丧尸办完,四个儿子俩闺女,外加二十来号孙男娣女凑一起吃顿饭。 吃饭不是重点,主要是商量下老头儿剩下的一千多块的积蓄该怎么分。 钱怎么分还没商量明白呢,小儿子媳妇就说了:“爸活着的时候讲了,等他走了,这院子给我们家。” 老三两口子一听,立马不干了。两家直接吵吵了起来。 二女儿劝架,结果两对兄嫂掉转枪口:我们两家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明儿赶紧找地儿,领着你闺女搬走…… 这边还没吵明白呢,老二媳妇开腔了:“爸没立遗嘱。按说这院子应该所有儿子都有份。” 大闺女一听这话,自家不吃亏饿了嘛。立马扯着嗓子喊:“现在新社会了,讲究男女平等。凭什么就儿子有份,女儿也有份!” 得,两方吵嘴便三方混战。三方混战又变成了五霸争雄。 长辈吵架的功夫,小辈也掺和了进来。骂战很快就升级成了抡拳头抄家伙的混战…… 柳主任问明白情况,又确认了一下,老头儿没留下书面遗嘱。说把院子六个小儿子一家的话,别人也没听见。 那就按法律规定的办呗,没有明确遗嘱的情况下,遗产所有子女平分。 俩闺女一听这话,自然举双手双脚赞同,大儿子两口子表示随大流。 剩下三个儿子就不干了。 尤其是老二两口子,居然要干柳主任。 柳主任多硬派呀,直接让街道办的人把两口按住,要送派出所法办。 大儿子见状赶紧出来和稀泥,拉着兄弟姊妹先说了下法律怎么规定的,又商量了一番。 最后决定老太太留下的首饰家当,还有老爷子的存款归俩闺女。房子归四个儿子。 要么老三和老四谁出钱买下来。要么把房子卖了,哥四个平分。 两进的小院儿,最保守估计也得大好几千。老三和老四哪有就算砸锅卖铁也买不起呀。 合伙的话,咬咬牙倒是能凑上,可两家人早就处的两相生厌了,都不愿意继续跟对方搭伙过日子。 最后又一合计,得,挂街道吧。 本来事情就这么解决了,可柳主任带着人往回走的时候,丁芳华忽然蹦出来了,询问院子打算卖多钱。 哥四个看丁芳华的气质和穿着打扮就知道,肯定是个有钱的家庭。小声商量了一番,又跟柳主任打听了一嘴。 听说差不多大的十号院,夏天时卖了七千五。琢磨着自己家稍微大一点,还是两进,就喊了个八千三的价格。 丁芳华说房子不值钱,她要像隔壁院那样,全部推倒重建。 两边掰扯了一番,最后柳主任做主,定了个八千一的价格。 丁芳华进到十二号院里里外外的看了一圈,痛快的点头。扔下一句:“等着吧,我回家拿钱……” 曲卓听了陈琦绘声绘色的讲述,眉头顿时就皱起来了。 他总算知道临出来时,柳主任打的那个眼色是什么意思了。 老柳知道丁芳华和曲卓是朋友,帮着订价时估计偏着丁芳华了。 打眼色是提醒曲卓,丁芳华取钱回来后,相互之间别表现的太熟络,省的惹猜忌平添波折。 这倒没什么问题,丁芳华花八千一买个两进小院,甭管眼下是贵是便宜,长远看肯定是大赚特赚的。 问题是,曲卓回忆了下刚在院里看到的那帮男男女女,尤其是那帮人或尖酸,或戾气的模样和精神状态。 总觉得跟那种人多事多,关系乱糟的家庭做买卖,不是很稳妥,容易生出麻烦事…… 第441章 院儿比楼好 住楼比住平房好,这个认知在很长时间里人们的主流想法。 公共厨房、公共场所的筒子楼,对应的是脏乱差拥挤不堪的大杂院。 有独立厨房、独立洗手间,有暖气和烧液化气的高级楼,对应的是厕所里臭气熏天、厨房里烟熏火燎、夏天得拔草,冬天得烧火取暖的独院。 总之,住楼房好,住楼干净、省心,高级。 原本丁芳华也是这个看法,觉得家里现在住的三室两厅的校官楼,比以前的破院子好太多了。 直到看着曲卓收拾出来的,两间带厕所带厨房的厢房,她才知道,原来平房也可以住得这么舒服,跟住楼差不了太多。 好吧,只不过跟住楼差不太多罢了。 等今天看到工程差不多过了三分之二的新院子,丁芳华忽然发现了独院的好处。 以后孩子的房间在东厢房,客房在倒座房,虽然同住在一个院里,但各有各的活动空间,各有各的厕所、浴室,生活上互不打扰。 不像她家,夏天晚上热,得开着房门睡觉。父母那屋小声说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老爸上厕所哗哗响,能把睡着的她给吵醒了。家里有客人时,上厕所时更是得收着点,不然尴尬的要死。 而且,宽敞……真宽敞! 大大的客厅,大大的餐厅,大大的厨房,大大的厕所,带落地窗的卧室……卧室窗外居然对着一片独属于自己,或者说夫妻俩的花园。 还有乔小雨偷偷跟她说的,可以把所有衣服都挂起来,带全身镜的步入式衣帽间,俩人自己专用的厕所和浴室。 冬天有比暖气好使的地暖,夏天有风扇强百倍的空调。还有太阳能,家里的电器随便使,都不用走电字。 丁芳华终于明白了,不是独院不好,而是过去的老式独院,不适合新时代的人居住。 事实上,住楼根本没法跟独院比!宽敞、舒服、私密、随心所欲,简直哪哪都好! 当然,丁芳华不算是五谷不分的大小姐。她知道这个院子收拾下来,得花不少钱呢。 但她还知道,自己家有钱。 当年她正式工作,拿到了第一个月工资,自己留了五块,喜滋滋的把剩下的四十交给老妈。 老妈抱着她好一顿亲,然后告诉她,以后工资都留着自己花,一分都不用往家里交。 也是那一天,丁芳华知道了自家的家底。 几张存折每一张都存着好几千,加一起有一万多。除了存折,老妈还在衣柜下面,梳妆台暗格里、旧鞋盒里,厨房碗架子下面藏了好多钱。 一千一摞的,加一起也是一万多呢。 丁芳华吓的冒了一身冷汗,以为老爸和老妈是贪官。结果被老妈拍了两巴掌,跟她细细的算账。 当年张云英和老丁结婚时是副排,一个月五十。老丁是副营,一个月八十九。 转过年怀上丁芳华时,张云英提了正排,一个月五十七。老丁提了正营,工资涨到一百零一。 丁芳华上学的时候,张云英是正连,一个月八十。老丁已经是副团了,一个月一百二十七……丁芳华念中专时,张云英一个月一百二十七,老丁一个月一百五十九。 一番小账算下来丁芳华才知道,从她出生到参加工作的小二十年里,老爸老妈给她攒了快三万块钱。要不是贴补亲戚和走人情,能攒下三万好几千。 为什么说给她攒的? 因为她是独女! 老爸老妈早就说过,家里所有东西,都是她一个人的。没人跟她分,更没人跟她抢。 眼下又过去了三年,虽然没再跟老妈盘过家底,但丁芳华知道,家里的存款肯定过三万了。 听到隔壁院闹闹着要卖了院子分钱,丁芳华瞬间就动起了心思。 买院子七八千,修房子的水泥物料什么的找总参的孙二哥,花不了几个钱。电器什么的,某个货能买到又好又便宜的。 全算下来有个一万两三千应该够了,多也多不到哪去,还不到家底的一半呢。 再想到乔小雨偷偷告诉她的,某人说的那些话……丁芳华一咬牙……稳赚不赔,买! 在柳主任的协调下,两边很快谈妥了价钱,丁芳华骑上曲卓的小电驴,风风火火的赶回家。 从楼下邻居那把老娘拽回家,手一伸:“妈,给我拿钱!” “干嘛?用多少?” 张云英问话时进里屋拿钱包。 “八千一!” “多少?” “别喊别喊,我跟您说,我今天碰上个大便宜……” 随着丁芳华一番讲述,张云英抬手就是一巴掌,埋怨的说:“风一阵雨一阵的,家里这么大的房子不够你住呀!” “不是,妈你听我说…… ”丁芳华又把从乔小雨那听到的,一家四五个孩子,四五个孩子每个再生四五个孩子,用不了几年京城就得让人口挤爆了。 到时候家家只能搬进落着摞的楼房里住,独院才是最值钱的…… 听闺女小嘴叭叭叭的一顿分析,张云英觉得好像还有点道理。不过,还是不赞成花八千多买个院子。 皱着眉头说:“也太贵了。去年你徐叔叔把老家亲戚接过来,在天坛公园那边弄了个三进的院子,连买带收拾才花了不到四千。” “那能一样嘛,珠市口南边早年间连唱戏的都不愿意去。” 丁芳华一顿抢白:“小破胡同两辆自行车并排走都费劲,连个下水都没有。你不能拿平民小户家的房子跟……” “闭嘴,瞎说什么!” 张云英喝住口无遮拦的闺女,用眼神示意了下隔壁邻居家的方向。 “哎呀!一分价钱一分货。住楼有什么好,楼上动不动就漏水,楼道里堆得全是东西,说话都怕隔墙有耳。”丁芳华不高兴的发脾气。 张云英合计了一下,闺女说的好像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去年冬天她去拜访一退休的老领导,人家就是个小套院儿。又僻静又安逸,院里还搭了个小暖棚。 外面冰天雪地的,暖棚里面韭菜和蒜苗绿油油的……确实挺让人眼气的。 琢磨了一下,进里屋换便装:“我跟你去看看。这么大的事儿,不能让你做主。” 丁芳华瞬间见了笑模样,催促:“快点,快点,带钱。那边街道主任当中间人,价都谈好了……” 等丁芳华骑着小电驴,驮着双手护着个黑包的老娘回到帽儿胡同时,十二号院的那家人都等的不耐烦了。 见有钱的姑娘带着娘来了,一个劲催促赶紧的。 张云英不管对方怎么催促,拉着脸里里外外看了一圈儿。说实话,非常不满意。 路南的倒座院就算了,房子也太老了。据说是光绪年间盖的,到现在都八九十年了。房顶的瓦破破烂烂的,门窗也都糟了,到处都腐的厉害。 丁芳华看出老娘不满意,拽着人去参观了隔壁院,让老娘开开眼,看一看新时代的房子应该是什么样的。 娘俩参观曲卓家时,一个帽儿胡同小学的半大小子,做贼似的把陪着娘俩的乔小雨喊了出去。 乔小雨跟着学生进了斜对面的五号院,曲卓掏出几块糖把半大小子打发走。 拉着媳妇进到一间没人的倒座房里,面色严肃的小声交代起来…… 第442章 忍忍,忍忍吧 张云英被闺女拽着,把已经初具雏形的曲卓家,里里外外的看了一圈。 瞅着敞亮的院子和明亮的半落地窗,属实有种开了眼的感觉…… 她不知道修这么个房子得花多少钱,但和闺女想的一样,盖房子不就是红砖、水泥再加点木料、玻璃嘛,算上人工也花不了几个钱。 买!就照着这样收拾,比住楼强太多了…… 这边张云英刚下决心,乔小雨就回来了。凑娘俩身边小声说:“张姨,曲卓说,你们要买的话,一定要写正式的房屋转让合同,让他家所有子女全部签字,还得让街道当证见人……” “那么麻烦干嘛。一手交钱一手房票,他们还敢反悔咋的。”丁芳华不耐烦的嘟囔。 “八千多块钱呢,你听话,要出了岔子怎么办呀……”乔小雨摇着丁芳华的胳膊哀求。 “他自己怎么不来说……” “说什么呢!”张云英喝住闺女,和颜悦色的对乔小雨说:“小雨,你仔细讲讲,小曲什么意思。” “他说隔壁院的子女多。今天大打了一架,脑子都不太理智。再加上柳主任有威严,把他们震住了。 过后保不齐就得后悔,这个嫌卖便宜了,那个不想卖了的。所以,合同一定要写严谨了,让有继承权的儿女全都签字,还得写明搬走腾房的时间,防着他们变卦。 还有,你们签完合同就直接奔房管所。曲卓已经过去找人,争取下午就把过户手续办完。” “哎呦呦~” 张云英心里少见的生出“还是小子顶事儿”的念头,瞪了闺女一眼:“看看人家小曲,多长正经精神。再看看你,遇到点事儿就破马张飞的,一点都没个沉稳劲儿!” 丁芳华不满的撇嘴,小声念叨:“哪都能显着他。多事!” “闭嘴!”张云英瞪了闺女一眼,抱着黑皮包奔隔壁院…… 就像曲卓分析的那样,隔壁院的一大家子人,今天之前压根就没想着卖院子。 大打了一架,老三和老四都意识到,自家不可能独占。又不愿意跟对方继续挤在一起。 老大和老二从来没想要这老破房子,只想分点实惠。把院子换成钱,正合他们的心意。 再加上柳主任的强势镇压,就稀里糊涂的做了决定。 其实稍稍冷静下来后,哥四个心里多少都有点后悔了,有的觉得卖了可惜,心里舍不得。有的觉得卖便宜了,好好寻摸寻摸,兴许能碰到出价更高的。 只是刚打完一场,互相还不说话呢,不知道别人的想法。 等到张云英从黑包里拿出整整八摞十元大钞,外加一百块的散钱。 哥四个加上他们的媳妇和孩子,眼珠子全都红了。 一家能分两千零二十五呢,还要啥自行车呀! 于是,在柳主任的主持下,当场点清欠款,签下了房屋转让协议,并约定半个月内腾房。 至于那俩闺女,正在后归拢老头儿留下的东西,商量着怎么分呢。 破家值万贯,老桌子老柜子别看旧,但都是好木料。还有老头儿活着时一直藏着的,老太太的几件金银首饰,都是值钱的玩意。 听老大喊她们去前院签字,俩闺女都不动地方。异口同声的说:房子跟她们没关系,不管! 还是柳主任吼了一嗓子,俩人才留下孩子互相监督,去前院在转让协议上写下名字。又在老大的张罗下,兄弟姐妹六人签了如何分家产的协议。 四点多的时候,老大代表兄弟姊妹跟丁芳华娘俩到了房管所。 管过户审核的那小子,大休息的被值班的喊到单位,却没有半点不满。 看过房票、转让合同和房主的死亡证明,又简单问了两句,啪啪的盖了两个章。 给丁芳华娘俩写好回执,说:制证室休息,三号下午过来取房票就行。 等把人打发走,拉开抽屉,把某人给的两包白盒中华揣兜里,美滋滋的回家了…… 十三号十四号,曲卓在878厂连轴转了两天。 利用手工搓出来的集线器,给dJS验证机和757机做了联网测试。 从协议到数据互通,再到远程操作,还连了一台Altair 8800改的数据服务器,试验了极简版的bbS。 一帮参加测试的技术人员,在相隔五米多点的情况下,轮番用两台计算机体验了“网络聊天”,并乐此不疲。 十四号晚上,踏踏实实的补了个睡。 十五号麻烦事来了,共录入了两千三百九十四个常用汉字的中文字库编录好了。 之所以这么慢,是因为眼下这年月Gb2312还没影呢。从头制定计算机汉字编码标准,耽误了太多的时间。 中文字库总算有了,输入法却闹出了幺蛾子…… 曲卓知道的,最高效的中文输入法是五笔字型。但那玩意大学时学过,毕业后就再也没用过。 五笔字型输入法属于越用越熟练,一段时间不用就生疏。如果二十来年没用,基本约等于没学过。 脑子里倒是有点记忆,从王旁青头兼五一到工戈草头右框七。二十六个键的字根口诀,曲卓只记得头五句,后面的全忘了。 五笔字型忘了,就只剩下拼音了。 全拼效率太低。曲卓唯一会的,又相对高效的是双拼输入法。 而双拼里,用的最习惯的是自然码。便按照记忆规划了键位,并提前编好了程序。 将字库导入757机才只是个开始,要按照上面发的编码对照表,把字库里每个汉字的编码,和输入法的键位链接起来。 好要把系统的数据显示代码和命令代码与中文词库做关联,变成中文界面,中文输入的操作系统。 这是个没什么技术难度,但异常熬人的活儿。 就在这个熬人的过程中,一波又一波年轻的、中年的、偏老的,留着胡子的学问人,不断通过这个那个的打招呼,获准进入机房。 一帮人先是让负责录入的孙彩云,向他们演示汉字是怎么输入。又拿起键位表,一本正经的研究讨论了一阵。 紧接着就有人提意见,说韵母的键位安排不合理。 曲卓不知道“理”是从哪论出来的,反正一群人左一个意见右一个建议,把“zh”“ch”“sh”和二十四个韵母,安排的满键盘乱飞。 随着后面又来了两拨人,机房里的脑袋越来越多,想法也跟着越来越多了。 有人说按照比划输入才科学,有人说要按照偏旁部首输入才科学。 还有人说,不应该把字母排的乱糟糟的,应该按顺序排。 好吧……到这儿,虽然意见乱糟,但好歹都靠谱。 接下来,就逐渐开始离谱了…… 有人说,国人就不应该用全是洋码子的键盘!我们要创造出属于我们自己的键盘。 好家伙,这个提议瞬间得到了一呼百应。 紧接着,一呼百应的人们,因为中文键盘应该是个什么样的问题争执了起来。 有个白胡子老头儿咣咣的顿了两下拐棍,等场面安静下来,清了清嗓子,从仓颉造字开始,一直讲到中文简体化……好家伙,嘚吧嘚吧了十几分钟,曲卓完全没听出来他想表达什么。 瞅了眼旁边陪着的徐厂长和俞主任,向俩人投去个询问的眼神,意思是:“这帮人哪来的?” “……”徐厂长苦笑了一瞬,迅速收敛表情,做认真倾听状。 俞主任则暗戳戳用眼神安抚了下曲卓,意思是:“千万别发脾气,忍忍,忍忍吧……” 第443章 一块是碑,另一块也是碑 起先曲卓真没明白,一帮家伙都是哪冒出来的。 机房重地呀,什么时候菜市场了? 还有没有规矩,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人管啦?! 后来发现有那么几个,尤其是瞎勾吧1313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到重点的白胡子老头儿,好像有点眼熟呢? 仔细一回忆……擦了,这不是之前重修教材时,北大文科编纂组的那帮玩意嘛。 怪不得偌大的机房里,全都是似曾相识的酸腐气呢。 这帮拿闲扯淡当正经工作的玩意,跑这来凑个der的热闹呀? 好吧,曲卓懂了…… 估摸着这帮人早就想要为国家的计算机事业“出力”了,只是不得其法。 不知道从哪知道了中文输入法,是个他们能使上劲的地方,就争先恐后字正腔圆的蹦出来了。 这是……憋着劲想在、全世界最先进的计算机的机柜里,立上两块墓……呸~碑! 一块写上一个名垂青史的大名。另一块,也写上一个名垂青史的大名……最好把照片也镶上去。 尼玛…… 曲卓很想骂人,再一个给一脚全给踹出去。 可犹豫了一下,感觉纯用“骂”的,估摸着干不过这帮专业的。 上脚的话……后果不会太好。不管是老黎同志还是梅宣宁,恐怕都罩不住他。 没看一帮家伙把机房都闹腾成菜市场了,徐厂长屁都不敢放一个嘛。 换个人你试试,保卫科早给拖出去了。 特奶奶的,还是风浪不够大,刮的不够狠。才消停几天,又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心里吐槽归吐槽,惹却真是惹不起。只能智取…… “哥们同志~请安静一下。”曲卓一本正经的开口 等所有人住嘴看向他,指了下机柜说:“机箱里有监控设备工作噪音的拾音器。你们的声音太大,干扰到拾音器正常工作了。 所以,麻烦大家安静一些,声音不要超过三十分贝。” “你这个小同志,不早说呢。”一个半老的老爷子开口埋怨。 曲卓没想到,他都这么客气了,还被倒打一耙。 心里小火苗瞬间就起来了,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尴尬的说:“呃~外面门口写着,机房重地严禁喧哗,我以为你们识字呢。” “……” 一帮人同时僵住,紧接着有的表情讪讪,有的面露怒意。 半老的老头儿仿佛受到了巨大的侮辱,指着曲卓喷吐沫星子:“年轻人,你这阴阳怪气的……” “嗯,对!接着喊……”曲卓笑呵呵的说:“一会儿机器报警,自动关机了。我看你的棺材本儿,够不够赔偿损失的。” “……”半老的老头儿鼓着眼珠子,直接哑火了。 “对不住对不住。”一个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笑着打圆场,转头压低声音对徐厂长说:“这位领导。麻烦你给我们安排个房间。我们再仔细商讨一下。” “好,没问题。这边请……” 徐厂长引着一帮人往机房外面走时,缀在后面的俞主任反手冲某坏种挑了下大拇哥。 等耳根子清静下来,宋帆好奇的念叨:“除了温度监控,还有噪音监控吗?” “呦~大家快来看,这儿有个老实人。”曲卓故作惊喜的吆喝,引得大家好一顿笑。 笑过之后,曲卓看了眼时间,起身对红着脸的宋帆说:“师兄,我先走了。明儿周天,就不过来了。有事往我那边的街道打电话,让值班的去家里喊我。” “走吧走吧,赶紧走。”宋帆赶苍蝇似的摆手,引得大伙儿又是一顿笑…… 曲卓开着小破车出了878厂,先去了北新仓,然后才回家。 进院后跟工头打了声招呼,告诉他明天早瓷砖、岩板和吊顶就能送到。 正说话呢,乔小雨从西厢房出来,冲曲卓招了招手,看模样挺着急的。 “让你说准了,隔壁院的那家人真反悔了。” “嫌卖便宜了?” “哎呀,可乱糟了,进屋说。”乔小雨拉着曲卓进屋。 然后,曲卓就看到沙发上脸色铁青的张云英和丁芳华。 问了下情况 ……别说,小雨妹妹形容的还挺准确。 一家兄弟姊妹六个,各有各的心思…… 先是老三和老四醒过神,老大有工作,单位分了房搬走的。 院子卖了分他一份,倒是没话说。 但老二的房是花钱买的,老爷子掏钱给买的,凭啥还跟着分钱? 于是,之前打到互相骂娘的两家,合伙杀到老二家要钱。 老二家似乎早有准备,一点不带怂的。说他眼下住的房当年才花了家里两百多。 老三老和四两家人,这些年又是吃喝嚼谷,又是孩子上学,都靠着老爷子的家底养活。 花的钱好几个两百都打不住。真要细算,还得倒找补他点。 两边各说各的理,很快又从吵吵变成动手,再次惊动了帽子叔叔。 清官难断家务事,帽子叔叔见没打出大毛病,批评教育一番就给放了。 然后,老三和老四两家回去后,又因为谁家多吃了,谁家多占了……干起来了。 紧接着大闺女又找到了二闺女,要重分老娘留下的首饰。她得的两件金货看着大,但都不纯,不值钱。 二闺女见大姐拿走的金货都化成金疙瘩了,哪里肯认。于是,姐俩也干起来。 大女儿那边有老公俩儿子和一闺女,二女儿就一个闺女。 一场不对称的厮打后,二女儿和闺女头疼眼花直不起腰,双双住进了医院。 大女儿和老公还大儿子,因为打人被帽子叔叔给扣了。 眼看闹的不像话了,老大出头做工作。 先让二妹一家赔了小妹一百块钱,好歹从局子里出来了。紧接着又召开家庭会议。 一番商议后,决定再跟买家要一千九。钱要到手后,四个男丁一家分三百,俩闺女一家分三百五。 家产的事就此作罢,不管谁占便宜谁吃亏,都不兴再找后账了。 当然,院子都过完户,已经在人家名下了,硬要肯定不行。 所以,得想点招儿…… 什么招儿? 对方一看就是有能耐的家庭,想让那种家庭往外吐钱,就得拿住他们的软肋。 软肋是什么? 正经人家,上哪弄八千一买房子? 买完了还得推倒重建! 他家会印钱呀? 所以,钱肯定不是好道儿来的。 只要拿住这点吓唬他们,说是要去管纪律的部门举报,肯定得害怕! 要是不害怕怎么办? 也有招儿! 把老三媳妇的太奶请过来,到时就说老太太不让卖! 眼瞅着快九十了,牙都掉光啦。颤颤巍巍的往那一拦,对方能怎么办? 耍威风喊帽子叔叔来抓人? 借他俩胆儿~ 往地上一躺,连帽子叔叔一起讹你信不信?! 还有,小妹孤儿寡母的。就说外满欠了一屁股饥荒,分的那点钱都还给人家了。 现在想搬,但没地儿去。你家有能耐,帮着想想办法吧。 没办法? 把娘俩抓局子里,有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有口饭吃就行…… 最精彩的,还不是这些耍臭无赖的招儿。 丁芳华娘俩去收房,被一家人一出接一出的戏,气得肺好悬没炸了。 实在没法跟一帮不讲理的掰扯道理,一七老八十的老太太还坐地上哭天抢地的号丧,只能忍着一肚子火败退。 往回走的时候,老大家的儿子拦住她们。 留下一句:“我爸说了。你们掏五百块钱给我们家,他帮你们把事儿平了……” 第444章 您家的钱,经得起查吗? “烦死了,都是些什么人呀……”丁芳华眼圈发红,烦躁的踢腿。 “老实坐着,一点稳当劲没有。” 张云英瞪了闺女一眼,压下心头的焦火对曲卓说:“小曲呀,你当事儿。 帮阿姨出出主意,这事儿该怎么办。实在不行,让他们退钱也行,院子我们不要了。” 张云英确实犯愁,如果说隔壁院那家人十一那天属于冲动卖房,她就属于冲动买房。 本来是架不住闺女的攒拢,想着过来看一眼。如果确实行,再回家和老丁商量一下。 结果看了曲卓这边的院子,怎么看怎么觉得好。脑子一热……就买了。 回家打电话跟老丁一说,还被埋怨了一通。 本来就落埋怨,这下好,碰上了一家子烂人,愁的嘴角都起泡了。 “阿姨……”曲卓沉吟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的说:“我想先确定一件事。” “你说,你说。” 张云英赶紧示意。 “额~您家的经济条件,经得起调查吧?”曲卓小心翼翼的开口。 “啪~”丁芳华一巴掌拍在茶几上,尖着嗓子喊:“姓曲的,你什么意思!?” “你给我闭嘴,喊什么喊!” 张云英本来就窝火,对着闺女就是一声吼。吓的丁芳华一激灵,眼泪哗的一下就涌出来了。 乔小雨赶紧过去安慰好朋友的时候,张云英缓了下脸色对曲卓说:“小曲,你放心,阿姨家的钱,都是我和芳华他爸的工资攒下来的。绝对经得起查。” “那就没问题了。”曲卓点头,又问:“半道拦你俩的小子,说怎么联系了吗?” “说他家地址了。要是我们同意,就带着钱过去找他爸。” 张云英忙说。 “行~”曲卓看了眼时间:“马上快下班了。阿姨,您今天能开出收入证明吗?” “什…什么收入证明?” 张云英没懂。 “就是让你们单位的财务部门出个证明,证明您和丁叔叔的收入水平,足够买下隔壁的院子。” “呀~你是想,经官呀?” 张云英面露迟疑。 她其实想过报警,可对方弄个孤儿寡母的装可怜,还弄个八九十岁的老太太放赖。就算报警,警察也不好管。 关键是,一旦事情闹大,太影响风评了。人嘴两张皮,谁也不是软妹币,人人都喜欢。 传言要是起来,不定是什么样儿呢。 而风评这东西,不管对丁芳华的父亲,还是对张云英,都非常重要。 “报警呢,主要是三件事。第一,告他们造谣诽谤。军人的声誉不容诋毁。 他们大呼小叫的,说您买院子的钱不是好道儿来的。周围邻居和马路上经过的,尤其我这边在施工,二三十号工人都听到了。 回头一传十十传百,影响的可不只是您家,是军人整体的荣誉。这不是小事儿。” “嘶~” 张云英直嘬牙花子。 “第二,告老大家敲诈勒索。您带着穿便装的警察,一起过去送钱。给钱之前,引诱他们把前因后果讲清楚。然后把钱交给他们。 只要他家敢收,立马抓人。” “哦~哦!” 张云英听出点意思了,有点点心的问:“警察,能……?” “放心。”曲卓没多解释,继续说:“第三,警察会带那对儿寡居的母女回去问话,让他们说清楚钱都还给谁了。只要查出他们撒谎,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她们要是事先跟朋友串好话呢?”丁芳华插嘴。 “呵~”曲卓笑了笑:“串供的人进了局子,肯定能说实话。” “那个老太太怎么办?可大岁数了,风吹一下都能倒。她要拦着警察不让抓人怎么办?”丁芳华问。 “是哈~”曲卓搓了搓下巴,笑呵呵的说:“那,咱就得使点技术手段了……” 张云英风风火火的回单位找人开证明时,曲卓带着丁芳华奔派出所报案。 宋所长了解了情况,觉得涉及到军人声誉的事,属于大案子。确定了情况后,联系分局报备。 分局已经下班了,值班领导是之前跟曲卓打过交道的副职。 原本听宋所长说,一个房屋买卖纠纷的案子,压根就没重视,随便给了句按章办事的指示。 紧接着听说是帽儿胡同的那位小曲领人报的案,表情瞬间就变了,告诉宋所长:事关军人声誉绝不能懈怠。案子由分局接手。 挂断电话,副职让值班员立刻发通知,所有外勤人员立刻返岗,有大案子…… 晚上七点多点,穿着四个兜军装的孙干事,在两名帽子叔叔的陪同下,敲响了十二号院的院门。 老四家的小子听到动静,开门往外一瞅,回头就往院里跑,边跑边喊:“爸~完啦,戴大檐帽的来抓你啦~” 之所以这么紧张,是因为一家子人早就考虑到,买主家境不简单,搞不好会以权压人。 还好,这不早有准备嘛。 前院屋里的老三媳妇听到喊声,趿拉着鞋冲向后院,一头扎进她太奶暂住的屋,拉着老太太催促:“太奶,快点,戴大盖帽的来了。你快点~” “哎呀哎呀,听着啦~听着啦。别扯,老胳膊给我扯掉啦~”没牙老太太偏着屁股从炕上下地,在重孙女的搀扶下拖着蹒跚的脚步奔前院。 “你们干嘛呀?你们想干嘛呀?还有没有王法啦?我告儿你们,你们要敢欺负人,我们全家老小到天街上告御状……” 老四媳妇正壮着胆子,跟门外当兵的和帽子叔叔撒泼呢,余光瞅见老太太来了。赶紧抢了两步过去扶着:“太奶呀,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呀,他们强买强卖,欺负上门呀~” “别哭,别哭。”没牙老太太假模假势的安慰了两句,挪到门口,有气无力的对着当兵的和警察说:“这院子是我不让卖的,跟孩子们没关系。你们要抓,就抓我吧。” 说话间没牙老太太一屁股坐门槛上了,一口一口的倒腾气儿,好像下一秒就要栽过去似的…… 孙干事就是去年冬天,帮曲卓联系便宜水泥和下水管什么的那位,今儿是受张云英所托来帮忙的。 说实话,碰到这种一照面,就开始撒泼打滚的人家,他头皮麻的厉害。 可来都来了,麻也没办法。 只能努力镇定着,按照某人教他的话开腔儿:“您…您们是不是误会了?” “误会什么误会,你们就是仗着有能耐,欺负我们平头老百姓。告儿你们,我们不是好欺负的……” “不是,不是!”孙干事打断了老三媳妇的咋呼,和气的说:“我这趟来呢,是因为领导收到了举报,说有人巨额财产来源不明,还花了八千多买房子……” “什么玩意,我听不懂你什么。不知道不知道,找别人……”老三媳妇情绪太激动,压根就没听懂孙干事在说什么。 不过,躲在倒座房里听动静的老四听出味道了,赶紧从屋里出来冲着三嫂吼:“你给我闭嘴!” “你喊什么喊!再给我喊一个!”老三媳妇扯着嗓子冲小叔子交换。 “闭嘴!”老三也从屋里出来了。制止住昏了头的媳妇,凑门口隔着没牙老太太问:“同志,您刚才说啥。我搁屋里没听太清楚。” “是这样的。我们领导接到群众举报……” 第445章 轻松搞定 孙干事敲响十二号院大门的时候,张云英在一男一女两名便装警察的陪同下,到了小齐家胡同。 按照老大家小子的留话,找到一间不大的杂院。 正要跟门口扯闲篇的打听了一嘴,老大媳妇认出了张云英。起身用下巴点了下俩便装警察:“他们谁呀?” “我妹妹和妹夫。不放心,陪我一起过来。”张云英当了多年的领导,脸上带着笑,沉稳的很。 “跟我进来吧。”老大媳妇又打量了下俩警察,起身带着人往家走…… 抓人的过程异常顺利,十几分钟后,老大媳妇撕心裂肺的哭嚎声响起,眼看着自家男人和儿子被便衣铐起来押走了。 差不多同一时间,十二号院的老三、老四两家和二闺女娘俩,争先恐后的跟着孙干事去分局当证人。 因为孙干事说了,如果坐实了买房那家人贪污的罪名,部队领导肯定给证见人奖励。 没牙老太太还惦记着自己也立个功,帮小孙孙弄个工作呢,结果被扔下看家。气得站门口直跳脚,骂一帮小崽子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就像曲卓说的那样,只要进了局子,就容不得他们说瞎话。 尤其是把部队财务开出的,带着大红印章的收入证明被拍到一帮人面前。 分局副职义正言辞铿锵有力的怒吼:“侮辱军人声誉罪加一等,你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劳改!” 一大家子人短暂的懵圈后,不约而同的开始互相攀咬…… 一会儿的功夫,老二和大闺女两家人被“咬”进了分局。 分局自副职以下,动用了二十多人连夜突审。到后半夜,老二、老三、老四加俩闺女五家人,都充分的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并统一了口径。 老大成了所有人口中的首恶,都是他攒拢的,弟弟妹妹们才头脑发昏利欲熏心…… 张云英虽然被一大家子人气的嘴角起了一片火泡,但主要目的是让他们痛快的把房子腾出来。 可折腾出这么大的阵势,不能让人家分局白忙活呀,终归是要有点“收获”的。 于是,已经坐实了敲诈勒索罪名的老大成了主犯。至于其它那帮从犯,虽然暂不追究,但也不能轻轻的放过。 老二被勒令暂时接收老三家,大女儿被勒令暂时接收老四家。老大媳妇负责接收二女儿娘俩,敢不管,就定她儿子一个从犯。 总之,就周天一天。下午十二号院不腾空,帽子叔叔就按章办事。一个也别想跑,统统法办! 凌晨五点多,除了老大外,其他人暂时获得了自由。 根本不用等到下午,上午十一点都不到,十二号院的三家人就全都搬走了。 速度能这么快,得亏了一早来给曲卓那边送地砖、岩板和吊顶的bJ130。 车是首钢下面汽水厂的。 没错,就是之前来给送汽水的那辆。司机跑了趟帽儿胡同,跟吕杰搭上了关系,多了个接私活的途径。 曲卓那边的东西正卸车呢,准备出门找倒骑驴的老三凑过去跟司机“聊”了两句,两边很快谈妥了价钱…… 货车的效率肯定比倒骑驴高多了,等回家补了几个小时觉的丁芳华娘俩,再次来到帽儿胡同时,昨天还住着十好几口子人的十二号院,已经变得空空荡荡。 曲卓生怕瓦工干活时搞混了,一上午费了小二斤的唾沫,把哪些砖是上墙的,哪些砖是镶地上的,哪些是客厅用的,哪些是厨房和洗手间用的给分派明白。 还带工头进眼下住的西厢房。打开客厅的吊顶,给他讲了主龙骨和副龙骨应该怎么吊怎么铺…… 好容易把后面的活儿都安排明白了,刚想喝口水,乔小雨进屋小声说:“张姨中午请派出所和分局的吃饭,想你过去陪一下。” “我都跟赵教授说好了,请王老和启功先生吃饭。” 曲卓为难的说。 “那怎么办呀?” “曲卓~曲卓你来一下。”外面响起丁芳华咋咋呼呼的声音。 这丫头昨天还蔫了吧唧叽叽歪歪呢,今儿又张扬起来了…… 等曲卓出去,指着倒座房里堆着瓷砖:“这些砖你从哪弄的呀?” “从南方拉回来的。”曲卓含糊的回话。 “南方?”丁芳华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用口型问:“港岛?” “嗯~”曲卓点了下头。 “……”丁芳华原本兴奋的表情,瞬间垮了下去。 她看好了这些奶白的、青白的,还有带着大理石纹路的砖。有曲卓眼下住的西厢房做参照,甚至都能想象出,这些砖镶到家里的效果是什么样的。 可一听是港岛买回来的,心一下就凉了。 不说港岛的东西有多贵,就算咬咬牙求曲卓帮忙买,怎么从南边运回来也是个麻烦事。 眼下运力多紧张,火车皮哪那么好找呀。 正闹心呢,乔小雨凑过去趴好朋友耳边嘀咕了一句,丁芳华的脸色更垮了,埋怨的说:“你怎么回事呀~” “你讲点理啊!我上午就跟人家说好了。你这会儿才告诉我。” “哎~呀~”丁芳华气得直跺脚,闹心的跑隔壁院找她妈去了。 就在这当口,街道的小张呼哧带喘的跑进院里,瞅见曲卓赶紧喊:“快!你单位的同事打电话,让你用最快的速度去878厂。急茬儿!” 曲卓一听,赶紧回屋拿钥匙,边往外走边交代乔小雨:“去五号院跟赵教授道个歉,说我单位有急事儿……” 第446章 这是让我当搅屎棍? 曲卓开着小破车一路顶着油门赶到878厂,小跑着进了暂时安置757机的机房。 打眼一瞅,屋里安安静静的,貌似没什么紧急情况。 不等开口问呢,孙彩云就示意他到近处说话。 等曲卓套上防静电鞋套进到机房里面,孙彩云小声说:“坏了,小方可能要走了。” 曲卓脑袋死机了两秒,愣是没分析出来孙彩云说的“走”到底是几个意思。 孙彩云看出曲卓没听懂,压低声音说:“有人来了,正找小方谈话呢。还有小方的老子。” 曲卓听的更迷糊了,不耐烦的说:“好好说话,没头没尾的。” “我说。”宋帆示意宋彩云盯着点外面,压低声音对曲卓说:“方文山还在北大的时候,就有单位看上他了。应该是只能进不能出的那种单位。” “保密的?”曲卓用口型问。 宋帆点了下头,声音压得更低:“我刚上学那会儿,数学系的一学长就被那个单位招走了。 一去好多年都没个音讯。后来……” 宋帆说着话,吞了口下口水,又不放心的瞅了眼大门。确认没外人,用气音儿说:“后来我听到传言,不知道真假啊。说是,那位学长受不了压力,自杀了。 他父母连最后一面的没见着,人家直接把骨灰送他家了。” “什么单位,压力那么大?”曲卓小声问话时,猜到师兄师姐为什么着急忙慌的喊他过来了。 “不知道,反正……”宋帆又做贼似的看了门口,凑曲卓耳边说:“小方的父亲,应该…可能,是负责保卫那个单位安全的。” 曲卓心里一动,方文山的父亲他见过。从年龄和气质判断,最低也是团级干部,还是有兵有实权的那种。 由此可见,那个压力特别大的保密单位,安全级别有多高了。 等等……数学系的学长……方文山也是数学特别厉害。还压力特别大,大到能把人逼得自杀…… 就在曲卓想到某种可能的时候,宋帆小声说:“上次那帮人来考察小方,发现他性格有缺陷,最后没领走。 这回……估摸着是听说他现在待人接物已经挺正常了,就又来啦。” “嘶~~~~”曲卓长吸了一口凉气。 方文山的性格缺陷是从小养成的,哪那么容易扳过来呀。眼下只是看着比之前正常了一点罢了。 这要是到了那地方,重压下再抑郁了…… 为什么曲卓觉得方文山一定会抑郁? 因为他想到了一部柳云龙演的电视剧,就是有一段讲瞎子阿炳的那个。 虽然那是电视剧,肯定有演绎的成分在里面。来考察方文山的那个单位,也不一定就是电视剧里的那种单位。 但是,既然需要的是数学方面的人才,涉密程度还高到离谱,估计环境多半大差不差。 那部电视剧里,有一段情节曲卓的印象特别深刻。一位老戏骨给归国女数学家的思想工作。 具体的台词记不清了,大概意思是:你必须去,去不去都要去。如果不去,就要郑重声明不是国人,还得立下字据。然后离境…… 看到那段剧情,别人怎么想的不知道。反正曲卓的心是发冷的……简直就是占着大义,利用别人的爱国心,光明正大的耍流氓,玩臭无赖嘛。 就那种工作环境,方文山的性格和情商进去了,不抑郁就见鬼啦! 多半得步那位数学系学长的后尘! 曲卓觉得,真要到了那一天,纯纯是他害得。 如果不是他的出现,方文山眼下多半还是以前那种猫嫌狗不待见的鸟样。对方也不能找上门来。 用力抓了抓头皮,曲卓问宋帆:“喊我过来,是你们的意思,还是别人的意思?” “老师,给我打眼色。我觉得……应该是……让你闹腾一下。” “肯定是!”孙彩云跟小王先生时间最久,笃定的说:“老师那眼色,就是想让我们喊你过来。想招给搅和黄了。” 曲卓不知道小王先生当时的眼色是怎么打的,琢磨了一下,问:“当时还有谁?” “所长和老师一起陪那几个人来的。所长看到老师打眼色了,没什么表示。”宋帆说。 “没表示就是同意。”孙彩云插话:“要是不同意,肯定得打眼色阻止。” 曲卓撮着牙花子琢磨了一下,觉得师兄和师姐分析的应该是对的。 这是单位领导和师父不想放人,但是没法出言阻止。就想让他当搅屎棍。 不过,曲卓心里也犯合计……那种单位的优先级不是一般的高。他们要铁了心的带人走,谁也拦不住,也不能拦。 而且,基于电视剧做出的猜测,也不一定对…… “你赶紧想招呀,一会儿人被带走了个屁的。”孙彩云见曲卓杵那不吭声,焦急的催促。 “现在在哪儿呢?”曲卓问。 “应该在厂部机关楼。”宋帆说。 “我去看看。”曲卓转身往外走,见宋帆和孙彩云想跟着,压了压手:“该干嘛干嘛,老实待着。” 出了机房奔机关楼,收发室打听了一嘴,上到四楼。刚转出楼梯口,就瞅见黄所、小王先生和徐厂长守着走廊窗边抽烟呢。 听到脚步声,三人同时看向曲卓。 徐厂长表情错愕的挺真实。黄所和小王先生脸上同样是惊讶和意外,但不知道是不是先入为主,曲卓总觉得俩人的表情有点假。 “你怎么来了?”小王先生罕见的耷拉着脸说话。 “机房那边一堆活儿呢,方文山跑哪去啦?”曲卓一副又急又烦的语气。 “等一等,这边有正事儿呢。”黄所同样罕见的,用训斥的语气跟曲卓说话。 俩人的表现让曲卓心里越发有底,更加不耐烦的说:“怎么等呀?二机部和九院都催多少次啦!什么事比九院的工作更重要!?” 这话是曲卓来的路上琢磨出来的。要说电视剧里的那种单位,虽然重要,但也不能说,其它单位的需要都得往后面排。 起码九院负责的工作,就算不高于他们,也是对等的。 “九院……又来电话催了?”黄所长一副压着火气的模样。 “……”徐所长懵了,心说:“啥呀?什么玩意啦?九院催过吗?没听说呀?” “催的都火上房了。我这半个多月了,好容易回家补点觉。刚睡了几个小时就被喊回来了。结果方文山没在。” 曲卓越说火越大,扯着嗓子喊:“我又得做数据,又得核验,掰两瓣使呀?” “你……”小王先生一副又火大又没招的模样。 黄所则缓和了语气安抚:“别着急,别着急。稍微等一会儿,这边一会儿就完事了。” “等没问题。不过咱得先把话说明白。”曲卓嗓门越发的大:“现在的工作进度是排满了的,757机的交付时间也是定死的。 这一耽误就一两个小时,到时候不能按时交付,可不是我们的责任。” “哎!呀!赶一赶时间嘛~”黄所说话时,瞟了眼不远处房门。 “怎么赶?计算机的传输和测试速度在摆着。上嘴唇一碰下嘴唇说的倒是轻巧。来,您教教我怎么赶?!” “闭嘴,怎么跟所长说话!”小王先生指着曲卓:“有难处自己想办法解决,给我滚回……” “吱~” 一声门轴的轻响,打断了“暴怒”的小王先生。 方文山的父亲老方从屋里出来,压手示意小王先生别激动,转头笑呵呵的对曲卓说:“小曲来啦?” “呦~方伯伯。对不住。我那边实在是太急了。”曲卓赶忙道歉。 “不急,不急。来,进屋,正好有领导想见见你。” 老方冲曲卓招了招手,大黑脸上堆满了让人腚沟子发紧的,狼外婆似的笑。 黄所和小王先生同时心头发紧:“坏了,不会要肉包子打狗,赔一个再送一个吧?” 第447章 小方是个受气包 屋里除了方文山,还有三个人。 一位五十多岁,花白的中短发,衣着、神情干练的女人。乍看挺和善,但眼神明亮。盯着曲卓看时,让他心里有点发虚。 一位大概四十多岁不到五十,大长脸,两腮凹陷脸色蜡黄的中年男人。瞅着就是个贼严肃的角色。 还有一三十来岁,相对年轻的女人。眼镜片的厚度都赶上酒瓶子底了。头发枯黄,皮肤呈出常年不见光的那种,不健康的青白色。 曲卓进屋时,里面的三个人,包括搭个桌角,拿着笔正在纸上计算着什么的方文山同时看向他。 “您好。”曲卓愣头愣脑的冲着一看就是领导的女人问好。 扫了眼方文山,明显压抑着不耐烦的问:“还有多长时间能完事?” 方文山习惯性用铅笔屁股挠了挠头,瞅了眼面前已经演算了好几页八开纸的算式,皱皱脸咕哝:“还得一会儿。” “我听说,小曲同志在高等数学和离散数学方面,都有很高的建树。你可以帮助一下小方。”女领导语气温和开口。 “建树?您可能认错人了。我没在数学领域做出过成绩,更没建立过功绩。”曲卓语气不算硬,但瞅都没瞅女领导。 看起来好像性格贼各色,实际上是不大敢跟对方对视。 自顾自的走到方文山身边,瞅了眼纸上演算的内容,又翻了下旁边几页纸。找到第一页页首字迹娟秀的,看起来并不复杂的算式。 呃……数学算式的难度,和看起来复不复杂没有太大的关系。而且,往往看着越简单的越难。 说实话,纸上算式曲卓就看不懂。 不过,“录入”后“瞅”了眼脑子里将算式展开后的演算过程……涉及到理算变量、图算法、递归和分治。 没错了,就是密码学的东西! 又重新翻了下方文山演算的几页纸,从他手里薅过笔,快速在第三页纸上的一段回溯演算上画了道线。 随手把笔扔到桌上,嫌弃的训斥:“瞎耽误工夫!” 要是换个人敢质疑他的推演过程,方文山已经一高跳起来发疯了。可对方是曲卓的话……他就算心里有点不服,也不敢。 尽管不敢跳脚,但脸上不受控制的表现出烦躁。耷拉着眼角看曲卓划出的算式…… 女领导安静的看着俩年轻人,似乎觉得有趣,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中年男自始至终板着脸,没有一丝表情。 守在门口的老方,也同样面无表情。 年轻女人和方文山一样,都在看曲卓画出来的算式。 方文山看了十来秒,没看出哪里有错。但他记忆中那些不大美好的过往告诉他,某个货既然标出来了,那就一定有问题。 可……问题在哪呢? 脑子里画着魂儿,方文山傻小子似的,带着怯怯的看向曲卓。 “嘶~~~~”曲卓牙疼死的吸了口气,一副强压着火气的模样,手指头用力点了点画出的那段:“到这里,还有多少种可能?” “还有……”方文山的视线挪回算式上,咔吧了两下眼睛,拿起笔想演算。 “这点玩意还用笔算!?”曲卓抬手就是一拨搂子,拍的方文山差点脑袋扎桌面上。 “……”女领导眼看曲卓动手了,下意识想出言阻止。 可嘴都张开了一半,见方文山熊熊的坐那,声都不敢吱一下,忍不住咧了咧嘴。 她之前一直觉得某个货,多少好像有那么一丢丢的,表演的痕迹。 可是现在再看,方文山那副已经被欺负的,连脾气都不敢发的受气模样……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不由得暗暗琢磨:“看来这位小曲的脾气,确实如传言中那样……太暴了。” 中年男人脸上也终于有了点表情。眉头微微皱起,心里琢磨:“这小子的脾气也忒差劲啦!” 年轻女人对曲卓打人的动作毫无准备,离得还近,下意识往旁边闪了一点。再看受气包似的方文山,眼睛里满是同情。 至于门口的老方,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右手不受控制的攥了攥拳。 不知道是气儿子不顶事,还是想让某个货知道一下,打狗还得…不对!呸~不是打狗…… 方文山挨了一巴掌,不敢用笔了。坐那闷声心算了一阵,想看曲卓,但有不大敢看的嘟囔:“一…六…四……不是,七!一点六七万亿……多。” “很多吗?” “多,多…不多?”方文山一时间分不清曲卓问的是一点六七万亿多不多,还是七后面多出多少。 “嘶~~~”曲卓恼火的吸气。 中年男人眼看曲卓又有要动手的倾向,厉声训斥:“有点耐性,好好说话。” 曲卓酝酿到一多半的情绪被打断,神情不悦的看过去,转瞬间变得和颜悦色,关心的说:“呦,您这脸色可不大好看。要多注意休息呀。 怎么那么瘦呀? 是胃口不好吗?要加强营养,人是铁饭是钢,不好好吃饭可不行。 不会哪里不舒服吧?不舒服的话赶紧去医院!身体是葛明的本钱,再忙也不能……” 曲卓前半段话满满的嘘寒问暖,可越往后说脸色和语气越冷。话说到最后,语气一转:“惠而不费的屁嗑好听吗?我那一堆活等着呢,你去替我干呀?” “你!”中年男人恼了,忽的一下站起来。 “你什么你!”曲卓压根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指着对方:“我就问,你能不能干?! 能干的话,现在就去。我保证在这有说有笑的哄孩子玩。不能干!就把嘴给我闭上!” “你跟谁说话呢!”中年男人脸涨的通红。 “我跟你说话呢!怎么着,你停我职还是处分我?跟我喊,你算哪根葱!”曲卓嘴上叫嚣的贼猖狂,心里暗乐:“对喽~小爷我就这么有脾气,你受得了受不了?敢领我回去不?” “好啦好啦好啦~”女领导赶紧打圆场。 曲卓直接调转火力:“领导,我们现在特别忙。真的没那闲工夫陪你们在这穷蘑菇。” 女领导冲中年男人压压手,示意他别说话。苦笑着说:“我知道,我也能理解,但这个算式非常重要。我们也没办法,只能来求助了。” 曲卓把“一道考题,重要个屁”八个字咽进肚子里,故意做出强压下火气的模样,抬腿踢了脚方文山屁股下面的椅子:“听到没有!” “嗯~嗯嗯~”方文山赶紧点头,慌里慌张的再次拿起笔。 “还算!你脑袋装屎啦~”曲卓一巴掌把笔抽到地上。 方文山都快要哭了,傻呵呵哭唧唧的瞅着曲卓:“不算,不算我怎……” 话说到一半,方文山总算醒过神了,抬手照着自己的脑袋就是一下。 “哎哎,这是干什么。”女领导以为孩子憋屈的都自残呢,赶紧伸手要拦着。 不等碰到方文山呢,曲卓指着房门大吼:“麻溜的!” 方文山火燎屁股似的弹起来,连守在门口的老子都顾不上瞅,开门就冲了出去…… 第448章 计算机能做饭吗? 安置757机的临时机房内,方文山坐在dJS验证机的机位上,专注的敲着键盘。 “757机的运算速度,最高可达到每秒一亿五千两百万次。那台微型计算机的验证机,可以达到300万次。两台机器的算力相加,是一亿五千五百万次。也就是说……” 曲卓的话不等说完,女领导语气乍听着平和中,实际隐隐透着激动的插话:“三个小时…不到三个小时。” “这只是一台大型计算机和一台微型计算机联网计算。如果我们有十台大型计算机,十几分钟就搞定了。如果我们有一台超级计算机……实际用于计算的时间,比输入算式的时间还要短。” 女领导足足沉默了好几秒,眼睛看向曲卓,由衷的说:“你们的工作很伟大。”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曲卓脸上挂着腼腆的笑,说出的话一点都不腼腆。 看向女领导:“领导,时代变了。以后越来越多的工作,甚至您能想到的所有事,都能通过计算机来做。” “……”女领导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她身后的年轻女人忽然冒出一句:“计算机能做饭吗?” “可以。”曲卓没听出来对方是真的想问,还是想抬杠,很认真的回答:“预设程序和机械联动罢了,想实现并不是很难。只不过,需要长时间的持续优化和改良。” “那倒是省事了。”年轻女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弄完了。”机位上的方文山,怯怯的看向曲卓。 “等什么呢?给你放两挂鞭庆祝一下呀?”曲卓脸上再次泛起不耐烦的急躁。 “……”方文山一缩脖子,赶紧按下回车键。 随着回车键被按下,一大一小两台计算机的屏幕同时开始快速滚动。 女领导和她带来的两个人,视线都被吸引的时候,曲卓招呼方文山:“走啦,去北大。” “哦~”方文山赶紧起身,跟着曲卓小跑着往机房外面走。门口脱鞋套的时候,紧张的喊了声:“爸~” “嗯!”老方黑着脸点了下头,随后视线落在曲卓脸上。 “方伯伯,这会儿太忙了。等下回吧,我请您吃饭。”曲卓不但没怕,还咧嘴冲老方笑了一下。 老方错愕的功夫,机房里传出一声:“哎,电视画面不动了。” 曲卓伸手拽住要回去看情况的方文山,抻脖子看了一眼,示意喊话的年轻女人:“结果出来了,屏幕最后一行就是,你自己抄一下吧。” “这么快?”年轻女人惊呼。 “正常,穷举法就这样。可能第一秒就出结果,也可能最后一秒。”曲卓回了一句,示意宋帆和孙彩云:“你俩继续,我和方文山去盯北大那边的进度。” 眼瞅着俩小子头也不回的走了,女领导摆出一副和善面孔,问有些畏畏缩缩的孙彩云:“小曲的脾气…一直都这么冲?” “师弟他……”孙彩云知道对方是秘密部门很大的领导,拘谨的厉害。杵那措了半天的词,才憋出一句:“他平时,其实性格挺好,爱说爱笑的。就是,不能有工作。 一有工作就这样,我们所有人都必须跟上他的节奏。不然,就炸了。” 始终一言不发的黄所,苦笑着接话:“小曲工作起来太拼命了,还得拉着别人跟他一起拼命。别说一帮小的,我们这帮老家伙,都被他支使的滴溜乱转。” “唉~我的责任,我的责任。”小王先生满脸无奈,一副承认错误的模样。 黄所轻轻拍了拍小王先生的肩膀:“迁就着吧。无父无母孤零零的一个人,性格上有点缺陷很正常。起码工作态度,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诶~”小王先生受教的点点头。 “他们去北大…多久能回来?”中年男人问道。 “呀~说不准,跑不了又是一个大夜。”黄所苦笑,紧着解释:“北大那边还有个自动交换机的项目。” 说着话,黄所示意了机房里两台计算机中间的线缆:“你们看到的这种连接方式,叫做直连。短距离可以,但长距离不行。 如果能搞出自动交换机,就可以通过电话线,将相隔几千公里的两台,甚至是多台电脑连接起来。 那样的话,一个单位只要有一台微型计算机,就可以通过网络调用所有空闲的计算机协助工作。” “呀,那样的话……”年轻女人话说一半,眼睛发亮的看向女领导。 中年男人同样看向女领导,感慨道:“确实一个伟大的工作!” “是呀是呀。”女领导深吸一口气,压抑了下胸中的澎湃,对黄所说:“黄所长,实在抱歉,打扰你们的工作了。” “不要客气。”黄所脸上露出了近段时间以来最真挚的笑,诚心诚意的说:“有能帮上你们的地方,随时欢迎。” “好,感谢!”女领导跟黄所握了下手,对门口的老方说:“老方,好容易回来一趟。多留两天吧。” “算了。臭小子估计顾不上我这个老子。”老方爽朗的笑。 “我给他放两天,你们爷俩……” 不等黄所把话说完,老方赶紧摆手:“别~不用!让他专心工作吧。不然,又的挨揍。” “噗~” “哈哈哈哈……” 一帮人笑声响起的时候,小王先生紧着解释:“小曲不是真打,他就是急脾气。俩人平时关系可好了。” 小王先生帮某人解释的时候,小破车跑路似的驶出878厂的大门。 “……”方文山回头瞅了一眼,看架势好像挺忐忑的。 “瞅什么呢?”曲卓问。 “他,他们。就……不管他们了?”方文山结结巴巴的。 “管他们干嘛?” “他们……”方文山闷了两秒,神神秘秘的说:“他们其实,不是来找我解题的。” “那他们来干嘛的?” “他们其实,是想招我去我爸的单位。” “你想去吗?” “一…一般。” “一般是想还是不想?” “我爸妈……都在那呢。” “就是说,又想跟你爸妈团聚。又不想去他们单位?” “嗯~” “……”曲卓沉默了几秒,说:“再坚持几年吧。情况会转好的。” “什么意思?” “就是说,再过几年,你和你爸妈见面,就不会像现在这么难了。” “真的?” “肯定的。虽说献完青春献终身,献完终身献子孙。但…神经再坚韧的人,承受能力是有上限的。 等咱们和毛子的紧张空气解除了,就应该能稍微透透气了……” 第449章 您教过学前班? 拿不准那帮人走没走,死没死心,是不是还搁那等着呢。曲卓索性做戏做全套,带着方文山去了北大。 信息与通信工程系为了搞程控交换机,专门腾出来了个旧库房。曲卓开着车连拐了俩弯到了库房外,居然看到了梅宣宁常坐的那辆车停在路边。 进去一瞅,嘿~人果然在。 正跟通信技术方面的大拿范教授,真事儿似的在讨论着什么。 曲卓放轻脚步凑过去听了两句,俩人在聊像老美的阿帕网那样,将卫星通讯引入网络的可行性。 别说,还真别说……梅宣宁居然说的头头是道的。也不知道来之前,偷偷背了多长时间的资料…… “诶?你小子怎么来了?” “呵~这话好像应该我问你吧?” “我来探望老师。怎么着?还得跟您汇报一下?” “老师?”曲卓意外的看向范教授:“您还教过学前班呢?” “……”范教授没反应过来。 “嘿~”梅宣宁起身作势要打。 曲卓赶紧躲开,换个远点的地方坐下。跟俩人唠了两句才知道,以前还真小看姓梅的了。 这货居然在哈军工上过学,学的还是导弹工程。后来又去了京城理工学院,学过的是无线通讯。 “呦呵~您学的可够杂的。”曲卓惊讶的不行。 “哼~”梅宣宁冷哼一声,耷拉着眼皮子很是嘚瑟。 范教授扫了眼梅宣宁,又看了看曲卓,心里纳闷:“什么情况?刚还挺成熟沉稳的,怎么忽然变这么幼稚了呢?” “范教授,咱这边还得多长时间?”曲卓没再搭理梅宣宁,看向范教授转入正题。 “下周四前肯定完事。”范教授底气很足。 “那我们这边可能要落后一些了。cpU下周二试制,切割、筛选、封装、测试,怎么着也得一天半。 把机器攒起来,写入系统和程序又得大半天,估计周五能完事。” “挺好,多出一天的时间,我这边可以多做几遍测试,确保万无一失。” “行吧。”曲卓起身,对方文山说:“你留在这边,再沟通一下细节。我先撤了。” “哦~”方文山老实的点头。 “你等会儿,我跟你一起走。” 梅宣宁起身和范教授道别,跟着曲卓出去,上了门口的小破车…… “怎么着?这两天觉睡得还踏实?” “这话从哪说的呀?”曲卓假装听不懂。 “嗯,看来是不怕了。”梅宣宁笑了。 “别乱说话啊。我什么时候怕过,小心我告你诽谤。”曲卓嘴硬了一句,不满的问:“赵长波那边有溜没溜呀,这都多长时间了,还没个头绪呢?” “我又不是安全口的,哪能天天打听呀。” “就是说,还没个头绪呗~”曲卓戳破了梅宣宁的含糊其词。 “那啥,跟你商量个事儿。”梅宣宁换上笑脸儿。 “赶紧打住!”曲卓唰的一下撩瞎脸子:“你一开口,准没好事儿。跟你说啊,我现在跟计算机所打着赌呢,事关尊严,你就是说破大天,我也哪都不去。” “放心,这次不是让你出去!”梅宣宁别扭的调整了下坐姿。 小破车的座位太小,也太低,他又太胖,窝着实在是不得劲。 “不出去?”曲卓表情狐疑,随即防备的问:“赵长川那孙子,又琢磨了什么钓鱼的新招儿?” “不是~”梅宣宁摆手,是这样的:“哈理工、电力大学,还有…下面的两个研究所,都对你弄回来的那个多晶硅……” “大哥,您啦多少有点贪得无厌了吧?”曲卓甩了一双白眼过去:“没有!” “别呀。你那还有四十块呢。再匀十块出来……” 多晶硅虽然成本要低很多。但以眼下这年月的物料成本及制造工艺来看,比单晶硅便宜不了太多。 真金白银“买”回来的东西,上面的那些位就算脸再大,也不好意思全要走呀。 关键都知道某个货脾气不大好,真要惹急了,再干成一锤子买卖就糟了。 所以,东西运回京城后,只分走了十块给几个相关单位做研究。 剩下四十块还给了曲卓,让他装到家里发电,省的每个月电费太多遭人诟病。 原本曲卓还寻思着,上面那帮子还挺讲究的。哪曾想,这才过了几天呀,一张嘴又想要十块。 再过一俩月呢? 是不是还得再要十块,或者十五块? 东西倒是没多钱儿,这毛病可不能随便惯着。不然拿习惯了,就成应当应分的了。 “嗨呀,别那么小气嘛~” “大哥,一块小两万美金呢。你大方一个给我看看呗。”曲卓瞪眼。 “给你钱!老规矩,折算成软妹币。” “我要那么多软妹币干嘛呀?存账户里天天跟人打赌玩儿呀?” “不,有钱你还怕没处花吗?” “嗯,真没处花。” “那啥,你那院子不是快完事儿了嘛。我给你弄一批水磨面儿大理石怎么样?跟海子里一模一样的。” “你是嫌我死的不够快是吧?” “净瞎说!新社会,哪那么多封建余毒。”梅宣宁瞪起眼珠子,琢磨了一下:“我再给你整一批好木料,打家具用。我跟你说啊,都是好玩意,卖到国外,一样换外汇!” “等程控交换机架上,再给我家扯条线。微型计算机出来,批一台给我。费用我自己出。” “得,就这么着了!”梅宣宁痛快的拍板。 “唉,愁死了……”曲卓烦躁的靠路边踩下刹车:“还有别的事儿吗?” “没事儿了。等你忙完这段到家里吃饭。老太太得了那些营养品心里不安生,想见见你。” “得咧~拜拜了您呐……” 眼看着梅宣宁下车,上了后面跟着的212,曲卓挂挡踩油门继续往家走。 同时,脸上露出了些无奈的笑…… 其实他带回来的五十块太阳能板很便宜,是最初摸索时搞出来的方案,能效才将将过百分之十。 当时就预料到了会有眼下这种情况,寻思着让内陆了解个基础原理得了,后面的让他们自己研究。 能效高的版本,他还打算自己申请专利呢。 不是抠! 是曲卓很清楚,早晚有一天那些掌握着关键技术的地方,很大一部分会成为私人的,或者用技术和私人合作。 合作来合作去,公家就成百分之五六十,变成三四十,再变成二三十,最后百分之一二三十五的。 剩下的,鬼知道落谁手里了。 曲卓不打算占那份便宜。但是,也别想随随便便占他的便宜…… 第450章 我明天和后天生病 曲卓到家时,天差不多已经黑透了。院里干活的工人已经撤了,只有正房里面还有灯光。 曲卓站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是一位老师傅带着几个徒弟在铺地砖。 铺地砖墙砖虽然是门手艺,但师傅并不是很难找。不过这年头基本都是十乘十的小砖,或者花拼的瓷片。 曲卓搞得这种一千五乘七百五的超大砖,即便是成手师傅,也是个不小的挑战。指挥徒弟搬运和调整位置时,一个劲的叮嘱仔细着点,生怕不留神搞断了,或者碰掉茬儿。 人家大气都不敢喘,曲卓便没打扰。见西厢房亮着灯,估摸媳妇和小姨子没走呢,脸上泛起笑意开门进屋……很意外,丁芳华居然坐在客厅里。 正要开口,丁芳华“嘘”了一下,指了下卧室。又示意桌上的图纸,招了招手。 曲卓换上拖鞋进屋往卧室一瞅,杨颖和乔小雨搁里面背书呢。 要说杨颖……属实不是个爱学习的主。跟着乔小雨一起复习了没几天,就瞅不见人了。没想到今儿又蹦出来了。 “怎么又用上功了?”曲卓用气音问。 “海子里正式批复今年恢复高考了。估计下礼拜就能对外宣布。” 丁芳华往旁边挪了点位置,示意曲卓坐下。指着面前的图纸:“帮我看看,怎么样。” “我大闺女呢?” “吃完晚饭,杨颖给送回家了。” “哦。”曲卓坐下看了下茶几上的图纸,是隔壁十二号院的新布局。 别说……还挺另类的。 前院和曲卓这边布局大差不差,西北角开门,进门后是个标准的四合院。 区别在于院子的面积缩了,或者说把正房前移了。图上正房的后墙和曲卓这边正房的前墙,在一条水平线上。 同时前院正房的后墙,也是二进院正房的后墙。 如此一来,二进院的正房坐北朝南,跟一进院的正房背靠背。南面是一片宽敞的院子,东南角起的小门,顺着小毛毛道拐个弯穿出去通着雨儿胡同。 “高明呀,你想出来的?”曲卓着实有些惊讶。 “我哪有这本事,王世襄王先生帮着设计的。”丁芳华说着话把笔递给曲卓:“王先生说,规划上下水也电路你在行,帮我弄一下。” “你得先告诉我每间屋干嘛使的,才能规划水电。”曲卓没接笔。 “我也不知道,你看着来。”丁芳华硬把笔塞给曲卓。 “这都几点了,你不回学校?” “我明天和后天生病,请假了。” “啊?” “赶紧的吧!明儿我妈找人开拆,两天就能完事儿。大后天开建!” “你这也太着急了吧?” “这叫军人效率,哪像你那么磨叽。” “不是磨不磨叽。水电硬装需要好多物料呢,你能备齐吗?” “都十月中啦,再有一个月就上冻了。我和我妈商量好了,今年先起房子,剩下的明年再说。对了,你取暖用的锅炉多少钱。” “不知道,都是我小姑结的账。” “真幸福……”丁芳华瘪瘪嘴, “我年底应该会过去一趟,到时候帮你问问。” “行,太贵就算了。我和我妈拢了拢,花费比以为的高太多了,哪哪都要钱……” 帮丁芳华规划了下各间房的功能布局,时间一晃就九点多了。 里屋杨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耷拉着眼皮子吭叽:“不行了,记不住啦。我脑袋都木了。” “还有没有点正事儿啦?最多一个半月就考试了,头悬梁锥刺股都来不及呢,你才学了几个小时?!” “我饿啦~”杨颖委屈的声音传出来。 “懒驴上磨屎尿多!”丁芳华气得骂了一句,挺起腰揉了揉肚子,小声嘟囔:“我也有点饿了。” “媳妇,你饿不饿?”曲卓扬声问。 “呃~~不……”乔小雨本来想说不饿的,可杨颖一个劲给她眼神,只能改口:“稍微有一点。” “等着~”曲卓起身进厨房,锅架在电磁炉上烧水,从冰箱里拿出三袋丈母娘给备的冻饺子。 杨颖听着厨房里的动静,害羞的拉着乔小雨耳语了两句。乔小雨抿嘴笑,往外走。 丁芳华见杨颖跟在乔小雨后面进了厨房,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但随即又恢复正常。 抱着膀子靠在沙发背上翘起二郎腿,玩味的听着厨房里的动静。 她想见识见识,骚狐狸怎么当着人家对象的面,勾搭男人…… “消停待着,我来就行。”油烟机下面抽烟的曲卓摆了摆手。 “我弄吧。”乔小雨拿起炖菜剩下的白菜心,放水龙头下面冲洗。 刚才杨颖趴她耳边说,用白菜心拌凉菜就饺子可好吃了。 “煮这么多呀,能吃了嘛。”杨颖白弄了下袋子里冻得邦硬的饺子。 “你们仨两袋,我吃一袋。” “你没吃晚饭呀?”乔小雨瞬间瞪大了眼睛。 “中午太忙了,没顾得上吃。半下午才对付了一口,现在刚有点饿。”曲卓说的跟真事似的。 他吃个屁呀,出门到现在一直饿着呢。 “去吧去吧,屋里等着去。”乔小雨猜到某人可能没说实话,心疼坏了。 “没事儿呀,哪那么金贵……” 杨颖偷偷撇了撇嘴,示意电磁炉好奇的:“这个是电炉子吗?” “嗯。” “怎么和一般的电炉子不一样呢?” “普通的电炉子靠电阻丝加热,这个靠磁场感应涡流加热。” “感应涡流……好先进呀。” “不算先进,五十年代就有的东西。只不过咱们这边不常见罢了。” “那微波炉呢,什么时候有的?” “微波炉更早,小日子投降那年汉斯人发明的。” “你好有知识,都怎么记下来的呀?” “背呗,还能怎么办。” “那你是怎么背的呀,有窍门吗……” 杨颖化身问题宝宝时,惠新里外土路旁,一辆挂着汉斯使馆牌照的轿车,已经停了两个来小时了。 车内一头银发的欧洲女人,烦躁的看了眼腕上精致的女表,脑袋探出车窗,冲外面身材高大的司机叽里呱啦的说了一串什么。 司机严肃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很短的回了一句。 银发女人缩回脑袋又看了眼时间,抱着胳膊闭目养神。 外面的司机点了根烟,借着月色盯着车里女人的侧脸看了几秒,视线转向西面寂静无声,空荡荡的土路。 曲卓那边四个人吃完饺子,杨颖闹闹着困了。丁芳华昨晚没怎么睡,上午补了几个小时觉,一直折腾到现在,也上来困劲儿了。 随后,杨颖送丁芳华,曲卓送自家媳妇…… 差不多同一时间里,惠新里外路边等了快三个小时的银发女人彻底没了耐性。冲外面盯着动静的司机说了句什么。 司机随即上车,膝盖碰了下仪表台侧面的开关,拧钥匙打火驾车驶离…… 第451章 一切都在向好 七七年十月二十一日,周三。 很普通,但又很不普通的一天…… 半导体研究所的实验室里,几名技术人员,在电镜的辅助下,对刚生产出来的十片,临时代号为S-1的微型计算机中央处理器进行技术分析。 S-1采用五微米制程,内含三万个晶体管,时钟频率为5.2mhz。32位内部数据总线,16外部数据总线设计,支持2048Kb内存。 客观的说,性能相比于构架,属于一百平的房子给吉娃娃当狗窝,实在些浪费。 但是没办法,我们落后的生产工艺,无法提供符合设计需求的硅片。 没有大尺寸的硅片,足有六万两千枚晶体管,时钟频率达到12mhz的原始设计只能大砍一刀。 不过,问题只是暂时的。 878厂已经开始了厂房扩建,扩建完成后,将会安置国内第一条三寸晶圆生产线。 当然,以上这些,还不足以让十月二十一日这天,显得不那么普通。 真正的原因是,今天大报的头版头条文章是:《高等学校招生进行重大改革》。 无数人翘首以盼的消息,终于千呼万唤始出来,正式向社会面公布了…… “两枚优质品,三枚良品,两枚…不是很理想。但做一下局部屏蔽,还是能用的。另外三枚……”检验室徐主任拿着检测报告出来时,脸色并不是很好看,但也不算太差。 毕竟之前的测试就已经表明,我们的77-1投影式光刻机,加工6微米以下制程是很勉强的。良品率不高完全在意料之内。 “已经很不错了。”黄所扬声给大伙提了提起,指示道:“开始封装吧,争取今天搞完。不然,楼下那个臭小子又该跳脚啦。” 一片笑声响起,淡去了之前稍显沉闷的气氛。 不多时,黄所长出现在楼下的装配室。 屋内,两台最新一代通用微型计算机dJS100,昨晚就装配完成了大半。只等着焊上中央处理器,就可以一台用于程控交换机项目,一台交给相关部门做技术鉴定。 不过,没有中央处理器,并不耽误干活。 把之前dJS验证机的中央处理单元,用桥接的方式连在dJS100的主板上,虽然性能差了很多,但可以提前开始部署doS系统和几个功能软件。 “小曲,看看吧。”黄所把检测报告放到桌上。 曲卓扫了一眼,对百分之五十的良品率并不意外。仔细看了眼测试参数,疲惫的搓了搓脸。 “一百门的小玩意,程控端对处理性能要求不高,俩勉强能用的里面挑出一枚就行。” “这边暂时没有用你的地方了,回去休息吧。明天下午过来就行。”黄所长拍了拍曲卓的肩膀。 “得,走了。”曲卓起身,活动了一下酸胀的老腰。 “困成这样,能开车吗?”黄所担心的问。 “没事儿,这个点儿街上没什么人。我慢点开。”曲卓摆摆手,拎着外衣走了。 “小方,你也休息去。”黄所招呼方文山。 “我还行,吃完中午饭再睡。”方文山嘿嘿的笑。 他已经听说了,那天老方所在的单位来人时,是师父和所长担心他受不了那边压抑枯燥的工作环境,才授意宋师兄把某根搅屎棍喊过来的。 方文山的脑子虽然在很多方面比较简单,孙彩云的一番解释,让他明白了师父和所长搞小动作,承担着极大的风险。 对此,他是领情的。 臭小子什么心思都挂相,这几天对黄所的态度好了一大截。 至于之前,只能说一般般。 因为,当年小方同学在北大的时候,因为性格各色,跟同学的关系处的很不融洽,被身为半导体系主任的黄所,严厉的批评过好几次……有点记仇。 曲卓其实没有表现出的那么困,昨晚的活儿大多都是方文山、宋师兄和楚师兄干的,他多数时候只是动动嘴。 然后,在一边眯了一觉又一觉。 开着小破车回到家,在离着东北角的车库还有几米的时候,按下仪表台旁边自己加装的按键。 一道看不见摸不着的红外信号,通过粘在后视镜壳子里的红外灯珠发射出去。 车库上方的接收端接到信号后,门内上方的电机启动,左侧的配重块下行,右侧配重块上行,三折结构的库门缓缓升起。 曲卓又向前开了一小段,挂倒挡打方向,贼溜把小破车倒进车库里。 从南面的小门进到院内,感觉温度瞬间升高了一大截。这才注意到,东厢和车库之间的阳光房已经搭好了。大晴天,门关还关着,足有三十好几度。 把阳光房的门打开散散热气,里外转了一圈。东厢房和倒座房的地砖已经全铺好了。不过水泥砂浆还没完全干,不能进屋踩。 正房里厨房的墙砖也镶好了,老师傅正带着徒弟镶洗手间的墙砖。 没打扰人家干活,曲卓掏出钥匙回了西厢房,到门口发现没锁。 开门后,看到地上有一双女款小黑皮鞋,是杨颖的鞋。 进屋探头看向里间,正对上杨颖往外看的视线。就这一个对视,小兄弟腾的一下就立正了。 不能怪某人,实在是……散开的披肩发,金丝边的眼镜。白皙的皮肤慵懒的神情,还有领口开着两个扣子,露出修长鹅颈的白衬衫,跟后世教育片里某些老师的形象,直接重合了…… “你怎么回来啦?”杨颖有些意外起身。 学舞蹈的嘛,身姿非常挺立。导致知道丁芳华今天回学校了,特意换上的衬衫……胸口位置绷的特别紧。 “暂时没什么事,回来休息一天。”曲卓神色自然的进到厨房,拿起电水壶想烧水,见里面有半壶温水,直接倒了一杯。 “你要休息吗?”杨颖对某人过于自然的神情很不满意,不过表情和语气半点没有表露出来。 “不用,我去隔壁院看看进度。然后去五号院找赵教授说点事儿。”曲卓连干了两杯水,准备往外走。 “你中午饭怎么办?” “赵教授有时间的话,请他和王老还有启功先生吃个饭。本来上周天都说好了,结果单位临时有事给耽误了。” “能带上我和小雨吗?” “嗯?” “这两天丁芳华要勤俭节约,我和小雨净跟着她吃土豆白菜了。小明明昨天闻到肉味,都馋哭了。” “真的假的?”曲卓一阵好笑,豪气的说:“行,中午开荤。” “太好啦~”杨颖高兴的窜了一下,胸前一阵颤颤巍巍。 “走啦,你好好复习吧。”曲卓摆摆手,脚步稍显别扭的出门。 到了院子里,看准四下无人,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的速度,调整下小兄弟的位置…… 第452章 太撩人,顶不住 “哎~你那个车库门怎么打开呀?”杨颖的喊声,伴随着追出来的脚步声响起。 “啊?”刚做完小动作的某人,稍显紧张的回头。 “我想把车停车库里,结果弄不开。问工人,他们说只会镶瓷砖,门不是他们装的,不知道怎么开。”杨颖嫣红水润的小嘴嘟的老高。 “来吧,我教你。”曲卓招呼了一声,奔东面第二间车库。 “我车这两天停在南锣鼓巷那边,落了一堆鸟屎。还被小孩用滑石划了好多白道子。”杨颖穿上鞋,絮叨的嘟囔着跟着曲卓再到车库小门外。 外面的库门关着,院内小门透进的亮光不顶多大事,里面有点暗。 曲卓按了下墙上开关,发现没反应。抬头一看,棚顶只有一个空着的灯座。 杨颖见里面挺黑的,好像有点害怕,小心翼翼跟着走到库门后面。 眼巴巴的看着曲卓教她怎样解开上方的齿轮限位,再轻轻一托左侧看着特别沉重的配种块,闭合的门自己就升起来了。 外面的光亮随着门扇的升起透进车库,杨颖小女孩似的跳着脚鼓掌:“哇~好厉害啦。” 曲卓没敢看她,指着右面的配重块说:“你把车停进来后,托一下那边,门就自己关上了。” “知道了,我去开车。”杨颖蹦蹦跶跶的往外走。 “嗨~”曲卓喊住她,示意院内:“回去把外套穿上。” “啊?”杨颖愣神。猛地反应过来,低头看了一眼,一手捂脸一手护着胸前,一声不吭的往回跑。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领口的两颗扣子,不是刚才她透过窗户看到某人进院,才解开的一般, “……”曲卓挠了挠头,顾涌了下腰和屁股,又提了提裤子。通过外力再次做了下微调,溜溜达达的去了十二号院。 帮丁芳华家干活的是当兵的,效率真不是吹的。只一天半的时间,就把两进的小院夷为平地。 又用了半天的时间清理,同时把还能用的木料和砖头收拾出来码放整齐。 曲卓进院时,满眼都是绿军裤白衬衫,挥动着铁锹和镐头的身影。 “同志,你有事吗?”一位应该是军官的汉子放下镐头问道。 “你好。我是隔壁院的,姓曲。张阿姨让我过来看一眼,有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曲卓客气的说。 “你好曲同志。”汉子明显得到过交代。从膝盖深的地基坑里出来,跟曲卓握了下手:“来的正好。图纸上有几处地方,想跟你请教一下。” 曲卓跟着去了物料棚,结果对方提的几个问题,都是施工工艺上的事。不好意思的说:“我只会画图,不太懂具体的施工。 这样,等下午吧,我那边的工头应该能来。让他给您讲一讲。” “好,太感谢了。”汉子说话办事贼干脆,直接把曲卓送到院外。 曲卓又去了五号院,进院一看……好家伙,全是穿着蓝色工装,头戴藤条安全帽的工人。 五号院的修复工作,总算正式开始了。 将近九百平的建筑面积,外观还要保留原有风貌,不可能完全推倒了重来。 眼下工人已经掀了一进院倒座房的房顶。搭架子做好支撑后,把腐朽的梁柱檩条拆下来替换掉。 同时,开始修复屏门和通往二进院的垂花门。 进到二进院,赵教授正带着几个学生在花厅里,给所有梁柱门窗部件标记序号。 王世襄挺大的岁数了,居然踩着的颤颤悠悠的人字梯上高,下面就启功先生一个人扶着。 “我勒个天呀。”曲卓紧着跑了几步帮忙扶着,招呼:“您都多大岁数了,赶紧下来。” “就拓个图样,马上就得了。”王世襄说话的时候,上身歪斜了一下,吓得曲卓心脏突突的跳。 赵教授压根没当个事,指挥着高处的学生标记清楚两道带彩绘檩条,问曲卓:“你怎么得着空啦?” “连加了两天班,今儿休一天。咱中午找地儿坐一坐?”曲卓问。 赵教授摆手:“忙着呢,没时间。” “我去打包回来,咱在这儿吃?”曲卓问。 “别。那么多工人呢。人家在外面吃大锅饭,我在里面大鱼大肉,影响不好。”赵教授一贯的谨慎。 “您二位赏个脸呗。我按工作,什么时候能休息没个准数,千万别挑理。”曲卓看向启功先生和王世襄。 “甭折腾,等忙完这段时间再说吧。”启功先生摆摆手。 “没别的事,赶紧走吧。净添乱。”赵教授直接开始赶人。 “我哪添……”曲卓正不服呢,瞅见赵教授一徒弟,正用粉笔在地上画着什么。 低头一看,感情在给地砖编号。再往旁边一瞅,他刚才着急扶梯子没留神,把人家画好的标记踩花了好几个。 “去吧去吧,难得休一天,就好好歇着。”人字梯上面的王世襄也摆手赶人。 刚才跟曲卓说话分散了精力,不但晃了一下差点摔下来去,手上的拓纸也移位了,忒添乱…… 得,某人看出眉眼高低了,小心翼翼的踩着地上标记间的空隙退了出去。 等从五号院出来,站胡同里一时间有点傻眼。 为啥? 家里那位,属实有点撩拨人,顶不住呀! 为了避免尴尬,还是眼不见心不烦的好。 可不回家,没地儿去啦。 挠了挠头,抬头瞅了眼天上的太阳,又看了眼时间,得~去学校接媳妇下班吧。 “来啦?”小学的门房胡老头乐呵的打招呼。 “嗯呐,您老忙着呢?”曲卓笑呵呵的回话。 “我听说,小雨老师也准备考大学?”胡老头好事儿的问。 “嗯,准备试试。”曲卓留意到老头说了个“也”字。 不等探话呢,老头儿自己就说了:“学校里十来个老师都想试试呢。” “呦,那么多呢?”曲卓有点惊讶,随即想明白了。 这年头教小学的老师,很多是中专生。作为没上过大学的知识分子,自然更清楚读大学的重要性。 现在有机会了,但凡条件允许的,肯定都想试一试。 曲卓正合计呢,就听胡老头说:“校长愁呀,说都惦记着考大学,哪还有心思给学生上课。 可准谁考不准谁考,又作难。总不能耽误人家进步吧。就想了个招儿,让大伙抽签。一半人今年考,一半人明年再考。” 曲卓一听这话,顿时紧张了。好机会就这一次,属于过了这村就没这店,媳妇可别抽到明年呀…… 第453章 好饭不怕晚 “乔老师对象吧?小伙子真帅。” “大哥好,大哥再见~” “呦~小曲吧?来接小雨下班?” “大哥,咱俩又见着了……谢谢大哥!” “在外面待着干嘛,进去呀……” 曲卓很意外,原来他在帽儿胡同小学已经很出名了。 男的、女的、年老的、中年的、年轻的,很多看着眼熟或者眼生的老师,都知道他是乔小雨的对象。 还有一帮小崽子,甚至有胆大的小姑娘,稀里糊涂的跟着几个吃过糖的小子呜嗷的喊“大哥”,声音那叫一个响亮。 等乔小雨和乔明明姐俩从学校里出来,曲卓傻小子似的,腮帮子都笑僵了。 “你怎么来啦?” 相比于上次曲卓出现在校门口,这回乔小雨虽然依旧有些害羞,但大方多了。 “听说我大闺女馋肉都馋哭了?”曲卓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 “呃~~~”小丫头的委屈劲儿瞬间就上来了,抱着大好人腿控诉:“大魔头太坏啦,她自己勤俭节约,也不准我们铺张浪费。” “她那么坏呢?咱以后不跟她玩了。”曲卓拉着小丫头的手往家走。 “我要吃肘子,我还想吃虾,我还……” “闭嘴!”乔小雨掐了妹妹一把,故意大着声音说:“这个月咱家伙食费花超了,后半个月都吃炖菜。” “啊?额~~~~”小丫头满脸绝望。 中午下班点,满大街都是人,确实应该注意点影响。曲卓拽着小丫头不让她坐地上,嘴里哄着:“不听你姐的,咱中午买油渣包子吃。” “不行!”乔小雨拿出老师的架势板起脸,伸手又掐了曲卓胳膊一下:“你工资都修房子了,省着点。” “哦~”曲卓熊熊的应声。 后面一上了点岁数的女老师笑吟吟的说:“别说,小乔还挺厉害呢。” 另一个老师接话:“她那对象,一看就是个好脾气的。” “男的花钱都大手大脚,就应该管死点,不然日子还有的过?” “人家小乔对象是工程师,一个月一百好几十呢。” “技术员吧,哪有那么年轻的工程师?” “不知道吧?要不怎么说,人家小乔看不上杨老师家老二呢……” 回到家,曲卓的心着实坐了下过山车。 上午学校九个想参加高考的老师抽签,乔小雨抽了个78。 就在曲卓琢磨着怎么操作一下呢,就听乔小雨又说,几位老师都觉得今年就参考太仓促了,不把握,想多点时间复习。争着抢着用“77”的签换“78”的。 乔小雨年轻,脾气也好。三个人找她换,最后她把签换给同样教育红班的另一个老师了。 而且,小学校长对参加高考很支持,拿到“77”签的四位老师如果有意愿,从今天下午开始就不用上班了。 不过,内部私下约定,这个月还剩十天,扣五块钱。下个月是整月,扣十五。补给帮忙代课的老师。 乔小雨转正还没满一年,依旧是37块5。有点心疼钱,还没想好要不要脱岗专心复习。 曲卓听说还有这好事儿,立马问:“你们校长中午在学校不?” “校长家离得远,中午一般都在学校。你要干嘛?” “找他去!告诉他你要专心备考。”曲卓拉着媳妇往外走。 “不~二十块钱呢。”乔小雨用力扥手。 “二十?我给你二十万,咱不去了。”曲卓不由分说,贼霸气。 “姐夫,咱中午吃什么呀?”乔明明着急的直喊。 “喝点水坚持坚持。今天不半天儿嘛,我和你姐去趟学校,完事买好吃回来。咱中午吃大餐。” “她下午还得学画画呢。” “一点半呢,来得及……” 杨颖见某人从回来到出去,全程拿自己当空气,偷偷瘪了瘪嘴。小脾气一上来,大声喊:“我要吃奶油炸糕~” “我也要~我也要吃~”小丫头跟着喊。 “知道啦。”曲卓摆摆手,拉着媳妇奔车库。 乔小雨没坐车,腿儿着去了学校。到校长办公室说了下情况,出来后见某人把车停在学校大门对面。又是摆手又是打眼色,一溜小碎步的回家了……她怕熟人看到了说闲话。 挺好,没有勤俭持家的媳妇跟着,某人买东西没人絮叨。开车兜了一大圈,拎着大纸袋小盒子回来时,眼瞅着都快一点了。 屋里的仨姑娘饿得眼珠子都绿了,一时间谁也顾不上说话,闷头开吃。 一点二十,乔明明挺着圆鼓鼓的小肚,拎着画具去上课了。乔小雨和杨颖撑的太厉害,靠在沙发上眼神放空的发呆。 曲卓也撑的厉害,把剩菜收拾进厨房,拿着抹布出来时,乔小雨醒过神了,强势的接过抹布擦桌子。 杨颖看着去洗手间拿出拖把拖地的某人,越看越满意……好脾气,办事大气,还有没大男子病,真的哪哪都好。 再看乔小雨,心里多多少少的泛起了点亏欠感。 跟乔小雨接触的越多,就越发现这姑娘是真的善良。与人相处时诚心实意,从来不藏小心思。 还真,感觉有点对不起她呢…… 茶几和地上的菜汤饭渣刚收拾利索,院外就响起大车发动机的轰鸣声。 曲卓以为是给隔壁院送建材的,便没理会。结果过了一会儿,透过门玻璃,看到半边袖筒轻舞飞扬的胖子冒出来了。 “呦~您怎么来啦?”曲卓赶紧开门迎出去 “工人呢?喊出去卸车。”梅宣宁把乱飞的袖管揣进兜里。 “眼下贴砖呢,没几个人。卸什么车呀?”曲卓问。 “啧~得便宜卖乖是吧?”梅宣宁瞪眼。 曲卓反应了一下:“理石砖和木料?” “赶紧的,找人去。”梅宣宁催促,闻到屋里一股肉菜的香味,肚子咕噜噜的直叫唤,不客气的对乔小雨说:“丫头,还有吃的没?给我弄点。” “有…我给您做点吧,都是剩的。”乔小雨跟梅宣宁接触的次数多了,虽然还有些紧张,但好多了。 “不用,垫吧一口就行。”梅宣宁脱鞋进屋,大马金刀的坐在沙发中间,抱怨道:“为了给你家整点东西,我从半上午忙叨到现在。” 说着话瞅见曲卓还在门口杵着,催促:“等什么呢?快点,车把胡同都堵了。” “得咧~”曲卓应声,出门一看……好家伙,胡同里进来了两辆141。 就帽儿胡同的宽度,进辆130问题不大。141往那一停,可不是堵得都过不去人了嘛。 虽说上班点已经过去,可这么堵着也不是事儿呀,赶紧去隔壁院喊人帮忙。 上午那位军官没在,领头干活的是换成一位姓曹的参谋。 曲卓把情况一说,半点都没含糊,招呼手下的战士出去帮忙。141的司机和押车的也没偷懒,爬上后斗帮着往下递。 曲卓在外边忙活的时候,梅宣宁搁屋里甩开腮帮子一顿造。 肚子填了八分饱,瞅了眼小心翼翼的往他手边放了杯茶水的杨颖,纳闷的问:“你怎么跑这边来啦?” 杨颖心虚,脸腾的一下红了。紧张的解释:“我,我要考大学。找小雨帮我补课……” 第454章 哥们的志向,是星辰大海 两辆141上的理石砖和木料卸完,司机赶紧开车驶出胡同。 一身臭汗的曲卓回到屋里,梅宣宁正翘着二郎腿抽烟呢。 “够不够,不够我再给你整点。” “够了够了,用不了的用。也太多了。” “哼~”梅宣宁学着某人嫌弃的表情说:“又不是你小家子气的时候了。” “我是不是小家子气,你还不知道?”曲卓索性实话实说:“其实都是无所谓的东西。我就是担心养成习惯了,以后就真成习惯了。” 梅宣宁稍稍反应了一下,脸上神色认真起来。点点头说:“你担心的对,有些人确实没有私人和公家的概念。反正你小子那驴脾气都出名了,闹一闹也没什么影响。” “听话头儿,好像有人对我不满呀。”曲卓貌似无意的探话。 “呵~有人?是很多人!”梅宣宁笑呵呵的冒出一句,见某人好像一点都不带紧张的,心里有点失望。 又补了一句:“不过,对你满意的人更多。所以呀,不用担心。” “呵呵~”曲卓撇撇嘴:“我一不想当官二不想进步的,满不满意的跟我有个毛线关系。” “嘿~”梅宣宁瞪眼:“你小子真打算当一辈子普通群众?” “普通群众?我可是立志要当学阀的人。” “学阀?呵~” “嘿~我瞧您那意思,有点看不起学术大佬呀。” “能不能当上学阀,你说的算吗?”梅宣宁意有所指。 “理论上我说的肯定不算。不过,如果我得了诺贝尔呢?你知道诺贝尔是什么吗?” “你小子欠揍是吧!”梅宣宁扬了扬巴掌,随即咂吧了下嘴,笑呵呵的说:“别想啦,外国人的奖。不单纯是有本事就能拿到的。” “这么跟你说吧。我这辈子要求不高,三个诺贝尔起步。”曲卓竖起三个手指。 “你要能拿到三个诺贝尔,不管见着谁都能挺直了腰板。走到哪都得把你当祖宗供着。”梅宣宁压根没当真,只觉得是年轻人无知无畏。 “所以嘛。哥们真看不上你们这些在蚂蚁窝里争名夺利的。忙忙叨叨一辈子,了不得了留下点虚名,忒没劲。”曲卓嘚瑟的拿起茶几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哥们的志向,是上教科书,是大学校园里立我的塑像,是星辰大海~” “得~你志向高远,我这凡夫俗子,服!” 梅宣宁挑了下大拇哥,问:“曲学阀,晚上有事儿没?” “干嘛?” “忘啦?老太太喊你家里吃饭。” “我这一点准备都没有。”曲卓琢磨了一下,手头还真没有适合送老太太的伴手礼。 “准备什么准备。”梅宣宁起身:“走啦。下午还有点事儿。晚上…头六点吧,我过来接你。” 眼见梅宣宁要走,曲卓赶紧提醒:“电话的事别忘啦。” “对了,电话有点麻烦,南锣鼓巷这边的配线架满了。下午你得空去趟邮电局,找一个姓孙的科长,问问他是添是换,赶紧把款子打给人家。”梅宣宁摆摆手走了。 “啥?配线架……我掏钱换呀?” “对呀!不然你那些钱留着干嘛,天天跟人打赌玩呀?”梅宣宁理直气壮的。 “也忒黑了吧?” “走了,忙着呢。你个大财主,还在乎那仨瓜俩枣的。”梅宣宁直接闪人,腿脚那叫一个利落。 曲卓追出去,正看到工头来了。顾不上找梅老二算账,招呼上人去了隔壁院。 家里,杨颖打开门窗放烟味,看着收拾桌子的乔小雨,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曲卓跟梅二叔关系真好。” 乔小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想了想,有点好笑的说:“他俩总那样,碰到就斗嘴,跟小孩似的。” “……”杨颖肉嘟嘟的下嘴唇包着上嘴唇,一副有话想说,但忍住了的模样。 趴窗口看着外面堆了满院子的大理石砖和木料,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又不起楼,碎石和粗砂多放点没事,照着四成五来,肯定没问题……下水街上的口是一米,屋里照着八十公分挖就行,二十公分的落差足够用了。不用可丁可卯的,下管前还得垫一遍呢。” “是不是太浅了,冬天可能会冻。” “院里垫高八公分,上面再铺层砖,加一块一米多深了,自来水管都不冻,下水管多老粗呀,肯定冻不上……” 十二号院里,工头正跟曹参谋和几个老兵讲民房地基和上下水管怎么施工呢。工棚那边收拾木料的一战士喊了一嗓子:“曹参某,你来。” “什么情况。”曹参谋快步跑了过去。 “我先过那边了,使人把木工师傅喊来,再把料过一遍数。”工头见没啥事了,跟曲卓打了个招呼回隔壁院了。 曲卓搁这边待着也没啥事儿,打算问问曹参谋还有没有别的需要,没事的话去趟电报局。 正往工棚那边走呢,就听曹参谋喊:“别扎堆,该干嘛干嘛去!张也~” “到!”一名战士大声应喝。 “去街道借电话……呀,张处长好像去香河了。”曹参谋说着话挠了挠头,瞅见曲卓,问:“曲同志,你知道张处长家女儿怎么联系吗?” “知道。怎么了?”曲卓纳闷的凑过去。 曹参谋见曲卓走近,下意识想用身体遮挡什么。但迟疑了一下,意识到挡也没用。 曲卓上眼一看,一根挺粗的柱子中间,有个巴掌大,方方正正的洞。旁边地上镶着铜边的小木头盒子。看架势,应该是从洞里取出来的。 “呦,这是发现宝藏了?”曲卓笑呵呵的说了一句,貌似没怎么当回事。 “那个……”曹参谋扫了眼周围几个战士,又问曲卓:“张处长去外地出差了,你知道她女儿怎么联系吗?” 曲卓见工棚的案子上有画图的笔和纸,走过去写了个号码,撕下来递给那位叫张也的战士:“你去街道办打这个号码,找经贸一班的丁芳华。 就说她家修房子,有工人受伤了。她母亲在外地,让她赶紧来处理一下。” “哦,好!”张也接过纸条一阵风的跑了。 旁边带兵的赵排长开口:“打开看看吧,也许啥都没有呢,白闹腾一场。” 曹参谋心里有数,他掂量过盒子的份量,肯定不是空的。不过斜了眼赵排长,显然有点忌讳的。杵那琢磨了两秒,蹲下抠开小木盒的卡扣。 稍微费了点力气,掀开转轴有点锈住的盒盖,里面是个一看就有些年头的油纸包。 小心翼翼的连着打开好几层油纸包,露出一摞十几枚黑乎乎的钱币。 曲卓看颜色就知道,肯定是银币。不当回事儿的说:“嗨,我当什么宝贝呢。袁大头呀……” 第455章 狸猫换太子 众所周知,袁大头值钱, 因为是银的,或者说含银子。 在行家眼里,不同的版本差价挺大,一枚从千把块到几万,再到十几万的都有。 但在眼下这年月,对没有什么专业知识的普通人来说,只要不是假的,价钱都一样。 银行常年回收,十元一枚童叟无欺。 听说盒子里发黑的大钱儿是袁大头,曹参某和赵排长瞬间没了之前的紧张。 十几枚袁大头,也就一百多块钱呗。虽然也是不少的一笔钱了,但跟之前以为宝贝比起来,压根不叫个事儿。 曹参某和赵排长一人拿起一枚在手里端详,赵排长用指甲尅了尅黑漆漆的氧化层,皱着眉叨咕:“这上面的图乱糟糟的,不是大脑袋呀。” 曲卓也看出来了,这银币不像是袁大头。拿起一枚……脸上的表情好悬没绷住——宣统三年制大龙尾,一百七十六万! “是~”曹参某仔细打量,不是很确定的说:“是个什么图,龙呀,还是凤呀,大…清,什么玩意,看不清楚。” 曲卓很随意的把手里的银币扔回木盒,在衣服上擦了擦手说:“袁大头就是个统称。从清晚期一直到军阀混战,好多地方都铸过。 应该只有袁世凯当权的那段时间,北洋政府铸造的上面才有人脑袋。 这个……可能是晚清政府铸的。当时赔款赔的银库里都能跑马了,哪有银子造币呀,估计全是铅。糊弄老百姓的玩意。” “我说那么黑呢。”赵排长一听全是铅,也把银币扔回木盒子里。 “那个啥~”曲卓酝酿了一下,沉吟着说:“这玩意明显是上任房主留下的东西。老头儿突发心脏病走的,没来得及跟儿子交代。 我觉得吧,甭管值不值钱,都应该物归原主。” “对,应该物归原主。”赵排长很严肃的附和。 曹参某想了想,也跟着点头。把银币放回盒子里,起身说:“等张处长的女儿过来,让她联系下原房主儿子。还给人家。” “我知道他家老大住哪,派个人给喊过来吧。”曲卓说。 “行,对方家在哪。”曹参某点头。 “在六里桥南面那片。我把地址写给你,我那边有自行车,你派人骑车过去找。” 曲卓拿起笔写下个地址,回家把小电驴推过来。曹参某指派的一老兵,骑着小电驴奔六里桥去了。 六里桥南面的棚户区,罗英凯留下的那处院子…… 大白天抱着个圈子闷觉的吕杰忽然睁开眼,扒拉开肚子上压得大白腿:“起来!穿衣服,滚蛋。” “啊?怎么啦?”睡得迷迷糊糊的圈子吓了一跳,懵头懵脑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吕杰拽过炕梢的裤子,从兜里掏出一把零钱扔枕头上:“赶紧走,我这边一会儿有人来。” “谁呀~”小圈子拿起钱满脸不情愿。 “滚蛋,晚上再过来”吕杰瞪眼。 小圈子不敢磨叽,赶紧穿好衣服,捋了捋乱糟糟的头发,闷不吭声的走了。 “来时带点吃的~” “知道啦~” 顺窗户看着小圈子出了院门,吕杰趿拉着鞋去外屋,缸里舀了盆水洗了洗头和脸,找了身干净的衣服套上。 见屋里太乱了,还一股味。打开窗户换气,又把炕上乱糟糟的东西全塞柜子里。 拎着扫把扫完屋里面,又出去扫了下院子。 然后,下到东厢房的地窖里,拿了十五枚发黑的袁大头分,别踹到几个兜里。 这些袁大头是北新仓那边,罗英凯扔在地下室里没带走的那箱。 不怪他没带走,都是些民国三年的普通版。一枚才能“卖”五百多。 曲卓不差那点钱,就留给吕杰打赏小弟用…… 当兵的找上门,说了下情况带着吕杰奔帽儿胡同时,一脸焦急的丁芳华,还杵在公交站牌旁等车呢。 惠新里这边属于郊线,除了上下班点,白天车次很少。等她好容易等来了公交车时,吕杰已经坐着小电驴到地方了。 听曹参谋说了下情况,吕杰握着对方的手一通感谢,又张罗着要去买烟答谢。 结果一摸兜,才掏出几毛钱,顿时尴尬了。 曲卓见状说:“王哥,甭折腾了。我那边有烟,给你拿几条。” “哎呦,谢谢谢谢。明儿个我就还你。”吕杰拿着小木盒,跟着曲卓去了隔壁院。 过了没一会儿,带着五条荷花回来,跟曹参某和赵排长好一顿推搡。 最后没招了,把烟往地上一扔,回头就跑了。 “收着吧。他得了笔意外之财,该表示表示。”曲卓劝了一句,笑呵呵的回家了。 离开帽儿胡同的吕杰并没有回去,带着木头盒子直奔银行。用十五枚袁大头,换了一百五十块钱…… 丁芳华下车后跑了一站地,一脑门汗的冲进院里。问清楚情况后,气得好悬没骂娘。 倒不是心疼那十几枚袁大头,主要是这一道儿把她吓坏了。急三火四的跑过来,就这点破事儿? 关键是,东西都还给主家了。折腾她干嘛呀! 不好跟曹参某和赵排长发火,气势汹汹的去隔壁院找某个货算账。 结果,刚出院门,就看那个货靠在车库门边上抽烟呢。 “姓曲的,你简直坏透了~闲着没事儿折腾我干嘛……”丁芳华刚喊两句,就见曲卓冲她比划了“嘘”的手势,转身进到车库里。 丁芳华纳闷了一下,快步跟进车库。见曲卓已经上车了。还冲她示意了下副驾驶。 丁芳华更纳闷了,拉开车门上车。 “喏~”曲卓摊开手,露出一把黑漆漆的银币。 “这…怎,怎么……”丁芳华懵了。 “这是宣统三年制的大龙尾。港岛那边,一枚值五万块。咱这边多钱我不知道,你找人打听一下吧。”曲卓说着话,把十五枚大龙尾拍到丁芳华手里。 “啊?五…万?!”丁芳华惊得眼珠子好悬没瞪出来…… 第456章 四七…四十八? “72年港币与美元挂钩,汇率是5.65元港币兑换一美元。74年布雷顿森林体系瓦解,港币与美元实行自由汇率。 这些年老美一直严重滞胀,同时港岛经济逐渐向好。我上次去的时候,汇率大概是四点二几兑一美元。 咱们眼下与美元的汇率大概是一点七三兑一美元……” “哎呀,真絮叨。你就告诉我咱们的钱和港币怎么换吧。”丁芳华不耐烦的催促。 “算上税,大概四十多点顶一百。不过,这是官方汇率。要是按黑市价,咱们八到十块钱才能换一美元。就得反过来,四十多五十港币顶咱们的一百。” “知道啦,知道啦~”丁芳华不耐烦的摆摆手,纳闷的问:“咱们的钱和港币互相换,跟美元有什么关系?” “这就叫金融霸权!” “真是帝国主义,臭不要脸!”丁芳华骂了一句,扒拉着手指头算计:“一个五万,十五个就是七十五万…… 四十多点顶一百……四万顶十万。七十万就是…四七二十八……五万是四五二十五,二点五加上四十八……诶?不对呀……” “噗~咳咳哈哈哈哈……” “笑屁笑!”丁芳华抬手要打,差点把手里的银币甩飞了,气得直跺脚:“讨厌死了,到底多少呀?” “你就按着三十万多算吧。汇率那玩意每天都在变,没个准确的数。” “好多钱呀……”丁芳华感慨了一句,扒拉着手指头又开始算:“要是按黑市价……我的妈呀~~~一百五六十万呢?” “先别管在港岛值多少钱,打听下京城的行情。如果合适,直接在京城卖。” “有人买嘛~”丁芳华紧皱着眉头,打量着手里的一把黑漆漆的银币。琢磨了几秒,拿起一枚,嘴里咕哝:“不能都带着,我就拿一个去问。” “你到底是聪明还是傻?”曲卓嫌弃的不行。 “我怎么傻啦?”丁芳华不服。 “你就说……有个朋友欠你家五千块钱。这不准备起房子嘛,手里钱不宽裕,准备要回来。对方手里没钱,想用一枚宣统三年制的大龙尾抵账。 宣统三年制大龙尾,记住没?” 宣统三年制大龙尾 “五千?一个值两万五呢,凭什么五千!?” “你……”曲卓好悬一口老血喷出来:“好!你就说人家欠你家两万五。你家多有钱呀,八千多买个院子,还趁两万五,是不是有印钞机呀?” “对哈~”丁芳华醒过神,瞅着曲卓由衷的感慨:“还是你鬼心眼子多!” 曲卓看她那傻呵呵的样,摇了摇头说:“你别瞎折腾了。等你妈出差回来,让她找人问吧。” “……啧~”丁芳华没接话茬,皱着眉头琢磨了一下,小声咕哝:“甭管姓王的那家人,人品怎么样。这东西都是他们的,就这么昧下……太亏心了。” “真别说。”曲卓咂吧了下嘴:“你这姑娘,虽然性格不讨喜,但人品属实没的说。” “嘿~你夸我还是损我呢!?” “不夸也不损,实话实说。”曲卓回了一句,随后说:“甭瞎合计了,他们家的院子,是四八年北平被围前捡便宜买的。 装银币的木头盒子都快朽透了,一看就好几十年没碰过,油纸也是民国时期的东西。用你那侦探脑瓜好好想想,这是他家的东西吗?” “这样呀,你不早说。”丁芳华埋怨了一句,握着一把银币心安理得了。 “你好好收着吧,等你妈回来让她去询询价儿。对了,原房主的儿子马上来给你送钱,你别漏了啊。” “送什么钱?”丁芳华没听懂。 “甭问了。以你那聪明的脑瓜,到时候肯定知道怎么配合。” 曲卓说着话拧钥匙打火。 “你干嘛去?”丁芳华问。 “去邮电局打听下装电话的事,一会儿就回来。” “你帮我收着吧。我,我怕弄丢了。”丁芳华把一把银币放仪表台上,开门下车。 “出息~”曲卓嫌弃了一句,随手把银币扔进座位中间的扶手盒里,开着车走了。 其实曲卓很清楚,不管大龙尾还是小龙尾,只是有一定稀缺性的钱币罢了。 一百七十六万是几十年后的价格。眼下就算拿到港岛,也绝对卖不出五万一枚的价格。 至于内陆,一枚撑到死顶天了也就几千块钱。 之所以告诉丁芳华五万港币一枚,是不想占那便宜,反正他也不赔…… 天降一笔横财,搅的丁芳华心里乱糟糟的。站车库里发了会傻,正犹豫着回十二号院,还是去看一眼乔小雨和杨颖,外面响起曹参谋的喊声:“丁芳华……小丁?” “在呢。”丁芳华应声。 “快点,上任房主的儿子回来了。说要把卖的钱分给你一半。” “啊?来,来啦……”丁芳华脑袋一团浆糊的出去。 “你好,丁同志。”吕杰热情的迎上丁芳华,从兜里掏出一小打钱和一张票据。 “你,你好。”丁芳华瞅着吕杰直打磕巴。 “你看一下。”吕杰展开票据:“我刚才去了趟银行,十五个袁大头一共卖了一百五。 完事我拿着钱一合计,这房子都卖给你家了,我要把这钱全揣兜里,实在亏心。 这样,咱两家一家分七十。剩下的十块给曲老弟,刚我从他那取了五条烟……” 一番掰扯推让后,丁芳华稀里糊涂的接了八十块钱。 同时,吕杰也趁机让曹参某和赵排长,看清了票据上的钱数和日期,证明他确实刚把那十五枚银元给卖了…… 与此同时,曲卓到邮电局找到了那位孙科长,一四十来岁的女领导。 梅宣宁托人打的招呼,对方接待曲卓时特别热情。但是……曲卓愣是生了一肚子气。 也明白了,对方的热情,不仅仅是因为梅宣宁打的招呼…… 北大和半导体研究所合作开发程控交换机的项目,上面磨里磨叽的一直没批复。 原因很简单,没这方面的预算。又临近年底了,超支的地方太多,挤都挤不出来。 让人哭笑不得的是,上面虽然没批,但邮电局已经做好接收测试机的准备了。连安置地点都定好了,灯市口东的东四电话局。 按孙科长的说法,机房头两天就打扫出来了,只等着测试机到位,立马就能并网。 行,曲卓认了。 开发一套小型的验证机花不了几个钱,他也不急着要回垫资。反正程控交换机是城市发展的刚需,上面不会赖他那仨瓜俩枣的。 真正让曲卓恼火的是,他家要想装电话,不但要给南锣鼓巷添个五十门的配线架,从东四到南锣鼓巷的通讯电缆也得他出钱。 跟配线架配套的,五十对电缆! 这不抢劫吗?!!! 嘿,真正抢劫的还在后面呢。 曲卓忽然反应过来。一个验证用的一百门程控交换机,单往南锣鼓巷方向就分配了五十门? 怎么好像不大对劲呢? 问了一嘴才知道,特奶奶的……邮电部门的领导,居然要求范教授把验证机从一百门提到五千门! 配线架、线缆和研发垫资,加一起要五十二万! 再一问,好家伙!这五十二万里,还包含了机房配电设备的采购款。 77年的52万呀! 曲卓严重怀疑,所谓的配电设备,不止是给程控交换机供电,恐怕把东四局的供电系统都升级了! 尼玛!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臭不要脸的这是明抢呀…… 第457章 通天纹长啥样? “小曲同志~不要急嘛~~” 孙科长满脸是笑的给曲卓倒了杯茶水。 小心放在桌上,笑眯眯的说:“没办法。今年确实是挤不出钱了。明年的预算也捉襟见肘……” “你给我说实话。”曲卓打断了孙科长的废话,问她:“你们局长是不是躲起来了,把你推出来抗雷?” “诶~”孙科长脸上的笑容更大,但多多少少的流露出一小丢丢的尴尬,温声柔气的说:“小曲同志你一看就是个深明大义……” “我不深明大义。相反,我这人非常小家子气。”曲卓冷下脸:“我认为,深明大义的人,是国家管他吃管他穿,他全心全意的为国家服务。 什么工资,什么待遇。有一分钱的存款都是私心泛滥!应该判刑!应该枪毙!孙科长,您家有存款吗?” “额~”孙科长尴尬的笑。 “没有预算简单呀。”曲卓声音提高了一节:“你们全局上下吃大锅饭穿工装住集体宿舍,把工资奖金票据全捐出来不就完事了嘛。” “不,不是,没……” “去把你们领导喊来。我得问问他,单位都这么困难了,他吃得下饭吗?为什么不带头捐工资!” “小曲同志。不要激动嘛。”孙科长赶紧安抚:“你看,其实需要你赞助的,只有一根从灯市口到南锣鼓巷的线缆,再加上一部配线架。 其它的费用,都是你暂时垫付。等局里资金宽裕了,肯定会还给你的。我们好歹是公家单位,还能赖账不成。” “呵~”曲卓冷笑。 他有一辽省的同事,老家的房子九十年代中期动迁,头头们跟走马灯似的换了一茬又一茬,一直到 202几年,上岁数的都快死绝了,临闭眼前都没看到回迁房长什么样。 之前每年还能给点租房钱。一场口罩下来,穷波一搂搜的货连租房钱都掏不出来。 公家不赖账? 真是两个世纪加一起最大的笑话! 好吧,眼下的公家可能确实不打算赖账。 但拖上两三年,这家拆分那家合并的。单位都没了,找谁要去呀? 到最后多半是一笔糊涂账! 见曲卓好像完全不听忽悠,孙科长赶忙说:“梅副司长有交代。不能白让你垫资。这样,等新线路开通后给你五个号。” “……”曲卓又是一阵无语。 他听出来了,另外四个号是给五号院预备的。正好,四进院一进一个号,曲忠禹的四个儿子都不带打架的。安排的挺好呀! 想到五号院,曲卓心里警铃大作。 特奶奶的,不会大笔钱砸下去,最后真成涉外招待所了吧? 到时候只要说一句,反正空着也是空着,借来用用呗~ 然后,借来借去,就特娘的不知道成谁的了! 曲卓忽然想起来,五号院到现在为止还没过户呢。 不行,这两天腾出空来,赶紧让外事办给过到自己名下,再把房票收好了。就算有一天打起官司,也好有个凭据。 至于法院认不认,就得看那时候曲某人的能量和影响力了…… “小曲,小曲?”孙科长见曲卓走神,轻轻唤了两声。 “这样。”曲卓整理了一下思路:“我不问你们什么时候有钱还,让你们局长以个人名义给我打个借条吧。” “啊?”孙科长没听懂。 “程控电话机项目呢,算你们局长垫资搞的。钱,我借给他,他再借给公家。 公家什么时候还他我不管,反正我最后拿着借条找他要钱。” “啊??”孙科长傻眼了。 “就这么着。反正我现在才垫了五万块。你们局长要不同意,那五万块我就当打水漂了。他要同意的话,回头让人带着借条找我。”曲卓说着话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住脚步加重语气提醒:“记住了,是他个人名义的借条,别写错了。他签名字,让梅宣宁当证见人,不用盖单位的章。” “哎,小曲,小曲同志~” 孙科长追出走廊连喊了好几声,曲卓理的没理,下楼开着车就走了…… 回到家时,院里已经再次热闹了起来。 一帮工人在把木料往南院搬,王世襄和启功先生,在合计理石砖应该怎么铺。 启功先生的意思,抄手游廊,在加上东耳房南面的阳光房铺上就得了, 王世襄则觉得,应该铺满院儿,四周围高起五公分。夏天高温天儿蓄上水,阳光下院里一层水波,又降温又好看。 “嗯,是~沙尘暴一刮直接和泥儿了。”曲卓杵俩老头身后冒出一句。 “啧~”王世襄砸吧嘴:“院儿里铺石砖,天上下完沙子你就不用打扫啦?你想想,是麻麻赖赖的石砖好打扫,还是光溜的理石面儿好打扫。” “嘿~别说,还真别说……”曲卓合计了一下,心悦诚服的挑起大拇哥:“还是您老高明!” “哈~”王世襄得意的一笑:“我看十二号院儿靠东那条线下面过水脉。你小子也不差那仨瓜俩枣,给人家打口井。再弄个那个什么……又是沙子又是炭的滤一下。 甭管甜的苦的,天上下完沙子,接上泵哗哗一冲…完活儿~” “行~”曲卓心悦诚服的再次挑起大拇哥:“您老真真的这个!就按您说的办了!” “哈哈~”王世襄冲启功先生挑了挑眉头,得意的不行。 启功先生无奈,指了指一老一小:“我这个爱新觉罗呀,应该让给你俩~” “呦~”曲卓眼睛一亮,学着奴才剧里的奴才掸了掸两边袖口,打了个千儿:“王爷~小的给您请安了~” “嗨!嗨!”启功先生赶紧拦着,紧张的左右乱瞅。确定没工人留意倒座房这边,乱蹦的老心脏才稍稍安稳了一点。 见曲卓好像盯着他额头看,以为粘了什么东西,抹擦了一把,纳闷的问:“瞅什么呢?” “我听说~”曲卓压低了声音:“我听一贼牛掰的老太太说,正黄旗的人都有通天纹,到底长啥样儿呀?” “去~” 启功先生气得好悬没撅过去,逗得王世襄哈哈大笑…… 知道曲卓晚上有饭辙,院里一帮工人里出外进的又太吵。等乔明明学画画回来后,杨颖开车拉着乔家姐俩和丁芳华奔惠新里了。 送姑娘们出门时,曲卓想起来,那十五枚大龙尾还扔在扶手箱里呢。 拿进屋藏到卧室棚顶,冲了个澡又换了身干净衣服。等工人们归置完物料撤了,把中午剩的大棒骨拿出去扔给狗子。 回屋洗过手,窝沙发里琢磨了一阵……北方干燥,尤其是入冬供暖后,老年人呼吸道还脆弱。 便搜刮了下素材,搞了个加湿器出来。 这边刚把加湿器“买”出来,就听外面连着“滴滴”了两声。 一听就知道,梅老二的那辆破212来了…… 第458章 告诉他们,我没钱了 “什么玩意?” “加湿器。” “加湿器?” “里面有一震荡片,能把水打成水雾。小风扇一吹,水雾就从出风口散出来。冬天开着,屋里没那么干。” “别说,资本主义的老爷们,真会享受。”梅宣宁撇嘴,他以为这玩意是曲卓从港岛带回来的。 “这是医疗器仪器!专门给干燥环境下,呼吸道功能脆弱的老年人准备的。”曲卓没好气的说。 “哦~你怎么知道我妈呼吸道不好。”梅宣宁拿过加湿器摆弄起来。 上半部分是浅蓝色的透明水箱,下半部分是纯白的塑料壳,还带小灯和这个挺大的旋钮,看着就高级。 “托间谍打听的,花了我好几根大黄鱼呢。”曲卓撇嘴。 “啧,有这好事儿你找我呀。我给你打对折。”梅宣宁咧嘴笑。 “切~”曲卓懒得搭理他。 “诶~”梅宣宁摆弄了一阵加湿器,回头招呼曲卓。 “干嘛?” “邮电局的汪局长可让你为难的够呛。” “为难?看来他是没打算还钱呀。” “这话怎么说的!” “他要打算还钱,为什么会为难?” “……”梅宣宁被问的没话。 “明儿抽空我去趟福利院,把账户里那俩波一子儿都捐了。省的是人是鬼都惦记。”曲卓冷声冷气的念叨了一句。 “别呀,没意思了啊!”梅宣宁回头瞅了曲卓一眼。 说实话,梅老二也挺闹心。接到上面给他安排的这个破差事,他就知道臭小子肯定翻脸。 嘿~所有人都知道姓曲的小子是个臭脾气。想不花钱把事儿办了,还特娘的端着身份舍不下脸面。这个招骂的活儿,就落他脑袋上了。 上哪说理去呀! 瞅着外面渐暗的天色,梅宣宁回忆了下曲卓中午时说过的话……觉得确实应该翻脸。 不然,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等四的时候,就成应当应分的了。 再想想上面把任务交给他时说的那些话,回头恨恨的骂了一句:“还不怪你。趁俩糟钱不知道怎么嘚瑟了。跟计算机所打什么赌,显着你啦?” “借口罢了。只要心里惦记着,就算没我跟计算机所打赌的事。他们也能想出名目来。早一天晚一天罢了,你信不信?” “……”梅宣宁不吭声了,坐那闷了一阵,斜了眼司机,憋出一句:“闹!使劲闹!给那帮人涨涨记性。放心,你用处大着呢,没人敢把你这么着。” 话说完,梅宣宁又斜了眼司机。 “……”司机心惊肉跳的端正坐姿,一脸肃穆。用肢体语言表示:“领导放心,我非常可靠!” “你这语气不对呀~”曲卓皱了皱眉头,狐疑的说:“我怎么感觉,你想攒拢我趟雷呢?” “狗咬吕洞宾!”梅宣宁瞪起眼珠子。 “信你?我智商就跟你一个水平线了。”曲卓翻了个白眼儿。 “……”梅宣宁想说什么,但忍住了。没办法,心虚,说多错多。 眼看212拐进椿树胡同了,还是没忍住憋出一句:“甭担心。还是看好你的人多。哥哥我不能坑你。” “……”曲卓沉默不语。 212拐进妇联大院,司机斜了眼梅宣宁,缓缓减速靠边停车。 曲卓琢磨了半天,判断梅宣宁嘴里“看好你的人”和“那帮人”,应该是主变的和主保守的两波人。 很明显,主变的最后取得了胜利,但胜利的过程一定是波折的。 所以,接受梅宣宁的攒拢,风险不是一般的大。 说实话,曲卓真心只想靠技术立足,不想掺和进掺和不起的事情里。 但是,事情莫名其妙的就推到这儿了。 接受攒拢,风险巨大。 不接受攒拢……另一波人可能会高兴。 也特娘的是罪人! 算来算去,最好的选择,就是站在胜利者的一边。 默默称量了下自己,梅宣宁说的还算有道理。作为一个有用,而且很有用的人。 保守的那边就算不高兴,又能怎么样? 就为了这点破事儿,下死手? 不至于……应该不至于……好歹都是些真正的大人物,心胸格局不至于那么窄。 仔细衡量后,曲卓摸了摸兜。想起来怕老太太不喜欢抽烟的人,烟和火都没带。 刚想手伸进兜里“买”一盒出来,梅宣宁掏出烟盒。往后递了一根,自己也叼一根点上,把火机扔给曲卓。 老中华 曲卓默默的抽了半根烟,说:“明儿你给他们带句话。让他们好好算一算,我上回帮忙代买的那些仪器和设备值多少钱。我又报了多少钱。 再问问他们,知不知道软妹币瘦驴拉硬屎的官价里有多少水分。” “嗯。”梅宣宁点头。 “还有,我没钱了。弯省那边的分红,买光刻机部件时就用掉了,还欠了曲家公中不少,两年都够呛能还的清。 上回代买仪器的钱,是预支的电子厂分红,和从我小姑那借的。 所以,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陆想要什么东西,我虽然可以通过弯省曲家帮忙代买。但是,该多钱就多钱,用港币或者美元在港岛结清。” “行。”梅宣宁点头。 “带完话你就出差吧,省的又来忙叨我。”曲卓嫌弃的补了一句。 “你当我稀罕跟你磨牙呀?”梅宣宁翻了个白眼儿,示意司机开车。 bJ212在妇联大院里缓缓前行,右拐左转后在东北角的一间小屋外停下。 一脸腼腆和忐忑的曲卓下车后,抱着加湿器有些局促的杵在原地。 笑呵呵的梅老二从车上下来时,一大眼睛,五官眉眼很和善的老太太从屋里打开了房门。 曲卓脸上硬挤出了点僵硬的笑,超大幅度的鞠躬,大着嗓门喊:“阿姨好~” 梅宣宁的老娘吓了一跳,回过神后看着躬着腰不起身的傻小子,忍不住笑了起来,赶紧扶着:“好好,小曲是吧?进屋,快进屋。” “……”梅宣宁脸上保持着弥勒佛似的笑,暗暗的一忍再忍,好容易才忍住了照着眼前的屁股给一脚的冲动。 曲卓深鞠躬了几秒,脸朝下空的有些涨红。配合着一副害羞的模样,被老太太拉着进屋。 稍一打量……有些傻眼…… 不是装的。 他属实没想到,这位副部级的老太太,住的地方居然是这样的…… 二十来平的一间小屋,最里面一张屏风隔着两张单人木板床。外边四只小板凳围着一张小矮桌,再就是一个蜂窝煤炉子,一个老木头柜子。 没了,一共就这些东西。 短暂的错愕后,曲卓保持着憨厚且略显木楞的形象做派,变着法的逗老太太开心。 老太太已经听说了,这小子性子急,工作起来不要命,但属实没想到,会是这个性格。 系上围裙烧菜时,好几次被逗得都笑咳嗽了…… 某人耍宝逗老太太时,下班点短暂的熙攘过后,惠新里周围的几条街道逐渐安静下来。 随着天色渐暗,街面上的路人越来越少。等天色差不多完全黑透时,几乎已经看不到人影了。 已经连着 “坏”了好几天的黑牌轿车,由东向西驶过惠新西街路口后,不出意外的,再次熄火“坏”在了路边…… 第459章 为福利事业做点贡献 一大早,天色刚刚见亮,院里就开始闹腾了…… 镶砖师傅带着徒弟最先到的,里出外进的接水筛沙子和灰。 镶砖的灰还没和完呢,工头带着几个人来了。扯着皮尺满院横量竖量,规划着理石砖应该怎么铺,四周怎么起围子。围子起来后,院里的排水怎么走。 院里还没商量出个结果,院外木工师傅们到了。两辆倒骑驴拉来了一堆家伙事儿,跟工头又确认了一遍各屋桌椅柜子的尺寸,呼呼啦啦的奔南院开工…… 曲卓下午去单位就行,没着急起来。 躺床上把昨晚做的打算重新捋了一遍,七点多才爬起来。洗漱时见鬓角有点长了,吃完饭先去街口理了个头发,完事开车奔银行。 曲卓的银行账户,上面专门有交代,小额存取按正常走,大额资金可以从窗口开现金支票。 个人账户上存了好几百万,必然让人印象深刻。曲卓开户来过一次,后面又来开过三次支票,一共露过四次面,银行上下全都记住他了。 刚进门,相当于后世前台经理的小领导就热情的打招呼:“小曲同志,来办业务呀?” “是。”曲卓笑呵呵的点头,问:“京城福利院有账户吗?” “有。”小领导想也不想的说:“福利院每年有拨款,上面不可能直接给现金,肯定有账户。” “能麻烦您帮忙查一下账户号码吗?” “你是要…捐款?”小领导试探的问。 “是。”曲卓点头。 给福利院捐款是好事,小领导半点没含糊,指派窗一年轻工作人员:“郑儿,快,打电话查一下。” “再麻烦您帮我开几张支票。” “好,没问题。”小领导立马找出本和笔准备记录。 “第一张十万。备注,垫资国科院计算机研究所bell 201系统研发。” 小领导跟曲卓确定了一下“bell”怎样拼写后,迅速做好记录。 “第二张四十七万。备注,垫资程控交换机研发及东四电话局机房扩建。” “……好了,还有吗?” “第三张二十万。备注,用于帽儿胡同五号院古建筑修复。” 小领导边记录边琢磨:“这小子也忒牛了吧!又垫资科学研究,又给古建筑修复捐款,都快赶上沈万三了……呦,怪不得忽然想起来给福利院捐款呢,这是……呵~” 压下心里的想法,小领导仔细的记下听到的内容,问:“还有吗?” “没了。除去这三笔开支,我账户里还剩多少钱?”曲卓问。 “快,查一查。”小领导示意窗口后面坐班的工作人员。 曲卓的存款本一直在银行放着,窗口工作人员赶紧找出来。 快速翻看了下支出和进账,用算盘打了两遍确认无误,又减去刚才听到的三笔开支。 把得到的结果写在纸上,又重头算了一遍,对曲卓说:“减去还没有实际支出的三笔款子,剩下五百四十七万三千六百一十二元七角四分。” “怎么有零有整的?”曲卓纳闷的问。 工作人员低头看了眼存单,确认后解释:“是利息。你这老些钱,每个月都有好多利息呢。” “哦~”曲卓点点头不再说话,隔着玻璃看那位叫小郑的工作人员打电话。 稍微等了一会儿,见小郑用肩膀夹着话筒,拿起笔在本子上做了记录。 曲卓示意窗口后面的工作人员:“帮忙填个单子,把我账户里剩下的钱,全部转进福利院账户。” “啊?”工作人员以为自己理解错了,确定道:“所有?” “对,所有。”曲卓点头,随后改口:“分两笔捐,单独捐一笔两千四百五十元的,剩下的全捐了就行。” 小领导杵那傻了好几秒,醒过神后忙问:“小曲同志,你这是……” “留着那么钱也没用,为福利事业做点贡献吧。两千四百五十元的那份,涉及到我的一个承诺,完事开张单子给我。添麻烦了啊。”曲卓轻描淡写中透着客气。 “这,你……要不要跟领导商量一下?” “我的个人账户,跟哪个领导商量?”曲卓问。 “不,不是。我是说,跟家里人商量一下。” “我就一个,没有家人。” “那……”小领导没词儿了。 “怎么,不行吗?” “啊?什,什么不行?” “我把自己的钱,全部捐给福利院,不行吗?” “行~有什么不行的。” “等钱全转出去,就把账户注销了吧。” 小领导一听这话,忙说:“不能注销。你这户头,月初还有一笔七万的款子进来呢。注销的话,后面再有单位打款怎么办?” 曲卓第二次去港岛搞回来的仪器和设备,款子到现在还没完全结清呢。京城的单位都差不多了,但分配给其它地方的单位的…… 东西配发下去了,不少接收单位或接收单位的上级单位,却拿不出这笔计划外的支出。 只能暂时结一半,或者结一部分,亦或者全欠着,等78年度的预算下来后再全部结清。 “那就不要了呗。”曲卓语气非常随意,仿佛在说三五毛钱的事。 “额~啊?”小领导腮帮子不受控制的抽了抽。随便一笔都是几万十几万的,不要了? “那啥,办业务吧。”曲卓催了一句:“我还有别的事,赶时间。” “哦~哦……”小领导搓了搓手,脑袋一转个儿,想出了个借口:“你这,要动的款子太大了。按要求,过百万就得向上面报备。今天肯定办不下来。” “那么麻烦?”曲卓皱起眉头。 他知道眼前这位在找借口,不过很愿意配合。毕竟,没打算真把钱全捐出去。 “规定就是这么要求的,我这也没招儿呀。这样,我现在就打报告。明天…最晚后天,上面批下来我立马给你办理。怎么样?” “我就半天休息,下午开始要忙很长时间。捐款早点晚点倒无所谓,但那三张支票着急。” “三张纸票加一起不超过一百万,我先给你办了。捐款的事等领导批了再说。行不?” “也…行吧。”曲卓点点头。 “快,填单子,把支票开出来。”小领导示意窗口后面的工作人员,话说完醒过神:“那三张支票,不知道是唱的哪出……还是请示一下吧,省得出事儿了再背锅。” 心里打定主意,等支票开好后,小领导打着盖财务章的由头上楼向行长汇报。 行长一听,也不敢做主了。想到那个特别的私人账户,是上级领导特意关照的,赶紧打电话询问。 结果,打招呼的那位领导在开一个很重要的会。 没招了,行长大手一挥:“跟他说,财务不在,公章拿不出来。让他下午再来一趟。” “他说,就一上午的休息时间。” “那就……那就跟他说,等盖完章,咱们派专人给他送单位去。” “行……” 第460章 不能?你给作保? 两手空空的从银行出来,曲卓开着小破车奔街道办…… “柳大主任~帮个忙呗。” “呦~你这是得空了。说吧,什么忙?” “把我那院子挂您这寄售。” “哪个院子?” “就现在修的那个。” “啊?” “甭问,挂上就行。” “多,多少钱呀?” “两万怎么样?” “多儿钱?” “一万八……最低一万五。不能再低了。” “你疯啦!”柳主任伸手要摸曲卓的脑门。 “没疯。”曲卓歪脑袋躲开,压低些声音说:“有人觉得我钱太多,想公产了我。” “啧~太张扬了吧!”柳主任瞪眼睛。 “跟张扬没关系。你甭管了,帮我挂上就行。”曲卓没多解释。 “真挂?”柳主任拿起登记本展开,又确认了一遍。 “挂!”曲卓斩钉截铁。 柳主任拔掉钢笔帽,边写曲卓那院子的信息,边嘴唇不动的问:“以退为进?” “反正有人跟你了解情况的话,就说我态度非常坚决。”曲卓蚊子大的动静回了一句。 “得~”柳主任点点头,扬声说:“既然你态度这么坚决,那我就不再劝了。我给你……报价两万,最低一万五…一万八吧。行不?” “行,感谢。”曲卓也恢复了正常音量:“那啥,还得麻烦您帮个忙。” “说吧。” “我在七号院不有一间公产房嘛,准备收拾收拾住进去。里面一堆东西呢,都是严家两口子留下的。兴许人家还有用,扔了不好。 街道库房有空地儿没,帮忙放一下。” “小事~”柳主任痛快的点头,冲窗外吆喝:“小孙儿,来一下……” 小孙得了交代去火柴盒厂借倒骑驴时,曲卓借电话打给外事办。让梅宣宁安排人过来,把街道办大门外停着的小破车开走。 等小孙借了倒骑驴回来,曲卓把车钥匙扔给柳主任,偏腿坐上倒骑驴回家。 找到工头,告诉他院子准备卖了,让大伙停工。回屋拿钱,当场把所有工人的工费结清。又按照大工、小工和帮工,一人给了二十到五块不等的感谢费。 打发走了工人后,找出七号院的钥匙,跟小孙过去把屋里的东西装车,往街道办库房里送…… 曲卓忙活的一身臭汗时,银行行长的电话终于打通了。接电话的领导也是按吩咐办事,听到情况后不敢擅自做主,一级一级的汇报,最后事情到了老黎同志那。 听说某个臭小子,又是垫资这个又是垫资那个,还赞助古建筑修复,完事还要把剩下的钱全捐了,老黎同志好一阵挠头皮。 什么情况? 就算思想觉悟有所提高,也不能一下提高那么多吧? 有心把那小子喊来问问,可又一琢磨……这里面肯定有别的事儿,症结恐怕不在那小子身上。 坐那想了想,拿起座机拨了个号出去…… 另一边,梅宣宁让司机去街道办,把小破车开回来。 司机找柳主任拿钥匙时,听说曲卓要卖院子,还要搬进七号院的一间公产房里住。 梅宣宁得到消息后,坐那沉默了良久。随后找到外事办大领导进行了一番汇报。 大领导听汇报的时候眉头越皱越紧,打了一通电话后,招呼梅宣宁跟他一起去府右街…… 临近中午时,曲卓和小孙把七号院的小破屋腾空,又简单打扫了一下。 去国营饭店塞了一肚子面条,曲卓给小孙留了五块钱,拜托他下午找师傅把裂了的两块玻璃换了,门也修一下。 然后,骑着小电驴奔北大…… 芯片封装的进度比预期要快一些。 半上午的时候,一块体质较差,屏蔽了大半运算单元后,主频只剩下2.3mhz的S-1芯片,就已经被焊接到了主板上。 第一台专供程控交换机使用的dJS100微型计算机,就这么不声不响的诞生了。 成功点亮并通过了测试后,被带到了北大专门为程控交换机项目准备的破库房里。 曲卓到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占了库房近四分之一面积,被临时命名为bbcJ-1的5000门交换机主机柜。 屋里包括半导体研究所的几个人,似乎约好了似的各忙各的,谁也没跟曲卓打招呼。 而且,全是年轻人,没一个主事儿的在。 再而且,一个个的貌似在忙。实际上都在用余光、膀胱和反射光,偷偷观察曲卓的脸色。 范教授的现役大弟子小吴不瞎,看出了曲卓的脸色非常明显不对劲。但想到老师的交代,只能硬着头皮打招呼:“曲工,来,来啦?” “嗯,挺气派呀。”曲卓示意了下硕大的机柜。 “是…是……”小吴尴尬的挤出了点笑。 低下头咧了咧嘴,保持着尬笑着凑曲卓身边。张了张嘴,张不开嘴……又张了张嘴……怕挨揍…… 斜眼瞅了下机柜,又迅速偷眼看了下曲卓的表情。声音跟蚊子似的咕哝:“所有零部件,都是…好几家厂子加急赶工出来的……都,咳~都等着结款呢。上回那五万……咳~” “不够了是吧?”曲卓明知故问。 “嘿~”小吴干笑。 “支票都开好了,现在等着电话局的领导送欠条呢。”曲卓说。 “送……欠条?”小吴满脸疑惑。 “嗯呐。让我垫资,总得有个凭据吧。不然回头领导退休了,或者调走了,新来的人不认账怎么办。” “不能,哪能呀。”小吴忍不住笑了。 “不能?你给作保?”曲卓很认真的问。 “啊?我,我…我不不不……”小吴赶紧摆手,生怕沾上似的,连着往后退了两步。 “你不说不能嘛。怕什么?” “我……我哪够资格呀。” “那谁够资格?” “老……”小吴下意识想说老师,可“师”字都到嘴边了,生生刹车给咽了回去。 苦着脸解释:“老师也是没办法。上面领导交代的。他……他,总不能不听领导的吧。” “明白。范教授的面子,能让那么多配件厂加急赶工嘛。”曲卓的视线转回机柜上,伸手敲了敲柜子。 拉开柜门仔细打量了下里面的密扎扎线束架,又研究了下几块暂时简单固定,带着不少人工飞线,做工粗糙的程控电路板。 “嗯~漆面喷的挺亮堂,料也厚实。就是这板子……哪个单位做的?忒糙了。” “半导体系齐教授带人熬了几个晚上赶出来的。”小吴尴尬的解释。 曲卓点点头,重新打量了下几块电路板,心里评价:“齐江海的那位爷爷,水平属实一般般。 闷在大学里当个硕导,已经顶大天儿到头儿了……” 第461章 好玩吧? 虽然看不上齐教授带学生搞出来的几块板子,但对方好歹是齐江海的爷爷。 而齐同学眼下……跟曲卓的关系还算不错,多少得给留点面子。 曲卓凑近了,仔细瞅了瞅板子上几处飞线的焊点,皱着眉头问:“这手艺,不能是齐教授干的吧?” “肯定不是。齐教授都多大岁数,手抖,焊不了这种小焊点。”小吴赶忙接话。 “我就说嘛。”曲卓直起腰:“这手工,测试时对付一下还行,长时间运行稳定性不保靠。” 曲卓说着话视线转向电脑旁。 瞅着四个缩着脖子,装不存在的家伙,语气还算平和的说:“宋师兄,孙姐,还有小陈,你们三个把这几块板子重做一下。不准抄人家齐教授的设计!” “啊?”小陈原本贼眉鼠眼的表情,瞬间垮了下去。 曲卓抬腕看了眼时间:“下班前,把初稿弄出来。” “这都几点……” 小陈刚抱怨了半句,孙彩云赶紧用力扥了一下她的衣襟,小声咕哝:“闭嘴,想替别人挨雷呀!” “……”小陈一听挨雷,顿时不敢再吭声了。 “你干啥呢?”曲卓问方文山。 “一百门变五千门,咱之前设计……我,我这不重做呢嘛……” “回去睡一会儿吧,眼圈都黑了。”曲卓摆摆手。 “不用,我……那我回去睡一会儿,晚上再过来。” 方文山的情商确实提高了不少,想到孙师姐的那句“替别人挨雷”,果断选择顺着某人的意思。 起身,一声不吭的脚底抹油…… 小吴悄没声的跟在方文山后面出了库房,随后三两步超越过方文山,一溜小跑的去找范教授汇报情况。 北大那边剩下的几个年轻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心想撤,但没人带头。一个个的只能低头没事找事的装忙活。 曲卓大马金刀的坐到电脑前,连着上翻页面,把重新编辑到一多半的代码看了一遍。 然后,慢悠悠的敲键盘,不慌不忙的继续小方同学没完成的工作。 曲卓为什么要接手? 因为他料定,很快就会有人来找他。 人家来时,看他坐那无所事事的像话吗? 作为一工作狂,得忙起来呀! 不紧不慢的当了一阵码农,曲卓隐隐听到外面有脚步和说话声。 原本懒塌塌的坐姿,不着痕迹的变成身体微微前倾,神情专注的模样…… 脚步声越来越近,说话声也越来越清晰。男的是之前悄没声离开的小吴。女的……声线有点耳熟。 曲卓仔细分辨了一下,听出来是曹老的生活秘书于芳。 呵~看来梅老二已经跑路了。 那帮人老的端着身份,小的出面只有挨呲的份儿。就请出了个,在曲卓眼里面子够大的。 嗯,确实。 有曹老在后面撑着,于芳的面子确实够大。 跟着小吴到了破仓库门口,于芳停住脚步,隔着玻璃往里看了一眼。 瞅见坐在电脑前面,神色专注、聚精会神的某人,正噼噼啪啪的快速敲击键盘呢。 于芳没急着走进去,观察了曲卓一阵,歪头对小吴低语两句。 小吴领命,轻手轻脚的进到库房里面,先给北大那边的几个假装忙活的师兄弟打手势。 等几个人放轻脚步往外挪,又给聚在角落里一张小桌旁,对着绘图纸小声商量设计思路的宋帆三人打手势。 比划了半天,总算引起了小陈的注意力。 小陈看明白了手势,扫了眼窗外站着的女人,轻轻碰了碰宋帆和孙彩云。 随后,仨人慢慢起身,避开某人的余光,贴着墙根高抬腿轻落步的出去了。 等人全都走了,于芳才进到库房里。放轻脚步走到曲卓身后,看着他敲键盘,在屏幕上打出一行又一行完全看不懂的洋码子…… 站着看了足有三四分钟,太过专注的某人完全没有察觉,于芳轻轻“咳”了一声。 嘿~没反应! 于芳右手虚虚的握拳,放到嘴边稍稍用力:“咳~咳~” 这回曲卓有反应了,敲击键盘的手停下,左右看了看没瞅见人。 猛地一回头,随后愣住…… “不认识啦?”于芳绷着问。 “呦~您怎么来了。”曲卓起身。 从动作上看,应该是坐的太久腰都僵了,还不着痕迹的活动了一下膝盖。 “这干嘛呢?”于芳示意了下显示器。 “程控交换机的后台逻辑。就是……一个号码呼叫另一个号码时,如何将两个号码进行对接。两个号码正在通话时,有新的号码呼叫时……” 于芳已经很努力了,但只听懂了最前面的几句话。到了后面……声音从左面耳朵进去,脑子直接拒收。 然后,听到的东西就从右面耳朵出去了。 还好,于芳常年跟在曹老身边。专注、认真、感兴趣等表情练得炉火纯青。 等曲卓滔滔不绝的讲了一大通,感慨道:“好复杂呀。你这脑子,真不一般。” “啊?”曲卓微张着嘴,瞪着眼睛一副费解的模样。仿佛在问:“一加一等于二的东西,有什么好复杂的?跟脑子有关系吗?” “……”于芳尬住,无奈的笑了一声。 拉着旁边的凳子坐下,冲曲卓压了压手。 等曲卓也坐下,问:“你闹哪样呢?又是给福利院捐款,又是要卖院子的。” “你怎么知道的?” “甭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小子的脾气也太大了吧?” “不然怎么办?能等着人杀上门来抄家,公产我了呀?”曲卓贼实诚的问。 “胡说,怎么就抄你家了?还有!什么公产,不准瞎说话!”于芳挺起腰瞪眼。 曲卓转身手在放在键盘上,看架势准备继续干活。 “跟你说话呢!” “说什么呀。官儿有两张嘴,怎么说都有理。” “啧~”于芳手心一阵刺挠,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语重心长的说:“你不愿垫资,可以说嘛。又没人逼你呀!” “喏~看着没?”曲卓用下巴示意了下旁边硕大的机柜。 “怎么了?”于芳看了眼机柜,没明白什么意思。 “您觉得这东西多久能造出来?” “这么大……里面还那么复杂,得个十天半拉月吧?”于芳说不太准。 “好几个单位,加班加点只用了几天就造出来了。” “你什么意思?”于芳不解。 “昨天上午我来这儿的时候,这间屋子里只有一些简易实验设备。一切设计和准备工作,都在按照一百门的测试机走。 下午,有人告诉我,准备造个五千门的大家伙。今天我再到这里……诺~这么大个东西就凭空出现了。 然后,我现在只能坐在这,把周二就已经完成的工作,推倒后重新来过。好玩吧?” 于芳总算听懂了,苦笑着说:“不要那么激动嘛。李部长……他不让人征求你的意见了嘛。” “我明儿把赵小军弄偏远地区,给人当上门女婿。等他在那边进了洞房。再来找您商量,可以吗?” “说什么胡话呢。” “东西都造出来了,等着给人家工厂结款了,才派一电话局的科长出来,给我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扣高帽子,您管这叫商量?” “那不是一机部困难嘛。你那老些钱,放着不也没用嘛。垫一下怎么啦?又不是不还你!” “那位李部长家里没存款呀?那么多副部长处长副处长科长副科长的,都月挣月花没有积蓄? 我的钱放那没用,他们家里的存款放那就有用了? 我记得电影里演的,都是冲锋号一响,拿手枪的带头冲出战壕。什么时候变成……” “你给我闭嘴!说什么疯话呢!”于芳直接上手捂住曲卓的嘴…… 第462章 那小子有点气运 虽然总被气得五饱六饱的,但梅宣宁对曲卓这个人,还是非常认可的。 所以,他会带着曲卓跟自己家人一起出行。听到曲卓要给黎老买营养品,立马借花献佛给自己老娘尽尽孝心,甚至都没问曲卓愿不愿意。 要是换个品行不端的,溜须拍马的,或者胸腔里揣着一颗野心的,他脑子有包呀? 之所以不把曲卓当外人,是因为他很确定,这小子傲的很,不屑于攀附钻营,也不在乎钱,是打心里的不屑和不在乎。 唯一的问题就是性格太特了,或者说主意太正。讨厌听别人安排,更讨厌别人替他做主…… 因为打招呼装电话的事,莫名其妙从邮电部门大领导那接了个差事,梅宣宁就知道,臭小子肯定得炸毛。 不是多少钱的问题。 臭小子如果愿意,别说四五十万,只要他手里钱够,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就会往外掏。 他要真是在乎钱的人,之前弄回来的那些仪器和设备,都可丁可卯的算账,眼下账户里的数字翻一番都不止。 关键是,别瞒着他搞小动作呀。 暗戳戳的把事儿办了,搞成既定事实,再送顶高帽子,就稀里糊涂的过去了? 梅宣宁当时看着那位哈哈大笑,还自以为高明的家伙,真想说一句:“你真是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要是梅宣宁坐在他那位置上,直接就跟曲卓说:“一百门的小玩意屁用都不顶。既然你说技术层面肯定没问题,那咱就搞个大的。 不过今年没预算了,你得先垫一下……” 以梅宣宁对曲卓的了解,就算为了赢计算机所,臭小子也肯定眼都不带眨一下的。 四五十万? 直接跟他要一百万,上个一万门的交换机。当稍把东四局的那些老设备全都升级换代了。 再看得意洋洋的那位……真是一个月拿着一百九十五块五的工资,却从里到外的透出一股穷酸的小家子气…… 另外,梅宣宁说有很多人看好曲卓,不是为了安抚或忽悠他。 从上面的很多老同志,到下面一些单位的头头脑脑,确实有很多人非常的看好曲卓。 首先,是看好他的能力。 举个最典型的例子。通常命名一款产品的型号,都是字符串加数字的形式。 前面的字符串,由立项年份,研发单位或者项目描述缩写组成。后面的数字,代表着第几代、或者第几个版本。 比如“dJS”开头的小微型系列计算机,后面的数字有“032”“050”等型号。 dJS050 中间“33”“34”去哪了? 都在从设计转化为产品的过程中,被推倒或者废弃了。 即便一版设计保留了下来,多数时候也会经过多次大小不等的修改。 所以,型号代码后面还会跟着数字,比如:50-07,50-11。 再看曲卓参与过的项目,从大型计算机到微型计算机中央处理器,再到软件,产品代号后面的数字都是“1”或者“100”。 这说明什么? 说明一稿过! 从设计到定稿,再到投产,全都是一稿过! 不论是抱着公心的论证,还是带着个人情绪的挑刺。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一个人能在曲卓的设计中,找出任何一点问题。 这种才能,已经不是罕见能够形容的了,是迄今为止绝无仅有的独一份。 这么个宝贝疙瘩,只是小脾气暴了点儿,算毛病吗? 这是心怀赤诚心无旁骛,是全心全意投入到工作当中,不被人情世故等糟粕所扰。 年轻的小同志,有真才实学,傲气点很正常嘛。 从小到大搞科研的父亲一直忙于工作,身边又没有其它长辈悉心教导。心智有些不成熟,也很正常嘛。 说到底,只要你有让国家获益的真本事,人品没问题,又没犯原则性的错误,大把的人愿意使劲惯着你。 更别提,那小子都不用上面交代,就知道利用弯省曲家的关系,使劲往回划搂好东西。 一共出去了三趟。 第一趟搞回了最先进的光刻机。第二趟弄回来好几条生产线和总价值几百万美金的科学仪器和设备。 第三趟最夸张,不但一家伙搞回来了四寸晶圆生产线的所有关键部件,还弄回来一台五轴数控机床! 特娘的,多少人想了多少办法,连摸都摸不着的好玩意。臭小子出去逛游一圈,轻描淡写的就搞回来了。 虽说最大只能加工三十英寸的工件,但也解决大问题了。 关键是,有了这个小家伙,五轴联动技术,在我们眼中已经不再是秘密了。 上面有位一直以来最反感迷信的老同志,知道情况后都忍不住感慨了一句:那小子有点气运在身上…… 正是因为看准了这些,梅宣宁才一时兴起,攒拢曲卓闹一闹。 目的很简单,让来自于下面的,又足够大的声音往上面传一传。 因为,梅宣宁的老子和古老几位,最近压力实在太大了。 压力来自于一帮古板的保守的,但没有坏心思的老人们。 那些老人的思想……顽固的让梅宣宁无法理解。 几乎完全无视现状,固执的坚持着十几二十年前的既定方针。 他们好像一直活在五零年代,信仰上面振臂一呼,下面纷纷景从……还是无条件的景从。 但他们不知道,时代在变化,人也在变化。自古以来,除了那些大而化之的东西,就没有一条正令可以在很多很多年里,一以贯之的始终保持正确。 明明无论内外每隔几年,甚至每年每时都会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却还坚持着根据一二十年前的情况,制定的那套东西。 说句不好听的,不是往死胡同里钻嘛。 可偏偏的,还必须尊重他们的意见。想做事,也必须要让大多数人举手。 所以,梅宣宁希望某个体格虽小,但轻易没人会把他怎么着的货,喊两嗓子。 不求有什么立竿见影的效果。起码让那些顽固的老人们听到一些来自于下面的,真实的呼声。 继而做一些具有实际意义的考察,并引发一些思考…… 陪老娘吃饭的时候,梅宣宁的脑子里忽然灵光乍现。可以搂草打兔子,一箭双雕呀! 所以,昨晚在椿树胡同吃完饭出来后,梅宣宁和曲卓在车上又谋划了一番。 随后,曲卓回家。梅宣宁开车去安全部门找赵长波…… “什么玩意?那小子也太自作主张啦!”赵长波气得差点拍桌子。 “他那狗脾气,你第一天知道呀。”梅宣宁一脸官司的从兜里掏出烟盒。 “胡闹!简直是胡闹!主意也太正了,简直……”赵长波都无语了。 “唉~”梅宣宁叹了口气,问:“怎么办?” “怎么办……”赵长波拿起烟盒点了一根,深吸一口,喷着烟气搓火的低吼:“给他擦屁股呗,还能怎么办……” 第463章 小曲嘛……我听说过 自从得知半导体系统内,有了m16的眼睛或是耳朵,安全部门一直在不遗余力的摸排甄别。 因为这个隐患不清除,不止关系到曲卓一个人,还关系到后续我们用光刻机做局,谋求局部突破西方相关技术封锁的布局。 可折腾到现在,嫌疑人圈了一批又一批,虽然保留了几个重点怀疑对象,但始终没有任何实质性进展。 眼下正计划着化被动为主动,换种“钓鱼”的方式呢,梅宣宁找上门了…… 在梅老二口中,某个小王八蛋嫌弃安全部门动作太慢效率太低,自作主张的开始行动了。 “他”觉得m16那个利亚姆的家伙,所掌握的情况明显不是十分准确。 有可能是在故意试探,或者保护情报来源。也有可能他得到的情报本就不准确。 而那个臭小子判断,两种情况可能同时存在。 所以,打算故意制造矛盾,并透露给知道他的部分情况,却又不十分清楚的人。 比如,街道办和派出所的几位熟人。再比如,清北两所高校,项目上与他有所交集的人。 如果这些人里有“钉子”,m16的人很可能在闻到味儿后主动冒头…… 赵长波虽然很气某个臭小子自作主张。但听完梅宣宁的叙述,不得不承认,这是个非常好的想法! 只不过,还需要再完善一下。 首先,分批次向目标人群透露略有差异的信息。如此一来,m16的人真要露面了,稍加试探就能直接锁定嫌疑人。 其次,邮电部门大领导的份量有些不够。 “敌人”的份量必须再上一个台阶! 邮电中的“电”,属于接受双重管理。一重是邮电部门,另一重是一机部。 嗯,一机部的李部长,长短大小就足够了…… 要是激怒了如此有分量的一位人物,足够任性的小曲同志喝一壶了。 再配合着加几出戏,m16一旦闻到味儿,必然会觉得这是拉拢策反的好时机…… 俩人商量了一番,分头行动。 赵长川去向上级领导汇报,请求授权紧急协调资源和安排部署。梅宣宁奔帽儿胡同,告诉曲卓俩人之前商量的方案,要做出细微的调整。 听说要“玩”这么大,曲卓心里还真有点打怵。 不过……合计了一番后,发现只不过是闹得动静有点大点罢了,风险基本谈不上。 只要趁机把m16埋的“钉子”挖出来,就算稍微冒点风险也是值得的。 于是,躺床上合计到半夜。早晨睡醒后又认真的捋顺了一遍,才起床出门按计划行事…… 梅宣宁也在积极行动,通过司机“得知”曲卓那边不对劲,赶紧向上级领导汇报。 随后,趁着陪领导去府右街的机会,溜号去了趟海子里。 去海子里,自然是找他爹去了。 一套拳打两个目标,安全部门已经动作起来了,海子里的老几位也得配合呀。 然后,梅宣宁因为“胡闹”,挨了一顿臭骂…… 中午的时候,某小同志闹脾气的事,被反映到了曹老那里。 正常来说,这事儿跟曹老八竿子打不着。 可小曲同志耍起驴来,实在太让人头疼了,平时也就梅宣宁能治一治。 眼下梅宣宁有紧急任务出差了,咋整呀? 只能向比梅宣宁还好使的曹老求援了。 这点破事儿,自然远不值当折腾曹老亲自跑一趟。于是,她的生活秘书于芳,得了命令去做一做小曲思想工作。 于是,于芳领命出门奔北大。 她原想着,就演场戏呗,让曹老有理由把臭小子喊到西花厅训一顿。但没想到某个傻大胆,居然胆肥到这种程度。 于芳不知道曲卓之所以这么“疯”,还有另一重目的。而且,就怕别人听不见。直接被雷的,手脚都麻了。 在她看来,虽然谈话前把屋里的几个年轻人打发走了。但隔墙有没有耳朵这种事,谁敢保证? 臭小子还喊得那么大声,这要让人听到还得了? 于芳情急之下赶紧捂曲卓的嘴,硬把后半段更吓人的话给憋了回去。 可暂时憋回去有什么用,换个人来傻小子再口无遮拦的往外突突怎么办? 只能打着眼色警告曲卓:“你给我把嘴闭上。就在这屋待着干你的活儿,不准出门也不准……” “不出门,我上厕所怎么办呀?”曲卓似乎完全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给我憋着!”于芳尖着声音喊了一嗓子,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回过头再次警告:“不准出去,不准跟人说话。这是命令!” “不出就不出!我忙着呢。要不是您过来,我都懒得搭理。”曲卓一脸不烦躁,对着显示器继续干活。 于芳还是不放心,出去后关上库房门,视线落到远处几个不知道干什么的年轻人身上。指着带他过来的小吴说:“你!过来!” 等小吴一溜小跑的到近前,于芳从兜里掏出工作证给他,指着脚下的位置说:“就在这守着,今天谁来了也不让进,让里面那小子好好冷静冷静。” “哦哦,嗯!”小吴拿着工作证愣愣的应声。 “给我重复一遍!” “就在这守着。谁都不让进,让曲工冷静一下。” “给我看好了。我回来前要敢放人进去,你吃不了兜着走!”于芳又警告了一句,转身快步奔着停车的地方去。 她赶回海子里的时候,曹老正在招待几位老客人。 这段时间因为工作上的事,争论的太厉害了。好几位气性大的,已经到了不能好好说话的程度了。 这时候,曹老出面充当起润滑剂。把大家喊到一起喝喝茶,说说工作以外的家常,能够很好的缓和大家的情绪,有利于调整好心态…… “松柏…长青……”一位脸上手上都长了不少老年斑的老爷子,眯缝着发花的眼睛,打量着很有档次的茶叶盒子。 “弯省产的。尝尝~”曹老给老爷子倒了一杯泡好的乌龙茶。 “弯省产的?倒是稀奇。”另一位老爷子接过茶叶盒,透过老花镜仔细分辨上面字,还有应该是弯省山水的背景画。 “弯省有个曲家,在咱们这边有个小亲戚。专门给送过来一箱,让那小子打点关系送礼用的。”曹老笑吟吟的说。 “小曲嘛……我听说过。一个很厉害的小伙子,技术很厉害,脾气也很厉害。”戴老花镜的老爷子笑呵呵的放下茶叶罐。 “让那小子打点关系,曲家的那位当家人,恐怕是打错算盘啦。”梅宣宁的老子哈哈笑的接了一句。 “可不是嘛。”曹老脸上的笑容更大,讲笑话似的说:“那小子收到茶叶后,给关系好朋友和长辈送了一圈儿。” “是,我们家小二给送去的。要不是小二厚着脸皮自己拿了两罐。那小子都想不起来给他。” “哈哈哈哈哈~~~” 一圈儿老同志开怀大笑。都听出来了,臭小子就紧着关系好的给,压根没搭理“有用”的人。 戴老花镜的老爷子对曹老说:“还是您的面子大。那小子知道孝敬您。” “哈~”曹老一副气不打一处来的模样,指着桌上的茶叶罐说:“你知道他怎么想起来我的……” 曹老话说到一半,瞅见于芳在月亮门外面探了下头。稍稍扬声问:“回来啦,思想工作做通了?” 于芳面色尴尬的站在月亮门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第464章 什么都干说的直肠子 三点多点,一辆红旗大轿子停在库房外。 于芳开门下车,问门外“站岗”的小吴:“有人进去过吗?” “没,没有人。老师和系主任刚才来过,看了您的证件,就走了。”小吴老老实实的回话。 “……”于芳没说话,伸出手。 “……”小吴傻呵呵的,不知道什么意思。 “证件!” “哦,哦!”小吴赶紧从兜里掏出证件,双手还回去。 于芳把证件揣兜里,开门进到库房里……见臭小子完全没察觉似的,对着屏幕噼噼啪啪的敲键盘。 “你!跟我走!”于芳没好气的喊。 “……”曲卓对着显示器噼噼啪啪的敲键盘。 “聋啦!”于芳声音提高了八度。 “等一会儿,码完这段。” “别弄了。现在就走!”于芳三两步走过去拽曲卓。 “等一下,等一下……我保存个进度,存个……” “快点!” “我滴个妈耶~~~”曲卓被硬拽着往外走,气得直喊。一路被拽着出门,赶紧对小吴说:“去给我存盘,存盘。” “好咧!”小吴应声,小跑着进屋…… 半个小时后,西花厅。 曹老看着一脸古怪表情的曲卓,笑呵呵的说:“听说你小子,又闹小情绪了?” “没……”曲卓脸上尴尬,嘴里含糊,眼神躲闪。 还不大老实,低着头偷偷打量了一圈有三位小小的沾了一丝眼熟,其它的都很陌生的老头儿们。 “看什么呢?认识我吗?”一位体态微胖,很有威严的老爷子开口。 “……”曲卓贼老实的摇了摇头。 “呵~” “哈哈哈哈……” 几个老头儿被逗得一阵笑。 “不认识就不认识吧。”曹老出言缓解了下曲卓的尴尬,板起脸问:“讲一讲吧,为什么耍小性子?” “我可没耍小性子。”曲卓熊熊的冒出一句。 “嗯,看着还挺有理。”梅宣宁的老子开口:“那就讲讲你的道理,我们给你评判评判。” “就……就,有人事儿办的贼猥琐……” “你好好说话!也不看看场合!”于芳气得小声呵斥。 “让他说!”长老年斑的老爷子示意于芳别插嘴。 “嗨呀,就…偷偷把一百门的测试机改成五千门。设备都造出来才通知我,我那边控制系统按照一百门编辑的。结果……得从头大改。” “因为多干了点活儿,就闹脾气啦?”曹老不满的问。 “不是。”曲卓明显有点发急,音量提高了不少:“周二我那边的配套软件就做好了,今天下午按计划是模拟功能测试。抓紧点时间,明早就可以做完。 结果呢,我现在得该软件,最快要凌晨一两点才能完事……” 话说到一半,曲卓打量了下在坐的老几位,满脸无奈的说:“得,现在凌晨一两点也不行了。估计得奔着四点去。从四点开始做测试,得明天下午……” “你等,等等~”很威严的老爷子打断曲卓的话,问他:“你这,点儿卡着点儿的,连轴转呀?” “有活儿就赶紧干呗,磨叽啥呀?”曲卓理所应当的回了一句,没管一帮错愕的老头儿,继续说:“您几位算算,这前前后后耽误了多少时间?最少一天半! 下一步我们准备把老式的功能型小微型计算机,全部换成新一代通用计算机,有大量的行业软件需要移植,甚至是重新编辑。这一天半的时间……” “行了行了行了~”梅宣宁的老子打断了曲卓的话,瞅了瞅周围的老几位,哭笑不得的说:“好家伙,怪不得我们家小二说,这小子一天天跟上了发条似的。不逼着,都不知道休息。” “他净多事儿。我又不傻,真累了还能不知道睡觉呀。”曲卓不满的叨咕了一句。 老几位一听……得,这小子对休息的概念,就是累到不行了睡觉! “嗯,你知道。去年冬天谁把自己累的晕死过去住院了?”曹老无奈的直摇头。 “那……意外。后面我不是就有数了嘛。”曲卓心虚的低着脑袋不看人。 曹老给于芳打了个眼色,再次板起脸,一副审讯的语气说:“我怎么听说。你这回闹脾气,是因为别的事呀?” “啊?什么……啊,您是说昨天的事吧。”曲卓反应了一下,醒过神后表情有些恼火:“昨天的事儿就甭提了,都些什么人呀!简直猥琐!” “你好好说话!”于芳把椅子放到曲卓身边,再次小声提醒。 “就是猥琐!”曲卓梗着脖子。 “坐,坐下说。我听听,怎么个猥琐法。”梅宣宁老子压压手,安抚了下曲卓的情绪。 “这么码事儿,昨天……”曲卓坐下后叭叭叭的把昨天的事儿讲了一遍。气呼呼的问老几位:“我自问不是一个抠门的人呀。有事不能直接说吗?非搞得苟苟戚戚的,瞎耽误工夫。 而且,这事儿办的,他就脑子就有问题!” “说说,怎么个问题。”梅宣宁的老子有点憋笑。 他上午骂了老二一顿,让人滚蛋前问了一句:“你想借让那小子的嘴反映什么情况呀?” 梅宣宁回了一句:“您只要顺着那小子的话头,他肚子里的不满倒出来就行。” 梅宣宁的老子当时还琢磨呢,到底怎么个“倒”法。这会儿总算看明白了,臭小子就一直肠子。只要让他开口,他是什么都敢往外说呀。 对方也是个不小的领导啦,到他嘴里,成“苟苟戚戚”了。 不过,事儿办的确实有点见不得人…… 梅宣宁的老子正合计呢,曲卓已经开始往外倒干货了:“我买了个院子,本来想简单收拾收拾就得了。结果外事办的人找我,跟我说让我好好整,多花钱,给别人打个样儿。 我老丈人也跟我说过。国人太习惯于节俭和存钱了。这虽然是个美德,但不利于国家经济循环……” “你等会儿。”曹老打断曲卓,不满的说:“你这孩子,说话怎么没头没尾的呢?” “啊?额,我以为您知道怎么回事了。”曲卓嘀咕饿了一句,从头讲:“去年您让我去港岛那事儿。跟我一起的前前后后不是有不少人嘛。还有一些人没出去,但给外面的亲戚写信了。 然后,从外面零零碎碎的弄回来不少钱。外汇被银行截下来,换成软妹币发给各家。” “嗯,这事我知道。有什么问题吗?”曹老问。 “外事办的人说,大家拿到钱后不敢花。怕穷人乍富,被别人当罪过举报,或者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哦~这样呀。”曹老点点头。 “所以,让我带头花钱,给大家打个样。让他们知道。有钱就大大方方的花,不是罪过,更不会招来麻烦……” 一帮老头儿听得都挺认真,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儿,把眼前这个愣头青气成这样。 他们谁也没想到,很快就会被眼前这个愣头愣脑心直口快的臭小子,狠狠的上一课…… 第465章 渴了,给点水呗 “我知道,我脾气不咋地,说话也不中听,挺多人都不愿意跟我打交道……” 曲卓坐那熊熊的一句话,满屋人脸上都露出笑模样。有俩老头儿甚至仰脖哈哈笑了起来…… “列位前辈想想,我性格都这么各色了,还有人对我说,你有那老些钱,放着也是放着,不如怎么样怎么样。而且!还是事儿办完之后,才憋着劲想招儿让我自愿同意!” 曲卓说到后半段,情绪激动之下声音拔高了一节。 一帮老人们脸上的笑意淡去…… “那么,其他人呢? 会不会出现,你家那么多钱,放着也是放着。村里的路那么破,你把钱贡献出来修一修呗。 你家那么多钱,放着也是放着。村里谁谁家困难的都揭不开锅了,你帮帮他们呗。 你家那么多钱,放着也是放着,街道办房子都快塌了,支援一点儿呗。 你家那么多钱,放着也是放着,厂里锅炉老化,你发扬下风格,出钱给换一个呗? 你家那么多钱……” 曲卓说第一种和第二种可能时,几位老爷子听着还觉得很有道理。 就是嘛,钱放着也是放着,拿出来修修路,帮扶一下困难户,很好嘛…… 可听到第三种第四种可能时,眉头就稍稍有点打蹙了。 再往后面听,脸色渐渐开始变得难看…… 等曲卓连着说了好几条,最后说到某小干部儿子结婚缺钱的时候,乍听着已经很荒唐了。 但是,一串可能发生的情况递进着发展,老人们又是了解和懂得人性的。 很清楚,胃口越来越大,越来越不那么名正言顺,甚至有待商榷的情况发生后……早晚有一天,会发展到有人为自家“借钱”的地步。 曲卓连着说了老大一段话,停下缓了口气,见满屋人谁都不吭声,吸了口气继续说:“话说到这儿,还有没有人记得,海外的那些顾念亲族的人,他们往内陆汇钱的目的是什么?” “……”还是没人说话。 “是为了改善自家亲族的生活,是为了后辈孩子有学上,是为了修祖坟! 结果,拿着钱不敢花,都被零敲细吮了。然后呢?再写信要?实话肯定不能说吧?再编排个什么理由呢?二叔想跟村东头刘寡妇结婚,还是小侄子的腰子坏了,要到京城大医院换肾? 等钱要来了,更多闻到腥味的猫,再杀上门去摆事实讲困难的做工作? 第三次呢?我估计钱都到不了人家手里,直接被自愿了个屁的。甚至连干嘛用了,钱的主人都没权利问。” 于芳见小兔崽子越说越下道,背着人狠狠瞪了他一眼。 “您瞪我也没用。事实上,底线就是这么一点点被突破的。”曲卓抹了把嘴角,换成一副可怜巴巴的嘴脸:“渴了,给点水呗。” “……”于芳一口气憋在腔子里发不出来,被顶的那个难受呀,气呼呼的去倒水去了。 “我听明白了。你觉得……让有钱人拿出点家财帮助下有困难的人,是不对的呗?”长着老年斑的老头儿板着脸问道。 “帮助有困难的人,是对的。但,不能是让!”曲卓挺起腰一板一眼的说:“首先,我见邻居家太困难了。家里有什么伙计,让他家帮忙干一下,给他劳动报酬。或者是借给他一些钱应急,不收利息,但是要还,那叫帮助。 他家揭不开锅了,我白给他给几袋子米。不解决根本问题,还容易养出惰性。闹到最后,就成了我穷我有理,你有钱就必须帮我!” “嗯,有道理。老话说了,救急不救穷嘛。”戴眼镜的老人点点头。 “其次,帮助别人。是我,发自内心的主动的自愿行为。不是其它家有余财的人,摆着一张正义脸,上门来跟我摆事实讲道理的‘让’!我怎么做。 毕竟,觉悟要看实际表现,不是看谁说的好听。” “呵~”梅宣宁的老子稍显尴尬的笑了一声,扫了下左右的老几位。 “……”没人发声。 有的若有所思的,有的在微微颔首的,有的面沉似水…… “再次,我有钱,我买肉吃,养猪的和卖肉的获得利润,公家获得税收。 我盖房子,工人赚到工钱,商店、五金店、家具厂、灯泡厂、电器厂获得了销量,公家获得了税收。 赚到钱的厂子发工资、搞技术升级,招更多的工人,出更好更先进的产品。 赚到钱的个人,买肉吃,盖新房,让更多个人和工厂获利。 公家用税收发工资,搞基建,搞国家级科研……让钱彻底循环起来,这才是正常的,健康的经济环境嘛。 以前搞计划,是因为产需不平衡的无奈之举。现在随着三线建设,工厂多了多少,又有多少厂子的产品卖不出去。 农村人穷,买不起。但可以养猪养鱼供应城市,同时获得收益。 工人手里有余钱,房子单位分,看病能报销,退休了有劳保,钱留着干嘛?不花出去促进经济循环,留着下崽吗? 可现在风气是,谁有钱,谁敢花钱,谁就应当应分的无条件付出。就算能讲出千百样道理,人性摆在那里。 别说列位老同志了,就算释道儒三家的圣人从故事书里走出来,也改变不了呀。 其结果就是,大家都把钱藏起来,生怕别人知道,一点都不敢见光。继续发展下去,别说经济循环了,银行的个人存款业务都得关了,到最后吃亏的是谁?” “……” 梅宣宁的老子见满屋人都不吭声,深深的叹了口气。见气氛有些沉闷,脸上露出点笑模样,逗弄曲卓:“你个小家伙,还懂经济呢。” “可不是嘛。说的一套一套的。”曹老笑吟吟的接了一句。 “嗨~我哪懂那些玩意呀。”曲卓咧嘴笑,接过于芳递来的水杯,仰脖咕咚咕咚的干了。还杯子时舔着脸说:“再来一杯呗。” “水牛呀你!”于芳闹了个哭笑不得。 曲卓借着喝水的间隙暗戳戳的权衡了一下,冲于芳咧嘴嘿嘿一笑,转过头兴致勃勃的对几位老人说:“我那位老丈人,就愿意整怀才不遇的那一出。 在外面没人愿意听他那套东西,回到家絮絮叨叨的逮谁跟谁叨咕。我对象和老丈母娘都顺着他,我就总愿意跟他争将两句。 可他一肚子头头道道的,我说不过他。见他书房里有不少经济学方面的书,就没事翻一番,武装下头脑。” “现在能说过他了?”曹老兴致勃勃的问。 “呃……”曲卓的表情有点尴尬,但随即又嘚瑟起来:“理论讲不过,但我可以跟他讲道理。道理讲不通,我就跟他讲特例。 他不吃那一套,我就跟他喊口号。实在不行,大帽子一扣,他立马就老实了。” “……”几位老人脑子里想的什么没人知道,但一个个的,表情……精彩极了。 第466章 糖衣留下,炮弹扔回去 “你这小子,还没结婚呢吧?当心人家不把闺女嫁给你。”梅宣宁的老子抬手点了点曲卓。 “他要把闺女嫁我了,我不就顺着他了嘛。本来我丈母娘都同意结婚了,他一回来,非让我对象念大学! 说结婚太早,再有了孩子耽误学习。我今年都二十三了,等我对象念完四年大学,二十七个屁的了。 别人三十,孩子都能打酱油了。我三十,孩子还没断奶……” “闭上你那破嘴!”于芳实在忍不住了,借着递杯子的机会低声呵斥。 而厅里的老几位,短暂的错愕后,哄堂大笑…… 之前有人琢磨着:“这小子该不会借着讲故事,影射什么吧?” 这会儿一听才知道,怪不得呢,感情是跟未来老丈人有“仇”呀…… “小曲,你去过好几次港岛。觉得那边怎么样?”等曲卓又干了一杯水,梅宣宁的老子拉家常似的换了话题。 “呃……”曲卓坐那认真想了想,摇着头说:“不怎么着,太浮躁。满眼都是绿油油的小韭菜。” “浮躁?” “韭菜?” “说说,怎么就满眼的韭菜了?” 几位老人的兴趣被调动了起来。 “我能接触的情况是,几乎所有人都把那几位最有钱大亨当做奋斗目标,甚至是人生偶像。” “资本主义社会嘛,很正常。”戴眼镜的老爷子说道。 “不是~”曲卓摆摆手:“我想说的是,他们的偶像虽然一直是那几个人。但,努力的方向变了。” “怎么个变法儿?”梅宣宁的老子调整了下坐姿,显得得很有兴趣。 “以前,他们想学习姓加诚,从卖塑料花之类的小买卖开始,通过吃苦耐劳的奋斗,最终成为人上人。 或者像搞赌场马场和弄社团的那些位,靠拳头和血勇打出一片天地。 但是现在,都在研究那些大亨买了哪只股票,或者又准备在哪里盖楼。憋着劲跟紧他们的脚步,时刻准备一夜暴富!” “嗯?”梅宣宁的老子听出了味道,和周围几位同样听出味道的老人互相对视。 “说个让我感触最深的事吧。”曲卓稍稍给了几位老人一些消化的时间,继续说:“顺生电子,就是曲家的那个电子厂,之前进了一批先进的生产线。 设备运到后,发现在港岛招不到合适的高级技术人才。别说技术人才了,连懂得操作自动化生产线的高级技工都招不到。” “不应该吧。港岛虽然地方不大,大学有好几所。”戴眼镜的老人皱起眉头。 “大学里培养的都是律师、医生、金融、贸易和管理方面的人才。整个港岛理工类院校只有一所,还偏向于建筑类学科,工科培养出的学生,了不得了就是一帮普通技术工人。” “这……”戴眼镜的老人推了推眼镜,似乎不大相信。 “大学培养人才,是按照市场需求来的。港岛对高级理工科人才没有需求,学生们d对当高级蓝领也不感兴趣,高校的学科自然发展不起来。” “不对吧,港岛有那么多现代化工厂,不应该没有需求呀。” 一位一直没说话,看起来相对年轻些的严肃脸老爷子开口。 “我最初跟您想的一样。港岛别的不说,只电子厂就有两三千家呢,怎么可能找不到合适的人才。 直到港岛工业总会到顺生参观。我那位小叔和几位开电子厂的老板聊了聊才知道。感情港岛两三千家电子厂,其中有超过一半都是家庭式作坊。 剩下的大多是做电风扇、收音机之类的小电器。而且,基本都是组装工厂,核心部件全靠进口。 那些生产基板或者电子元件的工厂,全都是五六十年代的落后技术和设备。” “那么老旧?”梅宣宁的老子有些难以置信。 “不止电子厂。服装厂、塑料厂、玩具厂也都是一样的。” “这样呀……”严肃脸老爷子眉头稍稍舒展,随后又皱了起来,念叨:“不应该呀。那些大老板不应该如此短视。” “那些大老板,不论做实业的,搞航运的,还是开赌场的,甚至是黑涩会社团,现在都在炒股、搞上市、拿地、盖楼。 金融和地产来钱太快了,谁还辛辛苦苦的做实业呀。” “这可不行。都去玩虚的了,长此以往,不成空壳子了嘛。”戴眼镜的老人轻轻拍了下桌子。 “终归会有一些目光长远的商人。”严肃脸老爷子说道。 “八月份我陪小叔去小日子考察。接待我们的商社社长道出了问题的根子。”曲卓接话。 他本来还想提一下,港岛到处都是内陆逃民的事儿,以此来证明民众向好之心不可阻挡。 但话赶话没赶上,硬拐又太生硬,只能暂时放弃。 “什么根子?”长老年斑的老爷子发问。 “港岛的所有公司,不论搞金融的,做地产的,还是做事业的。背后都离不开英美的资本。他们要么从英美的银行贷款,随后贷转股。要么接受财团的资金或技术注资。 总之,与其说一帮港岛大亨,不如说是英美财团在港岛的高级打工人。 而英美财团对港岛的定义是,廉价产品的供应地,和高附加值产品的倾销地。 如果港岛的实业,往搞技术高附加值方向发展,等于抢了英美本土企业的饭碗。 搞金融和地产多好呀。股市和地产涨,资本家老爷们什么都不用干,躺着就能赚钱。股市和地产跌,掌握经济走势的他们就伺机抄底,等经济形势回暖后赚的更多。 绕来绕去,港岛人所创造的财富,被他们一茬又一茬的收割,就是几百万生生不息的韭菜。” “嘶~”严肃脸老爷子牙疼死的吸了口凉气,与周围的其他几位交换起眼神。 “小日子……还挺心善。为什么跟你小叔讲这些?”梅宣宁的老子发出疑问。 “因为,他们想忽悠我小叔接受他们的低息贷款,尽快完成核心部件的自产,从而挤走现在为顺生提供核心配件的美资公司。” “既然是低息贷款,也不是不可以嘛。”戴眼镜的老爷子说道。 “据我所知,顺生公司还是很赚钱的。如果核心部件能够自产,应该可以赚的更多。等赚了钱还上贷款,让小日子竹篮打水一场空。”长老年斑的老人接话。 “就是嘛,把糖衣留下,炮弹扔回去。” 梅宣宁的老子做了最后的总结,几位老爷子哈哈的笑了起来。 曲卓也跟着笑,随后冒出一句:“如果真要那样,就上了小鬼子的恶当啦……” 第467章 送上门的机会 曲卓一句话,让几位老爷子脸上的笑容集体僵住…… “说说,怎么就上了恶当啦。”严肃脸老爷子调整了下坐姿。 “我们动身之前,顺生的美资代表料到了小日子别这说明心思。对方为了让我小叔能抵住诱惑,告诉他了一个秘密。” “哦?什么秘密。”戴眼镜的老爷子身体前倾,显然很感兴趣。 “老美这些年不是在滞胀嘛。老百姓挣得少了,小日子省油的车和物美价廉的电器,迅速抢占了他们本土企业的市场。 好像,老美那边出台了一些反制措施吧。控制小日子车的进口量,还有提高电器关税什么的。可效果不大理想。 这两年资本界冒出一种声音,要求小日子将货币升值,同时美元降值。这样一来,就能平衡两国间的贸易逆差。 虽然现在还只是一种提法,但小日子的财团和大企业,担心有一天资本游说成功,开始未雨绸缪的向外扩张,同时打着赎罪、亲善或者帮助之类的名头,往外放所谓的低利贷款,贷日元还日元的那种……” “嘶~钱值钱了,不是好事儿吗?”长老年斑的老爷子不解的叨咕。 “这里面的学问很深,我也搞不太懂。但知道一点,顺生如果想实现核心部件自产,需要的资金远不止三亿五亿。 钱到手后,拿地,建工厂,购置、安装设备,培训工人,这些都需要时间。等真正产生回报,最快也要三五年的时间。 等赚够了钱还贷款的时候,一旦日元升值,原本用一万斤大米就能还上的帐,两万斤都不一定能够。 结果无非两种,硬着头皮还,等于帮小日子找补了货币升值带来的损失。如果还不上,就只能债转股,让小日子资本进入顺生。” “呦吼,这……”严肃脸老爷子左看右看,神情严肃中透着隐隐的激动。 “所谓低息贷款,实际比高利贷还狠呢!”长老年斑的老人,用力拍了拍椅子的扶手。 “这经济学的东西呀,还真是复杂。不懂里面的道道,让人卖了还帮人家数钱呢!”梅宣宁的老子感慨了一句,摸了下衣服兜,掏出烟和火。 见曲卓眼巴巴的瞅着,示意了下烟盒:“来一根?” 曲卓咔吧咔吧眼,身体往后缩了一下,呲着大牙笑:“不,不好吧。” “哈~” 梅宣宁的老子笑了一声,抽出支烟递了递。 曲卓赶紧起身,一溜小碎步的过去双手接过。回到椅子上,喜滋滋的打量了下烟卷,兜里掏出烟盒要塞进去。 “抽呀。”梅宣宁的老子示意了一下。 “不了不了,回去跟我老丈人显摆显摆。”曲卓龇着大牙笑。 “……” 严肃了半天的几位老人,同时笑了起来。 “把待客的烟给小曲拿两盒。”曹老示意于芳。 “不用不用,哪好意思呀。”曲卓嘴上说着不好意思,脸上满是期待。 于芳真想甩臭小子一对白眼球,可那么多位看着呢,生生忍住了,转身奔着旁边的套间去。 曹老见臭小子的视线跟着于芳脚步投向套间,一副眼巴巴等着的模样,闹得哭笑不得。无奈的摇头:“你这小子呀,唉~真是个小子。” 曲卓知道老太太是想说,他真是个孩子。故意假装没听懂,瞪着眼珠子愣愣的说:“我可不就嘛……” 说着话低头打量了自己,不解还带着不满的嘀咕:“我也没娘们唧唧的呀?” “噗~” “哈哈哈~~” 戴眼镜的老爷子正端起茶杯喝水呢,一口就喷了出来。其余几位的笑声也跟着响了起来。 “不~我…我……”曲卓纳闷的不行,看向同样笑到不行的曹老,透着心虚的问:“怎么啦?” “没事儿~”曹老摆了下手,嘴里念叨:“那帮人也是,跟你个小孩儿置什么气。” “啊?”曲卓面上似乎完全懵了,实际上心里一动……这不送上门的,给那帮孙子穿小鞋的机会嘛。 转瞬间打定主意,恍然道:“您说计算机所的那帮人呀?不是他们跟我置气,是我跟他们置气。” “我怎么听说,你小子在工作上霸道的不行,所有人都得让着你。怎么还跟人家置气呢?”梅宣宁的老子不满的说。 “呵~您这是听了谁的谗言呀。”曲卓冷笑。 “好好说话!”拿着烟回来的于芳板着脸训斥。 “本来就是谗言嘛。”曲卓不满的念叨,顺势伸出手。 “……”于芳气不打一处来的,把两盒五十支装的中华拍到曲卓手上。 “既然我听了谗言,那今天给你个分辨的机会。”梅宣宁的老子摆了下手,示意于芳别拦着。 “其实吧……”曲卓把两盒烟一左一右的揣进衣服兜里:“最开始的时候,我是跟他们好好说话的。 理工科的东西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数据罗列出来,孰对孰错,谁的设计好,谁的设计不好,很容易分辨嘛。” “嗯。”梅宣宁的老子点点头。 “开始的时候,我以为他们只是技术不行,很认真的给他们做分析。后来才发现,他们不是觉得自己的设计比我的好,才拿出来的。 而是他们十分清楚,提出的修修改改,或者莫名其妙的想法,是落后的,是放着直线不走,非得兜个圈子。” “那是为什么呢?”严肃脸老头儿发问。 “为什么?为了功劳薄出来时名字能往前排一排,为了年底评功评奖时,能理直气壮的占份功劳呗。” 曲卓愤愤的直接站了起来,声音激动的说:“我已经很明确的跟他们说过了。我不在乎那些奖呀功呀的。他们谁要快提级的了,或者想上进呀什么,到时候大大方方的把自己的名字报上去。 整体构架上技术点那么多,想要哪个直接说,我一点意见都没有。有人问起来绝对配合,谁署名了哪块的设计,那就是他的! 咱们大家加快进度,不要再做那些莫名其妙的事情。瞎耽误功夫嘛。 向量计算机多大的工程量,推进的多快呀。再看看微型计算机,上午一个会,下午一个讨论,到最后全是闲磨牙,有那时间……” “别激动,别激动……”曹老压了压手:“有理不在声高,慢慢说。” 曲卓气呼呼的坐下,深呼吸平复了下怒气:“我师父,林奶奶还有黄所,他们劝我,让我别那么犟。那些都是我的前辈,都是要脸的人。不好意直接把我的设计说成他们。 所以,让我在对总体性能影响不大的地方上稍微让一让,让他们改一改,他们就心安理得了……” 曲卓说着说着语气又激动了起来,假装没看到几位老人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自顾自的说:“我寻思吧,一直墨迹来墨迹去的也不是事儿。 正打算着,他们再提什么不疼不痒的修改方案时,就捏着鼻子认了。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严肃脸的老爷子腰板挺得溜直。 “你说!”梅宣宁的老子指尖用力点了点。 其它老几位虽然没说话,但都面色严肃的看着曲卓,等着听后面的话…… 第468章 真心很伟大 曲卓这趟被攒拢着,稍微带着点赶鸭子上架的西花厅之行,主要目的是让几位执拗的老爷子,听一听来自底层的,最真实声音。 毕竟不论下基层走访,还是看报告,亦或者从身边人口中听到的,都是大而化之的,或是经过修饰,甚至是被编排过,比较向好的,比较赏心悦目的内容。 以至于部分人始终坚定的认为,依着国人百姓坚韧、朴实的优良品质,还能再挺一挺,再忍一忍,再扛一扛。 而且,民心依旧可用,依旧众志成城不畏艰难一往无前。就算有坏分子、坏情况,也是个例,不影响大局。 为了完成任务,曲卓准备和很多“故事”, 比如,让几位老爷子知道,农村百姓们从知青口中听说,在他们眼中还是稀奇物件的电视,对部分人来说,已经是家用电器了,而且还是彩色。 他们听到这件事,再想想只“见多识广”的京城知青,就散出去了三十多万……他们自己就会揣摩,这种情况会不会具有普遍性。 百姓们知情后,会是个什么心态。 毕竟,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是人性使然! 再比如,那些貌似正确的,帮助别人“花钱”的行为,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继而引出城市人口从“人均”层面看,已经有了相当可观的存款。但除了儿女结婚这种不得不花钱的情况,人们根本没有消费意愿。 市场供给单一、不足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人们不敢花钱。 人们越不敢花钱,民生类工厂就越发展不起来,市场供给就越发的单一、不足,国家也会越来越穷,经济就会彻底走进死胡同…… 如果机会合适的话,曲卓还像通过一些“故事”,点出农民们已经开始对节衣缩食支援工人老大哥这件事,产生了不小的怨言。 而工人们自认为高人一等,看不起农村人的情况,也越来越严重。 这种情况下,还抱着以前那种为大局一心保工业,把风险和压力往农村转嫁想法,早晚是要出大问题的。 还有其它一些不好的,甚至是危险的苗头。曲卓都想通过一些“故事”,引导着几位老爷子去了解,继而引发思考…… 但是,他这趟狗拿耗子,不是来给人家上课的,而是被喊来“挨训”的,谈话的主动权不在他手里。 他能顺势而为,话题到哪里,顺势说点什么。 如果话头儿不到,却硬拐,一旦被几位老犟种看出端倪,那可就坏菜了,再有道理的话,对他们来说也是别有用心。 所以,准备的一肚子“故事”,基本都因为时机不对而浪费了。 但也还算可以,起码已经在几位老爷子坚定的认知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只要他们愿意放下固执,开始客观理性的了解和分析基层的真实情况,曲卓这趟闲着蛋疼的多管闲事,就不算白来。 比较意外的是,曹老为了调节气氛把话题引到港岛后,获得了不小的意外收获。 重金融轻实业的情况,其实不重要。对现在的内陆来说,那些事情还离得太远。 重要的是,在今天之前,包括曹老和梅宣宁的老子在内,都过于乐观的估计了港岛的情况。 认为以英资为首的欧美资本正在节节败退,港岛本土大商人正在迅速崛起。 听了曲卓的话,他们才意识到。真实情况和他们了解的情况,可能存在很大的偏差。 部分英美资本确实在败退,逐渐撤离港岛。 但是,另一部分扎根于港岛的英资,和陆续渗透进来的美日资本,正在不断吸血中越来越强。 只是他们没有站在前台,而是隐身于幕后。 不要以为上面的人掌握着各种资源,还有无数专业人才辅佐,就耳聪目灵无所不知了。 真实情况是,我们在外的综合情报采集能力,远没有大家想象中的那么强大。 至于那些给领导提供专业意见的人才,受时代和眼界的限制,认知并不见得有多高明。 再加上供给他们分析的情报较为匮乏和片面,得出的结论……也就那么回事儿吧。 而且,很多经济人才都有小日子和欧美的教育背景。 额……说多了可能麻烦。有闲心的话,翻翻网上解密的东西,正式的文件哈,就会发现当时一些人的一些建议,用后世的眼光看,明显有倾向性的嫌疑。 迷惑不敢讲,说是诱导,应该不算过分。 只是当时的我们受限于认知,察觉不到罢了。 所以,在两眼一抹黑,磕磕绊绊,不断吃亏上当中硬生生的摸出一条路来,真心是伟大的。 除了让老几位意识到,外资依旧在强力把持和主导着港岛的经济外。曲卓所说的,关于小日子的情况,算是敲了一记震耳欲聋的警钟! 小日子以汽车为代表的产品,正在快速占领老美市场。而且老美正府要求小日子主动加以控制的情报,上面是知道的。 但是,老美资本有声音,试图用调整货币币值的方式平衡贸易差。以及小日子担心事情成真,意图通过对外投资和贷款找补损失的事,所有人都是头回听说。 甚至,一时间还无法理解其中的关窍。 但例子很生动易懂,原本一万斤大米能还上的债,到时候两万斤都不一定能够。 其实曲卓还能解释的更清楚一些,但他要扮演好人设,只能点到为止。 而且,有些事不是你敲一敲钟就能改变的。有些学费,也是必须要交的。 治理国家也不是做生意,有些时候明知是前面是坑,但为了达到经济账以外的目标,依旧要往里面跳。 那些东西曲卓不懂,也不想掺和。 反正有毛熊在那戳着,小日子还能蹦跶两年。一直到81年小里子接替小卡子,老美那边才开始发力给予小日子实际上的压力。 再到85年毛子的哀宗上台,开始拥抱自由世界,小日子的价值大打折扣,老美才真正动手。 时间还早, 打一打预防针尽尽国人的义务,自己心安就行。 小日子的事儿说完,曲卓这趟的任务就已经完事了。首要目的完成的略有不足,同时也算超额完成任务。 既然曹老把话题引到了“置气”上,他稍一权衡,决定趁机给某些人上上眼药,穿穿小鞋。 甚至……说点“小瞎话”。 第469章 出去不搜身了吧? 管理是有规矩的,山脚不能越过山腰往山顶反映情况, 所以,梅宣宁才攒拢曲卓这只山外的小麻雀,蹦出来叫唤两嗓子。 至于他自己,跟山顶的树连着根呢。发出的声音落在其他树耳朵里,属于代大树发声。 老老实实闷头做事才是好树苗,时不时的瞎叫唤,只会惹人多想,甚至是厌烦…… 同样的,山顶在绝大多数时候,也不会越过山腰,直接插手山脚的事。 山顶只会告诉山腰,山脚哪片地方出了问题,你给我处理一下。 既然上面已经要求“处理”了,对山腰来说,山脚那片地方就必须有问题。 至于问题的大小,处理的力度,很多时候取决于山顶哪棵树发的话,发话时的语气力度如何。 曲卓清楚了这一点,才敢正大光明的说“小瞎话”。 他笃定大人物们大事都处理不过来呢,根本没有精力去纤毫毕现的去调查些许小事。 当然了,“瞎话”不能说的太有指向性。 不然被大人物们记住了,发话时顺带着点了一下。山腰有目标的落实时,有可能会发现不对劲。 再蹦出那么一两个傻大胆,替山脚向山顶打抱不平的情况,就比较麻烦。 所以,虽然曲卓编“小瞎话”,但既要提高打击精度,又不能让目标过于精确…… 话说一半,假装迟疑犹豫。 等梅宣宁的老子发出命令了,他貌似脱口而出:“外部设备研究室有个叫……” 话说到这儿戛然而止,思量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我~就不说是谁了。反正技术不咋地,但人缘不错的一家伙……” 避免目标过于精准的含糊过后,声音再次变得高亢:“他找到我,跟我说,不能一次性把好东西全拿出来,做事要懂得留有余地。 把设计指标做的那么高,虽然暂时风光了,上面领导的胃口也被养叼了。一旦下一代设计数据没那么好看,领导会不满意的。您们听听,这是人话吗!?” “啪~”严肃脸老爷子一巴掌拍在扶手上:“不像话!” 长老年斑的老爷子气得脸颊都有点泛红了,激动到喷着唾沫星子吼:“我看那个计算机所……” “不能一棒子打死。”曲卓赶紧插话:“真正的技术人员,大多数是一心扑在工作上,而且有几位真的非常不错。 技术不行可以学可以练,但……算了,反正…不能一杆子把人全打翻了。” “那不是你操心的事,继续说!”严肃脸老爷子不耐烦的催促。 “没啥了,就这么个情况。我一听那话就急眼了,让个屁!惯他们那臭毛病!”曲卓恨恨的骂了一句。 “好!”戴眼镜的老爷子叫了声好,指着曲卓说:“做得对!绝不能助长这种不正之风!” “您叫好容易。”曲卓一点都不领情,气呼呼的说:“我不让,人家有招儿。微型计算机是重要项目,就算使绊子也不敢太耽搁。就把主意打到配套的网络项目上啦。 明知道咱们基础薄弱,穷没钱,非要搞耗资巨大的专线网络。拿专线网络的传输效率,跟我搞的基于电话线的传输效率比。 我说那玩意太耗钱,咱整不起。人家说……哎呀,反正后面就吵起来了嘛。我一生气,告诉他们,老子搞电话线传输,也比你们就纸面数据好看的破专线网强。” 话喊出口了,曲卓似乎才意识到,不应该在眼下这场合自称“老子”。气势一弱,吭吭唧唧的说:“然后……就,打起赌了嘛。 再然后,越着急越整事儿。我这边配套软件都做完了,那边屎都憋到屁门儿了,告诉我一百变五千。简直……唉~算啦,骂人没素质……什么玩意儿呀!” 老几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总算了解了整件事“完整”的前因后果。也明白这位本来就是个急脾气的小家伙,怎么就气成这样了。 曹老苦笑了一下,安抚道:“好啦好啦,别气了别气了,都是他们不对,我给你做主!” “不用。”曲卓一摆手,贼执拗的说:“欠骂的我已经骂完了,剩下那些阿猫阿狗,我要用成果狠狠的抽他们的脸。您要一掺和,又是调查又是怎么着的,更耽误时间。 后面还有一堆活儿呢,年底还得去趟港岛,帮着顺生产品升级,事儿太多了,没时间耗。” “吼,还得去港岛,都不够你忙的了。”梅宣宁的老子气笑了。 “不是,得让他们挣钱呀,好把之前我欠的账赶紧还上。好借好还,再借不难嘛。”曲卓说着话看了眼时间,起身说:“没别的事儿我回了啊……又耽误了一个多点儿。” “去吧去吧,忙去吧。”曹老摆摆手,叹着气说:“这孩子,真是一刻也闲不住。” 曲卓说走就走,本来脚步急匆匆的,出门后瞅见院子右面有个假山池子……停下来抻脖子垫脚的张望。 “看什么呢?”跟出来的于芳问。 “那里面有金鱼没?” “干嘛?” “我小姨子学画画,要画鱼。我给买了条鲤鱼,人家说不灵动,要大尾巴金鱼。” “小姨子的事儿有人家爹呢,你那么上心干嘛?”于芳不满的问。 “我那老丈人,整天忙的脚打后脑勺,指望不上……”曲卓踩着草坪离近了往池子里看,忽然反应过来,回头冲于芳喊:“您想什么呢?我小姨子今年三年级,小学!” 于芳一听,感情是个小孩呀。没好气的说:“天凉啦,鱼都收了。” “哦~” 曲卓失望的继续往外走时,屋里传出曹老的声音:“领他去捞几条。” “谢谢曹奶奶~”曲卓乐了,回身冲屋里喊了一嗓子,迫不及待的瞅着于芳。 于芳正打算带他去工作人员要鱼,曲卓原本高涨的情绪一蔫,摆摆手说:“不去了。才想起来,没地儿养了……” 话说完,自顾自的往外走,边走还边叨咕:“出去不用再搜身了吧?瞎摸搜……臭流氓呢……” 第470章 九寸大显示器 再次坐上红旗大轿子,一路回了帽儿胡同。 曲卓看着大敞四开的院门,下车进院……十多号工人正搁院里铺理石地面呢。 “诶?什么情况呀?不是告诉你们停工了吗?”曲卓冲着工人们吆喝。 工人们停手不知所措时,倒座房里听到动静的工头和柳主任出来。 工头见曲卓看向他,赶紧解释:“上面下的命令,让继续。” “谁呀?谁下的命令?”曲卓瞪眼。 “别置气啦。”柳主任从兜里掏出车钥匙递给曲卓:“喏,外事办的领导把车送回来了,停在车库里。 对,还有这个……” 柳主任又从胸口小兜里拿出一张对折的纸,展开后递给曲卓:“这个,下午刚上班那会儿,银行的人送来的。” 曲卓接在手里一看,是张两千四百五十元的汇款凭据。下方备注框里写着:捐款至房山敬老福利院。 曲卓一手车钥匙一手汇款凭据,恼火的嚷嚷:“哎~不!我……” “行啦!”跟进院的于芳呵斥了一句,板着脸教训道:“多大的人啦,还动不动就耍驴? 我跟你说啊,你那三张支票已经到三家单位手里了,以后不准瞎闹啦。” “街道那边的登记,领导也命令撤下来了。”柳主任补了一句。 “嘿~合着我的事儿,自己一点主都不能做了是吧?”曲卓更气了。 “两千多的捐款不是你的意思吗?”于芳不满的问。 “不,我……”曲卓气的直喘粗气,嚷嚷着:“借条呢?我要的借条呢?” “你还真要借条呀?”于芳的火气上来了。 “用我的钱,我要借条有错吗?”曲卓瞪着眼珠子问。 “你…你就死犟吧你!”于芳气的转身就往外走。 “我要个人的,不要公家开的!公家开的我信不着!”曲卓扯着嗓子喊。 于芳跟没听见似的,黑着脸出了院子。开门上车“嘭”的一声关上车门。见外面有路过行人瞎打量,“唰”的一下拉上车窗的帘子。 随后,语气平和的对司机说:“回吧……” 之所以情绪变化的这么快,不是于芳的控制能力有多强。主要是刚才那一出,是给工头、工人和柳主任看的。 就曲卓眼下对国家的重要程度,不可能因为跟某位领导发生了点矛盾,就一下子被打入冷宫。 反复拉扯几个来回,才像那么回事嘛。 毕竟人家鱼又不傻,你往水里下直勾,不但钓不着,反倒给惊了…… 曲卓耷拉着脸屋里屋外前院后院的看了一圈,开着去而复返的小破车奔北大…… 整整三天后,范教授带着学生,指挥着一帮邮电口的工作人员,把硕大的机柜拆解,做好保护后,分别抬上两辆bJ130。 宋帆带着小楚和方文山,小心翼翼的把计算机、显示器、耳麦、键盘和一些外围配件装箱,随后搬上一辆丰田海狮。 随后三辆车组成的车队,直奔东四电话局…… 曲卓没跟着一起去,站在结束了临时使命的库房外,对着西斜的太阳伸懒腰时,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一阵已经很凉了的小凉风过,紧了紧着身上的衣服,开启了为期三天的短休。 不过,回家前他得先去一趟878厂,取配发给他的那台dJS100计算机。 之前曲卓跟梅宣宁说好了,他自己出钱买一台。梅宣宁帮着带了个话,上面领导没怎么犹豫就同意了。 其实根本不用梅宣宁出面,贡献那么大,也有正经用处,还自己出钱。曲卓自己提,国科院的领导也不会拒绝。 只不过,琢磨着他要电脑,主要是为了在家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再就是帮顺生电子搞一些设计。对电脑的性能要求不是很高。 所以……第一批试制的十枚处理器里,不是有两枚体质不好的嘛。 一枚用在程控交换机的控制电脑上了,另一枚主频能达到2.44mhz呢,已经很高级了,够用,够用了…… 在878厂看了一会儿晶圆生产线的厂房内部施工。徐厂长的助手带着俩人把早就准备好的计算机,送进了小破车的后座。 曲卓开车回家,从车库小门一进院,嚯~不一样了嘿…… 院内的一片整洁光亮的大理石地面,一左一右两个圆形的树坑里也种上了树苗,虽然只是一人来高的小苗,还护了一圈稻草。但曲卓选的树嘛,不用看叶子就知道,一颗是石榴,另一颗…… 嘿,是海棠。 倒座房里茶室和两间客房的家具摆件都已经安置到位了,连桐油都刷完了。洗手间里还是空的,坐便、手盆、热水器什么的都没装。 又进到东厢房溜达了一圈。中间小厅是空着的,洗手间里手盆和水龙头装上了,热水器和坐便没装。 左右两间小卧室空着,书桌、椅子和床应该还没打好。 进到正房,客厅里杂乱的摆放着好几件打好了,但没刷桐油的桌子、柜子、床头什么的。 听到南院有动静,进到书房透过窗户看了一眼,还是乱遭的。 不过,葡萄架子和假山已经立起来了,几个工人正边唠着嗑边铺青石小路。 曲卓没打扰人家干活,回到车里分两趟把显示器、键盘和外挂硬盘盒抱进西厢房,暂时安置在卧室的书桌上 显示器是牡丹牌的,只有……不,足有九寸的大显示器! 额~其实就是一台重新做了个白色外壳的九寸黑白电视。曲卓也想换个大的,但不着急。先对付几天,等搬进新房后再说…… 键盘是85键的,但除了打字区和打印机时代遗留下来的常用功能键,其它键位的布局和功能定义,都是曲卓设计的。由沪市那边三家工厂合作生产并完成组装。键轴里的触片是镀的金,成本不低呢。 而是我们习惯的104键和87键布局,双键、三键滚轴鼠标和cherry键盘轴结构,bE公司已经委托司力达在走专利流程了…… 双位的硬盘盒里,装着一块Ibm 3340 30mb的存储磁盘。 现在还没有薄膜磁头技术,磁盘的体积又厚又大,才单独弄了个硬盘盒外置安置。 刚入夏时,清华和国科院组建了个磁存储技术攻关小组,眼下忙活两三个月,也不知道进展如何。 为什么只有显示器、硬盘盒和键盘? 因为一并拉回来的机箱,已经被曲卓随手“卖”了。 开什么玩笑? 2.44mhz的主频,2Kb缓存,64Kb内存,埋汰谁呢? 随手“买”了个12mhz主频,16Kb缓存,1024Kb内存的满血版机箱安置好。又“买”了块30mb磁盘装进硬盘盒里,设好主从盘,接好连接线,开机…… 然后,关机出门。 破玩意没啥好试验的,赶紧去看看媳妇才是正理。 曲卓开着小破车进到惠新里,前面拐个弯就到乔家的时候。 连着好几天没出现在惠新西街南口的黑牌轿车,今天再次驶出了西德使馆…… 第471章 不踏实的许桂芸 制造一次偶遇其实并不算太难,但也不那么简单。 首先,要知道目标人物的大致作息规律。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家,经常走的是哪条路。 而曲卓的作息时间,充满了不确定性。 多数时候头七点出门,有时候九十点钟,也有时候都中午了才去上班。 回家的时间就更没规律了,甚至回不回都俩说。 除了把握不准出门和回家的时间,还有很多问题。 曲卓家在胡同里,在他家门口搞偶遇,需要一个非常合适的理由。 这……很难。 因为周边住户太多了。理由太普通,容易被热心群众“截胡”。理由太有针对性,又惹人怀疑。 可不在家门口蹲点……曲卓平时东跑西颠的,回家没有相对固定的线路。 南锣鼓巷又属于居民稠密的区域,周边几个路口都比较热闹。即便到了晚上,也时不时有上下夜班,或是晚归的人。 一辆扎眼的黑牌轿车,车里坐着俩更扎眼的老外。被同一个人看到一次,问题不大。被同一个人看到两次,就容易引起怀疑了。 如果被同一个人看到三次,请等着被警惕的葛明群众举报吧…… 所以,惠新里是最好的选择。 从收集到的情报看,曲卓去惠新里对象家的频率是很高的。 他家在惠新里的东南方向。除非有什么特殊情况,从惠新里乔家出来后,一定会经过惠新西街南口。 最妙的是,惠新西街七点钟过后,基本就看不到人了,连路灯都没有大土路上黑漆漆的一片。 即便偶尔有人车路过,被同一拨人多次目击的概率也非常低。 曲卓在对象家吃过晚饭,再稍微待一会儿,出来时八九点钟,遇到辆坏在路边,一时间找不到维修人员的车,再合理不过了。 简直是制造偶遇的绝佳地点和时间…… 计划的非常好,可尴尬的是,自从西德使馆的两位开始守株待兔,曲卓一次都没去过乔家。 不,去过两次。 一次是下午去的,他走的时候,西德使馆的那两位还没“上工”呢。 另一次,西德使馆晚上有宴会活动,那两位出来蹲守。 其余的时间,要么是曲卓太忙,家都没回,更别提去惠新里了。要么送乔家姐妹的任务,被杨颖揽去了。 所以,西德使馆的两位前前后后加一起蹲了小半个月,回回撒空网…… “呦~哎呦喂~我亲爱敬爱慈爱的丈母娘同志,您啥时候回来的呀?”曲卓惊讶的大呼小叫。 明显瘦了一圈的许桂芸嗔怪的瞪眼,指了指闺女的房间,示意小点声。 曲卓抻脖子往屋里看,跟头发随意扎在脑后,戴着眼镜,穿着淡粉色薄线衣,知性范儿十足的杨颖来了个对视。 忽略了杨颖的眼神,冲同样看向门口的乔小雨挑了挑眉毛,嘚瑟的问:“想我没。” “……”乔小雨笑着瘪瘪嘴,指了下曲卓的领口:“你几天没换衣服啦?都打铁了。” 曲卓拎起领子努力转脖子一看,可不嘛,都黑了。不好意思的笑:“晚上回家就换。” “现在就洗洗去,身上都有味儿了,我给你找身乔磊的衣服。”许桂芸拍了曲卓后背一巴掌。 “得咧~”曲卓痛快的应声,正往洗手间走,忽然想起来:“诶?我大闺女呢?” “打酱油去了。” 许桂芸说话的功夫,乔明明从外面踮着脚打开院门的插销。 小丫头眼神是真好,拎着酱油瓶子刚进院,就透过门玻璃看到了屋里的大好人。 “姐夫~” 尖着嗓子喊了一声,倒腾着两条腿吧嗒吧嗒的一顿跑。刚冲上台阶,脚下一绊…… “啪~哇呜呜呜~~~~” 曲卓和曲桂云听到哭声赶紧往外跑,屋里的乔小雨和杨颖紧随其后。 四个大人冲出家门一看,酱油瓶子摔的稀碎,小丫头趴地上哇哇的哭。 “啊啊啊啊啊~~~”乔明明感觉右手特别疼,翻开一看,划出两道小口不说,手掌侧面还扎着一块挺老大的玻璃碴子,顿时哭的更大声了。 许桂芸蹲下扶起小闺女,不等曲卓拦着,就把玻璃碴子拔下来,殷红的血一下就涌出来了。 “走,去医院。”曲卓抱起小丫头就往外跑。 “等一下,等等!”许桂芸拉住曲卓,冲大闺女喊。“快点,找条干净毛巾压着。” “别压,掐着手腕就行。口子里弄不好有碎玻璃,压肉里了。”曲卓脚步不停,三步并两步跑出院子。 许桂芸一听有道理,小跑着跟在旁边,两只手死死的掐着小闺女的手脖子。临上车见乔小雨和杨颖跟着跑了出来,想着跟去了也没啥用,喊住俩人:“没多大事,你俩别去了,用功学习。” 乔小雨和杨颖停下脚步,站大门口目送小破车开走…… 等看不见车屁股了,转身往屋里去的时候,闻到满院都是刺鼻的酱油味。 乔小雨心思都在妹妹身上,根本没过脑子,进屋打了盆水出来用力一泼……地上的碎玻璃被冲的到处都是。 杨颖见状拿起笤帚和撮子,不怎么带架势的,小心翼翼的一块一块的把碎玻璃扫进撮子里。乔小雨看她慢悠悠的着急,接过笤帚几下就扫利索了…… 惠新里出来往东走没多远就是友好医院。 门诊大夫看了伤口,又听了情况。交代处置室护士仔细清创,确保没有碎玻璃再给缝一针。 好家伙……先是扒开口子用盐水冲,再用有碘酒消毒,最后用酒精脱碘,一个比一个杀得慌。 一贯坚强的乔明明小朋友,哭的汗把衣服都打潮了,嗓子也劈了。等扎上麻药缝完针,上气不接下气的抽泣着好悬背过气去。 直到包扎利索坐上车往家走,才哑着嗓子冒出一句:“我想吃肘子。” “吃什么肘子,我看你像肘子!”许桂芸已经不是刚才心疼到直淌眼泪的时候了,火气大的很。 “买一个吧。流了那么多的血,补一补。”曲卓打火倒车。 “不买,都几点啦!”许桂芸瞪眼。 曲卓一看时间,眼瞅着奔七点了,跟小丫头打商量:“太晚了,天福号快关门了。明儿给你买,好不?” “……”乔明明偷偷看了眼老娘,眼泪吧嚓的点点头。 回到家时,乔小雨早就把饭做好了。乔明信明明挺心疼小闺女,可一开口就是教训的话,把乔明明小朋友委屈的呀,眼泪吧嚓的饭都没吃几口。 等吃完了饭,拉着曲卓小声说:“一会儿你领我走呗。我手疼,明天上学坐不了自行车。” “好,明儿我给你买大肘子,你中午放学就能吃上。” “不行!你一天多忙呀。哪有空顾着她。”许桂芸不准。 “三天假,下周一才上班呢。”曲卓解释了一句,怕丈母娘还拦,给小丫头打了个眼色,起身说:“累啦,回去睡觉。” “送我一下。”杨颖跟着起身。 “你没开车呀?”曲卓问话时才意识到,今天大门外没看到杨颖常开的bJ212. “都坏两天啦,二档挂进去就嘎哒嘎哒的响。”杨颖嘴嘟的挺老高。 许桂芸见杨颖那娇滴滴的小模样,表情稍稍有点……那个。不踏实的看向老乔,老乔跟没瞅见似的…… 第472章 第一次接触 惠新里在北面偏东一些,空军大院在南面偏西一些。 眼下这年月没有环路和快速路,送杨颖要穿过整个市区走个对角线,曲卓有点懒。 可,拒绝的话实在说不出口。 还能怎么办,送一趟呗…… 等许桂芸给小闺女找出一套稍微厚点的衣服,曲卓开车拉着一大一小俩姑娘出发。 从惠新里街右转向东开过惠新西街路口,往前走了没多远,看到路边停了辆黑色轿车。 黑灯瞎火,土路还坑坑洼洼的,曲卓随意扫了一眼,注意力就重新放到了路面上。 路边车里的俩人都快眯着了,听到汽车发动机的声音,同时睁开眼。 男的借着天上月光,第一眼看到了带玻璃的车门,紧接着又看到了硬顶的车棚,下意识判断这不是情报里的福特m151。 正要重新闭上眼,旁边的女人已经开门下车,冲驶过去的车高喊:“hi~~help~ help~~” 男人赶紧打开车灯,正看到m151标志性的左油桶右备胎的车屁股,赶紧一边闪车灯,一边按喇叭。 曲卓从后视镜里看到频繁闪烁的大灯,又影呼的看到一个女人在力挥手。 稍一犹豫,踩刹车靠路边停下,降下玻璃探头往后面看时,听到女人在用英语求救。 闹不清什么情况,没轻易下车。扬声问:“what's wrong?” “ho~ thank God~”女人长舒一口气,边小跑着前走,边用语调稍微有点别扭的英语说:“我们的车坏了,这附近没有修车的地方,你能送我回大使馆吗?” 女人说着话往近处来时,杨颖回头透过后车窗打量不远处的黑色轿车。又眯着眼尽量规避车灯的干扰,仔细留意了下轿车前面挂着的,好像是黑底的车牌…… 毕竟是部队大院里长起来的,人品、性格先放到一边,防谍反特意识比寻常人强多了。 杨颖微皱着眉头稍稍透出点迷茫后,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趁着女人离得还有几步,紧张的对曲卓说:“你小心点,这辆车我看到过好几次。” “……”曲卓转头看向杨颖。 杨颖见女人已经走近了,来不及多说,只能加快语速小声提醒:“他们可能没安好心。” “hi~”已经跑到车窗外的女人,稍微有些上喘的打了个招呼,看着曲卓满是恳求的说:“我的车坏了,请你送我去使馆好吗?” “使馆?我不知道在哪。”曲卓回话时,打量了下车外站着的女人。 看着能有三十多岁,不过西方女人稍微上点年纪,就比较显老,也可能只有三十左右。五官眉眼……还算过得去吧。外面一件格子长风衣,里面是挺修身的薄线衣。 呃~一对突兀的大灯贼晃眼。 “我可以给你指路。拜托~这里太偏僻了,我真的没有其它办法。”女人恳求的同时,余光发现车后座居然有人。 “嘶~”曲卓有些为难,转头看了眼后面的轿车。 见有个人从驾驶位下来,从身形判断,应该是个个子不矮的男人。 不过,站在车边没动地方。 女人注意到了曲卓的眼神,忙说:“他是司机,留在这里看守汽车。你送我一个人就可以。” “这是钓到鱼了?”曲卓心里的念头一闪而过。 虽然有九成九的把握,如果判断正确,对方应该不会做出现不“友好”的举动。 但,不代表不会用迷药,或者其它什么让人防不胜防的手段。 既然极有可能是鱼饵咬钩,就没有往外推的道理…… 心里有了打算,曲卓冲女人示意了下副驾驶:“上车吧。” “谢谢,你真是个好人。”女人语气和神情都非常到位的感激了一句,从车头绕向副驾驶。 曲卓右手往身后探了一下,“买”出了一支五十式。身体右移帮忙从里面开车门时,把右手的枪塞给杨颖,低声说:“没有异常不要亮出来。” 车里黑乎乎的,杨颖摸了摸腿上的东西,意识到是把手枪。 她从小到大,不知道被动的参加过多少回军事训练和打靶了。 枪,从来就不是陌生的东西。 虽然长这么大一直都不喜欢,但眼下这种情况有枪在手,原本悬起老高的心,瞬间踏实了不少。 不动声色的把握着枪的右手藏到身后,看着曲卓打开车门,那个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不怀好意的洋婆子坐进副驾驶。 “你好,很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女人上车后很友善的跟后座的杨颖打招呼,用的是发音过于标准的中文。 “没,没事的。”杨颖下意识腾出右手摆了摆。又赶紧背到身后,紧紧的握着枪,努力让自己镇定一些。 “你说的使馆,在什么位置?”曲卓挂挡踩油门。 “三里屯的使馆大楼……” 女人的“戏”不错,先是抱怨了大晚上车坏在这个偏僻的地方有多无助,又不住的感谢曲卓伸出援手。 唠唠叨叨了半天,忽然想起来似的说:“哦~对了,忘了自我介绍。我是西德使馆的文员汉纳。你呢?” “我叫曲卓。” “曲~卓~很好听的名字,你是司机吗?” “是的。” “司机在内陆是份很好的工作。可以告诉我你任职的单位吗?我的意思是,我可以以使馆的名义,给你写一份表扬信。” “不用了,谢谢。” “不要客气。我知道,一份来自于友好国家的表扬信,对你的前途有很大的好处。” “我是偷偷开车出来玩的。如果你写表扬信,会给我带来麻烦的。” “哦~是这样啊。也许,我们可以变通一下。比如,让表扬信上的时间更灵活一些,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真的不需要。” “真遗憾,我只是想表达我的谢意……” 惠新里到三里屯不算太远,也就十来公里的路程。 一路上叫汉纳的女人话说了不少,但除了以写表扬信的名义打听曲卓的工作单位,并没有其它特别的表现或者言语。 值得称道的是,汉语说的非常好,措词很准确。而且,言语间能听出来,对内陆这片土地的人和事很了解。 应该,可以算是个中国通了…… 到了使馆大楼,再次诚意十足的道谢后,便下车了。 这不出意外,毕竟车里多了个杨颖和一个小丫头。曲卓觉得把他放在对方的位置上,同样不会说什么特别的话。 也许,对方原本的意图,也只不过是想通过一次偶遇,先混个脸熟。 唯一的问题是,对方不是戴英人,而是西德使馆的工作人员。 这个魔术是怎么变的…… 第473章 败家,真败家! “不要提枪的事。我托朋友从厂保卫科借出来玩的。” 临进赵长波工作的单位前,曲卓低声交代。 “嗯,其它的都能说吗?” “都说,包括你观察到的所有细节。” “知道了。”杨颖点头,看着面前夜色的衬托下越发威严的建筑,感觉心跳的比外国女特务上车时还厉害。 “别紧张,你是要立功了。”曲卓安抚了一句,嘱咐怀里的小丫头:“今晚的事,不准跟别人说。” “我姐也不能说吗?” “别告诉她。她那小胆儿就屁大点的。要知道了,肯定吓得晚上睡不着觉。” “嗯……我比我姐勇敢多了。” “那必须的。要不怎么说你是我大闺女呢,咱俩都胆气十足。” “嗯!胆气十足。我刚才一点都没害怕。” “那么厉害呢?我都有点害怕……” 进到楼内跟出示证件后,跟值班员说了下情况。等了大概半个多小时,赵长波和另外一名姓于的领导前后脚赶到。 虽然事情的过程很简单,但赵长波还是反反复复的询问了好几遍。 尤其是杨颖之前几天每晚从乔家出来后,在路边看到那辆黑牌轿车的事,赵长波和于领导轮番发问,又是几点,又是停在什么位置,又是车里坐着什么人,几个人…… 即便杨颖说了没注意,还是一遍一遍的问。给曲卓烦的呀……都困了。 抬腕看了眼时间,都特娘的快十点了。忍不住说:“您二位刚才进大门前,第三级台阶右边角落里,地上有什么?” “嗯?有什么?”赵长波问。 “大哥,我问你呢。”曲卓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什么?”于领导看向赵长波。 赵长波又仔细回忆了一下……来时太着急了,下车直接就进楼了,压根没留意台阶。实在没印象,问曲卓:“到底什么,你倒说呀?” “那么重要的东西,你没看见?”曲卓问赵长波。 “没看见。”赵长波摇头。 曲卓身体前倾,问于领导:“您也没注意?” “没…没注意。”于领导摇头。 “仔细想,好好回忆一下。”曲卓又靠回椅背上。 “啧~都说了没注意!赶紧的,别耽误时间。”赵长波直发急。 “你没注意,就理直气壮的。人家都说几遍了……”曲卓指了下杨颖:“没注意!没看到!听不懂中国话呀!?” “不…你!”赵长波气得好悬拍桌子。 “还有事没事啦?没事我要回去睡觉了。”曲卓不耐烦的催促。 赵长波和于领导对视,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无奈。没招儿,臭小子的破脾气呀,真让人头疼。 于领导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下问询内容,大致确定没什么遗漏的,合上前面的本子说:“行吧!那就,先这样……” “谁呀?”许桂芸问去客厅接完电话回来的乔明信。 “杨颖的母亲。”乔明信钻进被窝。 “这么晚了,干嘛呀?” “问问杨颖怎么还没到家。” “啊?这都……有两个点儿了吧?怎么还没到家呢?” “我哪知道。”乔明信翻了个身。 “哎呀~这……一个大小伙子,一个大姑娘,五经半夜的不回家……” “还有个大活人呢!”乔明信没好气的提醒。 “哦~对了。”许桂芸想起来了,小闺女跟着俩人一起走的,紧绷着的心随即松快了下来。 随后又是一紧,担心的嘀咕:“不能出啥事儿吧?” “能出什么事呀,瞎琢磨。”乔明信嘴上不耐烦,心里还是有些担心的。 那小子一看就是加了好几天的班,眼圈都有点发青了。大晚上的开车,不能撞着谁,或者开沟里去了吧。 “哎呀~真不让人省心。”许桂芸念叨着叹气。 “是你瞎操心,赶紧睡吧……” 曲卓确实累的有点狠,回到家后睡了一觉的小丫头闹闹着饿了。 强挺着给弄了点点心,又烧水冲了杯橙汁,澡都没洗,倒头就睡了。 等一觉睡醒,都九点多了。 嘴里渴得厉害,爬起来去厅里找水时,看到茶几上有张小楷纸,上面写着:我去上学了,小华我喂了,别忘了zhou子。 “呵呵呵~”曲卓笑了一阵,挠了挠发油的头发,找了身干净衣服,进洗手间打了好几遍香皂贼仔细的洗了个澡。 刚穿好衣服出来,就看到乔小雨推着她那辆26的小电驴进院。 “诶,你怎么来啦?” “杨颖打电话,说车还没修好,往我家去太远了,今天在这边复习。” “行,好好用功吧。我去给我大闺女买肘子去。” “你就惯着她吧。” “受伤了嘛,出了那么多血,得好好补一补。你想吃点啥?” “我什么也不想……”乔小雨越说声音越小,偷偷瞅了眼正房方向,见里面几个工人都在忙,小声说:“我想吃……糖蒜。” “想吃涮羊肉呀?”曲卓小声问。 “……”乔小雨小小的咬着一点下唇羞答答的笑。 “中午先对付一顿,晚上等工人都撤了,咱涮肉。”曲卓凑媳妇耳边小声说。 “……”乔小雨脸颊上的酒窝越发的深,红着脸跑屋里了。 过了能有二十分钟,杨颖一进院,就捂住了不受控制变成了“o”型的嘴。 与上次来时到处都乱糟糟的相比,铺上理石面的院子,再配上一圈上了暗朱漆的抄手游廊,简直太美了…… 见两名工人合力抬着马桶进了倒座房,杨颖下意识跟过去,站到门口往里看……肉嘟嘟的小嘴再次变成“o”形。 不同于时下大多数住家,屋里会刷上绿漆或者蓝漆的墙围子。 倒座房里目力所及的墙面,都是从上到下的白。只有贴着地面的位置,有一圈大概十公分高的踢脚线。 杨颖知道,曲卓家用的都是不掉灰粉的乳胶漆。非常的贵,眼下只有高级领导家,或者涉外的大宾馆才会用。 真败家…… 再看地面,更败家! 大块大块青白底,带着理石纹的地砖。打眼一瞅就比现在西厢房用的那种要高档出很多。 能不高档嘛,都是从港岛跨越千山万水运回来的! 这已经不是贵不贵的问题了,对绝大多数人来说,有钱都没处买,买了也没本事运回来。 “真败家。”杨颖忍不住又念叨了一句。 她看过院子的设计图,知道倒座房正厅是待客的茶室,左右两边是客房。 给客人准备的地方,都弄的这么豪华,主人住的地方的什么样? 杨颖好奇心大起,几乎是无意识的,沿着抄手游廊绕去了正房那边…… 第474章 酸,酸,酸! “怎么所有房间都是地砖呀?地板显高档。” 杨颖参观正房时,乔小雨拎着暖壶进来给工人送水。为了掩饰尴尬,故意装出一副嫌弃的模样。 “他说,下面有地暖气,地板容易变形。再,地砖省事。脏了擦一擦就行,地板还得打蜡什么的。”乔小雨解释。 “哦~”杨颖低头看着脚下稍微偏黄一些的乳白色,带着一丝丝银色纹理的地砖,想着擦得光亮如镜,夏天光着脚踩在上面一定很凉快。冬天是热的……真好。 再通过敞亮的半落地窗看向南面的院子,带着长椅的葡萄架和金鱼池子旁边的假山已经立起来了。 虽然木工占着空地干活,显得乱糟糟的,但能想象出种满绿植花木后,夏天的翠绿,秋天的金黄,还有冬天的洁白……坐在窗边的小几旁,泡上一壶茶,再拿上一本喜欢的书,好安宁,好惬意呀…… 哦,还有洗手间里挨着窗边的大浴缸……可以两个人看着风景…… 杨颖思路稍稍飘了一下,把自己闹了个大红脸。怕乔小雨看出端倪,赶紧没话找话的表达嫌弃:“到处都硬邦邦的,一点都不温馨。” “……”乔小雨不赞同杨颖的话,但不好直接反驳。就说:“他说,等硬装完事,买两块地毯。一块铺到床边,一块铺到客厅沙发那块。” “地毯呀?”杨颖稍稍幻想了下屋里铺上地毯的样子,酸酸的说:“买小了不大气,买大了怎么洗呀。那东西可招灰了。” 这个问题乔小雨也担心过,立马说:“拿到院子里洗。王先生说,芳华那边有水脉,可以打井。到时候装上水泵,接根管子过来,连刷院子带洗地毯,还不花钱。” 听到乔小雨的话,杨颖才想起来,隔壁院让丁芳华买下来了。拉着乔小雨说:“走,去看看她家修成什么样了……” 乔小雨本来想说:“赶紧复习吧,没几天了”,可看杨颖兴致勃勃的,没好意思扫她的兴,陪着一起去了隔壁院。 相比于曲卓那边的进度,十二号院可谓是一天一个样。 杨颖上次看的时候,还满眼腐旧的破房子呢。这次再进院……好家伙,前院一圈新房子全都起来了。 院里十来个当兵的,正喊着号子夯实回填完沟道的地面。所有屋子里都有工人在抹墙面,房顶也全是干活的人。 照这个进度,估计再用不了几天大框就能全都盖好…… 四下看了一圈,杨颖先是心里发酸,又有点嫌弃。 和隔壁两个院子拼在起的宽度比,这边太窄了。除去门楼,倒座房只有三间,正房也只有三间。 而且,院子不但东西向窄,南北向也窄。 杨颖估摸了一下,从倒座房到正房, 大点步子的话,五六步就能从一头走到另一头。 因为窄,东西厢房也小的可怜。瞅着也就一间半,连两间都不到。 “怎么这么小呀,我记得这院子挺大的呀,两进呢。” “张阿姨不喜欢倒座的房子,嫌正房不见光。”乔小雨拉着杨颖避开干活的战士,从侧面的小门穿过北院:“北边是会客厅、书房和客房。真正住的地方在南面……” 随着乔小雨的讲解,尤其是进到南边的正房后,杨颖又酸了。 怪不得北面的院子那么窄,原来是为了南面更宽敞。 也有带独立厕所和衣帽间的主卧和通透的大窗户,听乔小雨那话,地上也会铺大块的地砖…… 杨颖都要悔死了,院子的原主人买房那天,她怎么就不在呢。要是买下来多好呀…… 杨颖家上楼比丁芳华家还早,住的越久越发现,楼房真的不像想象中那么好。 最大的问题是,这年头都是预制板楼。也没有哪家会特意去做防水。厨房、餐厅、厕所动不动就漏水,不但楼上往自家漏,自家一不小心也往楼下漏。 还不隔音。 楼下的小奶娃没白没晚的嗷嗷哭,楼上拖桌子拽椅子,还有熊孩子噼啪噼啪的满屋跑。隔壁单元王伯伯家的儿子和媳妇,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 还有对门章参谋长的老娘,跟个间谍似的。整天盯着别人家买了什么菜,来了什么客人。谁家小伙找不着对象,谁家小媳妇跟陌生男人说话了…… 明明都快烦死了,可楼上楼下左邻右舍都是熟人。不但不能甩脸子,还得大度的表示没关系。 想想自己那个三室两厅,初时觉得哪哪都好,现在哪哪都不顺心的家。再看看丁芳华买的这个,可这自己心意折腾,关上门自成一片天地的院子……杨颖想哭。 她好想也买一个,但她不是丁芳华。不敢,也不能一时兴起,就让家里给自己花这么大一笔钱。 忍着心头的失落,杨颖怏怏的说:“走吧。乱糟糟的,没什么好看的。回去背书吧……” 俩姑娘回隔壁院开始背书做题后不长时间,曲卓开着小破车回来了。 他这趟出去效率极高,先去天福号买了俩刚出锅的酱肘子,又去东来顺买了肥瘦两种羊肉片、小料、一罐糖蒜和一袋芝麻烧饼。 用纸壳箱子装着送进屋里,又急匆匆的出门。东来顺那边还定了它似蜜、鸡茸银耳和核桃酪。 取完订的菜,去义利买了些桃酥和面包,再绕去老莫买了一桶冰激凌。 回来的路上想起冰箱里海鲜吃的差不多了,又拐去景阳胡同,告诉曲秀梅明天来海货了都给他留着。 折腾了一大圈,转回帽儿胡同路过小学门口时,见前面小小的背影,怎么瞅着像乔明明呢。 “诶?没到放学点吧?”曲卓踩下刹车探头问。 “最后一节是体育课,老师让我先走了。”乔明明举了下缠着绷带的右手。 “上车。”曲卓伸手打开副驾驶门。 “你昨晚呼噜声老大了。”乔明明上车后不满的抱怨。 “对不起对不起。前两天一直加班,太太累了。”曲卓赶紧道歉。 “你早晨睡的跟猪似的,呃~~~~”乔明明瘪嘴吭叽,吭叽了没两秒,用力抽了抽小鼻子。 诶? 车里怎么有好多种她喜欢的香味混合在一起呢…… 第475章 很舍得的张云英 乔明明小同学是大度的。 得知后座上那么多好吃的,都是给她补身体的,什么呼噜声,什么早晨叫不醒,统统都不是事儿。 喜滋滋的帮忙拎着装冰激凌的小桶,跟在某人身后回到家,见丁大魔头的老娘坐在客厅,赶紧鞠躬行礼:“张阿姨好。” “明明放学啦。”张云英笑呵呵的应了一声,紧接着看到小丫头缠着绷带的手,惊讶的问:“呦,这是怎么啦?” 问清楚手是怎么伤的,张云英搂着小丫头好一阵嘱咐,话说完,冲曲卓眨了眨眼睛说:“小曲,我家那边不是准备打井嘛,你帮着看下泵的电线怎么走呗。” “哦,好!”曲卓跟着张云英往外走。 没出院子,俩人走到影壁墙旁边,张云英见周围没人,拉着曲卓在门廊里停住脚,小声问:“小曲,那些宣统龙洋,一个真值五万港币呢?” “嗯,我碰到咱这边有人带过去卖。”曲卓小声回话。 “是宣统三年的,大龙尾?” “对,没错。” “哎呀……”张云英用力搓了搓手,小声说:“我找了好几个人打听。有人说值五六百,有人说值七八百。说是带点的那种,也值才一千二三。” “这玩意真正的行家才舍得出价。可真正懂行的那些人,这年头不大好找。” 张云英点点头,咬了咬牙说:“不找了。你…能带到港岛那边不?” “能,我往外走边防不怎么查。那边的关卡,稍微塞点钱就打发了。” “那太好了。这样,你下次去的时候,带那边给卖了吧。” “行。”曲卓痛快的点头,压低声音说:“不过,卖完的港币我带不回来,过关后都得换成软妹币。” “别换,别换。”张云英赶紧摆手,她特意找人打听过,按官家把港币换成软妹币,赔死了个屁的:“这样,你和芳华研究研究,在那边帮着置办一些,再…能想招运回京城吗?唉,真不好意思。” 张云英说着话脸都红了,小声说:“你丁伯伯吧,死脑筋。让他想办法,我们娘俩得让他骂死。” “行,交给我了。”曲卓笑着应下。 “太谢谢你了。那啥,不管卖多少钱,咱两家一人一半。你带着东西过那边海关的花销,在那边帮着买东西和运回来的花销,都算在我家那一半里。” “不用不用……”曲卓摆手的同时心里有点惊讶。 丁芳华的这位老娘,可是挺舍得。虽说事情全程压在自己身上,按道理分润点好处是应该的,但开口直接舍出去一半,一帮人可没这魄力。 尤其还是个女人。 虽然这话听起来好像带点歧视的意思。但女人嘛,很多时候确实没有男人大气。 看来这当领导的,就是不一样。 “你听我说!”张云英抓着曲卓的手腕:“芳华跟我说了,要不是你,这东西根本就留不下。一家一半我们都亏着心呢。” “阿姨。”曲卓忍着笑,压低了声音小声说:“钱我肯定不要……” “不行不行,一家一半。”张云英不答应。 “哎呀,这么跟您说吧。几十万港币在我这儿不算没什么大钱。您真的不用客气。” “啊?”张云英傻眼……几十万港币,不算大钱?! 这是人话? “这样吧。回头买完东西,剩下的钱先存到我港岛的账户里。以后有合适机会了,您家在那边的银行开个户头,我转给你们。 您家如果这边要用钱,我可以一比一给您换成软妹币。 不过,最好一两万一两万的慢慢换,不然我国内的账户有大额支出,有人问起来不好解释。” “……” 张云英感觉脑子不大够用,一两万一两万的取,就…都不算大额了? 钱什么时候毛成这样了,我怎么不知道? 大门外一阵发动机声由远及近,听减速时刹车片的吱呀声,就知道是梅宣宁常坐的那辆破212。 “来人了。”曲卓轻声提醒了一下,在外面梅宣宁刚下车的时候,先一步打开了院门,很意外的愣了一下,问:“哎?你不出差了吗?” “今早刚回来。”梅宣宁问话说时看了眼张云英:“要出去?” “张姨找我有点事……” “没事了没事了,我那边不着急。这样,等周末芳华休息,让她跟你商量。”张云英看出梅宣宁有正事儿,赶紧撤了。 “什么情况?”曲卓向梅宣宁投去询问的目光。 “家里有人没?”梅宣宁示意西厢房。 “我对象和杨颖复习功课呢。” “那……”梅宣宁转头一看,司机已经开着车都到街口了。 “带你参观一下客房。”曲卓招呼梅宣宁进院。 说是参观客房,直接把人领进了车库。 坐进特别憋屈的小破车,梅宣宁不得劲的蛄蛹了两下,正色说:“昨晚那事儿,安全部门做了仔细的研判。 从杨颖反应的情况看,那俩人已经蹲你很长时间了。” “是呀,白费劲了。”曲卓有点悻悻。 按照杨颖的说法,她最早在一个多礼拜之前,晚上从乔家出来时,就看到过那辆黑牌轿车停在路边。那时候还没出交换机的事儿。 “不能那么算。”梅宣宁摆摆手:“他们早就开始蹲你了,是一码事。我们想向他们传出你和上面领导闹矛盾,从而心怀不满,是另一码事。” “为什么是西德人?”曲卓问。 “两种可能。”梅宣宁沉吟了一下:“第一种,对方虽然是西德使馆的人,但在替m16做事。第二种,西德人也看中你了,跟m16抱着同样的心思。” “这么烧脑的吗?”曲卓皱眉。 “这点弯弯绕,对你那脑瓜来说还算事儿?” “诶?你这…夸的我猝不及防的。” “别扯淡。”说挺严肃的事儿呢,梅宣宁愣是被逗的憋不住笑了。 迅速调整好表情,交代道:“估计呀,昨天那场就是个铺垫。他们很快就会再找机会和你接触。你呢……不妨给他们个机会。装傻小子就行,别着急试探。” “很快?胆儿那么大吗?” “要是小日子或者弯省的人,可能会隐忍观察一段时间。那帮欧美大老爷…呵,别把他们想的太高明。” “行吧。” “下回有情况,别直接往安全部门去,要防着后面有尾巴。你这儿,这两天不是要装电话嘛。我给你个号码……” 第476章 曲,你太花心了 梅宣宁说的一点都没错,欧美大老爷还真的没什么耐性…… 周六一早,电话局的工作人员找到了曲卓家。让填了张表,开始折腾着架梯子甩线。 给曲卓家装电话很省事,门楼侧面已经留好了穿电话线的入户孔。把线穿进门廊里,接到电表旁的线柱上就算完活儿,入户部分盖房子时就预埋了。 再从书房的弱电箱里扯出根线接好电话机,暂时就算完活儿。 装机的速度虽然很快,但好不好使还不知道。 这都四五天了,东四局到南锣鼓巷的通讯电缆还在架完呢,估计得下午才能通。 等到了半下午,俩电话局的工作人员又来了。没别的事儿,就是试试线路通了没有。 果然,拿起听筒后有提示音了。 先是工作人员往东四局打了一个,确定没问题,曲卓又往乔家打了一个。 这边正要送电话局的人出门呢,丁大姑娘风风火火的跑进院。 压根没搭理曲卓,带着小跑的进门,拖鞋的来不及穿,直接冲进了洗手间。 等曲卓送完人回来,正听见洗手间里响起冲水声。紧接着丁大姑娘出来,往沙发上一瘫,嚷嚷:“小雨,给我整口水喝。” “……” 曲卓进厨房给倒了杯水,外面丁芳华开始跟乔小雨和杨颖抱怨,惠新里那边白天公交车太少了,她等了一个多小时。着急上厕所,又怕前脚走后脚就来车,差点没憋死…… 正说着话呢,陈琦蹬着自行车来了。 进屋后看到三个大姑娘,原本大大咧咧的模样,瞬间变得斯文了起来。 拘谨的装了一阵大尾巴狼,说同学们好久没聚了,明儿中午得空的话,砂锅居。 曲卓应下后,陈琦本想着顺势邀请下杨颖,可犹豫了再犹豫,到底还是张嘴。 因为,请客的是齐江海。 虽说齐江海要是在的话,肯定会邀请杨颖,但他不能越俎代庖隔着锅台上炕。 话带到了,陈琦待得实在局促,硬撑着又说了两句话,赶紧告辞撤了。 丁芳华已经得了老妈的交代,陈琦头脚走,后脚就催促着乔小雨和丁芳华去里屋复习。 乔小雨很快进入状态,抱着历史书一段一段的用心背诵。 杨颖有点心不在焉,她好奇死了,丁芳华拉着曲卓在客厅里干嘛呢? 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丁芳华在跟曲卓商量要采购那些东西,就怕里屋的杨颖听到,才故意压低了声音呢。 为什么怕杨颖听到? 从港岛往回买物料,还买那么多,你家哪来的钱? 告诉她挖出宝贝了? 那不招惹麻烦嘛。 虽说院子收拾好后,终归是要被人看到的。但肯定得找个别的什么说辞,起码要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就像曲卓之前说的那样,丁芳华这姑娘,性格虽然有些不讨喜,但很正派。 白天避讳着杨颖,但晚上特意去乔家住的。 不为别的,就为了跟乔小雨和乔家两口子说清楚前因后果,省的再误会了什么。 转过天中午,曲卓坐公交去的砂锅居。 没办法,开车太张扬,小电驴被丁芳华骑走了。 他到的时候,魏胜利和齐江海已经到了,陈琦却没在。 说是单位有什么急茬,被领导喊走了…… 菜点得了,曲卓去洗手池洗了下手,回座位时一男一女俩老外从外面进来,正是西德使馆的那俩。 “噢~曲~” 汉纳看到曲卓错愕了一下,随即惊喜道:“真是太巧了,你也来这里吃饭吗?” 曲卓也错愕了一下,随即脸上见了笑容,回应:“是呀,真巧。” “汉纳老师。”齐江海的声音响起,看了下曲卓,又看向汉纳:“你们,认识?” “江海?”汉纳同样惊喜的看向齐江海,又看了下曲卓,指了指两边,问出了同样的话:“你们,认识?” …… 俩老外在齐江海热情的邀请下,稍微拒绝了一下,便和曲卓坐到了同一张桌上。 又点了一个锅子和两道菜,稍微聊了两句,齐江海知道了曲卓帮助过汉纳和另一位叫乔纳斯的男人。 曲卓也知道了,原来汉纳受人大的邀请,有空时会客串一下讲师,搞一搞公开课。给学生们讲讲西方的真实情况,以及教一教德语…… 很精彩的一顿饭。 坐着俩老外的一桌人,很自然的吸引了几乎所有食客和饭店工作人员的目光。 但随着几人谈话的声音被周围人听去,不但没发生有人过度警惕,或是直接去举报的情况,反倒气氛搞得很热烈。 因为汉纳很健谈,先说了自己初来内陆的恐慌,以及到了这里后,发现国人是那么的淳朴善良。 原来她以前对内陆的看法,都是被西方无良媒体误导了。 随后她又说了接受有关领导的邀请,去大学讲课时是何等的荣幸,顺势又把人大的学子好一顿夸。 总之,既没有特意高声,又足以让周围人都能听清,且博人好感的言论,迅速得到了食客们的好感和认可。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已经有人主动跟她搭话,问一些好奇的问题。 汉纳有问必答,还说了她的国家,因为东西方两个超级大国角力,被迫一分为二。 夫妻、朋友、父母和孩子被一道高墙阻隔。有痴情的小伙子为了见爱人一面,有父亲为了给孩子一个生日惊喜,翻墙时被无情的子弹射杀…… 国人是善良的,汉纳的讲述又是那么的动情,愣是惹得好几个老爷们眼眶都湿润了。有限的几个女食客就更别提了,哭的呀,跟读了97年的安妮·普鲁似的。 一顿饭吃完,汉纳感谢了齐江海的招待,提出送三人回家。齐江海客气了一番,征求过曲卓和魏胜利的同意后,三人跟着汉纳和乔纳斯一起出门,上了那辆黑牌轿车。 魏胜利家在中关村,齐江海要去北大看望爷爷,乔纳斯便先开车奔北面,把俩人分别送到地方。随后又调头,送曲卓回帽儿胡同。 梅宣宁都交代了嘛,要给人家一个机会嘛。到地方后,曲卓顺势邀请两人进屋喝杯茶。 汉纳和乔纳斯欣然同意,进院后曲卓招呼乔小雨烧水泡茶,带着俩货参观了硬装已经基本完成了房子。 等进到西厢房,汉纳第一眼就注意到了里屋写字台上放着的计算机,但没动声色。 视线在乔小雨和杨颖身上来回扫过,惊呼:“天呀,曲,你太花心了。居然同时和两名漂亮姑娘交往……” 第477章 我们不一样,不一样,不一样…… 休息了三天,曲卓又要开始忙了。 早起弄饭的时候,觉得屋里挺冷。往外一瞅,好家伙~满眼都是老厚的一层白霜。 等小丫头背着书包出门时,一阵寒气涌进来,冻得曲卓打了一串激灵。 披上衣服,一溜小跑的出去把车热上。又“弄”了个大漏斗,把西耳房外面架着的临时油罐灌满。 回家后琢磨着,这天气,媳妇每天早晨骑着小电驴跑那么远送小姨子,晚上还得接,瞬间心疼了。 坐那琢磨了一会儿,打开暖气管路的阀门。把憋了大半年的陈水放掉,重新加水时给锅炉的油桶也续满了。 水路油路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漏的地方,点着锅炉开到最小火力,又在茶几上留了张字条才出门…… 到单位后给丈母娘打电话,说未来一个礼拜都得在单位加班。家里的硬装已经收尾了,得有个主事儿的盯着,能不能麻烦媳妇在那边住几天。 房子是大事儿,许桂芸想都没想的就答应了。心里还合计呢:“正好,小闺女手上的口子怕冷怕碰。在那边住几天上下学不折腾,能养一养。” 放下电话进到闺女的房间,一巴掌把难得睡个懒觉的乔小雨拍醒:“小曲单位又有任务要忙,估计得连着加一个礼拜班。你带着明明去帽儿胡同那边住。” “哦~”乔小雨万般不舍的离开温暖的被窝。 “工人有什么拿不准的,你做主告诉一下怎么弄。”许桂芸说着话往外走。 “啊?我,我不懂呀。”乔小雨一阵畏难。 “有什么不懂的,以后那就是你家,你想怎么样就跟工人说。” “……”乔小雨闹了个大红脸。 许桂芸白了闺女一眼,回屋从柜子最下面,翻出藏钱的小布包,拿了整整一摞出来。 把剩下的收好,回到乔小雨屋,把钱放到写字台上:“那院子从头到尾都是小曲花销的。他有归他有,咱家怎么着也得表示表示。这些钱你拿着,把工人的工费结了。 这几天别只顾着背书,拢一拢家里都缺什么。等周天了,让芳华陪你去商场转转,都置办上。听着没!” 乔小雨脸更红了,低下头蚊子似的说:“什么都不用,全都置备好了。” “都置备好了?什么时候的事?” “他小姑从港岛寄过来的。太多了,家里没地方放。都存在五号院的空房间里。” “从南到北的,连窗帘被套都给预备了?” “好多布料纱料呢。” “看看人家那亲戚。啧,得费多大事呀。”许桂芸忍不住感慨,交代傻乎乎的闺女:“你这两天把窗户和床的尺寸都量准成了,我找人做。那边街坊的手艺不行。” “不用~”乔小雨一听到床啊被子的,就臊的不行。吭吭唧唧的说:“王先生,帮忙找好了。说是早先大铺子的裁缝师傅。” “你不说布料都在空屋里堆着呢吗?” “提前做好了没地方放。等,等房子呢。硬装完事……就,就开始做了。” “哎呦我的天呀。你还老师呢,说个话费那个劲呀,真不知道小曲看上你哪了。”许桂芸气得不行,临了又补了一句:“你爸呀,一辈子就靠谱了这一回!” 寻思寻思,又补了一句:“别等大学毕业了,能不能考上还不一定呢。我看呀……等晚上我跟你爸商量商量……” 九点多,杨颖开着那辆修好了变速箱的212到了惠新里。听说后面一个礼拜要在曲卓家复习,心里有那么一小丢丢的不愿意。 一进那个院,她就止不住的泛酸,还眼热。 尤其是看着乔小雨里出外进,一副女主人的架势,心里就不得劲的厉害。 同时,她又特别想去。想亲眼看着那个院子一天天的越变越好看,越变越舒心,哪哪都好,越看越好…… 带着复杂的心情,拉着收拾了一小包换洗衣服的乔小雨去了帽儿胡同。进院时,正赶上王世襄带着裁缝师傅和学徒在量尺。 见乔小雨来了,王世襄招呼她:“来,闺女。说说窗帘被罩啥的,都想要什么款式。” 看着乔小雨羞答答的过去了,杨颖心里那个难受呀。暗暗嘟着嘴进了西厢房。 一进屋,热气扑面,暖和的呀…… 站那反应半天才醒过神,这是已经烧上暖气了。紧接着又想到这儿能泡澡,身上顿时刺挠的厉害。 这年头的人,基本都在单位的公共浴池洗澡。可杨颖成年后,几乎就没再去过。 一方面是俩前大灯不知道怎么回事,特别的挺实,那帮上了岁数的女人总是逗她。 再一个……她比别人少点没什么用,但没有又显得特别另类的东西。 年龄小一点的时候还无所谓。毕竟有早有晚的,很正常。可过了十七八就不一样了,别人陆陆续续都有了,就你一点都没有……太扎眼了。 关键是,民间有这样那样的迷信说法……招人嚼舌头。 所以,杨颖一般都在家里烧水洗澡。 每年深秋和初春两季家里冷不行,只能简单的擦一擦。等到来暖气了,或者天暖和了,再…… 曲卓没编瞎话,未来一段时间他确实会比较忙。 之前休了三天,是各单位在做组网准备。主要是电话局,要给参与测试的几个单位,拉一条直连程控交换机的新线路。 眼下线路拉完了,一系列测试工作正式开始。 测试项目有很多,比如组网运算、数据传输、数据共享、远程协助,网络语音和文字会议等等。 这些项目曲卓都已经在“脑子里”做过测试了。但还是那句话,嘴上说的没问题不顶用。 按正常逻辑,必须要实打实的逐项反复测试,才能验证出是不是真的全都符合设计目标。并且,没有其它之前没有考虑到的问题。 比较有趣的一点是,计算机所也在网内。其它的测试结果他们不是很关心,最关心的就是网络的传输速率。 经过全网测试和他们自己私下里的自行测试,得出的结论是,峰值可以达到2000比特每秒,平均速度在一千二到一千五之间。 这个数据……怎么说呢。 让计算机算上上下下压力十足,同时又暗松了口气。 过去的一个月,他们的网络相关指令集和协议,已经做到第三个版本。硬件也经过了两次大调整和不下十次优化和微调。 尤其是modem里的小型控制器,把叶兰一组人熬的,不知道死了多少脑细胞,长出多少白头发。 但是呢,外文资料上,4对专用线的传输速度是2400比特每秒。而他们最新的一个版本,也才勉强过一千二,而且还不稳定。 这个不稳定,是软硬件双方面的,简直让人抓破头皮。 第478章 一言难尽,但必不可少 在测试结果出来之前,计算机所上下就已经预料到,曲卓搞的网络,传输效率绝对不止1200比特每秒。 因为他很清楚,bell201系统最大速度是多少。 既然敢打赌,甚至不惜搭钱搞出程控交换机。一定是想到了比Ibm更先进的,以电话线为媒介的解决方案。 要是换个人,说能搞出比Ibm更先进的东西,鬼才信呢。 但曲卓不一样,向量计算机和微型通用计算机的例子在那摆着,先不先进是有目共睹的。 一切都说明,他确实有那个能力。 这个认知,着实给了计算机所上下不小的压力。尤其是他们的解决方案,才勉强能达到bell103的理论速率上限。 现在结果终于出来了,那小子果然有一手,居然把峰值搞到了2000比特每秒。 压力很大,但……还行。 对方的底牌已经亮出来了,自己这边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最重要的是,现在有了成熟的方案可以“借鉴”了。能少走很多弯路! 姓曲的小子搞出的东西,数据传输主体是电话线,modem到计算机是四芯线。 这样一套方案,最高能达到2000比特每秒。 如果借鉴他的设计,用在可以多路传输的八芯线上,效率还不直接翻倍? 但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不简单。 指令集和协议都经过了封包处理,只能通过安装网路组件和设置时的操作,逆推出软件部分的结构。 modem里电路板可以直观的看到,但集成电路是封装的。 上面配发的设备是给你用的,不是给你研究的。难道把封装好的芯片磨了,看看里面的设计? 特奶奶的,就很棘手。 没招儿,只能用笨办法,通过观察电路板来推断每块集成电路的用途。 再通过针脚及针脚标识,推断芯片是如何工作的。继而“盲猜”里面是怎么设计的。 嘿~某人很清楚咱们国家的科研人员最擅长的什么…… 仿制嘛,把你的东西研究透彻,再根据我们的具体情况,对你的东西加以改进。 技术或工艺不达标时,就弄个低配版对付着先用着。等工艺达标了,就试着超越你。在你的基础上搞出更好的。 既然对计算机所的套路门儿清,曲卓怎么可能让他们轻易得逞…… 首先,把网络模块的支持软件做了个封包。完成安装后,通过便捷指令来调整网络功能的参数。 调制解调器也一样,指令集都烧录在rom里,计算机系统内没有专用读取软件,根本调用不出里面的数据。 集成电路也是封装的,就不信他们敢把院里配发的,价值不菲的设备给拆了,再把芯片焊下来,把封装磨掉,看看里面长什么样。 最重要的是,曲卓还留了一手。 2000比特每秒的峰值,只是权衡后,给计算机所制造足够的压力,又不会让他们太有压力的一个结果。 实际上,以AdSm技术为蓝本的modem,最高速度能跑到近10K,无限逼近了万比特每秒。 其实还可以做的更高,但眼下支持网络设备的并行端口,最大传输效率才30K。而需要连接并行口的设备多着呢,总不能都用来跑网络数据,别的什么都不干吧。 所以,没有将下行频段一次到位的,划分成二百五十六个子频带,而是只有十六个。 由两台微型计算机组成的数据服务器,使用的服务器版modem,也才配置了六十四个子频带。 而眼下放出去的终端设备软件支持包,只启用了十六个子频带中的四个。 等两个月的约定时间快到时,最好是计算机所搞出了超过2000比特每秒的解决方案,准备庆祝庆祝时,再通过网络对软件包进行升级,释放出其余十二个子频带。 呀,好想知道,那时候看着暴涨的传输速率,计算机所的那帮人会是个什么表情。 没错,曲卓很清楚计算机所那边眼下的进展。因为那边自己搞实验时,使用了上面配发的计算机。 嘿~所有过程和结果,都能在计算机重新接入网络后,远程访问系统日志查看…… 憋着劲看笑话的曲卓,并没有把太多精力放到各项网络功能的测试上。毕竟别人没数,他有数呀。 就算出了问题,也是硬件上的问题,自己排查去吧。实在整不明白了,他再“摸”一下。 没办法,眼下的计算机,板子基本都是半手搓出来的。架构还那么复杂,有瑕疵很正常。 又不是芯片的微米级电路,绝大部分问题只要能找到,都是可以修复的。 测试环节没费太多心力,并不代表曲卓很闲。相反,他忙的脑子发炸。 从向量计算机到微型计算机,从大型运算单元到中央处理器和近四十种协处理器,从dos系统到软件开发平台,从网络构架到调制解调……他有太多论文要写了。 粗粗的一统计,就有不下二百篇…… 万幸,他不是一个人。 除了最重量级的几份,其余的只要给出大纲,交给各单位参与相应环节的项目组和技术组就行。 其中最主要的那几份,曲卓写完后交给所里、清北和其它合作单位,涉及到相关专业的前辈过目。 大家讨论讨论,找找不足,抠抠字眼,修修改改……搞个两三遍,定稿后交给院里…… 院领导看过,再提提意见,打回来后曲卓改,再找前辈们把关…… 还好吧,所里的老几位手里的项目多着呢,哪有闲心在论文这种小事上费精力。 主要是小王先生,他是曲卓的硕导,帮学生改论文是本职工作。 至于清北和合作单位的老专家老教授老学者老前辈们……都知道某个小年轻看着和和气气的,实际上是狗脸驴脾气。 稍微意思意思就得了,不敢真的拿桥。不然翻脸了,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所以,交流时都很客气,很和谐,甚至推让都成了常规节目。 曲卓得上赶子求人家帮忙指点,人家才端着架子不吝赐教的稍微点拨点拨。还得翻阅大量国内不同时期的论文,想着招变着法的引用。 总之,能带上的都给带上。 在这个反复拉扯的过程中,还要跟“老家伙们”一起,审阅下面“年轻人们”交上来的论文。 讨论讨论,找找不足,抠抠字眼,修修改改…… 唉~ 一言难尽,但……必不可少! 而且,这不是咱们特有的,全世界哪都大差不差。甚至变着花样的丑闻,多到不胜枚举。 曲卓又不是真的虎搏一朝天。平时耍耍性子还行,到了收获果实的时候敢特立独行,能特喵的成业内公敌了! 反正他的头功谁也抢不走,无非就是每份论文上,都挂一串名字呗。 那么庞大的设计,那么多技术点。方案论证时,人家确实发表过有意义的意见。 最后能通过,也少不了人家参与测试,并最终点头…… 就在摞起来,少说能有二层楼那么高的“论文们”按部就班陆续出炉的过程中,院里忽然把曲卓和几位相关学科的专家喊去开会。 会议上一本正经讨论的内容,让曲卓有点哭笑不得…… 第479章 我们的先进,只是昙花一现 在不同年代的背景下,人的认知是有局限性的。曲卓带着后世的记忆,与会时才觉得哭笑不得。 放在眼下这个年月和大环境下,确实是一个很严肃,需要认真讨论和权衡的事情…… 向量计算机和微型计算机两个项目,最初的计划是,搞个不惜成本的高级版,用于对外展示,从而谋求打破西方对我们相关产业的部分封锁。 另外,再搞个性能差一些,但成本大幅度降低的普通版,用于国内各单位使用。 计划推进的很成功,但……太成功了。远超于上面大领导们最初的预期。 原本领导们最大的期待,不过是搞出来个能够追平,或者部分追平国际先进水平的东西。 当然了,如果部分参数和指标能够达到国际领先水平的同时,还能一定程度的超越,那就再好不过了。 而实际情况是,不但超越了,还是全方位的超越。 正应了向量计算机测试那天,某人对高副院长说出的,听起来大言不惭的四个字——遥遥领先。 上面的大领导面对这种远超预期的结果,第一反应是怀疑,接下来是严谨的求证,省得到时候闹出国际笑话。 一边反复测试新设备的各项指标,一边搜集欧美日的最新技术情报, 然后,召集不同的专家组做对比论证。 一而再再而三的确定后,才意识到,咱们真的只用了不到一年,严格的说只有几个月的时间,就搞出了具有全面领先于国际先进水平的计算机。 其结果就是……大领导们焦虑了。 比较先进的东西,拿出去做“讹诈”,自然是合算的。 但特别先进的,尤其是全面领先的东西……一旦让西方学去了,后果难料呀。 事情明摆着,计算机的用处太大了,物理、化学、飞机、坦克、卫星、气象等等等等一切一切的东西,只要高深、先进和精准里去,就离不开计算机。 而计算机的性能,直接关系到研究的效率…… 我们虽然搞出了最先进的计算机,可能还有最先进的计算机网络,但配套产业链不论完善度还是规模,都完全无法与欧美相比。 而计算机这玩意,一旦公开技术参数,以欧美日在半导体方面的底子,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能仿制出来。 说句不好听的,人家举国开足马力生产一天的产量,咱们一年都未必能追的上。这还是在光刻胶、稀有金属等无法自产的耗材,不被卡脖子的情况下。 一旦出现最不愿看到的情况,简直就是在资敌! 所以,大领导们犹豫了,考虑着到底要不要出这个风头。 毕竟我们自己闷头慢慢发展,虽然慢一点,但早晚能发展起来。 别只想着走捷径,闹到最后干出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的事。 而国科院组织的这次会议,就是召集相关专业最顶级的学者,认真的讨论,我们的技术优势能保持多久。 上面领导的意思是,如果能保持三到五年,就再往后压一压…… 方院长讲话,高副院长补充后,就到了与会人员发言的时间。 按说这种时候,不管从哪方面论,都不应该曲卓先开口。 但是,他实在没耐心瞎耽误工夫。 高副院长示意大家发言后,立马举起手,随即又缩了回去。 不少人都注意到了他的动作,视线下意识往聚焦时,曲卓尬笑的小声问:“是不是我得往后面排?” “哄~” 气氛原本挺严肃的会议室,瞬间充满了笑声。 没办法,最近曲卓的人缘有点好。 因为,他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之前整天撅这个怼那个,完全是出于技术上的考量,再就是性子比较急。 并不是像很多人私下里议论的那样,贪功! 不信你看看,写论文作总结的时候,但凡对项目有贡献的一个都没漏掉,还使劲的把老前辈们往前面推。 这是什么行为? 这是活都让他干了,分果果时连框一起全都搬到了大家面前,长幼有序见者有份…… 这种好同志,大家自然要给予最大的善意了。 高副院长笑过之后是说:“满屋人你岁数最小,先说。” “首先我要明确两个概念……”曲卓不再废话,直接进入正题:“第一,即便是现阶段最先进的步枪,毁伤力也不如几十年前的火炮。” “……”会议室内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大家基本上都没听懂,但不好轻易的表现出来。 高副院长催促:“继续说,别卖关子。” “因为,弹头的口径和发射药的份量,差距在那摆着了。”曲卓说着话视线在会议室内扫视了一圈。 今天这会的内容不宜向外扩散,所以级别很高。上面派下来旁听的两位负责记录,全场没有一个凑数的。 曲卓扫视过后,确定与会的都知道他那点事,直白的说:“第二,现在最先进的分布重复投影式光刻机,最大加工精度是0.5微米。 我们现在掌握的光刻机,最大加工精度是3微米。而且,良品率全看天意。” “你的意思是,抛开构架方面的优势,欧美日单靠堆晶体管的数量,就能在算力上超过我们。”清华的黄敞教授开口道。 “对。”曲卓点头,随即补充道:“现在以老美为主的半导体公司,推出的主流产品以八微米和十微米制程为主,好像落后我们很多。 但是,他们推出的是商品,追求的是费效比,并不代表他们能够达到的最高工艺。 因特尔74年推出了8080处理器,到今年为止已经三年多了。相信已经赚到了足够多的钱。 通过今年他们在科技刊物上发布的一系列技术动态推断,新一代微处理器应该距离上市不远了。应该是采用三微米制程工艺。 也就是说,他们已经可以量产三微米了。” 曲卓说话间看向会场里那两位旁听的:“能听懂我们我们和他们之间差距吧?” 其中一人有点迷糊,另一个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点头说:“大概能够理解。” “因特尔的新产品,构架上绝对落后于我们。”曲卓收回视线:“但是,算力和我们的S-1不会差距太多。 之所以不会高于S-1,不是他们设计能力,或者生产工艺不行。原因有且只有一个,利润最大化。 我们的S-1是方形的。他们的新产品,多半延续之前的风格,还是长条形的。 就因为他们制程更高,就可以用比我们小的多面积,堆砌出相近的性能。如果他们放弃部分性价比,也做成方形的呢?” “……”会场陷入沉默。 “在座的应该都知道我们光刻机的来路。”曲卓视线扫过众人,见大家都不吱声,继续说:“大家有没有想过,小日子为什么要把已经花费不菲才搞出来的,已经非常接近时下顶尖工艺的关键部件,全都销毁掉?” 会场内众人继续沉默,方院长的视线扫了一圈,见没人有发言的意思,示意曲卓:“继续。” “GcA开发出第一台分布重复投影曝刻机,距今已经七年多了。诸位如果留意近两年相关技术动态,就会得出一个结论。 下一代光刻机,用的一定是步进扫描投影技术。而且,技术链现在已经基本完善了。甚至已经有了实验室型号。 剩下的,就是看谁先造出商品。 一旦他们成功了,与S-1相同面积的硅片上,能刻下多少晶体管?我认为,十万枚打底。甚至可以达到十五到二十万枚。 那时候,一枚同等大小的芯片,算力能达到多少? 以我们现在的家底,有能力追上去吗? 构架是不是先进,真的还重要吗? 所以,我认为,我们现在的领先,只是在特殊时间节点上的昙花一下罢了……” 第480章 羊肉有点老 曲卓的一番话说完,等于给接下来的讨论奠定了基调。 与会的所有人,几乎一边倒的认为,应该趁着现在我们还有优势,抓紧时间换点好东西回来。 两位负责记录的,收集到了需要的意见后,急匆匆的回去汇报了。 上面派来的人虽然走了,但会议并没有结束。 高副院长说道:“接下来,基于计算机通用系统后续版本,以及配套软件的开发,院里准备成立一个计算机软件中心。这个研发中心,同时负责维护网络运行。 编制…暂定十到十二人,最多不超过十五人。在座的诸位,如果有合适的人手,可以向院里推荐。” 话说完,高副院长指了下曲卓:“小曲,中心主任你来当。” “啊?不不不不~”曲卓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我可没那闲工夫今儿开会明儿学习的。有活儿您尽管安排,保证不带有一句怨言的。当领导?快拉倒吧。” “哈哈哈哈……”会议室里一片笑声。 “想什么呢!手底下十来个兵,就把自己当领导啦?”高副院长瞪了曲卓一眼,正色说:“你就负责技术,杂事会给你派个副手,不用你操心。” “……”曲卓狐疑的看了两秒高副院长,视线又转向方院长。 “看我干什么?”方院长板着脸问。 “您老大,您得给我个保证。”曲卓说话间视线又落到高副院长脸上,警惕性十足的说:“我总觉得老高同志想忽悠我。” “噗~” 坐在高副院长安旁边的林老太太,噗嗤一下笑出了声,紧接着会议室里笑声四起。 高副院长也气笑了,指着曲卓:“你个小兔崽子!给你个官儿当你还不领情!” “看看看,说漏嘴了吧。还是官儿嘛。我不干,我没那闲工夫。没别的事儿了吧?走了啊,拜拜~” 拜拜俩字说出口的同时,曲卓起身离开座位,被狗撵似的,一溜小跑的出了会议室。 “这小家伙儿呀。一天天的,跟着他操老鼻子心了。”高副院长无奈的直摇头。 “……”会议室里又是一阵笑声响起。不过这次,大家脸上都或多或少的流露出了理解的表情。 “回头问问他的意见,给安排个能合得来的副手。”方院长示意林兰英。 黄所去津港出差了,林老太太作为副所长参加的会议。所以,方院长的意思很明显,副主任也从半导体所出。 事实上,软件中心的骨干,都得从半导体所出。 因为到现在为止,向量计算机和微型计算机上几乎所有的软件,都是曲卓带着所里几位年轻人搞出来的。再就是清北几位数学系和物理系的年轻人帮了点忙。 毕竟眼下别说国内了,世界范围内,系统性的计算机软件都是一个新生事物,压根就没有专项人才…… 曲卓溜溜的跑了,并不是真的怕当领导。只是找个理由早退以避开可能的视线。 因为来开会之前,他接到一个电话。让他开完会去趟国科院主楼二楼的小会议室。 下到二楼,找到小会议室轻轻敲了两下门。 里面响起“请进”声,拉开门一瞅,里面就一个人。之前和赵长波吵起来那天,跟梅宣宁一起在旁边劝和的孙科长。 “来啦?”孙科长冲曲卓招了招手。 曲卓进屋才看到,门边还站着个挺精干的年轻人。 见曲卓看向他,年轻人友好的点了下头,探胳膊关上门。 “坐,跟你说点事儿。”孙科长示意了下面前的椅子,等曲卓坐下后,说道:“我们现在掌握了一些情况,跟你通报一下,好让你心里能有点数。” “嗯,您说。”曲卓端正坐姿。 “经过我们的初步调查,问题的根子,应该在你那位高中同学齐江海身上。” 见曲卓有点皱眉,似乎想说话,孙科长摆了下手,继续说:“为了不打草惊蛇,我们现在只做了一些外围侦查。 暂时不能确定,是齐江海本身出了问题,还是被境外谍情人员利用了。” “哦~”曲卓点点头。 其实从砂锅居的“偶遇”开始,曲卓就意识到问题很可能出在齐江海身上。 但他仔细的回忆了一遍俩人打过的几次交道,一点痕迹都没发现。 一个二十刚冒头的小伙子,心机能那么深沉? 怎么想都觉得不大可能。 “那位西德使馆的文员汉纳,一直以来都对我们表现出了非常友好的态度。 鉴于这一点,有关部门邀请她在京城几所大学办过公开课,讲一讲西方的正体结构,民风世情,以开拓学生们的视野。 齐江海这个学生,表现出众,形象不错,外语也比较好。人大协调公开课的领导,便指派他和另一位女生协助相关工作。 我们根据一些收集到的线索推断,在公开课期间,汉纳和齐江海接触的比较多。这个……西方女性比较开放,齐江海呢,又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两个人很可能……发生了过于亲密的关系。” “啊?” 曲卓心里卧了个大槽,这年头?在国内?开洋荤?齐江海……吾辈楷模呀! 只可惜,那个汉纳看着有三十多了,齐江海跟曲卓同龄,俩人差了能有八九岁。羊肉有点老……细算下来,不定谁占便宜谁吃亏呢。 孙科长再次摆摆手,示意曲卓别关注那些细枝末节。继续说:“我们分析,齐江海很大可能是着了汉纳的道儿。 他爷爷是北大的齐教授,二伯是四机部半导体研究所的齐所长,俩人能接触到国内很大一部分物理,尤其是半导体相关的技术动态。你明白吧?” 曲卓点点头,纳闷的问:“老外在咱地界上横晃,咱没人盯着吗?” “瞎说!”孙科长板起脸:“想什么呢。那是外交人员。” “不是说,所谓的外交人员,都是公开的间谍吗?” 不等孙科长答话,曲卓自言自语:“也是,这玩意都是相互的。咱把人家当犯人盯着,人家也一样死盯着咱。” 孙科长没搭茬,继续说:“齐江海本身就知道很多你的情况,又从齐教授那里听到,或者打探出一些。两边综合到一起,基本就是m16的人所掌握的那些东西。 当然,还不能排除他们有其它获取情报的渠道。 现在来看,你打过交道的街道和公安系统的朋友,还算安分。但也不能完全排除嫌疑。 所以,你要做到心里有数。跟他们继续保持以前的相处状态,但说话时要格外留心。” “明白。”曲卓点头。 “另外,最近我们会安排几场戏。你配合就行,别有什么负担。” “行吧……” 第481章 香饽饽中心 计算机相关的学术论文,一方面准备发在国内的技术刊物上,一方面准备投给欧美的学术期刊。 现在到底要不要按照原计划进行,上面还没个准话。 所以,暂时封存,等候下一步命令。 网络相关的测试任务还在继续,但主要是根据实际使用情况,寻找发掘问题,同时做参数微调。 上面已经下了通知,十一月八号会指派专家组进行整体技术验证。 暂时没什么事,连着加了近十天班的曲卓,又被命令休息了。 这回休息的时间比较长,足有一个礼拜。 不过,不是完全的休息。这一个礼拜他是有任务的,参与计算机软件中心的筹备工作。 准备组建的软件中心,虽说挂在国科院名下,但工作地点不在国科院大院,而是在科大老校区。 科大70年迁走后,部分校舍被几个单位占用,其余部分一直处于闲置封存状态。 这不明年打算把研究生部迁回来嘛,被占用的校舍已经陆续腾空,筹备处正在组织人手进行翻新和修缮。 校区东北角一栋不算大的二层的红砖楼被划出来,给软件中心使用,同时作为网络服务器的安置地点。 曲卓的任务是,按照工作需求规划好中心的布局。尤其是电路和网路,这是重中之重。 这里面有个很关键的点,新部门成立,只要你把需求和用途提明白了,院里掏钱时能相对大方点。 如果不能一次整到位,后面发现问题再想要钱,可就不那么容易了。 既然是“休息”,曲卓可没打算整天泡在工地上。 领导不想出力,又怕出纰漏,怎么办? 定下大方向,剩下的安排给手下呗! 问题是,曲卓还不知道自己的手下在哪呢…… 高副院长办公室。 曲卓列出一长串名单后,推到高副院长面前:“我接触到的,能力够的,基本上都在这了,具体用谁您决定。 但有一点,方文山我肯定要带走。” 高副院长看了眼名单,都是之前和曲卓搭过伙的年轻人,和相对年轻的技术员。 这倒不出意外。曲卓早就说过,实际情况也证明了,程序员这种东西就是年轻人的活儿,稍微上点岁数就很难胜任。 主要是太耗精力,年纪大了是真的熬不起。 “哎呀~方文山……黄所长够呛能放呀。”高副院长皱眉。 “不放就兼着呗。科大离半导体所就几步远。把我小电驴给他,让他两边跑。” “也是个办法,”高副所长点点头,随后问:“副主任你有没有中意的人。” “随便~”曲卓完全不上心。 “呵~不知道呢吧?听说给你当副手,十个人里,九个半都躲得远远的。”高副院长冷笑。 老高同志说谎了。 真实情况是,想进软件中心的人,可以用抢破头来形容。尤其是副主任的位置,惦记的人简直不要太多。 首先,通用系统和配套软件,属于计算机的一个新的,重要的分支。 从现在的情况看,通用型计算机的前景是非常广阔的。已经有权威人士断言,早晚有一天会在各大院校、科研单位、高科技工厂,乃至正府部门办公中普及。 而系统和软件,作为通用型电脑不可或缺的支撑,无疑有着重要且光明前途。甚至有很大机会,发展成一个新的学科。 现在能进软件中心,未来就是这个学科的元老级人物。 最重要的是,这个学科现阶段的带头人,完全可以用惊才绝艳来形容。 有他在,软件中心想不出成绩都难。 而且,事实已经证明了,那个傻小子脾气虽然臭了点,但绝对不是个贪功的角色。 这是多么难得的,大好的机会呀! 那帮上了岁数的,自己虽然惦记不上,但憋着劲的把中意的学生和后辈往里送…… 曲卓不知道高副院长说瞎话了。 想了想自己的名声,没人愿意跟他搭伙儿干活好像也挺正常的。 坐那琢磨了一会儿,问:“我们室的娄波行不?” 娄波是四室老资格的技术员,平时也参与三室的工作。能力……说实话,能力一般般。 但性子好,有耐性,任劳任怨,属于老黄牛式的人物。 曲卓琢磨着,不如让他当这个副主任,转成行政岗。比继续在技术岗熬年头能强一些。 最关键的是,那种人物暂时看没什么野心,闹幺蛾子的可能性要低一些。不管从哪方面看,都比院里给他安排个不熟悉的人强。 “娄波呀~”高副院长在脑子里过了一下,很快对上人。 摇了摇头,说:“上个月院里开会讨论过,准备科大研究生部搬回来后,把娄波和其它几位能力一般,但他踏实肯干的同志充实过去。” “哦~”曲卓点点头,寻思着转教职,一辈子稳稳当当的也挺好。 又琢磨了一下:“诶?兰子姐…,不,吴兰兰,林奶奶的学生。都当了多少年研究生了,该让人家发文凭了吧?” “吴兰兰。”高副院长在脑子里过了下人,点头说:“没记错的话,五年多了都,是该差不多了。” “诶,您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挂职研究员省工资……” “别瞎说!”高副院长瞪眼,解释说:“主要是咱们国家的学位制度还没有正式确定,很多事情无章可循。” “我前段时间才知道,人家已经结婚好几年了,还是军属。男人在边疆,结完婚到现在一次都还没回来过呢。 那点研究生补助和职补,一个月加一起还不到五十,您好意思嘛。” “是~”高副院长点点头:“像吴兰兰这种情况,确实应该重点考虑一下。” “得,那就让吴姐当副主任吧。” “女同志呀?” “吴姐性格和技术都可以,所里一帮年轻人服她。您要觉得就她一个女的不方便,就再给多安排俩呗。” 曲卓提吴兰兰,主要是因为无儿无女的林老太太,把她当闺女看。 而吴兰兰在半导体基础研究方面,天分其实不算太好,越往深里钻研越吃力,不如让她转行。 在软件中心当几年副主任,以后混个稳定又不太占精力的位置不算难,方便给林老太太养老。 关键是,接触的多了,也算知根知底,闹幺蛾子的可能性不大。 “行吧,下周上会讨论一下。”高副院长稍稍犹豫后,点了点头。 “下周呀?那这周怎么办?科大那边得有人盯着,我还准备趁着休息把院子利索了呢。七月末到现在,再拖就上冻啦。” “你那院儿还没整完呢?”高副院长声音拔高了一节。 “七月份到现在,我一共在家待了几天?工人找不着能做主的,一整就停工。” “行啦行啦~”高副院长压了压手,打断了曲卓的抱怨,视线在名单上扫了两遍:“这样,吴兰兰……哎呀,吴兰兰现在还不行,她得跟着你们林所的S项目。 楚志恒、宋帆,还有孙彩云,这三个人你先用着。” “得。”曲卓目的达到了转身就走,走门口又叮嘱:“您准成点哈,别人家干了一堆活儿,最后……” “去去去~”高副院长不等曲卓的话说完,嫌弃的摆手赶人…… 第482章 屋里藏男人啦? “房顶和窗户都太老了,必须全部换新的。而且,工艺和质量必须过关。”曲卓语气坚决,根本不容商量。 “这个……看着还行。”国科院后勤处的领导一脸为难,知道这小子脾气不好,领导还惯着。没法发火,只能打商量:“先修一修吧,对付着用两年,等……” “这话您说的哈。回头房顶或者窗户漏水,把计算机浇了,全算您的。” “诶~诶……”后勤处的领导吓了一跳。 “再一个,就算不漏它也透潮气呀。您要不给修,就给我们多配几台除湿机。全是电子元件呀,除湿不到位……” “行~行~行~”后勤处的领导不敢背锅,赶紧在小本本上记下。 “蓄电池最低要求。也得支撑服务器运转六个小时。不然正跑联机运算呢,咔吧一下断电,全废了。” “嗯,是,备用电源不能省。”后勤处领导肉疼的点头。 “还有电缆、电线和网络线的质量,重要性不用我多说了吧。” “嗯……你等等。”后勤处领导打断了曲卓后面的话,仔细看了看平面图,问:“一楼二楼这么多房间需要打通呀,干嘛用?” “一楼左面是常规项目工作室,右面是会议室。二楼左面,是涉密项目工作室,右面是放服务器的地方。” “服务器……两台计算机占两间屋子?!” “现在网内才几个终端呀,以后咱的网络要连接天南海北的电脑。别说两台微型计算机,就算是两台大型计算机都够呛能支撑得起来。不得打好提前量呀? 而且,正好动房顶,一起就收拾了。回头再想动,还得考虑承重的问题。再说了,到时候在砸墙扩建,计算机怎么办?服务器怎么办?盖上层塑料布,还是全都关机停工?” “嘶~” 后勤处的领导一琢磨……别说,到时候还真是个事儿。 眼睛在图纸上扫来扫去,撮着牙花子说:“你这,花费也太高了。别的不说,就中央空调这一项,就是老大一笔钱了……” “这样,先把每个屋的空调管路铺上。机器我想办法,肯定花不了多少钱。” “你想办法?” “甭管,跟领导汇报就行。” “你说的啊。” “对,暖气片给多铺点。走廊、办公室还有厕所。我跟您说,空调制热可费电。您要让我们整的冬天伸不出手敲键盘,我可就开空调了。” “你这小子,唉~”后勤处的领导一阵无语…… 敲定了改建方案,曲卓对楚志恒、宋帆和孙彩云说:“马上就上冻了,这边的工程肯定得加班加点。 接下来几天,彩云姐,你和方文山主要负责接收设备。一定要把好关,确定没问题,先存在咱所库房里。 楚哥和宋哥,您二位主要盯工地。水电路是重中之重……” 曲卓说话间凑俩人身边,压低了声音说:“一会儿我给你们留几条烟。暖气片给我往死里加。咱以后冬天过的舒不舒坦,全看你们的力度了。” “……”宋帆是老实孩子,一副没底的模样。楚志恒咬着牙点头:“行,放心吧。” “得。我这两天抓紧时间把家里的事利索利索。这边就交给你们了。有事就往我家或者我对象家打电话。”曲卓又交代了两句,随手从地上捡了个装物料的玻璃丝口袋。 抖去浮灰,回到车里装模作样了一下。随后拎着有便宜有贵的十条烟出来交给楚志恒…… ———— “你回来啦?” 坐客厅里吹头发的乔小雨见曲卓进门,惊喜是起身。 “想我没?”曲卓换上拖鞋,张开双臂要抱媳妇。 “别~”乔小雨紧张的示意了下洗手间。 曲卓迟疑了一下,用口型问:“杨?外面没看到车呀?” “又坏了,说是水箱堵了。”乔小雨小声说。 “哦~”曲卓点点头,接过吹风机,按着媳妇的肩膀让她坐下,帮着吹头发。 等头发快吹干了,洗完澡小脸红扑扑的杨颖从洗手间出来。屋里热,只穿了一套淡粉色,挺贴身的衬衣衬裤。 重点是贴身,更重点的是,目测只穿着衬衣衬裤…… 洗手间里看不到外面,再加上吹风机嗡嗡的响,杨颖不知道曲卓回来了。 咋看到人吓了一跳,低声惊呼的同时,赶紧双手护胸。 曲卓一脸嫌弃:“海边穿着泳衣你都大大方方的,这会穿着长衣长裤你紧张什么?” “……”杨颖的脸更红了,狠狠的瞪了某人一眼,转身进了里屋。心里合计:“那能一样嘛。泳衣里面带着海绵衬垫。只穿着一件衬衣,那不……” 确实不一样! 曲卓看到了,而且看到很清楚。但……只能假装没看见。 同时心里暗暗咋舌,好家伙……纯悬空状态呀,看着愣是跟有大灯罩兜着似的……年轻真好~ 乔小雨见杨颖进里屋了,双手冲曲卓比划了个大大的弧度,低头看了看自己,瘪着嘴一副委屈的模样。 “等过些年再看。”曲卓凑傻媳妇耳边小声说:“到时候咱看着还跟小姑娘似的,她…得耷拉的跟俩面袋子似的。” “面袋子我也愿意。”乔小雨吭吭唧唧的,嘴瘪的更厉害了。 “没事,多按摩。就算赶不上她,也大差不差。” “真的?”乔小雨的大眼睛有光了。 “嗯~”曲卓重重的点头,握拳做了个向下砸肘的动作:“我努力,我加油!” “……”乔小雨憋着笑,嫌弃的撇嘴不堪某人。 很快,套上薄线衣,穿上外裤的杨颖从屋里出来了,依旧保持着双臂交叠在胸前的架势。 “干啥?要打架呀?”曲卓一副怕怕的模样,绕过看起来气势汹汹的姑娘奔洗手间。 “不准进!”杨颖发现了曲卓的动向,赶紧伸手把人拽住。 这一拽,胸前没了掩护……居然还能隐约看到一小点点的痕迹…… “不准看!” “我看什么了大姐?” “你要干嘛?” “我要上厕所!” “去外面上!所有房间的厕所都装好了,你随便上。” “凭啥?” “什么也不凭,就是不行!”杨颖越说话脸越红。 “你去别的屋上。”乔小雨憋着笑拽了曲卓一把。 “神神秘秘的……藏男人啦?”曲卓挠了挠头,转身出去了。 “哎~呀~讨厌死了。”杨颖等曲卓出去,赶紧跑进洗手间,把挂着两小件内部武装收起来。 她今天没打算洗澡,可帮乔小雨铺床,调整家具的位置,还挂窗帘、套被套,折腾了小半天。 关键是为了尽快腾出西厢房,方便后面的活儿,得赶紧把正房的潮气驱干净,才好能住人。只能一直小火溜着锅炉。 把杨颖和乔小雨热的,出了一身的臭汗。活儿干完,俩人才分头洗澡。 乔小雨在正房卧室的洗手间里洗的,动作比较快。杨颖磨叽,洗头发就洗了快二十分钟。 完事嫌内部武装湿的厉害,穿身上不舒服。寻思着屋里没外人,回家时有外套挡着,就顺手给洗了。 哪曾想,某人居然说回来就回来了…… 第483章 暂时手工,天暖和再说 磨磨唧唧的折腾了三个多月,曲卓家的院子,总算大体上完工了。 没错,只是大体上完工。 天凉了,南面的院子只修好了金鱼池子、假山、葡萄架和通往小门的青石板路,剩下的地方只做了简单的平整。 循环水和绿化,都等明年天气转暖再说。 抄手游廊的折叠屏门做好了,但雕花什锦窗太费工,只做好了正房和东厢两侧。 内镶着整块的大玻璃,天儿好时敞开进光透气,天儿冷时关上,能挡一道寒气。 一圈游廊和主卧南侧阳光门廊顶上,太阳能板早就铺设好了,但线缆甩在了西厢房南侧。要等房子腾出来安置好蓄电池和逆变器才能用。 西厢房上面的瓦片换完了,门窗和墙体整修等明年转暖再说。进门处的影壁墙,要等到翻修完墙体时一并做…… 屋里又是吹头发又是洗澡的,女人味忒重。曲卓被赶出来后,深呼吸了几次,才把杂念压下去一点。走路姿势有点别扭的进了倒座房。 五间倒座房除把东头的两间是车库,剩下三间里左右两间各向内缩了一米,中间留出个宽敞的中堂。 中堂临街方向起一道间壁墙。外侧是茶室,内侧一分为二,分别是左右两间客房的洗手间。里面临街外墙加高出的位置,各装个细长的小翻窗,可以通风透光。 茶室眼下只摆了一张八仙桌和四张椅子,两间客房里也只有床和床头柜,剩下的还没置办。 本来就是有备无患的准备,不着急…… 放完水从倒座房出来,曲卓不愿回屋,溜溜达达的去看了眼东厢房。 东厢房和西厢房的面积一样,不过在中间开门。进屋后是个小厅,小厅靠后墙间壁出洗手间。 洗手间里同样在高处开了小窗。不过距离隔壁院的西外墙太近,只有半米多点的空间。勉强能通点风,进不来多少光。 小厅的左右两边,是给未来孩子准备的卧房。 靠北的一间,眼下只摆着一张床。南面的那间,床、床边柜、书桌、椅子、衣柜、书架一应俱全。包括窗帘和床上用品都预备好了。 未来很长时间,这里就是乔明明小同学的地盘了。 乔小雨说,小丫头刚开始时高兴的不行。屋里家具怎么摆放,床单被套窗帘要什么样的,都是她自己做的决定。 可是现在,有点怂了。 虽然嘴上不承认,但明显不大敢自己一个人睡…… 从东厢房出来,曲卓又进正房溜达了一圈儿。 里面除了还有些没散净的熟桐油味,已经可以住人了。 赵教授、王世襄和启功先生,都中意给家具上大漆。不过曲卓更喜欢有纹理感的简约风。 而且,给家具上大漆太费工了。得刷好几遍,还得抛光,要是再镶个钿嵌,年前能搞完就不错了。 眼下没有木蜡油,上熟桐油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和西厢房一样,正房进门处用岛台隔出了块小空间。作为鞋柜的同时,还能挡一道冬天开门时进屋的寒气。 左手边起了一道通顶的雕花板隔断。挡住看向左侧主卧方向的视线,还能挂包和衣服。 隔断离地面五十公分高的地方打了换鞋凳,换鞋凳下方放着拖鞋。 进门绕过岛台,是五十来平的大客厅。 靠东墙是带贵妃榻的五人位沙发,一张长茶几。沙发对面两米的地方是电视柜,电视柜到西墙有大片的闲置空间。 没办法,眼下没有几十一百寸的大电视。隔着六米多快七米的距离看十几寸的小电视,实在太费劲了。 正房西间是餐厅,南墙打了一溜柜子,中间放着一张方餐桌。 西墙洗手间门和厨房门中间,矮几上架着面看起来像装饰的,雕着荷月图的九宫格圆底木面,实际上是张硕大的桌面。 需要的时候,九宫格的中框,刚好卡在方桌上,就成了一张十人位的大圆桌。 西耳房南侧间壁处的洗手间里,除了手盆坐便和淋浴间,还有洗衣机和烘干机。上方用细钢线吊着晾衣架,用绞盘放下来晾上衣服再升上去,刚好能晒一晒天窗投下来的阳光。 西耳房剩下的空间是个大厨房,倒“L”型的厨台,空间足够大。 西侧对着门的位置吊着油烟机,下面是煤气罐供着的单灶和电磁炉,北侧一溜除了水槽、案板和进门处的微波炉,还有一半的台面是空着的。 下面的柜子里放着锅碗瓢盆,上面避开窗口打着吊柜。吊柜里面是下拉式的储物篮。乔小雨特别喜欢这个设计,不然她够高处的东西得踩凳子。 厨房南面靠洗手间的一侧,进门处空了块位置,回头准备放冰箱和冰柜。最里面是两米高,内里带三层加热的循环水锅炉。 看着不小,实际上带整个院所有房间有点费劲。 还好,西厢房不需要供暖,客房平时开三分之一的阀门,带着点热乎气别把水管冻坏了就行。 只给正房和东厢房供热,还是挺富裕的。 客厅东侧靠北墙是一条短走廊。左手边是窗户,右手边是书房。 书房让了不少空间给客厅,还有一部分间壁成走廊,所以空间不大。十六平多点,方方正正的。 进门左手边是一溜通顶的书柜,右手边靠走廊一侧,也是通顶的书柜。 南侧左面是半落地窗,外面是南侧的院子。右手边是“L”形的大书桌。桌上放着电话和电脑。 书桌做好后,杨颖和乔小雨小心翼翼的把电脑搬过来,稳稳当当的放好后没接线……不会~也不敢乱鼓捣。 走廊尽头门后就是主卧了。 整间东耳房有四十多快五十平,分出西侧一溜做洗手间和衣帽间,还剩三十多平。 进门正对着的是乔小雨的梳妆台。 王世襄说镜子对厨房不好,就设计成了内嵌的。平时放倒,镜子背板是桌面,用的时候掀起来就行。 挨着梳妆台的是一个小床头柜,床头柜旁边是一张两米乘两米的大床。 没办法,五米乘六多米的大空间,还不用打柜子什么的占地方,足够宽敞。难道放两张床,当标间用? 除去梳妆台、床和两侧的床头柜,靠窗一侧还剩两米多的空间呢。 半落地窗的窗台加宽,中间摆个小茶桌。 曲卓设计的带靠背的软塌实现起来有点难,暂时摆了俩许桂芸给缝的厚坐垫…… 曲卓里里外外的看了一圈,进书房正准备把电脑归置一下,穿好外套的杨颖进来了。老实不客气的说:“送我回家。” “这么早?吃了晚饭再走呗。” “送我回家!”杨颖嘟着嘴一副赌气的模样。 “行吧,走着。”曲卓没勉强,回西屋跟乔小雨打了声招呼,开车送杨颖回去。 小破车刚拐出帽儿胡同,杨颖就忽然冒出一句:“你看见了!” “什么?”曲卓带了点刹车减速。 “你肯定看见了!”杨颖噘着肉嘟嘟的小嘴,斜眼看着曲卓。 “看见什么啦?”曲卓瞪着俩眼珠子装傻。 “……”杨颖仔细观察了两秒,没发现破绽。收回视线坐那生闷气。 过了一阵,忽然问:“你跟丁芳华是不是有事儿?” “啊?啥玩意?”曲卓这次不是装傻,往路边打了把方向,踩刹车停下…… 第484章 别装傻,我都知道了 乔明明小同学,大部分时候还是比较靠谱的。但毕竟年纪还小…… 上周三,十二号院的工程暂时收尾。杨颖和乔小雨陪着张云英过去检查了一圈儿。 前一次进十二号院,杨颖只顾着泛酸了,没太留神。这次再过去,她发现了,十二号院的窗口留的又宽又高,跟曲卓家这边几乎一模一样。 这在京城的房子里可不多见,甚至暂时可以说是独一份。 杨颖问过,曲卓家用的是真空玻璃,又隔音又保温。框架还是铝合金的,可贵了呢。 丁芳华家也想用那种窗户,她家有多少钱? 开始时,杨颖在心里琢磨着,丁叔叔不会是个贪官吧? 后来又一想,不对劲,哪有贪了钱,大鸣大放往明面上花的。这要让人看到,不得起疑呀? 那……她家哪来的钱呢? 而且,内陆好像没卖的,得从港岛买。 杨颖能猜到,肯定是丁芳华求曲卓帮她买。 这事儿,直接问乔小雨,乔小雨转头再告诉丁芳华……俩人好容易修复的关系就完蛋了。 可杨颖又实在好奇的厉害。 心思一动,逮了个机会,从乔明明那儿套话。 乔明明眼睛好使,耳朵也灵。写作业时听到过曲卓和丁芳华在小声统计,要从港岛带回来哪些物料。 但是,钱的事儿她不知道。 面前摆着一大堆好吃的零食,根本没过脑子,就傻乎乎的把知道的全倒出来了。 杨颖一听,感情丁芳华不止让曲卓从港岛往回带铝合金窗户,地砖、墙砖、吊顶、地暖管,锅炉、空调,几乎曲卓家这边的用上好玩意,她全都要! 我的天,那得多少钱呀!? 而且,所有东西都需要港币。 另外,乔明明还顺嘴秃噜出了个细节。她在里屋写作业,姐夫和大魔头在客厅小声商量。她姐出去买菜了,没在家…… 杨颖确定了,买东西的钱跟丁芳华爹妈没关系,很可能是曲卓出钱给丁芳华买。 凭什么? 就凭丁芳华和乔小雨关系好? 不可能! 俩人避开乔小雨商量的! 杨颖能想到的,唯一的解释,只能是曲卓和丁芳华之间有事儿。 那种见不得光的事儿! 好啊,丁芳华居然…… 杨颖心里那个气呀,气丁芳华假正经,连好朋友的男人都下手。 还气某人,装的跟正人君子似的,背地里跟对象的朋友往一块搞…… “你们俩要没有事,你凭什么帮她从港岛往回买东西?” “买东西…买什么东西?” “别装傻,我都知道了。丁芳华那院子,用的东西跟你家一样!” “你说装修房子的物料呀。她给我钱,我就帮她带呗。” “你当我傻?你把她卖了也不值那老些钱呀。你跟我说实话,你俩是不是背着小雨那个了?” “……”曲卓一阵无语。 本来不想多解释,可转念又一想,还真不能不解释。 不然都不用杨颖往外宣扬,只回家一讲,就很可能给丁芳华的爸妈招来大麻烦。 稍稍犹豫了一下,说:“我可以告诉你原因,但你谁都不能告诉。” “你想撒谎,你想了好几秒,肯定在编呢!” “屁~我是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你。毕竟我答应张阿姨了,不往外说。” “……”杨颖盯着曲卓的脸看了两秒,没看出异样,小声咕哝:“那你说吧,我听听。” “港岛有个收藏家,听说我能两边跑。就找到我,说如果能从内陆带过去古董,他花大价钱收……” “丁芳华家有古董?”杨颖眼睛瞪的溜圆。 “我都是走正常手续通关,又不是偷渡。古董那玩意明晃晃的,我怎么带过去吗?”曲卓拉下脸。 “那……”杨颖想想也是,不吭声了。 “那个收藏家听说我带不了古董,就出主意,我可以带古钱币过去,还告诉了我几种价值比较高的。” “他出多少钱收呀?”杨颖听的眼睛发光。 “多钱都有,便宜的几十几百块,贵的值几千几万的。” “丁芳华家有古代的大钱儿?”杨颖下意识压低了声音。 “她家有一枚宣统银洋。还是个大龙尾的特殊版,值这个数……” 曲卓比划了下三根手指。 “三千块?”杨颖眼睛放光。 “三万港币!” “啊?三……” “小点声!你和你哥不打听过汇率嘛。三万块港币带回来,得按照官价换成软妹币,不合算。丁芳华就让我帮她换成东西带回来。” “哦~这样呀。”杨颖点点头,随后警惕的问:“你没骗我吧?” “爱信不信。”曲卓挂档踩油门。 “那这事儿……你俩为什么瞒着小雨?” “瞒我媳妇?没呀。” “切~明明都跟我说了。你俩趁着小雨出去买菜的时候,凑一起偷偷商量的。” “我俩要偷偷商量,在外面找个地方好不好,为什么在家里呀?”曲卓哭笑不得。 “……对呀。”杨颖感觉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我们确实是小声商量的。就是怕小丫头听到了在外面乱说。但是,我媳妇出去买菜前我们就在商量了。她回来后,我们还在商量呢。” “……” 送完杨颖,往回走时拐个弯打包了几个菜。到回到家,小丫头已经放学回来了。 虽然右手的伤还没好,不用写作业,但乔小雨不让她看电视,正搁那貌似老老实实的温书呢。 看到大好人回来了,书一扔,嘎嘎的笑着扑了过来。 曲卓本想把小丫头拎起来,照着屁股蛋子给两巴掌的。可看着那发自内心的,高兴的小模样,没舍得下手。 决定回头找到个机会,给她好好上一上课,省的什么都往外说。 等小丫头被她姐呵斥着回去温书了,曲卓去书房,打电话到外贸学院,让总机转到学生处,谎称有急事,拜托接电话的帮忙喊丁芳华。 找丁芳华没别的事,就是想问问怎么联系她老娘。为了防止杨颖回家乱说,得赶紧统一下口径。 怕丁芳华一惊一乍的,曲卓只说跟她老娘打听点事。 按照问道的电话号码打过去,听声音就知道,对面多半是个大办公室。 不方便说话,又谎称有点事相求。跟张云英约好了五点半在他单位门外碰面。 五点多点,曲卓跟乔小雨打了个招呼,开着车直奔万寿路上的总后大院。 马路对面停下等了没几分钟,见张云英从门里面出来…… 尽管曲卓没问,但猜到多半是杨颖套小丫头的话。不过,还是帮她打了道掩护,只说是小丫头没关注嘴乱说话,被跟乔小雨一起复习的杨颖听到了。 怕对方多想,他才编了个理由。 张云英把曲卓好一顿夸,同时也松了口气。 但她没想到,气是“松”了,但糟心的事儿也马上就要来了…… 第485章 上头有人好办事 张云英好歹当了那么多年领导,做事不可能留下太明显的纰漏。 丁芳华买的那个院子,现在还不起眼,但修完之后,难免有亲朋好友上门,很容易招人闲话。 就算亲朋好友不乱讲,帮忙干活的工人呢? 所以,与其到时候现找补,不如提前查缺补漏…… 上周院子暂时停工后,她就主动找到纪律部门报备。 报备的内容,大体上就是期初曲卓帮丁芳华想的说辞。前几年一朋友生活困难,从她手里借过些钱。 后来感觉身体不行了,不想临死留下份未清的债务,就用一枚珍藏的银元抵的账。 还特意嘱咐,这是个值钱的东西,别送去银行十块钱就卖了。 丁芳华前段时间听曲卓说,港岛那边古董银元之类的东西值钱。就回家把那枚银元翻出来,寻思着托他带去港岛,打听下能卖多少钱。 不曾想曲卓还真懂一点,说那枚银元叫宣统银洋,最低能值上万港币呢…… 张云英对纪律部门处理这种不是很急,也不敏感的事务有些了解。 知道受理的人要先把事情整理成材料,随后向领导汇报。再根据领导的指示,决定具体落实一下,还是直接备案。 托人去港岛卖一枚银洋罢了,在内陆也就是三四百到四五百的价值。领导大概率不会落实,直接签字存档。 就算落实,也是好几天之后的事儿。 她口中的那位朋友没挺过大浪潮,因病去世了。她也确实借过对方一些钱,这事儿不怕印证。 再就是曲卓那边,得打个招呼。如果有人找他询问情况,别说岔劈了就行。 不曾想,乔小雨说曲卓要加一个礼拜的班,周三或者周四就能回来。可都周六周天了,还不见人…… 张云英正有点担心呢,曲卓就自己找上门了。给杨颖的那些说词,与她报备的内容也不冲突。 本以为跟曲卓对了下话头儿,事情就稳当了。结果,转过天安全部门的人就找到了单位…… 就在张云英被喊去谈话的时候,杨颖的电话打到帽儿胡同曲卓家。 说今天有点事,不来复习了。 曲卓乐的够呛,溜溜的去洗澡,准备给媳妇好好补补身体。 等洗完澡跟个大马猴子似的出来,小雨妹妹尽义务式的“抵挡”时,电话响了。 许桂芸打来的,让大闺女十点多去公交站接她。她带着刚絮好的被褥过来…… 按说这种情况,某人肯定得赶紧拦着,然后奔惠新里。 可问题是,一旦露面,未来老丈母娘就知道他回来了,不得让媳妇晚上回家住呀。 所以,某人没吱声。还给媳妇打眼色比手势,不让讲实话。 然后,卡着小学下课点儿出门。站校门口打发个脸儿熟的臭小子把乔明明喊出来,嘱咐了两句,开着小破车直接撩了…… 先去科大那边看了一眼,又是砸墙又是翻屋顶,乌烟瘴气的就没多待,便去了半导体研究所。 四室的人都有事出去了,在三室大办公室待了一阵儿,跑资料室看了会儿近段时间刚送来的外文刊物。 午饭点,林老太太从外回来。进食堂就看到某人正在往肚子里扒拉饭呢…… “吃完饭干嘛?” “没事儿。” “去我办公室一趟。” “收到~” 就着南瓜萝卜大乱炖和小咸菜,干了二两二米饭和一个两和面的大馒头,又喝了碗白菜叶子豆腐汤溜缝。 等老太太吃完了,过去抢过饭碗一起刷了。 出食堂上楼的路上,林兰英什么都没说,进了办公室才问:“你向院里推荐,让大兰子去软件中心当副主任?” “嗯呐。”曲卓点头。 “你怎么想起来推荐她了?” “我看兰子姐在半导体方面天赋比较有限,一条道走到头,估计成就不会太高,不如给我当个大管家。” “……”林兰英一阵无语。 昨天上午开会时,高副院长让她推荐个副主任的人选。 结果刚散会,就有人找她递小话了。等回到所里时,消息已经传开了,电话一个接一个。 都是老交情,名额就那么几个,副主任更是只有一个,答应谁不答应谁呀。 思来想去,老太太一个电话打到院里,告诉高副院长,她这段时间要跟cmoS项目,还要顾着四寸晶圆生产线,实在太忙了,没时间关心人事上的事。软件中心副主任的人选,还是院里决定吧。 老太太没想到,她这边放下电话没过一会儿。跑去科大看了眼场地的曲卓,就敲响了高副院长办公室的房门。 这事儿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林兰英想推荐自己的学生,又不好意思开口。故意玩了手以退为进,让曲卓去提似的…… 听完老太太带着埋怨的絮叨,曲卓笑的够呛。紧着解释:“天地良心,我开始时推荐的是娄波。 老高说院里已经决定了,等科大研究生部迁回来,就把他安排过去。我这才想起蓝子姐的。” 林兰英无奈的叹了口气,事情已经这样了,解释也没用。外面的人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坐那寻找了一阵,咂吧着嘴念叨:“别说,让小兰去你那还真行。起码前途上有个保靠,也不用东奔西走的出差……呀~” 小老太太话说到一半,问:“我记得你提过,年底要去趟港岛?” “嗯呐。” “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回来?” “大概十二月底走,具体不一定。回来的时间就更不一定了,怎么着也得一个来月。” “哎呀,我得赶紧跟兰子说一声。她准备元旦左右请假,去部队探亲。”林兰英说话间拿起电话。 “姐夫今年还没假期?” “起先总是发扬风格。因为表现好,被送去进修了两年。夏天前儿进修结束,本想着到新单位报到前回来一趟。结果,你兰子姐正好跟我在外面出差呢。 现在刚到新单位才几个月,不好请假。”林兰英直叹气。 连打了两遍109厂的总机都占线,无奈的念叨:“听说那个新单位在林海雪原里面,可偏了。动不动就大雪封路,十天半个月都通不开。 大冬天的, 过去也不一定能见着面。” “那就开春再去呗。” “等开春,部队就开始这个拉练那个训练啦,过去更见不着面了。” “叫什么名儿,部队番号多少。”曲卓问。 “干嘛?” “告诉我就完了。” 问清楚吴兰兰男人的信息,曲卓一个电话打去了外事办。几分钟后,正在午休的梅宣宁被人喊到电话旁边…… “喂~~~是梅二哥吗?” 贱嗖嗖的声音在话筒里响起。 “说吧,我身边没人。”梅宣宁以为有什么不方便被人听到的事儿呢。 “我们单位有个军属,结完婚男人就回部队了。这都五年多啦,一直再就没见着面儿,长啥样都快忘了。您受累帮着打听打听,是变心了,还是什么情况……” 要不怎么说上头有人好办事呢,两点来钟,梅宣宁回电话过来。 说姜重喜,就是吴兰兰的男人,刚到新部队不久,那边的领导不了解他的情况。 刚才已经落实了,确实请完婚假后就再没休过假,已经对他提出了严肃的批评。大概半个月后,就安排姜重喜休假,最少一个月假期…… 放下电话,曲卓嘚瑟的冲林老太太眨眨眼,溜溜达达的走了。 他不知道的是,那边放下电话的梅宣宁,在琢磨着要不要找点事儿出趟差。 他有预感,那个臭小子过两天绝壁会炸毛,还不是一般的炸。 最好是躲一躲,省的到时候被喊去帮人擦屁股…… 第486章 躺赚的机会 曲卓分析,老丈母娘不可能送完被褥立马就走,多半会帮着收拾收拾打扫打扫。 下午三点半左右回,到家四点多,刚好给老乔做饭。 既然暂时还不能回家,就又去资料室翻期刊和近期的技术资料合集…… 别说,随手一翻,还真看到了些有趣的东西……一份cRt和电视机相关技术的资料合集。 cRt就是老式电视的显像管技术,大屁股显示器用的也是那玩意。 从电视被发明出来一直到六十年代以前,屏幕的曲率半径由五百毫米发展到七百毫米,但不论五百还是七百,看着都是个突出的半球。 六十年代初期,索尼率先把曲率半径做到了1000毫米,屏幕看起来虽然还是个球,但弧度没那么大了。 国内早期频道调节是个旋钮那种老电视,就是引进了该技术。 到了七十年代初,老美的RcA公司把曲率拉到了1500毫米,屏幕弧度进一步减小。 就是咱们国内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流行的,侧面有八个频道按键的那种电视屏幕的弧度状态。 曲卓翻看的合集,不是回顾显像管技术发展史,而是集合了近期RcA、飞利浦、东芝、日立和松下等公司发布的一系列关于显像管的新技术目录。 曲卓根据看到的资料猜测,屏幕曲率突破2000毫米应该已经不远了。 等几个掌握关键技术的公司进行过谈判和专利交换,推出商业化产品就会提上日程。 也就是说,后世国内九十年代才逐渐进入平头百姓家的平面直角电视,估计最晚在八十年代初,就已经在发达国家上市了。 在欧美日几大巨头,掌握着大量相关专利的情况下,曲卓没兴趣把脑细胞浪费在显像管技术上。 他看好的发力方向是液晶屏,并详细的检索过相关资料。 第一代tN-Lcd技术72年就有了,不过只有明暗,也就是黑白两个色域,对比度的限制决定了无法做出大面板。 所以,开发出该技术的RcA公司公关了几年,没取得什么突破后,就低价卖给了小日子。 随后的很多年,出现过很多不成功的技术路径。直到八十年代才相继有了StN-Lcd和tFt-Lcd两种彩色显示技术。 其中StN-Lcd技术,是在tN-Lcd技术的基础上加入了彩色滤光片。虽然能显示色彩,但色域窄到可怜。 tFt-Lcd,也就是薄膜晶体管技术在LEd显示技术完善前,独领风骚了很多年。不过tFt-Lcd比扭曲向列和超扭曲向列要复杂的多。 88年夏普才在实验室内,造出了第一块无瑕疵的十四寸非晶硅tFt彩色液晶显示器。直到两千年左右,才真正实现商品化。 tFt离的太远,曲卓准备先搞定StN-Lcd,也就是超扭曲向列显示技术。 有扭曲向列技术打底,又是在多晶硅上“雕花”,对曲卓来说难度不大。难点在于彩色滤光片,那玩意触及到了他的知识盲区。 国内没有相关研究,外文资料上倒是能看到一些疑似关联的技术。 只能慢慢等机会,看看能不能接触到更详细的数据。 也不着急,起码还有三到四年的时间给他慢慢研究…… 合集里真正让曲卓感兴趣的,是一份索尼旗下工程师发布出的论文。探讨在超声波和可见光之间,寻找新的更轻便、更可靠的无线遥控方式。 他列举了几种可行性方案,其中就有红外技术。只是眼下红外套件的成本较高,并不是优选。 曲卓看了论文,才意识到差点错过一个躺着赚钱的机会。 他之前设计房子时决定搞个车库,又懒得每次进出都得手动开库门,就琢磨着装个遥控器。 本打算搞个电视上用的超声波遥控。后来意识到,超声波那玩意在室外用不稳妥。 这年头京城的蝙蝠可不少呢,不知道那玩意“叫”起来能发出多宽的波频。这要是大晚上的一飞一过,车库门开了…… 于是,就自己“弄”了个红外遥控方案。 曲卓当年刚到沪市时,租房子那家有个很老的索尼遥控电视,用红外遥控器的那种。 房东儿子说,这台电视是他爷爷八十年代跟团去小日子考察时买回来的。 当时曲卓还感慨了一下,他九十年代才见过遥控电视,人家八十年代就用上了。 这会儿回忆起来,就算那位房东儿子的爷爷出国考察时兜里有点钱,也不会往回搬太高级或太昂贵的型号。 也就是说,那时候红外遥控技术,要么已经向中低端型号下放了,要么几年前的款就有了。买回来的属于老款打折品。 由此推断,七十年代末到八十年代初,红外遥控就已经投入了商业应用。 再结合索尼工程师的这篇论文……眼下红外遥控技术已经呼之欲出了。 这玩意要抢一抢,抢到手能躺着赚二十年的钱! 急忙还了资料,跑去他和方文山的宿舍。 这边躺床上装睡,那边因为跟顾客干架,正在训黄雄的潘世生停住了嘴。 转身往修理厂后身的休息室走时,扔下一句:“没事不要打扰我……” 红外遥控套件曲卓还是很熟悉的。 当年没有N合一遥控器的时候,就头大家里电扇、空调、电视、dVd、功放还有卫星机顶盒等等一堆设备的遥控器堆在茶几上。自己手工搓板子,做了个可以切换设备的集成遥控器。 说起来原理很简单,但接收端和发射端,从基础电路到控制芯片,再加上技术资料,“遥控”着潘世生写写画画的折腾了快五个小时才搞定。 等“醒过神”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急三火四的回到家,电视上一片雪花,乔明明歪在沙发上睡得贼香。 里外找了一圈,乔小雨没在。 回屋把小丫头喊醒一问,不由得长长的叹了口气…… 许桂芸半上午过来时,压根没想到某人已经回来了。 为了适配那张两米乘两米的大床,做的被子是两米三乘两米五的。 许桂芸想给被褥瓤缝上被面和褥面,但太大了,西厢房折腾不开。 就拿到了正房,把客厅地面擦干净铺开了缝。 中午时乔小雨热完饭喊老妈,许桂芸就近去了趟餐厅那边的洗手间……看到了头顶上挂着的,某人昨天回来后换下后,乔小雨洗完挂晾衣杆上的衣服和裤子。 要是换个心思转的快的,说一句“昨天回来换了身衣服就走了”不就完事了嘛。 可乔小雨实在不会撒谎,许桂芸一问洗手间里的衣服,她瞎话还没说出口呢,脸已经红透了。 那副心虚的小模样,别说许桂芸这个亲妈,就算换个不认识的也能看出端倪…… 虽然单纯的傻媳妇有点不堪重用,但某人有招儿。 转过天一早,吃早饭时叮嘱了乔明明小同学一番,打发她往家里打电话。 乔明明小朋友比她姐强太多了,电话一打通,吭唧着哭诉:“我昨晚一个人在家,吓得都不敢睡觉。今天早上也没人叫,没有饭吃呜呜呜呜……” 第487章 “又”字是打哪论的? 上午九点来钟,清华图书馆翻了两个多小时资料的曲卓,借电话打到惠新里乔家。 不出所料,没人接。 随后又打到了自己家…… “喂?媳妇,你去写字台中间的抽屉里,找一份抬头是地震波波长和分类的资料。墨蓝色钢笔手写的。翻到最后一页,把倒数第二段的几组数据读给我。” “哦,好……” 乔小雨放下电话一溜小跑的回到西厢房,很快在抽屉里找到了曲卓说的资料。 随后跑着回到正房,进屋后,坐地上缝床垫的许桂芸用口型问:“小曲?” “嗯。”乔小雨应了一声,脚步不停的跑进书房。 曲卓让乔小雨找的,是用来编辑地震波分析和计算软件的参考资料,没什么用。只是找个打电话的由头罢了。 依旧不出所料,得到几组数字正要挂电话,乔小雨在老妈眼神的示意下,问:“你昨晚没回来呀?” “是,院里成立了个计算机软件中心,让我牵头。只给了一栋空了好几年的破房子和几个人,其它的什么都没有。 一个礼拜的准备时间,得先把小楼清理出来,再安置办公区和机房,现在手头的活还不能耽搁。估计这个礼拜回不了家了……” 挂断电话,旁边听声的许桂芸叹了口气,埋怨的说:“这个小曲,不回家也不说一声。” “他以为我在家呢呗,谁能想到把小妹自己扔这一晚上。”乔小雨小声嘀咕。 “……”许桂芸白了闺女一眼,招呼道:“屋里味儿放的差不多了,你和明明今晚就搬东厢房住。 咱俩把西厢房里的东西都倒腾出来,赶紧让工人把太阳能街上。要不一天天的,两面烧锅炉不说,还得搭着电钱……” 下午四点多点,去科大看了眼小楼翻新进度的曲卓,开着小破车回家。 从车库小门出来进院子时,东厢房里收拾东西的乔小雨听到动静出来了。 “我回来取套换洗的衣服。”曲卓说的跟真事儿似的。 “哦,我给你拿。”乔小雨赶紧回屋。 曲卓见她进了东厢房,跟进去一看,西厢房厅里的东西全挪这边了。 “这……什么时候搬过来的?” “从上午一直搬到三点多,你找时间跟工人说一下呗……” “我的天,就你俩呀?” 曲卓惊呼着里外一瞅,媳妇和丈母娘俩人用了大半天的时间,把西厢房彻底腾空了。 厅里的东西挪到了东厢房的小厅里,厨房的东西归置去了新厨房。卧室里穿的用的搬去了正房的衣帽间,床、写字台、椅子安置到了东厢房北间屋。 “你俩可真行,去五号院那边喊人呀!”曲卓嘴上埋怨,心疼的揉了揉媳妇的脑袋瓜。 “没多少东西,麻烦人家干嘛。”乔小雨不当回事儿。 “咱妈呢?”曲卓貌似无意的问。 “回家了,收拾完就走了。” “明儿还来不?” “明天呀,应该不来了吧。她让我在这边好好复习,要是工人来干活的话,帮着烧点水什么的。” “你歇着吧。我去趟五号院,完事打包点吃的回来,晚上别做饭了。”曲卓说着话往外走。 “哎,你……”乔小雨示意了下手里拿着的换洗衣服。 见某人自顾自的走了,站那反应了好几秒,觉得好像有点不大对。进门时好像挺着急的,这会儿怎么好像又不急了呢…… 五号院那边,一进院大框已经修缮完了。里面还没弄,门窗暂时用砖头封上。 大门右手边,古时候西席先生住的小院上了简易门。曲卓家那边没地方放的物料,都在里面堆着呢。 眼下能有三十来号工人,在加班加点的修缮二进院。三进院里还有三十多号,在打支撑拆除房顶和其它腐坏需要修复的部分。 等三进院大框修复出来,估计也上该冻了,剩下的活儿等明年再说…… 曲卓在三进院,找到了赵教授的大弟子吕栋梁。问了一嘴才知道,今儿博物院那边有会,老哥三都过去了。 便让陆栋梁帮忙联系工头,明儿召集人手去家里开工收拾西厢房。 吕栋梁二话没有,蹬着自行车就去喊人了…… 为什么那么积极,他作为赵教授的大弟子,今年都小四十了,拖家带口生活不易。 眼下在五号院这边当技术顾问,拿第二档的补助,一天五块钱。合下来相当于处级干部的工资。 吕栋梁很清楚,姓曲的小子跟外事办的关系不一般,用谁不用谁就一句话的事。就冲每月挣的外落,也不能不卖力气呀。 等曲卓去砂锅居打包了晚饭回来时,工头正带着俩人在西厢房里量尺呢。 西厢房的卧室和洗手间不用动,厅里和厨房之间的隔断墙得砸了。 先向下挖一米五,再用加钢筋的防护墙起一个隔离间,在隔离间里安置储油桶。 相比于汽油和柴油,煤油的稳定性要高出很多,用四个毫厚的钢罐无压力存放,不高温不颠簸,应该问题不大……吧? 乔小雨只是单纯,又不是傻。 看到某人带着打包好的饭菜回来不急着吃,还有闲工夫带着小妹去拆线。 等俩人回来了,眼睛里带着警惕的问:“你不说还得加一个礼拜的班吗?” “是呀。”曲卓点头,理所应当的说:“可加班并不意味着要二十四小时连轴转呀。” “又骗人~”乔小雨噘嘴,看了某人一眼,垂下眼睑小声念叨:“我妈还以为你升官了呢。” “我敬爱的丈母娘,以为的一点都没有错,我确实升官啦,软件中心主任。” “啊?真的?” “啊什么?来,给我解释解释,刚才那个又骗人的又字,是打哪论出来的?” “额~~~~” “额什么额,好好解释。解释不出个道理,嘿嘿……” 第488章 培训中心? 在家消停的待了两天,曲卓被喊去国科院开会…… 三楼小会议室,除了高副院长外,一屋子年轻人。 曲卓、吴兰兰、宋帆、楚志恒和孙彩云五个人的正式任命已经下来了,档案昨天已经从半导体研究所提走了。 至于其它正式编制名额,暂时还没确定,下周院里会专门开个会,才能最终确定下来。 曲卓的小师妹陈舒,黄所的徒弟万涛,王明王高工的学生郝川,外加一个方文山,这四个人组织关系还在半导体研究所,但两边挂职。 用曲卓的话说,反正离得没几步,哪边有活儿往哪边跑呗。 一起来开会的还有俩人,都是安全部门派来的安全员。一男一女,男的叫齐磊,女的叫周四妮。 齐磊是孙科长向曲卓通报情况那天,屋里旁听的年轻人。周四妮听名字好像是个小姑娘,实际上都三十多了。短发、严肃脸,说话贼干练。 软件中心后续的工作中,不少服务对象都是涉密单位,甚至是高级涉密单位,派驻点安全员在意料之内。 但十来个人的小单位,派两名安全员,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 问了一嘴才知道,齐磊是地方安全部门派来驻点的。周四妮是当兵的,现役。 另外,哈工大和西工大会派人过来进修学习,西工大选派的俩人已经在来的火车上了,后天到。 哈工大的人说是搭车过来。眼下这年月公路路况一言难尽,时间上不太把握,顺利的话周天能到。 重点是,高副院长还说了“暂时”俩字。 暂时只有哈工大和西工大两所院校派人过来学习,在计算机软件系统和计算机网络的重要性得到进一步确认后,会有更多高校派人来进修。 好家伙,这哪是软件中心呀,不培训中心嘛! 曲卓扒拉手指头算了算,当场给高副院长补开请领单。 软磨硬泡了老半天,老高同志抠搜搜的只给补了一台用于培训的计算机。 呃~之前是四台,常规项目两台,涉密项目两台…… 曲卓答应下次去港岛采购一批硬盘回来,院里用软妹币结账。老高才咬牙借给软件中心一辆六成新的tJ620作为公务用车,一个月才给六十升油票。 还没司机,齐磊会开车,暂时兼着。 抠的呀,也是没谁了…… 开完会从国科院出来,曲卓决定中午请大伙儿吃个饭。 才十点来钟,让吴兰兰和孙彩云去便宜坊订座点菜,带着一帮人去科大看一眼工程进度。 当稍让齐磊试一试那辆冒黑烟的tJ620,哪有毛病赶紧报修,省的回头老高再玩一手粘包赖…… 科大周围没什么住户,修缮工程日夜赶工,效率是真的快。 才几天的功夫,批给软件中心的十六号楼,屋顶已经翻建完了。 崭新的红瓦顶,配上陈旧反碱的红砖墙,看着有种干巴老头儿当新郎的感觉,莫名有点好笑。 等新门窗装上后,应该能协调一些。 小楼前后刨的全是沟,有下电缆的,有走上下水的,还西面的空地上起了小配电站。 十六号楼以前可能是某个部门或学科的办公楼,楼上楼下加一起,除了一间会议室大点,和二楼一左一右两间领导用的套间,剩下的全是十来平的小房间。 曲卓嫌憋屈,趁着翻修房顶一顿折腾。能拆的拆,不能拆的就从里面打通。 带上藤条编的安全帽,进楼里面看了一圈,楼上楼下都在忙,水暖工在重铺上下水和暖气管,瓦工在封多余的门。 后勤处的那位领导听说曲卓来了,溜溜的跑过来抱怨,说这个超支那个超支。 按他的想法,所有管路能用就继续对付着用,可某人不讲究,开口漏水闭口淹设备的。 考虑到这栋楼里以后全是昂贵的计算机,后勤处领导真不敢背锅,只能硬着头皮全都给换新的。 也幸亏就一个十六号楼,要是整个科大校区所有建筑都这么折腾,国科院非得原地破产了不可……日子没法过了! 咱这是研究生院呀,工作站和实验室一堆呢,好多都需要恒温恒湿环境,对无尘也有要求。 所以,你不是能搞到便宜的大空调嘛,多整几台回来呗。还有除湿器和空净化套件什么的…… 曲卓也是无语了,让这位上门打秋风的把单子统计出来,去找高副院长或者方院长批…… 中午一顿烤鸭花了六十多,吃的挺好。原本还担心一张严肃脸的周四妮不好打交道,实际接触了才发现……还行吧,不谈公事时也算随和。 就是当兵当久了,总是绷着,吃饭时全程挺着腰板。 吃完饭大家各忙各的,曲卓说是去院里找领导磨经费,实际上磨个屁。 看架势下次去港岛又得“带”好多东西回来,就冲这一点,老高也不敢抠的太狠。 所以,跟直接回了帽儿胡同。 停好车从小门进院,看到旁边车库的小门没关严,探头一看,杨颖总开的那辆破212在。 瞅见乔小雨拎着水壶从西厢房出来,问她:“杨大小姐来啦?” “嗯,和她妈一起来的。”乔小雨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身后西厢房里有干活的工人,不大方便。 这当口,杨颖从正房出来,站门口问曲卓:“就你自己呀?” “啊?还应该有谁?”曲卓纳闷的问, “快,进屋。”杨颖着急的招呼。 曲卓本来想去西厢房看一眼,见杨颖好像有什么急茬,便进屋了。 换鞋时看到杨颖老妈在客厅,赶忙做出一副老实孩子的模样问好:“阿姨好。” “听小颖说,你家的院子修的可好了,我来参观参观。”杨颖老妈笑吟吟的开口。 “还行吧,比老式院子住着能舒服点。” 曲卓回话时,杨颖老妈扫了眼跟着一起进屋的闺女,杨颖看懂了老妈的眼神,有点郁闷的停住脚。 不情不愿的回到门口,盯着外面的动静…… “来,阿姨这有点东西,你帮我看看。” 杨颖妈说话间,从沙发上的皮包里拿出了个像影集的,挺厚的硬皮本子…… 第489章 价值万贯的破相册 杨大姑娘连着好几天没来,曲卓和乔小雨都以为她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懒散劲又来了,没当回事。 而实际上,杨颖开车载着老娘去了保定的姥姥家。 杨颖的姥爷是个老学究,64年得急病没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老头儿生前就得意鼓捣老物件,收集了不少。虽然经济条件不允许,但也捡漏淘弄到了几件精品。 只是很可惜,大浪潮刮起来后老太太怕给家里招灾,堆到院子外面当众烧的烧砸的砸。 为此还被表扬了一通…… 说是全都砸了,但那是保平安的无奈之举。实际上老太太有正主意,老头儿留下的几件好东西,和一本收藏古代钱币的影集被她藏棚顶上了。 杨颖回家把曲卓的话一学,她老娘被扇忽的动了心思。娘俩一商量,来回折折腾了三百多公里,把影集取了回来…… 曲卓翻开影集,第一页的东西就把他震了一下,一左一右两枚被红线绷在背纸片上的刀币。 用指头尖一碰……齐返邦长法化六字刀,…… 齐返邦长法化六字刀 “这是战国时齐国的刀币,肯定值钱。”曲卓没瞒着,但没报价。 “值多少钱?”杨颖满眼期待的问。 “说不好……我估计,多半比丁芳华家的那枚大龙尾值钱。” 两千五六百年前的东西,值钱在意料之内,杨颖老娘的神情还算淡定,只不过垂在身侧的左手无意识的紧了紧。 杨颖没绷住,惊呼:“真的?” “喊什么喊!”杨颖老妈厉声呵斥。 “……”杨颖赶紧转回脑袋盯着外面。 乔小雨很好奇,靠着沙发扶手抻脖子打量,有点失望……就是一对长满锈迹和铜绿的破铁片子。 曲卓继续往后面翻,全是整页用红线整齐固定在背纸板上的古钱。从秦半两到几枚不同年份的汉钱,再后面几页是隋唐宋明…… 多少有点失望,没有真正值钱的东西。便宜的几块,贵的也才三四千。 五千以上的只有两枚,一枚保存完好的元佑通宝,一枚差不多品相的大观通宝。 明清两代的也差不多,但有一枚挺值钱的“万寿无疆背大雅”,光绪年间的金钱,能“卖”二十万。 万寿无疆背大雅,为庆贺慈禧皇太后六十大寿特铸 “这个应该比较值钱。”曲卓指尖在那枚光绪通宝上点了点。 “前面那些呢?”杨颖娘不解的问。 “古钱的价值不看年份,而是看存世量和品相。越稀有的,品相越好的越值钱。”曲卓沉吟着解释。 “那前面这些……都是比较常见的呗?”杨颖妈听懂了。把相册往前翻了几页,心里很是不甘心。她以为那些隋唐时期,尤其是秦汉的古钱,距今那么多年,得老值钱了。 “您可以找个人帮着收。如果很容易就能收到的,肯定不值钱。” “哦~”杨颖妈点点头,直接把相册翻到最后一页:“你看看这些……这个看着新,应该跟你张姨家的那个差不多,都是光绪年的钱。” 曲卓看着杨颖妈指的那枚 “钱”,愣了一瞬……还真是一枚光绪龙洋。 不过通体呈铜金色,中间上下是“光绪”,左右是“宝元”内圈细小的文字大概是满文。 上面是“江南省造”,下面是“库平七钱二分”。关键是,这玩意看着怎么那么新呢? 好歹也是光绪年间造的,瞅着跟上周刚出厂似的。 用手指一碰……嚓勒~,四百二十万? 库平七钱二分 “这个值钱,就冲品相,肯定值钱!”曲卓依旧没瞒着,还适度的表现出了激动。 “是吗?”杨颖妈的眼睛瞬间亮了,直接把用“井”字红线绷到背纸板上的银元给抠了下来。往曲卓手里一拍,就要往前翻。 “您等等~”曲卓伸手压住,视线定格在“光绪元宝”对页的一枚袁大头上。 袁大头曲卓见的比较多,但是这枚有点不一样。 别的袁大头都是正面朝上绷在背纸板上,唯独被曲卓盯上的那枚,是背面朝上绷着的。 而且,一般的袁大头 “中”和“华”的位置,是“甘”和“肃”两个字,通体呈红铜色。 上手一碰,…… 加铸甘肃 “这个枚袁大头特别,应该是比较稀有的版本,肯定也值钱!”曲卓笃定的说。 杨颖妈二话没说,直接把那枚加铸甘肃版袁大头抠下来,同样拍到曲卓手里。然后翻到第一页,要把那两枚齐刀币抠下来。 曲卓已经猜到杨颖妈想干嘛了,赶紧拦着:“阿姨,这个我估计,应该够得上文物的标准了。留着压箱底,别卖。” 杨颖妈一合计,有点道理。示意了下曲卓手里的两枚银币:“这俩,你估计能卖多少钱?” “怎么不得十万港币……”曲卓权衡着念叨了一句,随后笃定的补了俩字:“最少!” “真的?”杨颖妈的眼睛亮的吓人。 “最少!”曲卓加重语气。 “交给你了!”杨颖妈压低声音说:“你能卖多少阿姨不管。阿姨知道你有钱,一枚算四万,两个八万块钱卖你了。” “阿姨,我说的钱是港币。”曲卓强调。 “……”杨颖妈迟疑了一下,醒过神:“对了,港币不值钱。这样,你给阿姨六…五万就行。” “不是~”曲卓赶紧解释:“按官价港币不值钱,但实际上,港币比软妹币购买力要强一些。您只要八万,赔大了。” “是吗?”杨颖妈视线看向自家闺女,见杨颖用力点头,沉吟了一下,小声问:“那个……你张姨,你俩是怎么……?” “我帮她带一批装修房子的物料回来。剩下的,按一比一换给她。” “哦~哦哦~”杨颖老妈点点头。 “港岛的东西那么贵,她那院子得带不少东西呢,三万块钱还能剩?”杨颖忍不住开口。 “其实……张阿姨手里有两枚。”曲卓挠了挠鼻子,左手暗戳戳的比划了个“耶”。 “哦~~~噢噢噢噢……”杨颖妈懂了。 曲卓紧着解释:“张阿姨已经跟单位领导报备过了。怕消息传开惹人闲话,对外说一只有枚,家里修院子,从港岛买东西全花了……” “懂,懂了。”杨颖妈紧着点头,坐那沉吟着不吱声,不知道琢磨什么呢。 “咳~咳~妈~~~”杨颖绷不住了,眼满恳求,娇嗲嗲的看着自己老娘…… 第490章 诚实可靠小郎君! 杨颖都要眼馋死曲卓和丁芳华的院子了,从保定往回走的路上,都在求老妈也买一个。 但杨颖妈……反应平平。 她也嫌眼下住的楼时不时就漏水,左邻右舍还吵闹。但她也知道,闺女现在只看到了独院好的一面,不了解糟心的地方。 真要弄一个四合院,十来间房呀,谁收拾? 还有永远也拔不干净的杂草,房前屋角的蛛网,成群成片的蚊虫……居家过日子,哪有想象的那么美好呀。 不过,杨颖妈参观完曲卓的院子,故友印象改观了不少。 院里干净光亮的理石砖地面,好像也长不出什么杂草。没有杂草蚊虫就少,蜘蛛想来也不会太多。 窗户上还镶着钢丝纱网,网眼特别细密。门再看严实点,家里应该进不来太多蚊子和虫子。 再进到屋内,干净的墙面,反光的地砖,还有敞亮的大空间……杨颖妈开始理解闺女了,真的好! 确实比进门一道走廊,左右全是小房间的楼房好太多了。比杨颖爷爷家那种老式四合院,更是不知道强出多少倍。 但是,杨颖妈依旧没太动心。 因为她很清楚,眼前的院子虽然看着哪哪都好,但占了个一个“贵”字,还不是一般的贵。 所有看着好的地方,都是用钱堆出来的。 这不是她家能不能花得起的问题,而是搞个这样的院子,被人看到了太影响风评了。 同时杨颖妈还纳闷呢,张云英怎么回事,脑子坏掉啦?这不是招闲言碎语吗? 真是家里就一个孩子,惯得没边儿了…… 直到刚才杨颖妈听了曲卓最后说的那番话,她忽然间懂了。 噢~~~怪不得,原来是这样呀! 张云英知道家里那两枚银洋在港岛能卖出大价钱,想偷偷卖,但怕一旦走漏风声,会再招来麻烦。 正常宝贝,卖了港币拿回来后,必须按官价换成软妹币太赔。 所以,才弄了个院子打掩护。 大大方方的正常报备,明面上卖的钱全在港岛买装修院子的物料了。私下里用剩下的港币,从曲卓手里一比一的换成软妹币。 明面上有了交代,背地里还得了实惠,真太高明了。跟人家一比,自己简直就是个傻子! “阿啾~阿啾~啾~~”十来公里外的正心烦的张云英,莫名其妙的打了一串喷嚏…… 杨颖妈自以为寻思过味儿来,异常果断的对曲卓说:“小曲,就按刚才我说的,这两枚大钱儿八万块卖你。后面的事……你等我消息,这两天给你准信儿。” 看老妈那劲头,杨颖隐约有了猜测,妩媚的眼睛泛起满是喜色的光彩。 杨颖妈也看穿了闺女的想法,沉下脸说:“你给我老实待着,好好复习!” “妈~妈妈~~”杨颖拉着老妈的手撒娇摇晃。 杨颖妈被缠的没办法,手指头用力点了下闺女的脑门:“要考不上看我怎么收拾你!” “阿姨。”曲卓喊住要走的娘俩,示意手里的两枚银币和茶几上的影集。 “先放你手拿,阿姨信得过你。”杨颖妈话说的贼痛快,半点犹豫都没有。 她看的很清楚,曲卓这小子真不差那几万十几万的,甚至都看不上。 笨合计也能想到,跟港岛古件儿的价钱比,内陆这边简直跟白捡似的。这小子总是往港岛跑,每次带过去一些,钱都赚海了去啦! 所以,杨颖妈放心的很。 眼看着娘俩急匆匆的走了,曲卓指头夹着两枚银币晃了晃,嘚瑟的跟媳妇说:“看看,你男人这人品。诚实可靠小郎君!” “你小心点,别给摔坏啦。”乔小雨双手接过两枚银币,翻开茶几上的影集,小心的箍回原来的位置。 不放心的问:“你往港岛倒腾东西,不能犯法吧?被抓着怎么办呀。” “想多了,根本没人管,随便带。” “你不说……” “我怕他们觉得事情太容易,回头弄一堆锅碗瓢盆烂字画什么让我带过去卖。我又不赚他们的钱,犯不着揽那麻烦事儿。” “那……这种钱,他们总找你卖怎么办?” “傻媳妇。之所以值钱,是因为稀少。你以为随随便便就能淘弄到呀?” “噢~”乔小雨一合计,好像是这么回事儿。鄙视了某人一眼:“你真鬼头。” “我看你是欠收拾……” “别,别闹。你赶紧给人家放……哎?芳华的那些钱呢?放哪了?” “西厢房卧室顶棚上呀。” “啊?”乔小雨头发好悬没炸开,小跑着趴门口看了眼西厢房,急得直跺脚:“怎么办,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西厢房……他们在干活呢。看到了怎么办呀。” “诶呀我的傻媳妇呀。”曲卓把乔小雨拉到沙发边按着她坐下:“他们只动客厅和厨房,又不碰卧室的吊顶。” “可,卧室不是要放电池嘛。” “装放电池架子不用动吊顶。” “不小心……” “哪那么多不小心。再说了,看见就看见呗。大浪潮都过去了,家里藏点古董又不犯法。” “还有那么多钱呢。” “满世界都知道我有钱,又不怕别人看到。” “哎~呀~你心怎么那么大……” 乔小雨说不过曲卓,但还是急的不行。一会儿去西厢房送水,一会儿去给工人送烟。 而且,进去后一待就是老半天。 生怕工人不小心把卧室顶棚拆了,看到了上面藏着的宝贝和钱。 好容易熬到下午三点多,工程暂时告一段落。工人头脚走,后脚乔小雨就迫不及待的插上大门,催着曲卓赶紧干活…… 一共也没多少东西,一个粉彩宝相花交龙耳瓶,一串珊瑚手串,一个田黄的三足蟾和十五枚宣统大龙尾。 粉彩宝相花交龙耳瓶 三足蟾田黄 珊瑚手串 再就是一大包钱。 说是“一大包”,实际也没多少。 最开始卖给杨智勇十三个煤油炉,再加上之前从长岭带回来的几百块,一共存了六千多时,曲卓还挺兴奋的过了过数。 后来通过吕杰卖过几回电器,就懒得数了。 去了趟港岛,回来后兜里的港币和日元换回来一万多。第二次和乔小雨回来,又换了小一万,加一起大概有四万来块。 买院子花了八千多,给了赵教授一万的启动资金。后来修院子结物料款、工费又陆陆续续花了一些,兜里钱不够的时候,就从棚顶抓一把,眼下还有十六摞整钱和五百多散钱。 要不是钱拿回正房后,乔小雨仔细的数了一遍,曲卓都不知道还剩下多少。 银行里趴着好几百万,他都不关心准数,哪有闲心理会那点零钱…… 第491章 第一场第一幕 周六下午,消失了两天的杨颖再次冒头。 进屋就斜倒在沙发上,枕着乔小雨的腿赖叽:“烦死啦啊啊啊~~~~~~” “怎么了?” “我和我妈腿儿都溜细了,也没找到个合适的院子。” “那么难找吗?” “不是难找,就是……唉~麻烦事可多了……” 杨颖和她妈在过去的两天里,几乎转遍了大半个北城。 为什么是北城? 因为南城的院子太小,邻居太杂、胡同太窄,最重要的是,除了非常有限的几片区域,几乎没有下水。 北城也不是所有胡同都有下水,杨颖和她妈又特别中意曲卓家干净宽敞,可以洗澡,甚至能泡澡的洗手间。 所以,只下水一条,就排除掉了北城不小的几片区域。还得再排除掉一些机关单位密集,太扎眼的地方。 剩下的……就没有剩下的了。 哪有那么多个人家的独院往外卖呀! 杨颖开始时还想在帽儿胡同找,可整条胡同路北都是三进四进的大院子,要么是封存的文物单位,要么是大杂院。 至于路南,把头第一间,是公家封存的单位。四号院主家住的好好的,没打算卖。六号贝子府也是封存单位。 再往东,就是曲卓占的两个院子。然后,是丁芳华买的院子。继续往东,一长溜都是杂居的院子。 直到二十多号院才有一户独院,主家也愿意卖。不过,只有二进院属于他家,一进五十年代往外租,租着租着就成公产了。 帽儿胡同南面的雨儿胡同,倒是有个院子挺不错的。可邻居家实在太过如雷贯耳。虽然老爷子已经不在了,但依旧给人极大的心理压力。 人家里里外外都挺朴素的,你大兴土木搞个奢华的院子。即便不怕查,心里也不踏实呀…… 听杨颖絮絮叨叨的说着这两天的经历,乔小雨安慰她:“买院子是大事儿,哪能着急呀,慢慢碰呗。” “不是慢慢的事。”杨颖说着话压低声音:“曲卓下个月就去港岛了,赶紧把院子落实了,才好让他帮着买东西呀。” “急什么,等下次呗。” “呃~~~下次谁知道要等多久呀……”杨颖心烦的踢了踢脚:“他晚上回来不?让他帮忙打听打听,兴许能找到合适的。” “在家呢,隔壁院。” “啊?”杨颖坐起来:“隔壁不都停工了吗,他过去干什么?” “芳华来了,停工时她不搁学校呢嘛。过来看一下院子修成什么样了。” “跟他有什么关系,芳华的家,让她自己去看呗。” “他过去看一看水井。” “水井?井有什么好看的……” 王世襄是靠谱的,十二号院那边,在他指点的位置上还真挖出水了。 挖的足够深,底层水质还不错。虽然不是真的有甜味,但属于甜水井。 为什么特意提“底层”? 因为浅表层也出水了,是苦涩的盐碱水。 遇到这种情况,要么对付着用,要么就是个大工程。 得把井扩开后下水泥套管,灌浆把浅表层的水封堵住…… 说起来容易,施工可不简单。没有大机械的情况下全靠人力,少说得折腾个十天半拉月的。 而且,一次还不一定能封住呢,只能等明年再弄了。 曲卓不懂怎么封住浅表层的盐碱水,他跟丁芳华一起过去,是研究怎么把水引到十号院这边。 又是爬墙头又是上屋顶的好一通折腾,发现最省事的方案是,把两家中间的小窄空清理出来。在自家西厢房南侧立了个汲水口。 等明年井修完下好泵。需要时在汲水口接上软管,一推电闸,就把水抽过来了。 用完水泵一停,管子里的水倒流回井里,冬天也不怕冻。 比较麻烦的是,丁芳华那边也得用水,总不能下两个泵吧。下一个泵两家用,水管从井里出来就得装个分水阀。 手动阀太麻烦,得“搞”个自动分水阀。谁家推电闸,水就往那边走…… 里外看了一大圈的丁芳华,站一进院院子里喊:“你研究明白没?” “明白了。”曲卓应声,踩着梯子下了墙头。 “回头井弄完,装个自动分水阀……” “不用跟我说,头大。你决定就行。”丁芳华摆摆手,打量了自家的院子,念叨着说:“我也想要铺你那边的理石砖。” “这个我真帮不上忙。我那边是整修海子里时剩下的余料。梅老二都给拉来了。” “你帮我问问他,哪个厂子生产的。” “帮你问没问题,不过别抱太大希望。那玩意就不是京城周边产的东西,弄不好是从闽省或赣省运来的原料。” “啊?真烦~让我妈想办法吧……” 怕丁大魔头的不止乔明明小同学,杨颖也打蹙的厉害。见她和曲卓一前一后的进院,赶紧抱着书,做出认真背诵的模样。 尽管她已经装的很努力了,却依旧没有逃过抽查考校的命运。 结果就是,被曾经的丁老师,训的眼泪吧嚓…… 十一月八号,周一。 一大早曲卓开着小破车去了院里,等候计算机网络项目验收组的到来。 根本不用招呼,软件中心的“正式工”和“临时工”就忙活了起来。 准备工作前一天就做好了,所谓的“忙活”,就是趁着还有点时间,试图查缺补漏的瞎忙活。 八点来钟,各合作单位的领导陆续到了,先是清北两所高校,紧接着是四机部…… 老黎同志今天的脸色明显不大好看,让原本想凑过去打招呼的人,明智的停住了脚步。 “小曲。” “在呢。” “你过来一下。”老黎同志阴沉着脸招呼了曲卓一声,甩开秘书和随从,自顾自的奔着人比较少的地方去。 很巧,离齐教授一撮人不算太远…… “你小子怎么搞的,几天的功夫,惹出一堆风言风语。” “啊?”曲卓一脸纳闷。 “甭跟我装傻。” “没装傻,什么风言风语呀?” “你这段时间都干什么好事儿了?” “没……我一直在科大那边盯着翻修进度呀。” “科大……哦,对,你小子升官了是吧……那就不奇怪了。” “什么跟什么呀?” “我跟你说……”老黎同志话讲到一半,视线扫过周围的人,觉得即便小声说话也能被人听去,示意了下门口,自顾自的朝外走。 测试场地就那么大个地方,确实有不少人或主动或被动的听到了一老一小的对话。 见曲卓屁颠的跟在黎部长后面出去了,有人小声跟身边人嘀咕:“什么情况?” “听着好像是,有关于小曲的风言风语冒出来了。” “正常,有人眼热了呗。” “真不知道个斤两。计算机软件就是小曲搞出来的,耍那些小手段有什么用。” “哼,想瞎了心呗……” 一大帮人正三三两两的小声议论时,大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机部李部长铁青着脸进屋。 视线扫过在场的众人,扬声问:“那个…曲卓,还是曲红旗的,人呢?” 第492章 咱呀,只这一回 “借据!” 李部长黑着一张老脸,力道贼大的把借据拍在曲卓手里。 曲卓表情平淡,半点没被李部长的气场吓到,借接过借条看了一眼…… 内容很简单:今借曲红旗软妹币五十二万元正,一年内归还。借款人李清。1977年11月8日。 “多了。”曲卓把借条递还给李部长:“其中五万块是我无偿捐献给电话局,用于采购配线架和通讯电缆。” “哼~”李部长没接借条,冷哼一声:“不用,公家不占你个人的便宜。” “呦,您这话说的可有点得了便宜还卖乖。” 测试场内的三十多号人,原本或多或少都带着点看热闹的心态。但曲卓的话一出口,脸色全都变了。 有人想悄没声的往外走,却看到门外杵了个,同样脸色异常难看的黎部长。 “你说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李部长立着眉毛怒吼。 “曲红旗,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李部长的秘书厉声呵斥。 “对不住对不住。”曲卓连着道歉,后退一步右手拍了下左边袖口,左手拍了下右边袖口,学着奴才剧里看到的动作单膝跪地,尖着声音喊:“回禀李部长,奴才说您得了便宜还卖乖。” “你混蛋!”李部长秘书作势要踹。 曲卓转头透着阴冷的眼神扫过去,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的威胁:“小兔崽子,碰我一下你试试!” “……”李部长秘书右腿僵在空中,脸色由红转紫。 他三十多岁的人了,被个二十多岁的小年轻喊成“小兔崽子”,气得血压直接奔着二百去。但抬起的右腿,到底没敢踹出去。 “小曲!你胡闹什么?!”高副院长大声呵斥。 黄所快步走到曲卓身边,伸手把他拽起来,紧着跟李部长赔不是:“对不起部长,这孩子脑袋缺根弦。” “咋的,还非得磕头呀?”曲卓透着不情愿的小声咕哝,紧接着又补了一句:“我还没给活人磕过头呢。” “你!你别给我胡闹!”黄所抓住曲卓的胳膊硬拽着他往外走。 “黄昆…同志,请放开她。高汉全同志,你也不要说话。”李部长努力压抑着心头的怒火,气得手指头带着颤的指着曲卓:“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有事说事,有理讲理,闹什么闹!?”老黎同志从外面进来,训斥的语气一时听不出是对谁说的。 瞪了曲卓一眼,缓下语气对李部长说:“老李,消消火。这小子混是混了点,但一般情况下,不会乱讲话。” “好!我今天就听听……”李部长气的大口喘气,他的秘书见状赶紧从旁边搬了把椅子。 李部长坐下后稍稍缓了一下,手指尖依旧打颤的指着曲卓:“讲!给我讲讲你的道理!你要讲不出来,我……” “枪毙我?”曲卓贼溜的接了一句。 黎部长抬腿照着曲卓的屁股就是一脚,怒声呵斥:“有事说事!” 曲卓揉了揉屁股,大大咧咧的问李部长:“领导,您不知道从别人手里借钱,是要给利息的吗?” “……”李部长原本气势汹汹的模样瞬间僵住。 “我上次去银行听了一嘴,今年下半年的利率好像是三点几,咱就按百分之三算。五十二万一年的利息是一万五千多,快一万六。 借多少还多少,最后还落个不占私人便宜。您应该去财务部门上班,随便干几年,国库能攒下老多钱了。” “……”李部长被怼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瞪着曲卓直运气。 “咳~”黎部长咳了一声,打破了测试场内诡异的安静,貌似严厉的训斥曲卓:“公家的事,你怎么能让个人打借条呢?” “我…听人叨咕,过后几年很多部门会拆分或者合并。就寻思着,回头一旦电话局换部门了,或者换个名头,头儿也不知道调哪去了……怕找不着人要钱。” “你消息还挺灵通的!”黎部长瞪眼,随后缓和了些语气:“你想多了,一两年之内不会有大动作。” “呵~”曲卓咧嘴呵了一声,嘀咕:“人家也不打算一两年就还钱呀。” “什么玩意儿,大点声!”老黎同志吼道。 “那天跟我谈话的什么科长不什么处长的跟我说……”曲卓扬起声音:“今年账面上没钱了,明年也没程控交换机的预算。后年以后的事,人家根本就不提。 我一听,这是压根就没打算还呀,才说让他们领导给我以个人名义打个借条。” “咳~”老黎同志虚握着拳放到嘴边,神情不大自然的清了下嗓子。 “……”李部长依旧一声不吭,坐那喘了一阵粗气,满面怒容中透着疲惫的冲秘书伸手。 李部长的秘书可不是“演员”,气得脑子都乱了。李部长的手在空中悬了两秒,他才猛地醒过神,赶紧从随身的提包里拿出笔和本。 眼看李部长准备重新写借条,曲卓抬手打断:“领导,您不用忙活了。俗话说,好借好还再借不难。您那手下就不是好借,我看您这气势汹汹的,也没打算好还。 所以……” 曲卓说着话竖起一根手指头:“这次我认倒霉,搭了几十万买个仇人。咱呀,只这一回,以后不要再打交道了。” 李部长脸色黑紫的盯着曲卓看了两秒,低下头继续写欠条。 “甭折腾了,您写我也不敢找您要去。再找个什么罪名把我枪毙了,不值当。” “啪~” 李部长大力合上笔记本,起身铁青着脸怒气冲冲的往外走。 李部长的秘书赶忙跟上领导脚步的同时,狠狠的瞪了曲卓一眼。 “你瞪哪个呢?”黎部长虎着脸问。 黎部长秘书赶紧收回目光,低着头快步离开…… “唉~升米恩斗米仇呀。”曲卓叹了口气。 “你自己招的!”黎部长黑着脸教训:“一张破嘴!有什么话就不能好好说?!” “是呀,有话不能好好说吗?挺大个领导,跟我个小年轻耍心眼,怎么好意思的。” “废话真多,滚蛋!”黎部长怒吼。 “滚就滚~”曲卓怂怂的嘀咕一句,转身就走…… 曲卓走后大概三五分钟,黑着脸的黎部长也走了,不过让秘书留下盯着验收,有结果了第一时间通知他。 姜秘书留下自然是有意安排的,目的是通过他的嘴,把曲卓和李部长的矛盾是如何出现的,散播出去。 毕竟北大范教授和他的学生虽然知情,但不一定敢往外说。 而且,就算说了,矛盾也只能到邮电部门领导那一层。 姜秘书得让所有人知道,邮电部门的领导,是在执行李部长的意思…… 第493章 跑两圈,或者睡一觉 十一月十六号,科院十六号楼的修缮改建工作完成。 大门外左右两边的立柱上,分别挂上了“国科院计算机软件中心”和“科大软件工程实验站”两块白底黑字的牌匾。 之所以进度这么快,日夜赶工只是一方面,重要的是科大锅炉房提前了一周供暖。 当然,不是只为了一个十六号楼,就提前把锅炉烧上了。 科大修缮改建的建筑不少,如果修完了还没干透就上冻,会严重影响工程质量。恐怕研究生部还没搬过来呢,不少地方就得起包开裂。 只是十六号楼里的暖气片加的足够多,再加上排风设备呼呼的抽,干的要更快一些。 昨晚室内湿度达标后,两台网络服务器先一步搬进了二楼右侧机房。 天亮后,一车一车的桌椅板凳铁架子床,纸笔墨水文件夹陆续进场安置进各个房间。 下午,软件中心最重要的资产,四台半S-1计算机,被外观依旧很破,但“黑烟病”被治好了的tJ620拉了回来。 那半台是曲卓硬要来的,cpU半残,还没有配硬盘的机器。 中心上上下下快三十号人,小心翼翼宝贝似的搬进楼里安置好。 为什么那么多人? 除了之前确定的曲卓、吴兰兰等五人,院里又从曲卓提供的那份名单里选了七个人。 再加上一名出纳,正式工作人员一共十三人。 兼职的除了方文山等四人,还有两个清华的,两个北大的,以及两个电信工程学院派来的研究生,就是以后的邮电大学。 据说,俩人是李部长硬塞给国科院的,不要也得要的那种。 另外,还有两名虽然在软件中心驻点,但工作关系依旧在原单位的安全员,还有哈工大和西工大派来的四名学员。 “科大软件工程实验站”的牌子,就是给那四名学员,以及据说后续会源源不断的进修生立的。 值得一提的是,正式工作人员中,包括那名出纳在内,全体硕士研究生。 放眼全国,软件中心是唯一一家没有高工、院士坐镇的科研单位。 同时,也是全国范围内,平均学历最高和平均年龄最低的科研单位…… 另外有传言说,鉴于曲卓的突出贡献,国科院打算给他提前颁发硕士学位,同时跨级提为专业技术七级。 意味着这位二十三岁的小娃娃,已经摸到副高的门槛了。 哦,对。 中心暂定为正科级单位,曲卓还捞了个正科级行政级别。 消息一传出来,虽然酸倒了一大票人,但大家的情绪整体上还是比较平静的。 或者说,是可以接受的。 毕竟不提其它贡献,只算专业领域,曲卓的成绩有目共睹。除了年龄和资历,嘴再歪歪的人也说不出什么怪话。 但是,很快又有一个消息传出来。 因为两个计算机项目的论文发布被暂时搁置了。同时疑似在某位李姓领导的干预下,计算机网络项目的验收一直没有结果。对曲卓的破格提拔也搁置了。 但贡献有目共睹,不能没有任何表示。院领导专门开了个小会,决定给个副科级安慰一下。 另外,因为群众意见较大,软件中心主任的名头前面,被加上了“代理”两个字。 曲卓对此的反应平平,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正应了他经常挂着嘴边的那句话:我对当官没兴趣。 好吧,现在看对学位和专业评级,也同样没什么兴趣。 咱也不知道真假,反正不少人都表示很敬佩…… 楼上楼下四台半计算机安置到位,曲卓指着方文山:“把网牵上。” 随后示意吴兰兰:“楼上楼下转转,看看还缺什么不。” “你俩也别闲着……”曲卓示意齐磊和周四妮:“各项规章制度都写出来, 贴到该贴的地方。” “张秀丽。”曲卓又看向出纳:“去科大筹备组找韩副组长,问问他办公室的名牌做好没。还有,把大伙的饭票领回来。” 张秀丽来之前对曲卓半点不了解,但最近听的“传言”太多了,以至于都不敢正眼看这位年轻气盛脾气火爆的主任。 蚊子似答应了一声,一溜小跑的走了…… 至于其他人,有的帮方文山搭网络,有的帮两位安全员布置规章制度,还有的帮吴兰兰归置各个办公室的物品。 唯独四个人杵那不动弹,哈工大送来的孙健和王援朝,和西工大送来的吕卫国和刘芹。 四个人不是不动弹,是不知所措。 有心跟其他人一样,去帮忙搭手,又怕某位脾气不好的主任还有什么交代。 稍微一迟疑,周围的一帮人眨巴眼的功夫就全散了…… “你们四个什么情况?”曲卓眼神不善。 “……”四个人像犯了什么错误似的,一个个的低着头不吱声。 “给你们四个选项,跟方技术员学一学怎么样搭建局域网,帮副主任干点力所能及的活。出去跑两圈,或者回宿舍睡一会儿。” “……”四个人还是不动地方。 他们的想法一模一样,都想学一学局域网怎样搭建。同时又觉得作为学员,好像参与劳动更合适一些。 都拿不定怎么办,都等着看别人怎么办,结果就是谁都没动弹…… “嘶~漂亮~”曲卓挠了挠头,嫌弃的摆手:“遵从本心,想干嘛就干嘛,麻溜的,动起来。” “……” 四个人同时动了,却是没有目标的瞎动。都想在运动中,观察别人怎么做。 “什么情况?老实孩子扎堆了?”曲卓闹了个哭笑不得。 确实是老实孩子扎堆。 某人现在很有点“臭名远扬”的意思,两所院校的领导不约而同,选的都是好脾气听招呼的选手…… 二楼隐约有电话铃声传出来,两声过后响起吴兰兰的声音:“主任,你办公室的电话。” “来啦。”曲卓快步上楼,等进到办公室,电话铃声已经停了。 等了几秒没动静,正准备出去,又响了…… “软件中心吗?”一个官气十足的声音。 “什么事?”曲卓知道第二幕开始了,声音横的很。 “你们主任在吗?” “说事。” “你是谁?” “你给谁屋打电话不知道呀?” “曲红旗。” “说事儿,那多废话呢?!” “我是院里纪律办公室的王振刚,你现在马上来见我。” “不认识,没听说过。” 曲卓扔下一句,啪的一声挂断电话…… 第494章 还挺有道理 曲卓确实不认识王振刚。因为王是院里刚上任的纪律办公室主任,俩人还没打过照面的呢。 挂断电话后能有三分钟,铃声再次响起…… “喂,曲卓同志吗?” 王志刚的声音再次从听筒里传出来,很明显,他在努力压抑着火气:“我是王振刚,前天刚履职的纪律办公室主任。 我这里有一些关于你的举报材料,需要跟你核实一下,请你配合。” “现在?” “对,现在。” “办公室等我吧~” 曲卓挂了电话,跟吴兰兰打声个招呼,开着小破车奔国科院…… “你好,请坐。”王振刚人如其名,大方脸浓眉黑面皮。往那一坐,有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可能是王志刚威严太盛,也可能是预感到今天这场谈话气氛绝不会太好。负责记录的干事手握着笔,眼睛看着面前的记录本,一副过分紧张的状态…… “核实什么,说吧。”曲卓大大咧咧的坐下。 “有群众反映,你的生活作风有很大的问题。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举报举报我生活作风有问题的人搞诬陷,希望王主任严查。” “……”王振刚的黑脸泛起明显的红润。 不是害羞,是气得。 他明白了,怪不得有人告诉他,不用提前做准备,也不用事先设计。按照正常流程走,别把自己气着就行。 压了压火气,王志刚迅速调整好心态,一板一眼的说:“你反映的问题我会调查落实。现在,先说说你的问题。” “说吧。”曲卓懒散的靠着椅背,大鸣大放的打量着王志刚。 “我听说,你每天开车上下班?” “是。” “车是哪来的?” “部队的,国内没有零件,只能做报废处理。我从港岛买的零件修上了。” “谁同意卖给你的?”王志刚追问。 “你管的太宽了。部队有纪律部门,轮不到你来问。”曲卓老实不客气的怼了一句。 “哪个部队。” “涉密,无可奉告。” “好!涉密。”王志刚咬着牙点了点头,又问:“你在哪搞的油票。” “从外事办要的。” “外事办为什么给你油票?” “涉密,无可奉告。” “……”王志刚牙咬的更狠,努力平复了两秒,尽量控制着音调:“那么多领导、老同志都骑自行车或者坐公交车上下班。你年纪轻轻的开辆车,你觉得合适吗?” “首先,我觉得你应该把老同志放在领导前面。其次,违法吗?”曲卓问。 “什么?” “我说,年轻人开车上下班,违法吗?还是违反了哪项条例或者规定?” “艰苦朴素!还用我教你吗?”王志刚低吼。 “你是不是吃饱了撑的?”曲卓问。 “你!”王志刚双手扶着桌子,气得差点站起来。 “别误会,我就是想问问,你是不是一天三顿饭,每顿都吃的很饱?”曲卓四平八稳的坐着。 “……”王志刚努力深呼吸,不允许自己这么快就失态。 “嗯,看来我说对了。”曲卓点点头,自顾自的说:“你知不知道,国内还有大片地区的老百姓吃不饱饭。 你知不知道,就在京城,还有好多家庭一天只吃两顿饭? 你就不能发扬一下艰苦朴素的风格,每顿饭少吃几口,把省下来的粮食支援给生活困难的家庭吗?” “你!你强词夺理!”王志刚到底没忍住,还是喊了出来。 “我是不是强词夺理,你心里明白。”曲卓依旧不急不恼:“事实上,你明明每顿饭都能吃大米干饭白面馒头,却只吃二米饭和两盒面馒头。这对你来说,就是艰苦朴素。他……” 曲卓指了下闷头写字的记录员:“明明穿得起新衣服,却穿胳膊肘上带补丁的旧衣服。这对他来说,就是艰苦朴素。我……” 曲卓反手指了下自己:“明明能买的起几十万上百万的好车,却开个已经报废了的小破车,就已经是艰苦朴素了。 所以,艰苦朴素是相对的。 你如果不同意这个说法,以后院里的食堂每顿都要吃草根炖皮带。不然,就是不艰苦朴素。” “……”王志刚深吸一口气,原本放在桌面上的手,挪到桌子下面,用力,用力,再用力的攥紧。 曲卓似乎完全没发现面前的人在努力压抑怒火,自顾自的说:“至于你说的那些,骑车或者坐公交上下班的老同志和领导。他们也可以开车上下班。又没人拦着他们。 我想,他们之所以没那么做,是因为艰苦朴素。您说呢?” “……”王志刚嘴开合了好几次,却没说出一个字。 “好!合法。艰苦朴素!”王志刚咬着牙点了点头。坐那努力平复了足有十多秒,又问:“听说,你的家,装修的非常豪华?” “外事办要求的。” “外事办要求的?” “打个电话问问不就知道了嘛。”曲卓示意了下桌上的电话。 “我会核实的。”王志刚感觉胸闷,还有点气短,上不来气。 这个回答他知道。但不知道为什么,从眼前这小子口中说出来,就那么让人来气! 实在有些控制不住情绪,起身走到窗边,手指异常用力的拨开插销。推开窗扇,脸对着外面连着吸了几口冰凉的空气,才把胸中的暴躁压下去了一些。 回身坐回座位上,盯着曲卓看了几秒,打起精神问:“我这里还有一份举报材料。有人说你和一名叫丁芳华的女大学生,存在不正常关系。” “嗯?”曲卓的眉头皱起,这个问题超纲了。 “解释!”王志刚的音量猛地拔高一截。 “解释什么?”曲卓眉头舒展开,但脸色冷了下去。 “解释你是否和那个叫丁芳华的女大学生,存在不正当的男女关系!” “你的先给我解释一下,什么叫不正当的男女关系。” “你是不是有对象了!?” “是!” “那你为什么在明明有对象的情况下,还和其她女性密切交往?” “我和丁芳华确实接触的比较多。但在我的印象里,每次我们两个有接触时,我对象都在场。” “你怎么证明?!” “我凭什么证明?” “你不证明,我怎么知道……” “停停停,喊什么喊,没教养!”曲卓手搭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很认真的问:“你是不是暗恋门卫李大爷的寡居的二女儿?” “你胡扯!”王志刚腾的一下站起来。 “证明给我看!”曲卓伸手示意。 “我根本不认识李大爷的女儿!” “证明给我看!”曲卓再次伸手示意。 “我说不认识就是不认识!” “你说不认识就不认识呀?证明给我看!” “你!”王志刚的脸气紫了。 “教你个乖……”曲卓重新靠回椅背,慢悠悠的说:“法律上有个名词,叫做谁主张谁举证。 我说你暗恋李大爷的二女儿,我就要拿出证据,而不是让你自证。 同理,你说我和丁芳华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你就要拿出证据来。能听明白吗?” “……” 王志刚哑火了。 他没听过“谁主张谁举证”这话,但眼前这小子说的……好像还挺有道理的…… 第495章 别让我逮到! 举报曲卓的材料不是杜撰出来的。或者说,不完全是杜撰出来的。 从去年冬天,北大阶梯教室里那场大型计算机构架答疑会开始,围绕着曲卓的争议,就基本没断过。 直到开春,甚至入夏后,这种情况才慢慢好转。 但随着向量计算机和微型计算机两个项目启动,各种意见和不满再次冒出来。 等项目临近收尾时,除了计算机所闹了场幺蛾子,各种不满的声音几乎完全消失了。 尤其是进入总结阶段,就是开始写论文之后,曲卓的风评好的不得了。 甚至有之前反映过情况的人,主动找到院领导承认错误,澄清了之前的那些言论,都因为不了解,才对小曲同志产生了误会。 等院里对成立计算机软件中心进行讨论,并初步决定不派老同志坐镇,由曲卓担任中心主任后……消息还没正式公布呢,情况就变得诡异了起来。 大家对小曲同志的评价,总的来看依旧是向好的。但……时不时就会有署名的、不署名的、邮寄的,甚至是塞门缝的反映情况的信件,出现在院里纪律部门的办公室里。 这些信件里,除了以前那些作风霸道、不注意团结、生活奢侈的陈词滥调外,又多了两条,搞小圈子小团体,以及男女作风问题。 搞小圈子小团体,指的是曲卓在主持某些项目期间,总拉着几个跟他关系好的人,并对另一部分想参与进项目中,学习和提高自己的同志,表现出了明显的排斥。 男女作风问题,就狠了。 有说他明明有对象,却跟712厂陈总工的女儿陈舒,关系不清不楚暧昧难明。 有人说他跟孙彩云关系过于亲近,而孙彩云是有夫之妇。 还有的说,他所负责的项目,明明跟半导体所二室关系不大,却总带着林兰英的学生吴兰兰,这里面明显有问题、 要么他在拍领导马屁,要么就是跟吴兰兰有不可对人言的关系。他很可能触犯了法律——破坏军婚! 总之,日常工作中但凡跟曲卓能搭上关系的女性,只要年龄大差不差的,几乎一个都没逃掉。 幸亏曲卓提名吴兰兰为软件中心副主任的事,让林老太太背锅了。不然,估计就不是往院里投举报信那么简单了…… 这种情况完全在预料之内,某些人暗戳戳的筛选举报材料时,注意到了男女关系这一条……觉得挺好,但要选个说得过去,更像真事儿的“主角”出来。 曲卓的人际关系是非常简单的,稍一调查,丁芳华和杨颖就走进了某些人的视线。 从收集到的情况看,杨颖的外貌气质更佳一些。但就要决定选杨颖的时候,一条意外的消息,让某些人改变了决定 张云英向单位报备,委托曲卓去港岛售卖两枚古币,并用所获钱财采购装修物料。 而等着装修的院子,在丁芳华名下,还紧挨着曲卓的院子……这不长短大小,正合适做文章。 当然了,毕竟涉及到一名未婚姑娘的名誉问题,张云英和老丁又是值得信任,且开明的好同志。 所以,有关领导事先跟俩人通报了下情况,征求他们的意见,并希望他们能够配合。 不是所有人,都能,或者说敢在领导夸他深明大义时,毫不犹豫的打断并反驳,甚至大鸣大放的说自己小家子气。 张云英和老丁非常痛快的答应下来,没有任何犹豫或者迟疑。 至于有没有在心里默默想下,给予他们信任的某些人的母亲,以及其它女性亲属,再抬头看一眼秋高气爽万里无云的天空……就不得而知了。 额~大晴天里抬头看太阳的,不止丁芳华的爹妈,还有老乔同志…… “你要证据是吧?好!”王志刚稳了稳气息,正色说:“有人向院里反映情况,说你把你家隔壁的院子买下来,送给了丁芳华。这个情况是否属实?” “那个院子是丁芳华的母亲掏钱买的。”曲卓说话时懒塌塌的靠在椅背上,语气非常平淡。但王志刚和旁边的记录员都很明显的察觉到,这小子生气了,还不是一般的生气。 “你怎么证明?”因为有点分心,王志刚下意识的发问。 “李大爷的二闺女,长的那么丑,您怎么能看上她呢?”曲卓说话时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点上。 “……”王志刚腮帮子鼓了鼓,压下蹭蹭往上涌的邪火:“你说的话,我会调查落实的。” “呦~您这是承认啦?好!敢作敢当,是条好汉!”曲卓嘴角带冷笑的挑起大拇哥,对记录员说:“记下来,王处长承认看上了门卫李大爷家的二姑娘,并承诺近期就落实。” “啪~”王志刚重重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普通大小的眼珠子,愣是瞪成了牛眼。 “恭喜恭喜。”曲卓笑呵呵的抱拳:“李二姑娘一看就是个好生养的。我这儿提前祝王处能子孙绕膝,能安享晚年。” “……”王志刚一言不发,眼睛死死的盯着曲卓,额角青筋直蹦。 阴阳怪气的什么意思? 什么叫“能”? 旁边的记录员选择性失聪,脑袋越发地低,恨不得扎记录本上。 “整一根?” 曲卓从记录员示意了下烟盒。记录员赶紧摆手,低下头继续当透明人。 王志刚已经气到不能说话了,再次起身走到窗边,也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点上,连对着窗外一言不发…… 一根烟很快抽完,不知道第几次调整好情绪的王志刚坐回椅子上。面无表情的说:“举报材料上反映,你答应丁芳华,帮她在港岛买很多价值不菲的装修物料?” “是的。” “你如果跟她没有不正当的关系,为什么帮她买?” “因为我对象的父亲还在下面蹲点时,丁芳华对我对象非常照顾,帮她解决了很多麻烦。” “麻烦具体指的是什么?” “关你屁事。” “……” 王志刚感觉胸闷的厉害,耳鸣,看东西有些变形。知道继续问下去,要么他被气得倒下,要么他把面前这个小兔崽子打倒下。 最后一次努力克制了下情绪,板着脸说:“我代表国科院纪律部门正式通知你。在关于你的诸多举报内容落实前,你被停职了。 这段时间你待在家里,给我认真的仔细的反省一下自己的过失。” “我的过失?我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过失。”曲卓嘴角的冷笑越发明显,起身自顾自的往外走时,扔下一句:“告诉瞎勾吧编排的那个人,别让我逮到。 不掰下他俩大板牙,我跟他姓……” 第496章 小曲惹大麻烦了 曲卓说“掰掉某人的大板牙”,不完全是气话,他是真的恼了。 之前那位孙科长跟他交底时,没提涉及到男女关系的话茬儿。 如果提了,曲卓绝对不会答应。 因为,这段时间发生的事,都会通过各种途径泄露出去。 以国人的吃瓜和分享瓜的劲头,用不了几天就会传遍国科院各单位,继而向外界散播…… 别的事情,不管闹得影响多大,事后澄清一下就行。甚至不澄清,曲卓也不在乎。 但有两个问题,一旦谣言出现,即便再澄清也很难彻底抹去。 一个是经济问题,一个是男女问题。 前者对曲卓来说无所谓。 后者,一旦挑动了饮食男女们人人都有的,那根恶俗八卦的敏感神经,烙印就算彻底种下了。 除非当事人老死不相往来,让人们渐渐遗忘。 不然,再怎么澄清,一旦知情者看到俩人有接触,哪怕只是单独说两句话,甚至不经意间眼神疑似触碰了一下……事情就只会越传越广,越传越真,越传越邪乎,谁特娘的证明也不好使。 解释,只会越描越黑。 不解释,等于默认…… 曲卓无所谓。 这个社会对男人是宽容的。你撩拨的女人多了,甚至会觉得你有能耐。 又不打算一直混公家单位,风评好不好对他半点影响都没有。 乔小雨心大,也了解曲卓和丁芳华,应该不会多想。 许桂芸、张云英、老乔和老丁……不好说。这种事属于癞蛤蟆爬脚面,就算知道怎么回事,心里也犯膈应。 关键是,京城说大很大,说小也没多大,七扭八拐都能扯上关系传瞎话的吃瓜群众们呢? 丁芳华以后还怎么嫁人? 后患无穷,害人不浅! 出了纪律部门谈话室,曲卓绷着脸谁也没搭理,直接下楼开车回家。 从车库小门进院前,搓了搓脸调整好面部表情……发现家里没人。 估摸着乔小雨和杨颖,今天在惠新里那边复习。 这段时间乔明明一直在这边住着,曲卓懒得做晚饭,转身开车出去,就近找地方打包了点吃的。 回来时,琢磨着带小丫头去惠新里吃晚饭,跟老乔说一声,省的流言传开后他没个准备。 看了眼时间,马上就到放学点了。直接把车停到了帽儿胡同小学外面。 等了几分钟,学校里面响起放学的铃声。紧接着乌央央的孩子从教学楼里冒出来。三三两两成群结队,呜嗷乱叫的冲出校门。 “大哥好~”俩傻小子停住脚步,整齐划一异常响亮的大吼,然后眼巴巴的等着。 曲卓甩手两块糖扔过去,喊大哥和问好的声音变得此起彼伏。 几十块糖分出去,跟乔明明一起学画画的黑小子得了糖后扬着脑袋问:“大哥,你搁这等乔明明吗?” “废话。” “她转学了,你不知道呀?” “什么?”曲卓心里咯噔一下。 “乔明明转学去惠新里小学了。”一个消息灵通的小子扯着嗓子喊。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上午她爸来了。乔明明收拾东西时都哭啦。”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满脸同情。 “她爸说这边离家太远,上下学不方便。” “她哭的可惨啦,她爸拽着她从我们班外面过去的…… 曲卓也没心思再问了,开门上车一溜烟的奔惠新里。 大门下车,正探胳膊到大门里面拽插销呢,老乔从屋里出来。黑着脸呵问:“你干什么?” “……”曲卓打量着老乔的脸色,一时间拿不准到底什么情况。 按说,半下午时发生的事……不对! 老乔是上午去给乔明明办的转学,纪律部门谈话是半下午发生的事,他能掐会算? 再说了,就算谈话之前就有风声传出来,依着老乔的性格, 怎么着也得跟他核实一下。不可能直接就摆出这副仇敌嘴脸。 “姓曲的,你给我听清楚了,以后不准再来我家。”老乔见曲卓愣住,拉着脸大着嗓门警告。 “为什么呀?”曲卓心里一百个不想配合,但事情已经这样了,还是问了一句。 “为什么你不知道?还有脸问我?!”老乔脸色越发难看,吼道:“给老子滚!” “……”曲卓气得脑瓜子嗡嗡的。 “我让你滚,你耳朵聋啦?”老乔见曲卓站那不动弹,撸胳膊挽袖子的要动手。 屋里听动静许桂芸赶紧出来,一把拉住老乔,着急对门外的曲卓喊:“小曲呀,走吧。以后别来我家了。” 曲卓没听见许桂芸说的什么,他满耳朵都是屋里隐隐传出来的,小丫头呜呜的哭声。 “赶紧给我滚!”老乔扯着嗓子吼,挣扎着要甩开媳妇的拉扯。 许桂芸死死的拽着她,催促曲卓:“小曲,赶紧走吧,赶紧走,以后再别来啦。” “……”曲卓咬了咬牙,转身上车,一脚油门呜的一声走了。 “怎么啦这是?”乔家右面的邻居大姐从屋里出来。 老乔理都没理,黑着脸进屋了。许桂芸想说什么,可张了张嘴,最终叹了口气,也进屋了。 “怎么啦这是?”大姐隔着乔家的院子,问左面院的大嫂子。 “不道呀。”大嫂子摇头,踮脚抻脖子往乔家屋里瞅…… 曲卓开着车一路顶着油门回家,进书房拨通了乔家的号码。等待音没响两声,电话接通。 不等对面说话,就火大的问:“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你问我?”老乔的声音响起,听着很是恼火。 “啥时候的事儿?” “好几天了都。” “怎么不跟我说!” “跟你说个屁!”老乔搓火的厉害,骂了一句,稍稍缓和了些语气说:“正好,这段时间小雨专心复习。你……该干嘛干嘛去。” “谁找你谈的话?” “跟你有什么关系!” “赵长波?” “不是。” “姓于?” “瞎问什么,干好你自己的事吧。”老乔回了一句,直接挂断电话。 “玛德……”曲卓恨恨的骂。 他听出来了,就是安全部门那位姓于的领导…… “妈~你怎么才回来。”杨颖听到门响,赶紧从屋里迎出来。 “你在家呢?”杨颖妈似乎对闺女这么早回来并不意外。 “乔小雨家不知道出什么事了。今天快中午时,她爸把他妹从学校接回家了,还给办了转学……” “人家有事,这段时间你就在家自己复习吧。”杨颖妈打断了闺女的滔滔不绝,脱了外套挂起来,进屋后寻思了一阵,示意杨颖到近前坐下。 “我跟你讲,小曲惹大麻烦了。” “麻…什么麻烦?” “他把一机部的李部长气的住院了。” “啊?因为什么呀?” “事情很复杂。总之,小曲最近风头出的太多。他还有些…桀骜不驯。所以,惹的麻烦很大。” “那…我……”杨颖下意识想起身,发现老妈的眼神不悦,没敢站起来。 “我再跟你说一遍。最近这段时间,老老实实的在家复习。”杨颖妈严肃的强调。 “哦~”杨颖瘪了瘪嘴,随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我,我不少复习资料都在帽儿胡同呢。” 杨颖妈思量了一下,起身说:“走,我陪你去取……” 第497章 照直开,别拐! 曲卓整天忙着他应该忙的事,对其它的漠不关心。 实际上,八号那天他在测试场气走了于部长后,乱八七糟的传言,就已经在某些人的推动下,有序的向外界散播了。 就像曲卓想的那样,京城很大,但也没多大。 经过了一周多的发酵,很多事情早已传出了国科院系统,连杨颖老娘在不特意打听的情况下,都听到了少消息。 最初她听说,曲卓当众把一机部部长顶的下不来台,把人气的住院时,就知道这回的麻烦不小。 那可是一部之长呀,还是老资格,全国范围内都排的上号的实权大人物。 曲卓就算再有背景,都够喝一壶了。 今天,她又听到了最新消息。 空后张云英家的闺女,从曲卓那弄到不少好东西,什么衣服、首饰,据说还送给她家一个价值不菲,会自己喷热水的坐便。 而且,是张云英家的闺女明知道人家有对象,还硬往上贴的。 据说曲卓最近要去港岛,那姑娘跟人家狮子大开口,要这要那呢,俩人吵起来了。 也有人说,那姑娘不小心怀上了,逼着姓曲的小子跟对象分开。结果那小子不同意,俩人大吵了一架。 还有人说,那姑娘想让曲卓托关系带着她去港岛,曲卓不带,俩人就吵起来了。 总之,传言五花八门,反正俩人是因为什么事吵起来了,事情才曝的光…… 杨颖妈对丁芳华还是有一定了解的,知道那姑娘自尊心特别强。也知道丁芳华和曲卓的对象关系十分要好。 所以,传言的前半段,绝对是污蔑。 至于后半段……就很值得人玩味了。 如果猜的没错的话,那些加一起值好几万港币的东西,指的应该是装修院子的物料。 想来最初的传言,说点就是丁芳华让曲卓帮着从港岛带物料的事。 至于其它的,应该是以讹传讹添油加醋的结果…… 在杨颖妈想来,张云英已经报备了,在最初传言刚起来时,很容易就能分辨清楚。 为什么眼下都传到几乎人尽皆知了,张玉英却没动静,上面领导也不说帮着澄清一下。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说法! 多半是那位李部长,动用能量要收拾姓曲的小子。上面领导心知肚明,不敢发声。 张云英也不敢触霉头了,只能暂时忍气吞声。等李部长出气了,再想法替自家闺女洗清。 杨颖妈判断,不管姓曲的小子到底姓什么,这次铁定都得吃点亏,甚至是大亏! 这种时候,自然要远离他,省的沾包受牵连。 所以,杨颖妈看出闺女说取复习资料,纯纯就是个借口,但还是陪着去帽儿胡同。 不是想刷存在感,安慰一下某人。而是想把留在曲卓家的相册要回来。 毕竟,跟自家男人的前途和闺女的名声相比,几万块钱钱屁都不算…… 杨颖心里着急,车开的很快。但毕竟已经入冬了,娘俩出门时外面还有蒙蒙的青光,快到帽儿胡同时,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就在前面不远就要到南锣鼓巷时,对向一辆不起眼的老伏尔加轿车,先一步右转拐了进去。 一晃而过的,杨颖妈只看清了伏尔加车牌后面两个数字。 等杨颖左转进入南锣鼓巷,bJ212的车灯照亮了前方,杨颖妈又看了眼呢伏尔加的后牌照。 稍稍反应了一下,小声说:“慢点开,减速。” 杨颖不明所以,疑惑的看了老妈一眼,踩下刹车…… “别停,继续开。慢点!”杨颖妈眼睛盯着前面,嘴里小声交代。 杨颖看出来了,好像是前面的伏尔加有什么说法,听话的减速跟在后面。 很快,伏尔加左转进了帽儿胡同。 “照直开,别拐。”杨颖妈小声叮嘱。 杨颖被老妈搞的有点紧张,把着方向盘,慢慢带着油门往前开。经过帽儿胡同口时,娘俩同时往里面看。 正看到伏尔加停在曲卓家院门外,一个女人从后排右手边开门下车。 胡同里太暗,只有一点昏黄的路灯,杨颖看不清那个女人是谁。 而杨颖妈通过伏尔加的车牌,心里已经有了点猜测。看到人时,立马认出来了。 等bJ212驶过帽儿胡同,杨颖妈有点紧张的前后观察,确定没有车和人,稍稍犹豫了一瞬,做贼似的小声说:“靠边,靠边停下。” “啊?”杨颖越发的不解。 “靠边停下。”杨颖妈催促。 “……”杨颖打方向,在路右侧两个大门之间停车。 “车里老实待着。”杨颖妈叮嘱了一句,开门下车。 过到路另一侧,稍稍躬着点腰,一溜小碎步的往帽儿胡同方向靠过去…… “铃~铃铃~铃~~~” 于芳按两下停一阵,再按两下再停一阵,直到按第三次门铃时,按钮上方隐藏的喇叭里,响起一声带着睡意的声音:“谁呀?” 于芳吓了一跳,仔细打量门铃按键, “谁?说话!” 于芳确定了声音的来源,试探着对着门铃按键说:“我,你于姨。” “于姨……呀,稍等啊,我马上来!” 声音落下后不久,门楼上方的灯亮了。紧接着院里响起一阵迅速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吱呀~”一声,院门开启…… 曲卓探头往外一看。惊讶的问:“于姨,你怎么来啦?” “真是研究高科技的哈,还挺先进呢。”于芳嗔怪的念叨了一句,转身奔着身后的伏尔加走去。 不等她走到车边,伏尔加后门自己开了。一条穿着深灰色布裤子,脚上是黑色薄棉鞋的腿从车里探出来落地。 紧接着,曹老从车里出来。 “呦~曹奶奶!您怎么……”曲卓话说一半,赶紧上前。 “听说你受委屈了,来看看。”曹老笑吟吟的开口时,上下打量了下崭新的院门,微微皱着眉说:“怎么没雕花呀,还缺俩抱鼓石。” 曲卓家的院门,学名叫如意门。放在早年间,属于殷实人家。 正常来说大门两侧应该有犹如抱鼓的形态,承托于石座之上的门枕石。 分等级,通过高矮款式,就能看出主人家的身份地位。 至于雕花,指的是门楣上通常会雕刻寓意吉祥如意的砖雕。 曲卓打算明年起影壁墙时再弄这两样,所以大门两侧是空的,门楣也是个平整的砖面。 面对曹老的疑问,某人贼实诚的说:“我嫌张扬,没弄。” “张扬什么,也算是民俗民风,光秃秃的不好看。”曹老说了一句,迈步上台阶。 于芳和曲卓一左一右的扶着曹老上了两层台阶。等老太太迈过门槛,于芳把人交给曲卓。 快步绕到伏尔加后面打开后备箱,抱出个半大不大,看着不算重,但应该多少有点份量的纸壳箱子。 “什么呀?”扶着曹老进门的曲卓问。 “进去再说。”于芳示意了下院内。 “车停到车库里吧。”曲卓示意东面的车库门。 于芳正要叮嘱司机把车停远点,瞅了眼车库门,催促:“把门弄开……” 第498章 我俩天雷勾地火 “听说你今天发了很大的脾气,都要掰人家门牙了。”曹老进到正房,换鞋时语气和蔼,还带着点好笑的问。 语气听着轻松,但只是谈话的技巧罢了。曹老特意折腾这一趟,就是奔着灭火来的。 下午时王志刚虽然被气得好悬脑溢血,但也清楚的察觉到,小兔崽子不是在“演绎”剧本,是真的急眼了。 眼下曲卓在安全部门眼中,妥妥的是个情绪化特别严重的,很难摆弄的驴脾气刺儿头。 一个不高兴,是真敢不管不顾。 关键是下一步他的作用太大了,绝对不能带着情绪继续下去。 而且,真上来倔脾气了,后面的任务还能不能推进都难说。 所以,当务之急得赶紧安抚好了。 怎么安抚? 去普陀山请……不,去外事办向比较会跟那小子沟通的梅老二求助呗! 特奶奶的,这么个关键的时候,梅老二出差了! 找徐组长……徐组长听了事情原委,苦笑着表示,她的面子可能不大够用。 实在没别的招儿了,只能再去求见曹老。 千万别以为曹老就是个挂着遗孀名头,仗着遗泽蜗居在西花厅的老太太。 除了一串头衔外,实职是“中”字头管纪律的部门里,排名第二的存在。 下午有会,一直开到了六点多才结束。 散会后吃工作餐时,安全部门的于领导瞅了个空求见,无奈的反应了下情况。 “你们也是,明知道小家伙脾气倔,沟通时为什么不把话说清楚?” “……”于领导讪讪不语,见曹老眉头微皱,赶忙解释:“不瞒您说,到现在为止,我们都还没搞清楚那小子的反应为什么会这么激烈。 按说……明知道是演戏,不应该呀。” “是呀,明知道是演戏,不应该呀。不会是他演的太真吧?”于芳插了一嘴。 于领导摇头,沉吟着说:“王志刚同志的经验是非常丰富的,他的判断应该不会错。” “这就奇怪了。”曹老念叨了一句,问于芳:“一会儿还有安排吗?” 曹老每天的行程安排都在于芳脑子装着呢,直接回话:“四点半去探望江阿姨,但会开的太久。这个时间……” “明天挤点时间。”曹老吩咐…… 半个小时后,曹老没乘她的专车,而是上了曹办的一辆工作车奔帽儿胡同…… 曲卓属实没想到,他愤愤之下的一句威胁之言,居然把曹老给惊动了,而且亲自上门。 从见到老太太那一刻起,就在纠结该如何应对。 下午时他有点被气蒙了,回到家后冷静下来后,可能是带着点小人之心的品出味道来。 眼下这场大戏,就是从借着程控交换机那事儿开始的。才过去几天,又来了一次不告而决? 两种可能,一种是依旧没把他的“小脾气”当回事儿。另一种,这是对他底线的一种试探。 曲卓的内心可能多少有点阴暗,他总觉得,跟某些人打交道,一定要清楚明白的摆出,并且守住底线。 不然,一次不经意,两次不小心,三次就是习以为常。 义正言辞那玩意就特么是一筐臭草纸,翻开汉语词典,半个小时都用不上就能组装出一百几十条来。 当你的底线一而再而三的被突破,不知不觉间就成了个听话的小朋友。 再往后,就是理直气壮的要求了…… 但曹老的面子太大了,曲卓有点纠结,要不要继续坚持。 如果坚持的话,是软还是硬…… 扶着曹老进院简单的参观了一下,随后进到正房客厅的过程中,他一直在权衡。 权衡来权衡去,脑子里罗列了下自己现在的价值……觉得应该不会有人敢轻易的,威严且义正言辞的说出句:“你要不同意,就哪来的回哪去。” 既然这样……那就慢慢试探着,有理有据的发一发小脾气。让该知道的人知道,让小爷我做贡献,可以!一点问题都没有! 但想让小爷我一边受着委屈一边做贡献,做你嘛的春秋大梦! 心里打定主意,扶着老太太坐下时,愤愤的说:“甭提了,那帮人忒王八蛋了。” “怎么还骂人呢?!”于芳把抱着的箱子放到茶几上,不满的训斥。 “骂他们都是轻的,要让我逮到那个只会卖嘴的,我非把他门牙掰下来。”曲卓依旧愤愤。说着话去厨房接了壶水,放到电水壶底座上。 曹老和于芳对视,俩人都纳闷,到底什么事能把臭小子气成这样? 等曲卓烧上水回来,曹老端坐着开口:“跟我讲讲。要是他们不对,我给你做主。” “这么回事。”曲卓偏屁股坐到沙发扶手上:“我们之前商量的时候说好了,可这我一个人霍霍。反正我不靠名声吃饭,后面澄不澄清都无所谓。 但是!那帮孙子居然把我对象的朋友拉进来了,人家好好的,着谁惹谁啦?” “就为了这事儿?”于芳瞪眼,不满的说:“小题大做,事后肯定会给澄清的嘛。” “于姨,您不止一个儿子吧?”曲卓没惯毛病:“您凭良心讲话,一个姑娘传出抢朋友对象的绯闻,还被编排的天花乱坠的。就算事后有人出面澄清了,让你儿子娶对方,你心里痛快吗?” “怎么不痛快?我痛快的很!”于芳话接的贼快,半点犹豫都没有。 “人的恶趣味和劣根性,不是一纸澄清能够抹除的。甚至有时候,越澄清,不用负责任的瞎话传的就越起劲。” 于芳张了张嘴,避重就轻:“人家父母都同意了,你跟着瞎操什么心!” “明儿有关部门找到您,想让您家闺女也来这么一遭,您能不同意?嘴上同意,心里怎么想的?” “我肯……” “不用回答,您心里怎么想的,自己最清楚。反正刀子不落到我脑袋上,漂亮话我说的比您好。” “……”于芳神情多少有点不自然。 怼完了于芳,曲卓皱皱着脸跟曹老叨咕:“之前我对象她爸在东北蹲点。我老丈母娘带着俩闺女在京城,说是无依无靠都不夸张。 人家丁芳华非亲非故的,帮了多少忙。现在可好,人家好心换来一兜子洗都洗不净的屎。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曹老看了眼脸有点发红的于芳,点点头,叹了口气说:“安全部门的同志,这事儿做的确实欠考虑。你生气是对的。但,他们也是为了工作嘛,没有恶意。” “他们那么多人,家里找不出一如花似玉的姑娘?已经结婚的最好。”曲卓来劲了:“完全可以为了工作奉献一下嘛。安排一场跟我的偶遇,然后我俩天雷勾地火。 已婚妇女出轨,被人撞破后闹得满城风雨,这多真实呀?m16的人要是知道,我搭上个在安全部门当大领导的便宜老丈人,绝对来精神……” 第499章 前面已经没有参照物了 “……” 一番话入耳,曹老愣是被硬控了好几秒。几次想找个发力点,但稍一组织语言,发现好像都不大能立得住脚。 臭小子不愧是研究科学的,说起话来……好几头堵。 曲卓假装没看到曹老的表情,对着傻掉的于芳说:“放心,都是为了大局,好好做一做对方男人、老婆婆、老公公、大姨姐、小姑子,还有隔壁王大娘,斜对门李大姐和胡同口张大嘴儿的工作,大家一定会理解和支持的。 最多事后大领导亲自出面澄清嘛,满京城的七大姑八大姨老少爷们一定会相信的。 还会夸呢,这一家人真有大局观,真是好样的,是我们学习的好榜样。保证惠而不费的话,火车皮都装不下。” “……”于芳尴尬的眼神发飘。 “我这人性格可能有点缺陷,我不习惯听别人怎么说,我只看别人怎么做。 并且坚定的认为,一切只停留在嘴上的仁义道德,都是巴豆吃多了的产物。”曲卓说着话,起身去厨房拿热水壶。 “你这孩子,你怎么知道人家只说不做。”曹老不是很严厉的训斥。 没办法,某人自己都说了,性格上有缺陷。真要细论起来,缺陷是怎么造成的,还得好好说道说道呢。 “既然做了,就摆出来让我敬佩敬佩嘛。如果不方便摆出来,那就没办法了。干工作,哪有不受委屈的。这话是前段时间安全部门一位科长对我讲的,我觉得很有道理。”曲卓端着两杯冲好的橘子水回来。 于芳见曹老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有点发恼说:“事情都已经这样了,影响也已经造成了。那你说,怎么办?” “既成事实嘛。已经这样了还能怎么办,破罐子破摔摆?”曲卓冷哼。 “就是嘛……” 于芳刚说出仨字,就被曲卓截断:“这招在有大局观的人那儿,肯定是好使的。 但是,我就是个研究半导体的。大局观那种东西,不管是以前、现在,还是以后,都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 于芳火气起来了,拔高了音量问:“那你想怎么解决?” “谁拉的屎谁擦干净。” “要擦不干净呢?” “俩选择,要么把他闺女贡献出来,要么把他俩门牙贡献来。” “要是不呢?” “那就爱找谁找谁去,我不陪他们玩了!” “你觉得这是在玩吗?!” “是他们先跟我玩的,我就陪他们好好玩玩。如果玩不起,那就别玩了。” “你!”于芳气的脸都青了。 “行啦!”曹老沉声打断,示意茶几上的箱子:“把那东西弄上,让我这个小老太太,见识一下你们鼓捣出来的高科技。” 曲卓脸上瞬间见了笑模样,两眼放光的看着纸壳箱子,搓着手腼腆的说:“来就来呗,带什么东西呀。” “……”于芳一口气憋在腔子里,顶的柰疼。 曹老则哭笑不得的拍了某人一巴掌,催促:“快点,接你那计算机上。” “啊?”曲卓真不知道纸壳箱子里是什么,听到曹老的话,才意识到可能跟他想的不大一样。 拆开纸壳箱子一看……居然是一台调制解调器。 眼下的调制解调器,差比鞋盒子小不了多少。 没办法,因为集成度和元器件体积都不能跟后世比,调制、解调和主控分成三张板子,外加供电单元叠搭在机箱里,根本做不了太小。 见曲卓瞅着箱子里的东西发愣,于芳不爽的说:“看什么呢,本职工作你也想撂挑子呀?” “我……正停职反省呢。”曲卓嘴里念叨着,抱起箱子奔书房。 于芳又气又无奈的摇了摇头,扶着曹老起身,进到书房后左右打量,诧异的念叨:“这俩大书架。” “怎么还空着呢?”曹老打量了下东墙和北墙两个通顶的书架,交代于芳:“回头给小曲送一批书过来。” 曲卓一听就知道,多半是这个籍那个选的。 摆书架里充门面倒是无所谓,关键是一旦让别人看到,还以为他有什么更高的追求呢,这与他的人设不符。 于是,给调制解调器接线时,貌似不经意的说:“不用,于姨不知道我需要什么样的书。等我从港岛回来,俩书架还不一定够用呢。” “什么书呀?还需要去港岛买?”于芳下意识问。 “模电、数电、信号学、半导体、材料学相关的,总之多着呢。如果我想要的都买回来,客厅那么大的书房都装不下……” “那些书,咱这边买不到吗?” “您是不知道,这些年西方电子和微电子的发展有多快。几乎每个月都会有大堆新的东西出现,同时不断有老的东西被取代,甚至是推翻。 以前,咱们相关研究是踩着老美的脚印往前走。现在,前面已经没有参照物了,一切都要靠自己摸索。” “啧,听着就很难呀。”曹老嘴上叹气,心里却挺提气。 前面没有参照物了,说明我们已经走在了最前面,成为了别人的参照物! “主要是咱们的理论科学底子太单薄,配套产业也差的太多了。不然,哪用得着又做局又演戏的瞎耽误工夫。” “唉~”曹老叹了口气。 曲卓没再说话,把调制解调器的数据线接在机箱并口上,从纸壳箱里拿出分线盒,把电话线一分为二,一根接在调制解调器上,随后插上电源。 开机后输入命令,测试计算机与调制解调器的连接。确定没问题,输入带有账号和密码的拨号指令。 九寸黑白屏上的光标闪了几下,弹出提示:正在拨号…… 曹老走到曲卓身侧,生怕打扰了计算机工作似的小声问:“这是干什么呢?” “我用的这台计算机,正在通过电话线和软件中心的服务器建立连接。” 曲卓说话时,屏幕上又弹出新的提示:正在确认账号、密码、mAc地址。 “这是在进行身份验证,防止有没有权限的人,使用非登记设备和别人的身份登录网络。”曲卓解释:“等我们外配硬件发展起来了,还会加上指纹和虹膜等更高级的验证手段。” “哦。”曹老看着屏幕点点头,感觉果然是高科技。 于芳也好奇的很,借着给曹老搬椅子的动作,站那盯着屏幕看新奇。 很快,屏幕上弹出提示:验证通过。 曲卓噼里啪啦的输入一串指令后,显示器上的内容全没了,随后出现一个由白线勾勒出的全屏网格。 卡了几秒后,中间位置有光标闪动。 曲卓输入完账号,按“tAb”键输入密码,随后按下回车。 等待进入聊天室的过程中,解释:“我正在进入工作群,在群里可以与在线的人,通过文字沟通。等硬件更完善时,还可以进行语音和视频通话。 到那时,我们不但可以利用网络开会,还能做远程医疗诊断或技术指导,甚至让隔着几百上千公里的亲人,面对面的对话聊天。” 说话间聊天室载入完成,曲卓在输入对话框里敲了个问号,随后按下回车。 曹老和于芳看着下边小框里的问号,随着键盘的敲击跑到了上面的大框里。 不等看明白什么意思呢,就注意到问号前面的一行字……满山猴子我腚最红? 第500章 好好打这老太太的溜须 幼儿园高材生:???? 请叫我楚博士:曲卓? 满山猴子我腚最红:废话。 铃儿响叮当:什么情况,你怎么被停职了? 满山猴子我腚最红:一帮傻缺欠削。 铃儿响叮当:可别冲动。李部长正要收拾你呢,别给他送把柄。 请叫我楚博士:不止李部长,你当中心主任惹太多人眼红了。低调点。 满山猴子我腚最红:我有数,回头把bELL2.0驱动传服务器里。 铃儿响叮当:现在就上传,还有十天呢。 满山猴子我腚最红:明天给除计算机所外的所有单位发更新提醒。 铃儿响叮当:计算机所呢? 满山猴子我腚最红:什么时候发现什么时候算,最好一直活在梦里,二十七号带着昂扬的斗志来找我决战。 铃儿响叮当:你就坏吧。 满山猴子我腚最红:高材生? 幼儿园高材生:在呢。 满山猴子我腚最红:别只顾着闷头干活,带一带新来的。 幼儿园高材生:脑袋像木头,教不明白。 满山猴子我腚最红:你我都教明白了,他们能比你还木? “……”方文山手悬在键盘上面,表情有些便秘。 “这…这都是人?”于芳看出了点眉目。 “嗯。”曲卓点头:“软件中心的大部分人,现在还没法独立工作。我不在的时候,全靠他们几个撑着呢。” “你们说的话,冒号前面的…是代号?” “嗯呐。” “为什么不用名字?” “用真名?说了不合适的话,让人看到了怎么办?”曲卓理直气壮的。 “……”于芳吧嗒了下嘴,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曹老笑了笑,问:“要是谈正事的时候呢?” “谈正事有专门的加密会议室,我现在跟他们说话的地方,是普通聊天室。等完全搭建好之后,网内所有单位的人,都可以在这里沟通,比打电话找人方便。” “说点什么重要的事,不都被看到了嘛。”于芳问。 “现在我们聊天的位置,相当于小会议室外面的等候区。只聊一些不敏感的内容。 真要有正事,可以点对点的跟一个人,或者指定的几个人进小会议室沟通,其他人是看不到的。” “能查询到吗?”曹老开口:“我的意思是,别人如果想知道小会议室里的人聊了什么。” “技术上不存在问题。但要加一组专门存储数据的服务器。 另外,这个聊天室虽然制作好了,但没有正式启用,就是因为有关部门还在研究如何监管,以及如何设置权限的问题。” “嗯。”曹老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客厅天花板里藏着的门铃响了。 曲卓按下桌角的通话器:“谁?” “姐~夫~呜呜呜呜呜……”小丫头哭嚎的声音从喇叭传出来。 曲卓呼的一下起身,绕过曹老一阵风似的跑出去。 打开院门一看,乔明明冻的嘴唇发白,脸上鼻涕一道泪一道,右脚还只穿着袜子。 “你怎么过来的?”曲卓赶紧小丫头抱起来,摸了下小脚,冰凉冰凉的。 “我呜呜我…他们不知道,我呜呜呜……”小丫头哭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不哭了不哭了。”曲卓抱着孩子回屋里,看都没看曹老和于芳,扒了袜子看脚底板。 还行,棉袜子挺厚实,脚掌只是被路面硌的有点青肿,没有破的地方。 “我…我爸说你和和大魔头干坏事了,不让我再再呜呜呜呜再呜呜呜呜……” “好好好,我知道了,知道了。”曲卓抹了把小丫头脸上泪珠子,跑洗手间打了盆温水,让小丫头把脚泡上,又跑回洗手间弄了条温毛巾给擦脸。 等小脸擦干净了,小丫头委屈劲儿总算过去了一些。哭唧唧的说,他那个坏爹今天忽然到学校给她办转学,回家后还告诉他,某人是坏蛋,以后不准搭理了…… 等小丫头絮絮叨叨颠三倒四的说完,曲卓问她:“你姐呢?” “我姐就是哭,都哭一天了都没吃饭。下午你来的时候,她还在那哭呢。她还拽着我不让我出去找你呜呜呜……” “好了好了,不哭了啊。”曲卓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铁青着脸安慰:“没事,等明天,姐夫去找编瞎话的那帮人,挨个打断腿给你出气。” “嗯,呜呜呜,打!打死他们!” “对,打死他们!”曲卓狠狠的接话:“霍霍老子就算了,还特么让老子媳妇跟着糟心,一帮占便宜没够的王八蛋!” “小曲~小曲~”被晾了半天的于芳,胆儿突的开口。曲卓铁青的脸色太渗人,她有点害怕。 “外面零下了……”曲卓眼睛看向于芳,手指着小丫头:“从惠新里,光之一只脚走过来的!” “唉~这……”于芳本来想埋怨孩子爸妈怎么不好好看着,但话到嘴边,明智的咽了回去。 “告诉那帮王八蛋,明天,把他们拉的屎给我擦干净了。不然,就统统给老子玩弹去!”曲卓咬牙切齿的打牙缝挤出一句。 “行啦,小曲,你别激动。一会儿我回去就给他们开会!严肃的批评他们,让他们好好检讨!” 曹老看出来了,这小子已经恼的没理智了。这时候讲道理完全没用,只能顺着来。 不然,这是要撂挑子不干了。 曲卓得了承诺,火气似乎消了一点。强着缓下语气,对小丫头说:“问曹奶奶好。” 小丫头怯怯的打量着面相很慈祥的曹老,通过刚才听到的话判断出,这老太太应该挺厉害的。 “叫人,没礼貌。”曲卓小声训斥。 “曹…曹奶奶好。你真收拾……” “您!”曲卓拍了小丫头一巴掌。 豆大的泪珠子从小丫头眼角冒出来,哭唧唧的站起来,踩在水盆里鞠躬:“曹奶奶好,您真能收拾那帮坏蛋吗?” “真收拾。一会儿奶奶回去就收拾他们,给你出气啊。”曹老心痛的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又帮她擦去脸颊的泪珠子。 “好好打曹奶奶的溜须,把她老人家哄高兴了,明年给你弄几尾红鲤鱼练画画。”曲卓小声提点。 小丫头看曹老的眼神立马不一样了,正琢磨着怎么打溜须,客厅里响起电话铃声。 曲卓揉了把小丫头的脑袋去接电……。 没过几秒,书房里响起某人的吼声:“还好意思问我?你们怎么看的孩子?一个大活人出门都不知道?就穿了一只鞋,黑灯瞎火的大冷天走了好几公里!出点事怎么办!?” “……”老乔被吼得把话筒挪远了一些,虽然恼火的厉害,但听明白了,小丫头果然跑去帽儿胡同了。 旁边听声的许桂芸长舒一口气,一屁股坐凳子上念叨:“哎呀妈呀,可吓死我了。” 眼睛肿的跟桃儿似的乔小雨,同样长舒了一口气。揽着老妈的肩膀,不满的看了眼老爸,垂下眼睑,眼泪又冒出来了,吧嗒吧嗒的直往下落。 老乔酝酿着正要说完,就听话筒又传出吼声:“老实待着吧,挺大个岁数了,黑灯瞎火的折腾什么!” “……怎么办?我给送回去呗,还能怎么办!” “屁的大局,我明天就写辞职信,他们爱找谁找谁去……” “哎呀呀呀,行啦行啦,甭跟我说那些个,我又没宣过誓,你那些起高调的话跟我说不着……” 第501章 原来根子在这呀~ 乔明明是曹老送回家的。 送小丫头回家只是顺带。主要目的是,安抚一下小丫头的姐姐。 没看那臭小子听说对象哭了一天饭都没吃,情绪立马失控了嘛,连要辞职的话都说出口了。 这要不能及时安抚好,回头姑娘再想不开出点什么意外,都不用说后面的计划还能不能推进,那个臭小子绝对敢撂挑子。 就眼下来看,在半导体设计和计算机软件两个方面,某人的作用是不可替代的。 真要驴脾气上来不管不顾,损失可就太大啦。 所以,批评也好教育也罢,都是以后的事。在暂时没有更好的办法之前,只能先惯着…… 曹老的忽然造访,着实把乔明信一家惊的够呛。老乔勉强还能撑得住场面,许桂芸连话都不会说了。 相比之下,乔小雨比爹妈要强一些。尽管很紧张,但顶着一双肿的跟桃儿似的眼睛烧水泡茶,手脚麻利的很。 没办法,压力来源于认知。 乔明信两口子知道眼前是一尊怎样的大佛,当然紧张的不行。乔小雨只知道这位老奶奶是值得尊敬老前辈,压力自然就没那么大。 最自在的要数乔明明小同学了,腻在曹老身边一口一个奶奶叫着,亲热的不行。还把她珍藏的烤鱼片、芒果干什么的拿出来请老太太吃。 为什么这么热情? 因为回家的路上她已经确定了,这是个讲道理的好奶奶。不但会帮姐姐和姐夫出气,收拾那帮编瞎话的坏人,家里还有好多花鱼。 重要的是,好奶奶已经答应了,等明年天暖和时,让姐夫带她去捞,想要多少都行。 这不赶紧好好的打溜须防着她变卦,还等啥呢? “听小曲说过,你在经济上很有建树……” 曹老开口第一句话,直接把乔明信搞得满脸通红。 因为羞愧,但也有亢奋! “我做了一些了解……嗯~好吃,你姐夫给你买的?”曹老的话被送到嘴边的芒果干打断。 别说,芒果的香气很足。甜,但不是特别甜。有点嚼劲,但不是很累牙,确实挺好吃。 “嗯。”小丫头点头,心里琢磨着:“姐夫说过,新鲜芒果卖不出去才做成干的,很便宜。 既然不贵……可以送人情。 姐夫说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好奶奶收了好吃的,就不好意思反悔啦~~~” 小脑瓜稍一转个儿,贼大气的说:“我姐夫下个月去港岛。奶奶喜欢吃,我让他给您多带点回来。 不过,您一次不能吃太多,得好好吃饭才行。零食再好吃,也不能当饭吃。人要有自控能力,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欲望。这是人和动物最大的区别。” “哦~好好好。”曹老本来就喜欢小孩,听着豁着牙的小丫头小嘴叭叭的教自己大道理,喜欢的满脸是笑。 很认真的保证:“奶奶记住了,肯定好好吃饭。你也是,多吃饭才能长大个儿。” “嗯!”小丫头满意的点头,趴曹老耳边小声说:“我那还有不少好吃的呢,一会儿都给您。” “你舍得呀?”老太太故作惊讶,笑的眼睛眯成了两道缝。 “没事,这段时间我就不吃了。等我姐夫回来,就给我带了。他用大火车往回装,一下能装好多呢。” “明明~”许桂芸尴尬的呀,又不好发火,只能努力温柔的喊了小闺女一声,暗戳戳的给了警告的眼神。 小丫头感受到了威胁,小身子直接缩进曹老怀里。她看出来了,老爸老妈都怕好奶奶。 “没事儿,多好的孩子呀。有礼貌,还明事理。”曹老揽着小丫头的肩膀夸赞。 “……”乔明明被夸腼腆了。 老妈的眼神让她意识到,自己好像打扰了大人们说话,缩在曹老怀里不吱声了。 “你在外贸学院的工作是有魄力的,也是卓有成效的。统一思想狠抓学风,给各院校做了个好榜样。” 曹老一番很简单的表扬,让老乔眼眶发热鼻子发酸。 鬼知道他一番大刀阔斧的动作,冒了多大的风险,承担了多大的压力。 尤其是开除和劝退了那么多学生,遭受了巨大的诟病,也得罪了太多人。 想开口说点什么,但鼻子酸的越发厉害。 挺大岁数的人了,还是要面子的。为了不带出鼻音,憋住了没开口。神情庄重的用力点头,以表达自己不畏艰难和非议的决心。 “知道你焦心眼下的经济形势,但请不要着急。事情再急,也要分阶段,有重点的去解决。 我们现在最大,也是最迫切的,是人才断层的问题。这个问题如果不解决,即便我们这些人再努力,做出的事业也是空中楼阁。” “是!”老乔眼眶越发的红,更用力的点头。 曹老见气氛有些凝重,换了个宽松些的话题,带着笑意的说:“有老同志夸你呢,连小曲那个一门心思搞技术的石头脑瓜,说起经济来都一套一套的,足可见你搞教育,还是很有功力的。” “额~呵~呵~”老乔干巴巴的笑了两声。 这会儿他才意识到,自己折腾出的动静虽然不小,但可能还不值当最上面的人百忙之中专门做一下了解。 尤其是曹老,哪会没什么因由的关注教育方面的事呀。 感情是那个臭小子瞎咧咧了什么…… 哦~怪不得有几位原本坚决反对和抨击的老领导。莫名其妙的就转变了态度,原来根子在这儿呀…… “坐呀。哪有客人坐着,主人站着的道理。”曹老和善的看向许桂芸,等她局促的坐下,仔细打量了一下,感同身受的问:“过去一些年,受了不少苦吧?” 很简单的一句关心,瞬间击中了许桂芸的泪腺。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泪珠子断了线似的扑簌簌的往下落。 “过去了,都过去了。以后会好,会越来越好。”曹老轻轻拍了拍许桂芸的手。 “哎呦,眼睛肿的呀。”曹老抬手示意了下乔小雨,等乔小雨走到近前,拉着她的手柔声安慰:“不要难过,暂时的工作需要罢了。” “嗯。”乔小雨乖巧的点点头。 “别说,小曲毛里毛躁的,挑媳妇的眼光还挺好的。”曹老话说的很认真。 乔小雨闹了个大红脸,抿着嘴唇不知道该怎么答话。 “大姑娘,养的真好。”曹老由衷的夸了一句,嘱咐道:“这段时间安心在家复习,不用担心那个臭小子。就他那性格,到什么时候都不带吃亏的。” “……”乔小雨红着脸点点头。 “回头结婚的时候提前告诉我,我给他俩当证婚人。”曹老嘱咐乔明信。 很简单的一句话,让乔明信的老心脏狠狠抽了一下…… 第502章 你第一天知道他任性吗? 快九点时,曹老回到西花厅,给分管安全工作的老爷子打了通电话。 很客观的讲述了下今晚的事,虽然语气中正平和且充满了对相关同志的理解,但着重强调了一下曲卓的性格特点。 虽然很委婉,实际上已经是在表达不满了。 临近夜里十一点,自行动负责人于领导以下,“钓朋友计划”的几名骨干成员,被召集到安全部门小会议室…… 没错,就是“朋友”。 原本虽然带有一定急迫性,但相对寻常的“钓鱼”行动,早已被安全部门升格成了多单位多部门协同配合,且意义巨大的行动。并特意起了行动代号——钓朋友。 这事儿的起因,就是为了挖出m16埋在半导体系统的“钉子”。类似的反谍工作,对安全部门来说属于家常便饭。 变故点出现在国科院召开的那场,到底要不要把我们最先进的集成电路及计算机技术向外公开的讨论会之后。 那场讨论会上曲卓的发言,让上面的大领导意识到,我们现在取得的先进地位,只是暂时性的空中楼阁。 如果不能想办法补足相关产业链,在即将到来的,美西方下一轮技术革新后,所有都优势将荡然无存。 甚至,是在替敌人做嫁衣。 那么,如何才能尽量快的实现这一目标呢? 自然是找一个有能力的“合伙人”。 符合要求的对象其实非常有限,放眼全球,无非是美日德法英五国。 找老美合作? 作为现今半导体相关技术最先进的国家。老美手中的筹码太多了。就像曲卓分析的那样,我们只是暂时性的,在架构设计上领先于他们。 而制造工艺和产业链完整度,跟人家完全没有任何可比性。 甚至架构的先进性,在老美眼中也并不是很有吸引力。毕竟只要他们想,可以很轻易的利用制程工艺的优势性,追平,甚至超越我们。 之所以不那么做,只是商人逐利,为了赚更多的钱罢了。 而且,他们有只差临门一脚的,下一代更先进的制程技术。在那玩意面前,我们此刻的优势越发无力。 日德法? 先不考虑他们能不能提供我们需要的技术和设备。关键是那三家都扛不住老美的压力。 即便在利益的驱使下,偷偷摸摸的和我们暂时合作,也不会长远。老美一发话,他们瞬间就得缩。 唯一的选择,只有虽然已经衰败,但家底依旧殷实。还始终不死心,想跟老美掰掰手腕的,曾经的日不落帝国。 嗯,他们也有愿望,甚至很迫切的想在半导体方面发力…… 经过一系列的研判和推演后,上面的大领导决定,既然m16已经侦知了我们在集成电路和计算机上的最新成就,索性先不公开。 保持着现在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状态,等着他们继续深挖细掘。 他们怎样才能揭开那层薄纱,获得可信且准确的情报呢? 很明显,在内陆受了一肚子气,去港岛替家族产业赚钱的某人,是个非常好的突破口。 所以,眼下一出接一出的戏,其实都是在为曲卓下一次的港岛之行做铺垫。 说实话,这个计划风险性极高。 咱们的打算,是跟人家“一起做饭”。而人家的打算,肯定是把锅端回家。 可以说能不能钓到“朋友”,最关键的点,是小曲同志能不能扛得住诱惑。 所以,在这个计划出炉之后,最大的分歧点,就是“锅”会不会被人端走的问题。 经过一系列针对曲卓行为和性格的分析,虽然多数意见是有信心的,但依旧有不少人表示忧虑。 直到曲卓被喊去西花厅那天,某位在场的老同志发话——小伙子虽然性格有些偏激,但家国情怀毋庸置疑,是可以放心的。 至此,“找朋友计划”才正式确立…… “之前的研判已经清楚的表明,曲卓同志是个思维直接、简单,且容易情绪化的人。最大的特点……” 安全部门的大领导说话间用力敲了下桌面,加重语气强调:“是重感情! 他和梅宣宁同志亲近,是因为觉得梅宣宁的某些贡献,让他有机会能离开农村,从事自己喜欢,可以发挥才能的工作。 他尊敬曹老,是因为当年总里对他父亲所在单位的保护,以及在他最不安无助的时候,曹老亲切的安抚。 他对黎部长有求必应,是报答他刚回京城时,黎部长的礼贤下士。 在他的认知里,丁芳华在他对象被人欺负的时候仗义出手,还帮助解决工作及生活上的困难,这是恩情,是要报答的。 结果呢,因为他的事,让人家姑娘名誉受损。这对他来说,是有违做人原则的,是不可接受的。” “是!确实是我们工作上出现了严重的失误。”于领导陈恳的承认错误:“我们在制定计划时,忽略了小曲同志的性格特点。 他这个小同志吧,思想过于……单纯了。在他的认知里,每个人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就是工作的全部内容。 m16掌握了他的情报,在他的认知里,是我们的工作没有做好,耽误了他的工作。 本身,他就对配合我们,抱有不耐烦和抵触的情绪。结果就是,我们一个思虑不周,就把他给惹恼了。” “哼~看来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大领导冷哼了一声:“你们之前的研判漏掉了一点,那小子是个宠媳妇的货!” “……”于领导和其他人同时露出不解的神情。 “他听说对象在家哭了一天,连饭都没吃,已经气炸了。跟曹老说,明天就交辞职信,不陪你们玩啦。” “什么?”于领导傻眼。 赵长波紧皱着眉头:“这也太任性了!” “任性?”大领导的视线看向赵长波:“你第一天知道他任性吗?” “……”赵长波沉默不语。 “就在刚才,曹老亲自去乔家做了安抚。”大领导又扔出一句。 虽然声音不大,语气也不严厉,但在坐的全都露出羞愧的表情。 “现在那个小家伙已经开出条件了。”大领导语气一扬:“想让他继续替你们干活,两个办法。 要么,你们谁把闺女贡献出来,替换那个叫丁芳华的姑娘。要么,你们谁把俩门牙掰下来,给他送过去。” “……”一片愕然和沉默。 “人家还说了。惠而不费的大道理,就是吃多了巴豆的产物。他不听你们说什么,只看你们怎么做……” 大领导说着话起身,走到会议室门口停住脚步,回过身阴沉着着脸说:“你们要不愿意,就只能我把闺女贡献出去了,或者……” 快七十了的老爷子,咧嘴敲了敲自己那两颗发黄的大板牙:“把我这俩玩意拔了,给人家送过去……” 第503章 没闺女?人生不完满 怎样让凡夫俗子们的注意力,从一件劲爆的消息上转移开。 很简单,用另一个更劲爆的消息。 具体一些,无外乎酒色财气罢了。 一段不道德的男女关系,已经足够劲爆了? 那一笔天上掉下来的,绝大多数人工作一辈子都攒不下,可以见光,但最好不见光的钱呢? 早晨七点多,连日来一直心不在焉的张云英,虽然脸上挂着疲惫,但难得没有微蹙着眉头走进单位。 昨晚快半夜的时候,她接到了安全部门的电话。对方向他简单通报了一下情况,并告诉她,可以替丁芳华澄清了。 张云英正琢磨着到单位后,怎样自然不做作的找话头呢,迎面就遇到了处里一位老大姐。 “张大处长,你可真行呀!” “啊?”张云英没明白对方什么意思。 “有什么不能说的,非搞得神神秘秘的,害得好好的闺女让人嚼舌根子。我就说,芳华那孩子我看着她长大的,也不是能干出那事儿的人呀!” “就你传的最欢实!”张云英错愕了一瞬,心里暗暗念叨了一句。顺势装出为难的表情,小声说:“我报备的时候,领导让低调,不让往外讲,说……唉~” “是不是傻,不让说你就真不说呀!你报备不就是为了……” “诶~张儿,张儿。”另一位老大姐听到动静,站在办公室门口眼睛放光的冲张云英招手。 张云英所在的部门比较特殊,属于部队系统中罕有的女多男少阴盛阳衰的部门。 而且,随便拉出一个都有点来头。 所以,她这个处长,只是被推出来张罗事儿的。平日里在部门内并没有多少权威。 “张儿,你嘴可真严呀。要不是我早晨去食堂打饭碰上老赵媳妇,还被你个死妮子瞒着呢。” 张云英进到办公室后,被一年纪大到管她叫“死妮子”的大姐好一通埋怨。 随后,一帮女人把张云英围在中间,兴奋中透着新奇的不住发问…… “什么样的古钱,一个能值好几万?” “那个小曲,什么时候去港岛?” “诶,是以前仓管的那个刘保育顶账给你的不?” “哪个朝代的大钱儿呀?长什么样儿?” 张云英被一堆大姐大妹子围拢着应接不暇时,曲卓正跟媳妇煲电话粥呢…… “吃饭没?” “吃了。” “吃的什么呀?” “粥,咸鸭蛋、萝卜条,还有馒头。” “连口肉都没有呀?” “哪有大早晨吃肉的。” “早晨吃肉怎么啦,又不犯法。” “额~~~~” “好吧好吧好吧,早晨不吃肉。一会儿过来复习呀?这段时间我都在家,能给你补补…课。” “不,我得认真复习了。还有二十来天就考试了。” “额?哪天考试?” “十号到十二号三天。” “你都已经报名了?” “我没去,杨颖她妈帮我俩报的。” “志愿填了吗?” “第一志愿是师范大学,第二志愿是师范学院,第三志愿是民族大学。” “怪不得瞒着我~咱不是说好了嘛,第三志愿报师范,第一第二报清北。是不是老乔……” “不是,我就愿意当老师。” “当老师有什么好的,天天吃粉笔灰。” “额~~~~~” “……好吧好吧,你喜欢就行。” “我不跟你说了,得赶紧复习了。” “行吧,好好吃饭啊,别瞎操心。” “哦~” “不准再哭了!” “没哭,你也好好吃饭。有话跟人家好好说,别动不动就发脾气……” “瞎讲,我什么时候发脾气了。就哥们这性格, 软的跟面团似的,谁都能欺负两下……” 跟媳妇磨叽完,刚挂机没几秒,电话铃声响起。 “曲卓,领导因为你停职的事,大清早发了通火,都气迷糊了。” “啊?赶紧送医院呀!” “没去医院,在家养着呢。” “我马上过…等会,老黎家在哪呀……” 老黎同志的家在百万庄北面的二层连排,即便姜秘书提前给门卫打过电话,进去一趟也挺麻烦的。 “来这么快?”姜秘书从门内迎出来。 “怎么不去医院呀?”曲卓快步往屋里进。 “……”姜秘书给了曲卓一个眼神。 “不是!”曲卓停住脚,极为短暂的愣了一下,瞬间变成气不打一处来的模样。 其实接到电话,就知道只不过是喊他过来的“由头”罢了。但故意拿捏出太着急了,没醒过神的模样。 这会反应过来了,气急败坏的埋怨:“真行,吓得我心突突了一道儿。” “就你那脑子,还能想不明白?”屋里传出老黎同志的声音。 “我血压都让那帮王八蛋气得……”曲卓说着话进屋,声音戛然而止,看着屋里神情尴尬的于领导和张长波,“呵”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 “给我回来!”老黎同志喊了一声。 “我现在居家反省呢,让人看着私自出门好挨处分了。唉呀妈呀,太吓人了。”曲卓摆摆手,头都不回。 “多大人了,还小孩儿脾气呢。”老黎同志说话间给姜秘书打眼色。 “行啦,别生气了。”姜秘书拽着曲卓回屋。 “不怪小曲同志生气,事情确实是我们办的欠考虑。”于领导贼大气的说了一句,示意了下身边的赵长波:“计划是我俩批准的,你看看,想要谁的门牙?” “呦~真是父爱如山呀。宁可舍了门牙也不想自家闺女受委屈。”曲卓冷笑一声,左看右看的四下瞅。 “牙尖嘴利,看什么呢?”老黎同志都替姓于的和赵长波尴尬,虎着脸大声训斥。 “有吃的没?饿了。” “都几点了,还没吃饭呢?” “没顾得上,还以为今天能跟漂亮大姐姐来场偶遇呢。” 姜秘书也替某两位尴尬,感觉自己带着这有点多余,忙对领导说:“食堂应该还有饭,我去看看。” “去吧。” 老黎一发话,姜秘书转身麻溜闪人…… “我小闺女今年都三十六了。你要不嫌乎,今天就给你俩安排。”于领导面皮贼经得起考验,丝毫不以为意。 “三十六呀……”曲卓有点迟疑,寻思了一下……看向赵长波。 “……”赵长波本来就黑的扑克脸。越发的黑。吭哧了一下,憋出一句:“我没闺女。” “人生不完满,怪不得一天天跟内分泌失调似的。”曲卓给了个鄙视的眼神。 “差不多行啦。”老黎同志瞪了曲卓一眼,示意客厅:“进屋,说正事儿……” 第504章 要有理有据有余地 说到底,安全部门的一切行为,最终目的是为了在他们的维度上,更加有利于公事的推进。 而公事的目的,是为了争取和保护我们这个大家庭的利益。 瑕疵必然存在,但大方向毋庸置疑…… 曲卓的所持,是他个人所擅长的,有益于大家庭的发展。 而他擅长的方面,恰恰是眼下国家急需的。 矛盾点是,一方站在大立场的高瞻远瞩之下,习惯性的无视那些可以忽略不计的小损失。 毕竟……谁说的来着?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嘛。 不可能事事尽善尽美,既顾忌左也能顾着右,不现实。 为了让工作做起来更为顺手,在办正事的同时,高处的人会想方设法的教会不听话的“小朋友”,应该“高尚”应该“胸怀大局”。 为了让小朋友学的更快一些,也更努力一些。往往在教的同时,还会送上粘着蜜糖的高帽。 一千个懒洋洋、喜洋洋、沸羊羊眼中,有一千只美羊羊。 蜜糖可以是“糖”,也可以是教别人“高尚”的机会,亦或者个人喜好、崇高理想,还是其他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一旦吃下了糖,或是戴上了帽子,小鼻环基本就算是拴上了。 总之……但凡是人,就会有所求。这招在绝大多数的时候,都是挺好用的。 这也不是咱们特有的手段,举世皆准,搁哪都一样…… 但很可惜,曲卓是只有正主意的,还有点混蛋的小朋友。对糖没兴趣,对给别人戴高帽的机会也同样没兴趣。 不但对“鼻环”左躲右闪,急眼了还一巴掌扇飞。第一次骂了句“滚”,第二次tui了口浓痰。 如果再有第三次,谁也不知道他会是个什么反应。 这尼玛……就让人很尴尬,很恼火,也很无奈。 谁让他这只小朋友暂时有大用呢。教育是肯定要好好教育的,但现在只能哄着…… 曲卓很清楚这一点。 他知道个人意志在集体意志面前,是渺小无力的。 他也知道自己所做的,是正确的,起码在他看来是正确的。 可能他的格局是狭隘的,但毫无疑问,他的视野是“高瞻远瞩”的。只是他的“高瞻远瞩”,无法轻易对人言说。 为什么不能说? 因为说了,他一定会变成被圈养起来的“机器”,或者说“工具”。 而他能做的,是一直保持着“有大用”的状态,让某些人即便紧紧的攥着大棒恨得不行,却始终没法挥起来。 为什么不脱离眼下的环境? 因为剔除掉那些举大旗唱高调的说辞,眼下这片土地上的人,只是想让他老老实实的做贡献,顺道还能给顶高帽戴。 而且,尽管眼下这片土地还不够强大,但能最大程度的庇护他。 “外面”呢? 那些脑满肠肥的饕餮,会把他放在餐桌上,喝血吃肉,榨干所有价值。 最致命的是,完全置身于饕餮们制定的规则之下,辗转腾挪的空间更小,风险性也更高。 另外,曲卓还明白一个道理,在固守自己的底线时,也不要去触碰上位者们的底线。 他可以发小脾气、使小性子,但绝对不能耽误正事儿。可以情绪失控之下,说出辞职之类的气话,但你真撂挑子试试? 当人家没招儿收拾你? 那可是国家力量,超人来了都得老老实实的当大牲口,你多点啥呀? 所以,做事要有理有据有余地,不能焚林而畋。 所以,老黎同志拉下脸让进屋说正事,曲卓大爷似的往那一坐,看都不看某尴尬的两个人。 但于领导说起后续计划的调整和补充时,他听得十分认真。 这场面落在老黎同志的眼中,就是:“嗯,别看臭小子脾气不好,动不动就使小性子,但心里是有正事儿的。只要这点不变,就是好孩子!” 而老黎同志的看法,也代表着诸如曹老等一众人的看法。 上位者对曲卓持有宽容和肯定的态度,夹在中间的于领导就得老老实实的。 至于赵长波……以后不知道,但起码现在,他还排不上号。 正事儿说完,于领导和赵长波准备告辞,曲卓冒出一句:“甭以为没事儿了。等正事儿办完,咱的账儿再慢慢算。” “……”于领导和赵长波不吭声,都是一副吃了屎还不能吐的模样。 “啧~你怎么回事!”老黎同志瞪眼。 “您是不知道。”曲卓懒懒散散的往那一堆:“人家都跟我讲了,他们就是一帮蹬鼻子上脸的惯犯。好说好商量,换来的只会是得寸进尺,觉得我好欺负!” “谁搁那瞎胡咧咧呢?”老黎同志差点没憋住笑,努力虎着脸。 “二哥…上哪出差了?”曲卓来了个秃噜嘴后的硬拐,还小声念叨着找补:“一有事就找不着他,属土行孙的。” “什么事?找我也一样。”老黎同志给俩尴尬货使了个眼神,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我家不修了个金鱼池子嘛,听说海子里的锦鲤好看,想找他偷两条出来。”曲卓真事儿似的说。 “大大方方的要呗,偷什么偷,猴头马相的……”老黎同志不满的训斥。 “那不欠人情嘛。” “找梅家二小子就不欠人情了?” “他欠我人情……” 于领导和赵长波往外走时,无声的对视了一下,一时拿不准该不该信…… 按说,肯定是不信的,太拙劣了。 可……偏赶上近段时间安全部门的某些安排,与外事部门的既定计划稍微有些冲突,发生了点小争执。 嘿~好你个梅老二。 就说嘛,正好赶上用他的时候出差。感情不止脚底抹油,还特娘的背地里说小话。 行!咱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在老黎同志家混了顿中午饭,回去后曲卓正式继续居家办公…不,闭门思过。 私下里跟媳妇煲煲电话粥,但明面上一直没有任何接触。 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安全部门的人,考虑到了一种小概率的可能性。 曲卓后面去港岛,m16的人绝对会想方设法的拉拢他。如果拉拢不成,不排除会用一些极端的手段。 比如,以乔小雨做要挟。 曲卓在内陆没有别的亲人了,乔小雨几乎是他唯一的牵挂,或者说软肋。 曲卓和安全部门的看法一样,虽然觉得可能性很低,但确实不得不防。 毕竟眼下还处于冷战期间呢,各国谍报部门为了能高效达成目的,手段“野”的很! 所以,明面上断掉关系,对乔小雨是一种保护…… 两天后,一个重磅消息迅速在各个小圈子里传开。李清李部长因为身体原因退居二线,周部长接任…… 第505章 老高忒不仗义 李部长原本就要退居二线的。只不过在卸任前,给自己加了出在外人看来很憋屈的“戏”。 到了不了解内情,却偏偏耳聪目灵的人口中,事情就变得离奇曲折,堪称精彩了…… 变成了为国家奉献了一辈子的老同志,连收拾个小年轻都阻力重重,气到撂挑子! 很离谱,甚至堪称离奇,但对某些人来说,反倒觉得很正常。 比如,杨颖的老娘。 于是,周六的时候,杨颖再次出现在惠新里乔家。 复习的同时,佯装什么都不知道的,偷偷打听前两天到底什么情况…… 乔小雨虽然没心眼,但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还是有数的。 面对杨颖很正常的好奇心,只讲了曲某人帮丁芳华带装修物料的事,不知怎的被外人知道了,随即招惹了一堆没依据的揣测和闲话。 她爹老乔不分青红皂白,连解释都不听,坚决让俩人断了关系。眼下误会都澄清了,还是死咬着不松口…… 乔小雨实在不会撒谎,生怕一不小心秃噜出不该说的内容。话讲的吞吞吐吐,一看就是只说了一半还留着一半呢。 杨颖见状,再配合着老妈的分析……嗯,没错了,乔小雨的爹一直不看好俩人,借着由头棒打鸳鸯是正常操作。 既然俩人已经分了,一直压着杨颖心头的负罪感瞬间消散…… 要不怎么说大学是座象牙塔呢。 之前漫天的流言蜚语,被校园的高墙阻挡的严严实实。下午第二节大课上完,丁芳华跟导员打了声招呼,高高兴兴的奔乔家。 熟门熟路的一进门,发现许桂芸的神情好像有点别扭。 没太在意,打过招呼进到左数第二间,和屋里人对视的一瞬,乔小雨的眼圈一下就红了…… “怎么啦?谁欺负你了?”丁芳华杏眼瞪了起来。 “你呗!”杨颖可算找到了个能数落丁芳华的机会,乔小雨拦都拦不住,一口气就把她知道的情况倒了个干净。 “怎么会呢?”丁芳华懵了。 她当时就怕乔小雨爸妈误会,回学校前特意来乔家说明了下情况。 “其实传言刚冒出来时,你妈一解释就完事了,可她偏偏什么都不讲,瞎话传的可难听了。我想帮你解释,我妈不让。说你妈不解释,肯定有什么原因,不让我多嘴,急死我了都!” 在杨颖的提示下,丁芳华抓住了重点。揽着乔小雨抱了抱:“没事儿啊。我现在就回家,问问我妈到底怎么回事。” 杨颖见丁芳华要走,赶忙抓起外套:“你等等,我送你。等公交太冷了……” “哟~你们……”曲卓打量着抱着铜火锅,拎着炭的齐江海和魏胜利。 “我听胜利说你得罪人,被停职了?”齐江海关心中透着焦急的问。 “别提了,倒霉催的。”曲卓招呼俩人进院,正要关门,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两兜子羊肉片的陈琦到了。 “怎么回事呀?听说你得罪大领导了?” “烦死了都要,进来说……” “不是我说你,你这院子整的太奢侈了。怪不得招人闲话。”进到院内的齐江海严肃的批评。 “你以为我想呀。”曲卓拐进月亮门,示意了下地上的理石砖:“这玩意是修缮海子里剩下的余料,你觉得我有本事弄到?” “海子里用的?” 仨小子都惊了,仔细打量脚下的“御用品”。 “跟你们说,我之前就打算随便整整住着舒服就完事了。你们猜怎么着?出了趟差,回来设计方案让人给改了。” “谁改的?”陈琦问。 “外事办那帮王八蛋,纯纯的有能耐拉没本事擦……” 曲卓好一顿倒苦水。 在他口中,院子搞成这样,完全是外事办的要求。结果招来了非议,他们没动静了。 而且,港币换的钱他本来就没打算要。可某些人非让他收着,不收不行的那种。 收完之后呢,再想尽各种由头的往外抠。 前面几次他都忍了,直到让他垫付程控交换机项目,说是搞个一百门的测试机,结果弄了个五千门的,还一直瞒着。直到设备交付时要付账了,才告诉他。 他没忍住抱怨了两句,就引来了一堆批评,最后连一机部的部长都冒出来了。合着好几十万花出去,落了个满身的不是。 要不是院里保着他,再加上黎部长帮着说话,这次都不是停职反省那么简单。 魏胜利见曲卓好像还“迷糊”着,提点道:“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我跟你讲,这次你属于墙倒众人推。” “为啥?”陈琦问。 “归根结底,是他当的那个破官儿。”魏胜利说出了他从父亲和单位听到的消息…… 其实国科院最初的计划是,把曲卓调去计算机所,通用型计算机硬件的后续研发,也交给计算机所。再安排个有资历的当家把关,曲卓作为副手负责实际工作。 另外,在计算机所下面,成立一个软件和网络中心。同样是找个有资历的坐镇,曲卓负责技术培训。 但想法一提出来,就遭到了一堆反对的声音。 口头上反对原因是,曲卓和计算机所上下有着很深的矛盾。而且那小子桀骜不驯,一般人根本压不住。 想指挥他老老实实的干活,难! 而真实原因是……清华、北大和北理工先后跳出来,想和国科院联办这个中心。 几家各说各的道理,各请各的大神。 而且,好几位业内老资格的前辈,都看好通用计算机这个项目,打算 “深入”的研究研究。为项目出力,为国家做贡献。 一时间,通用计算机项目的后续研发和推进,成为了各方势力争抢和角力的香饽饽。 国科院可能是想把项目攥在自己手里,也可能是觉得不论答应谁,都会得罪其它人。 最后干脆把“中心”的架构做了缩水,变成曲卓带着一帮年轻人瞎鼓捣的草台班子。人才培训,更是直接挂到了自己名下的科大。 对外的说辞是:小曲同志个性太强,一般人驾驭不住。 三家院校傻眼了,那么多等着发光发热的业内大拿也傻眼了。曲卓这个除了有一小丢丢本事,啥啥都不够资格的小年轻,莫名其妙的成了众矢之的。 “擦了。”听完魏胜利的讲述,曲卓恼火的直接开骂:“我特么说了八百遍,谁爱当那个破主任谁当,我没那闲工夫,老高非得让我当。 我还以为他向着我呢,合着是拿我挡刀抗雷呀!忒特么不仗义了……” 第506章 这才是人性最真实的样子 待海米、口蘑加葱姜调成的清汤底滚沸,夹起形如帕,薄如纸,软如棉的羯羊肉搁里面一涮…… 在芝麻酱、绍酒、酱豆腐、韭菜花、虾油、辣椒油、酱油、米醋和葱花香菜调成小料里一蘸…… 肥而不油,瘦而不柴,不膻不腻着实鲜美…… (凌晨三点零八,饿了~) 吃饭的气氛很重要,即便曲卓不饿,但跟三个缺油水的大肚汉坐在一起,看着他们一筷子接一筷子的把羊肉往嘴里塞,也莫名的来了食欲。 刚吃了几口,门铃声响了…… 出去开门一看,是眼圈通红的丁芳华。 曲卓正亏欠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呢,丁芳华冒出一句:“对不起曲卓,给你添麻烦了。” “啊?”曲卓大脑有点宕机,醒过神后侧身:“进来说。” “大钱儿的事,我妈跟上级报备的时候,上面领导不让他对外面讲……” 丁芳华囔着鼻子解释,话说一半,注意到门洞里停了三辆自行车。 “几个高中同学,听说我被停职了,来看看我。”曲卓解释。 丁芳华听说家里有人,便没往里面走,站门洞里继续说:“部队讲究纪律,没有领导的批准,刚有传言的时候我妈不能立即澄清,只能先向领导请示。等领导同意的时候……” 张云英担心闺女心直口快,肚子里盛不住秘密。并没有说实话,以至于丁芳华以为她给曲卓惹了大麻烦。 曲卓见自己的事差点把人家姑娘坑了,到头来还让人家一肚子亏欠。忙说:“不是因为你,是别的事。” “你不用安慰我,你放心,我肯定……” “真不是因为你!”曲卓见丁芳华的执拗劲上来了,怕她找这个找那个的去说明情况,示意她进院:“来,让明白人给你分析分析,你就知道了。” 丁芳华不明所以,跟着曲卓进屋。 “胜利,这是我对象的朋友。你们见过是吧?” “见,见过、吃,吃点?”魏胜利起身,看着眼圈发红的丁芳华,显得很是木愣。 “你把刚才跟我说的那些话,跟她再讲一遍。” “啊?”魏胜利迷糊的看向曲卓。 “再讲一遍,省的她误会。以为我现在的麻烦是她惹出来的。”曲卓催促。 “哦,哦~”魏胜利整天跟着领导东奔西走,多少算是锻炼出来了。 很快理清了思路,向领导汇报情况似的,把他听到的关于曲卓的事,再加上他的分析又讲了一遍。 丁芳华听完整个人都懵了。消化了半天,才冒出一句:“那帮人也太不要脸啦!” “嗨,这才是人性最真实的样子,不用大惊小怪。”曲卓安抚道。 “可是…乔叔叔怎么回事呀。他明明很清楚,怎么哎……” “别激动。”曲卓毫无心理压力的编排老乔:“她爸……是个标准的正客,逐利避害是本能。 除非我以后什么都不干,安安心心的混日子,不然未来很长时间,都会是某些人不满和攻讦的对象。 所以,跟我沾上关系,很可能会被牵连……你明白吧?” “乔叔叔……”丁芳华下意识想替老乔辩解,可想越琢磨越觉得曲卓说的是对的。 气得直跺脚:“他怎么能那样呢!你和小雨都那么好了!” “在他看来,他的做法才是真的对小雨好。” “不!不是,那你什么态度呀?” “你要明白一点,接下来小雨要上大学。” “上大学怎么啦?” “看我不爽的那帮人,在各高校中根子很深,说是盘根错节都不过分。” “他们还能……” “他们能!千万不要以为学问和道德底线是呈正比的。我有院里和四机部的部长护着。而且,我的能力是上面所需要的。 那帮人最多给我穿穿小鞋,不能真把我怎么着。但他们要是知道小雨是我对象,肯定会恨屋及乌,指不定会干出什么缺德事呢!” “……”丁芳华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张了好几次嘴,最后憋出一句:“真是一帮王八蛋!” “行啦,别生气了。帮我好好安慰一下小雨。大学四年呢,兴许等她毕业的时候,形势已经变了呢。” 丁芳华眼泪吧嚓的盯着曲卓看了好几秒,恨恨的扔下一句:“你也是个王八蛋!” 话说完,扭头就走。 “哎~哎~”曲卓喊了两声,丁芳华头也不回,抹着眼泪跑了…… “唉~”曲卓长长的叹了口气,跟出去见丁芳华都跑远了,关上大门回屋坐下,满脸晦气的沉默不语。 “别上火,上火也没用。”魏胜利有些苍白的安慰。 “要不,你…你挑一个能耐最大的,可以压住别人的,跟着混不就完事了嘛。”陈琦帮着出主意。 “对,我爷爷也说。你现在应该退一步。”齐江海也劝。 “对呀~” 曲卓来精神了:“齐教授人不错。可以让他……” “不行不行不行。”齐江海赶紧摆手,尴尬的解释:“我爷爷…脑袋不够大,顶不住。” “唉……”曲卓又叹气。 “哎~”齐江海压低些声音:“要不,你打申请出去进修吧。以你现在的成就,国外那些名牌大学肯定愿意收。” 曲卓心里一沉,心说:“这小兔崽子不会彻底出问题了吧?” 仔细看了下齐江海那副真心替他着急的模样,又否定了想法。 琢磨着,他说点应该是那位汉纳帮着想的“好主意”。 心里大概有了猜测,曲卓摇头:“我一直密切的关注着外面计算机软硬件方面的发展。 不客气的说,我在世界上任何一所高校,都学不到需要的知识。出去一趟,只不过是镀层金混个学历罢了。” “那也是好的呀。混个留洋博士,等回来了,他们就不敢像现在这么欺负你了。”陈琦兴奋的说。 “一样的。搞不好更受排挤呢。”曲卓说着话看向齐江海:“你应该懂。” “……”齐江海没说话,默认了。 “而且吧,个人能力再强,也需要团队的辅助。能辅助我推进项目的人,眼下都聚拢在我身边呢。出去后我一个人能干嘛?” “那怎么办呀,就让他们一直在背后捅咕你?”陈琦直犯愁。 餐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魏胜利想到什么正要开口,门铃又响了。 曲卓出去开门,这会是杨颖…… “帮我把车弄车库里。”杨颖说话间把钥匙递给曲卓,直接进院。 可能是因为紧张,没注意门楼里的自行车。自顾自的进到正房,才发现地上有三双鞋。 随后,瞅见了餐厅里探头往外看的陈琦和齐江海。 “哎?你们来啦?”杨颖短暂的局促了一瞬,随即变得大大方方的。 挂起外套换了鞋,进到客厅里,看到沙发上有曲卓换下来没洗的衣服。 嘴里念叨着:“这人,东西乱扔呢,真邋遢……” 说话间,杨颖麻利的捡起沙发上的衣服,自顾自的走进洗手间,打开洗衣机扔了进去。 加了皂粉放上水从洗手间出来后,看到桌上只有羊肉片和糖蒜,埋怨道:“你们可真能对付。” 说着话,就进到厨房里,烧水,泡粉丝。冰箱里找出虾,仍水盆里化上,又拿了颗白菜,笨拙的剥去外面的老叶…… 第507章 咦~臭男人~ 餐厅里的气氛非常怪异……好吧,其实是诡异! 四个人顺理成章的变成了五个人,杨颖挨着曲卓坐,与杨颖离着点距离的是,有些……额,努力让自己表现的很正常的齐江海。 齐江海和曲卓之间,是魏胜利和陈琦,俩人一直在闷头吃东西。 丁芳华来之前,俩人也是闷头吃东西。但这会儿,怎么看都透着一股拘束劲儿。 “吃点菜呀,只吃肉不好消化。”杨颖往火锅里下了两筷子白菜。 空气安静了几秒…… “是,吃菜。吃点菜,要不,不好消化。”陈琦怕冷场。嘴上胡乱附和着,夹了片没烫好的白菜,压根没沾料就塞嘴里了。 烫的直嘶溜,想吐出来,但生生忍住。胡乱嚼了嚼,咽下去。 魏胜利看着想笑,但瞄了眼杨颖,努力正经八百的吃东西。 齐江海相对能正常一点,有心找点话题,憋了半天,憋出一句:“白菜都蔫了,你家里太热了。” “是,是有点热。”魏胜利撕了块手纸擦了擦脑门,没话找话:“你这锅炉,一冬天得烧不烧少油吧?” 曲卓被三个人的傻样搞得有点暗爽,毕竟男人嘛,还是东北的,讲究的就是一个面子。面上装的再犊子,心里也难逃那点恶趣味。 因为暗爽的太过,回话都慢了一拍:“还行。除了正房,其它三面都不用供暖。要不是停职了,白天家里没人,还经常在单位一加班就好几天。” “哦,那……合下来一冬烧不了几天。” “嗯,大概能用个一吨多点吧。”曲卓点头。 “也不少了。”魏胜利干巴巴接话。 “那个……蒋玲玲最近跟你联系没?”齐江海怕杨颖觉得被冷落,终于找到了话题。 “没,快回来了吧,马上放寒假了。”杨颖说着话往火锅里加了几只虾,语气很认真的问:“你想约她?我可以帮你。” “没,没,不是,我,我就随便问问。”齐江海闹了个大红脸。 “你…对了,听说谁的来着,你要考大学是吧?”陈琦替齐江海解围。 “嗯。我底子不好……”杨颖说话间示意了下身边的某人:“喏,这不来找他补课嘛。” “哦~” “哦哦哦~” “补课对,他…研究生呢,找他补课没错。” 仨小子瞬间了然,总算搞“明白”了眼前这副炸裂的场面,是如何出现的。 我滴妈……空院里最娇艳的一枝花,多少大院里高干子弟都够不上的白天鹅,居然……我滴妈耶~说出去都没人信。 这叫啥? 这是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了么? 也不能算,某人眼下虽然麻烦缠身,但只要后面懂得做人一些,说是前途不可限量都不过分。 怪不得跟原来的对象分了,一点难受的意思都没有。 感情……偷偷瞄一眼戴上了眼镜,多了几分文气,却有一股别样的,撩人和妩媚的杨颖……嗯~确实,换谁也扛不住呀! 书里写的人间尤物,应该也不过如此了吧? 扛得住是可以理解的…… “哎呀。你们要补课是吧?”齐江海猛地反应过来似的,看了下陈琦和魏胜利。 陈琦反应极快,第一反想的是赶紧走,又觉得太突兀,不大好。立马说:“那,那咱赶紧吃。别耽误杨颖考大学。” “是是是。”魏胜利端起酱料碗,摆出干饭的架势。 陈琦和齐江海有样学样,端起酱料抢似的往火锅里伸筷子。身体力行的描述起什么叫风卷残云…… 大概二十分钟后,仨小子塞了一肚子还有些发红的羊肉,硬壳还有些泛青的虾和半生的白菜,骑着自行车撩了。 等人走后,杨颖有点局促的问曲卓:“我是不是…影响你们聚会了?” “没有~挺好。眼下正心烦着呢,嫌他们闹腾还不好意思说,你来的正好。”曲卓说着话收拾桌子。 “我帮你。”杨颖撸起毛衣袖子,可袖子太肥大了,只捡了两只碗,就又滑了下来。 嫌碍事,索性去客厅脱去外面肥大的厚毛衣,只留下里面紧身的薄线衣。 俩人来回往厨房捡碗筷时,某人瞄了眼……小腰细的呀,跟乔小雨有一拼,关键是月亮还饱满,那双S型的曲线…… 等姑娘面对洗手池时……那略显夸张的弧度……心跳都加速了…… 只可惜,干活实在没个样子。碗筷堆到水池里,愣愣的看着,完全不知道该从哪下手。 “我来。”曲卓别着劲的走过。 “我来吧,你歇着。”杨颖用肩膀轻轻挤开某人。 “你…帮我,烧壶水吧。吃咸了。”曲卓找了个理由。 “哦~”杨颖看了眼池子里五个人留下,让人头疼的盘子和碗,再看看自己一双白嫩嫩的手,果断选择烧水。 把水壶坐到底座上,偷眼看了下正在刷碗的某人,犹豫了一下,解释:“我会刷碗。在食堂吃饭,碗和筷子都是自己刷的。就是……不会做饭。” “很正常。家里都不开火,会做饭才奇怪呢。”曲卓回了一句。 “不过,我可以学的。我妈以前也不会,现在…会做好几道菜呢。” “好吃吗?” “……呃~” “能吃?” “嗯嗯,能吃。” “那就很不错了。” “……”杨颖笑的很开心,心说这人的要求可真低。 碗筷刷利索,厨房餐厅也收拾利索,杨颖放下拖把,热的香汗淋漓。 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出来后好奇的问:“你家的水龙头,怎么一开就出热水呀?我家的每次都要放好久。” “用水端加回水管和感温阀门。” “哦,好高级呀。”杨颖念叨了一句,两根手指轻轻捏起线衣忽扇了两下:“你家好热呀。” “二十五…二十六度呢。”曲卓看了眼温度计,又看了眼杨颖:“你穿的太多了。” “是你把温度开的太高了。我和小雨在这……”杨颖话说一半,意识到说错了。 可已经出口又收不回去,只能嘟着小肉嘴咕哝:“丁芳华在陪小雨呢,她也没心思复习。我……你能给我讲讲题吗?” “嗳?”曲卓脑袋里画了个问号,心说:“丁大姑娘腿脚那么利落吗? 闪现、疾跑加五速鞋?” 但几乎就是一瞬间,便明白了…… 有心……可是……但是……额~~~到底还是凡夫俗子,动物本能真的很难控制。 心里想的归心里想的,脑子想的归脑子想的,俩零件有点不同步。 关键是……太馋人了。 明知不能碰,碰了就是个大麻烦。但不碰,养养眼也是好的嘛。 全当锻炼毅力了。 嗯~没错,以后面对的诱惑多去了,这点程度的都扛不住可还行? 那就……锻炼锻炼? 脑子里千回百转反复拉扯,心里一忍再忍的按耐着悸动,客观上只稍稍纠结了一瞬。 略带迟疑的点点头:“行…行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嘴上说话时,脑子发出警告:千万别给自己招麻烦。 心里:咦~臭男人~~~~~ 第508章 没错,是它先动的手 “……第二位的数,称为这个数列的第2项。以此类推,排在第n位的数,称为这个数列的第n项,通常用an表示……” 曲卓一段话说完,没等到应有的回应。 转头一看,杨颖微微歪着脑袋,眼睛盯着加湿器的出气孔,小嘴嘟起,对着不断散播的水雾吹了一下……再吹一下…… 正觉得好玩的时候,察觉到空气有点过于安静,下意识看向曲卓……尴尬了。 随即告状似的指着加湿器:“它…它喷我眼镜上了。” “嗯,没错,是它先动的手。”曲卓很认真的回应。 “……”杨颖对这句话非常满意。后仰到沙发靠背上,抬起胳膊长长的伸了个懒腰。 余光看到某人在瞅她,赶紧恢复坐姿,往下扥了扥上窜的衣襟,却没做遮掩的动作。 也不看某人,轻轻咬着一点嘴唇鼓了鼓勇气,脸颊发烫的轻声问:“好看吗?” “嗯”曲卓诚实的点头。 “好看就…看,让你看。”杨颖声音更小,脸烫的也更厉害。 “不了解男人了吧?”曲卓收回视线,仰面躺在靠背上,感觉到离她大概四十公分的姑娘,在纳闷的看着自己,更诚实的说:“其实是想吃。” “……”杨颖的脸腾的一下红到发紫。不知道是害怕还是紧张,冷似的紧了紧两条胳膊。坐那无声了老半天,小声咕哝:“不能太快……总要有个过程的。哪能……不能一下就,就……” “呵~”曲卓笑了,看着杨颖,拍了拍身边,示意她离近一些。 杨颖感觉脸上在蒸腾,呼出的气都是烫的,身上一阵阵的发软。 坐那纠结了几秒,眼一闭心一横,往曲卓的方向挪了挪……感觉挪的不够,又挪了一点,结果俩人紧紧的挨在一起。 有心往回挪一点,可肩膀一沉,被一条胳膊搭住。稍稍应激绷紧了一瞬,彻底没了力气。 曲卓注意到,身边的姑娘脖子上,还有露出的半截小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整个人都在微微的发抖。 深深的吸了一口信息素爆表的空气,努力放松着语气问:“你身边认识的人里,有那种…额~结婚了,却不老实的男人吗?” “……”杨颖大脑红温降频,反应慢了好几拍,才明白听到的内容是什么意思,点头:“嗯,有。” “他们…外面找的,都比自己媳妇好看吗?” “也…不一定。”杨颖的注意分散了,身体渐渐的不抖了,小臂上的鸡皮疙瘩也在慢慢的消下去。 曲卓从姑娘的话里听出来,她知道的恐怕远不止一例。试探着问:“有妩媚的,有身材好的,有年轻漂亮的,也有啥啥都赶不上亲媳妇,甚至很丑的?” “……”杨颖点头,纳闷的看向近在咫尺的曲卓,随后害羞的低下头,心说:“他怎么知道?” “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男人这个物种的劣根性。” “劣根性?” “或者说,基因驱使的原始本能……呃~喜新厌旧。” “哦~”最后的四个字杨颖能听懂。 “不管自家媳妇多漂亮多完美,三到五年,最多七年,都会变得索然无味。跟久入鲍鱼之肆而不闻其臭是一个道理。” “呃……”杨颖的注意力被彻底分散了,感觉好像听懂了,又不完全懂,小脑瓜里挂了不少问号。 “两个人在一起,要么是见色起意,要么是权衡利弊之后的选择。所谓的爱情,也只不过是双向的见色起意罢了。 时间长了,不闻其臭了,要么形同陌路,对付着搭伙过日子,要么转为亲情。你……能理解吗?” “所以……我再好看,你再喜欢,时间久了也会…玩够,是吗?”杨颖眼睛里泛起委屈的水汽。 “是的!”曲卓认真的给出肯定。 “所有人都是一样的?”杨颖默默的念叨。 “可能会有个例,但个例仅仅是个例,不具备参考性。毕竟,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九九的人类……都是凡夫俗子罢了。” “……”杨颖靠在沙发背上,也靠在某人的胳膊上。 坐那寻思了好久,转头看着身边的侧脸:“你,真好。” “嗯?”曲卓完全想不出,这个“好”是哪冒出来的。 “要是换个人,就算懂这些道理,也不会说出来。尤其…是现在这个时候。” “其实,我劝你的同时,也是在说服自己。” “我哪里比不上乔小雨?”杨颖挺起鹅颈,不服气的问。 “这事儿没有比较性。而是看个人需求。” “她…有什么你需求的?” “省心呀?上次咱俩上次不是聊过嘛。我需要一个省心的,能够安静的陪伴我的伴侣。” “我怎么不省心了?”杨颖更不服气了。 “因为,同样都是漂亮的女生,有的会激起男人的保护欲,有的会让男人倾慕,有的会让男人自惭形秽,而有的……会激起男人的狩猎欲。” “我就是…那个…是吗?” “嗯。我又经常加班出差,所以,你一定会给我平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哦,我不是说你主动怎么样。而是被动的招惹麻烦。 就像那个姓薛的,你明明没有撩拨他,他就上赶子,还赶都赶不走的死缠打。 而我呢,又实在没有那么多精力,去解决那些完全没必要的,而且很能是没完没了的麻烦。” “小雨很漂亮,但不会招惹麻烦。还很安静,会做饭,会收拾家,会照顾人。” “也不会因为一点莫名其妙的小事,就脑子里瞎合计。不会随便看到点什么,听到点什么,就不讲道理的拈酸吃醋。总之,选她我会非常的省心。” 曲卓话说的很平静,也很诚恳,让杨颖可以静下心仔细的思考。 最后,不得不点点头:“小雨确实很省心,很善良,也从不给别人添麻烦……” 理智的话不等说完,杨颖就控制不住心里的酸涩和不服气,一把抱住身边的人,环住他的腰,用力的紧紧的抱着。 “想听真话吗?” “嗯。” “如果你的父母是那种可以用钱,或者别的什么好处,就能搞定的父母。刚才齐江海他们前脚走,后脚我就把你吃了。” “啊?”杨颖发傻。 “然后,别处弄个院子,把你养起来。金屋藏娇听说过吗?”曲卓说出了心里最阴暗的想法。 “那……你把我养起来吧。我愿意。”杨颖表情僵了几秒,忽然间笑了,眼睛里发出异样的亮光…… 第509章 到底该气还是该同情? “拉倒吧。只要我碰了你,要么娶你,要么被你爸妈干掉。就这两种可能,没有第三种。” 曲卓挪开胳膊,努力压抑着心里的躁动。 真的很糟,刚才他一度觉得自己的意志力,比想象中要强大很多。 先此刻又意识到,好像也没那么强大。 “不告诉他们,不让他们知道我在哪。”杨颖兴奋了起来,说话的语气,好像是在商量如何私奔。 “报警了个屁的,除非你躲起来永远不露面。”曲卓苦笑。 “行!”杨颖紧了紧胳膊,见曲卓好像不信,加重语气:“我真的能!我愿意!” “我相信你此时此刻是愿意的。但真到了那天,无穷无尽的等待和无聊,很快会转化为后悔和不甘。” “你不知道,我想要的生活就是待在家里,什么都不需要做,什么也不需要想,看书,睡觉,或者摆弄花花草草…… 不过,你要给我雇个保姆。我会不做饭,也不会收拾家。”杨颖眼睛看着曲卓,有点不好意思,但说的特别认真。 “呃~听起来,要求好低呀。”曲卓又诧异又尴尬。 “是吧?”杨颖高兴了,抬手指着周围:“我也要一个这样的家。我…我不想上班,我也不挣钱。可是,我觉得男人赚钱养女人天经地义。你也没指望乔小雨工作养家吧?” “嗯,一点错都没有。”曲卓面上赞同的点头,心里的小火苗烧的呀,呼呼的…… 杨颖发自内心的笑了,踏踏实实的靠在曲卓的怀里,眼睛里神光发散,似乎在幻想着属于她的家,应该是什么样子。 自顾自的畅想了一阵,喃喃的说:“我爸妈一直想让我……嫁进他们眼里的好人家。可是我不想。 我…嫁进那样的人家,很累的。要装,装贤良淑德,装落落大方,装…反正要各种装,人前要装,在家里也要装。可是我不想,真的不想那么累。我很懒的。” “……”曲卓真的很意外,杨颖会冒出这样的一番话。 “他们,让我学跳舞。我不想学,我嫌压腿太疼了。他们说必须学,学跳舞才能有气质。 可我喜欢上跳舞了,她们又不让我跳,说导演不是好人,说编舞不是好人,说副团长不是好人,说服装太那个了,说跟男的贴的太近了…… 好容易碰到个导演是好人,服装也…不是很显体型的那种,又说…会耽误我嫁进他们眼里的好人家……” 杨颖说话间眼圈渐渐泛红,靠在曲卓身上,眼睛看着空气中丝丝袅袅自由飘散的水汽,不吭声了。 沉默良久后,一肚子的委屈汇成了一句话:“我知道他们是为了我好。可是……我想离他们远一点。我不是他们,我只想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 “我昨天勾引曲卓了。” 杨颖走进乔小雨的闺房,声音贼洪亮的冒出一句。 “……”乔小雨满眼问号。 “……”丁芳华傻了一瞬,杏眼瞬间瞪圆。 “……”客厅里看电视的小丫头,喔喔着嘴,傻愣愣的看向卧室的方向。 “……”书房里擦桌子的许桂芸,跟中了葵花点穴手似的。身体一动不动,集中所有注意力,仔细的听着隔壁屋的动静。 “你怎么能……”丁芳华气势汹汹的站起来,眼睛瞪着杨颖想骂人,可察觉到,好像……有那么点不对劲呢? “你瞪我干嘛。他都和小雨分了。我喜欢,怎么就不能问问了。”杨颖不甘示弱的梗着脖子跟丁芳华对视。 丁芳华张了张嘴,愣是想出过得硬的道理。吭哧了一下,气势重新起来:“那你也不能勾引呀?” “我勾都勾了,你能吃了我呀。”杨颖前半段很硬气,后半段气势直线衰减。一屁股坐乔小雨床上,恨恨的、愤愤的、不甘的冒出一句:“没勾引成。” “……”乔小雨看着杨颖的小模样,没忍住抿嘴笑。又怕杨颖看到受伤,赶紧别过脸。 “你……”丁芳华劲儿劲儿了两下,忽然间也觉得有点好笑,不屑的骂:“废物点心,白长一副骚狐狸样儿了。” “哼~”杨颖嘟着嘴脱去外套,用力扔给丁芳华。往床上一躺,盯着上铺的床板不吱声。 “……”丁芳华想骂杨颖不要脸,可话到嘴边……觉得舍了面皮勾引人家,却没成功,怎么好像…有点可怜呢? 看向乔小雨,发现她好像一点都不生气。琢磨着:“都没勾引成功,应该不用安慰吧??” 站那半天愣是不知道自己该干点什么,转身把杨颖的外套挂门后的钩子上。再转回身的功夫,女人特有的八婆心思忽然间活泛了起来…… ———— “什么玩意?整整一个晚上,就搞出这么一堆屎?” 曲卓很暴躁,网络另一边的所有人,都深刻的察觉到了。 “……”吴兰兰输入了好几次解释的内容,但最后都删掉了。 楼下机房里孙彩云回了一句:“你让小方带新人,我们哪能那么快搞定呀?” “那你们什么时候才能搞定呢?” “……” “说话!” “下午,下班前。” “行,五点。把新版本发给我。” “呼~”孙彩云长舒一口气,转头看了眼身后抻脖子看显示器上内容的前韩副主任,满是无奈。 “小曲这是在锻炼你们。”韩副主任,不,现在是筹备组韩副组长,语重心长的说:“你们要珍惜机会呀。这也就是小曲。换个人,私藏都来不及。” “知道。可是……您不知道编程序有多复杂。”孙彩云有气无力,还有点发急。 “领导喝水。”宋帆端着杯热水从外面进来,放到机房隔间外的办公桌上。 有规定,食物和饮料一律不准带进内间工作区。 “真是跟你们有操不完的心。”韩副组长念叨着出了隔间。 他临危受命,暂时成为科大软件试验站的负责人。 没办法,吴兰兰半点领导经验都没有。曲卓不在,她根本撑不起来。 而且,她男人好容易有了一个月的假期,还天天在中心加班,也太不人道了。 派个真正有能力的过来暂时管起来,又怕引起外界不必要的猜测和误会。派个不那么有能力的,又压不住一帮年轻人。 几位院领导考虑来考虑去,只能委屈一下韩副组长这个即将晋升正处级的副处,在一个小小的科级部门里坐镇一段时间。 还不好直接坐镇软件中心,只顶着兼任软件试验站临时负责人的名义。 也是够愁人的…… 就像韩副组长说的那样,曲卓确实是在抓紧时间锻炼几位骨干的专业能力。 以前的工作,都太依靠他和方文山了。 用不了太久,曲卓就得去港岛,一去估计又是不短的时间。方文山毕竟是两边跑,半导体所那边有需要,就顾不上这边了。 所以,剩下的几位正式工,必须有能力把场面撑起来! 在软件中心的几位年轻人,被折磨的大把大把的掉头发中,时间一晃就过了一周。 十一月二十五号凌晨,在计算机所上上下下几乎所有人紧张的关注下,最新一次大改后的传输测试开始了。 每个人都知道,成败在此一举。 因为,如果这次还是不成,他们已经没有时间再做修改和调整了…… 终端对终端的传输测试结果很快出来,平均峰值速率1920到2150比特每秒。 下线基本压在曲卓那套解决方案的上线,上限……欢呼声将将乍起,却被汪全山喝止。 “小叶,再测一下咱们的方案,与服务器的上下行兼容性。”汪全山沉着冷峻的发出指令。 “是!”叶兰领命。 敲击键盘输入服务器地址,随后进入共享文件目录,打算选个大些的文件,先测试下行速率。 然后,看到目录页上有一条:AdSL modemdrive bell 2.0…… 第510章 中国式教育 周一,沈红霞早晨刚到单位,就觉得气氛压抑的厉害。哪哪都压抑,见到的每一个人,脸上都挂着晦气…… 她想到了,今天是所里跟那小子打赌比试决胜负的日子。 难道输了? 不能呀,周五所有人都还信心满满呢……再说了,这还没到上班点儿呢。 就算比输了,也不应该这么早呀? 难道比试提前了? 沈红霞放轻脚步溜着墙根上楼进到绘图室,小声问比她早到一些的同事:“怎么啦?出什么事了?” “你那个便宜儿子,能耐大去了。”同事的语气怎么听怎么透着一股幸灾乐祸。 不是对单位,而是对沈红霞。 因为,她知道沈红霞跟曲卓断绝了关系。如果好好对待,有那么个能耐的儿子,哪怕不是亲生的,也能借上老多力了。 “他…他又闹什么幺蛾子了?”沈红霞问话时,心里的滋味怪异的很。 她属实没想到,曲卓的本事能大到已经超出了她理解的范围…… 身在计算机所,沈红霞能听到很多业内的“新闻”。但受绘图员的身份限制,听到的往往都些模糊不清的,传播中被多次注水的消息。 开始时,她听人说曲卓有多厉害,还以为是因为那小子攀上了个有能耐的老丈人。 背靠大树好乘凉嘛。 把人家闺女伺候好了,老丈人高兴了随便捧一捧,哪怕一肚子烂稻草,也能成个角儿。 没什么好稀奇的。 但后来听到的消息越来越多,越来越离谱,她才隐隐的意识到,那小子可能真有点本事。 再后来,她发现好像不是“有点”,而是大到了她都不敢信的程度了。 年纪轻轻就成了工程师,好多业内专家大拿都服气。甚至有传言说,再努努力,有很大机会在三十岁之前成为学部! 说实话,曲卓有多大能耐,沈红霞并不是很关心,但沈良杰就倒霉了。 都是一个爹留下的种,外面野着的能行,家里悉心培养的也一定能行! 外面吹呼曲卓的消息越多,沈红霞对儿子的期望值就越高。而且身为绘图员,她在电子电路方面是有些功底的。 为了不浪费儿子应该有,也必须有的天赋。沈红霞开始把一切业余时间,都放到教儿子上。 说是教,其实就是硬逼着沈良杰学。 为什么要硬逼? 因为沈良杰喜欢文科。 只高中要学的数理化就够让他头大了,再学那些看都看不懂,记也记不住的电子电路,还有什么见了鬼的半导体,沈良杰一头撞死的心都有。 而且,沈良杰觉得老妈疯了。 教的时候说话颠三倒四,他完全听不懂。还不敢问,问就是他不用心学。前一秒还轻声细语的讲道理,后一秒就抡巴掌,一边哭一边骂一边讲道理一边打…… 沈红霞没有疯,是急的。 她确实懂电子电路,但懂不代表会教。语言表达能力本身就有问题,还想到哪说到哪。 别说沈良杰对理科不感兴趣了,就算感兴趣,面对着完全不讲系统性,甚至毫无逻辑的硬灌输,也越听越迷糊。 偏偏沈红霞完全意识不到自己的问题,只会觉得这么简单这么基础,连她一个绘图员都觉得很容易的东西,以儿子的种,不可能学不会。 唯一的解释,只有学的不用心。 而解决不用心的办法无非两个,讲道理和棍棒。 于是,苦口婆心后上巴掌。上巴掌还不学,再车轱辘话的苦口婆心,再上巴掌。 再然后,一边哭一边苦口婆心一边抡笤帚疙瘩…… 终于有一天,沈良杰被打急眼了。吼出一句:“你光说我爸的种多好,你怎么不提妈的种?!” 沈红霞被儿子吼懵了,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气到身体哆嗦的僵直了一阵,怒火裹挟着沸腾的血一股脑的涌上脑门。转身冲进厨房,抄起烙饼擀面条用的大号擀面杖,照着儿子没头没脑的就是一顿抡…… 擀面杖断了,沈良杰脑袋破了。沈红霞抡擀面的胳膊脱臼了,沈良杰的胳膊也被擀面杖打骨折了。 然后,娘俩就陷入了漫长的冷战。 那是夏天时的事儿,到现在已经持续小三个月了…… 尽管同事话说的不明不白,但沈红霞听语气就知道,所里输了。集全所上下所有力量和那小子比试,居然还是输了。 再想想家里那个辜负了自己万般期望的儿子,沈红霞一颗心如同掉进了冰窟窿里…… 铃~~~ “喂?”曲卓抓起话筒。 “干嘛呢?”高副院长的声音响起。 “玩呢。” “语气不对呀,又受什么气了?” “呵呵,我这两天才知道,合着我这个中心主任,是您推出来抗雷的呀?” “啧~怎么说话呢!是你最合适!” “行,我信了。” “臭小子……跟你说一声啊,计算机算认输了。你垫付的款子,等明年预算下来还给你。” “拉倒吧,我可不敢要。” “嘿~欠揍是吧?” “您要从那帮人的工资里慢慢扣,我就要。” “拉倒吧,别置气了。告诉你个消息,别往外说啊。” “您又想坑我?” “你小子,别让我逮到,非抽你两巴掌。” “啥事儿?我听听。” “哼~计算机所下一步会有比较大的调整。” “不至于吧,打个赌输了而已。” “还而已?我告诉你,上面…有人对他们的工作非常不满。这次他们要能赢,还能好一些。结果连比都没比,自己就认输了……” “别一杆子全打死哈。” “用你多嘴!”高副院长不满的说了一句,随后缓下语气:“主要是调整领导层。下面的人……部分混日子的该挪就挪,骨干肯定是要保留的。” “骨干不懂呀?那就跟我没啥关系了。” “谁说没关系的!你那个软件中心,本来就应该挂在计算机所下面。通用架构后续研发,也应该由计算机所担纲。就是因为你小子那臭脾气,才暂时院里代管的。” “这样呀……别人我不管,倪、吴和李他们几个给我留着。能力可以慢慢培养,钻研精神和态度是没问题的。” “知道了。你什么时候去港岛?” “还没准呢,大概下个月月中到月底,也可能一月初。” “那啥…方便的话,帮我带个电子琴回来,小孙女要学。” “弄个钢琴呗,抠搜搜的。” “去去去,太张扬了。” “甭管了……” “嗨!别乱来!” “弄个旧壳儿。好歹堂堂国科院副院长,买台旧钢琴还能招惹口舌。” “……”高副院长有点犹豫,不是很坚决的说:“太麻烦了吧。” “不麻烦,说了甭管。还有什么要带的不?” “呃~帮我寻摸台相机。也弄个旧的。” “得~” 放下电话,曲卓心里挺高兴。老高这是真拿他当自己人了……好事儿! 放下电话,正要改一改宋帆他们弄得制表软件,门铃响了。 “谁?” “赶紧的,出来接我一下!”梅宣宁的声音响起…… 第511章 算我欠你个人情行不行? 梅宣宁抱来了个大箱子,箱子里装的全是关于步进式光刻机的资料…… “上面组织了一次研判。全面考量后,认为我们手里的砝码还是太轻了。” “然后呢?” “我们手里必须掌握一定的,步进式光刻机的关键技术。哪怕距离应用还有一段距离,也要营造出,处于临门一脚的状态。” “搞个样子货出来呗?” “可以这么理解。但是,这个样子货必须有真东西。毕竟,英国佬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唉~~~光源、控制系统、掩膜、镜头、投影台……”曲卓挠了挠头:“操控系统的软件部分没问题,微控……那个五轴机床能胜任不?” “能解决部分加工。大的高精度工件,可以小块加工,然后拼接。理论上,短时间使用没问题,肉眼也分辨不出来。”梅宣宁接话。 “剩下的我也没招呀。”曲卓瞅了眼铺满了茶几的技术资料,又看了看梅宣宁,意思是:“给我看这些玩意干啥?” “你还得去趟小日子。” “大哥?上次不是已经帮着牵好线了吗?联系方式我都给那边了!” “听我说,听我说。”梅宣宁安抚有些激动曲卓:“事情是这样的。咱们在小日子的人,确实跟那边联系上了。也谈妥了两批光刻胶和金刚砂磨片。 但是,谈别的,那边压根不搭话。” “都谈什么了?”曲卓揣着明白装糊涂。 “啧,小日子不是在搞步进式光刻机嘛。” “不扯淡嘛。那帮人是奔着赚钱的,你把人当间谍用呀?想屁吃呢?” “不是,他们搞得过程中,肯定有失败品。失败品对于咱们…不正好,是吧?” “失败品也涉及到关键技术!价值和已经没有太大意义的扫描投影式光刻机组件,完全没有可比性好不好?嚓~那帮傻缺不会威胁人家了吧?” “那不能 ,肯定没有。”梅宣宁摆手。 “嗯,还没傻透。”曲卓窝进沙发里,瞅着茶几上的资料不吱声。 梅宣宁等了一阵,问:“有招没?” “没招。”曲卓毫不犹豫的摇头:“都说了,那帮人只是图财。把该销毁的东西扣下来偷偷发卖。多报点损耗,倒腾点耗材问题也不大。 你让他们偷最新的技术,等于让对方拖着全家老小一起冒险,会死人的! 小日子又不傻,给脖子上系块红绸子,领着喊两句口号,人家就慷慨赴死啦?” “……”梅宣宁手心开始刺挠,无奈的点头:“是,风险肯定大。但是,总是有办法能够打动他们的嘛。” “那你去打动呗,跟我磨菇什么?” “可是……” “甭可是。一,跟我毛线关系都没有。二,我也没招。三,甭什么都指望我,工资挣的比我多的还没死光呢!” “你这不是逃避责任嘛。”梅宣宁拉下脸。 “来,你跟我详细说说。我这责任是打哪论出来的。”曲卓似笑非笑。 “……”梅宣宁没话了。 “有多大肚子装多少饭,卖肉的管不着开车的事儿。我!只负责我分内的事。别人分内的事,是别人的事!” “可是,现在没别人啦!”梅宣宁发急。 “跟我有关系吗?”见梅宣宁要说话,曲卓摆手打断:“甭废话了,没招就是没招。而且,我的事儿已经够多了。 要不,您去京里各大机关转转?随便一拢就是几十上百号闲人,派两条小渔船儿,打包发小日子去。抚恤金我出!够意思吧?” “有个屁用呀!” “没屁用一个正的下面恨不得配十个副的?天天坐办公室里喝着茶水看着报纸。为了临下班前那泡尿该留在单位还是带回家,都能连开好几天的会。养着他们过年吃肉呀?” “你不抬杠嘛!”梅宣宁瞪眼。 “咱俩谁抬杠,跟我八竿子打不着的事,都成我逃避责任了。” “我说错话了行不行?” “听我的,试试呗。反正就一帮白吃饭的,死了就死了呗。而且,当领导的都可会说了。 去小子日做给那帮人做工作,告诉他们,只要把东西搞出来,给他们开表彰大会,戴大红花,还给发大奖状呢!” “……”梅宣宁捋顺了两下胸口,防着自己被活活气死。 知道这小子油盐不进劲儿上来,说出花来也没用。缓了半天,胖手一挥:“开条件吧!” “没条件~”曲卓摊手:“什么也不缺,什么也不想要。我对国科院院长的位子没兴趣。家里还太小,没地方放荣誉证书。” “你……就没点想要的?”梅宣宁带着引诱的味道冒出一句。 “把这段时间打我小报告的那帮人……”曲卓表情阴恻恻的凑到梅宣宁身边,双指如刀,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一道,还配合着发出一声:“咔~” “你……”梅宣宁眼珠子差点爆出来。气得拍了拍桌子:“说了你点小话,你就想弄死人家?” “他们是死是活不重要,我嫌烦。弄死一批给别人打打样,以后耳根子就消停了。” “……去去去去去,幼稚!换一个。” “那……全体判无期?” “你!” “没了!”曲卓一摊手。 “……”梅宣宁瘫沙发上缓了半天,忽然眼睛一亮:“你小子既然能提条件,说明还是有招儿呀!” “少来,于姨教过我。甭遇到事儿,人家一攒拢就往前冲。那是光出力不讨好的傻小子,得矜持着点儿。” “哪个于姨?”梅宣宁话说出口的同时,已经猜到了。眼底一阵狐疑:“于芳那么向着这小子吗?这种话都教?” “反正你们甭想逮着我一只蛤蟆攥尿。”曲卓嘴一撇,贼硬气。 “先说说,你有什么招。” “没招。”曲卓看都不看梅宣宁。 “既然是谈条件,总得让我先验验货吧?!” “把那帮打我小报告的都毙了?” “不行……换一个。” “那没了。” “你……”梅宣宁一阵喘粗气,提高音量:“算我欠你个人情,行不行?” “这话我……”曲卓掏了掏耳朵:“怎么听着有点耳熟呢?” “我说过吗?” “你没说过吗?” “行!你先开个条件,我把上次的账还上!” “把打我小报告的那帮人都毙了!” “……” 梅宣宁看着某人一脸认真,还隐隐有些兴奋的模样,感觉嗓子眼好像有点发甜,不知道是不是要吐血的症状…… 第512章 吃点小亏也没关系 曲卓入行时,正是步进式投影光刻机发展的顶峰时期。 即便后来浸润式光刻机出来了,国内在很长时间里,依旧以干式机为主。 那段时间里,国内就是个破烂王国,佳能的Ex3L和5L、尼康的NSR-1010G,ASmL的FpA2500,SVGL的micrascan I,甚至GcA在78年推出的,当时来说已经老掉牙的第一代Stepper都能见到。 接触的多了,曲卓对关联的技术、结构和工艺什么的了解的很详细。 剔除掉其他工艺和流程,只说光刻机本身,作为光源的氟化氪和氟化氩准分子激光……暂时就甭惦记,离得稍微有点远。 眼下国内虽然可以自产高压汞灯,但稳定性和寿命远不达标。 450nm以上的稳定光源,曲卓有“收录”。但只能“买”出成品,没有生产工艺和设备,对应的光刻胶也一样。 至于I线和G线,好像是80年后汉斯先搞出来的。 镜头模组……已经收录到了紫外高透玻璃,抛光、镀膜、校准,对于脑子里的“系统”来说完全没有任何难度。 关键还是老问题,拿不出专用的高精度铣床。别说铣床了,小磨头都不知道去哪“收录”。 至于进一步提升精度的磁流变抛光、离子束抛光那些……唉~约等于让驾校教练的去教潜水,全是知识盲区,太难为人了。 所以,依旧只能想招给内陆提供成品,却没办法完善产业链上的缺失。 尼康和佳能肯定能“摸”到不少玩意,问题是……想个什么招儿呢? 对于一台光刻机来说,技术难度最高的就是光学及相关部分。其它的……虽然“素材”还欠缺很多,但只搞出个唬人的大框,基本谈不上多大的难度。 只要让英国佬以为,我们在技术层面,甚至是实验室层面的完成度已经足够高了。除了欠缺几项关键技术和工艺,主要缺乏的不过是工业化和体系化生产的能力就行。 再加上领先的集成电路设计能力和通用型系统,砝码绝对够重。 综合起来看,曲卓要实现上面的意图……不难,却不能轻易的答应。 可开出什么样的条件,他还真没想好。 小来小去没意思。 要狠了,就算眼下上面没招,捏着鼻子答应了,过后保不齐就会想招找后账。 甭以为位子高的人,就一定大气。不过是更加懂得取舍和权衡罢了。 而曲卓的策略是,本职工作毫无二话,保质保量完成的同时,还会交出超出预期的答卷。 但工作范围之外的事,就得掂量掂量拿捏拿捏了。 不掂量不拿捏,就得让人逮着了往死里攥…… 梅宣宁气呼呼的走了,曲卓乐呵呵的相送。 他知道梅老二回去后,肯定会把问题扔回给安全部门,让那帮人自己看着办。 这也是曲卓半步不退的原因。 毕竟今天谈的内容,跟曲卓是不相干的,跟梅宣宁也是不相干的。 如果是梅宣宁的事,态度自然就不一样了。能办的话,制造点难度就给办了。 因为,这位是真大腿,做人也比较讲究,多卖点人情没坏处。一旦后面哪天出了什么纰漏,能顶大用呢。 前提是,得让梅老二知道欠下人情份量有多重。 安全部门甩出来的这档烂事儿,就是个很好的,可以用作称量和比对的参照物…… 只要有事忙,时间过得就飞快。 曲卓以记忆中GcA的Stepper为基础,参考佳能的Ex3L和尼康的NSR-1010G在稳定性和经济性方面的部分技术,搞了台步进式光刻机的设计出来。 不知道多少次的修改和微调后,最终定稿。 随后,将加工流程拉展,由柜式立体布局变成线式布局。 这样设计有很大的缺陷,增加物料成本和调试难度都是小事。 关键在于拉展后,通过自动轨道进行重复对准和曝光,以及清洗和固化的线程被拉长了。必然会增加误差和被污染的几率,结果就是降低良品率。 但是没办法,柜式立体设计缺太多“素材”了。以至于只能停留于“蓝图”状态。 改成线式布局后,可以拆分后把能买的先“买”出来。“买”不出来的回头给设计。 这也是实验室做技术论证的正常状态。 还能让英国佬直观的看到我们“已经拥有”技术实力,以及欠缺的,需要他们补足的地方。 当然了,肯定不能老实巴交的直接把“家底”全抖搂光。至于具体怎么谈,自然有人去谋划和执行。 关于“谈判”这件事,咱家的手段一直是高明的。尤其是国家队出手,只要给他们足够的“弹药”,吃亏的可能性很小。 即便吃点小亏,能搞定部分我们急需的配套产业设备和技术也行。 毕竟步进式光刻机从G线到ArF,历经了小二十年呢,中间进行过多次技术迭代。 即便在初代设备上吃点小亏也没关系,全当积累经验了,后面有大把机会可以找补回来。 时间一晃就到了十二月十号。 早晨六点多,曲卓难得起了个大早,收拾立整后围上围脖扣上棉帽子,出门奔帽儿胡同西口杵着。 一直等到七点多,杨颖才开着bJ212打南边过来…… “怎么才来?”曲卓缩进后座,冻得直哆嗦。 破车节温阀修两次了,水温上的还是特别慢。以至于从空院开到什刹海,暖风依旧约等于无。 “我妈起晚了,还非要去买油条,还煮鸡蛋。耽误了好多时间。”杨颖嘟着嘴抱怨。 姑娘今天穿的贼朴素,也贼厚实。 不穿厚点不行,作为考场的五十四中没暖气。挺大的教室里就生个小破炉子,要是分到边边角角的座位,能冻的手都伸不直。 “一根油条俩鸡蛋?”曲卓很意外,没想到眼下这年月,就有如此吉利的吃法了。 “嗯~你开呗。冻手。心里还发慌。”杨颖瘪着小肉嘴撒娇。 “现在才知道慌,早干嘛去了。”曲卓挪屁股下车,上了驾驶位,开着212直奔和平里。 “……”杨颖对着某人的后脑勺嘟嘴做鬼脸。 眼看就要到五十四中了,前面路两侧乌泱泱的全是人。零下十来度的气温下,人群呼出的白气都连成片了。 这年头不流行家长送考,不用问,全都是等着进考场的考生。 人家都是骑车、坐公车,甚至是大老远步行过来的。开着车过来考试太扎眼,杨颖昨天跟乔小雨约好了在东街辅路路口碰头。 曲卓放慢车速穿过一帮一撮一群群的考生,越过学校正门后在前面路口左转。 往前开了一点,离着还挺远呢,就看到了路边穿着暗红底黑格子棉袄,一边跺脚一边把两只手放在嘴边哈气的乔小雨。 点了脚油门开过去,踩下刹车推开车门,黑着脸招呼:“上车!” 乔小雨看到某人傻了一下,醒过神赶紧坐进副驾驶,惊讶的问:“你怎么来啦?” “手套呢?”曲卓不由分说的把棉帽子扣媳妇脑袋上,拽过两只拔凉的手,直接塞进衣襟下面。 乔小雨看了眼后座的杨颖,冻得有些发白的小脸上浮起一片红晕。蚊子大的声音说:“我寻思……考场没地方放。” “你可真行!准考证、笔、演算纸,都带没?” “带了。”乔小雨抽回一只手,解开两颗扣子,从棉袄里怀掏出个防雨绸袋子。 里面有钢笔,手里拎着怕钢笔水冻了。 “完了!”后座的杨颖忽然冒出一句…… 第513章 真是亲娘俩 曲卓特别不能理解,那些高考时忘带这个忘带那个的货,你去干嘛的不知道吗? 但偏偏的,每年类似的大迷糊都层出不穷。 好吧,杨颖除了人来了,什么都没带…… 眼看她眼圈开始泛红。曲卓赶紧调头,把俩姑娘放到考场外:“门口等着,我去取!” “家…没人…我妈这个点应该去上班了……”杨颖说着话,豆大的泪珠子扑簌簌的往下流。 “把你妈办公室电话号码告诉我。对,你妈叫什么名儿?” 曲卓问出了杨颖妈办公室的号码,挂挡踩油门沿着来路往回撩。 他来的路上看到路边有家邮局,好像已经开门了。 果然,进到邮局里,俩年轻人正在打扫卫生。 “还没上班呢,等……” “同志,有个考生忘带准考证了。我要打电话通知她的家长赶紧送来。” “回家拿呗。”个子比较矮的工作人员冒出一句。 “她家在公主坟那边,现在回去取来不及了。” “出门时想什么了。”矮个工作人员不耐烦的嘟囔。 另一个个子稍高点的工作人员还行,示意了下装电话机的木头匣子:“现在打不了,拿钥匙的还没来呢。” 眼下的邮局除了寄信寄包裹发电报,还提供打电话的服务,类似于后世的公用电话。 电话机是金贵物件,有专人看管,非工作时间放到木头匣子里锁起来。 曲卓看了眼木头匣子上的小锁头,对高个工作人员说:“把锁头弄开,我赔!” “不行!”矮个工作人员大声嚷嚷:“锁头是公家财产,那是赔的事吗?弄坏了要担责……” 曲卓没搭理矮个,对高个说:“考生的父母都是空院的军官,他们事后肯定会向你们领导解释,给你们写表扬信,送锦旗。” 高个儿听到曲卓的话,有点迟疑。矮个眼珠子一咕噜,放下拖把进到柜台后面,弯腰不知道从哪翻出个老虎钳子,三步并两步奔着木头匣子就过去了。 嘴里咕哝着:“考试可不能耽误,特事特办。快点,赶紧打……” 曲卓好悬气笑了,趁着矮个儿用老虎钳子别锁鼻的时候,从兜里掏出一块钱递给高个工作人员:“这钱是赔锁头的,不够的话她父母来送锦旗的时候补。” “够了够了,用不了这些……” “什么多了少了的,快点打电话,别耽误时间啦!”撬开锁头的矮个儿着急的催促。 曲卓不再磨叽,拿起话筒拨号去了杨颖妈单位的总机…… 还没到上班点,但那边有人接。曲卓跟对方讲了下情况,对方立马说,杨颖妈刚已经打电话了,说请假给闺女送准考证…… 听到动静的矮个儿,脸色有点发木。 曲卓懒得跟他穷磨叽,放下电话冲高个工作人员说了声“谢谢”便走了。 等曲卓出门,矮个儿皱皱着脸问高个儿:“这…还能给咱写表扬信吗?” “人家家长自己想起来了……咱也没帮上没什么忙。估么不能了吧。” 矮个儿一脸晦气,无声的骂了句什么…… 考试时间是八点半进场,九点钟开考,其实还很充裕。 曲卓把车停在距离五十四中正门稍远些的位置,下车走到学校门口,告诉杨颖别着急,她老娘已经在来的路上了。然后招呼俩姑娘回车上等。 bJ212的水温总算上来了,但暖风不敢开太大,怕车里热,进考场冷,折腾感冒了。 等了大概有二十分钟,一辆挂着空院车牌的tJ210从西面速度很快的驶过来。杨颖妈高洁看到路边的212,赶紧喊司机停车。 这边高洁下车,那边车里的杨颖已经看到老妈了,赶紧开车门想下车。 “别下来,别冻感冒了!”高洁一脸官司的上车,瞅见驾驶位的曲卓和副驾坐的的乔小雨,脸上错愕和怪异了一瞬,随后数落闺女:“你长脑子干嘛的?得亏我临出门看了一眼……” “阿姨,别说她了,影响考试状态。”曲卓插言。 “呃~”高洁略一迟疑,立马领会了曲卓的意思,赶紧缓下语气,揽着闺女的肩膀安抚:“没事没事,还有挺长时间呢,什么都不耽误。” “嗯~”杨颖委屈巴巴的点头,心说:“真厉害,一句话就让老妈变脸了,不然能磨叨死个人。” “小曲,你…开的车呀?”高洁话问到一半,明显有个改口的停顿。 曲卓示意了下杨颖:“您宝贝闺女,说方向盘冰手,怕考试时握不住笔。” “哦哦哦~哎呀,辛苦你了。”高洁赶忙感谢。 “明儿提前把车热上。”曲卓冲着杨颖说。 “嗯~”杨颖老实的点头。 杨颖妈看了下闺女,又看了眼曲卓,再扫了眼乔小雨,一时间居然找不到合适的话题,开始絮絮叨叨的叮嘱闺女考试时注意这个注意那个,顺道还嘱咐乔小雨两句。 该叮嘱的叮嘱完,见五十四中方向人越聚越多,估摸着时间差不太多了,兜里掏出准考证交给闺女:“揣好了,千万别弄丢了。” “……”杨颖接过准考证,眼巴巴的看着老妈。 “收起来呀,揣兜里。等进考场时再拿出来。”高洁催促。 “笔…还有演算纸呢?”杨颖表情发木的问。 “……”高洁愣了两秒,猛地拍脑门:“哎呀我的妈呀,临出门我还想着呢。穿上鞋只顾着拿准考证了。” “妈~”杨颖又气又急。 “没事没事。”曲卓手伸进衣兜里,掏出支钢笔递给杨颖。心里念叨:“真是亲娘俩。” “就一支,可别坏了,有墨水吗?”高洁担心的问。 “阿姨,我带了三支笔。”乔小雨从防雨绸包里拿出了支备用的钢笔。想了下,又把演算纸分出一半,一起递给杨颖。 上午考正治,用不着演算。带着纸是为了垫考卷。不然桌面不平,写字时一戳一个洞。 “谢谢谢谢,太谢谢小雨了。”高洁接过笔和演算纸,试了试两支钢笔,确定都能写出字,帮闺女把笔别在演算纸上…… 车里刚消停下来,外面一声尖锐的哨响,隐约听到一大嗓门的男声喊:“排队,都来排队,准备进考场啦~” “去,快去,排队啦~”高洁赶紧催促。 “注意点教室的墙。”曲卓提醒。 吉省高考是十一月二十八和二十九两天,曲学文和曲淑娴已经考完了。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正治的两道大题,标准答案就在考场的墙上贴着。曲淑娴答完卷子四下乱瞅,瞅见了。曲学文太认真,反倒没留意。 曲卓不知道五十四中教室里墙上贴的什么,但如果有白送的分,错过就可惜了……怕俩姑娘太紧张忘了,又特意提醒了一下。 眼看自家闺女汇入人群,高洁抬腕看了眼时间,皱皱着脸念叨:“还有四五多分钟呢,大冷天的,冻感冒了怎么考试呀。” “没那么脆弱呀。”曲卓宽慰。 高洁的注意转移到曲卓身上,试探着问:“小曲,你是回家,还是……” “等一会儿吧。就一场考试,没多久。” “哦,那我也等着。”高洁说着话降下车窗,冲后面的tJ210喊:“小赵,你先回吧。回吧,回吧~” 等tJ210的司机应声,倒车调头离开,高洁看了眼驾驶位的曲卓,憋着一肚子话想开口,却不知从哪问起。 就在她纠结的时候,自五十四中校门口开始的队伍,慢慢向停车的位置延展开来…… 第514章 年纪轻轻,要加强锻炼 77年冬天的这次高考,全国有五百七十万年纪参差不齐的青年参考。 京城虽然面积不如其它省份,但参考的人数估计比任何一个省都要多。 曲卓不知道五十四中这处考点有多少考生,但校门外乌泱泱的人在几位老师的指挥下列成队伍后,顺着马路边一路向西,一会儿的功夫就延伸到了停车的位置。 曲卓见高洁抻着脖子在人群中寻找自家闺女,挂挡低速往校门口的方向慢慢开。 往前开了十几米,才看到了混在队伍里的杨颖和乔小雨。 “妈妈和小曲在东边巷子口等你哈……小雨,考完试别走,阿姨请你们吃饭。” “谢谢阿姨,我得回家,我妈做饭了。” “妈,你回去吧。中午我去小雨家吃,你下午考完再来接我。” “这个傻……”高洁气得小声嘟囔,随即想起某人说的,不能别影响考试状态,赶紧喊:“好,妈妈知道了。下午你考完…妈妈和小曲一起来接你。” 曲卓嘴角微微翘起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心说:“可惜了,给瞎子抛媚眼。老子的媳妇心眼大的跟窟窿似的,根本听不懂。” 果然,乔小雨压根没细品高洁的话,还小声劝呢:“别折腾阿姨了,考完…坐公交车回去呗。” 她本来想说让某人来接,话到嘴边记起,那货眼下要在外面少露面,就改口了。 “我不,肯定老多人了,挤死啦。” “那就去我家待会儿呗,等芳华来了,你俩一起走。” “哦,对哈,今天周六。”杨颖嘴上应声,心里想的是:“对呀!跟丁芳华一起走。她下车后我再坐一站……” 心里有了主意,赶紧冲老妈喊:“妈,你下午别来了。我考完试去小雨家等芳华,然后跟她一起走。” “哦,等芳华呀。你俩怎么回呀?” “你让曲卓把车停他家,我和芳华去他家取。” “哦,哦~好!”高洁嘴上应声,心里想的是:“傻丫头,干啥事不是拽着乔小雨,就拽着丁芳华,脑袋瓜怎么就不开窍呢……算了,带着也好。要不孤男寡女的,可别再冲动了。 眼下只是瞅着还算不错,要冲动了可就彻底绑死啦。转头要碰上更好的可咋整……” 靠着校门另一侧等了良久,考生总算开始入场了。速度还挺快,只等了一小会,杨颖和乔小雨就随着队伍进入了学校院内。 高洁压下心头杂念,笑着对曲卓说:“小曲呀,麻烦你送我去单位呗。完事儿车就放你那。” “行。”曲卓痛快的应声,正打算调头,迎面由三辆轿车组成 的小型车队驶了过来。 眼看中间夹的是辆红旗大轿子,曲卓赶紧打方向靠边让路。 212减速的时候车队也在减速,最终停在五十四中学大门外。 头车上下来个精干的年轻人,小跑着跟校门口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说了两句什么,工作人员急三火四的招呼验证件和登记的人挪桌子。 “上面领导下来视察了。”后座的高洁小声嘀咕的同时,伸脖子找角度看后面红旗大轿子的车牌。 可惜被头车挡的严严实实,只能看到最后一位数字是“3”。 校门口的桌椅很快被挪开,头车随即缓缓拐进校园。高洁总算看清了大轿子的车牌时,红旗车内副驾驶的人,也看到了坐在212驾驶位的曲卓。 稍稍愣了一下,转头好像对后面的说了什么。 随后,刚刚起步的红旗再次停下,副驾驶的工作人员开门下车,小跑几步从车尾绕到马路另一侧,奔着212过来。 眼看对方奔着自己这边过来了,高洁紧张的不行。不着痕迹的挪动了些身位,尽量用驾驶位靠背挡住自己。 曲卓不认识海子里的车牌,红旗车后面挡着遮阳帘,也看不到里面坐着的是哪位。 但是,曲卓见过跑过来的工作人员。 之前科教口开研讨会和开大会时,见到过好几次呢。 确定是奔自己来的,曲卓在对方离着还有几步的时候,主动降下车窗:“王秘书,有事?” “首长叫你过去说话。”王秘书招招手,语气很平稳,但肢体动作是在催促。 “不不不~”曲卓一顿摇脑袋:“让首长忙去吧。我一看到他就紧张。” “……”王秘书眼珠子明显鼓了一下,随即想起眼前这小子的种种事迹,一阵哭笑不得。紧着催促:“快点,首长忙着呢,就能挤出几分钟。” “……”高洁在后座偷偷用手指头怼了怼曲卓的后肩膀,意思是:“赶紧去,别墨迹。” “哎~呀~”曲卓不情不愿的下车,在王秘书的催促下小跑着奔学校大门。 红旗车司机通过后视镜看到曲卓快到了,开门下车,绕道右侧打开后门。 “谢谢~”曲卓大大方方的谢了一句,伏腰偏屁股坐进车里,顺手带上车门。 古老稍稍打量了下,喘着点粗气,稍显局促,咧嘴傻笑的曲某人,笑吟吟的用不算很浓的川普说道:“年纪轻轻,要加强锻炼。” “人家王秘书说了,您就几分钟的时间。”曲卓愣头愣脑的冒出一句,话说出口才意识到有些不对,尴尬的直抓头皮。 “哈哈哈~”古老稍稍一愣,被逗得笑了起来。笑过后正色道:“好,那我就直来直往。你有没有办法,把小日子的高科技弄出来?” 曲卓似乎反应了一下,才明白古老说的是什么。咂吧着嘴说:“这两天我一直琢磨着,有点思路,但不敢保。” “说一说。” “利用他们的不满…哦,小日子现在是集举国之力攻坚半导体制造业。 NEc作为那边规模最大,技术能力最强的半导体生产企业,原本雄心勃勃的砸了大笔资金向制造业发展,却要求无私把技术分享给佳能和尼康,这损伤了NEc内部很多人的利益。 我判断,这就是为什么有人偷偷倒卖那些本该销毁的设备的根本原因。 而且,想把那些东西不声不响不留痕迹的弄出来,绝不是一两个人可以办到的,一定是多个部门的很多人协同合作。 甚至,有重量级人物参与其中。” 古老短暂的思考后,赞同的点头:“很有道理。” “我的办法是,许出重利,勾起他们的贪念。让他们制造意外,或是通过别的什么办法,把我们想要的东西‘销毁’掉。 不过,肯定不容易。毕竟以前咱们搞得是普通货色。而步进式光刻机,触及到了他们的国家利益。” “那个NEc公司,一定会有我们想要的东西吗?” “小日子那边光刻机的设计和制造工作,由佳能和尼康唱主角,但测试工作一定在NEc进行。 而且,如果一款设计进入了测试环节,即便不算成功,或者没有达到设计指标,也一定集成了大量可以投入使用的新技术。” 古老缓缓颔首,稍微思量了一下,语气坚定的说:“就按照你的想法去做。自身安全是第一要务,办不成也不要紧。只要能平安回来,就给你记一大功!” “大功就不用了。额~把您的配额给我两盒就行……”曲卓食指和中指做出了烟枪都懂的姿势,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拿去拍我老丈人的马屁,好让他赶紧把闺女嫁给我。” “哈~”古老下意识发笑,颇为意外的重新打量了下曲卓,豪气的说:“以后每个月都有你两罐,下午我就让人给你送去!” “得嘞,请好吧您呐~”曲卓振奋到亢奋的嗷了一嗓子,开门下车直接跑了…… 古老再次错愕,回头通过后玻璃看着某个傻小子快速跑远,愣是没醒过神来。 幼稚? 率真? 心思机敏? 大智若愚? 一时间居然想不出个准确的形容词,最终只能归结于天才脑袋瓜的与常人不同…… 第515章 她信了吗? “小曲……” 被某人送去单位的路上,高洁本想打听一下三号车喊他去干嘛,随即想起自家男人上次被喊去谈话的经历。 虽然觉得某人不至于打小报告,但还是别给自己招麻烦了。 心念一动,改口问:“我听小颖说,港岛那边的大学……你有关系能送进去人?” “那边有个薪资待遇特别高的工厂…具体的我不能多说。总之,那家工厂每年都会从港岛理工和港岛中文等几所大学招文员和高级技工。 待遇比较高嘛,校方多多少少的都会,夹几个……呵~有来有往嘛。” “哦,哦哦。”高洁瞬间领悟,一颗心着实动了一下。 现下眼瞅着以前的很多忌讳,已经不再是忌讳了。看情势,开倒车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如果自家闺女能套上个留学生的名头……以后不管是工作还是怎么着,等于多了一份含金量十足的光环呀。 欧美和小日子,虽然含金量似乎能更高一些。但……真的找不到门路。 而且,即便有门路,听说西方和小日子的人开放的吓人。男孩送出去镀镀金还成,自家闺女生的那么漂亮……着实让人不放心。 相比之下,港岛相对能让人踏实一些,也不容易遭人诟病。最重要的是,没有语言的关隘。 稍稍思量了一下,高洁试探着问:“小曲,咱内陆的人,能安排吗?” “安排是没什么问题。关键是……额,得找个什么由头。那边可以直接发邀请函,但对咱这边,总得有个交代。” “我懂,我懂。”高洁赶紧应声,压低了些声音问:“咱这边,一般都怎么安排?” “最不容易招惹非议的办法是,跟着公派一起走。实际上自己自费。” “梅?”高洁试探着问。 “嗯,他应该能办。” “哎呀~虽然打过交道,但不好开口呀。”高洁一脸为难,随后不怎么有底的问:“自费的话,一年得花多少钱?” “学费一年大概两三千,吃穿住……得三五千吧。想住的环境好一点,弄个单间或者双人间。一年下来估摸着,一万稍微多点?差不多。” 曲卓说的跟真格似的,目的就是让高洁觉得,她那两枚大钱儿卖了,足够支持闺女读完大学。 “我怎么听说,去外面留学一年要上万美金?”高洁不是家庭妇女,见识还是有的。 “嗨~那不是公派嘛。让人家帮咱培养人才,肯定得在钱上找齐。 咱自己安排,到那边一切费用都跟着本地学生走。港岛很重视教育,对大学生的食宿学费都有减免。要能拿到奖学金,一年下来不但不用花钱,还能剩不少呢。” “哦哦~这样呀。”高洁听说过奖学金,但觉得自家闺女能把学历念到手就不错了,奖学金……简直想瞎了心啦。 默默思量了一阵,高洁又问:“小曲,我听人说,港岛好像不大太平。可乱了,满地都是黑涩会什么的。” “哈哈~”曲卓笑了,解释:“六十年代到七十年代初的那段时间,确实特别乱。上面的英国佬只顾着搂钱,下面的警察和当官跟黑涩会搅合在一起,搞得乌烟瘴气。” “妈呀~”高洁皱起眉头。 “不过呢。”曲卓话风一转:“英国佬想永远占着港岛,眼瞅着97已经不远了。担心一直乱下去,港岛会人心不稳。71年派了个叫麦理浩的当港督。 那老小子接任后出重手,发展经济改善民生的同时,重整octb,就是反黑调查组。还成立IcAc,翻译过来叫廉政公署。一系列组合拳下来,警队大换血,黑涩会也被扫的不敢露头。 眼下港岛的治安环境,在亚洲,甚至全世界都能排的上号。” 高洁脸上的忧虑淡去,小声咕哝:“都是些抓人心的手段。” “没错。离97越近,他们抓的就越狠。所以,港岛的治安和民生在未来相当长的时间内,只会越来越好。” “哦,那就好,那就好。”随后又担心的说:“可是……小颖太漂亮了。我怕有不开眼的……到时候叫天天不应娇滴滴不灵的。” “放心吧。学校管理层会打好招呼,没学生敢欺负她。外面警署也带着她去挂下号。让寻街的警察警告一遍学校周围不安分的主儿。 只要她不晚上出去乱跑,安全肯定有保证。” “真……”高洁想问“真的假的”,但话到嘴边,觉得问出口,像是不信某人似的。 “阿姨。港岛是资本主义社会。”曲卓通过后视镜看了眼高洁,风轻云淡且自信的说:“在哪里,有钱即是王道。” 高洁心里越发的踏实,坐后座反复权衡了一阵,带着些小心的问:“小曲,真能送出去?” “基本不存在问题。也不着急,港岛的大学都是九月开学。我下个月过去时落实一下,回来后给您准信儿。” “梅…那边?” “我去说。只要他能办,就肯定没问题……” 下午第二场语文考完,杨颖跟着乔小雨回家。等了没一会儿,丁芳华拎着一包准备带回家洗的衣服来了。 没办法,学校洗衣服没有热水,实在太冰手了。 仨人说了会儿考试的事儿,乔小雨只顾着翻书对分数了,没顾得上别的。杨颖有意不提,丁芳华还以为她怕太惹眼,今天没开车。 对完分数后,乔小雨心情好的不行。虽然没在墙上抄到正治答案,但她觉得自己两科都能拿到九十分往上。杨颖……感觉自己考得虽然没有乔小雨好,但也还行。 主要是,题目出乎意料的简单。 考的不错,心情自然好。再加上其它事,让杨颖显得有些亢奋。催促着丁芳华赶紧走,她要回家跟老妈报喜。 丁芳华也着急回家洗衣服,便没多待。 俩人离开乔家,坐上公交一路颠簸的到了钟鼓楼大街,丁芳华下车回家。杨颖又往前坐了两站,也下车了。 尽管下午四点以后温度降低很快,以至于身上虽然有些冷,但杨颖的心热到发烫。拐进帽儿胡同紧走了一段,心动有些过速的按下了十号院的门铃。 曲卓正美滋滋的抽着五十支铁罐装熊猫烟,跟媳妇煲电话粥呢,听到门铃响……按下通话键:“哪位?” “我…”杨颖余光瞥了下身后经过的路人,努力正派的说:“我妈说她把车放在你家了,让我来取。” “稍等,就来。”曲卓回了一句。 “你快去吧,赶紧把杨颖送回家。她着急给高阿姨报喜呢。”乔小雨惦记着帮老妈做饭,紧着说了两句便挂断了电话…… 很快,杨颖听到大门内隐约响起脚步声,心率变得越来越快。门栓响动,门扇刚开一道缝,就鱼似的滑进门内,反手关上门扇,直接扑到了这段时间总梦到的怀里。 “别撩拨我。再撩拨吃了你!”某人发出威胁,胳膊越过怀里的姑娘插上门栓。 “让你吃,现在就给你吃!”杨颖脸颊通红的小声咕哝。抬起头,满满的都是水波的眼睛看着某人,带着万分期待的问:“我妈是不是问你了?” “你怎么知道?” “我早就看出来了,她一直想问你,就是没机会。今天碰上了肯定会问!她信了吗?” “什么叫信了吗,压根也不是骗她呀。” “啊?真上学呀?” “上学不是为了学历。是为了开阔视野丰富人生阅历,你就当是去玩的。” “不要,我要当金丝雀,才不要上课呢……你确定养得起我吗,听说在港岛生活可贵了。” “放心吧。只要你不穷凶极恶的败家,肯定养得起。” “真的?” “真的。” “那你现在就吃了我吧……” 第516章 四个人参与的三人小聚 “喂~干爹……诶,是我,是我……没事~就是想问问……” 曲卓白天给曲振江办公室打过两个电话,一直没人接。杨颖走后试着又打了一个,总算接通了。 不知道是不是有地方下雪、刮大风,或者其它什么原因,电话里的杂音特别大。 曲卓喊了好几遍,曲振江连蒙带猜的听出来,是在问“干哥哥”和“干妹妹”的高考成绩出来没有。 一顿喊后,告诉曲卓不公布成绩。要是被录取了,大概年后学校会发通知。 话还没说完呢,通话断了。曲卓回拨过去,告诉曲振江月底他要出差,估计得一两个月才能回来。 曲振江那边刚嘱咐了两句,又断线了…… 犹豫了一下,曲卓没再打。那边要是有别的事,肯定能打回来。没打就是没事。 有心撩拨下媳妇,估摸着她正抓紧时间复习明天的考试呢,便没打扰。 脑子一闲下来,被撩拨到快爆炸了的小肚子就蠢蠢欲动。 不是“忍者神龟”,是在给媳妇准备的院子里,要是跟别人女人……心里有亏欠感。 说白了就是矫情,还带着点不踏实。 这么久都忍了,也不差那一天两天,一个月俩月,或者三个月半年的…… 为了给自己找点事分散精力,先“关注”了下刘忠那边的进度。除了小日子那边乱七八糟的审批很繁琐和低效外,一切都还算顺利。 又“联系”了潘世生。 前天曲久勷居然让他联系内陆,通知曲卓尽快过去。 原因是,菜美惠送来了颉野商社刚得到的可靠情报,任天堂和三菱看到了Gameboy的市场潜力,相继开始研究启动掌机项目。 从已经获知的情报看,两家除了计划将家用电视游戏机上的高尔夫球、乒乓球和网球等游戏移植到掌机上,还计划模仿港岛方块,开发可以规避版权的同类型游戏。 对于这个消息,曲卓不算意外。一款产品卖的好,市面上出现仿品是迟早的事。 也不觉得有什么好着急的。 毕竟小日子办事哏的很,说好听了叫谨慎,说不好听了就是瞻前顾后。 颉野商社打探到的消息是“两家开始研究启动掌机项目”。说明到底要不要启动、什么时候启动,都还是未知数呢。 等他们讨论明白了,再搞设计出产品,不知道得猴年还是马月呢。 而且,基于断码式点阵屏的游戏,好玩,或者说相对好玩的就那么几种。 港岛方块应该能排第一,再就是一三一三排列的“赛车”,一五一三排列的“飞机”,还有贪吃蛇和打砖块。 这五款游戏里,除了打砖块76年被乔布斯搞出来了,剩下四款曲卓都注册了专利。 虽然电子游戏专利不保护玩法,但那些为了规避设计专利的“变种”游戏,根本谈不上竞争力。 就像港岛方块,脱离了那七种基础组合排列,各式各样的变种曾经冒出来过很多。 但最终能流传下来,且被大家熟悉和喜爱的,始终是最初的版本。 所以,那些想竞争的公司,除非立马让液晶屏的像素有质的提升,再把掌机处理器的算力和图形处理能力也提上去,随后在全新的硬件平台上,开发出具有更高可玩性的游戏。 不然……怎么折腾都是白费。 真正让曲卓意外的有两点,第一是,依着小日子眼下暴发户的嘴脸,他们首先想到的不应该是找顺生买版权,或者尝试收购吗? 第二是,三菱是什么鬼? 如果世嘉、索尼、任天堂之类的公司蹦出来不奇怪。三菱……一造车搞重工的,开始琢磨掌上游戏机? 怎么觉得违和呢? “教给”潘世生如何回复曲久勷后,曲卓百无聊赖之下,想起了习惯性被忽略的杨宏斌。 脑子里的“画面”切过去后……杨宏斌居然在跟何卫东和马向芳吃爆肚。 “读”了下杨宏斌的记忆,感情是马向芳请假回来探亲,下午在西琉璃厂逛游时,赶巧碰上何卫东。 不论插队时关系怎么样,意外在京城重逢,终归是有点别样的亲切。何卫东做东请饭,还特意打电话回学校,把杨宏斌也喊了出来。 有意思的是,曲卓观看“现场直播”时,仨人正谈论他呢。 何卫东不知道从哪挖到的消息来源,居然了解的还不少。知道曲卓现在在半导体研究所,因为技术好非常受领导看中,还知道他已经是工程师了。 曲卓“听”了一阵,当听到何卫东提到,他入秋后去了北戴河,还跟一大官家很牛的二代关系特别铁后,心里大概有数了。 应该是杨智勇请饭那天,某个被灌趴下的货跟何卫东认识。 一想到杨智勇,曲卓脑袋就有点大。 杨大姑娘馋人是真馋人,但家里也属实麻烦。 一个级别不低的爹,一个满肚子小心思的妈,还有一个天之骄子的哥。 唉~借着上大学的机会“藏”个三四年问题不大。时间再久点呢? 继续读硕,再读博? 总不能藏一辈子吧? 早晚是个麻烦。 虽然曲卓因为各种情况,经常性眼都不眨的说瞎话。但有一点没骗人,他确实是个怕麻烦的性格。 可杨大姑娘实在是太馋人了,但凡功能和取向正常的,谁能顶得住? 算了,不琢磨了,先给弄出去再说…… 通过杨宏斌的视线看了会“热闹”,何卫东渐渐喝大了。 谁都没提,他自己就说起了李焕娣。 倒没说为什么娶,只是抱怨那娘们盯他跟防贼似的。生怕他被学校的哪个女同学勾去,夏天时用尽各种理由往学校跑,各种刷存在感。 后来何卫东用她那俩玩意太显眼,夏天穿的单薄,总被人瞅为理由,暂时给按住了。 结果,入秋后又开始了…… 曲卓“读”了下杨宏斌的记忆……还真是。 起先学校的学生们都说,何卫东的媳妇真贤惠,恨不得天天给送好吃的,脏衣服也都拿回去洗,把何卫东伺候的跟个大老爷似的。 后来,大家渐渐都看出门道了。 主要是李焕娣跟何卫东认识的人,压根就不是一个频段的。见识短没眼色就算了,还多话。 大家明面上还在夸,背地里都当成笑话了…… 第517章 不会下蛋的老母鸡 何卫东属实烦闷的厉害,越喝越醉,也越来越兜不住嘴…… 说李焕娣为了防着他在外面乱搞,逮到机会就往死里榨,连亲戚来时都不消停。 还说李德林掏空家底,在京城买了三个院子。虽然都挂在他名下,但只有一处是给他们两口子的,另外两处是替俩儿子买的。 李焕娣动不动就催他想办法,赶紧把俩哥哥的户口弄进京城,再想招给安排工作。 何卫东开始时使拖字诀应付着,拖来拖去实在被磨叽烦了,便说了实话,他根本就没那能耐。 结果可想而知,李焕娣一哭二闹三上吊,还背着他贸贸然的去找一位相熟的叔叔,求人家帮忙……简直变着法的能作死个人…… 曲卓“听”了一阵,算是明白了。 今天这局儿,压根就是何卫东周末不想回家,觉得请马向芳吃饭李焕娣不好意思露面,才找了个由头在外面躲清静。 很明显,何卫东失算了…… 他正醉的前言不搭后语什么都往外秃噜呢,一身碎花棉袄,脸蛋胖到有些发圆,俩大灯也越发宏伟,以至于冬衣都遮掩不住的李焕娣,杀到了饭店…… 没搭理杨宏斌和马向芳,直接把一封信拍到桌上,告诉何卫东:“俺爹来信了,说等你放寒假,他带着俺娘和俺哥来跟你谈谈。” “跟你说多少次了,张嘴闭嘴俺俺俺的,改不过来了是吧?”何卫东嗷的一嗓子,吓了周围人一大跳。 李焕娣知道在京城地界说外地土话,是件很让人看轻的事情。暗暗咬了牙咬,气呼呼的说:“你好好想想吧,当初怎么答应我爸的。看他们来了你怎么交代!” “我交…代,我交代什么交代?”何卫东趔趄的站起来,马向芳想扶他,却被一把甩开,指着李焕娣吼:“你…你怎么回事,你自己……不知道吗” “我怎么啦?我嫁给你前儿,不是黄花大闺女还是不守妇道啦?”李焕娣东北女人的彪悍瞬间被激了起来,把饭店里一帮老爷们雷的头顶冒烟。 可她气得呼吸急促,碎花棉袄的扣子每次起伏时都在崩溃的边缘徘徊,搞得没人敢正眼看,又都忍不住假装正经和不经意的用余光瞟…… “你…你……你……”何卫东栽栽愣愣的指着李焕娣,磕磕巴巴的酝酿了半天,拼尽全身力气吼:“你就是个不会下蛋的老母鸡~~~” “你王八蛋……”李焕娣破口大骂。 “你王”两个字声音洪亮,到了“八”字气息就有点弱了。等“蛋”字出口,心虚的是个人都能听出来。 曲卓脑子里瞬间有了明悟,按照何卫东的说法,李焕娣逮到机会就往死里榨他。 榨到现在都多长时间了,就算是拼概率,也该有个结果了。 曲卓反应过来了,饭店里其它人也反应过来了。一时间都装不下去了,十几双眼睛同时落在李焕娣脸……或者身上。 “我,我们家没人了。我……我娶媳妇是要开枝散叶。你……自己说,找你个废物点心,除了作妖,转着圈的给我丢人,还有什么用? 你爸不是要来吗?正……正好,我得跟他……好好说道说道!!!” 何卫东拼尽最后的力气吼出一句,人后仰着倒下。得亏马向芳反应快,赶紧一把扶住,不然非后脑壳着地不可。 “……”李焕娣看着醉倒的何卫东,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进门时的气势没了,表情也黯淡了。 杵那木愣了一阵,默不作声的抓起何卫东一条胳膊扛肩膀上,把人架起来后摇摇晃晃的往外走。 马向芳想搭手,被李焕娣极为不善的斜了一眼,讪讪的松开手…… 不报外语专业,最后一天的英语是不用考的。绝大部分考生两天四科考完,接下来就是漫长且焦心的等待了。 当然了,不少人考完就知道这次没戏了,已经开始准备下一次考试了。 只是下一次,他们中还有多少人有资格报名就不好说了。 人生就是这样,真正能改变命运的机会往往就那么一次半次的,抓住就抓住了,抓不住……反正也能活,只是活法不一样罢了,兴许能更精彩也说不准。 乔小雨很高兴,给曲卓打电话时说数学、正治和史地加一起应该在二百七往上。就语文不敢保证,毕竟作文就占了八十分。 不过,觉得写得还行,分数想来不会太低。 曲卓忘了在哪看到的,77年这次高考超过一百八九十分就能上大专,二百二三十分本科基本没跑,超过三百分肯定能进名校。 不知道真的还是假的。如果是真的,乔小雨考到三百五十分往上,岂不是清北随便挑? 可惜了,报了俩师范和一个民族大学。 不过无所谓,她喜欢就行…… 这边撂下电话不久,门铃声响了……是杨颖。 不是一个人,开车带着想姐夫大好人的乔明明一起来的。 “姐夫~”车库小门一出来,乔明明就一头扎到曲卓怀里。 曲卓赶紧做了个躲闪的动作,顺势把估摸着能有六十斤小丫头抱起来勉强架在胳膊上。 为什么? 看到杨颖就……不躲容易受伤…… “想我没?” “想了,可想可想了。”小丫头脑袋扎在大好人脖子上乱蹭。 “脚底板还疼不疼?” “早就好了。” “新学校适应不?” “不好~” “有人欺负你?!” “没有,他们都知道我爸是院长,不敢。” “那还行……” 抱着小丫头正往屋里进呢,门铃又响了……是梅宣宁和安全部门的孙科长。 梅宣宁看到腻在曲卓怀里的小丫头愣神时,曲卓脸耷拉的老长,转身往回走。 孙科长尴尬的冲梅宣宁笑了笑,跟在后面进院,反身关上院门。 梅宣宁拐进月亮门,看到很是局促的杨颖又是一愣。紧接着就听到某人冷声冷气的说:“好不好意思?我大闺女想我了,跟特务接头似的偷摸过来。” “……”梅宣宁表情一尬。猜到了,是杨颖开车把小丫头送来的。 杨颖看到梅宣宁就莫名的心虚。知道肯定找曲卓有事谈,小声说:“我,我先走了。过一个小时,来接小妹?” “不用了,这不现成的壮劳力嘛,赶紧回吧。对了,你今天两科考的怎么样?” “还行…不算作文,应该能考到一百五六到两百分。”杨颖说话时底气不是很足。 不是她故意把分数往高里报,实在是估不准。 为了离老妈远点,为了去港岛当一只安逸的,什么都不用操心的金丝雀,考试前她狠狠的废寝忘食的临阵磨枪了二十来天。 前脚从考场出来,后脚脑子里短时间内强塞硬挤的学问们,好像瞬间就消散了个一干二净。连考试时怎么答的题,都有些记不清了…… 第518章 给你梅老哥哥泡茶 “二百分上本科应该没问题吧?”曲卓看向梅宣宁。 “录取分数线,要等各地的分数统计出来后才能确定。”梅宣宁回道。 这事儿他还真知道,不少人托他打听消息呢。见曲卓好像不信,忙说:“上面不托底。定高了怕招不到人,定低了又怕口子太松。 主要是今年太仓促了,大多数学校的院系还没建设起来,招生名额有限。” “啊?那我……我是不是够呛呀?”杨颖小脸一垮,眼睛里泛起可怜巴巴的水波…… “放心吧,能考两百分往上的不会太多。你要没估错,清北不敢说,一般本科问题不大。”曲卓安慰。 “可是,可是,我报的学校……”杨颖欲哭无泪。 她三个志愿是民族大学和清北…… “看看情况,不行让他给你想招儿改志愿。”曲卓不当回事的示意了下梅宣宁。 杨颖下意识看向梅宣宁,胆儿突的问:“能,能行嘛。” “到时候再说。”梅宣宁没答应也没拒绝。 杨颖还是很有眼力见儿的,意识到再待下去就耽误人家谈正事儿了,赶紧说:“那我走了啊。真不用我送小妹回家。” “拜拜。跟高姨报喜去吧。估计都等急了。”曲卓摆摆手。 杨颖转身奔车库小门,走了两步停住脚:“你,你帮我开下车库门呗?” 曲卓把小丫头放地上:“去,给你梅老哥哥烧水泡茶。” “嗯~”小丫头脆生生的应声,吧嗒吧嗒的跑进屋。 “……”梅宣宁,胸口疼。 “……”孙科长,努力憋笑。 杨颖不敢笑,但忍不住,赶紧钻进车库小门。 在门垛后面等了一会,某人进来后扑上去紧紧的抱住,不敢发出声音,却非常非常用力的亲上去…… ———— “哎呦我的败家闺女呀,放多少茶叶呀这是?”曲卓看着茶杯里的半水半茶直咧嘴。 这是刚泡上,过一会儿非得冒出来不可。 乔明明小同学眼神贼兮兮的,趴曲卓耳边小声咕咕:“拍他马屁,我姐要考不好,让他帮着改志愿。” “哦~~”曲卓恍然大悟,挑起大拇哥:“还是你聪明!” “嘿嘿嘿~”乔明明得意的笑。 梅宣宁假装没听见,大马金刀的坐在沙发上嘚瑟了下食指和中指:“听说你混上熊猫配额了?赶紧的,整一根尝尝。” “呵~”曲卓摇头尾巴晃的进了书房,不多时拿出个报纸包摆在茶几上,交待小丫头:“回家时带上,给你爸。” “哦~”小丫头应声的同时,好奇的把报纸掀开一点,看看里面是什么好东西。 梅宣宁趁机瞄了一眼,确定臭小子不是打马虎眼。假模假势的清了下嗓子,冲小丫头打了个眼色。 小丫头在老父亲的口粮和姐姐的前途间稍稍犹豫了一瞬,大气的从报纸里拿出一罐,推到梅宣宁面前。 “嗯~”梅宣宁满意极了。捏了捏小丫头的脸蛋儿:“以后有事,直接来找伯伯。” “是老哥哥~别乱给自己长辈分。”某人加重语气强调,又对小丫头说:“下回看到梅弘梅静,让他们喊你小姑姑。” “嗯~”小丫头很高兴。 “不生气不生气,小兔崽子故意的,老子不能上当!”梅宣宁默念了两句,伸手扣烟筒。想抽一支顺顺气,结果扣不开。 小丫头贼有眼力见,赶紧帮着打开盖子,还拿出一支。然后……递给大好人姐夫。 “……”梅宣宁想回家。 “那个…咳~说正事儿吧。”孙科长试探着提议。 “去东屋看会儿电视。”曲卓把小丫头打发了,掏出火机点上烟。喷着烟气看着梅宣宁:“上次跟曹老打小报告,这次跟古老,您是岁数越大越有出息呀。” 梅宣宁懂了,怪不得进院开始就挤兑他,赶紧撇清:“这次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谁?”曲卓问,语气很不善。 梅宣宁借着要火机的动作,暗戳戳的示意了下孙科长。 孙科长哪来那通天的本事,下意识想否认。随即意识到,梅宣宁示意的是他,但也不是他。 “你们……”曲卓皱着眉头不满的问:“就不能学着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不给别人添麻烦吗?” “呃~~”孙科长尴尬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行啦,别生气啦。虽然他们告了你的刁状,但你不也得到实惠了嘛。”梅宣宁示意了下茶几上的烟。 “真当我傻呀?拿敢死队的壮行酒当好玩意?”曲卓脸色越发不善,瞅着孙科长:“愣逼着我一搞科研的,去国外干间谍的勾当。你们真是一帮把左面脸皮贴到右脸上的玩意!” “诶诶诶~”梅宣宁被“壮行酒”三个字搞得心里不是滋味,帮着说和:“他们是实在没招了。如果玩命就能把事儿办了,压根就不会来找你。” “回去跟你们管事儿的说,这是最后一次!下回就算把如来佛祖请出来也不好使,我说的!” “行!一言为定!”孙科长没资格答应,但面皮被数落的实在过不去,异常干脆的点头。 “说正事,说正事。”梅宣宁招呼孙科长坐下…… 十二月二十六日,港岛圣诞节的余味还没有完全消散时,曲卓再次踏上罗湖口岸。 通关时咱们这边一如既往的顺利。等到了对岸那边……卡住了。 原因是曲卓的随身货物里,有一套S-1型通用计算机。 解释,不好使。 两根小黄鱼送上,居然特娘的不收。 当班管事儿的鹰勾鼻子翻来覆去就一句话:“不明设备,可能会给港岛带来不可预知的危险。必须扣留!” 得,曲卓很“懂事”的报出了一串号码。 过了大概能有半个来小时,利亚姆坐着一辆颇为气派的小金人赶到。 离着好几步远呢,就发出了热情洋溢的声音:“哦~我年轻的朋友,听说你遇到麻烦了?” “你是在唱歌剧吗?”曲卓皱眉。 利亚姆以为他的出现,会让某人如同看到救星一般的高兴。 没想到……换来的居然是赤果果的嫌弃。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眼下这场戏可能被看穿了。 好吧,只是“可能”,他也不是很确定。 心里多少有些尴尬和恼火,面上不以为意的对曲卓说:“不要让这点小事影响到心情。交给我,很快就好。” 随后,假模假势的走到管事的鹰钩鼻子面前,出示证件后,低声询问起情况…… 第519章 GAME OVER 毫无意外,经过利亚姆的“沟通”,一切问题都不再是问题,当班的鹰钩鼻子非常痛快的点头放行了。 不过,把装计算机的两个箱子,上下左右的贴了好几张封条。 因为,利亚姆解决问题的方式是,由m16负责调查箱子里电子设备是否安全…… 出关后曲卓没上潘世生开来的皇冠,搭手把两个箱子装进后座和后备箱,示意他在后面跟着,随后坐进了利亚姆那辆七成新的小金人。 坐在宽敞舒适的后排座位上,曲卓带着些嫌弃的左看右看,问利亚姆:“邦德先生,你的上级就不能给你配辆不这么破落的车吗?” “曲,这是劳斯莱斯,你没有听说过吗。” “可是它太旧了。” “……”利亚姆稍微有点尴尬,无奈的说:“好吧,其实是我疏于保养。但我还是要解释一下,劳斯莱斯是身份的象征,不是有钱就能购买的。比如,我是男爵,才可以拥有它。” “哦~”曲卓拉了个长音。 虽然没买过,但听说过。劳斯莱斯在被宝马收购前,确实对购买者的身份有要求,不同阶层对应着不同的款式和颜色。 不过,那又怎么样。所谓的逼格,最后还不是跌落到尘埃里…… “曲,虽然我们是朋友,但我不能渎职。你能坦诚的告诉我,那台叫,额S……” “S-1。”曲卓提醒。 “对,S-1。你能坦诚的告诉我,那台叫S-1的电子设备,是什么吗?它不是一台高科技的间谍设备,对吗?” 利亚莫的话虽然听着好像有些荒唐。但在后世人眼中,很容易就能分辨出的计算机,对眼下这个年代的人来说,确实是含糊的。 因为S-1不算内部设计,单从外观看,就与眼下主流的微型计算机设计,有非常大的区别。 “S-1是内陆刚研发成功不久的微型通用计算机。我带它过来,是准备替换掉顺生生产线上落后的程控系统。” “据我所知,顺生的生产线,是最先进的。”利亚姆似乎有些狐疑。 “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永远先进。”曲卓没有过多的解释,随后发出疑问:“通用计算机研发成功的消息,内陆报道过。你不知道吗?” “内陆的情报收集工作,并不在我的工作范围内。所以,我并没有过多的关注。”利亚姆貌似很坦诚。 略微思量了一下,很抱歉的说:“曲,虽然我本人很信任你。但为了不出纰漏,我希望能亲眼见证一下那台,呃…S-1是如何工作的。 以便确认它是不是真的如你所说的那样,是一台用于电子产品制造的设备。” “没问题,设备的安装和调试,以及如何操作它,你都可以全程旁观。”曲卓加重语气:“但是,你必须严格遵守车间管理制度。” “哦,这点我还是知道的……”利亚姆手指头放在头顶勾了勾:“要穿那种像兔子似的衣服。” “不止是衣服那么简单。总之,进去后一定严格遵守规范。那并不是难为你。” “没问题,我答应你。不过,我对电子产品不了解,可能要带几名技术人员和我共同见证。” “最多带两个人,不然挤不下。”曲卓很痛快的应下。 “你真是个不让朋友为难的好人,我越来越喜欢你了。”利亚姆满脸是笑。 “什么时间?”曲卓问。 “呃~~”利亚姆稍稍盘算了一下:“二十九或者三十日,你是知道的,在港岛很难找到m16认可,且有能力的技术人员。” “没问题,在你说的人到之前,不能拆封条是吗?” “是的。其实,按照规定,在确认安全性之前,那台设备是要被扣留的。但我的朋友,我信任你。所以,就不扣留了。” “那我真谢谢你了……” 荃湾路和葵青路交界口,曲卓下车。劳斯莱斯继续向南,曲卓上了皇冠转右奔青衣岛…… “小卓~你这孩子,怎么不提前通知一下,我好去接你!。”曲静满脸惊喜,紧走两步拉着曲卓的手上下打量。 “折腾你干嘛,bE的司机去接的我。”曲卓揽着小姑的肩膀进办公室,从包里拿出额巴掌大的锦面木盒子,打开后递给曲静:“小雨给你买的。” “呀~”曲静眼睛一亮,小心的拿出盒子里翠绿翠绿的镯子。只一上眼,就肯定这是个价值不菲的老物件。 欢喜的套在手腕上,借着窗户透进来的天光仔细打量,嗔怪的问:“你让小雨花钱了?” “她也没跟我讲呀。临走的时候才给我。说是王府里流出来的物件。我估计,她攒的那点小金库全搭里面了。”曲卓一脸坏笑。 其实这镯子是外事办给准备的,临出发时徐组长送来让他讨小姑的欢心。 因为在曲卓口中,弯省曲家的一众人里,只有曲静真心对她好,处处向着他。 曲卓要给钱,徐组长没要,说是补偿曲卓每次回来,以官价把外汇换给外事办的损失。 嗯,这就很好。 说明曲卓的一系列表现,多少改变了某些人的心态。让他们在索取时,不那么理直气壮了。 曲久勷没在,去片场探班了。 郝丽丽又接了一个新戏,新义安投的剧。曲久勷给塞进去,安排了一个戏份挺多的配角。 另外,郝丽丽改名了,新名字叫郝倩。没什么特别的说法,单纯的为了好听。 “郝丽丽”仨字随着演职人员表出现在大荧幕上时,看着像是个路人甲,“郝倩”就比较有影星气质了。 曲久勷在片场厮混了小半天,中午请剧组的导演、编剧和几个主角吃了顿饭,快三点时才回到顺生。 看到曲卓,立马嚷嚷:“诶,你个衰仔呀,总算舍得来啦。” “跟谁学的,满嘴土话呢?”曲卓嫌弃的瞅了曲久勷,低头继续玩手上的游戏机。 曲久勷本想着回击一下,随即发现倒霉侄子手里的游戏机有点不一样。 不!是很不一样。 横着的,控制按键在左右两边,中间是屏幕。凑近了仔细一看,屏幕也是横着的,比Gameboy的屏幕更大也更宽。 曲久勷聚精会神的看了一阵,很快瞧出了门道。曲卓正在控制着一个,由一五一三像素排列组合成的,很抽象的“飞机” 飞机在屏幕中间不断前进、后退、左右横移的规避各种大大小小的障碍物和飞来的子弹。 同时,不断射出子弹,攻击前方出现的“敌人”…… 足足过了有十来分钟,曲卓在攻击一架大飞机时躲闪不及中弹,丢掉了最后一条“命”。 游戏停止,屏幕中间显示出由像素点组成的“GAmE oVER”…… 第520章 东亚人的种族天赋 曲卓“带来”了两部新款Gameboy。 一款是横屏的Gameboy plus。一款是可以单手操作,可以当做挂件的Gameboy mini。 两款机型的目标客户非常明确,“plus”走高端路线,那些手头宽裕,或者家境富裕的有钱仔,一定会趋之若鹜。 “mini”款自然是奔着女性去的。机身圆润可爱,下方还有一枚配有小反光碗的灯珠,可以在需要的时候照亮夜路。 别说年轻女孩了,曲静看着都喜欢。 尽管两个新款超出预期的好,但曲久勷征求过代理商们的意见后,还是决定将发售时间推到78年夏。 因为,各代理区Gameboy的销售额,全都处于上升期,并且预期还会持续很长的时间。 这时候发售新型号,等于用新款抢了老款的销量…… 十二月二十九日,两名分别来自伦敦大学和戴英通用电气的微电子和集成电路专家抵达港岛。中午短暂的休息了几个小时,就怀着复杂的心情,跟随利亚姆去往青衣岛的顺生电子。 两人刚接到m16的邀请时,反应几乎一模一样,完全不相信落后的东方古国,有能力在计算机这种新兴的高科技领域,取得领先于国际的成就。 但是,在看过m16搜集到的情报后,对自己固有的认知,产生了严重的怀疑。 情报有多,比如翻译成英文的内陆第一大报,内容是具有国际领先水平的大型向量计算机,研发成功的消息。 报纸上有向量计算机的照片,以及基本参数。 如果一张图片不能说明什么,通过另一份内陆京城电视台的电视报道录像,可以清楚的看到大型计算机更加清楚的全貌,甚至还能看到穿着白大褂的科研人员在进行操作。 两名专家将录像反复观看了多次,居然没找出任何“表演”或者“道具”的痕迹。 随后,m16又给二人看了一些零散的,关于向量计算机架构和细节参数的资料,以及通用计算机系统的描述。 两名专家就着情报进行了两个多小时的分析,最终得出结论,那个遥远的落后的,甚至是愚昧的东方古国,似乎真的在国际主流的二进制基础上,研发出了属于他们特有的,完整的计算机硬件架构和软件系统。 简直匪夷所思…… 随后,m16的人,又给二人看了自六十年代开始,东方古国在半导体领域取得的成就,以及发展时间线。 尤其是72年他们和老美关系破冰后,获得了很多技术上的放宽,甚至是支持。 好吧,两名专家是真的专家,对于半导体领域的发展,也知之甚详。 但是,他们还真的没关注过东方那个愚昧落后的国度。 直到看过资料才知道,原来他们在计算机领域取得的突破,并不是突然间发生的。而是具有完整的,有据可查的脉络。 只是在过去的一些年里,东方古国内部发生了一些事,导致外人越发看不清他们。以为他们半导体和集成电路发展陷入了停滞,甚至是倒退。 现在回过头再看,他们似乎一直处于低调且高效的追赶当中,从没有过停滞。 直至今日,不但追上了国际先进水平,甚至还发展出了一套属于他们自己的,独有且完整的技术路线…… “二位应该不是很了解东方人。他们习惯性的低调、内敛。而且,非常在乎声誉。” 去往青衣岛的路上,利亚姆说道:“以我们对他们的了解,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们的管理者绝不会允许相关报道出现公共媒体上。 因为,一旦被证伪,会对他们正府的信誉,造成严重的损害。” “也就是说,他们真的创造出了具有先进架构的计算机。”伦敦大学的阿尔弗烈德教授,白了快一半的眉头一边挑起一边下沉,显示出了他纠结的内心。 “是真是假,一会儿就清楚了。不是吗?”戴英通用电气公司的工程师艾奇尔状态貌似比较放松。 很明显,即便有一系列摆在眼前的证据,但两位高傲的英国佬,依旧无法相信东方古国居然在科技领域取得了领先。 尤其不能接受的是,似乎领先了戴英,还是全方位的领先。 “你们应该知道,小日子这些年在半导体领域的崛起。南棒和弯省也有一系列也相继入场,东亚人似乎在精密设计方面…有着某种种族天赋。”利亚姆说道。 “……” 阿尔弗烈德和艾奇尔一个似乎有些不屑,另一个没什么反应,都没有接话。 “我再次提醒二位。一会我们要见到的,是内陆一位非常年轻的天才,集成电路和计算机方面的天才。 作为一名无可争议的天才,他的性格非常高傲。为了我们能够获取到内陆更多也更加准确的情报,请二位务必不要激怒他。” “为什么不秘密抓捕,然后拷问。那不正是你们所擅长的吗?”艾尔奇语气中透着浓浓的嘲讽。 之前他主持的一项研究,刚取得了重要突破,实验室就被m16的人粗暴的封闭了。他因为阻止,被m16关押了一段时间。 据他所知,项目随后被公司卖给了具有军方背景的辛辛那提电子继续推进。而他这个做出了主要贡献的人,被永远的排除在外。 虽然,他拿到了一笔不菲的补偿金。 虽然,他很清楚背后主导的人不是m16。 但依旧不耽误他恨上这帮有违法律精神,所作所为与文明世界背道而驰的爪牙。 利亚姆能感觉到艾尔奇对情报部门有着很深的偏见,也听出了对方的嘲讽,但依旧认真的解释:“内陆现在从某些方面来说,可以算作是我们的盟友。 我们需要他们,给北方的毛熊制造足够的压力,以遏制那帮野蛮人染指欧洲的野心。 这种情况下,我们不能轻易对内陆的重要人物动用粗暴的手段。” “你不需要解释。我对正治不感兴趣。”艾尔奇说话时,视线转向车窗外。 阿尔弗烈德则不声不响的开始闭目养神。他年纪大了,舟车劳顿之下疲惫的厉害。 所以,需要尽快调整好状态。 保持着清醒的头脑,才能判断出东方古国同行们的最新成就,到底有没有,或者有多少水分…… 第521章 给英国佬开眼 在林俊业的引领下换上隔离服,穿过风浴室进到工作间,利亚姆透过眼罩仔细的观察看到的一切。 这是他第一次走进生产半导体设备的先进工厂,视线所及内的所有东西,对他来说都是新鲜。 阿尔弗烈德和艾奇尔很淡定,随着在车间里前行,视线一直关注着看到的设备。 “这是热压键合机?” 艾奇尔低声询问林俊业。 “是的。”林俊业作为本土港岛人,在英国佬面前总会有种莫名的低一头的感觉。 尤其是眼前这三位精英范儿十足的家伙,让他很紧张,回话时下意识停住脚步。 “哪家公司的产品?” 阿尔弗烈德仔细寻找,却没看到设备厂家的铭牌。 “什么?”林俊业的英语一般,阿尔弗烈德说的太快,他没听懂。 “这台键合设备,和那条Smt,是哪家公司提供的设备?” 阿尔弗烈德放慢语速又问了一遍。 这回林俊业听懂了,赶忙回话:“艾美精工。” “艾美精工……” 阿尔弗烈德与艾尔奇对视,发现对方也没有听说过。 艾尔奇问:“老美的公司,还是小日子的?” “应该是一家阿三公司,但背后有老美的资本。”林俊业非常老实的说出所有知道的东西。 “哦~”艾尔奇点点头,再次与阿尔弗烈德对视。 阿三在英国佬眼中,约等于肮脏低贱的野猴子不可能有能力生产如此先进的制造设备。 但是,如果背后有老美资本,就解释的通了。 “嗨,曲。”利亚姆见前面工作位上的曲卓看过来,热情的抬手打招呼。 “可以拆开了吗?”曲卓示意身边的两个箱子。 “当然可以。”利亚姆稍稍加快了一些脚步,随即记起,在这里不能走的太快,又放缓了速度。 “检查一下吧。”曲卓用下巴点了下箱子上的封条。 “不需要,我信得过你。”利亚姆嘴上说的好听,但还是扫了眼封条。 封条的材质是很脆也很薄的蜡纸,用油性胶与箱子粘合在一起。想偷偷揭开,再不留痕迹的重新封上,难度不是一般的高。 甚至,几乎是不可能的。 “拆开。”曲卓示意身边的陈嘉志,然后继续鼓捣台面上拆开后盖的索尼十四寸电视。 他要给电视换信号输入接口,才能适配S-1的显示输出端口。 陈嘉志从工具盒里找出刻刀,小心的划开封条,在林俊业的帮助下打开稍大的箱子。 原本在观察曲卓操作的艾尔奇和阿尔弗烈德,同时将注意力转移到箱子内。 箱子内是聚苯乙烯泡沫材质的固定模子,从箱体的高度看,应该是两层,上面可以看到的一层,是一台大概五十乘八十厘米的白色钢琴烤漆面的机箱。 利亚姆在海关时见过箱子里的东西,也询问过功能。知道下面一层是个同样钢琴烤漆面,大概四十乘四十厘米的硬盘箱。 低声向艾尔奇和阿尔弗烈德解释:“上面的是通用型计算机的主机,下面是硬盘盒子。” 等陈嘉志和林俊业慢慢将机箱和硬盘盒取出,放到计划好安置设备的位置。又小心的拆开另一个箱子,露出里面的点阵式打印机和键盘。 取出打印机和键盘,又从键盘下面取出配件包。 里面装的是打印机用的色带,和几条不同规格的计算机连接线。 曲卓焊接好电视机的信号输入端,便挪到了一边,指挥着陈嘉志和林俊业装好电视机后壳,再把计算机、电视机、打印机、硬盘盒以及键盘的连接。 最后,将计算机与已经拆除掉程控控制单元的烧录站,进行连接。 等俩年轻人收拾好包装箱、电烙铁等碍事儿的零碎,曲卓坐到工位上,按下开机键。 机箱上绿色显示灯亮起,另有红色小灯闪烁,曲卓调节了一下电视机的接收频段,画面显示出来的一瞬,艾尔奇和阿尔弗烈德同时表情发僵,显示的居然是方块字。 他们不认识中文,看不懂显示的都是些什么内容。 利亚姆也很意外,对曲卓说:“曲,可以让它显示英文吗?” 曲卓没回应,快速用键盘输入了一段指令。随着敲下回车键,电视机的画面卡顿住,过了几秒钟,屏幕上的文字变成了英文。 “哇偶,你们居然烧录了两种字库。” 阿尔弗烈德低声惊呼。 曲卓回头看了眼阿尔弗烈德有些奇怪,仿佛在说:“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随后,视线重新挪回电视上,快速敲击一段了指令按下回车。 “能说一下,你在做什么吗?”利亚姆小声问。 “我在载入为烧录站编写的驱动程序。”曲卓回话。 “是它吗?”利亚姆示意烧录站。 “对,计算机无法自动识别接入的是什么设备,驱动程序相当于让计算机了解接入设备的说明书。” “任何设备都可以接入吗?” 艾尔奇忍不住开口。 “理论上所有自动化设备都可以。不过,要有适配的接入端口,以及配套的驱动程序和操控软件。”曲卓说话的时候,电视上弹出一行提醒:the driver is loade 曲卓随即敲入一段路径加执行程序名称,电视屏幕闪烁了几下,画面变成蓝底。 随后,蓝底画面上出现了不同粗细的白线组成的格子。又过了两秒,上方的几个小格子里,出现了绘制、控制、自检、校准、设置、帮助的字样。 曲卓通过“tab”键选取了“自检”,随后按下回车。待机状态下的烧录站立刻有了反应,开始了设备自检流程。 又做了几项测试,曲卓确认……好吧,他原本就很确定计算机软件,可以完美的取代原本的程控模块操控。 又指挥陈嘉志和林俊业将Smt生产线和键合机上这两条改装出的外接端口,通过数据线与计算机相连。 确定连接稳妥后,打开编译软件,开始噼噼啪啪的敲起了代码。 利亚姆看了一会儿,发现完全看不懂,试探着问:“这是在……” 曲卓的工作状态被打断,很恼火的看向利亚姆。 利亚姆很是尴尬,有些心虚的说:“我只是想知道,你在做什么。” “做炸弹,等我做好了,敲下回车……嘭的一声港岛就夷为平地了。”曲卓没好气的说了一句。 “……”利亚姆知道曲卓是在开玩笑,配合的笑了笑。 “这是你们的编译环境吗?” 阿尔弗烈德发问。 “是的。”曲卓回了一句,继续敲击键盘。 “有c语言的影子,不过……” 艾尔奇话说到一半卡住了,似乎没想好该如何形容。 “是的,我们的编译器支持c语言,不过贝尔的c语言缺点很多。我们重新整理语法和库,还加入了对国际字符集的支持。” 曲卓话说的贼鸡儿自信。而实际上,他确实对时下的c语言版本进行了升级。 不过,是升级到了他大学时学的,比较熟悉的c95版本…… 第522章 是的,我们是的 正常来说,每套设备都会有独立的控制端,可眼下内陆生产一台计算机的成本太高了。 虽说想“钓鱼”必须先下饵,但也仅仅是下饵,实在不舍得打窝。 所以,只批给曲卓一台计算机。 也就是说,要用一台计算机,控制顺生的Smt生产线、键合机和烧录工作站三套设备。 曲卓只在硬盘里预置了烧录站的驱动和控制程序,Stm和键合机保留了原本的程控系统,同时改装出一个外接端口与计算机相连,以实现双控制。 而需要的驱动和控制软件,需要曲卓到港岛之后再进行编辑。 好吧,其实就是为了在英国佬面前做演示。 让他们亲眼见证计算机对于现今程控设备的兼容性,以及对操控效率的提升。 不出所料,阿尔弗烈德和艾奇尔很快就被曲卓的操作吸引了。看着他为热压键合机编写驱动,又看着他从无到有的搭建起控制软件…… 这是个漫长的过程,等控制软件搭建完成,进行了初步测试,外间等了老半天的曲静按下送话键:“小卓,先吃饭吧。” 曲卓看了眼时间,已经六点多了。冲观察窗外的曲静抬手示意,表示马上出去。随后对已经小眯了一会的利亚姆说:“走,吃饭。” 晚饭在餐厅二楼的单间里,很丰盛。曲久勷和曲静都没有参与,只有曲卓和三个英国佬。 艾奇尔和阿尔弗烈德已经被刚才亲眼见证过的,高效的编译环境所吸引。完全不顾用餐礼仪,抓住一切能抓住的空档轮番对曲卓发问。 面对他们没完没了的问题,曲卓大多数都做到了知无不言的解答。对于某些涉及到敏感技术的问题,会非常直接的表示,不方便透露。 利亚姆作为唯一的外行,几乎完全听不懂三个人谈论的都是些什么鬼东西。 虽然无聊,但希望艾奇尔和阿尔弗烈德能从曲卓口中尽量多的掏出“东西”。 所以,努力做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耐着性子一忍再忍。 直到,三人忘乎所以的谈论起通过对磁头、控制器和编码方式的改良,进一步缩小硬盘体积和访问速度的可能时,阿尔弗烈德兴奋到嘴里的食物残渣乱喷…… “噢~先生们。也许我们可以在晚餐后,或者明天,专门拿出一些时间讨论你们所说的…额,薄膜磁头?” “……”阿尔弗烈德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于亢奋了,一时间有些尴尬。 “亲爱的男爵先生,我们这些搞科研的粗人,跟您那样的贵族有着本质的不同。对我们来说,利用就餐的时间谈论工作是常态。” 曲卓把“粗人”两个咬的很重,再加上前面“搞科研”三个字,嘲讽的味道直接拉满。 这句话搞得利亚姆很尴尬,却博得了艾尔奇巨大的好感。顺势接了一句:“年轻人,你可能不清楚。像我们这样的粗人,能和高贵的男爵先生坐在同一张餐桌上,是一件多么荣耀的事。” “是吗?”曲卓惊讶,随后端起小汤碗敬向利亚姆:“天呀~我实在太荣幸了。” “……”利亚姆脸上一副无奈的笑,拿起汤碗和曲卓轻轻碰了一下。 “他说你是科学怪胎。” 艾尔奇转头冲着曲卓,用不大,但足以让利亚姆听到的音量咕哝了一句。 “什么?”曲卓一副以为自己听错的模样。 “他说,你是一个傲慢的,很难打交代的科学怪胎。”艾尔奇加重语气。 “不,我不是那样说的。”利亚姆连忙辩解。 “是的,是他那样说的。” 阿尔弗烈德认真的补刀。 “哦~我的上帝。”利亚姆惊呼:“我一直以为科学家,是这个世界上最为诚实的一群人。” “是的,我们是的。”曲卓端正坐姿,看了看艾尔奇,又看了看阿尔弗烈德,最后视线落在利亚姆脸上。 “是的,我们是的。”艾尔奇同样端正坐姿,绅士范儿十足的看着利亚姆、 “似的,我们是的。” 阿尔弗烈德挺起有些佝偻的腰背,语气真挚且认真的看向利亚姆。 “我投降。我承认,是我不礼貌在先。”利亚姆明智的做出举手投降状。 “他是不是有高卢血统?”曲卓问艾尔奇。 艾尔奇错愕了一瞬,反应过来后大笑着说:“是,一定是的。” 阿尔弗烈德年纪大了,过了好几秒才醒过神,忍不住跟着大笑,以至于嘴里的食物呛进气管,咳的上气不接下气…… 晚餐在三个人极度愉悦,唯独利亚姆一个人尴尬的情况下结束。艾尔奇和阿尔弗烈德一致希望回到车间里,继续观摩曲卓完成后面的工作。 “放过自己吧。”曲卓示意阿尔弗烈德:“您的眼袋都要掉到嘴角了。明天,明天我们继续,怎么样?” 阿尔弗烈德确实疲惫的厉害,揉了揉发肿的眼袋,无奈的说:“好吧,我确实需要洗个澡,再好好睡一觉。明天我一早就过来……” 老家伙说到做到,转过天不到七点,就用客房电话叫醒了艾尔奇。俩人结伴到餐厅吃过早餐,没等利亚姆,让酒店派车把他们送到了青衣岛。 曲卓从渣甸山赶到顺生电子,两个家伙早已迫不及待了。 观摩完曲卓为Smt生产线编写了驱动程序和控制软件后,手痒难耐的艾尔奇提出想上机体验一下。 曲卓欣然同意,让出机位并指导艾尔奇编写了几段简单的小程序。然后是阿尔弗烈德上机,然后又是艾尔奇…… 后面的两天,两个英国佬完全被S-1与体积不相符的性能,以及doS系统和高效的编程环境征服了。 试探着向曲卓提出,想了解下计算机的硬件原理,并竖起三指承诺。绝不向外界透露哪怕一星半点的技术信息后,获得了曲卓的同意。 然后,俩人就彻底沦陷了。 直接把行李搬到了顺生的宿舍,除了吃饭、睡觉和上厕所,所有时间全都待在计算机旁边寸步不离。 艾尔奇相对年轻,编程功底也更好一些,经过几天的学习和摸索后,帮曲卓完善了计算机内置的Excel表格程序,还帮着补全了不少常用的函数公式。 就在两个加一起快一百三十岁的老男孩玩的不亦乐乎时,曲卓那间略显另类的办公室内,正在进行一场“开诚布公”的私密谈话…… 第523章 作为朋友,我责无旁贷 投下鱼饵的目的,自然要等着鱼咬钩。 当利亚姆提出要单独谈一谈的时候,曲卓就知道,这趟行程中比较关键的时刻到了…… 进到曲卓的办公室,利亚姆稍稍错愕后,露出了土老帽进城的惊讶。 和别的房间不同,曲卓的办公室窗户是半落地的。窗边放着一张由钢化玻璃和黑漆金属架组成的茶桌。 另外,书架、办公桌和茶几也是一样的,都是由钢化玻璃和黑色金属架组成,再配合地上白色系的地砖,显得房间内有种别样的简洁和明快。 这种若干年后写字楼里非常常见的装潢风格,在眼下这个年月无疑是非常新颖的。 以至于利亚姆这个见惯了繁复深沉装潢风格的英国佬,生出一种长了见识的感觉…… “坐。”曲卓示意了下窗边的茶桌,随后打开墙边的玻璃柜门,小心的搬出茶台和茶具。 “哇偶~好精致。”利亚姆看着紫砂茶具发出感慨。 “内陆一个叫宜兴的地方产的,纯手工制作。港岛有售,而且很便宜。你可以买几套收藏,过些年那些老师傅故去后,有很大的升值空间。” “是吗?我接受你的建议。”利亚姆欣然同意,然后安静的,带着欣赏的看着曲卓用酒精炉煮水。 曲卓压根没学过茶道,只是换房子后被设计师忽悠,在负一层装了个茶室。 后来在网上看了些视频,没事儿时自己瞎鼓捣。 好吧,虽然是瞎鼓捣,但忽悠利亚姆这种纯外行已经足够了。 一番烫手,但强装淡然的操作后,曲卓将半盏茶推到利亚姆面前:“请~” “谢谢~”利亚姆神情庄重的道谢,双手端起茶盏,小小的抿了一口。 咱也不知道品出了点什么,反正眯着眼一副回味无穷的模样。 “有件事不知道你能不能帮到我。”曲卓率先开口。 “说说看。”利亚姆小心的放下茶盏。 “内陆眼下生产的硬盘质量不过关,官方从老美采购的价钱又太高。所以,希望我通过曲家的渠道,以相对低廉的价钱搞一批回去。 你应该知道弯省对内陆的态度,一旦这件事被那边的官方知道,可能会给曲家带来很大的麻烦。” “理解。”利亚姆从兜里拿出个小记事本,展开后从侧脊抽抽出精致的钢笔:“可以跟我说一下品牌和型号吗?我托朋友打听一下。” “ Ibm 的3340型硬盘。” “就是正在用的那种?”利亚姆示意三号车间的方向。 “是的。3340型硬盘是Ibm在73年发布的。当时的价格很昂贵,但经过几年的产业链完善和工艺改良,眼下成本降低到原本的三分之一左右。 据说,老美那边的集团采购价低于三百美金。但内陆找Ibm采购,一台要近六百美金。” “我记下了,过两天给你答复。”利亚姆快速记下曲卓说的要点,随口问:“还有其它的需要吗?” 曲卓很清楚,死鬼佬是在顺势探听我们计算机的国产化程度。神情自然的摇头:“其它的不需要。其实硬盘内陆自己也可以生产,不过寿命和稳定性要差很多。 那东西是存储数据的,故障率太高会造成很大的麻烦。” “这样呀~”利亚姆点点头,求教的问:“你带来的S-1型计算机成本大约多少?” 话说出口,见曲卓眼神变得异样,赶忙解释:“是这样的,阿尔弗烈德教授将S-1型计算机的情况,汇报给了他供职的伦敦大学。大学部的人非常感兴趣,想采购几台。” “成本非常高,如果按照西方的成本核算方式,我估计一台应该接近两万美金。” “哇喔~”利亚姆着实惊了一下。 “注意到机箱的钢琴烤漆工艺吗?”曲卓问。 “是的,非常美丽。像艺术品。”利亚姆点头。 “机箱盖板被加工出来后,会被运到了几百公里外的钢琴厂进行烤漆加工。再运到上千公里外的另一个地方进行总装。 其它硬件也是一样的,同一个部件,可能需要相距几百上千公里的几家工厂合作生产。” “天啊,是因为技术和工艺落后吗?”利亚姆不解的问。 “是为了让所有相关的工厂,都能有订单。”曲卓给出答案,随后解释:“其实京城和周边地区的几家工厂,完全可以生产出一台计算机百分之八十的零配件。 但是,为了让更多的厂家尝到蛋糕,实际生产却分给了全国范围内的四十余家工厂。别的不说,只物流成本就占了总成本中非常大的比例。” “这样呀……” “不要为价钱的问题苦恼了。短时间内你们是不可能买到的。”曲卓补了一句。 “为什么?是因为对外的技术限制吗?” “不完全是。主要是几个核心配件的生产效率和良品率提不上去。而全国范围内又有大量的科研院所和高校有需求。 所以,短时间内没有多余的产能进行外售。” “原来如此。”利亚姆点点头,沉吟着说:“看来内陆非常重视曲家,居然让你带出一台给他们。” “希望他们能帮着采购硬盘嘛。不给点好处,怎么好意思开口。”曲卓笑了。 “礼尚往来。”利亚姆冒出一句成语。 “不是很准确,点差不多。”曲卓笑了。 “哦,刚才你说,也有对外技术限制的因素,是吗?” “这个问题比较复杂。”曲卓给利亚姆续了半杯茶,稍稍组织了下语言,说道:“集成电路的制备工艺,现在正处于即将突破的关键时期。 不只是我们,老美和小日子也是一样的。 而一台计算机涉及到的软件和硬件的技术,是海量的。 高层计划等下一代产品研发出来后,再对外公布,同时申请专利权。 不然,现在申请一次,用不了太久还要再申请一次。花费实在太高了。” “你的意思是,你带来的S-1型计算机,并不是内陆最先进的设备?”利亚姆语速不知不觉间提高了一些。 “已经有了完整的设计,但硬件制备工艺还有几个技术难点没有突破。”曲卓简单说了下情况,随即止住话题,并提醒利亚姆:“不要继续问了,会让我感到为难。” “好的。你透露的这些,已经足够让我跟上面那些官僚交差了。”利亚姆毫不犹豫的合上了本子。 “哦,对了。帮我找一架钢琴。知名品牌的旧钢琴,最好有一定的古董价值。”曲卓忽然想起来似的说。 “你要…收藏吗?”利亚姆费解。 “我顶头上司准备送给小孙女一件礼物。你应该能够理解,一架新钢琴,即便不昂贵,在内陆也会给人以奢侈的感觉。 所以,我的那位上司拜托我在港岛帮他买一架不那么显眼的旧钢琴。而我,当然不可能真的买一架不值钱的旧东西回去。” “哦,懂了。交给我,应该不算难。”利亚姆痛快的应下。 “没办法,我的小叔和小姑不是港岛人,交际圈子有限。他们实在帮不上什么忙。”曲卓一脸无奈。 “不需要解释。作为你的朋友,我责无旁贷。”利亚姆耸了耸肩 “嗯,这次的成语用的非常合适。”曲卓夸了一句…… 第524章 古老医学和现代科技的结合 日历牌波澜不惊的,从77年十二月变成了78年一月…… 阿尔弗烈德和艾奇尔在港岛,准确的说,是在顺生电子整整待了一周。 直到顺生电子通过颉野商社,接到了一笔小日子本健公司的委托加工订单。 阿尔弗烈德和艾奇尔亲手用计算机,完成了加工和烧录程序预设,又亲眼见证了第一批产品下线后,才带着万般的不舍踏上归程。 要知道,两个人虽然懂集成电路,但都不是工业设计的专项人才。 而他们在计算机的辅助下,非常轻松的就设计出了符合本健公司要求的电路板,并亲手将产品从蓝图加工成实物。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并亲手操作,俩人完全无法想象也无法相信,原本需要几组人分工配合,而且需要一周,甚至更久才能完成的工作,居然会如此简单。 曲卓很确定,等俩货回到戴英,跟他们的同事和上司说了这段时间的经历,一定会惊到一地眼镜,并让那帮高傲的鹰钩鼻子们,在一定程度上放下他们莫名其妙的优越感…… 利亚姆办事非常高效,连一周都没用上,就利用m16的渠道,帮曲卓以315美金的单价,从Ibm订购到了五百块3340型硬盘。 这批硬盘正常情况下,从Ibm的代工工厂发货后,走航运到阿三的孟买港。 而实际上,到时在孟买港卸下的,是五百部音乐功放机。而那批音乐功放机,理论上应该在港岛卸船…… 另外,利亚姆帮曲卓在圣保禄中学联系到了一架威廉·鲍尔特钢琴。 这架琴是67年圣保禄中学作为教学用琴引进的,距今十年多一点。 虽然远算不上古董,但威廉·鲍尔特作为威廉品牌的第六代产品,是肖邦国际钢琴比赛的指定用琴。 另外,威廉钢琴还是英国利兹国际钢琴比赛指定用琴,卡多根音乐厅的演奏用琴,伦敦皇家音乐学院的教学指定用琴,盖茨黑德国家剧院的演奏用琴,还获得了一堆包括万国博览会荣誉大奖在内的世界级奖项。 好吧,这些名头也许都是资本运作的产物,代表不了什么。 但是,资本下了这么大的本钱,结果必然会在售价上体现出来。 所以,一架出厂距离已经超过十年,造型简洁,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钢琴,实际上比绝大多数二线品牌的最新款还要贵。 这里的“二线品牌”,指得是国际二线。国内的肖邦和珠江压根就排不上号。 虽然理论上二手的威廉钢琴也不会太便宜,但曲卓只花了5000港币就买到了一架。足可见戴英全球闻名的情报组织,在港岛还是非常有面子的。 钢琴暂时被安置进西贡的库房后,曲卓接到了利亚姆的电话:“喂,那架钢琴还满意吗?” “我不大懂。不过,就冲钢琴的品牌,我想我那位顶头上司应该会满意的。” “那就好。请原谅我的直接,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你之前答应我的答谢宴,是真的想请客,还是口头上的客套。” “是真的想请你吃饭。”曲卓嘴角浮起一丝微带嘲讽的笑意。 “那,周末怎么样,我有空闲。”利亚姆问的贼自然。 “呃~~~如果你今晚有空的话,就今晚。如果没空,可能就要等一段时间了。” “你有什么事要忙吗?”利亚姆顺势发问。 “我明天的航班,陪跟我小叔去趟小日子。” “是因为小日子那边,又出现了什么值得关注的技术吗?” “即便有,他们也不会让我看到的。”曲卓嘴角的笑意更大:“记得顺生接到的那笔代工订单吗?就是阿尔弗烈德和艾奇尔完成设计的那单。” “哦,当然记得。” “那款订单最终生产出的产品,是一款叫做健康理疗仪的东西。 听说是用科学的方法,在不给人造成任何外伤的情况下,实现内陆古老的针灸技术。” “哇喔,古老的医学和现代科技相结合,听起来有些……” “难以置信是吧?我也很好奇,所以借着送样品的机会过去涨涨见识。” “也勾起了我的好奇心。不过,我的身份太敏感,如果去小日子,他们的情报部门会变成炸毛的兔子。所以,如果方便的话,帮我带一台回来。” “没问题……” 一月十号,曲卓和曲久勷在大阪机场落地。俩人取了行李往外走时,曲卓隔着玻璃扫了眼外面等着接站的人群。 人挺多的,寻摸了半天,才找到紧挨着出口位置的小林向南。 紧接着,看到小林向南身边有个瞅着有点眼熟的身影……何婉芸? 就是曲忠禹的小老婆何家珍,之前准备介绍给曲卓的那个小家碧玉的本家侄女。 不过,眼下的何婉芸,穿着看起来有点时尚。 上身一件肥大的,应该是某种化纤材质的灰色绒绒外套,里面是一件露着大脖子的修身小衫。不知道是不是“造假”了,曲线居然还挺可观。 下身是大腿裹的贼紧,小腿松散的牛仔喇叭裤,脚上一双瞅着少说七八厘米的厚底高跟鞋。 曲忠禹也看到了何婉芸,见曲卓有些发愣,笑着说:“忘了吗?婉芸在大阪大学留学。这次她负责给我们当翻译。” “哦~想起来了。”曲卓一副恍然的模样,心里琢磨:“老子一堆事儿呢,小娘们千万别玩狗皮膏药的那一套。” “四哥,要付我劳务哦。” 曲卓和曲久勷刚走出出口,何婉芸就喜滋滋还带着些俏皮的迎了上来。配合她那身穿着打扮,跟上次在港岛的淑女模样大相径庭。 “没问题,要多少你只管开口。”曲久勷大气的很。 “你好,大侄子。”何婉芸冲曲卓伸出右手。 “啊?”曲卓傻掉。 “按照辈分,我是你的小姑妈。”何婉芸认真且得意。 “是,是吗?”曲卓问曲久勷。 “额~应该是姨妈吧?”曲久勷也说不太准。但很确定,真要论起来何婉芸和他是一个辈分,确实比曲卓长一辈。 “那好吧,大外甥,我是你的小姨妈。”何婉芸的右手又往前伸了伸。 “好吧,小姨妈,你好。”曲卓无奈的跟何婉芸握了下手。 “曲桑,你好。旅途辛苦。我是本键公司的小林向南,请多多关照。” 比曲卓大不了几岁,但一身成熟的灰色西装,还扎着领带的小林向南,对着曲久勷就是一个接近九十度的鞠躬。同时双手递上名片。 “哦,你好,小林先生。”曲久勷下意识浅浅的回了一躬,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惊奇的问:“小林懂得汉语?” “我的祖父、祖母都是开拓团的成员,他们在东北生活了很多年,会一些汉语,我跟着他们学了一些。说的不好,给您添麻烦了。” 小林向南说着话,又是一个九十度的鞠躬…… 第525章 现代与古老的碰撞 本健公司的登记法人是小林向南,刘忠的港岛身份刘家忠,掌握着译名为先进电气的AE公司。 AE公司以技术授权加注资的方式,持有本健公司百分之六十八的股份。 余下百分之三十二的股份中,小林向南持有百分之十。小林忠吉,也就是刘忠,持有百分之十五。剩下的百分之七,留给那些今后可以帮扶到他们事业的强力人士。 刘忠之所以比小林向南多百分之五,是因为他无意间救了一位贵人,俩人才被这桩不用自己投一分钱的好事砸到脑袋上。 当然了,刘忠是仗义的。 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嘛,虽然股份上多占了一些,但把公司法人让给了小林。 这样一来,盈利后小林可以多拿一份法人的高薪金。 对此,小林向南感激涕零,一再表示愿意为异父异母的好兄弟赴汤蹈火两肋插刀。 好吧,小林向南不知道,他已经被好兄弟插了两刀。 因为他这个法人,就是个被推到前台,必要时挡灾抗雷的靶子。 为什么真金白银的投入,也有实打实的产品,却计划下大本钱拉拢强力人士,还准备好了背锅侠? 因为,正常经营来钱太慢,曲卓准备上点技术手段。 比如:无限连锁制度、金字塔行销法……或者,倍增市场学。 嗯,没错!都是一个东西。 曲卓本科快毕业时,参加过学校组织的“反船销”教育。授课的老师讲了庞氏骗局的起源、发展、危害和那年月比较多见的变种形式。 还提到过79年小日子就已经正式立法,对俗称为“老鼠会”的销售模式进行打击。 眼下时间才刚刚迈入78年,一年多的时间,运作得当绝对可以狠捞一笔。 毕竟,眼下的小日子是真的有钱…… 坐在bE同款的五代雅阁里,出了城区后依旧是那条蜿蜒平坦的乡间公路。 与上次不同的是,郁郁葱葱的夏日风光已然凋零。 如果曲卓来的再早一些,还能看到满眼金黄的秋日美景。但眼下季节有些晚了,不论路边还是远处群山间的拎木,都已经凋落成了干枝…… 好吧,抖m体质的小日子,貌似就喜欢这种调调。 不过,相比于清冷的凋零,他们应该更喜欢沐浴在六千度的温暖中。 气化后飘荡在充斥着萧寂残垣之美的城市中,偶遇深埋于废墟中,已经碳化的熟人,那多有意境呀…… 快到枚冈公园时,之前那条被大车压翻浆的土路,已经变成了干净平坦的柏油路,路两侧还种下了冠如伞盖的绿化树。 转入岔路继续向前,快塌了的老旧作坊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由十六个颜色各异的高体集装箱,错落搭建而成,蛮有现代感和艺术气息的,不像是工厂的工厂。 工厂的主体建筑,由五个集装箱堆叠搭建而成,正面三层,全是框架式玻璃立面。 左侧由六个集装箱平面拼接成的一片,是组装加工区。右侧两个集装箱平面拼接,加一片摆满了绿植的全透光阳光房,共同组成餐饮区和业务洽谈区。 后身三个集装箱堆叠,连接着保留下来的家主后宅,组成了员工休息区和仓库。 说实话,喷涂成浅蓝色和明黄色的集装箱,连接着灰瓦顶的建筑,再配上茅草顶的廊道,怎么看怎么觉得不伦不类。 不过,要硬说这是现代感与古老气息的碰撞,估计还真会有“懂艺术”的高人热烈的鼓掌。 好吧,狗屁的现代与古老的碰撞。 其实是十六个集装箱不够,修路又花了太多的钱。为了尽量节省一些,只能把相对完好和的后宅简单翻新加固后保留了下来…… 眼下这间本健公司名下的工厂内,只有七名年龄差异不小,且其貌不扬的工人。 没办法,为了和当地土霸王一般的农协搞好关系。小林向南要签下工厂运营中,不会对周边环境造成任何污染的陈诺。 还被迫答应,除必要的技术岗位外,必须雇佣本地工人的霸王条款。 不然,就算本健公司已经申请下了全套的经营和生产手续,农协也有无数种办法让工厂没法开工。 所以,眼下的七名工人,有五人是是周边的原住民,额~看起来都特别的淳朴。 另外两个嘴角刚刚长出点绒毛的小年轻,是大阪技工学校的毕业生。 刚毕业,没有任何工作经验的那种。 还好,理疗仪的结构简单,所有零部件都外包加工。工人只需要进行简单的组装,会拧螺丝就行。 唯一的技术岗位是两个热焊工作台。大阪雇佣了俩技校毕业生,一个负责把电源线和变压模焊接在一起,另一个负责把变压模块和电路板焊接在一起。 原计划是要雇三个焊工的,但农协的人觉得,焊接这种技术工作非常简单。当地农民经过一段时间的培训和学习后,完全可以胜任。 组装车间内,小林向南非常正式的介绍了公司技术总监小林忠吉。 随后,小林忠吉一副很懂行的模样,在台式放大镜和万用表的辅助下,抽样检查了顺生试生产的一百块主机板样品。 又十分专注的“研究”了,顺生电子根据本健公司的需求,做的主板简配设计。 之所以要做简配设计,是因为AE为本健公司提供的两种原始设计的配置太高了。 一种是为保健门店设计的,可以做双输出,同时为两个人做治疗。配有两块可以显示档位和模式的液晶显示屏,还集成了音乐及收音机播放功能。 另一种虽然是家用设计,虽然只支持单人治疗,但同样配有液晶屏幕和收音机、磁带播放功能。还比门店款多了一对立体声音箱。 另外精致的造型,与其说是一款保健仪器,不如说是一款带有装饰品属性的家用电器。 两款设计虽然好,但不谈购置收音机模块和磁带模块增加的成本。只复杂的开模和外观件订制,前期就得老大的一笔投资。 而两位“小林”先生,拿到了AE公司的注资后,先买了一辆两箱思域和一辆二手达特桑。随后买厂房、建厂房和修路。 觉得之前的两辆车拿不上台面,卖了思域和达特桑,添一辆五代皇冠和一辆二手箱货和一辆二手海狮。 再加上购置了一些办公家具、生产设备和饮水机、咖啡机、室内绿植等非必要,且又很有必要的开支……一通折腾下来,钱花的只剩下不到十万美金。 没错,作为重中之重的理疗仪还没影了,钱就花的所剩无几了。 没办法,只能将第一代产品减配。剔除掉没用的附属功能,尽量简化电路板和外观设计。 简化外观比较容易,将流线的扁飞碟造型,简化成长方形小盒子。高级感十足的液晶屏不要了,精致的镀铬按键和阻尼旋钮也不要了。 变成普通的电源开关,一组模式调节按键和一个档位旋钮,再加几组显示工作状态红绿发光二极管……搞定。 第526章 狂犬病患者? 本健公司在正事还没做的情况下,各种超支和浪费的情况,是曲卓有意引导和放任的结果。 诸如买车又卖车,办公环境一再升级的败家行为,都是“刘忠”小小的提了点想法,初当大任踌躇满志的小林向南,顺着思路变本加厉。 随后,刘忠每次都会提醒要节俭开支,但只要小林向南坚持,他就会尊重对方的意见。 瞎折腾到最后,局面变得尴尬了起来。 当刘忠告诉小林向南,AE公司很快就会派下财务专员检查投资情况时,小林向南傻眼了,也害怕了。 只能哀求刘忠,赶紧去向那位贵人解释并求助。 刘忠消失了几天,回来后告诉小林向南,财务专员暂时不会来了,但想AE公司追加投资是不可能的。 而且,一旦他们浪费了大笔资金的情况被AE公司发觉,必然会面临起诉。 到时不但要退还投资,赔偿损失,还会蹲大狱…… 把小林向南吓傻后,刘忠告诉他,为今之计只能简化配置,尽快推出产品赚钱。 等有了盈利,再按照合同生产AE公司的原始设计。风险在于,如果缩减配置,势必会违反与AE公司签订的权责条款。 一旦用户出现意外情况,他们兄弟俩要承担全责。 虽然后果有点吓人,但没发生的事,给人造成的恐惧感,远不如近在眼前的赔款和蹲大狱。 小林向南这位公司法人,再次果断的做出了破罐子破摔的决定。 做决定容易,但执行却并不顺利。 眼下集成电路的设计和生产,是绝对的高附加值产业。 本健公司初期的订单量又太小,根本拿不到好的优惠条款。 所以,拜访了大大小小十余家有生产和设计能力的公司,都被高昂的要价劝退。 直到刘忠偶然间抱着万一的心态,走进了颉野商务会社…… 曲久勷上次到小日子,向那位副社长提过,掌机主板自行加工的成本较高,如果不是要保证有一定的自产能力,顺生的三条先进生产线几乎就是摆设,实在太过浪费。 想接代工订单,但产能有限。大单子吃不下,小订单又没什么利润……这件事被副社长记在心里。 颉野商会眼下和顺生属于战略伙伴,而且后续一切顺利的话,关系很可能会更加“亲密”,颉野商会自然急顺生之所急。 奈何顺生空有先进的设备,产能实在太过有限,几个月过去了,一直没碰到合适的单子。 直到刘忠偶然间抱着万一的心态,走进了颉野商务会社…… 嘿,你就说巧不巧吧。 正赶上曲卓在港岛,简配设计完全不是问题。 好吧,曲卓一点事没费。活儿都让阿尔弗烈德和艾奇尔给抢着干了,还是不要工钱的那种…… 后面的事,完全不用曲久勷操心。颉野商会帮顺生争取到了十分优厚的代工合约。 不但谈下了比行价高出百分之二十的代工费,还争取到了三年唯一代工厂家的超优厚条款。 小林向南十分清楚,签下的条款有损自家公司的长远利益,但他没其它办法。 首先,顺生给本健免除了高昂的设计费。 其次,接受本健以固定资产为抵押,免除预付款,以及延期三个月结款的要求。 这两点,对资金捉襟见肘的本健,和下一脚就会踩进监狱里的小林向南来说,是堪称救命的好消息。 整部理疗仪中最昂贵的主机板暂时不用付款,公司账上剩下的钱,足够支付其它零部件的订购费用。甚至还能有部分剩余,后续的推广活动可以办的更加盛大和高档一点。 不就是代工费贵一点嘛,不就是未来三年只能用一家厂代工嘛。 行,一点问题都没有。 只要你不让我立马掏钱,全都不是事儿…… 刘忠装模作样的检查了主机板的生产工艺,又装模作样的研究了顺生做的简配方案。确定没问题后,像模像样的指挥几名工人,按照演练了无数次的流程开始装配。 过程虽然不甚流畅,但好歹本健公司第一台产品顺利下线。 随后,一番客气和退让后,曲久勷成为了bJ001健康保健仪的第一位受益者。 公司左侧多功能厅里,曲久勷怀着忐忑的心情,去更衣间换上了厚毛巾材质,十分肥大宽松的理疗服。 刘忠像模像样的用日语询问了一番,在何婉芸的翻译下,曲久勷稍显含糊的表示,因为长时间久坐办公,他的腰部肌肉不是很舒服。 于是,刘忠客气的请求他趴伏在理疗床上,并在他的腰部涂抹了一层甘油、香精加色素配置成的,所谓的高级精油。 随后,将两片电极贴在曲久勷两侧腰眼穴上,并在上面压上了粗盐袋。 确定曲久勷已经准备好了,刘忠将理疗仪开机,调节工作模式,轻轻转动功率调旋钮…… “嗯嗯嗯,麻,有感觉了,麻~”曲久勷第二个“麻”字出口,理疗仪的输出的脉冲电流发生变化。 有节奏的大电流下,曲久勷后腰上的肌肉就像被小锤子锤似的,一下接一下不受控制的收缩。曲久勷不受控制的发出:“呕吼~呕吼~呕吼~~” “曲桑,力度还可以吗?”刘忠关心的问。 曲久勷稍微适应了一会儿,随着对未知事物的紧张感消退,觉得挺舒服的,就是力量好像……差点意思,便说:“大点力道。” “哈依~”刘忠应声的同时,将功率调大了两个档位。 “嗯嗯嗯嗯嗯~呕吼呕吼呕吼~哎~呦呦呦呦……” 陡然加大的力度和不断变化强度和节奏的脉冲电流,让曲久勷不断发出各种奇奇怪怪的声音。 又适应了一阵,感觉还不过瘾,抬了抬手指:“再呕吼~再再大呦呦呦呦,再大点……” 看着痛并快乐的小叔,曲卓实在憋不住笑。还好,憋不住的远不止他一个。 何婉芸从曲久勷刚开始闹怪动静时,就一阵接一阵的笑,开始时捂着嘴,后来笑出声,最后直接“呃呃呃呃呃”的笑成了大鹅,回不过气,憋的脸都紫了。 至于多功能厅玻璃门外围观的工人,早就笑成了一团。小林向南瞪了好几次,一帮人也不知收敛。恼火之下直接出去赶人。 至于刘忠,一直咬着腮帮子一小块肉,靠着痛觉才强忍着没有露出笑模样。 听到曲久勷要求再大一点,手一抖,直接从五档调成了八档。正赶上脉冲电流的节奏到了比较强力的阶段。 曲久勷只觉得一股大力,后腰的肌肉瞬间紧缩。人“嗷”的一声,头和脚翘起,身体形成了反角弓的状态。 动作太激烈,粗盐袋发生了偏移,刘忠和曲卓同时动作,一个扶人一个扶盐袋。 如果被不知道情况,又懂些医学常识的人看到,肯定以为俩人在控制狂犬病患者呢…… 第527章 套路,都是套路 曲卓小时候经常看老爸给爷爷做理疗,他有次踢球抻到了腿,也“享受”过……两次还是三次的,记不大清楚了。 印象里好像是有点效果,但也有可能是伤的不重,小孩的身体又恢复比较快的原因。 总之,即便不是“电”好的,应该也没有“电”的更严重…… 尽管没亲手操作过,但大概知道那玩意怎么用。 除了针对不同病症的药水外,基本方法就两种。 一种是,一只电极放在疼痛的位置上,另一只电极落在痛点周围的穴位上。 另一种是,两只电极放在痛点周围对称位置的穴位上。 不论哪种方法,都会让疼痛位置的肌肉,在脉冲电流的作用下不受控制的舒缓和抽紧。 懂得这个原理,后面就很简单了,图书馆里随便查一查中医书,绘制出十五络脉上的大穴。 标记出腰腿、肩膀等容易发生风湿和劳损类疼痛的位置,把痛点周围属于一条经络的穴位,按照对称位置成对的“规划”出来。 再根据中风偏瘫患者,胳膊腿、躯干和面部麻痹的情况,按照经络规划处几对距离长一些的刺激点,基本就算完活了…… 至于需要压盐袋的电极片、需要手持的电极头,和同样需要手持,专门对应头面部位置的圆头电极针,是曲卓上岁数后要腰肌劳损,去按摩理疗时体验过和看到的。 总之,愣是根据杂七杂八的记忆,针对五大类病症胡编乱造出了超过两百页的使用说明。 虽然不怎么费脑子,也算是不小的工程了。 说明书的核心原则只有一个,别出事! 再仔细点,是凭找到的中医资料上,对不同穴位危险程度的描述,再加上自己的臆测,限制了不同区域不同穴位的最大适用档位。 嗯,就这些,没别的了。 后面会让刘忠在推广和销售的过程中,注意收集用户反馈。在实践中总结对哪些病症的效果较好,对哪些病症没效果。以及对哪些病症,有不良作用。 好吧好吧好吧,就是拿小日子当小白鼠…… 电脑中频药物导入治疗仪 曲久勷作为第一只“小白鼠”,尽管体验的过程中发生了一点小小的意外,但反馈依旧是正向的。 而且,非常的正向。 他亲口说的:腰很轻松,整个人都很轻松!很爽……精神了,甚至看东西都好像更清晰了。 这个反馈,让小林向南大为振奋。出去喊进来了两名上了年纪的工人,让他们亲身体验一下自己亲手制造出来的高科技产品。 又是一阵嗯嗯啊啊哦哦的奇怪声响后,两名工人同样给出了十分正向的反馈,而且情绪十分激动。 毕竟,产品确实好用,上市后卖不出去的可能性就低。 而工人的劳务费用,是基本工资加记件提成加奖金,产品卖得越好,他们的收入就越高。 看在钱的份儿上,三分的作用至少会被夸大到七分。 同样的到道理,也适用于后续的“销售人员”。在那帮人口中,效果被夸大到七分,应该只是最基础的。 九分,甚至十二分,才是正常操作…… 本健公司二楼三面落地窗的会议室内,刘忠作为技术总监,在验收书上郑重的签下了“小林忠吉”四个字。 这意味着,本健公司和顺生公司的代工合同正式生效…… 小林向南明确的感觉到,危机正在远离自己,激动的心情简直无法言表。 听说曲久勷准备买几台保健仪带回去赠送亲朋好友,豪气的表示送五十部。 随后在曲久勷真诚的婉拒和劝导下,改为以成本价卖给曲久勷十部。 成本价多少钱? 三万六千日元,不到一百二十美金。其中主机板就占了八十美元。 而八十美元中,顺生有百分之三十的毛利润。成本大约五十二美元。 之所以这么高,是因为基板和元器件不是曲卓提供的,而是走正常采购流程。 这种高成本是暂时的,徐荣生和陈旺达两位老板的新厂和技术升级正在如火如荼的进展当中。 一切顺利的话,今年上半年就能为顺生提供价格更低,质量更好的基板和电子元件。 到时顺生的代工毛利润,可以接近百分之五十。虽然远不如曲卓“买”的那么廉价,但利润已经非常可观了。 当然了,顺生赚的那点,对本健公司来说只能算是九牛一毛。 因为他们的bJ001健康保健仪,预期售价为三十七万日元,一千两百美金! 当然了,直接喊出一千两百美金,估计没多少人愿意买单。 所以,“刘忠”的计划是,在大阪市富人区和高档住宅较为密集的区域,开设以贴近自然和宁静为主题的绿植保健馆。 然后,有针对性的发放免费体验券。 对体验效果满意的顾客,可以以单次八百日元,或十次五千日元的价格购买保健服务。 这个价格相当低廉,别说富人了,对平民来说也绝不算贵。 同时,给以警务和正务为代表的地方公共团体发放永久会员卡。 一个单位发两张或者三张,工作人员可以轮流持卡到店享受免费的保健服务。 优雅的环境,低廉的价格,如果再加上不错的效果。时间稍一累计,店内的床位势必紧张,继而出现需要排队等候的情况。 再加上培训过话术的保健师,在提成的刺激下严重注水的客观讲解,自然而然会有人生出购买一台在家中享受的念头。 而金字塔从上向下数的前几级,很可能就会在这帮人中间诞生。 为什么? 因为有钱和有见识的人,往往对能够赚钱的更加敏感。 一旦有人入局,并在金字塔结构中尝到甜头。他们的交际圈子,就成了快速提升“等级”的有力支撑。 而那些入局早,赚到钱后还想赚更多钱的人。可以收取高额的保证金,或者加盟费,让他们去东京、横滨、京都、名古屋替本健开疆拓土…… 一月十一日,精神振奋到亢奋的小林向南。开车将曲久勷、曲卓和何婉芸送上了去往东京的新干线。 一同出发的刘忠,则负责给丰田海狮装着的二十台如礼盒般包装的保健仪,办理去港岛的托运手续…… 去东京的路上,曲卓被爱说爱笑的何婉芸吵的很是头疼。 不过还好,这位“小姨妈”从略带哀怨气质的淑女,变身为开亮活泼的时尚女郎后,并没有对某大外甥表现出特殊的兴趣。 跟着一起去东京,是为了多赚一些零花钱。 曲久勷答应她,每天给她三万块的翻译劳务。 一天一百美金呀,何婉芸自然能多赚就多尽量多赚点。 安全有保障不说,吃喝玩乐不花钱,顺道还能完成社会实践课的学分,傻子才回学校呢…… 第528章 老成的建议 曲卓来港岛之前,一直在挠头一个问题……找个什么理由,才能接触到高精度光学元器件的加工技术和设备。 说到高精度光学元器件,无非就是尼康和蔡司两家。 蔡司暂时还够不着,只能冲着尼康使劲。 问题是,这次的目的不是“摸”到高精度光学镜头,或者透镜那么简单,而是奔着加工镜头和透镜的工艺和设备来的。 什么理由才能看到,甚至近到可以伸手触摸的程度呢? 关键是,这事儿曲卓自己还办不了。得先忽悠曲久勷,再让曲久勷去忽悠颉野商社。 实在想不出办法,曲卓基本已经放弃了。 琢磨着,实在不行就借着去本健的机会到小日子转一圈,然后“搞”出些步进式光刻机的关键部件给内陆就算完活儿,反正忽悠英国佬已经足够了。 只不过咱们手里砝码轻一点,谈判桌上的底气缺一点罢了。 原本已经放弃的事,见到曲久勷后却出现了新的契机,或者说达成目的可能…… Gameboy的成功,让曲久韬看到了高附加值科技产品的暴利。以至于对他之前一直持有并坚定的,贴近民生的稳妥的经营理念,造成了非常大的冲击。 中秋家族聚会上,试探了一下老子和大哥的口风,也准备试水电子产业。 对于这个想法,曲忠禹和曲久伫都表示谨慎的支持。 告诉曲久韬不可操之过急,要耐住性子多做考察。虽说做生意从来没有百分之百一定会赚的好事,但起码要有七成以上的把握才能考虑…… 将电子产业定为重点推进领域的弯省正府,也有人注意到了近几个月岛内爆火的Gameboy,继而发现了顺生和曲家的关联。 就像曲久勷之前忽悠港岛工业总会的人一样,弯省负责电子和微电子产业发展的人,带着极大的诚意拜会了曲忠禹。询问将顺生迁至弯省的可能性,并开出了非常有诚意的优惠和补贴。 陪同的曲久伫和曲久韬都清楚,内陆不可能允许顺生迁到弯省。同时,又对优惠和补贴极为动心。 曲久伫趁着老子还没开口表态,向对方解释,顺生是四弟曲久勷的个人产业。家族只是占了一点股份罢了,没有决定权。 而且,四弟跟打理家族产业的老二不对付,所以才一个人去港岛发展。 曲久韬又带着愧色的补充,顺生电子的技术,来自原英资背景的科技公司。该公司在顺生的股权中占比不小。对方立足于港岛,不会允许顺生迁至弯省。 眼看对方失望,曲忠禹表示,尽管电子产业投入大、竞争激烈、风险高,但小国先生关于经济和产业转型的战略,是高瞻远瞩的。 曲家愿为马前卒,贡献一份力量共襄盛举。 而且,曲家已经决定在弯省兴建电子厂。只是电子产业方向众多,眼下还在考察和斟酌。待当找准方向后,会第一时间向正府申报…… 之前曲久勷催促曲卓尽快赴港,其实就是得了老子的命令,让他帮着参谋一下,有哪些投入低回报高且稳妥的产业。 只是在曲久勷眼中,潘世生是内陆方面的人。而内陆多半见不得弯省好,会拦着曲卓从中出力。 所以,才用了任天堂和三菱准备入局掌机,催促曲卓尽快赴港商讨对策的借口。 实际上,曲卓知道的情况,颉野商社也同样了解。 知道那两家仅仅是有意向罢了,距离正式入局还早着呢,急个毛线。 曲卓到了港岛后,才知道曲久勷催他过来的真正目的。 说实话,真心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勉强压制住忍不住上翘的嘴角。 假模假势的思量了一番,又分别与曲忠禹和二伯曲久韬通过电话。 详细了解了弯省那边半导体产业的发展情况,以及曲家准备投入的资金规模和盈利预期后,才给出了非常专业的建议…… 弯省眼下有一家在建的三寸晶圆厂,富士康也在做生产先进集成电路的配套升级。 这种情况下,曲家最稳妥的投资方向有两个: 一是,成为集成电路生产过程中的耗材供应商,比如掩膜、光刻胶和金刚石砂轮片等。 这些耗材寻常人压根不知道,即便知道也大概率不会在意。 曲家可以先引进技术,利用本地生产的成本优势和正府扶持站稳脚跟。 产生盈利后,再从利润中分出一部分,与高校和科研单位合作投入工艺和配方改良。只要持之以恒,早晚可以摆脱对外部技术的依赖,独自吃下这块的市场份额。 另一个是,弯省拥有集成电路生产能力后,原本需要从欧美和小日子进口的民用级芯片,价格必然大幅度下降。 再加上土地和人工成本低,还有正策扶持,是入局电子产品、设备和零部件行业的好时机。 诸如生产二极管、三极管、电容等电子元件,或者做基板、Smt、pc、AbS、合金铝件生产加工等内外配件。 再比如电视、收音机、卡带机之类的家电…… 但是,以上那些产业,一定有不少人能想到,并入局。 如果弯省正府缺乏明确的规划和控制,竞争一定会非常激烈。与其跟别人竞争,不如将目光放在一些偏冷门的项目上。 比如,中低端的照相机。 弯省人民的生活水平越来越好了嘛,照相机一定会走进千家万户。但对绝大多数民众来说,进口相机依旧是较为昂贵的。 如果岛内有了自己的相机品牌,即便性能稍差一些,只要有价格优势,也一定能占据不小的市场份额。 前期可以请人搞设计,采购元器件进行组装。打出一定名气后,引进技术自行生产光学镜头,随后可以将业务范围向显微镜等其它光学设备方向扩展。 这虽然是个冷门市场,但大中小学校、检测检疫单位、科研单位,还有大厂的实验室,几乎都离不开。 家里有官场的底子,再拉上几位能量人士一起做。操作得当,有很大机会形成岛内垄断。继而借着弯省的综合成本优势,向周边小国做业务扩展…… 一番中肯且目光长远的建议,让曲忠禹老怀甚慰。曲久伫和曲久韬也大有有种拨开云雾的感觉。 爷仨短暂的商讨后,大体上觉得曲卓的几个建议都很可行,但肯定不可能都做。 剩下的问题就是,到底选哪个,技术又从哪里引进。 曲卓给出的建议是,先在小日子演绎一出双簧,试探出他们比较有诚意的价码。 再带着小日子开出的价码,去和欧美公司谈。随后再回过头,拿着欧美公司的价码找小日子。 往复几次,一定能谈出个最优的结果…… 如此老成的建议,自然得到了弯省那边曲家爷仨的赞同和支持。 曲久勷从大阪到东京,就是准备开始第一场双簧表演。 “双簧”嘛,需要两名演员。 和曲久勷搭戏的,是两天后看起来带着满心的不情愿,从弯省抵达东京的曲久韬…… 第529章 如临大敌的小日子 何婉芸跟曲久勷到东京,貌似是奔着好吃好喝劳务费和玩来的。 但三个人被接站的菜美惠送到酒店后不长时间,颉野商社的那位副社长到了。曲久勷在对方的盛情相邀下,半推半就的被拉去happy。 估计happy的项目,必须是久经考验的真男人才行,曲久勷毅然决然的选择了单刀赴会,把曲卓和何婉芸扔给了菜美惠。 菜美惠问俩人想干嘛,曲卓表示……想去图书馆。 于是,接下来的两天,曲久勷完全不见了踪影,曲卓除了晚上回酒店睡觉,一直泡在东京都立图书馆。 十三号一早,何婉芸带着菜美惠给她买的几件不怎么值钱,但很时尚的衣服。一些发饰之类的小零小碎,一张颉野商社开出的社会实践证明书,还有一个装着十万日元劳务的信封,上了回大阪的新干线…… 三个小时后,何婉芸在大阪站下车。第一时间找公用电话拨通了弯省的国际长途…… “姑妈好~我是婉芸。” 何家珍听到侄女温婉的小动静,看了柜子上的老挂钟,皱眉问:“没和他们一起去接站?” 何婉芸听姑妈直白的问话,知道此刻那边说话比较方便。 语气一变,娇嗲的抱怨:“他们不理我。一个整天花天酒地,一个长在图书馆里。昨天晚上告诉我,今天开始他们有正事要办,就把我打发了。” 何家珍神情阴郁的沉默了两秒,透着些不耐烦的说:“知道了,回学校用功读书去吧。” “姑妈~”何婉芸委委屈屈的喊住要挂电话的何家珍,咕哝着说:“为了见那个好业仔,我做了新发型,还买了新装束,生活费……快用完了。” “明天给你汇款,省着点花。” 何家珍不耐烦的叮嘱了一句,挂断电话。 何婉芸既气闷又窃喜的打的士回学校的时候,一辆丰田皇冠抵达东京机场。 车是颉野商社的,不过除了司机,并没有颉野商社的人。 原本商社的那位副会长是要一同来接站的,但被曲久勷拦下了。理由是,他趁着接站,先探一下老父亲和大哥的态度…… 在曲久勷口中,“故事”的前半段基本属实。 不过,没有某人什么事。 是他,家族的商业奇才曲久勷,向家族提议,避开那些竞争激烈的项目,将目光放在集成电路生产过程中的耗材。 或者,用到集成电路,可以享受扶持正策。虽然眼下相对比较冷门,却有巨大市场潜力的相机。 家族虽然采纳了曲久勷这个“业内人士”的建议,但他的老父亲、大哥和二哥,都更倾向,或者说迷信欧美的技术。 比如光学镜头,他们只知道施耐德、莱卡、蔡司、福达伦之类的企业。压根没意识到,还有松下、京瓷、尼康、奥林巴斯等一众小日子厂家,同样拥有世界先进,甚至是顶尖的技术。 但在曲久勷一再的坚持和争取下,负责经营家族产业的曲久韬,才决定来小日子考察一番…… 其实不论掩膜版、光刻胶,还是相机的光学镜头,小日子暂时都没有在外建厂的打算。 毕竟这类技术门槛和附加值双高的产业,眼下有着不菲的利润空间。 而且小日子本土的产能,足够供应市场需求。 就算有一天市场需求暴增,或是竞争加剧,需要在地价和工价更便宜的地方建厂。对于那些掌握核心技术的厂家,与他人合作也是下下之选。 但是,曲家试图引入欧美厂家到弯省落地的消息,小日子们如临大敌。 眼下的小日子,还不是几年后叫嚣着卖掉东京买下阿美莉卡的小日子。 他们的汽车制造业能够崛起,并不是他们造车技术有多么先进。而是借着美西方滞胀,民众收入降低的东风,主打经济节能才攻入了老美的市场。 说白了,主打的就是一个性价比。 半导体及相关行业也是一样的。 小日子虽然勉强杀入了第一梯队,但依旧落后于老美。 而他们优势是,价格和服务。 从现在的情况看,弯省入局半导体产业已成定局。虽然一切都还刚起步,只要不涉足上游设备制造业,短时间内很难对小日子造成实质性的威胁。 甚至,还会成为小日子上游制造业和耗材新的倾销地。 但弯省身为亚洲四小龙之一,经过多年的高速发展,不论基础建设还是工人素质,都足以支撑起半导体及相关产业的全面发展。 资本是逐利的,一旦那些拥有先进技术的美西方企业,将工厂迁移至弯省,成本必然大幅度降低。 小日子相关企业的价格优势将不复存在,甚至很有可能会变成劣势。 所以,颉野商社将这一新情况向上汇报后。一众小日子厂家都有种曰了狗的感觉。 他们还打算在弯省的晶圆厂建成后,与美西方公司竞争,将耗材卖过去呢。 甚至已经提前开始攻略一些关键位置的官员,以谋求占据先机。 哪曾想大笔的公关费用花出去,市场没拿下,钱也没赚到,却要面对西洋竞争者在家门口安家落户的危险局面…… 使些手段阻止曲家危险的想法? 没用的,曲久勷一个半吊子能发现的商机,其他人没理由发现不了? 能拦住曲家,能拦住所有人吗? 最有效的办法,是开出比那帮高傲的西方人更有诚意价码截胡,抢先落户弯省。 所以,这次颉野商社貌似是想促成曲家与小日子相关企业的合作,并从中赚取不菲的佣金。 实则是得了上面的授意,利用曲久韬这次考察窥探更多的情报。 曲久韬没让小日子失望,上车后没说两句话,就和曲久勷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曲久勷一再强调,小日子的相关技术不落后西方,又不像西方人那么高傲且目中无人。与他们合作,家族一定可以获得更大的收益。 曲久韬却训斥曲久勷什么都不懂,家族想在弯省长久的立足,不能只想着赚钱,而是要琢磨“上面”的意思。 而“上面”的意思很简单,亲近美西方。 美西方的公司,和他们的管理者有着很深的勾连。让美西方的公司赚到钱,美西方的管理者就会更加看重弯省。 同时,跟美西方公司有着深入合作的曲家,在弯省上位者眼中的份量,也会越发的重。 这份看重,是曲家在弯省立足的根本,是多少金钱都换不来的…… 第530章 有一只蝴蝶,轻轻煽动了翅膀 毫无疑问,小日子是懂得隐忍的。 尽管曲久韬的态度十分不友善,有时甚至堪称恶劣。但不论是颉野商社,还是后续考察的公司,都毫无怨言的用热脸贴他的冷屁股。 而且,考察的行程越往后,小日子的诚意就越足。 是真的足! 连曲卓一个小透明似的跟班,都收到了两支黄金打火机,一支镶钻打火机、一块芝柏表。 至于其它值钱,但又不那么值钱的小玩意,更是收到了一堆。 而不遗余力帮小日子企业站台的曲久勷,只镶钻的劳力士就收到了好几块! 为什么? 因为颉野商社接待曲久韬的同时,小日子各家公司的商业情报部门,甚至小日子的“国”字头情报组织,纷纷加强了对弯省的情报收集。 而打探到的情况,十分不乐观! 岛内多个权势家族,似乎都有入局半导体、集成电路,及周边产业的倾向。 有的已经通过各种渠道,开始了解和摸底小日子相关公司的情况。 但更多的,似乎更加倾向于向美西方企业寻求合作…… 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根子在曲忠禹和曲久伫那。 倒不完全是针对小日子做局,主要是曲家一直以来的生存之道,是不吃独食和不做出头鸟。 曲卓给出的几个方向固然很好,但不论是做晶圆厂的耗材供应商,还是搞相机,继而搞显微镜什么的,都涉及到了独门生意,或者一定程度的垄断。 钱虽好赚,但烫手。 所以,初步决定入局的同时,曲忠禹和曲久伫就动作了起来。 一个开始频繁邀约老兄弟和老朋友,一个联络关系好且有实力的同辈,说出自家的打算后,邀请大家共襄盛举,合力为弯省的发展尽一份绵薄之力。 眼下这年月,半导体和集成电路对大多数人来说都是新鲜东西,更何况是生产这些东西时需要的耗材。 大家关系好归关系好,不能曲家说什么就信什么。收到合作邀请的人和家族,感兴趣的同时,自然要做一番深入的了解。 不论以前、现在和以后,但凡跟赚钱相关的消息,总是特别能触动人敏感的神经。 所以,只几天的功夫,小破岛上但凡有些实力的家族或者能量人士,都或多或少的听到了一点风声。 不论想不想掺和,哪怕仅仅是感兴趣,或是为了满足好奇心,也想办法打听一下所谓的“耗材”是个什么玩意,到底有没有搞头。 结果一了解……别说,好像还真挺有搞头。 晶圆厂和代工厂竣工在即,如果围绕着两家大工厂做配套,无疑是很保靠的投资。 弯省从74年开始,就决定大力发展半导体产业。可相关的鼓励正策虽然推出了不少,但响应的人寥寥无几。大有一副曲高和寡的架势。 因为国人,尤其是老派国人,认知里稳妥永远占据着第一位,讲究的是做熟不做生。 尤其是眼下这年月,各家族当家的正是那些守旧的老派人物。 什么半导体、集成电路的,对一帮老棺材瓤子来说太过高级,也太过未知,关键投入还那么大。远不如制糖、贩粮、做衣服、放贷让人踏实。 想赚大钱、快钱,可以在岛内的小圈子里玩玩股票,搞搞房地产嘛。既暴利,风险还低,多稳妥呀! 至于那些有野心、眼界和闯劲年轻人,最多也就搞一搞小家电和电子厂。更高端的行业就算有心,也没那么多资本入局。 但Gameboy的火爆,让曲久勷在港岛的成功被越来越多的人知晓,也让大家看到了高级电子产品的暴利…… 这个世界上有曲家那种习惯了低调,不愿吃独食的人家。也有自持背景扎实,就喜欢做独门买卖的人。 在曲久韬抵达小日子的时候,有人确定所谓的耗材是一门长久且稳定的买卖后,迫不及待的开始动用关系和能量,寻找并接触岛外有相关技术的公司。 另外,曲久韬在车上教育曲久勷的话,也属于岛内“有识之士”的普遍认知,甚至是行事准则。 所以,大多数人都把引进技术的目光,投向了美西方。 还有一些比较客观理智的,详细的做过了解后,觉得小日子的技术不如欧美…… 打听的人多了,集成电路产业链上更多环节也被人挖掘了出来。 有些动心,又觉得实力不济,抢不到“肥肉”的人家,明智的将视线投到了那些利润相对较薄,但同样有“钱”途的环节上。 就这样,只几天的功夫,屁大点的小岛上,居然形成了一股集成电路全产业链,即将呈现出爆发式发展的趋势。 这一情况,着实吓坏了小日子们。 好吧,弯省那边闹出的阵势曲卓不知道,小日子被吓成啥样他也不关心。 但,曲卓几乎每天都各种惊喜包围着…… 从十四号开始,尼康、佳能、奥林巴、住友、信越、应化、富士、dNp、toppan、disco corporation…… 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曲卓跟在曲久韬和曲久勷,以及陆续几波弯省过来考察的客人屁股后面收获满满。 困扰了他好久的光刻胶合成方法和制备设备,不再是触及知识盲区的难解的谜题了。 不只是300到450nm的大路货。东京应化居然连436nm的G线光刻胶都搞出来了,只是可惜G线光源还处于实验室模拟阶段。 另外,适用于四英寸晶圆的高精度掩膜版,全套流水线被他从头“摸”到尾。尽管中间被严厉的训斥了好几次,但无所谓。 毕竟身为一个好奇,且一直管不住手的年轻人,他看到什么都瞎勾吧乱摸的臭毛病,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摸就摸呗, 还能摸一下就把技术学去了? 只要别没轻没重的发生危险就行…… 比较搞笑的是,生产极薄金刚石砂轮划片机的disco corporation公司。开始时只允许参观者在车间外通过观察窗走马观花。 曲久韬看了几眼,跟弯省那边过来一同参观的一姓刘的家伙低声咕哝:“别的地方,但都恨不得让我们把眼睛贴上去,看清楚东西是怎么造出来的。 这家明摆着不敢,不会是故弄玄虚的造假吧?” 姓刘的家伙听虽然听介绍说,极薄金刚石砂轮就眼下这家企业最先搞出来的。但还是配合着点点头,一副认同的模样。 曲卓发誓,这话绝不是他教亲爱的二伯父说的。而是曲久韬为了显示他对小日子发自内心的不信任,自己给自己加的戏。 嘿~很小声的两句对话,被翻译听去了…… 几分钟以后,一行人就被邀请进入更衣间。 穿着防护服,带好护目镜,从基础磨片的制造开始,近距离看了一遍这种掺着金刚石粉末的超薄磨片,是如何从无到有被制造出来的。 有了这些收获,就惊喜了? 不不不! 光刻胶、掩膜版和磨片只能算小菜。 真正的收获,是满桌的大菜…… 第531章 惊喜不断 如果只是单纯的,来自于弯省曲家的质疑,对小日子来说完全不痛不痒,甚至还有些想笑。 真正让他们恼火和焦躁的是,西南面那个小破岛上,迷信美西方,看轻,甚至贬低小日子技术实力的情况,具有极高的普遍性。 最为致命的是,那帮奴隶和溃兵的认知虽然偏激,一定程度上是事实…… 对小日子来说,眼下最重要的是努力开拓市场,不断营利,赚钱,赚更多的钱,来支持他们不间断的,赌博式的研发投入。 所以,绝不能眼看着美西方那些拥有技术优势的公司在弯省落户。 也绝不允许己方在没有技术优势的情况下,再失去了价格优势。 问题是,大家头上顶的是同一个干爹。 就算小日子是干爹异父异母的亲儿子,比弯省那个后娘养的地位要高,也没办法命令弯省怎么样,更不敢向干爹提过分的要求。 毕竟那些美西方公司,才是干爹有血缘关系的亲儿子。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是干爹的爹…… 既然来硬的不行,就只能来“软”的了。 在极短的时间内,各企业就在官方的主持下统一了方向。准备将各家技术含量较低,市场竞争压力较大的中低端产品,向弯省转移。降低成本的同时,提高市场竞争力。 转移的方式有两种,一种是直接在弯省建厂,一种是与当地能量人士合作建厂。 前者自然是最为理想的方式,可以最大程度的保证利润。 但很可能会出现,各家企业建厂的同时,弯省土着也拉来了美西方公司落户。 那种脸贴脸竞争的局面,是小日子不愿看到了。 所以,一方面小日子官方向弯省释放善意,试探着为国内企业在弯省建厂争取各种优惠正策。 承诺可以给的豪迈一些,短期利益也可以舍弃一些。重要的是,努力争取唯一性,或者约定期限内的唯一性保护。 另一方面,那些切身利益遭受重大威胁的公司,开始动用各种手段,频繁的在弯省动作。 主动接触、拜访各能量家族及风云人士。如果确定对方有意入局半导体和集成电路产业,便不遗余力的邀请对方赴日考察。 老的矜持,请不动。就把发力点集中到各家重点培养的中青代身上。 一旦有人被打动接受了邀请,“特有文化”加持下的隆重招待,自然必不可少。 同时,各家公司也开放了他们最引以为傲,也是最拿得出手东西进行展览式的炫耀。 用最有诚意的态度,让那帮小破岛上看似人模狗样的乡巴佬和破落户,见识下什么是现代科技加持下,最尖端的技术实力…… 好吧,对于绝大多数的受邀者来说,不论是一尘不染的现代化车间,让人眼花缭乱的加工流程,精密繁复的仪器和设备,还是让人头大到如同坠入云里雾里的技术参数……都只是看个热闹,听个稀奇罢了。 远没有长桌上色香味俱全的女人本成皿,温泉水和彩色泡泡中,或矜持或热情,或温婉或调皮的技术工作者们让人感兴趣。 不过,看点平日里完全接触不到的,非常高级的工厂和设备也不错,开眼界的同时,也完成了家里长辈交代的任务。 最重要的是,每走一个地方都能享受到不同的风情。还能时不时的收到些虽然算不上昂贵,但也价值不菲到让人有些惊喜的小礼物。 整趟行程走下来,不但不乏味,还收获不小,属实是一次令人愉悦的考察…… 曲卓也深感愉悦。 虽然那些小礼品,对他来说跟街边没人捡的钢镚差不了太多。 那些花样百出的娱乐活动,他这个木讷的书呆子也从来不掺和。 但他的“收获”是巨大的,甚至是远超预期的。 除了“深度考察”了几家耗材企业外,还参观了奥林巴斯的超高透玻璃工厂,佳能的光刻机物镜及成像系统加工中心 又经过层层安检,见识了尼康的航天级光学组件实验室…… 什么高温热解沉积炉,溅射镀、热喷镀设备,高精度数控铣床,最先进的钢化热处理热备,集磨边、清洗、打砂、抛光的一体式自动化生产线…… 好吧好吧,这些收获虽然巨大,但都还在预料之内。 最让曲卓有意外之喜的是,参观SEIKo和夏普的联合实验室时,实验室主管自信的告诉曲久勷:“Gameboy用的点阵式段码屏,已经是落后的产品了。而夏普所掌握的扭曲向列型液晶面板,才是真正的未来。” 曲久勷眼下好歹算是半个业内人士,确定对方提到的扭曲向列型液晶面板,就是曲卓讲过的tN面板。随口便说出了几个诸如成本高,可视角窄,对比度低等缺点。 对方一听,曲久勷居然是个“行家”,立马透着自豪的表示:实验室已经有了解决tN屏短板,并实现彩色显示的技术方案。 如果顺生电子能够赞助实验室的研究,未来在技术授权方方面,可以享受一定的优惠。 至于优惠力度,取决于顺生赞助的诚意。” 既然对方这么说了,曲久勷便饶有兴致的了解了一下。他的某个小跟班,自然跟着一起听了听,顺道还“摸了摸”。 夏普实验室解决tN屏可视角窄的方案不新鲜,被吹得神乎其神的film技术,其实就是后世烂大街的补偿膜。 而且,他们眼下搞出的补偿膜,只能将可视角从正负四十五度,提高到了正负六十五度。 就这,还是实验室条件下的理论值。 曲卓记忆里,后世的tN屏可视角能达到一百六十度。 之前不了解这方面的专业知识,曲卓想搞也无从下手。 这会儿从夏普实验室获得了相关理论知识,和一大票“素材”。后面对他来说无非就是有目的性的,且高效率的实验和测试罢了。 补偿膜还不是重点。 真正重要的是,夏普实验室确实有了将现有的tN液晶面板,升级为彩色显示的解决方案。 还不止一个,而是两种方案。 曲卓听对方用典型的小日子英语介绍了一番后……忍不住抬手轻轻捶了两下脑壳。 实验室主管以为他是因为听不懂而焦躁,笑呵呵的安慰:“年轻人,不要着急。如果你对液晶技术感兴趣,今天下午你可以在这里尽情的学习。 甚至,可以让你叔叔帮忙,进行专业的系统学习……” 第532章 原来这么原始 扭曲向列型液晶,也就是tN液晶。 简单的说,将两块偏光镜呈90度摆放,中间加入玻璃层、导电板和液晶。 不通电的时候,液晶分子会呈螺旋状排列,光线可以逐渐扭曲透过偏光镜。 通电后液晶分子因电场作用,顺着偏光镜法线方向排列,两块偏光镜呈90度嘛,光线就透不过去了。 于是,形成明暗,也就是黑白两色。 这就是惠普花了三百万美金,从RcA公司买到的液晶技术…… 曲卓知道扭曲向列型液晶后面,还有一个可以实现彩色显示的方案。叫做超级扭曲向列液晶,即StN液晶。 他的第一台笔记本,用的就是StN液晶屏。 不到两年就屏幕上半边坏了,换新屏太贵,上网查资料研究了一番。搞明白那玩意为了加快扫描速度,一块屏幕有上下两个控制器。 某宝花了三十块买了块拆机的漏液屏,拆下控制模块换上,搞定…… 也就是那次系统的了解和学习,让曲卓知道所谓的StN屏,是将两块偏光镜由原本90度摆放,变成180度到270度。 再覆上单色膜或彩色膜,就可以实现单色,或是彩色显示。 道理不难懂,难点在于“彩色薄膜”。 之前曲卓想过很多种解决方案,感觉最靠谱的就是加入三片通电后会分别显示三原色的薄膜。再通过电压调节,来实现不同组合下的颜色变化。 这套方案虽然理论上可以实现彩色显示,但问题有很多。 电压刺激后会显示颜色的薄膜是其一。三张薄膜的交叠显示太过复杂是第二。层数太多透光性差,面板过厚是其三。 总之,想法很好,但实践起来难点太多。和他印象里的StN屏,只厚度上的差异就是十分明显。 但没办法,相关知识储备匮乏。真心想不到其它的,更具有可行性的方案…… 直到听了夏普tN屏项目实验室主管炫耀式的介绍后,曲卓才猛然意识到,他被诸如tFt、VA、IpS等复杂且精准的微控方案给误导的。 特奶奶,一张高分子薄膜上用三原色组成像素点。再通调整液晶分子在电场作用下的排列,不就特娘的实现彩色显示了嘛! 正因为要呈现复杂的三原色组合,两块偏光镜才从原本的90度,增加到180度到270度嘛。 所以,StN才有色彩表现差,色域窄,要分辨率就损失亮度,要亮度就得损失分辨率等等一系列缺点嘛。 原来,色彩显示解决方案,是这么的原始…… 猛地想明白了困扰他良久的问题,而且解决方案原来那么“简单”。曲卓才忍不住捶了两下脑袋,暗骂自己真是笨的可以。 结果,他的行为被实验室主管误会了。 为了让顺生砸钱投入到眼下除了理论上可行的解决方案,根本看不到尽头的项目里。 主管不惜“诱惑”曲卓,只要能说动曲久勷,他可以推荐曲卓去京都大学,甚至是东京大学进修半导体和微电子专业。 好吧, 小日子是真特娘的不是好物件,也足够的不要脸。 想让顺生砸钱支持他们推进研究,但只能等项目成功后,在专利授权方面给一点优惠。具体优惠力度还的看顺生赞助的“诚意”。 见某小跟班,好像对液晶和半导体技术很感兴趣,便攒拢着让曲久勷开口欠人情。 听起来很诱人,又是京都大学又是东京大学的。 但是,不注意的情况下,很容易就忽略他承诺中的“进修”两个字。 “进修”的说法有很多,三个月半年叫进修,一两年也是进修。 入校正式学习,叫进修。给你搞个旁听证……也特娘的是进修。 旁听之后呢? 至于到底是哪种“进修”,估摸着还是要看曲久勷的“诚意”。 鉴于这位秃了半个脑袋的家伙,帮忙解决了困扰了好久的大问题,曲卓十分给面子的流露出意动和期待。 曲久勷知道衰仔在做戏,有心给一脚,却只能帮着兜底。抱歉的告诉对方,家族很看好这位用功读书爱好科学的后辈,很快就会送他去普林斯顿大学学习。 好吧,京都大学和东京大学虽然算得上亚洲范围内顶尖的高校,但远不能跟老美的常青藤名校相比。只能忍着失望,操着一口蹩脚的英语鼓励了某人一番…… 参观完夏普实验室,为期近一个月的考察活动进入了尾声。 曲久韬和弯省各家派来的代表,心满意足的踏上归途时,曲久勷也急着回港岛。 他倒不急,主要是想让曲卓赶紧回去。 一方面是Gameboy的备件储备即将告罄,急需曲卓回去联系补货。 再一个,戊午年春节马上就要到了。 曲忠禹让曲卓请示一下上面的人,这个春节能不能去弯省过。 上面能不能同意,曲卓也没数。他的态度是随便,能过转一圈看看挺好,不让去也无所谓。 不过,顺生那边的备料不足,确实是个问题。 一共还剩下不到四千套主板和屏幕,全力开工的话两天用不上就得停工。 关键是,年前有一万五千部Gameboy要交付。除去剩下的备料,还有五千套缺口。 工人们都急着赶紧交付,赶完工好踏踏实实的过新年…… 没错,曲卓上次回去之前,在西贡库房里以备不时之需的二十万套备件,也快没了…… 截止于78年一月,Gameboy的总出货量已经超过了十一万五千部。 另外,还有一万五千部等待交付。 不算未交付订单,顺生的净利润已经突破了六百万美金。 从77年五月中开始在佳视打广告的那天算起,过去了八个半月,平均一个月赚七十万美金。 而那六百万中,有百分之三十五,也就是两百一十万,是属于曲卓的。 不过,这笔盈利并不会分红,准备用作顺生那七十亩新地下来后的建设和设备采购款。 不分红对曲卓来说无所谓,十二万套Gameboy的核心配件,给他带来了两百四十万美金的收入。 后续的配件和新地动工后的设备款,还会源源不断的打进bE公司的账户。 另外,从和记文先生手里敲了五百一十万美金。后面用设备和耗材从内陆手里陆续弄了大几十万。 刘忠买AE公司和注册专利用了十几万,注资成立本健公司投了一百万。还剩下四百五十多万在AE公司的账上趴着呢。 这次曲卓来小日子后,AE公司的账上还有再进相当大的一笔钱。 花不完,根本花不完…… 第533章 大出血 曲久勷想曲卓赶紧回港岛联系配件,曲卓却还不能立即走。 这段时间他趁着曲久勷花天酒地的空子,往刘忠在东京周边五个地方租的九间仓库和一间旧厂房里存大批“物资”。 虽然该准备的已经全都准备好了,但随着参观进程的推进,之前“备”好的东西,不少都需要升级和优化。 毕竟是要当做筹码跟英国佬谈条件的,自然本钱越厚越好。 当然,不可能全给。 太吓人了,也没必要…… “今天回不去,明天吧。”曲卓拒绝乘下午的飞机回港岛。 “你还有事?”曲久勷狐疑。 “东京都图书馆里有不少我需要的资料,都是内陆看不到的。” “过完年找时间回来看呗。” “你是不是以为你没事了?” “我?我有什么事?” “你这趟过来是干嘛地的呀?” “啊?不是……”曲久勷话说一半忽然醒过神。 他这趟的目的,是给家里寻摸个靠谱的投资方向。不曾想老父亲和大哥寻求合作伙伴的功夫,消息就透出去了,惊出了一群岛内的牛鬼蛇神。 说是“牛鬼蛇神”,但能量和势力比曲家强的不在少数。 那帮人掺和进来,原本看好的项目,还能落进自家的口袋吗? “我跟你说,搞出这么大的动静,绝对有颉野商社的首尾。去找他们算账,告诉他们,必须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不然,呵~” “行!”曲久勷神情透出阴沉,叮嘱曲卓:“就今天一下午,明天必须回。” “忙你的去吧,我打的士去图书馆。”曲卓话说完径直离开曲久勷的房间。 曲久勷拿起床头的座机准备拨号时,猛地醒过神来,气呼呼的骂:“衰仔,居然安排起我了!” 气了一下后,曲久勷意识到,某个货安排,甚至支使他做事的时候已经不算少了。 虽然面子上有些过不去,但……大多数时候都是靠谱的。 稍稍纠结了一下,曲久勷决定先找颉野商社算账,回头再找机会收拾那个以下犯上,不拿长辈当干粮的小混蛋…… 曲卓下楼打车奔东京都图书馆,书架上随便拿了本书,找了个角落里僻静的空位置坐下。 貌似在看书,实际上是在“合计”高温热解沉积炉的升级方案。再就是把准备好的蒸镀设备,换成溅镀设备。 难点在于不能一比一的照搬小日子的设备,要在保留技术参数的情况下,尽可能的改变设备内外部特征。 还有一个问题,这次的设备太多,体积和吨数也太大。 为了方便运输,依旧不能直接拿出整套设备。而是像之前两次那样,提供关键部件和图纸,剩下的部分让内陆自己搞定。 怎样设计,才能最大程度的方便关键部件拆解和装配,也是需要重点考虑的问题。 说起来简单,但都属于曲卓专业外的东西。即便有变态高效率的“系统”辅助,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知不觉间,时间就临近了下午五点。曲卓从沉思中醒过神的一瞬,发现对面坐着个人。 稍微紧张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是上次打过交道的那位“贵妇”。 “想什么呢,那么投入?”贵妇语气温和的开口。 “消化一下这段时间接触到的新技术。”曲卓随口应付。 “怎么一直不联系呀?” 贵妇稍微带着些埋怨的问。 这边整整一个行动小组,从曲卓抵达东京那天开始,就一直处于待命状态。 结果,差点一个月的时间,臭小子跟人家蒸发了似的。 一组人又急又没招,有劲都没处使。费了老大的力气,才打探到他经常来都立图书馆,便时不时的来一趟碰碰运气。 “贵妇”这周来图书馆不下五次,今天总算把人“逮”到了。 之前在远处和同伴配合着观察了半个来小时的情况,确定没有潜在的风险才凑到近前。又眼巴巴的看着臭小子坐那发了快一个点儿的呆。 “你们又帮不上什么忙。”曲卓摸了下兜里的烟,意识到身在图书馆,没掏出来。 他不是不想联系这边的人,是这段时间接触和收录到的东西太多了。 但凡有时间,要么用来“消化”收获,要么奔各处库房“备货”,实在没多余的精力“编故事”。 贵妇稍微气闷了一下,随即意识到了什么,眼神发亮的看着曲卓。 “你是不是姓徐?”曲卓问。 贵妇没想到曲卓忽然冒出这么一句,短暂的错愕后,纳闷的问:“你怎么知道?” “我认识一个姓徐的大姐,呃,阿姨。你们两个非常像。” 贵妇笑了,心里稍稍权衡后,说道:“你说的应该是我妹妹。” “我应该认错人了,她看起来起码比你老五岁。”曲卓嘴角泛起笑意。 贵妇再次错愕,随即反应过来眼前这小子是在逗她,不由得失笑。 不管怎么样,也算是夸她年轻呢。 等了一下,见曲卓好像又要进入那种“发呆”的状态。贵妇赶忙小声问:“有收获吗?” 曲卓呆了一瞬,是在联系刘忠。确定了他的位置后,稍稍估算了下时间,说:“晚上九点吧,上次见面的那个公园。” “好的。”贵妇努力让自己显得平静,但心跳依旧不由自主的加快。 不是因为曲卓约她晚上在公园见面,而是她确定了,眼前这个臭小子真的有收获了! 果然,就在女人准备离开的时候,曲卓提醒了一句:“抓紧时间准备车、通道和钱,这次的量不小。” 贵妇听到“量不小”三个字,心脏狠狠的一抽。呼吸稍显急促的问:“要准备多少钱?” “钱”是衡量“收获”的关键指标。 上面为了尽量多的搞到小日子的好东西,这次可谓是下了血本。 给曲卓的承诺是,保底五百万美金,上限一千万。 按说这笔钱已经非常充裕了,可曲卓这次的收获实在太大了。大到不少“东西”,压根就不是钱可以衡量的。 比如高精度数控铣床。还有卫星遥感技术不可或缺的,包括激光测量在内,一系列生产航天级光学组件的设备和仪器。 一台液相色谱仪,曲卓“买”出来要二十多万。一台场发射扫描电子镜,“买”都得将近两百万。 还有物理和化学气相沉积仪和离子注入机,曲卓这次“摸”到的,可不是大学里的教具。随便一台“买”出来都得大几十万,甚至上百万。 曲卓脑子里看得见摸不着的四千多万,之前折腾了那么久,才花了不到四百万,这回一家伙干出去了差不多一半。 绝对算是出了大血了! 即便手头值钱的玩意不少,随时能把“余额”补充起来,也肉疼的厉害。 还别嫌贵。 眼下这年月,一条二手三寸晶圆生产线,都值一千多万美金呢。 曲卓花了两千万还冒个头才“买”出来的东西,真要用钱来估量,十亿八亿肯定拿不下来。 只那一条集磨、洗、打砂、抛光的一体式自动化生产线,估计就得两三个亿。 这年头的钱比后世的值钱,但真正的高精尖设备更值钱。即便参数和性能跟几十年后的顶尖同类设备没法比,也依旧价值不菲。 不过是从几千万、几个亿,甚至价值根本无法估量,贬值到了几百万或者几十万罢了。 关键是,不少设备不论是七十年代,还是五十年后,我们始终没有能力无法自产…… 第534章 不差那千八百万的 从曲卓“醒”过来的那天开始,赚钱对他来说就不再是困难的事。 而他需要的,是赚到钱后保护财产和自身安全的手段。 所以,只会在有需要时,或者自身安全有一定保证的情况下,躲在“防火墙”后面不声不响的赚一点。 但即便是这样,随随便便就搞到了几百万美金。 这还只是现金。北新仓院子里存的那批东西,随随便便就能让他变身成亿万身家。 有这份底气在,他真不在乎那千八百万的,即便单位是美元。 但这次给内陆准备的东西,客观价值摆在那里。 “卖家”冒着巨大的风险,把上亿、上十亿,甚至完全无法估量价值的设备和技术搞出来,几百万美金就出手了? 那不脑子里灌珍珠翡翠白玉汤了嘛。 为了让事情尽量显得合乎逻辑一些,这次他打算“正常”一点。 也不多要,让内陆按照他把东西“买”出来的价钱付款就行。 于是,提醒贵妇:“我建议,在原本那一千万的基础上,用最快的速度再筹集一千万。” “两千……”贵妇努力压抑才没喊出来。 “两千万都不能全拿走。晚上我给你清单,让家里自己选。提醒上面,一定要快。对方着急脱手,咱们不买就成别人的了。” 曲卓话说完,起身去还书。 透过书架缝隙观察,女人已经脚步匆忙的走了。又稍稍等了一会儿,出了图书馆打车回酒店。 半路上喊停了司机,下车穿过一条小巷,上了路边的丰田海狮…… 随后的两个多小时里,奔波于分处于不同方向的三个库房,还去了一趟临时存放大物件的破厂房。眼看都九点时了,才赶回市区。 在距离江户川河畔的小岩菖蒲园大概三公里的地方下车,随后打的士赶去赴约。 太阳落山后气温迅速逼近零下,曲卓下了出租车,被冷风撞了个满怀,赶紧裹紧身上外套。 加快脚步进到公园里面,看到不远处长椅上一头发凌乱,模样颓废的男人正坐那抽烟,旁边还放着两个空易拉罐。 这人曲卓下午在图书馆瞅见过,这会儿变了副装扮又冒头了…… 男人见曲卓看向自己,脚步迟疑,意识到他认出自己了。心里惊讶臭小子的警觉,下巴朝“贵妇”等候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对方的“小动作”,让曲卓有了明确的判断,放下戒备朝河边方向走…… “来啦?”贵妇看到曲卓,明显松了口气。 曲卓迟到快半个小时,她一直在担心出了什么意外。 “身边一直有人,脱不开身。”曲卓解释的同时,从里怀掏出个挺厚的牛皮纸袋:“资料和报价都在里面,要什么你们自己打电话联系。” “溢价很高吗?”贵妇把牛皮纸袋卷了一下,放进随身的皮包里。 “溢价?”曲卓意外,随后笑了:“不是溢价,是白菜价!” “白菜价,还要两千万?”贵妇惊讶。 “运气好。他们里面一领头的癌症,没几天好活了,准备死前给家人弄点保障。还有的人马上要被派去欧美学习,不打算回来了……” 这些话不算是凭空编排。之前参观的时候,小日子为了夸赞他们技术人员的伟大,以及对前沿领域的重视,举了不少例子。 其中就有身患绝症,全靠镇痛药顶着,依旧坚守在实验室里的学者。另外每年各家企业都会斥巨资,派遣优秀的年轻人赴欧美名校、名企学习。 曲卓借题编排了一下,算是给“那帮人”的疯狂举动,找了个勉强还算合理的解释。 等了贵妇两秒,见她还在消化听到的话。曲卓催促她:“赶紧把资料发给家里,赶紧调拨资金,赶紧把东西弄走。他们这会下手太狠了。眼下冲动劲过了,怕的厉害。我担心夜长梦多。” “好。”贵妇收敛心神,见曲卓要走,提醒他:“注意安全。” “没事儿,我明儿上午就回港岛了。”曲卓摆摆手,快步离开。 贵妇不敢耽搁,脚步快到几乎小跑着奔向北面另一个出口…… 曲卓以为转过天上午才回港岛,不曾想刚回酒店,就被急到火上房曲久勷催促着收拾东西,俩人要乘凌晨十分的飞机回去…… 顺生出事了,晚上七点来钟,成品库和原料库几乎同时起火。 曲静打电话说火势特别猛,库房里还传出了几声像是爆炸的爆燃声。 成品库里的包装箱,和包装箱里的聚苯乙烯缓震层是易燃品。原料库里也存着大量的包装箱,还有游戏机外壳等塑料制品,都是易燃品。 一旦着了,火势很猛这可以理解。但偌大的库房里,就没有可以引发爆燃的东西。 所以,几乎一定是有人恶意纵火。要把所有成品和原料全都付之一炬。 这是对顺生下死手! 一把火烧起来,毁掉的不只是八千多部成品和大批配件那么简单。 一旦无法在年前按时交付订单,按合同是要赔钱的,还不是一笔小钱。 另外,原料库烧了个精光,又马上临年。就算顺生花高价紧急下订单,短时间内也拿不到货。 搞不好受影响的不止是即将交付的一笔订单,正月十五后交付的两笔也要延期。 这么算下来,大火造成的损失只是小头。后面接连不断的违约才是大麻烦…… 曲卓和曲久勷赶赴机场时,顺生那面的大火已经被扑灭了。 着了好几个小时,不用想,库里的东西肯定烧了个精光。 现场温度太高,阿sir要等到温度降一降,再排查下还有无其它危险,才会进去勘察。 早晨五点多点,飞机在启德机场降落。 曲久勷行李都顾不上取,用最快速度出港,上了外面等着车往青衣岛赶。 曲卓正排队等着取行李呢,上次拦住他的那位,机场工作人员扮相,笑起来特别职业的女人,再次冒出来。 “又有人要见我?”曲卓不耐烦的问。 “利亚姆先生有急事回戴英了。”女人说话间从衣兜里拿出一个驾驶证大小,蓝底硬皮的小本本。 双手递给曲卓的同时,说道:“这是利亚姆先生临走时让我转交给你的。” “什么东西?”曲卓接过本子打量,封皮上印着个王冠、盾牌、狮子、独角兽之类乱糟糟的东西,组成的戴英国徽。下面有一行烫金的戴英联邦全拼。 翻开后,内页左侧是加了钢印的曲卓港岛身份证的个人信息和照片。右侧上半部分是特许免检通行的印章,有效期是1978年一月一日到十二月三十一日。 下半部分是戴英秘情局的印章、利亚莫的签名和发证时间。 “有这本证件,您以后通关时可以免检。包括随行车辆和货物。”女人说话间语气稍稍顿了一下,压低了些声音补充:“还可以带朋友入境。不过,入境后要在二十四小时内,去移民署办理临时居留证。 放心,有这本证件在,一切都会非常顺利。” “嗯~挺好。有这玩意,以后能省下不少小费。”曲卓仿佛没听懂女人暗示,但也没表现出特别的情绪。把小本本揣进内兜,问:“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需要我帮您安排车辆吗?”女人脸上再次现出职业化的笑容。 “不用,找个人帮我把行李送出去就行。”曲卓老实不客气的把行李单递给女人…… 第535章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西贡的那处库房用的次数太多了,曲卓担心被人盯上。让潘世生寻摸了一下,在葵涌货柜码头东面租了大库房。 从机场出来上车,一路赶往青衣岛,路过葵涌时潘世生踩了一脚刹车。 曲卓从提前打开的小门进到库房里,多说待了五分钟,出来后把小门锁上,上车过桥奔顺生…… 好家伙,大门外热闹极了。消防车、警车聚来了一堆,居然还有几辆喷着电视台和报社标志的车,估计是得到信来凑热闹的。 门卫见一辆皇冠远远的开过来,确定了车牌和开车的人,紧走两步迎上来。示意潘世生停车,站在后门外鞠躬,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 等曲卓把车窗落下一半,凑近了说:“小曲先生,老板有交代,让您直接他去办公室。” “……”曲卓点了下头,升起车窗。 一堆记者驾着长枪短炮,在主楼外围着曲静和一位应该有些级别的警官。 曲卓不想被拍到,绕到主楼后身,从消防疏散通道进到楼内上三楼。 走廊里碰到弯省来的董经理,俩人说话的功夫,办公室里的曲久勷听到动静,急三火四的开门催促:“衰仔呀,快一点。” 曲卓冲董经理摆摆手,进到屋内。嫌弃的瞅了眼曲久勷:“每逢大事须静气,毛躁什么。” “你说的轻松诶,一万五千部,后天就要交货欸!” “交不了就赔呗,我们赔不起吗?” “喂~总款百分之十五的违约金,将近二十万叨乐诶~二十二、二十三还有两批……” “好好说话。别整那娘们唧唧的死动静。”曲卓眉头皱的更紧。 随即一琢磨,也不能怪曲久勷失态。 毕竟这位在过去的绝大多数的时间里,压根就没经过什么事儿。也就刚到港岛时勉强算是吃了两天苦,后面一直一帆风顺。 没有时间和阅历的沉淀,指望他沉稳镇定有大将之风什么的,属实有点想多了。 不过,遇到事儿时让姐姐在外面顶着,自己躲办公室里……属实有点完蛋。 瞅了眼杵那恼火、焦躁、肉痛,甚至还有点欲哭无泪,又想发火又想讲道理,以至于都不知道怎么开口的小叔…… 曲卓缓和了语气说:“镇定点,慌个毛线。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而且我们账面的钱足够应对损失,就别琢磨那些没有意义的事。 你现在要做的是,把自己收拾立整了,精气神饱满的出去,把外面的记者打发了。 然后,豪迈的给警署甩上五十一百万的,让他们出工出力尽快破案。再拍出高价发江湖悬赏令,征集犯罪分子线索……” “喂~” “喂个屁喂。一定要摆出誓要追查到底,不抓到凶徒绝不罢手的气势。要利用这次的事,给现在和以后想打顺生主意的人,好好打个样。 让他们清楚明了的看到,对我们下黑手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不然,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 顺生近半年风头出的属实有点大,以至于着个火,引来了一帮记者。 树大招风的道理曲久勷是懂的,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的道理,他同样明白。 可被一个后辈教育,面子实在过不去。又不大敢冲眼前的小兔崽子发火,只能翻旧账:“上次号码帮搞事时,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上次号码帮是暗着来的,咱们就暗着回敬他们。这次人家是明着来的,我们自然要明着回应……” 见曲久勷急赤白脸的还想说什么,曲卓不耐烦的催促:“行啦,甭磨叽了,出去告诉那帮记者,火灾只是毛毛雨,不会对顺生造成任何影响。” “喂,你知不知道你在说……”曲久勷正要发急,猛地意识到了什么。眼睛直勾勾的瞅着曲卓:“你的意思是……” “后天交货是吧?五万部,够不够?”曲卓大大咧咧的坐到曲久勷的老板椅上,两条腿往桌上一搭,模样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不过,曲久勷一点都不觉得他欠揍,甚至还想帮着捶捶腿。 紧着凑近了两步,激动的确认道:“成品?” “给你主机板和屏幕,你现在有配件组装吗?”曲卓困得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耶斯!”曲久勷握拳用力挥舞,转过身意气风发到有些亢奋的准备下楼。 “好好收拾一下再见人。”曲卓又打了个哈欠,闭着眼叮嘱:“给工人放假吧,每个人派个大红包。告诉大家不要担心,火烧来财,明年顺生一定会更兴旺。” “火烧来财……好,好彩头!”曲久勷心里一块大石落地,眉心的晦气一扫而空。 脱了西装甩到沙发上,进到内间休息室洗了把脸,换了身板正的新行头,对着镜子仔细的整理发型。 等他从内间出来时,发现老板椅上的曲卓已经睡着了。轻轻推了他两下:“去里间睡吧。” “……”曲卓烦躁的摆摆手,脑袋转向另一边接着睡。 折腾了一晚上,他属实是困了。 原本有点嫌弃曲久勷办公室套间的床,不想沾。可睡着后,曲静进屋劝他,就迷迷糊糊的进屋躺下来。 一直睡到下午四点多,再次被曲静叫醒。洗了把脸精神了一些,得知凶手已经基本锁定了。 之所以用“基本”两个字,是因为有了重点怀疑对象。但人还没找到,不能确定。 葵青警署的阿Sir不算太废物,勘察过两个失火的仓库,发现几处燃烧最猛烈的地方,都有大号塑胶桶焦融后留下的残迹。 火势猛烈,外面的人还听到了爆燃声,说明塑胶桶内很可能装有油料。 由此推测,应该是有人将装有油料的大桶送入库房。 先引燃了其中的一个,火势起来后高温烘烤其余封闭状态的大桶,使桶内油料气化膨胀。最终压力冲破封口发生爆燃。 火灾发生后,首先示警并试图救火的是成品库管理员。 警方把人控制起来后问询,得知成品库内从来没有存入过塑胶油桶,起火时库房里也没有其它人。 如果他的口供属实,说明装有油料的桶,是被人提前通过某种隐秘的方式安置的,还配有延时引火的装置。 顺生为了防止工人“顺”东西,库房的管理很严格。平时能进到里面的,无非是管理员、货车司机和搬运工。 巧得很,警察挨个找人问口供时,发现一名箱货司机,两名搬运工和原料库库管不见了…… 第536章 喂~是我,打钱~ 二月四号,立春。 曲卓打着报备行程的幌子,大大方方的去了大社。 结果,接待他的除了大社的一位领导,居然还有梅宣宁。 “诶,你怎么冒出来了?” “新春活动。”梅宣宁扔出半包中华。 “抠搜的,多给我整几盒。港岛这边净是生烟。”曲卓抽出一支点上,把烟盒揣兜里。 “一会儿给你拿两条。”大社领导和善的开口:“怎么样,顺生那边的损失很大吗?” “连成品带配件,一把火烧没了一百多万美刀。” “好家伙!”大社领导低呼。 “听说顺生无法按时交货,可能还要面临代理商的索赔?”梅宣宁问。 “他们不敢。顺生跟他们签的是代销合同,短的一年多的两年。谁要敢索赔,合同到期就换人。” “那还行,不然损失就太大了。”大社领导脸上的凝重褪去。 “顺生账面上现在有多少钱?”梅宣宁直接转入正题。 “干嘛?” “帮着周转一下。”大社领导接过话头,解释说:“小日子的那批东西,我们一定要全都吃下。对方给的期限太近,调拨款子需要时间。” “您二位……不会连最基本的财务常识都不懂吧?”曲卓的眼神错愕中透着惊讶。 “什么意思?”梅宣宁不解。 “你不会以为公司账户里的钱,跟自家存折似的。想用时取出来,用完再存进去。” “是担心顺生的外部股东知道后会有意见吗?”大社领导问。 曲卓无语,心说:“那么大的领导,位置还这么重要。不会连这点基本常识都不懂吧?” 但转念一琢磨……好吧,人家领导平时都忙着大事呢,接触不到小商小贩的营生。 他真的很想问一句:“你以为这是内陆呢?领导发句话,或是批个条子就把事儿办了。” 话都到嘴边了,寻思着眼前这位不大好招惹。做出一副哭笑不得的模样说:“您要不问问华润的人吧。他们做生意,应该懂。” “直接说,磨叽。”梅宣宁不满的催促。 “呃~~~~”曲卓稍稍措词了一下:“财务方面的法律很复杂。简单的说,但凡在法制比较健全的国家,随便动用或转移公司名下资产,都是违法行为。” “只是借用一下,又不是转移。”梅宣宁冒出一句。 “你知,我知,监管部门不知道呀。”曲卓摊手。 “这样呀……”大社领导意识到把事情想简单。 “曲家呢?能不能让他们垫付一下。一个月内就能还给他们。”梅宣宁说出了第二种方案。 “差多少?”曲卓问。 “咱这边暂时只能抽调出一千七百万。” “一千七…那批东西一共两千两百多。还差五百多万呢?” “是呀。能解决一部分也行,其它的我们再想别的办法。”大社领导神情凝重。 内陆虽然穷,但不至于几百万美金都挤不出来。关键是小日子那边太急。 “新台币换成美金往外转,搞不好会惊动弯省那边的监管部门……能不能成我也说不准,电话借我一下。” “打给弯省?”大社领导示意旁边小桌上的电话。 “不是,我那位大爷爷给过我一个港岛的号码。”曲卓含糊的解释。 起身走到小桌旁,拨通了西贡那边库房的号码。 库房是空置的,理论上大白天的也不会有阿飘出没。所以,连打了两遍都没人接。 曲卓放下话题话筒后解释:“我大爷爷不想让子女掺和内陆的事。叮嘱我,遇到比较敏感的情况,直接跟他联系。” “理解。”大社领导点了点头。 过了大概二十来分钟,一路猛踩油门的潘世生总算赶到了西贡库房。 在曲卓第五遍拨号即将自动挂断的时候,跑上楼接起了电话。 “喂?我是曲卓……小日子那边有一笔五百万美金的账需要支付。‘公司’资金暂时周转不开,您帮我问问大爷爷,能不能想办法帮忙垫付一下,一个月内还款。” “知道了,这就帮你问。”潘世生压低声音回道。 “我这面的号码是……”曲卓说话时看向大社领导,对方赶紧拿起笔写出号码。 曲卓报出号码后潘世生应了一声,随即挂断电话…… “对了。从小日子回来后,利亚姆托人给我送来了个这玩意。”曲卓从兜里掏出那个蓝底的小本本。 梅宣宁接过去翻看,递给大社领导时嘴角泛起笑意。 大社领导看过后,脸上也露出了笑模样。 “啥情况?”曲卓从俩人的笑容中读出了点别的意思。 “好事儿。”梅宣宁脸上的笑意更大。尤其是看到某人蠢蠢的表情,心情异常的舒畅。 不然总被鄙视,梅二哥都快落下心理阴影了。 曲卓见俩人没有解释的意思,装傻套话:“不会真想用这玩意往回运东西吧?” “为什么不呢?”大社领导故意逗曲卓。 “一旦这玩意是对方钓鱼呢?那不是……等于明着告诉海关,要带走的东西禁不起查嘛。”曲卓将装傻进行到底。 “嗯,脑袋瓜确实好使。”大社领导把小本本还给曲卓,笑吟吟的夸赞。 “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呢,能不好使嘛。”梅宣宁不知道是夸还是损的接话。 “这是英国佬在向我们释放善意。应该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跟咱们接触了。”大社领导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 之前在国内一场接一场的演戏,是想让m16知道曲卓受气了,从而对内陆产生不满情绪。 目的是让m16觉得,从他嘴里可以套出最真实的东西。 这么做产生两种后果。 一种是我们不想看到的,也是要防备的。m16更看重曲卓这个人,发现了可以争取的机会,使出软硬手段试图挖走他。 “软”手段倒还好,只要曲卓禁得住诱惑就行。怕的是“硬”手段。 比如直接把人迷了或者绑了,弄回戴英后再慢慢的“做工作”。 再就是,抓住曲卓的某种软肋做威胁…… 另一种可能,是我们想看到的。 英国佬通过曲卓的嘴,了解到我们在半导体、集成电路和计算机方面的“真实”实力。继而生出心思和我们合作,以改变他们电子产业落后的现状。 这两种选择是矛盾的。 如果他们挖人,必然会触怒内陆,让合作的可能变得渺茫。 反之,如果他们倾向于合作,暂时只会把曲卓当成情报来源。会想方设法的建立并加固亲密的关系,暂时不会做出挖人的举动。 甚至,就算曲卓透露出不想在内陆待的心思,他们也会安抚、许诺,让他再坚持坚持…… 第537章 再把我当间谍抓了 按道理讲,只要英国佬的脑子没问题,就应该懂得,一个曲卓再天才,也只是在他所擅长的领域做出一定的成绩。 拐走一个人带来的好处,远不如与内陆进行技术合作来的全面。 但是吧……那帮白人的脑回路,时不时的就会跟他们身上毛发一样,出现返祖现象。 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忽然间哪根筋就搭错了。 所以,这次曲卓进入港岛地界后,不少人的心一直是悬着的。 偏偏英国佬的态度又一直不明朗。 除了曲卓入境那天搞了点简直侮辱人智商的小动作,“卖好”后借机套了点话。再就是弄俩专业人士过来,仔细的,全方位的“体验”了下我们的微型计算机。 然后……曲卓就去小日子了。谁也摸不准他们到底是个什么脉。 直到看见曲卓掏出来的小本本,一大社领导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往小里解读,利亚姆如果想把曲卓“搞走”,就不会送免检证。 既然送了免检证,就是为了方便他在内陆和港岛之间来回通行。 足可见,他们暂时没动把人拐走的心思。 往大里解读,免检证明着是给曲卓的。背地里其实是含糊的,给内陆开了一条官方没有备案的“方便通道”。 可以理解为,他们向我们释放出善意的信号,为下一步的接触做铺垫。 随着大社领导的解释,曲卓才明白,从72年我们与西方的关系破冰开始,港岛就是我们与外界贸易的重要,甚至是唯一通道。 我们通过港岛这个枢纽,进行进出口贸易的同时,也给港岛的经济带来了巨大的好处。 英国佬作为受益者,态度是……非常拧巴的。 一方面因为九十九年租借条约即将到期,而我们的态度始终非常坚定的问题,不断找机会向我们施压,甚至是威逼。 一方面又不想,或是不敢与我们真的翻脸。 总结起来就一句话,外强中干,还舍不下小利。 所以,明面上英国佬对内陆经由港岛出入,尤其是购入的货物审查非常严格。 同时,对民间非法运输。尤其是外面往内陆进的通道,封堵的并不严密。 不然,曲卓在港岛交割的那些东西,华润绝不可能轻松的弄回内陆。 这也算是一种默契。 我们悄没声的,不给他们添麻烦。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真的死盯着我们…… “那……这边就没我啥事了,我可以回去过年了是吧?”曲卓颇有些兴奋,一副急着回去的模样。 “还不行。再耐心待一段时间,体验一下这边的新年氛围。”大社领导笑的很慈祥,他喜欢看到曲卓恋家的态度。 “哦,对了。过两天我安排你见个人。”梅宣宁插话。 “谁呀?” “京里来的人,准备在大浦那边的工业村建厂,但有点拿不准做点什么。想听听你的意见。” “呵~不懂。”曲卓脸上乍笑乍冷,转过脸跟大社领导打商量:“要不,先放我回去。这边有需要,再回来呗。” “啧~服从安排!”梅宣宁虎着脸教训。 大社领导笑呵呵的正要再劝,电话铃响了。示意曲卓:“接吧,应该是那边有消息了。” 曲卓接起电话,听筒里响起潘世生低沉的声音:“给我收款账户。明天中午之前,可以筹集到六百万美金。” “……”大社领导虽然没有发声,但手非常用力,又很轻的在椅子扶手上拍了一下。 梅宣宁不用吩咐,第一时间把写有不知道哪家银行账户的纸条放到曲卓面前。 曲卓把账户读了一遍,潘世生那边稍稍沉默了两秒,似乎在记录。随后说道:“你大爷爷想让你去弯省过年……” “啊?”曲卓不待潘世生把话说完,赶忙打断:“不行不行,我这边有纪律,绝对不能去……” 曲卓话说到一边,余光看到大社领导在冲他摆手。看过去的同时,眼神里露出不解。 大社领导极为短暂的思量了一下,用口型说:“一周。” 曲卓和大社领导眼神沟通的时候,潘世生那边说:“跟你那边的领导解释一下。你大爷爷希望你过去给祖宗上柱香。再一个,看看你们二房在弯省的产业。 另外,家里打算涉足电子产业。现在有几个想法,想让你这个明白人,过去帮着参谋一下。” “这样呀……”曲卓嘴上拖着长音,眼睛看着大社领导,一副不情愿的模样。 “去~”大社领导摆手催促。 “行吧…我,我请示一下。”曲卓没给准话,直接挂了电话。 “嘶~你小子!”梅宣宁瞪眼。 “瞪我干嘛!”曲卓气呼呼的坐下,冲大社领导说:“您可能不知道。我那位小后奶奶,还有我那位二伯,防我跟防贼似的,生怕他们含在嘴里的肉飞了。 我真要过去,搞不好他们背地里跟中统军统什么的举报!把我当间谍抓起来,好绝了他们的后患。” “放心吧,他们不敢。”大社领导哈哈的笑,安抚曲卓:“你现在对他们来说,有大用。他们就算防着你,也不敢把你怎么着。” “唉~”曲卓堆椅子上叹气,一副愁到不行的模样。很明显,压根不认同领导的话,只是不好顶嘴罢了…… 上面弄虽然同意了曲卓去弯省,但曲卓并没有立即出发。主要是曲久勷和曲静一时还走不了。 原因有很多。 一方面是,顺生的火灾现在还没个明确的说法。人一天没抓住,心里一天就不安稳。 再一个。港岛工业总会初三有活动,曲久勷需要参加一下。另外他眼下也算是港岛新晋的风云人物了,过年期间收到的邀约不少。 曲静倒是没什么事。 不过,她现在回弯省有点尴尬。 按老辈规矩,嫁出去的女儿初三才回娘家。可她一离异的女儿,初一初二住在父母家,被客人看到了尴尬。 搁自己家待着,冷冷清清的孤独不说,一定会被左邻右舍用同情的口吻指指点点……就很糟心。 还有一个原因,曲卓的身份不是很方便曝光。 春节期间,曲忠禹那边拜年的人肯定一波接一波的。让曲卓躲起来不见人,感觉委屈他了。 见客吧,又不好解释。 再加上面只给曲卓一周的“探亲假”,索性避开最热闹的时候。十六或十七号,大年初十以后再去,正好参加族里正月十五的元宵节祭祖…… 第538章 保真的A货 二月五日,除夕前一天。 顺生按时交付了发往吕宋的一万五千部订单。还提前交付了渤泥和棒子的两批,共计三万部订单。 葵涌货柜码头东面的大库房里,发走了四万五千部后,还剩下一万五千部。 这是曲卓为后续再发生意外,工厂年后不能及时恢复生产留下的备份。 这一万五千部机器,可把曲久勷给难为坏了。 纵火的人没抓到,鬼知道他们还会不会继续对顺生下黑手。而临街的大库房,明显是不安全的。 拉回工厂……厂子里也不安全呀。 纠结来纠结去,曲久勷甚至动了全拉回渣甸山别墅屯着的心思。 曲静倒不是很关心那一万五千部机器,她更担心那帮坏人趁着春节期间工厂放假,对车间动手。 尽管得了一大笔“办案经费”的葵青警署一再保证,会在新春期间增派警力,加强顺生周围的巡逻力度,但……曲静有点信不着他们。 曲卓听俩人商量半天也没个准主意,忍不住插言:“赶紧雇人吧。” “雇人?专业安保?”曲久勷正在犹豫,是去安保公司请几位专业的保安,还是找向炎借一批好手帮忙盯着工厂。 专业安保太贵,帮派份子……那帮人本身就是不安定因素。 “花那冤枉钱呢。去罗芳村和木屋村转一圈。雇几个退伍兵,或者干过保卫科的。当过民兵骨干的也行。 那帮人在内陆几十年如一日的防谍反特,经验丰富着呢。看顾个工厂小菜一碟。” “雇内陆人呀?”曲静有些动心,还有点纠结。 “挑那种有家人在内陆的。”曲卓补了一句。 “好!”曲久勷秒懂,拍着大腿说:“家人在内陆有羁绊。咱们稍稍亮一亮背景,他们就不敢吃里扒外。” “这个主意好!”曲静也醒过味了,眼睛发亮的附和:“咱们管吃管住的养起来,不容易跟外面的烂仔沆瀣一气。省钱,比从安保公司请人实惠。” 曲久勷还是有点行动力的,做了决定后,立马联系新义安的向炎。 为啥? 曲卓说的那两处地方,不是曲久勷这种做正行的老板,能随便踏足的。 内陆游过去的人,可不都是善男信女。更何况偷渡客之所以在那些地方扎堆,就是因为地处偏僻,港警的管制力十分薄弱。 管制力薄弱,就意味着社团份子猖獗。 曲久勷很可能西装领带,坐着大奔戴着金表过去,只剩下一条大裤衩子回来。 甚至,能囫囵回来都算幸运的。 向炎一如既往的给面子。 按说这种小事,他随便打声招呼,再派个人陪一下就行。 但他不但亲自陪同,还命令小弟把人召集起来,先做了一轮筛选。把那些在内陆作奸犯科,桀骜不驯、心狠手辣和好色烂赌的渣渣剔除掉…… 曲卓没跟着去,他通过刘忠的经历,知道那里的人活的连狗都不如。怕过去亲眼看到了,会忍不住做出烂好人的事。 就算什么也不做,过后心里也会不舒服。 没出息的人就这样,想不到也就算了,一想到……就总是自不量力的想发善心。 都特娘的是自己选的,眼不见心不烦,生死各安天命吧…… 原本计划着趁着春节假前最后一天,给那帮学生中几个比较有天赋的再上一堂编程课。 不曾想曲久勷走后没一会儿,梅宣宁的电话就打到了顺生,约曲卓三点去兰桂坊的一家咖啡厅见个朋友。 另外,如果曲卓手里有日元,都带过去,他过几天有用。 曲卓虽然无语,但不能耽误梅宣宁那边的正事。搜罗了下钱包和行李箱,翻出来不到十万日元。 怕不够,又去找曲静。 曲静手头没日元,不过她能打开曲久勷休息间里的小保险柜。 从保险柜里找出三十几万日元和两万美金,全都给了曲卓。要不是曲卓拦着,就跑银行换钱去了。 曲静之所以这么大气,是因为内陆工人二十四小时连轴转,紧急加班赶出来的六万台Gameboy,每部只要五十五美金。 而顺生的出货价,是每部七十五美金。 顺生只是倒一下手,六万台就赚了一百二十万,直接抹平了大火造成的损失。 这种合作伙伴,简直天上难找地下难寻。曲静自然大气的无以复加…… 顶着四点整,潘世生开着锃光瓦亮的皇冠停在咖啡馆外面。 等穿着一身价值不菲的浅灰色订制西装,脚上踩着深棕色订制皮鞋的曲卓从车上下来。 店内临街卡座里的梅宣宁三人,立马就瞅见了。 跟来凑热闹的肖安,见曲卓拎了个看着有些份量的手提包进店,低声说:“好家伙,人模狗样的。” “你当他面说。”梅宣宁耷拉着眼皮子攒拢。 “……”肖安一尬。眼见曲卓看过来,立马换上笑脸抬手打招呼:“这边~” 曲卓淡笑着过去,把皮包扔梅宣宁怀里,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 梅宣宁打开包一看:“嚯~这么多?” “怕你在小日子那边省吃俭用,再饿瘦了。” 曲卓回了一句,冲模样不错的服务员说:“蓝山,谢谢。” 坐在曲卓对面的那位,脸上保持着礼貌的笑。似乎想开口,但曲卓的视线一直没在他脸上驻留。打招呼的话都酝酿好了,一直憋着没往外说。 曲卓进门时扫了对方一眼,知道这就是梅宣宁要介绍给他认识的朋友。 见肖安也在,判断应该也是二代三代圈子里的角儿,不太想搭理。 “哪搞到这么多钱?”梅宣宁有点不踏实。 “前段时间不是在小日子待了几天嘛,剩下的零花钱。”曲卓回的贼风轻云淡。 “……” 梅宣宁感觉胸口有点疼。 肖安脸上的笑有点发干,还隐约散出点酸气。 曲卓对面的男人,下意识吧嗒了下嘴。他刚扫了眼皮包里面,少说三四十万日元,还看到了美元。 “这是?”梅宣宁发现皮包暗格里有两个盒子。 拿出来一看,都是皮质的,特别精致。其中一个上面还有鎏金的皇冠标志。 “劳力士?”肖安眼疾手快,抢过腕表的盒子打开,惊呼:“嚯~金的!” 劳力士 梅宣宁要过手表打量时,肖安又抢过另一个盒子。打量了下盒子上的英文字母,不大确定的问:“派克?” “行呀,有眼力。”曲卓夸了一句。 肖安打开盒子,里面是个金边黑漆面,侧面打火轮旁镶着一溜八颗碎钻的打火机。 派克火机 “给我这玩意干嘛。”梅宣宁要过打火机,拿在手里打量。 “别人给的小礼物。你在那边钱要花光了就当掉,好歹能换个回来的路费。”曲卓呵呵的笑。 两样东西自然都是“A货”,但是!绝对的专柜保过。兴许比正品的做工还好呢。 让人羡慕嫉妒恨的是,曲久勷得的那几块劳力士,随便一块都能“卖”个五六万,七八万的。可“买”出来……最贵的一块七百多,普通金表也就四五百的样子,简直是血赚! 不是曲卓血赚,是那帮奢侈品牌子,真特娘的赚钱呀! “……”梅宣宁把火机和表装回盒子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感动的厉害,甚至鼻子都有点酸。 他醒过神了,什么零花钱、小礼物的,臭小子是担心他去小日子出差时钱不够用,把手头的好玩意都拿出来了。 怕他不好意思收,才故意说得那么招人恨。 呼吸间平复好心情,梅宣宁没事儿人似的把表和火机塞到包里。示意曲卓对面的那位:“介绍给你认识,荣志坚,父辈是爱国商人。” “你好。”曲卓友善的点头打招呼。 面上风平浪静,心里暗暗合计:“不是二代三代。爱国商人…东南亚人?不对!荣……哦~感情是中信的那位呀。 好吧,只是听过人家的大名,今儿算是见到真人了……” 第539章 算他倒霉! 荣志坚就是之前在大社那天,梅宣宁口中准备在大浦工业村建厂的朋友。 让曲卓觉得奇葩的是,这位三十多岁,瞅着挺沉稳干练的主儿,居然人都到港岛了,还没想好干点什么。 就很离谱! 聊了两句才知道,他不是先射箭后画圈儿。而是已经有了明确的目标,做电子厂。 只不过手里的本钱太少,打算先搞点小生意做原始积累。可“小生意”的选项太多,一时下不了决心。 “冒昧的问一下,你手里有多少资金?”曲卓听完荣志坚讲述后问道。 “呃~一百万。”荣志坚稍稍有些迟疑,但还是说出了手头的资金。 他真正的目的,并不是想向曲卓取经,也犯不着跟一个搞技术小年轻的取经。 真正的目的,是想拉拢曲卓,准确的是跟顺生合伙…… 去年夏天,荣志坚去了趟小日子。一番考察后,看中了电子表和计算器两个项目。 这样两东西在之前很长的时间里,都属于昂贵的高端货。但随着半导体技术的不断发展,制造成本跳水式的一降再降。 荣志坚准确的判断出,用不了多久两样普通人印象里的高级货,就会向平民化转移。 尤其是电子表,市场潜力巨大。 他还有比较确切的消息。内陆很可能会在今后两年的某个节点,有限度的开放市场。 真要那样的话,即便外销失败,单靠内陆的庞大人口基数,就足以收获满满了。 问题是,前期投资太高。尤其是想将成本压下去,就不能全靠订购组装,要有自产能力。 他手里的本钱,远不足以支撑。 所以,打算先搞个低投入高回报的项目积蓄力量。 经过一段时间的考察和核算,他看中了港岛的塑料产业。 不是想做塑料,而是看中了港岛塑料加工产业完善,原料成本低。 而塑料制品中,玩具的利润空间是最高的。 就在他下定决心准备开干的时候,注意到极短时间内在港岛蹿红的Gameboy,继而注意到了顺生。 一番了解后,得知顺生不满足于做一个组装工厂,准备自产核心部件。 而且,已经订购了眼下最先进的电路板自动化生产线。 荣志坚眼热。 之前的一番功课让他知道,所谓的先进生产线,最关键的价值在于节省人工、高效率和高良品率。 总结起来就一句话,压低制造成本。 而顺生老板所表现出的野心,也正是他的野望。 荣志坚眼热的同时,想到电子表的核心部分就两个,屏幕和主板。和Gameboy游戏机一模一样。 那么,有没有可能和顺生合作借鸡生蛋呢? 荣志坚初到港岛,人脉不济。他想到了大社和在港岛扎根很深的华润。 于是,找上门求助,看看两家有没有人脉,能替他引荐一下顺生的老板。 荣家,对内陆来说是有功之臣。 荣志坚的父亲,说是“胡雪岩”都半点不过分。 对于荣志坚的上门求助,大社领导有心帮助一下。 刚好,当时已经确定了,曲卓年底会来港岛。便让荣志坚稍安勿躁,等一个月左右,给他介绍一位非常厉害的年轻人。 荣志坚一了解,简直惊为天人。 感情Gameboy游戏机,就是那位很厉害的年轻人设计的。那人是内陆半导体领域,最年轻的工程师,也是顺生老板的侄子。 顺生的先进生产线,操作员都是那位年轻人手把手教出来的。 所以,他对顺生公司的发展,有着很大的影响力。只要打动他,就等于成功了大半。 年轻人,还是一位搞技术的年轻人。荣志坚觉得,有很大的把握能够说服对方。 正因为有这份信心,荣志坚暂时按下了做玩具的心思,滞留在港岛一等再等。 好容易把人等来了,大社领导还没来得及介绍,人就跑去小日子,一待就是小一个月…… 直到今天,从公历年底,一直苦等到农历新年前一天的荣志坚,总算见到了正主。 打眼一瞅,原本自信满满的心,顿时没底了。 不是说,搞技术的年轻人吗? 年轻虽然真的年轻,也确实有股子斯文气。但……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单纯的,甚至木楞的,很好拿捏的主儿。 尤其是像给waiter小费似的,随手就甩出几十万日元。劳力士和镶钻打火机,像玩具似的就给人了。 偏偏的,还没有那种穷人乍富后二世祖的嘴脸,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 更关键的是,梅宣宁居然收了。就那么非常随意的……收了。 荣志坚跟梅宣宁不算熟,但知道这位外事办的副司长,到底是什么身份。 笨合计也能想到,这种人怎么可能随便收别人的东西。 暂时缺活动经费,拆解一些,甚至化点缘无可厚非。 但那是劳力士和镶钻打火机呀,是随便能收的东西吗? 一时间,荣志坚浮想联翩…… 浮想联翩并没有让他心神失守,相反,让他越发的谨慎。 跟曲卓说话时,提起了一百二十分的精神。说句不算夸张的话,应付内陆一些有分量的长辈也不过如此。 而他的谨慎,让曲卓暗松了口气…… 后世有一段时间非常流行成功学。 那时候的曲卓勉强还算年轻,也曾生出不给人打工,裸辞创业的心思。 所以,非常沉迷于学习“前辈”们的成功经验。 他看过不知道是不是经过包装和修饰的“荣志坚发家史”。知道他七十年代,带着一百万港币只身赴港创业。 先靠着做玩具赚到了第一桶金,随后创建爱卡电子。 八十年代京城倒爷撸起袖子,露出的一串廉价杂牌电子表,大多是爱卡的产品。 曲振江当年去京城出差,就花了好几十给小曲卓的买了一块,带去学校羡慕坏了一众同学。 可惜破塑料表带质量太差,没多久就断了…… 为什么曲卓会暗松一口气,因为谨慎的荣志坚,只说他想做电子厂,并没有具体讲要做什么产品。 幸亏他没讲,不然曲卓还不好办了。 因为,他也想到了电子表和计算器。过两天去弯省,准备建议曲家做这两样。 今天如果荣志坚把底全交了,回头弯省曲家开始做了,搞得好像曲卓偷了他的想法似的…… 呃~~~曲卓又想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弯省曲家虽然生意做得不错,但很多大程度上是靠着正界的关系做保障。 而眼前这位,是真正的商人世家,祖传的手艺。 两家都做电子表,除非曲卓一直往弯省输出廉价的核心配件。 不然,曲家够呛能干的过他。 往弯省输送东西,远不像在港岛折腾这么简单。 所以,这次曲卓打算初时“扶持”一下,后续还是要靠曲家自己完善供应链。 这……就比较难办了呀。 不行,得搞点什么事,吸引下眼前这位的精力。把他做电子表的心思尽量往后拖一拖。 最好拖到曲家能在竞争中,占据绝对的优势。 整个什么项目,让眼前这位折腾呢? 曲卓嘴上跟荣志坚“闲聊”,脑子里一直在搜罗港岛那帮草根大亨的发家史。 别说,还真想到一位。 君可听闻过,为搏美人一笑爬二十多层楼梯送宵夜,豪掷上亿替准岳母还赌债,还把车牌搞成“ I love you”。 跟高尔夫球还有过一段,不得不说的故事的那位……68岁花了三亿成功“回春”的腰子战神。 羡慕不? 羡慕! 还妒忌。 妒忌到恨! 好吧,算他倒霉…… 第540章 等习惯就好了 “一百万美金……确实有很多选项。” 曲卓短暂的思索后,似乎想到了不少项目,一时间有些拿不准主意。 “不。”荣志坚涩然的纠正:“是港币。” “港币呀……”曲卓拉了个长音,点点头说:“一百万港币也不少了。做点什么好呢……” 嘴里念叨了一句,曲卓靠在沙发背上,眼睛看着咖啡馆的顶棚,神光有些发散。嘴里念念叨叨的咕哝:“一百万…建厂房就得……哎呀,建完厂房就不剩什么了。 租…大浦那边眼下地价很便宜,但涨势不错……租等于白扔钱呀。占块地皮放手里焐几年,兴许地价的涨幅比做生意赚的都多……” 荣志坚本想打断曲卓,将话头儿引入正题。但听着曲卓叨叨咕咕的……还挺有料! 于是,按下心头的焦躁,静下心认真的听着…… “嗨呀~本钱有限,物料成本就不能太高。港岛什么便宜呢?塑料和纺织……纺织业竞争太大,没什么意思。塑料……是个不错的方向。” “……”荣志坚心头一动,看曲卓的眼神。无声无息间的发生了非常大的变化。放轻呼吸,听得越发认真。 肖安知道荣志坚今天找曲卓,是想谈跟顺生合作的事。 结果,曲卓坐那神神叨叨的没完,半天也进不到正题,有点不耐烦。 看了眼梅宣宁,被肿眼泡的小眼睛瞪了一下。赶紧低下头,捏着精致的小勺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搅拌杯子里的咖啡。 心里琢磨:“一小杯破玩意要一百来块,怎么不去抢……哎?开个咖啡馆应该挺挣钱……” 瞄了眼吧台方向的青春靓丽的服务员,嘴角泛起一小丢丢瞅着不大正经的笑意。 咱也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 “塑料…塑料……玩具!” 曲卓念念叨叨的话,听得荣志坚眼皮子一跳,下意识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 “嘶~~小孩的钱虽然好赚,但盘子还是太小了……” “这还小?”荣志坚腹诽,屏气凝神,想听听在眼前这位的认知里,什么“盘子”才算大。 “塑料,便宜……” 曲卓正念叨着呢,服务员送来咖啡,打断了他的思路。 “谢谢。”曲卓谢了一句,问梅宣宁“港岛是不是有钢铁厂?” “有,绍荣钢铁。”梅宣宁点头。 “加里曼有煤有铁,屁大点距离,成本高不到哪去……”曲卓食指摩挲着咖啡杯沿,继续沉思着叨:“塑料有了,铁有了…… 徐荣生和陈旺达的新厂快开工了,基板、元器件的成本也压下来了。Smt顺生搞定……还剩一个电机。 无刷……成本太高。有刷……港岛有做电机的工厂吗?”曲卓又问梅宣宁。 “有的,好几家。”梅宣宁答话。 “那就行了。”曲卓终于从自说自话的状态中恢复了过来,看着荣志坚:“给你个建议。做风扇。” “风扇?”荣志坚还回应呢,肖安先忍不住开腔儿:“你知道港岛有多少家风扇厂吗?不算小作坊,稍微有点规模的,不下十家!” 曲卓瞅都没瞅肖安,问荣志坚:“感兴趣吗?” 荣志坚都不用过脑子,就知道眼前这位核算了半天,说的肯定不是那种烂大街的,一二百就能买一个的廉价垃圾货。 稍稍沉吟了一下,试探着问:“做高端产品?” “一个破风扇,有什么好高端的。”肖安被无视的很恼火。 话刚出口,就被梅宣宁瞪了一眼。缩了缩脖子……不怎么服气的把脸转向窗外。 “不能算高端。只能说,走精致路线。再加入一些…姑且算是艺术的包装。”曲卓稍微解释了一下。 荣志坚短暂的思考,问:“把目标放在中产身上?” “目标是北美,连带着欧洲。”曲卓进一步放饵。 “北美……”荣志坚略一迟疑,眉头微皱着说:“那边的人,都用空调吧?” “知道小日子的车,为什么在老美那边火起来吗?”曲卓问。 “因为……两伊战争,油价飙升?”荣志坚知道答案,但生怕自己说的不好,语气有些迟疑。 “还有滞涨,持续的滞涨,导致经济衰退。直白点说,白人老爷们兜里没钱了。”曲卓嘴角泛起笑意。 稍稍给了荣志坚一些消化的时间,继续说:“思路给你了,你可以选择单干。 如果你觉得单干底气不足,或者手头的资金不允许把成本压下去,我可以出设计加现金入股。” 荣志坚眼睛里的纠结明显淡去了不少,认真的问:“具体怎么说?” “两部分。”曲卓靠到沙发背上放松坐姿:“第一部分,我投资一百五十万港币,占百分之五的不可稀释股,和百分之三十的普通股。” “不可稀释?”荣志坚不解。 “一种具有法律效力的特殊股权约定。简单地说,我通过溢价,或者超溢价占有公司一定的股份。 不论公司以后融资,还是上市,这部分股份的比例永远不变。更具体的你可以咨询律师。” “……”荣志坚大概听懂了。 他只有一百万的本钱,曲卓注资一百五十万,外加出设计,只占据百分之五的特殊股和百分之三十的普通股,确实可以算作超溢价了。 短暂的思量后,荣志坚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问:“你刚才说,两部分。” “第二部分是。我额外出资一百五十万港币,用于公司更顺利的渡过最初的起步阶段。 如果因为我的设计有问题,导致市场不买单。这部分钱算打水漂。如果销售顺利,公司盈利后,把这一百五十万还给我就好。” “不占股?”荣志坚有点不敢相信。眼前这小子开出的条件太过优厚了,优厚到不真实。 “不占股。”曲卓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那……”荣志坚知道不应该鲁莽的做出决定,但……他确实动心了。 “不要急着做出决定。”曲卓脸上露出笑意:“我后面一段时间会比较忙,大概元宵节之后能空出来。 中间这段时间,你可以去北美和欧洲转一转。考察一下那边的市场和民生,回来后跟家人商量一下。等有了决断,我们再详谈。 先说好,我很忙。只会派人监管账目,没时间也没精力参与管理和销售。” “……”荣志坚心里有是恨恨的动了一下。 曲卓一番话说的,听起来是想当个只等着分钱的甩手掌柜的。实际上是在说:“公司的经营,你一力做主,我完全不干预。” 这对一个胸中充满了雄心壮志的创业者来说,实在是太有诱惑力了。 荣志坚清楚的感受到了曲卓的诚意,同时也接受了他的建议。 但,曲卓让他考察完,跟家人商量一下……这个建议很老成,也很贴心。 可一个二十刚刚出头的年轻人,用规劝且诚意满满的语气,劝他一三十好几的成年人。 怎么那么让人……不受控制的泛起带着叛逆的冲动呢? 荣志坚险些性情一把,干净利落有魄力的,直接把合作敲定。 话都到嗓子眼了,理智最终占据了上风。 默默安抚了一下躁动的情绪,郑重点头:“好的,明天我就飞北美考察。” “那边这些年不安生,整天不是吧工就是油行。过去后注意安全,晚上不要出门。”曲卓长辈似的叮嘱。 荣志坚知道这是善意的提醒,但……怎么那么想骂娘呢? 腮帮子微不可察的鼓了鼓,点头道:“放心!” 曲卓看出他在努力控制着情绪,面上很严肃,心里无声的劝解:“放松~头晕很正常,等习惯就好了……” 第541章 我没上过学 在港岛,有时候社团份子真的比阿Sir好用。 顺生起火的那天,曲卓建议曲久勷给警署砸钱,让他们用心办案。再开出高额江湖悬赏令,尽快抓住纵火犯的同时,还能震慑其它心怀不轨的人。 毕竟,钱是原罪。 你挣到钱了,如果不展露出保卫财富的能量和决心,就一定会成为别人眼中的肥羊。 但当时一场大火烧的曲久勷肉疼的不行,只“支持”了葵青警署二十万港币的办案经费。 至于江湖悬赏令……没舍得。 后面警察连着缉拿了好几天,箱货司机、原料库库管和两名装卸工死活不见踪迹。 曲久勷生怕那帮人再对顺生下手,心里越来越急。 再加上内陆“仗义”,加班为顺生紧急赶工了六万部低价掌机,一家伙把顺生的损失给抹平了。 曲久勷不肉疼了,也重新变得豪迈了起来。 他去兰芳村和木屋村选人时,托向炎传出消息,悬红四十万港币,追查失踪的四人……抓到一个,就是十万块。 只过了六个小时! 二月六日凌晨,四个烂仔把捆的跟粽子似的装卸工李家雄押送到了顺生。 打更老头儿小跑着喊醒了留守的曹经理,曹经理确定被绑来的正是李家雄,赶紧给渣甸山打电话。 曲久勷一听这么快就逮到一个,瞬间没了睡意。冲进曲卓房间把人摇醒,要去顺生好好审一审那个反骨仔。 结果,被吵醒的曲卓很是烦躁,没好气的嘟囔:“审个屁。让姓曹的付奖金。人送去警署。” “送警署?没可能,我扒了反骨仔的皮!”曲久勷恶声恶气。 “法治社会,咱是本分的生意人,怎么能用私刑呢?”曲卓先教育了小叔一通。重新闭上眼后,半清不楚的嘟囔:“等人进了监狱,有一万种不脏手的办法料理那孙子。” “嗯?”原本很恼火的曲久勷眼睛猛地一亮,诚心实意冲着瞅都不瞅他的某个倒霉孩子,挑起了大拇哥…… 上午十点来钟,曲久勷带着一堆打包的好吃好喝,去工厂慰问留守人员和昨天新招的六名保安时,葵青警署的审讯也有了结果。 李家雄招了,火确实是他和另一名装卸工王华,原料库库管杨金福,还有箱货司机李友朋合伙放的。 不过,李家雄不知道为什么放火。 他只知道司机李友朋受人之托,答应把顺生的库房点了,事成之后能得十万块劳务。 随后,李友朋找到了另外三人。 一番密谋后决定,李家雄和王华一人拿两万。在箱货进入库房装卸货物时,偷偷把车厢里藏着的油桶,夹到了堆砌的原料和成品中间。 库管杨金福得了三万。因为原料库的火,是成品库烧起来后杨金福点着的。 四个人觉得事情做的神不知鬼不觉,火烧起来后压根不需要跑路。阿Sir要是审,就一问三不知。 大家都咬死了,肯定屁事没有。 结果,火势起来后工人们闹闹着救火时,王华发现李友朋不见了。 正寻思李友朋是不是跑了的时候,杨金福也不见了。 李家雄和王华一看这情况,也赶紧跑了…… 江湖消息传播的飞快,原本听说了悬红有些蠢蠢欲动的烂仔们,知道有人抓住了一个,送到顺生后当场拿到了十万块,积极性瞬间暴涨。 二月六号下午和傍晚,躲在离岛南涌的杨金福,和躲在陈屋村的李华相继被人翻出来送到顺生电子。 曲久勷诚实守信,看到人后当场两捆大金牛奉上,毫不拖泥带水。 同时,再次放出消息:李友朋的悬红涨到二十万! 消息一经散播,别说街头烂仔了,不少帮派小头目,甚至小字头的穷波一大哥都放下面子,动作了起来…… 傍晚时分,一顿丰盛的晚餐后,曲久勷开车载着曲卓、曲静,和大晚上还戴着副墨镜的郝倩,奔维多利亚湾看焰火。 为什么大晚上戴着墨镜,因为郝倩觉得她已经算是个明星了,怕在大街上被粉丝认出来围观纠缠。 也许墨镜真的管用,停好车,四人一路穿过熙熙攘攘的滨海街道上了码头停靠的天星小轮。 直到走进上面的观景层,也没遇到疯狂粉丝骚扰的郝倩……有些失望。 不过,很快就振奋起来,甚至容光焕发。 曲久勷定的这艘天星小轮,今晚观景层的客人都是港岛电子产业有头有脸的老板。 徐荣生和陈旺达自然在其中,其余的几位……曲卓完全没听过名字,显然后面几十年混的不咋地。 不过,眼下应该还算不错。 好吧,其实徐荣生和陈旺达,曲卓也没听说过。足可见,港岛的电子产业真心不行事。 也就是昨天见的那位荣志坚,稍微算是折腾起了一点动静。就那,主要还是靠着内陆市场撑起来的。 后面感觉“玩”不动了,转手卖了五千多万。成就了一段传说后,去中信玩金融和炒地皮去了。 再然后,里面赚外面赔,学费交了一笔又一笔。 这事儿不大好评价。 在人家的游戏规则下玩,交学费是不可避免的。但有些操作……就很迷。 咱也不懂,咱也不敢说…… 不过,还好吧。 即便志大才疏,搞个小小的风扇厂,应该没超出他的能力范围。 曲卓对他的期待不算高,比腰子战神强出一小丢丢就行。 三到五年,投进去的三百万港币,随随便便的翻个五十一百倍就行。 要求这么低,拴条狗都能办到。一个不算蠢的大活人,没理由不行事。 说是看焰火表演,其实就是个交际场。 到地方后,曲久勷立马被一帮老板们招呼过去。曲静则混到了一帮女眷中间。 至于大明星郝倩,拿着杯红酒花蝴蝶一般往返于曲久勷和曲静之间,忙的不亦乐乎。 曲卓也不得消停,被迫混入了老板们带来的子侄圈子。 至于“女”们……腼腆的,守在老妈身边。开朗些的,自成小圈子。还有的,时不时撩拨下年轻的“精英男士”们。 “Jeremy,听说你的集成电路好厉害,不知道毕业于哪所名校?”一个不知道谁家的公子,矜持着透着礼貌的发问。 自从在m16那边“挂上号”,曲卓就没必要太过刻意的隐藏自己。 曲久勷又是个爱现的,经常跟别人提起,他有个很厉害的侄子。只不过,没提曲卓是内陆来的。 以至于所有人都下意识以为,那位厉害的侄子是弯省人。 顺生风头越来越盛,被电子系的老板们提起的越来越多,各家年轻一辈,挺多都知道那位“侄子”。 但绝大多数人,今晚才头一次见到真人。生出好奇心在所难免。 “我没有在名校学习过,我甚至没上过大学。”曲卓面色淡然,微微带着些笑意的回应。 “啊?” “没上过大学。” “真的假的嗳?” “不可能。Jeremy,你是怕我们难堪,对吗?” 曲卓的话一出口,立马引起了一阵惊呼和嘈杂…… 第542章 二世祖,其实没那么多 今晚被带出来见人的,都是各家比较出色的子女。表现出的素养,虽然有些装腔作势,但大体上都还似模似样的。 至少每个年轻人都知道。顺生和自家没有生意上的冲突。甚至,以后有机会成为合作伙伴。 所以,曲卓的一番话虽然引得一片诧异之声,却没有招来奚笑或是损落的杂音。 “是这样的。”曲卓淡然且认真的解释:“其实我研究的是,基于集成电路引申出的计算机技术,以及基于计算机的程序开发。 这两样东西,都是七十年代后才出现的,很新的东西。 暂时来看,全世界任何一家高等院校,都还没有开办对应的专业课程。 所以,不是我不上学。是没学可上。” 这一刻,不同人理解能力的差异表现出来了。有人很容易就听懂了曲卓在表达什么,有的人则需要一些时间反应。 还有一些,眼神中流露出不解和茫然。似乎被困在了鸡生蛋和蛋生鸡的悖论中。 一个外圈听热闹的姑娘忍不住开口:“Jeremy,既然没学可上,你的知识是从哪里学到的?” “呃~”曲卓视线转过去,平和的看着说话的那位,眉眼还算不错,但有些大饼子脸的姑娘:“主要是靠自学。我国小和国中期间,对半导体技术比较感兴趣。 高中后开始自学集成电路,后来对新兴的计算机技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指考时想进行系统的学习,却发现没有高效开设相关专业。跟家人商量去国外求学,结果……”曲卓无奈的摊手:“国外也没有。” “咁呀,你好犀利诶。”一个看着十七八的小伙子发出由衷的感叹。 不过……神情语气略显夸张,显然太年轻,功力有些不够。 “很儒雅诶,也够靓。”不远处的小圈子,一迪士尼在逃公主装扮姑娘,眉飞色舞的低声评价。 “他很严厉的。我和爹地去顺生参观,看到他给别人讲课。听讲嘅人大气都唔敢喘。被点名回答问题时,紧张的发抖。”陈旺达的七女儿陈思晴小声说。 呃~“七女儿”是第七个女儿,不是男女大排行的老七。 陈旺达之所以子嗣那么兴旺,是因为他有四个老婆,都是合法的。 最小的一个今年还不到四十,是赶在69年港岛修正大清律,开始施行一夫一妻制之前娶回家的…… “真嘅假嘅?”在逃公主很惊讶,视线投向曲卓那边,稍稍扬起些声音:“喂~Jeremy,阿晴说你很严厉。” “咩呀~” 陈思晴没想到好友会这样,尴尬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赶忙冲曲卓摆手:“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哈哈~”曲卓笑了,稍打量了下陈思晴,认出这位曾经随着家人去过顺生。 当时他在给一帮鹌鹑似的学生讲课,虽然看到了,但没理会。 “阿晴说的没错,我也见过Jeremy给顺生的员工讲课。真的很严厉诶。”一位挺精神的年轻人帮陈思晴解围。 “顺生的那些员工,培训结束后要操作昂贵的自动化生产线。一个很微小的失误,就会造成巨大的损失。 所以,没办法了。只能从最开始,就把严谨灌输到他们的脑子里。” “冇错,我老豆的工厂,去年有工人上工时只顾着把妹,进错料,损失了十几万。”一个矮个子年轻人一副感同身受的语气。 结果话音刚落,年轻人的老豆不满的声音响起:“不要胡乱吹大气。” 矮个年轻人背着老豆做了个鬼脸,摊手说:“七八万总是有的。” “衰仔~”那位老豆笑骂了一句,转身对曲久勷说:“小曲先生沉稳大气,是可造之才。” “一般般啦,老气,一点不像年轻人。”曲久勷嘴上谦虚,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维多利亚湾的焰火……也就那么回事。 当烟花弹成排成行的升空,化作一团团惊艳且短暂的璀璨时,曲卓的视线放在岸边的高楼大厦,还有几处楼顶的观景层上。 隐隐约约的,可以看到宽大透亮的玻璃后面,站满了西装礼服人模狗样的身影。 心里默默的念叨:“小叔呀,千万别飘。你的路还长着呢……” 对于港岛人,或者说港岛的有钱人来说,好像生意和为了生意的交际,才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事。 包括春节,普通人放松身心走亲访友时,有钱人却陷在各种拜会和新春活动当中。 曲久勷很忙,曲静也很忙。 俩人都想带着很能给他们长面子的某人去见见世面,但某人半点兴趣都没有。 小姑和小叔疲惫且振奋的出门应酬时,曲素梅开着他新买不久的路华100,载着曲卓和装满了后备箱的各色礼物奔旺角。 曲卓没去过严卫华的店和家,一直以为扎纸店嘛,肯定在比较偏僻的地方。 不曾想,就在弥敦道西面的居民区里。 很有年代感的巷子里,沿街满密布着饼店、神龛店、麻将馆、成衣店小饭馆之类的,烟火气十足的小店铺。 不过正值春节,大多数店铺都挂着歇业的牌子。 曲素梅在港岛没什么朋友。受曲卓的托付时不时照顾下严家,走动的多了,两边又都是从内陆出来的,关系处的很好。 轻车熟路的带曲卓到了一栋少说二三十年的老物业外。找地方停好车,俩人拎着大包小兜的礼物正准备上楼,耳边响起一声有些分不清男孩女孩的喊声:“梅阿姨~” 曲素梅寻声看去,脸上笑容绽开,示意身边的曲卓:“鹏鹏,看看这是谁。” 曲素梅说话时,曲卓的视线落到了呢子大衣,黑皮靴,小脸白白净净的鹏鹏身上。 乍一看,都没认出来。 才几天的功夫没见,原本豆芽似的小家伙就蹿高了一截。再加上胖乎了一些,穿着也洋气了,变化不是一般的大。 随着曲卓转身,鹏鹏的眼睛明显变亮。想开口打招呼,但腼腆的没好意思。 “不认识啦?过来!”曲卓笑着招呼。 鹏鹏小跑了几步,跟个女孩似的,高兴又害羞的看着曲卓,鼓了鼓勇气,才鞠躬行礼:“曲叔叔新年好。” “嗯~好。”曲卓两只手提着东西不方便,侧身示意外套兜:“掏。” 鹏鹏听话的把手伸进衣兜,捏住里面的东西往外一拽,是个红色的,大大的利是封。脸上腼腆的笑瞬间变大,还害羞的扭了扭。 “咳~咳~”曲素梅故意大声咳了一下。 鹏鹏短暂的愣神,赶紧鞠躬:“梅阿姨新年好。” “这还差不多。”曲素梅满意了,避开鹏鹏想帮他拎东西的小手,边往楼上走边说:“利是在包里,到家再给你。你干嘛去了,这天气往外跑,小心感冒?” “去喊爸爸,让他早点回家。梁静阿姨来拜年,说有生意要谈……” 第543章 又要见“亲戚”了 妆容精致的素雅对梁静,一身白底青碎花,带银线绣纹的狐毛领修身长旗袍。仪态优雅坐在严家老旧的木椅上,很有点四十年前,盛海滩知性名媛的感觉。 她这副装扮虽然很有年代感,但在眼下的港岛并不算太另类。 巴掌大的小岛上老沪市人不少,且十分沉迷于记忆中泛黄褪色的繁盛与荣光。 甚至可以说,带着崇敬的缅怀……很奇怪的恋乡情节。 衣着和气质上的变化不是重点,让曲卓惊讶的是,梁静眼下的职业。 神婆? 就是那种,可以请某种东西上身,替别人消灾解厄占卜吉凶的专业人士。 就很离谱! 怪不得大过年穿的那么素净,感情是职业需要。 这次梁静上门,拜年只是引子,主要是想要找严卫华谈合作。 让严卫华帮忙加工她工作时的一种常用耗材——黄纸。 不是造黄纸,是在黄纸上用木戳打印记,再用朱砂画上不同“功能”的,呃……符箓?咒语?或者叫法字? 之所以找严卫华,是梁静想把严卫华打造成内陆北方某隐士家族的当代传人。 严卫华高个儿、大骨架,也算得上相貌堂堂。重伤后身体一直没恢复好,虽然两腮凹陷面色泛黄,还拖着一条走路不大的利落对右腿,但面部棱角越发分明。 再加上为人低调少言,还真有点符合人们印象中大隐于市的高人气质。 梁静不但看中了严卫华的气质,甚至连常年面带病容的徐芳,和带着先天疾病的鹏鹏都算上了。 在她的“剧本”里,娘俩的病恶,都是严卫华斩妖除魔替人逆天改命的后遗症…… 一番故事讲下来,曲卓都听傻了。 不止曲卓傻了,严卫华也傻了。还是徐芳反应快,压根没犹豫,直接委婉的表示,只想安稳的过日子。 严卫华也醒过神了,憨厚的说自己嘴笨,只会卖力气,干不了灵巧的营生。 梁静看出夫妻俩发自内心的不愿意,很有眼力见儿的没再多言。给鹏鹏留下一个装了张红杉鱼的利是封,优雅的告辞了。 徐芳客气的把人送走后,几个人无言发笑,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直到曲卓老实不客气的脱了西装,往鹏鹏的小床上一躺,嚷嚷着:“做饭做饭,饿了……” 港岛人口味,对曲卓来说有些偏甜偏腻偏寡淡。偶尔吃一吃还行,时间稍长就有些倒胃口。 而严卫华家的饭菜,尽管没有昂贵的食材,却是纯纯的北方口味。一顿饭吃下来,把曲卓撑的都有些走不动路了。 聊了会儿天儿,等没那么撑了,喝了一碗徐芳跟人学的陈皮红豆沙,才和曲素梅告辞。 临走时,答应下次来港岛,把严家留在京城的老照片,和几件带念想的小物件带过来…… 时间一晃到了正月初八,梅宣宁去小日子之前又和曲卓见了一面,交给了他一封信和一个地址。 并提醒曲卓,收信人在曾经很长的时间里,一直处于被监视居住的状态。 不过,现在年纪大了,身体状况也不好。按道理讲,已经失去了继续监控的必要性。 但这只是判断,具体情况并不明朗。 曲卓到弯省后,可以拜托曲忠禹想办法帮忙确定一下。 即便监控已经撤了,曲卓也不要亲自上门。用他那天才的脑瓜想想办法,找个能保护自己的,安全的办法把信送进去。 最好,再想办法拿到回信。 重点是,这不是必须完成的事,千万不要蛮干,不把握就果断放弃。 曲卓是个怕麻烦的人,但……分事儿。 听了梅宣宁一番神神叨叨的交代,平日里并不是很重的好奇心,被撩拨的兴致高涨。 可问了半天,梅宣宁也没给个明白话。只是说,这封信不是来自官方的托付。 是收信人的弟弟,以私人身份找到了梅宣宁,让他帮忙托付给曲卓。 一番话虽然言语不详,但包含的信息已经不少了。 能以私人身份找到梅宣宁的主儿,肯定不是普通人。知道曲卓要去弯省,更不是普通人。 那位不是普通人的主儿,私人写给弯省一位常年被监视居住的哥哥。 而且,那位哥哥岁数已经很大了,大到失去了监视的必要性…… 哇~曲卓的好奇心呀,爆棚的不要不要的。痛快的收起信,让梅宣宁放心,肯定把事儿办了。 这个保证把梅宣宁吓了一跳。生怕他不知深浅的蛮干,差点把信要回去。 要是肯定要不回去了。 转过天上午,梅宣宁和两位外事办的工作人员登上去小日子的航班时,曲静和因为曲久勷不带她回弯省,而闷闷不乐对郝倩正在清点行李。 之所以特意清点,是因为这次要带的东西太多了。只曲卓给长辈、兄弟姊妹和晚辈准备的礼物,就装了满满登登的六个大号行李箱。 外加一颇有些沉重的大件儿……孝敬曲忠禹的自动马桶。 再加上曲久勷和曲静对行李,需要出动顺生的海狮才能勉强装下。 眼看就要出门奔机场时,电话铃声响起…… 是向炎打来的电话,说李友朋昨晚上船跑路去了小日子。 向炎没说得到消息的渠道,不过对李友朋坐的那条偷渡船的行程十分了解。 说顺利的话,那会在三天后抵达琉球外海,随后换乘当地渔船在松尾港上岸。 曲久勷气得直骂时,曲卓趴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曲久勷迅速收敛好情绪,拜托向炎帮忙付给提供消息的人二十万花红。 挂断电话后,又打给顺生,让看家的曹经理去财务拿钱,给新义安送过去。 曲卓见曲久勷挂断电话后再次拨号,拨的是弯省的前缀,问他:“干嘛?” “给你大伯打电话,让他想办法联系小日子社团,办了那个反骨仔。” 曲卓抬手按下挂机键:“多大人了,遇到点事就找大哥。找颉野的那位副社长,让他办。” 曲久勷第N+x次被曲卓教训的调调气得够呛。但,架不住他说的确实有道理。 表情有点悻悻,默不作声的拨了小日子那边的前缀…… 下午两点多,飞机在蒙蒙细雨中降落在台北松山机场。 人模狗样的曲卓,跟着曲久勷和曲静刚出航站楼,两个分别穿着灰色西装和藏青色西装的,做派略显老成的年轻人便迎了上来。 “三姑,四叔。”年纪稍长的年轻人鞠躬喊人,随后努力表现出亲善的模样看向曲卓,伸出右手:“六弟,欢迎回家。我是大哥曲良生。” “大哥好。”曲卓跟对方握了一下。知道这是曲久伫的大儿子,曲卓这一辈的老大。 “三姑新年好。四叔,恭喜发财。”穿藏青色西装的年轻人。性格稍稍活泛一些。 冲曲静和曲久勷抱了抱拳,转向曲卓:“老六,欢迎回家。我是你三哥曲良友。” “三哥好。”曲卓笑呵呵的点头回应。觉得曲良友不像是曲久韬的儿子,更像是曲久勷的种。 哦,指的是性格,不是其他的…… 第544章 人丁兴旺的大~家族 曲良友留下接应托运的行李,曲良生开车载着三姑、四叔和曲卓先回家…… 小破岛虽然不大,但相对于弹丸之地的港岛来说,还是很宽敞的。 福特千里马进入台北市区后,曲卓很意外的感受到了强烈的,熟悉的气息。 不是对台北感到熟悉,是对乍看宽阔平整,却禁不住细打量的多车道马路。 喷涂成红色或是青蓝色的出租车,和出租车上黄色的顶灯。 马路上熙熙攘攘的豪车与烂车并行,偶尔进入视线的骡马车和人力车。 栏杆漆成白色的过街天桥,灌木和绿植构成的绿化环岛。 以及路两侧普遍六七层高的楼房,和楼房临街外立面上令人眼花缭乱大幅缤纷的户外广告牌。 还有透过临建建筑的间隙,时不时一闪而过的,藏匿于光鲜背后老旧破败的烂楼…… 所有看到的一切,都让曲卓有种置身于九十年代中后期,内陆某二三线城市市中心的错觉。 太像了! 忽略掉无处不在的繁体字,甚至街边行人的穿着打扮和精神状态,都是那么的像…… 78年台北市中心 曲良生开车时,余光一直关注着副驾对曲卓。见他眼睛打量着外面充斥着现代都市气息的街景,脸上却完全不见惊讶,也不像是故作镇定。 不论眼神还是神情,都是那么的平淡,似乎……还流露出了似有若无的缅怀。 这让曲良生很是不解。 想问下弯省和内陆比怎么样,又觉得这话容易让曲卓难堪,好像他炫耀似的。 三姑和四叔在后面看着呢,这要跟老头子告一状…… 心思转了一下,改口道:“弯省发展的比较晚,不如港岛繁华。” “港岛太逼仄了,生活节奏也快,好像每个人都拼了命才能活着。”曲卓透着感慨的回了一句。 曲良生仔细咀嚼,觉得应该是在委婉的夸弯省比港岛好,可又觉得好像不是。 只能夸大脸上的笑意来掩饰尴尬,关心的问:“在内陆过的还好吗?听说那边各方面的物资不是很充裕。” “我过的还算不错。鲍参翅肚够不到,但鱼虾肉蛋不缺。”曲卓收敛心神,将注意力从车窗外挪到曲良生身上。 曲良生有些语竭,要是换个内陆人说出鱼虾肉蛋不缺的话,他肯定觉得是在打肿脸充胖子。 但曲卓的语气太平淡了,平淡的任谁听到他的话,都觉得是在讲述事实。 而且,曲良生知道曲卓在内陆混的不错,很受领导重用。 高级技术人才受到善待是应有之意,生活比较富足想来是实情。 曲静在后座笑吟吟听着前面俩人说话。 之所以笑,是因为从机场出来,沿塔悠路一路向南,很快就能抵达南港山脚的曲家大宅。 可曲良生偏偏走市区最热闹的地段,小小兜了点远。 原本曲静一直觉得,曲家这位长子长孙很成熟沉稳。现在看……尤其是跟某个货一对比,还是稚嫩了一点。 本想跟弟弟用眼神交换下看法,结果视线转到身旁……曲久勷居然跟个痴线似的在傻笑! 曲静牙根直刺挠,恨得差点抬手给一巴掌。 曲久勷不是在傻笑。 他刚才看到对向车道,驶过一辆宝蓝色的mini。便想到了另一个也开着mini,这次回来应该有机会能见到的人…… 曲久勷傻笑时,曲良生很想用脚指头抠鞋底。 曲卓身上那种平和的,完全不像是年轻人的气场,让他实在不知道该聊点什么。 可话头是他先挑起来的,只说两句就停,太尬了。 就在曲良生努力想话题时,余光看到曲卓嘴角忽然泛起笑意。第一反应是在笑话自己,随后意识到不对。 他发现曲卓的视线,应该是落在路边正在上车的一家子人身上…… 曲卓确实在看路边的一家人,一对衣着光鲜推着婴儿车的父母,正在催促同样衣着光鲜的,三个从半大到看起来将将自己会走的男孩女孩上车。 发笑是透过那家人,想到了弯省曲家的情况。 之前几天准备礼物时,曲卓才知道内陆掌握的,弯省曲家对人口情况很不完善,或者说是滞后的。 主要问题在于,曲忠禹对开枝散叶有特别的执念。 以至于今年四十八岁的老大曲久伫,已经是七个孩子的爹了。其中最小的今年才五岁。 曲卓没证据,但觉得让曲久伫那位今年五十一岁的媳妇,在四十六岁的年纪生孩子,似乎有些勉强。 所以,很大可能是…… 这不是无端的猜测。 老二曲久韬除了一位生了三个孩子的正牌老婆杨婉琼外,还有俩外室。 一个育有一子一女,另一个眼下正大着肚子。 俩外室可不是曲久韬偷摸养的,都经过了曲忠禹同意,公中给发份例钱的那种。年节家族聚会,也会在大姐杨婉琼的带领下一起参加。 曲久韬做生意,行事可以少顾忌一些。但曲久伫有公职,而且前途可期,自然不敢那么张扬。 毕竟,老光头从三十年代就开始倡导“新生活运动”。下面人一直以来的传统就是,明面上叫好支持,但也仅仅是明面上支持罢了。 两位名义上的伯伯娶几个媳妇生几个孩子,没什么好笑的。 让曲卓发笑的是,曲良生身为家里的长子长孙,跟他爹一样刚满二十就结婚了,现在已经有了三个孩子,大儿子今年也是五岁。 老二曲久韬的大儿子,就是曲卓的那位三哥曲良友的媳妇,眼下跟他小妈一样,都大着肚子。 额~~曲良生的大儿子,跟他的小弟弟同岁。曲良友即将出世的弟弟或是妹妹,和他即将出生的孩子同岁…… 好吧好吧好吧,这种事在眼下这个年代好像挺正常。弟弟还没儿子大的情况都不算稀奇。 但……儿砸,听话~小叔是长辈,咱不跟他抢,让你妈先喂…… 或者,妈~先把小弟放下,你大孙孙饿啦…… 某人沉浸在恶俗的,不好对人言的欢乐中无法自拔时,福特千里马抵达了曲家在南港山脚的大宅。 说是大宅,其实并不算很大。不到两亩地,大概一千一百多个平方。白墙灰瓦,带着点徽派风格的三进院落。 这片地皮早先是小日子一位高官的别院,投降后被收为公产,后来被曲忠禹买下。 五三年秋,北面一挑十七并最终获胜的消息,搅得岛内人心惶惶。但凡有点能力的人家,都琢磨着怎么往外转移家财的时候,曲家大兴土木。 推倒了原本碍眼的和风建筑,起了这处当时来说有些奢华的大宅。 虽然没喊一句口号,但获得了建丰尼古拉的高度赞扬,派秘书送来一幅高奇峰的松鹤图以示褒奖。 有传言说,送画是小建丰他老子的授意。 松鹤遐龄图 大宅外下车,曲卓已经调整好状态,准备应对新一轮的认亲大会。 正要跟着曲久勷和曲静进门,大门里冒来个六十来岁,佝偻着腰但脚步很利索的老头儿。 浑浊的眼睛稍一打量,便锁定了曲卓。鞠躬行礼后用声音沙哑又急又快的说:“堂少爷,家里来了不速之客。老爷让你莫慌,他自有应对……” 第545章 这小子胆气真壮 有个叫墨菲定律还是自验预言的说法。 表述起来挺复杂,简单地说就一句话:好的不灵坏的灵。 之前某人在大社领导面前惺惺作态,说到了弯省,容易被军统中统请去喝茶。 结果,一语成谶。 军统和中统已经化作历史,但弯省的情报部门却没有消失。 这不,今儿曲卓下飞机的时候,政情局的人到曲家大宅拜访曲忠禹。 说的很客气,鉴于持港岛身份证入境的杰里米·曲,背景稍微有些复杂。希望曲忠禹老先生允许他们把人请回去坐一坐,聊一聊。 并且保证,仅仅是简单的询问下情况,再做个备案…… 老实说,政情局作为强力部门,完全可以在曲卓下飞机后,直接把人“请”走。 特意来曲家打招呼,取得曲忠禹的“同意”,属实已经很给面子了。 所以,不论曲忠禹心里怎么想的,或者说有多恼火,面上的功夫都不能落下。 原本等着欢迎曲卓到来的三代四代们全去了后宅,曲久勷独自在二进中堂,招待几位笑容满面,态度谦和的恶客喝茶聊天。 没办法,曲久伫在工作,曲久韬去了台南,明天才能回来。家里除了曲忠禹,没有其他能撑门面待客的人。 “徐伯,哪来的恶客……” 曲静刚开口,就被叫“徐伯”的老家仆,或者说大管事打断,交代曲久勷和曲静:“你们两个不要露面,直接去后宅。” “徐……” 曲静还想说话,却被徐伯摆手阻止。 “没事儿呀,甭紧张。”曲卓安抚了一下小姑,笑吟吟的对徐伯说:“走吧,别让客人久等。” 徐伯看着镇定自若,甚至风轻云淡的曲卓,稍一错愕后,满是褶子的老脸上见了笑。点头道:“好,跟我来。” 从进大门到抵达二进中堂的路上,徐伯语速很快的向曲卓交代了一番。 人老了,嘴有点碎。 总结起来就一句话,让曲卓不要慌。对方问话时,捡能说的答就是了。曲忠禹很快就会找关系把他保出来。 “甭费劲,搭那人情呢。”曲卓停下脚步,对徐伯报出一段号码。 重复了几遍,确定老头儿记住了,交代道:“这是港岛m16的联络号码,让小叔给他们打电话。就说,我可能会被弯省扣下,强制从事计算机设计工作。” 徐伯毕竟只是个管家,不知道m16是个什么东西。听到曲卓的交代,还以为是内陆在港岛的某个秘密部门呢。 稍稍权衡了下,有些拿不准让内陆掺和进来,是好事还是坏事。随即觉得,内陆不会莽撞的直接向弯省施压。 心里默念了一遍曲卓给的号码:点头道:“我先送你进去。” “烦劳您了。”曲卓礼貌的道谢,跟着老头儿穿过一进与二进之间的中门。 中门平日里是不开的,一家人出入都是走侧面的小门。今天为了迎接曲卓的到来,才特意敞开。 不曾想热热闹闹喜迎亲人回家的场面,变成了清冷中透着压抑的空旷。 还好,曲卓脸上始终笑吟吟的。虽然被徐伯引着前行,却不见半点拘谨,仿佛真的是回家一般。 曲卓不拘谨是真的,但不紧张……怎么可能不紧张。 还好吧,也算见过不少大风大浪。 在机场被俩全副武装的安保押送着上楼,去面对完全未知的情况都经历过。今儿起码心里大致有底。 所以,装的很像。 之所以有底,是曲卓很确定,他现在对m16来说,是非常重要和关键的人物。 而且,这次用的是港岛身份入境,让他们有足够的理由插手。 英国佬没机会时,都要硬创造机会卖好。眼下把机会送到他们面前,没理由不赶紧抓住。 穿过两侧满是绿植的中院,透过中堂敞开的屏门看到里面主座上端坐的曲忠禹,曲卓加快脚步越过徐伯。 亲热中透着欢喜的喊:“大爷爷~” 曲忠禹脸上公式化的皮笑,在曲卓的身影出现时加深了一些。当看到他脚步轻松,仪态潇洒的愈来愈近,脸上的笑容变得由内而外。 “大爷爷”三个透着亲昵的字入耳,直接笑的合不拢嘴,抬手招了招,示意曲卓快到近前。 “哈哈~”曲卓迈过门槛,嘴里喊着“大爷爷过年好”紧走两步张开双臂抱住老头儿,稍稍用力往起拔。 “噢呦噢呦我的老腰哦~” 曲忠禹的惊呼声中,曲卓抱着他原地转了一圈儿。把人放下后,喜滋滋的问:“想我没?” “想啦~想啦~全家在外面的,我最想的就是你。”曲忠禹红光满面,仔细打量了曲卓一番,又捏了捏他的胳膊。欣慰的说:“嗯,精神了,也壮实了一些。” “您可有点清减了。”曲卓也认真打量了下曲忠禹,眉头微皱,显得有些不高兴。 “唉~血里的脂肪高。医生让我食素。”曲忠禹直叹气。 “蒙古大夫吧?”曲卓越发的不悦,用教育的语气说:“血脂高可以控制碳水和脂肪的摄入,单吃素可不行行。 对了,我给您带了欧米伽三脂肪酸和辅酶q10。挺老贵的,您一定盯着吃哈。” “好好好,吃。”一贯抗拒吃药的曲忠禹,笑的眼睛都看不到了,答应的贼痛快。 “我还给您带了个好玩意呢。”曲卓小孩献宝似的小声说:“跟您说哈,在内陆,海子里的那帮老头儿才有资格用呢。” “哦?”曲忠禹眼睛发亮,显得非常感兴趣。 眼睛发亮,不是好奇曲卓说的东西是什么。而是暗赞这小子的胆气。 要知道,中堂的客座上还坐着三个人呢。 当然,曲卓进门,曲忠禹起身的时候,三个人也跟真的起身。 没有打扰爷孙相聚,谨守着客人的本分,笑吟吟的旁观。 曲卓进来后,把仨人当空气也就罢了,还当着他们的面,提“海子里的那帮老头儿”,胆气不可谓不壮。 曲忠禹知道,这是臭小子在提醒那三位,别把小爷当成可有可无的小角色。 要是个内陆来的情报人员,把自己拔的越高,那三位就越如获至宝。 但曲卓是个科研人员,这次来弯省只是单纯的探亲。政情局做调查,谁也挑不出毛病。但如果想把人扣下,就多少沾点无事生非的意思了。 现在曲卓明摆着告诉他们:敢打什么不该打的主意,是会惹大麻烦地。 毕竟你们的干爹,眼下跟内陆关系不错。真要引起了纷争,不一定会向着你们…… 第546章 全明星阵容 带曲卓回去问话的有三个人。 带头的是位姓周的处长,大概五十左右的样子,发际线很高,离地中海已经不远了。个子不高,稍有些发福,很和善的样子。 当然了,曲卓再没经验也明白,和善的人可吃不了情报这碗饭。所以,这大概率是个笑面虎。 看他那俩跟班就知道了,年轻、强壮、目光锋锐。 很明显,政情局这次上门是抱着两种打算来的。如果曲忠禹不同意他们带人走,恐怕就不是客气的“请”了…… 周处长是京城人,十二岁的一天,稀里糊涂的跟着母亲和一帮不认识的人上了大卡车,仓皇的离开家。 一路颠簸后在徐州短暂的落脚时,才知道北平已经沦陷了。 随后先跟着母亲在港岛生活了两年,才去巴郡与父亲团聚。 没待两年父亲工作调动,一家人去了沪市。49年的春天又如同37年初夏那般,丧家之犬般随着乱糟糟的人群上船。 等下船时,已经到了弯省。 可以说,他的整个青少年时期,都是在颠沛流离中度过的。记忆中唯一还算美好和安宁的时光,就是童年时在北平生活的日子。 这些,是曲卓去政情局接受问话的路上,周处长自己说的…… 曲卓面上很认真的听着对方的缅怀,还时不时插一句。实际上脑子里一直在琢磨,一会儿审讯或者被问话时,会是个什么场面。 是那种小黑屋里冷桌冷板凳,加上一支高亮度台灯的审讯室。还是同样清冷,但压迫感没那么强的问询室。 亦或者…… 曲卓甚至想到了一部谍战题材的电影。名字和情节都忘了,只记得特务们的审讯室很有特点。 半边皮沙发、水晶吊灯、红酒吧台、高脚凳,装潢奢靡浮夸。 另外半边,老虎凳、审讯椅、还有琳琅满目的冰冷的刑具,满眼的压抑与血腥。 额~ 都不是。 曲卓被带进了一间,还算亮堂,但窗户上装铁栅栏的……像是会客室,又很奇怪的房间。 房间中间摆了个脱漆的木头茶几,一边是沙发,一边是三把法官坐的那种带雕花和造型的高背椅。 沙发……不是那种造型奢华的法式大沙发,是最简单的,老式的棕色皮沙发。很旧,皮面磨损的都起毛了,两边的扶手还有些开裂。 最别扭和奇怪的地方是,内侧墙壁上,嵌着一块硕大的,差不多占了半面墙的宽镜子。 “一会儿有人来问话,完事我送你回去。”周处长把曲卓送到门口,和善的交代了一句,便走了。 曲卓进到空无一人的房间,身后的房门被人从外面关上。虽然力道不大,但门扇闭合时,锁舌回弹发出“咔嚓”一声很清脆的响动,还挺有压迫感的。 曲卓没急着坐下,打量了下屋内的陈设,踱步到窗边。敲了敲栏杆……实心的,应该是手指粗细的钢筋条。 外面一圈儿灰突突,窗口方方正正的楼。一看就是办公,且气氛很严肃的单位。 楼下是片不算小的水泥内院。一点绿化都没有,稀稀落落的停了几辆车。 看了半天的光景,也不见有人来。曲卓的视线落到内侧墙上整面的大镜子上。 影视剧看的多了,很容易猜到这是一面透视镜。 曲卓有点好奇镜子另一侧有什么,“哗啦”“哗啦”两声,大力拉上窗户两侧厚重的窗帘。 在某些人错愕和不解的注视下,走到门口处按下开关。 日光灯熄灭,房间里暗下去的同事,看向那面大镜子,上面透出几道看不太清楚五官面容的身影。 有站着的,有坐着的,其中一个脑袋上还戴着大耳包,应该是个监听员。 “嗨~~”曲卓笑呵呵的抬手打招呼。 “……”隔壁房间里的人全傻眼了。 足足过了好几秒,一个人看不清长相的人快步走到墙边,关闭了屋内两盏低瓦数,只能发出昏黄光线的照明灯。 两边房间都陷入昏暗,谁也看不到谁,隔壁屋的人才从毫无防备的尴尬中恢复了一些。 曲卓拨动开关,打开了棚顶的日光灯。踱步到沙发上旁掏出烟盒和火机,坐下后对着空气说:“咖啡,再带个烟缸过来。谢谢~” 过了大概能有五分钟,房门请响,三个人鱼贯走进房间。 曲卓转头看过去,好家伙~全明星阵容。 走在前面的男人大概三十多岁,个子不高,腰板很直。穿着浅灰色中山装,不论发型脸型还是眉眼,简直就是潜伏里李涯的孪生兄弟。 后面跟着的那位瞅着也三十多点,大概比“李涯”能稍年轻一些。圆脸盘的娃娃脸,跟王刚版和珅身边的跟班,起码有七分相像。 走在最后面的比较年轻,白白净净大双眼皮,瞅着人畜无害的还带着点呆萌。除了眉骨有点高外,活脱就是个小绵羊“张艺兴”。 曲卓打量三个人时,走在前面两人也在打量他。最后进屋“张艺兴”有点腼腆,低着头,好像不大好意思看曲卓似的。 “李涯”径直坐到茶几另一侧的高背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居高临下审视的看着曲卓。 娃娃脸把一个内陆很常见的白瓷青花带把手的茶杯,轻轻放到曲卓面前。 放下茶杯时,近距离的与曲卓对视。露出一口小豆齿儿笑了笑,脸上横肉乍现,随即又恢复了和和气气无害的模样。 直起腰绕过茶几,挨着“李涯”坐下。抬手示意茶杯:“咖啡,试试合不合口味。” 等“张艺兴”动作拘谨的把一玻璃烟灰缸放到茶几上。 曲卓挪开杯盖,看了眼里面大半杯冒着热气的咖啡,貌似没加奶也没加糖。 拿起来时知道,是哥斯达黎加产的咖啡,品质应该还行,不算很便宜。而且加糖了,还不少。 只是……淀粉酶、麦芽糖酶、磷酸脂酶、溶菌酶、黏蛋白、清蛋白、免疫球蛋白? 曲卓眉头微皱的反应了一下……奶奶的,吐沫! “需要加奶精吗?”娃娃脸问。 “得空时帮我个忙。”曲卓放下茶杯,拿起烟盒抽出一支,随后把烟盒放桌上轻轻向前一推。 “说说看。”娃娃脸拿起烟盒打量上面的华表图案。 “找到冲咖啡那孙子,抽他两巴掌。”曲卓点燃烟,把火机也推到茶几另一边。 娃娃脸正要给“李涯”递烟,错愕了一下,意识到曲卓在咖啡里看到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了。 眼神不善的看了眼大镜子,交代“张艺兴”:“去给曲先生再冲一杯。” “张艺兴”已经展开个灰皮夹子,做好了记录准备,闻言赶紧合上夹子,小跑着往外走…… 第547章 是老子说的 “谁家的少爷?” 曲卓靠着沙发背翘起二郎腿,示意了下小跑着出去的“张艺兴”。 “薛老将军的后辈,在这里短期见习。听闻来了个大陆的天才,央着许科长求了记叙员的工作。”娃娃脸说话间示意了下“李涯”。 “薛……”曲卓脑子快速过了一下知道的国方将领,想了又想,试探着问:“岳?” “你居然知道?”娃娃脸很是诧异。 “长沙会战三战三捷,歼灭日军最多的华夏将领,当得起战神二字。怎么可能不知道。”曲卓说话时端正了坐姿。 “真的很让我惊讶,我以为内陆……”娃娃脸话说一半,看向旁边的许科长。 “听说你在半导体方面,很老不起?”许科长端详了下手里烟,拿起桌上的打火机点燃。深深的吸了一口,眼睛盯着曲卓,缓缓吐出烟气。 “半导体包含的范围很广,我只是在其中的一个应用方向上还算有点建树。”曲卓再次翘起二郎腿,无视了许科长居高临下的压力。 他看明白了,眼前这二位一个红脸一个白脸。 “仔细的讲一下,你在内陆都负责哪方面的工作,参与过哪些项目,取得过哪些成果。不要试图撒谎,我们对你的资料,掌握的非常全面……曲红旗!”许科长说话时,烟气后面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曲卓。 “哇哦~你居然一口气能这么多字,肺活量不错呀。”曲卓惊讶的感叹。 “不要耍滑头。不然,你会后悔的!”许科长的眼神愈发锋利。 “我起码有机会可以后悔……”曲卓不慌不忙的抽了口烟,嘴唇张了个小口,烟气束成一线吹向许科长。 待口中的烟气吹净,扑了纹丝不动的许科长一脸,才笑呵呵的说:“当东风带着邱小姐砸在你的头上时,你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猖!狂!”许科长眼睛死死的盯着曲卓,狠厉的打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年轻人,不要意气用事嘛。老子不是说过嘛,识~时务者,为俊杰。”曲卓笑吟吟的继续挑衅姓许的。 “……”许科长眼睛依旧盯着曲卓,半边腮帮子鼓了鼓,显然在强压着火气。 “识时务者为俊杰,是老子说的吗?”娃娃脸一副拿不准的语气,适时的出言缓和气氛。 “没错。”曲卓对着娃娃脸说了俩字,随后视线重新移到许科长脸上:“是老子说的。” “呵~哈哈哈哈哈~~”许科长脸色铁青的,狰狞的笑了起来。 “不要以为我在危言耸听,时代不一样啦。”曲卓在烟缸里掐灭了烟头,正色劝许科长:“内陆只要把六十年代初生产的,第一代东风和邱小姐清清库存。我们脚下这个鼻嘎巴大的小破岛,就会变成不毛之地。 你不会那么天真,觉得老美会替你们这帮已经气化了的亡魂复仇吧? 内陆的海军很弱小,即便没有你们这个小破岛阻拦,也威胁不到老美。 而老美的大敌是毛子,只会极力的拉拢内陆。” “好~牙尖嘴利!”许科长脸上的皮笑消失,只剩下狠厉和狰狞,咬牙切齿的说:“即便我明天就会化为齑粉,今天也要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我好害怕呀~”曲卓双手抱胸做了个怕怕的动作,笑呵呵的说:“我这人特别怕疼。你要对我动刑的话,我肯定立马投降。 你既然对我很了解,应该知道我的分量吧?大功一件哦~” 许科长放了一通狠话,犹如打在了棉花上。皱着眉头,费解的看着眼前嬉皮笑脸的小子,气到有点抓狂。 毕竟,他不能真的用刑。 “以我现在取得的成就……应该比你这个科长的分量要重一些吧?”曲卓身体前倾,很认真的问许科长。 “那是自然。”娃娃脸笑呵呵的接过话头:“我们只是一帮粗人。不像你,年纪轻轻就是个大学问家。” “那我就放心了。”曲卓重新靠回椅背上,翘起二郎腿对娃娃脸说:“跟你们的上级说,集成电路和计算机方面有什么搞不定的,尽可以来找我。我的条件只有一个……” 曲卓说着话看向许科长:“你,做我的助手。” “好呀。”许科长挺起腰板,豪气的说:“只要你弃暗投明,我许某人心甘情愿做你的助手。” “好!”曲卓大声叫好,还鼓了两下掌,带着敬佩的说:“年轻人,果然是谠国大大的忠臣。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许科长脸上豪气消散,面无表情的看着曲卓。 曲卓有感觉,这家伙气的距离冒红光已经不远了。正准备再加把力气,房门轻响,小薛同学端着个白瓷茶杯回来了。 “谢谢~”曲卓主动伸手接过茶杯。有点烫,赶紧放到茶几上。 嗯~这回干净了,除了咖啡、水和糖,没有其他佐料。 被小薛同学岔了一下,许科长已经调整好了情绪,正要开口说话,忽然响起稍显急促的敲门声。 许科长酝酿好的情绪被打断,恼火的看过去。 小薛看到娃娃脸冲他打眼色,才忽然醒过神,快步过去开门。 敲门的是个戴眼镜,一副秘书气质的中年人。估计是跑过来的,微微有些上喘。 快速扫了下沙发上的曲卓,示意许科长和娃娃脸到外面说话。 许科长和娃娃脸虽然不解,但双双起身出去。 随着房门闭合,屋里只剩下小薛和曲卓两个。 小薛看了看曲卓,想笑一笑,又觉得眼下这个场合,应该严肃一些。尴尬的杵那局促两秒,抓了抓头皮,示意茶几上的咖啡:“喝~喝咖啡。” “好。”曲卓拿起茶杯小小的抿了一口,不是装腔作势,实在是有些烫。 见小薛尴尬的厉害,问他:“薛老将军的身体还好?” “额~啊~好,挺好的。”张艺兴傻呵呵的应了一句。 感觉到了曲卓的友善,可他眼下不好回应。觉得待下去实在尴尬,示意了下外面:“我我,我出去看看什么事。” 一句话说完不等曲卓回话,就逃似的开门出去了。 在虽然不起眼,但颇为隔音的房门开启的一瞬,曲卓听到一句:“英国佬吃饱了撑的……” 没错,英国佬不出意外的向弯省正府施压了。 级别还很高,驻弯省办事处代表霍华德、布朗亲自打电话到弯省外事部门,质问为何无故扣留戴英公民杰里米·曲,并要求弯省正府立刻放人,赔礼道歉,并给出合理的解释。 弯省外事部门并不知道曲卓的事,接到电话直接蒙了。好言安抚了一番,急火火的一通联系,才知道人是被政情局扣的…… 第548章 华夏老虎真的吃人 许科长和娃娃脸被人喊出去后,就再没回来。 曲卓一个人在屋里待了能有五分钟,那位姓周的处长进来了。 笑呵呵的对曲卓说:“小曲先生交友广阔。喊你来聊聊天罢了,连英国佬都惊动了。” 曲卓做出错愕的模样,下意识想表示自己不知情。随即意识到,这边的情报部门很容易就能查到,自己被带走后,曲家往港岛去过电话。 作势琢磨了一下,露出恍然的模样:“嗨~估计是我小叔瞎紧张。” 见周处长似乎不太明白,解释道:“我小叔在港岛的工厂有英资背景。资本主义国家,有钱的是大爷。那帮正客看着人模狗样的,都是财团的代言人罢了。” “哦~”周处长露出恍然的神色。 “您别生气,回去我让大爷爷收拾他。”曲卓一副赔不是的语气说:“咱自己家的事,扯那帮洋鬼子干嘛。净裹乱!” “哈哈~”周处长露出笑模样,摆手道:“无碍的,无碍的。你叔叔是关心则乱,怕你受欺负。” “瞎担心嘛。”曲卓往旁边挪了挪,主人似的示意周处长坐下说话。 等人在沙发另一边坐下,拿起烟盒抽出一根奉上,帮忙点着后,不屑的说:“甭搭理那帮洋鬼子,倒驴不倒架的昨日黄花罢了。 49年弄两条破船开进长江口耀武扬威,一顿火炮砸下去,老老实实的,屁都不敢放一个。 还有67年,瞎特么嘚瑟,被咱们几十挺机枪一顿突突,死了好几十个。最后怎么样,只敢冲着咱们这边吹笛子。伦敦的报纸还报道呢,华夏老虎真的吃人。 所以呀,甭把他们当人。敢呲牙就大嘴巴抽他,准没错。” “呵~呵呵~呵~~”周处长尬笑,心里多少有点五味杂陈。 缓了一下,压下复杂的心情,正要找个话题跟眼前这个……说不好是神经大条,还是有恃无恐的年轻人聊点别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随后门开了道缝,小薛同学探头进来:“处长,安迪参赞到了。” “走吧。英国佬很紧张你的。打电话还不够,派了个参赞来接你。”周处长起身,开玩笑似的语气中,多多少少的透出了些无奈。 确实无奈,弹丸之地,虽说依仗的是老美。但对戴英这种老牌列强,也不敢轻易开罪。 而且,他们本身也没想把曲卓怎么着。毕竟曲忠禹虽然退了,但关系网还是很有力量的。 真要逼急了,跟小国子都能搭上话。到时候还不是一样得放人。 那位姓许的科长,也只是试探着吓唬吓唬罢了。有收获算赚到了,没收获也无所谓。属于有枣没枣先打两杆子。 结果……反过来被上了一课,闹了个有皮没毛 “Your unreasonable behavior is a violation of the dignity of british citizens, and a reasonable explanation must be given, otherwise ......” 曲卓跟着周处长下楼时,叫安迪的英国佬正在大堂里咆哮呢。 “thank you, counselor Andy……”曲卓稍稍加快脚步,走到英国佬面前时伸出右手道谢。 “mr. tsu?” “Yes, I'm Jeremy tsu.” “他们,有没有对你刑讯,或者其它的虐待行为?”英国佬操着一口生硬的中文发问。 “没有,我们只是聊了会儿家常。” “oK,Let's go.”英国佬无视了周围黄陂猴子,示意曲卓跟自己走。 “小曲先生~”周处长被英国佬无视的很是恼火。但不好直接跟对方呛,只能换种方式表达不满。 叫住曲卓,语气正式的说:“虽然你这次来弯省的目的是探亲祭祖,但…毕竟身份特殊。在你离境之前,外出时我们都会派人随行。 当然,除非有必要,随行人员不会对你的行程有任何影响。” “额~”曲卓视线在周围的人群中搜寻了一下,随后锁定了一楼通往二楼缓步台上,探头看热闹的小薛。抬手指了一下:“就他吧,可以吗?” 小薛同学傻眼,确定了一下某人说的真是自己,赶紧摆手:“我我,我不行。我是见习生,没有资格的。” “那就再派个有资格的。”曲卓转到周处长脸上:“最好是个美女,不要有男朋友的。不然误会了,再连累小薛同学挨顿揍就不值当了。” “……”周处长闹了个哭笑不得,回头看了眼微张着嘴,一副沙雕模样的小薛,点点头:“好,你是客人。就按你说的办。” “谢谢,如果有机会,欢迎您去我家做客。”曲卓冲周处长伸出右手。 “好。”周处长笑呵呵的跟曲卓握了一下。 等人跟着英国佬走了,才忽然回过味来,那小子说的好像不是……不会是他在内陆的家吧? 叫安迪的英国佬很高傲,显然打心底看不起黄种人。不过,应该是得了交好,或者是向曲卓卖好的交代。 送曲卓回曲家大宅的路上,表现的非常拧巴。很矜持,很冷淡,偏偏说的还都是些安抚的话。 甚至保证,只要曲卓使用戴英的护照,不论在蓝星任何一个角落,戴英正府都能保证他的绝对安全。 到地方后,曲卓邀请安迪进去喝茶。安迪还算客气的表示自己还有工作,随后给了曲卓一张名片,说:“在弯省遇到任何麻烦,都可以打上面的号码……” 曲卓离开政情局之后,周处长往曲家打过一通电话。等曲卓下车时,曲良生和曲良友带着一众弟妹和侄子侄女出来迎接。 大的二十多,小的六七岁……面对着十几双眼睛充满了好奇的眼睛,曲卓一阵头大。还得打起精神,和和气气的应对。 往二进院去的时候,曲良生挨个介绍了一番。曲卓不但要记下每一个的名字,还得记住哪个是平辈,哪个是后辈,以及谁是谁家的。 闹闹哄哄的进到二进中堂,虽然依旧用“珍姐”的称呼,但不是亲热的,向守在曲忠禹身边的何家珍问候新年好。 又见过了曲久伫女大三的媳妇顾秋萍。曲久韬的正房杨婉琼,和杨婉琼的两个“好妹妹”。 一圈儿新年好问完,收了几个红包,并奉上了曲静帮忙置办的,给长辈们的礼物。 随后,给晚辈们发红包,并送出初次见面的见面礼。 一番折腾下来,曲久伫和曲久韬商量好了似的,一前一后的进门。 曲久伫是正常下班,曲久韬则是从台南风尘仆仆赶回来的。 不是说多重视曲卓,主要是急着回来参加晚上的家族会议,商量曲家接下来着力于电子产业的投资方向。 一场热热闹闹的晚饭过后,何家珍很是不满。 她想让自己的宝贝儿子也参加一会儿的家族会议,只是旁听学习就行。 但,曲忠禹不准…… 第549章 不能替别人做嫁衣 就像曲卓猜测的那样,小日子一番掺和后,弯省不少有实力的能量人士,都发现了电子产业是门有利可图的生意。 是! 电子产业一直有利可图。 但所谓的“利”值不值得赚一下,是相对来说的。 接近金字塔顶端的人们,原本是看不上那点散碎银子的。 主要原因是,以前做电子产品,核心配件都要从外面进口。成本高竞争大,赚取的那点利润与消耗的精力不匹配。 可情况马上就要不一样了。 晶圆厂正在拔地而起,代工厂也即将彻底竣工。 用不了多久,不少电器和工业上用到的集成电路,弯省就可以自行生产了。 成本降下来,原本不太赚钱的东西,就多出了一分利润空间。 另外,有了消耗大户,原本压根没有市场的配套产业,也会被带动着兴旺起来。 曲家最初的打算是,拉拢一帮亲近的朋友,大家共同发力,合伙接下几个冷门的供给生意。 但小日子一掺和,原本小圈子里讨论的东西,变成了公开的秘密。 都知道了,原来生产晶圆和集成电路的过程中,涉及到很多可以成为独门生意的耗材。 就冲“独门”二字,想入局的就绝对少不了。 尽管不少想掺和一手的人,表示可以带着曲家一起玩,但曲忠禹反倒不愿意了。 无它,想做的人太多。 不论谁最后抢到手,都会得罪其一堆求而不得的人。 这不符合曲家一贯的,做人做事的原则。 所以,曲卓又帮忙想了个新的买卖,做电子表和计算器。 这两样东西在后世人眼中,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大路货。 但在八十年代之前,是妥妥的高端电子产品。或者说,是市场小众的奢侈品。 世界上没那么多荣志坚,有眼界有眼光,还能沉下心扎扎实实的做调查。提前预见到大家印象里的高端货,即将跌落尘埃沦为大众消费品。 这时候谁占据先机,谁就能咬到最肥美的那块“肉”。等跟风的入场时,大把的钞票已经落袋为安了。 电子表和计算器虽然功用不同,但和Gameboy一样,核心部件只有两个,显示单元和逻辑单元。 电子表和计算机都是小块显示单元,用夏普的tN屏性价比是最高的。 曲卓准备让颉野商社去和夏普谈,订购生产设备的同时,顺带着用尽量优惠的价格拿下专利授权。 不止是生产授权,还有基础专利授权。 理由是,需要对显示像素及背光等细节作出微调,以更好的适应计算器和电子表的不同应用场景。 当然了,这是给夏普的理由。曲卓真正的目的,是为了后续生产StN屏铺路。 StN屏是在tN屏的基础上衍生出来的,很难避开tN屏的基础专利。 在不引起夏普警觉和重视的情况下,花尽量小的代价把基础专利搞到手,后续顺生投产StN时,可以防止夏普掐着基础专利搞事。 至于逻辑单元,曲卓准备只提供微控制器。 那玩意一个还没苍蝇大,一次性提供几十万片也占不了多大地方。后续的加工,同样放在顺生。 至于以后市场需求量上去了,把工厂搬到内陆还是弯省……曲卓还在犹豫。 港岛地方太小了,用工用地成本未来只会越来越高。 想追求低成本,内陆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但问题是,电力保障和元器件及耗材供应怎么办? 曲卓不打算走爱卡电子的路子,做几年低端货搂一笔就撤。如果想把高中低档货都囊括在内,像卡西欧那样做出一个有价值的品牌,除了设计,肯定要在品控上下大功夫。 比如高档电子表需要的超薄防水胶圈,对材质和工艺要求极高的花键螺丝,计算器按键用到的EVA胶垫…… 想制造这些不起眼的小玩意,需要的设备和技术能拉出一张少说几米长的清单。 清单上的内容全落实也不行,还涉及到种类繁多的原材料,也就是再下游的配套。 曲卓没做过统计,但凭感觉判断,至少百分之七十,内陆眼下是一片空白。 曲卓绝不悲观的判断,即便他往死里开挂,五到七年之内能建立起最基本的供应链就不错了。 且不说当“南霸天”会是个什么下场,等配套完善了,离毛子开始拥抱“自由”,老美跟咱们变脸也已经不远了。 附加值较高的电子产品,和廉价的衣服鞋袜苦茶子,有着本质的区别。 阿美莉卡会允许继毛子后新一代假想敌,动属于他的蛋糕吗? 搬去弯省的话,外销问题就不是很大了,还能压制那边同类企业的发展。 但是,老美的资本会眼看着你大把大把的捞钱吗? 不要有任何侥幸心理,“小黑手”绝对避无可避的。 如何才能利用“小黑手”拓展市场,同时最大程度的保证自身的利益,这是一个非常大的难题。 没办法,现实就是这么的操蛋。 不论到什么时候,没有硬实力作保障,就活该被欺负…… 多缺心眼的人,才会觉得只要有钱,就可以满地球的横着走? 钱说白了就是纸,它可以代表财富,也可以是原罪。 曲卓的依仗,是先人一步,甚至是几步的“见识”,以及见识所带来的技术先机。 这一切,都是建立在专利保护的基础上。 但所谓的“专利保护”,是人家西方大老爷为了维护自身利益搞出来的东西。说白了就是表子门前的牌坊。 等你真正触及到“别人”的核心利益时,有一万种办法收拾你。 毕竟,游戏规则就是人家定的。 真正能带来安全感的,是加入制定规则的圈子。再野一点,成为能够决定规则的一份子。 可想上桌,就要有随时能掀桌子的能力。 太特么遥远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 “港岛地皮贵,人工也贵,为什么不直接在弯省建厂?” 曲久韬皱着眉头发问。 曲久伫看着曲卓没说话,显然也是同样的意思。 俩人想把核心部件的生产直接落户在弯省,各有各的目的。 曲久伫是为了家族兴建高新企业,所带来的正治收益。 曲久韬则是不想受制于曲久勷。 “建厂容易,人怎么解决?”曲卓问曲久韬。 “人?”曲久韬不解。 “高技术含量的企业,不是纺织厂和组装作坊,随便雇一批工人简单培训一下,再安排几个管理就能运转起来。 大批的高级工人和技术人才,不是一两天就招募和培训出来的。去年顺生从港岛几所大学,招了一批高学历人才,我断断续续的带了几个月,眼下算是有了点底子。 后面逐渐增加生产线,老人带新人,队伍逐渐就壮大起来了。弯省眼下一片空白,工厂起来后谁干活?” “嘶~”曲久韬直嘬牙花子。 “所以,最好办法是先在港岛建产线,弯省这边分批次送人过去。边培养边观察,拉起一支属于我们自己的核心技术骨干。” “小卓说的对。” 曲久伫发声:“缺人才的不止我们一家,不能到最后替别人做嫁衣。” “是!”曲久韬赞同的点头。 “等市场彻底打开,港岛的产能出现不足时,我们的人才储备也应该做得差不多了,刚好可以在弯省扩充产能。” 曲卓没有坚持或者故意争取什么,只一番考虑全面且有序的发展计划,很轻松就说服了曲久伫和曲久韬…… 第550章 我们正身处于乱世 曲家是大家长制。 下面小字辈打算的再好,最后还是需要曲忠禹点头才算数。 曲卓一番陈述和答疑后,毫无意外的说服了曲久伫和曲久韬。大家的视线同时汇聚到主座的老头子身上。 曲忠禹虽然全程一言不发,但听的很认真。 人老了,脑子慢,性格还谨慎。年轻人们三两句就说完的东西,他要反复斟酌权衡。 古色古香的书房里沉默了大概两分钟,曲忠禹眼中发散的神光凝聚,问曲卓:“前期造表和计算器的工厂,需要多少土地?” “只是单纯的做组装厂,无非是行政楼,宿舍、食堂、组装车间和库房。五到十亩地就很富裕了。 但我建议,最好拿到十亩以上。毕竟我们是要打造一个品牌,得为今后留下充裕的发展空间,最好从开始就做好总体规划。 今后只需要按部就班的扩建和完善就行,最多进行一些小调整。短期看投入确实高了一些,但长远看一定是赚的。 毕竟,弯省依旧处于高速发展期。地价在未来很长时间里,会一直处于上扬的状态。” “嗯~”曲忠禹点头,稍稍思量了一下,又问:“后面的屏幕厂和主板厂,需要多少土地?” “多多益善,在本地配套产业链极大完善之前,生产成本和企业规模在大多数时候都是成正比的。比如……” 曲卓看向曲久勷:“知道为什么内陆可以在三天之内,拿出六万套Gameboy,而且成本远低于顺生吗?” “规模化生产和完善的配套,最大程度的压低了成本。”曲久勷一副商业精英范儿的沉声回话。 他希望核心产业掌握在自己手里,回来前已经跟曲卓对好了台词。 “帮咱们赶工Gameboy的那家厂,差不多和青衣岛一样大。”曲卓看着是在对曲久勷说话,实际上是说给曲忠禹、曲久伫和曲久韬听得。 “青衣岛多大面积?”曲久韬问。 “填海工程全部完成后,大概十平方公里。”曲久勷回话。 “嘶~富泰华也才占了三公顷。” 曲久韬惊讶的看向曲卓。 在他印象里,鸿海在74年投资兴建,眼下还没有建完的大厂,就已经是超级大的规模了。 曲卓反应了一下,才对上富泰华就是富士康。用陈述事实般的语气说:“那只是刚开始罢了。随着代工业务的拓展,富泰华的体量只会越来越大,甚至需要在多地建厂。” “你建议我们一共拿多少地?”曲忠禹决定动用一次自己的人脉。 既然决定卖一次老脸,就争取一次到位。 曲卓咬着嘴唇思量了一会儿,说道:“三十到五十亩吧。要有工厂用地,也要有住宅用地。后期可以给高级技术人才建单身公寓、家庭房和别墅。这对能否留住人,非常重要。” “嗯~” 曲忠禹和曲久伫点头赞同。 曲久韬似乎有点走神,稍稍慢了半拍,也跟着点头。 “对,我们不需要拿现在的好地段。选便宜些,配套还不完善的地方。既可以最大程度的省钱,也不显山不露水。 等我们真正开始发力的时候,估计核心区域也已经扩张到咱家的地头了。” 曲忠禹对曲卓张口“我们”闭口“咱家”的措辞,打心底的感到满意,眼睛里全是欣慰。 看向曲久伫和曲久韬:“按小卓说的办,你们哥俩多商量,先把地方圈出来。” “是!” “是!” 曲久伫和曲久韬赶忙点头,心里觉得某个倒霉孩子说的在理的同时,多多少少的有些泛酸。 毕竟,被小字辈压一头的滋味不好受。 曲久勷面色如常,心里……不大是滋味的同时,还满是幸灾乐祸。 他原本以为,自己也算小有成就了,老子怎么着也得倚重他一些。 结果一场会开下来,除了曲卓给他创造了个发声的机会,几乎全程坐冷板凳。 至于幸灾乐祸,嘿~他能猜到老大和老二被个晚辈抢了风头,心里会是个什么感受。 不过,曲久勷无声的发笑:“大哥二哥,这才刚刚开始呢。等以后你们时不时就被这臭小子教导一番,又辩驳不出个道理的时候,才知道什么叫憋气和搓火呢。” 暗笑了一下,曲久勷的心情好了不少。 脑子里忽然闪了下曲卓刚才的话。趁着没人发声开口道:“小卓,顺生那边,是不是也应该购置一块住宅用地?” “顺生不急,过几年应该有一波大行情。那时候出手就来得及。”曲卓回道。 见曲久勷想问,直接说:“九十九年的租期快到了。英国佬不想放手,内陆又一定要收回,两边肯定会掐起来。 不需要有什么实质性的冲突,只空气稍一紧张,地价房价就一定会狂跌。” “嘶~”曲久勷吸了口凉气。 不止曲久勷,曲久伫和曲久韬脸色也有变化。曲忠禹面上不显,但明显在等着听下文。 “所以,今明两年,你手里那些物业,除了特别有价值的,都陆续出手吧。” 曲久勷对金融和地产有一些研究,稍稍思索后,面色凝重的点点头。又问:“港币也不稳妥吧?要不要换成日元或者美元?” “我的建议是,全部换成黄金。”曲卓回道。 “做金融?”曲久勷有些意动,又有些畏难。 毕竟金融市场波谲云诡,他又不是专业人才。有心沾一沾,又没底气。 曲久伫和曲久韬没什么表示,只是安静的听着。曲忠禹则微微蹙起眉头。 老头儿对金融、股票和期货什么的,有种发自内心的反感,总觉得那些玩意跟赌博没有任何区别。 “不是做金融,是从期货市场购入现货黄金。”曲卓一句话,让曲忠禹的眉头舒展了一些。 “把手里的钱全换成黄金?” 曲久勷有些拿捏不准。 “眼下的大环境是,毛子的华约和老美的北约对立冷战。连带着欧亚美三片大陆几乎所有国家都牵扯其中。非洲那边今天独立明天正变,也一直不消停。 所以,我们实际上正身处于没有硝烟的乱世当中。 盛世古董乱时黄金,是亘古不变的真理。忽略掉短线波动,长远看囤黄金一定只赚不赔。 而且,黄金是硬通货。我们用钱时随便找一家银行,就能轻松抵押出需要的货币。” “另外,我们是做电子产品的,黄金属于不可或缺的贵金属原料。多囤一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懂了。”曲久勷被说服,很认真的点头。 “没想到,小卓居然有立足于国际的大视野。了不起呀。” 曲久伫消化完听到的内容,余光瞥了下老头子的表情,一副欣慰的语气夸赞。 “啊?”曲卓错愕,赶紧摆手:“我哪懂那些呀。是上面的意思,让我低调的把bE公司的营收换成现货黄金。” “哦~这样呀。” 曲久伫点点头,不着痕迹的看了眼曲久韬。 内陆对大势的判断和曲卓个人的分析,份量级是完全不同的。 “听小卓的。”曲忠禹用命令式的语气做了总结。 这就意味着,曲家通过艾美精工和别的渠道隐蔽转移到外面的资金,也会陆续换成黄金存起来。 “小卓刚才说的那些话,都给我烂在肚子里。”曲忠禹做完决定后,看向大儿子和二儿子。 意思非常明确,刚才那些话,别说外人,连书房外面的自家女人和儿子都不准透…… 第551章 老派有老派的好 曲家的书房会议,一直是曲忠禹和三个儿子的闭门会议。 三代子嗣里,连身为长子长孙,已经二十大好几的曲良生都没资格参加。 对此,大家已经习惯了。 毕竟规矩早已定下,男丁三十岁之前,要先做好自己分内的事。三十岁之后,才有资格参与家里的大事。 但是随着某人的到来,规矩被打破了。 对此,很多人都生出了想法。 比如何家珍,她觉得自己的宝贝儿子过完年已经十六了。放在早年间,都到了可以成婚立门户的年纪,应该有资格进入书房开会,哪怕是旁听一下呢。 之前没敢提,是因为曲家的规矩。眼下规矩既然破了,那就得带上她的宝贝儿子。 没道理三代都能进书房,二代被排挤在外面。简直不像话! 结果呢,小心翼翼的,甚至带着卑微的提了一嘴,被曲忠禹一记冰冷的眼神,吓得打了个哆嗦…… 曲久伫的媳妇顾秋萍,也觉得自家儿子已经有资格参加了。二十八和三十差哪啦? 她当然不敢跟威严甚重的公爹提。有心跟自家男人说,又怕被骂。 因为曲久伫的治家理念,百分百的继承了他老子,信奉的是女人不得干政。 所以,顾秋萍拉着闺女曲美琳一起。 曲美琳身为曲久伫的长女,打小就受宠。看在闺女的份上,曲久伫就算动了气,也不好骂的太狠。 事实上,顾秋萍的担心有点多余。 晚上各家散去后,娘俩一个开口一个帮腔,小心翼翼的委婉的表达了一下意思。曲久伫并没有动气,并且给出了一个非常合理的解释。 曲卓能进到书房,不是以曲家三代子弟的身份,而是代表了曲家二房。 娘俩瞬间理解了……可不是嘛,二房上面没长辈了,只有一个曲卓。 解释了曲卓能进书房的原因,曲久伫又安慰媳妇:“不要心急,良生是长子长孙,对他的培养父亲是很上心的。该是他的,少不了。” “可是~” 顾秋萍犹豫了一下,说出了心底最大的担心:“何家珍她……” “闭嘴!”曲久伫只听了个名字,就猜到了后面的话。脸色瞬间冷了下去。 “……”顾秋萍还想再说,却被身边的闺女暗戳戳的拽了下袖子。稍一耽搁,鼓起的勇气就熄了。 差不多的时间里,杨婉琼也在向曲久韬表达同样的意思:“小卓能进书房,咱家良友也该进去。” “家里下一步要投资电子厂,小卓是半导体方面的专家。他进去能给家里出意见,良友进去能干什么?” “……”杨婉琼一时语塞。憋了一下,气呼呼的说:“一个二十来岁的毛头小子,还专家呢。” “哼~”曲久韬冷哼:“他是内陆最年轻的工程师。你当内陆的当家人,眼睛是瞎的吗?” “一帮没见识的穷鬼罢了。捡根草就当个宝。”杨婉琼小声咕哝,露出了她一直以来隐藏极深的尖酸嘴脸。 “内陆一帮穷鬼,没见识。政情局呢?为什么小卓一落地,他们就找上门了?”曲久韬似乎并未动气。 “怕他是内陆派来的探子呗。”杨婉琼依旧嘴硬。 “那为什么戴英使馆的车,把他送回来的?英国佬也是一帮没见识的穷鬼?” 曲久韬语气依旧平和,但神情已经很冷了。 “……”在杨婉琼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 曲久韬稍微扬起些声音,命令前面开车的曲良友:“靠边,停车。” 曲良友正默不作声的听父母说话呢,闻言赶紧打方向靠着路边停车。 “下去。”曲久韬冷淡,且不容拒绝的吐出两个字。 “……”杨婉琼反应了一下,才明白是让她下车。 下意识想急眼,但随即意识到,自家男人是有话要对儿子说。 心里虽然还是很气,但忍了。默不作声的开门下车。在“二妹”和“三妹”开着的两辆车之间迟疑了一下,选择了“三妹”的车。 无它,小三儿更贴心,说话也中听…… 汽车再次启动后,曲久韬交代曲良友:“后面几天把工厂的事放一放,陪老六到处转一转玩一玩。” 曲良友眼下在农机厂帮忙,学习管理经验。别看是自家产业,却半点都不轻松。 别说耍少爷脾气,连迟到早退都不敢。不然当众挨训丢面子事小,动不动就扣工钱受不了呀。 听说后面几天不用上班,曲良友心里一阵高兴。不敢表露出来,老老实实的应声。 “友善一些,虚心一些,认真学一学人家是怎么为人处世的。”曲久韬叮嘱。 他见多了曲卓沉稳内敛的时候,所以才有这么个叮嘱。要是知道某人的“正常状态”,估计得抽自己一嘴巴子。 “是~”曲良友依旧老老实实的,憋了两秒忍不住问:“老六真那么厉害?” “问我做什么,自己没脑子?还是眼睛是瞎的?”曲久韬原本就觉得自己的大儿子,有点不如老大家的。 眼下跟某个货一比,简直哪哪都不顺眼,删号重练的心都有了…… 老大和老二两大家子人走后,曲卓陪曲忠禹聊了会儿天。 主要是他在内陆的生活。甚至还说了,认识了个特别有风情的姑娘,准备弄到港岛上学。 敢说,是因为曲卓看出来了,老爷子思想确实十分保守,这个保守中,就包含了一个茶壶,就应该多配几个茶盏封建糟粕。 当然了,多配茶盏的目的,是为了多多的繁衍子嗣开枝散叶。 二房眼下人丁稀薄,尽快壮大苗裔是曲卓应尽的义务,是正事。 而且,老爷子很赞成把人安排到港岛,最大程度的保证了家宅的安宁。 还很认真的叮嘱,如果再有,可以安排到弯省。宅子、老妈子什么的,全都不用操心。 怎样更多更好的开枝散叶,只是个小插曲。主要聊的还是曲卓在内陆的事。 曲忠禹再次提醒,一定要谨守无谠派人士的底线。如果说弯省这边最善内耗,内陆那边好的就是内斗,而且手段凶狠毫无情面。 一旦被卷入其中,稍不留神就会粉身碎骨。 老老实实的当一个靠本事吃饭的人,遇事不争不抢,不论谁坐庄都不会太过苛待。 他不希望曲卓能走多高。安安稳稳的,平安才是福…… 曲忠禹平时睡的很早,聊到了八点多精神有点不济,谈兴却依旧很浓。曲卓故意连着打了两个哈欠,老头儿便催促他赶紧休息。 曲家的宅子占地方正,前、中后院都带东西小跨院。 按说曲卓应该睡在前院专门给客人准备的东跨院,但曲忠禹不准,硬让他睡在中院的东跨院,曲久伫结婚前住的地方。 被后宅的老妈子引领到中院,好奇过惯了夜生活的曲久勷在干嘛,便欠儿登的去了西跨院。 耳神儿好,不等靠近曲久勷住的房间,就听到他在打电话……正细声软语的求人呢。 不用听内容,就冲那贱兮兮的动静,就知道对方绝壁是个女的。 好奇心一起来,放轻脚步摸到了窗户根底下…… 第552章 看你顺眼时,怎么都是对的 弯省的二月,白天二十度冒个头,晚上十三四度,气温大体上还算舒适。 缺点是雨水有点多。 白天下了大半个上午,曲卓下飞机那会才停。后半夜又下了起来,还不小。 虽然屋里有点凉,但盖着厚厚的棉被,听着外面细密的落雨声,曲卓睡的很踏实。 睡眠质量高,醒的很早。 不到六点睁开眼,瞅了眼外面只是有点蒙蒙的亮光,又小眯了一会儿。 六点多点爬起来刚出屋,一灰布褂子墨蓝色裤子,四十来岁盘着头,少说有一百六十斤的“大姐”。和一小碎花褂子,浅青色裤子,梳着条大黑辫子,多说十七八的姑娘,一前一后的冒出来伺候曲卓洗漱。 真的是伺候,站一边帮着挤牙膏递香皂送毛巾,简直就是俩老妈子。 没错,其实就是一老妈子和一小丫鬟。只不过新时代了,不好用以前的老称呼,便统称为女佣。 年长的叫吴姐,年轻的叫小月。 昨晚曲卓回到东跨院时,俩人迅速铺好床铺,放上洗澡水。 泡澡时俩人在外面守着,小月还问要不要帮着搓背,让没见过世面的去某人,紧张的小心肝一阵颤巍巍的。 得亏小月小鼻子小眼小身板,除去白净一些,几乎没什么吸引力。 不然,某人昨晚绝壁睡不那么消停。 哦,指的是容易心猿意马,倒不至于干出什么丢人现眼的事。 快六点半时,曲卓走进餐厅。曲静已经到了,脸色不怎么好看。 她这次回来,最大的期待就是见儿子。结果,宝贝儿子跟负心汉和狐狸精去小日子旅游了,说是元宵节前才能回来。 “怎么了?”曲卓在曲静的下首坐下。 “没事,住的还习惯吗?”曲静压下心底的不快。 她虽然没见过曲卓在内陆的生活,但就冲这小子从港岛买了那么多电器和生活用品就知道,环境不会太差。 从而猜测,老宅子这边犹如民国时期的生活方式,他多半不习惯。 “还行,睡得挺踏实。”曲卓实话实说。 “不习惯就别勉强。一会儿我回家,你跟我走,还是留在这边?”曲静问。 “过两天再去你家看看吧。刚来就没影儿了,老爷子好不高兴了。”曲卓压低声音。 “行。”曲静点了下头,对门外喊了一声:“去个人把老四喊起来,都几点啦。” 没人应声,但餐厅外有细碎的脚步声迅速远去。 餐桌上就摆着几碟酱菜,热菜和主食什么时候上桌,取决于后院老爷子什么时候洗漱。 等米粥、小包子、煎蛋,素炒的青菜上桌时,头发乱糟的跟鸟窝似的曲久勷,晃晃悠悠的冒出来,一摊泥似的堆到曲静对面的座位上。 “老大不小的人了,像什么样子!”曲静嫌弃的不要不要的 “啊?啊呃~~~”曲久勷“啊”到一半,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意识到自己眼下形象有些不佳,敷衍的捋了捋乱糟的头发,又揉了揉眼睛。揉出块眼屎,搓在指肚上看了一眼,屈指弹向身后。 曲静正要再训两句,听到外面有熟悉的脚步声,压低声音:“坐好了!” 曲久勷下意识挺起腰,用力搓了搓脸,摆出一副勉强还算精神的模样。 几乎就在他调整好精神状态的同时,何家珍扶着曲忠禹,后面还跟着个曲久宁来了。 曲静和曲久勷起身的同时,曲卓也跟着起身,笑着问:“大爷爷早呀。” “早~休息的好吗?”曲忠禹压了压手,示意坐下说话。 “嗯,我喜欢雨声,睡的特别踏实。”曲卓回话时坐回椅子上。 按说要等到曲忠禹落座后才能坐,但…人在不同的心境下,对待事物的看法是不同的。 看一个人顺眼时,一些逾越的举动,是不认生,不拘谨的表现。 看一个人不顺眼的时候,就成了没规矩缺管教。 曲忠禹现在看某人,是怎么看怎么顺眼。曲卓越不绷着他越高兴,说明真把当自己家了。 笑眯眯的坐下,示意桌上的早饭:“合不合口?不合口就说。想吃面包黄油也有,还有那个培…培什么来着?” “培根。”何家珍笑着接话,随后冲厨房喊:“张妈,给堂少爷……” “不用不用~”曲卓赶紧拦着:“我可来不了那些洋玩意。小叔那边天天早晨不是菠萝包就是西多士,吃的我直倒胃口。” “……”曲久勷想骂人,但是不敢。 “哼~”曲忠禹面色不善的看向曲久勷。 “忙…忙嘛,顾不上。”曲久勷尬笑。 “你忙?家里没请佣人吗?” “咳~佣,现在的佣人是港岛人,习惯了港岛的早饭。” “换个内陆的。明明长着国人的胃,非整那些洋玩意,不伦不类!” “是,回去我就换。”曲久勷赶忙保证…… 虽说食不言寝不语,但也有一句没一句的说了点话。早饭吃完,曲静回家了。 曲忠禹让曲久勷带着曲卓出去转转。曲卓没去,要把带过来的自动马桶给老爷子装上。 正月不动土气? 瞎扯!都是孩子的一片孝心! 曲忠禹乐呵呵的同意,让徐伯安排人搞水泥、沙子和电料。 等物料备齐时,出门前特意收拾一番,精神帅气的曲良友来了。 得,不用老爷子下令,自己就脱了西装挽起袖子,跟曲久勷一起抡镐头挥铁锹刨后院的蹲便。 曲卓没上手,不是他懒,主要是老爷子不让。 说他是文化人,手是用来做学问的,不能沾那些粗活。 至于曲久勷和曲良友,属于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得好好锻炼锻炼。 曲久勷和曲良友在徐伯的指点下,开始筛沙子准备和灰儿时,曲卓在跟老爷子聊天…… “你四叔做的怎么样?”曲忠禹问话时,语气很严肃。 “还不错。”曲卓先给予了正面的肯定,随后说:“其实刚开始时,我是有点担心的。担心他三天热情,时间一长就懒散了。 但实际情况很出乎意料,四叔绝对算得上勤勉。当然了,跟小姑盯的紧也有关系。他要敢犯懒,是真上手揍呀。” “呵呵呵呵~”曲忠禹脸上的严肃褪去。想到老三从小就揍老四,老四还总粘着三姐,不由得笑了起来、 老爷子脸上见了笑,曲卓却庄重了起来:“顺生看似盈利不错,但只能算是有了个不错的开局。我担心的是,四叔有了点成绩后飘起来。 所以,有事没事总打击他。但我的力度终归是有限的,您要多敲打敲打他。” “嗯。”曲忠禹点头。 “再一个……”曲卓挠了挠头,一副吞吞吐吐的模样。 “有话就说。” “额~您…不能总当严父,一味的打击式教育呀。毕竟人家干的确实不错,多多少少的,是不是…给点笑脸,鼓励两句呀?” “嗯?哈哈哈哈哈哈哈~~”曲忠禹诧异的看了曲卓一眼,仰头大笑起来。 “还有个事儿跟您说。”曲卓等老爷子笑过之后,再次正色起来。 曲卓一开口,曲忠禹通过他的表情和语气,看出来这次要说的是“正事”。 示意了下书房:“走,去屋里说……” 何家珍透过窗户,看着爷孙两个进到书房里面,又看了眼闷头读书儿子,一时间神色复杂。 她昨晚挨骂了…… 曲卓送给曲久宁的礼物,是一套二十卷的大不列颠百科全书。 曲久宁很喜欢,但何家珍只是面上高兴。回到后宅见宝贝儿子迫不及待的翻看,气的要把书收起来。 不曾想,分不出好坏的臭小子,居然找他老子告状。 于是,曲忠禹动了怒气,把何家珍好一顿臭骂。命令她不准再偷偷逼儿子读什么资本论…… 第553章 家有一老 如有一宝 曲卓接受了梅宣宁的嘱托后,一直在猜测收信的人是谁。 他一度怀疑,可能是那位今年应该已经七十多快八十的“少帅”。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应该不是。 曲卓去过沈城的纪念馆,隐约记得讲解员提到过,那位弟弟不是很老的时候,就已经没了。 大概估么了一下,应该是在大浪潮初期。 人都没了,有事直接托梦不就完事了嘛,犯不着托人送信。 再一个,那位“少帅”的潜在影响力太大了,但凡还有一口气在,弯省就会一直死死的盯着。 不然,一旦向外界散播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言论……就很尴尬。 所以,曲卓猜测应该另一起人。 果然,曲忠禹听了那封信的地址后,印证了曲卓的猜测。 老爷子知道那个人,虽然不甚了解,但听说过大体的情况。 随着曲忠禹的讲述,曲卓想到了看过的一部电视剧——黎明之前。 那位……姑且称之为“潭老爷子”的人,经历和黎明之前中潭忠恕的情况很像,但又不尽相同。 潭老爷子,曾经供职于正治部调查局,就是所谓的党通局,前身是中统。属于排名比较靠前,且掌握一定实权的存在。 与电视剧不同的是,潭老爷子退到弯省后,在法务部调查局工作了好几年。 虽然遇到排挤,位置有点靠边站,但也还算混的不错。 直到五十年代中期,军情局那边从内陆搞到了一批分量极高的情报。其中一条是,潭老爷子的堂弟,现在供职于内陆情报部门,且位置很很高。 这点跟黎明之前中的“刘新杰”很像。 潭老爷子毫不意外的被上了铐子,接受调查。 因为,弯省这帮人退出内陆前,那位“堂弟”是一名商人。在潭老爷子的庇护下生意做得还不错…… 具体时间线,曲忠禹知道的不是很详细。大体上潭老爷子先被指控为内陆的高级坐探。查无实据后,又被指控为纵容内陆谠进行谍报活动。 一番折腾后,还是查无实据,改判为渎职。 总之,断断续续的折腾了好久。只调查就持续了两三年,最后被判了五年。 减去调查期间已经失去自由的时间,实际上只在监狱里待了两年左右。 出狱后,就一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在家里闷着。 曲忠禹之所以看到地址就知道人,是因为一位老友就住在那片。他每次去拜访,都会从信封上的地址门外经过。 听完老爷子的讲述,曲卓没有表现出迫切的,想送信的愿望。而是谨慎的问:这信,能送吗? 曲忠禹再次跟曲卓确认了一下,信是潭老爷子的堂弟,以私人身份托付的事后。 沉吟了一阵,说道:“莫急,容我打问一下。” “要不…咱还是甭掺和了。再沾上一身骚,不值当。”曲卓劝道。 “不会。”曲忠禹摆手,再次沉吟了一会儿,说道:“我这两天正琢磨,给你做个备案,好方便以后过来。 原本还担心你半导体专家的身份,让人再动什么歪心思。那封信……来的正好。” “啥意思?”曲卓听不懂,虚心的求教。 “当年能举家过来的毕竟是少数。两边绝断了几十年,不止民间,像我这种老家伙,有几个在那边没有羁绊和牵挂的。 你是个做学问搞技术的,无谠无派。如果能做个信使,不论弯省这边,还是内陆那边,应该都是能接受,也是需要的。” “……”曲卓琢磨了一下,点了点头。 他没有特意留意过两边民间接触的始末,凭感觉判断,应该是内陆比较主动,弯省相对矫情。 但,矫情属于官面上的态度。 就像曲忠禹说的那样,弯省这边当年拖家带口举族过来的少之又少。不说中低层,不少高层跑的时候,老家已经染红了。扔下爹娘兄弟,甚至老婆孩子的简直不要太多。 成败对错放到一边,海水能斩断联络,却斩不断亲情和惦念。年纪越长,思乡的心就越重。 稍一咀嚼曲忠禹的话,曲卓大概有点明白了。老爷子说的“信使”,指的不是帮两边平头老百姓带信。 而是,专门服务于那些能量人士。 比如,内陆那边这次托付梅宣宁,让曲卓帮忙给堂哥带信的那位。 与之对应的,曲卓往回带信,也肯定是那些有分量,甚至是相当有分量的人物。 来回折腾几趟,别的不谈,只赚到的人情恐怕一箩筐都装不下。 整好了,说不准以后能赚个“民间交流大使”的名头。 别小看这种似乎没多大价值的“名头”,关键时刻是能当护身符用的。 不然,为什么那帮所谓的,功成名就的商人,总喜欢往名字前面加上一些貌似假大空的抬头。 什么都够不上的,也要想办法强安个“慈善家”的名头。 真的有用! 比如,再有人因为利益或者别的什么原因,想打曲卓的主意时,就得合计一下了,会不会给弯省那边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觉得曲卓倒霉,是因为帮忙两边“送信”的原因 。 误会引发的后果……一般人可不敢抗。 大概明白了老爷子的意思,曲卓心悦诚服的挑起大拇哥:“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古人诚不欺我!” “哈哈哈哈~”曲忠禹开怀大笑,笑过之后,感慨的说:“一把年纪啦,还赖着不肯死…就是放不下你们这帮小的。” “别瞎说,您可得好好活着。”曲卓板起脸:“咱不说长命百岁那些漂亮话。起码二十年之内,您得硬实点。 昨晚不说好了嘛。再过两年,您就有新工作了,身体不济可还行。” “嗯~是!是得好好养着。”曲忠禹认真的点头。 昨晚他自己说的,曲卓那边要有后人继承他的学问,也要有后人负责打理家业。 前者他不懂,他有心也使不上劲。后者他来教养…… 一直到下午快一点,曲久勷、曲良友和两位徐伯请来的工人才把自动马桶装好。 主要是家里没有地线,特意在后院挖沟钉钢筋,折腾下来正经费了挺大的力气。 吃中饭时,曲久勷跟老爹说,大侄子闷在院子里没意思,想领出去转转。 老爷子不但同意了,还允许曲久勷开家里的新宾士出门。 曲忠禹有两台宾士,一台是六十年代初买的Ew110,一台是前两年买的Ew114。 奔驰Ew110 奔驰Ew114 在今天之前,别说新的那辆,旧的都不让曲久勷碰。所以,曲久勷在港岛赚到钱后,第一件事就是搞了一辆平治。 对了,宾士、平治、本茨、奔驰、戴姆勒都是一个东西,不同时期不同地方的不同叫法罢了。 曲良友今儿过来,是奉他老子的命令来陪玩的,自然要跟着一起去。曲久勷和曲卓回屋换衣服时他还琢磨呢,能趁机摸一把老头子的豪车 结果,等出发时,西装革履还特意喷了古龙水的曲久勷,居然让他那辆一层灰的达特桑在后面跟着。 datsun 510 仨人出门开两辆车? 曲良友虽然不解,但老实的照做了…… 第554章 想嘘嘘的曲良友 宾士和达特桑一前一后驶出曲家大宅的侧门。刚离开南港山脚的住宅区,宾士就靠在路边停下。 曲良友不知道什么情况,并排停下后,正要落车窗问问,就见曲卓从宾士上下来,绕过车头,打开达特桑的副驾门坐进车里。 “四叔他……” “往前开,等他超过我们稍稍开远一点,咱在后面悄悄的跟着。”曲卓压低声音,一副兴冲冲的模样。 “悄悄?”曲良友瞬间抓住重点。眼见着宾士起步了,没再多问,赶紧挂挡轻踩油门。 曲久勷似乎很急,直接从内线超过达特桑,拐上主路后车速再次猛增。 曲卓眼看两辆车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着急的说:“跟紧点,别弄丢了。” “这车四叔开了好些年,他认识。”曲良友很聪明,隐约猜到曲久勷说带某人出来玩,不过是方便他做某些事的借口。 而副驾驶的那位,明显对曲久勷将要做的事很感兴趣。 “他呀~”曲卓嘴角原本隐隐约约的笑意变大:“现在应该没心思关注别的。” 很明显,曲卓失算了。 他话音落下后没一会儿,前面的宾士开始减速,打转向停在路边。等曲良友开车“路过”时,提前落下车窗的曲久勷问:“你们去哪?” “额~~”曲良友语竭。 “三哥说中华路热闹,带我见识一下。”曲卓真事儿似的发声。 “中华路太乱了,再出点什么事。”曲久勷板起脸,对曲良友说:“带他去衡阳路,或者博爱路转转。” “啊?好…好……”曲良友一阵无语。 台北的中华路,相当于京城的王府井,沪市的南京路。而衡阳路和博爱路,相当于西单和徐家汇。 嫌中华路太乱,让去衡阳路或者博爱路……曲良友真想说:“四叔,你要不要听听自己都说了些什么,人话否?” 七零年代台北中华路 不论是不是人话,曲良友都看出来了,四叔的目的地应该在中华路。 而且,不想让自己和副驾驶那位知道他去干嘛…… 很快,宾士再次提速,眨巴眼的功夫就汇入了不算稠密的车流。 “我们……”曲良友用询问的目光看向曲卓。 曲卓没答话,注意力放在了后视镜上。随后又转头透过后车窗确认了一下,说:“靠边停……” 话不等说完,曲卓注意到右侧路边有条小街,街里路边稀稀落落的停了几辆车。改口道:“拐进去,找地儿停车。” 等曲良友打方向拐进小街,靠着路边停下。曲卓留下一句“熄火,车扔这”,便开门下车了。 “这是想打的士跟踪?”曲良友心里冒出了个念头。 熄火拔钥匙下车……随即有点发愣,曲卓居然直直的奔着小街口的一辆黑色大众走过去。 73款帕萨特b1 不止是曲良友发愣,帕萨特里的小薛同学和一扎着高马尾,五官干净,能算得上漂亮的大眼睛姑娘也愣了。 俩傻孩子眼瞅着曲卓快步走到近前,开门坐进后座……自己坐进车里不算,还招手催促曲良友:“快点,一会儿丢了。” 等曲良友小跑了两步上车,曲卓轻轻拍了下驾驶座靠背,问开车的大眼睛姑娘:“记得刚才那辆奔驰不?” “奔,奔驰?”高马尾姑娘眼睛里泛起迷茫。 “就是平治。”曲卓有点着急。 “平……?” “宾士。”小薛率先反应了过来。 “对对对,跟上刚才那辆宾士。”曲卓忙说。 “哦~”高马尾姑娘神情怪异,心里吐槽:“喂?搞搞清楚好不好,我在跟踪监视你诶?也太自来熟,太不讲客气了吧?” 虽然高马尾姑娘腹诽,动作也有些迟疑,但还是挂挡倒出小街,加油门往前追。 曲良友上车后,表情有点发木,人也拘谨的厉害。跟个小学生似的,双手扶着膝盖,板板正正的坐着。 心脏突突直跳的暗暗琢磨:“按说老六在弯省,除了家里人就没别的熟人了。那……前面的两位是谁? 不会……是内陆安插在弯省的坐探吧?” 曲良友有点想哭,还有点尿意。心里无声的埋怨:“老六呀老六,你和坐探接头就接呗,带上哥哥我干嘛呀? 我这……都看到对方的脸了,不会被……哎~呀~真是麻子不叫麻子,坑死个人呀……” 耽搁了几分钟,曲久勷跑没影了。 不过,知道他的目的地,就不怕丢…… 帕萨特奔着中华路去的时候,曲忠禹也出门了,目的地是他的一位关系不是特别亲近,但也算有些交情的老朋友家。 那位老朋友退下来之前,位置比曲忠禹要高。儿女,也比曲家的几个二代出息一些。 曲忠禹拜访对方,是因为那老头儿当年忽然接到出差的命令,飞机起飞才知道,目的地是弯省。 他眼下的夫人,是到了弯省后续的。原配夫人、孩子,老父母和兄弟姊妹,全在内陆呢。 六十年代初,听说内陆闹饥荒饿死了好些人,私自命令潜伏的谍子寻找亲人的下落。结果亲人没找到,被上面严肃申饬,影响了进阶。 不然,退休前的位置还能再高一点。 现在有一个能联系上亲人的机会,曲忠禹相信老家伙一定会动用一切能动用的关心,甘心为之奔走…… 台北中华路上有一家店,名叫“第一百货”。 是不是很耳熟? 内陆几乎每个城市曾经都有过名叫一百、二百、三百的商店。 但其实是不同的。 内陆的“一”“二”“三”是为了排序区分,中华路上的“一百”,寓意是台北,甚至是弯省第一大的百货公司。 不算吹牛,“第一百货”是弯省第一家大型百货公司,不论占地、档口数量,还是商品品类,在八十年代之前确实冠绝一方。 为什么提到“第一百货”? 因为,一番寻找后,发现曲久勷从家里开出来的那辆宾士,停在了第一百货南侧的停车位上。 虽然春节假期已经结束,但百货公司内外节日氛围依旧很浓。曲卓坐在车里扫视了一圈,没发现曲久勷的身影,招呼曲良友下车。 没急着进到商场里面寻找,先在一家临街的服装店随便找了两件夹克衫。 依旧带着尿意的曲良友掏钱要买单时,小薛同学和高马尾姑娘跟进来。 高马尾姑娘挺有意思,听说两件夹克衫快三千块,拦着曲良友不让付钱,一番讨价还价,硬是给压到一千八百块。 最后,曲良友付了一千九百五。 多出的一百五十,是曲卓又挑了两顶帽子。 很快,换上夹克衫,戴着帽子并压低帽檐的曲卓和曲良友进到商场里面。 无视了琳琅满目的档口,专门盯着不算太多,但也不少的顾客…… 从一楼一直转到三楼,路过一处楼梯口时,总算发现了曲久勷贼似的身影。 真的跟贼似的,缩在一家服装店门口内侧,借着一假人模特的掩护,偷偷观察前方某个方位。 曲卓发现曲久勷的时候,店铺老板应该看出那货贼眉鼠眼的,压根没想买东西,想驱赶他离开。 曲久勷随便指了件衣服,掏出钱包抽出两张大钞拍到老板手里。老板没动地方…… 曲卓没敢靠的太近,听不到俩人说了什么。但看老板的神态和曲久勷再次掏钱的动作,猜测是两张大钞不够。 当然,那不是重点。 曲卓连着换了两次角度,通过曲久勷隐蔽自己的角度,和偷眼观察的方向,很快锁定了童装区的三个人。 两个成年女性,和一个大概四五岁的小女孩。 曲卓的第一反应是,那个小姑娘,不会是曲久勷造的孽吧? 但很快,他又发现了一个新情况。 两个成年女性中,比较年轻的小少妇……怎么瞅着跟郝倩那么像呢? “呀,怎么……”曲良友也发现了远处两大一小三个人,稍加观察后,神情有些意外。 很明显,他认识对方…… 第555章 说你有,你就有,没有也有 曲卓昨晚偷听到的内容是,曲久勷在求一个女人,带另一个叫“阿青”的人出来。 并一再保证,只是见一面,打个招呼,看看对方过得好不好…… 所以,曲卓对今天“跟踪”的结果,是有一定心理准备的。 让他意外的是,比较年轻的那位疑似“阿青”的女人,乍一看跟郝倩简直就是姐妹俩,还是双胞胎的那种。 这一刻,曲卓好像理解了,为什么除了模样和身段外,哪哪都不咋地的郝倩,能入得曲久勷的眼。 毕竟单纯的模样和身段,对总在外面浪,还总是把玩高档货的曲久勷来说,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犯不着把一无脑、虚荣,还总耍小聪明的“玩应儿”养在家里。 感情是给“爱而不得”找了个平替呀~ 至于俩女人领着的小女孩,还得观察一下。 毕竟那位年龄较大,疑似昨晚跟曲久勷通电话的女人,多说也就四十左右,有个五六岁的女儿是正常的。 正通过观察,分析哪个才是小女孩的妈时,曲卓听到曲良友有些诧异的咕哝,意识到他应该认识那俩女人,小声问:“那俩谁呀?” “……”曲良友犹豫了一下,没吭声。 “说!”曲卓催促。 “穿紫衣服的…是姑姑的同学。” 曲良友虽然说了一句完整的话,但听尾音似乎言语未尽。后面应该还有内容,但被他憋住了。 “继续~”曲卓视线一直盯着远处的俩女人,并着重看了眼年纪较大,穿着紫色衣服的那位。 等了一下,不见曲良友吭声。语气贼自然的说:“你怎么能偷看人家女生上厕所呢?还有,作为年近三十的已婚人士,在大街上撩拨学生妹,太没品了。” “我…你!”曲良友目瞪狗呆的看着某人。很努力的告诉自己,刚听到的话不是对他讲的。 但跟着一起上楼到小薛和高马尾姑娘,都用一种怪异、惊讶,甚至透着嫌弃的眼神看着曲良友。 高马尾姑娘还往旁边挪了一点,以保持安全些的距离。 曲良友无语,气急的低吼:“你在诬陷我!” “我跟大爷爷说你有,你就是有,没有也有。”曲卓语气依旧自然,不带半点烟火气。 “爹,你要不要来听一下?你确定让我跟他学?”曲良友心里无声的呐喊。 呐喊过后理智了一些,觉得老六如果真在爷爷耳边诬陷自己,后果恐怕堪忧。 关键,他对曲卓不了解,不敢确定这货只是口头威胁,还是真敢那么做。 反正看表情听语气,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有品没品放到一边,不敢赌呀! 稍稍犹豫了一下,小声咕哝:“她是姑姑的同学,也是姑姑的小姑子……前小姑子。” “前夫的妹妹?”曲卓确认。 “嗯。”曲良友点头。 “那个年轻的呢?”曲卓又问。 曲良友仔细看了看,不大确定的说:“面熟,好像…以前在姑姑家见过一次。” “小孩呢?” “没见过。”曲良友很干脆的摇头。 “有点意思……”曲卓搓着下巴咕哝。 远远的看着俩女人领着孩子在童装区逗留了一阵,看架势准备上楼时,另一边的曲久勷迅速整理了下衬衫领子,又扥了扥西装衣襟。 一番准备和酝酿后,眼睛貌似留意着周围的店铺,拎着购物袋昂首挺胸稍显做作的奔楼梯口。 几秒钟后,两边不出预料的“偶遇”了。 原本以为曲久勷会趁机跟俩女人合成一路,逛逛商场再吃个饭什么的。 结果,就说了几句话。小少妇稍稍推让了一番,小女孩收下了曲久勷给出的红包。 然后,曲久勷在稚嫩的“Uncle再见”声中,拎着购物袋下楼,两个女人则带着孩子上楼。 “不是吧?”曲卓十分意外。 抱着万一的希望,期待曲久勷后面还憋着什么“节目”。 悄没声的跟到一楼后,短暂的搜寻后,发现那货在商场大门外抽烟呢。旁边的垃圾桶上,还放着之前拎在手里的购物袋。 一根烟只抽了几口,便按在购物袋上捻灭。 随后,曲久勷背影稍显岣嵝,脚步微微虚浮的,奔着路边停车的方向去了…… “现在,我们做什么?”曲良友小声问。 曲卓眼看着宾士驶离,摘下头上有点小的前进帽,随手扣到小薛脑袋上。无精打采的说:“我客随主便,你们决定。” “……”曲良友感觉自己的小心脏一阵抽抽。 余光偷偷瞥了下身边的两位,暗暗合计:“大哥,就这么明晃晃混在一起,真的好吗? 要不你们玩你们的,别带上我行不行?” “……”小薛同学一阵无语。心说:“大哥,你是不是对咱们之间的关系,有什么误会呀?” “……”高马尾姑娘一忍再忍,忍不住抗议:“诶~拜托,我和我同事是在监视你欸~” “你觉得……”曲卓看向高马尾姑娘:“是躲在后面做贼似的,远远的,冒着随时跟丢的风险监视方便。还是近距离的,脚跟脚的监视方便?” “……”高马尾姑娘抿了抿嘴唇。虽然觉得好像还是哪里有些不对,但不得不承认,肯定是后者比较方便的。 “走着~”曲卓不再搭理仨货,出了商场四下打量一番,招呼道:“先找口吃的,中午没吃饱……” 高马尾姑娘原本还在迟疑,一听要找吃的,立马不犹豫了。甚至迫不及待的指着南边:“去那边,好多美食,都是你在内陆吃不到的。” “傻孩子~你觉得弯省的美食,是从甘蔗地里长出来的吗?” “哈?”高马尾姑娘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愣愣的跟着走了两步才醒过神,臭屁的家伙是说,弯省的美食,都是从内陆传过来的。 很不服气,但无言以对。 因为,附近她最喜欢的一家生煎,门头叫做石牌沪市生煎包。 好吧好吧,那些都不是重点。曲卓要吃东西的提议,算是拯救了俩傻孩子。 俩人早晨不到七点,就开车抵达了曲家大宅外面。周围转了一圈,最终选在西南侧的街口蹲守。 那里是上山路段,视野较高。离得远远的不容易被发现,还能将曲家大门的情况尽收眼底。 然后,俩傻孩子从早晨一直盯到了下午两点来钟,中间只在附近的士多店买了点水和面包垫肚子…… 快六点时,曲良友开着达特桑,回到了之前跟曲久勷分开的地方。 曲久勷的状态还行,起码看起来挺自然的。等曲卓上车后,嘴上说着些“都去哪里玩啦”之类的废话,发动引擎开车回家。 眼看宾士和达特桑一前一后的驶进南港山脚的富人区,小薛看了看天色……有点迟疑。 眼下这季节,台北大概六点半左右天黑。上面给的命令是,负责白天盯守目标。 从命令内容看,晚上应该有另一班人接手。 可是……几点交接,又如何交接呢? 第556章 女人的话不能信 俩傻孩子不知道,他们的任务不过那位周处长,在英国佬面前放出的“狠话”。 其实就是说一说,委婉的表达一下强势,类似于吉娃娃在藏獒转头要离开时,尖着嗓子“汪汪”了两声。 并不是真的打算派人监视。 毕竟事情明摆着,曲卓这次就是来探亲的,压根没有监视的必要…… 但某个货当真了,不但当真了,还有点搞不清自己位置,居然对要跟踪他的人手提要求。 于是,薛老将军家的薛少谦和前行正院某陈姓大佬的孙女陈嘉慧,就是高马尾姑娘,被委以重任出外勤。 反正一个是见习生,一个是镀金的,在单位闲着没事干,不如出来放放风。 “任务”结束后,还能在档案里添上一笔,以丰富履历…… 俩小的也挺有意思,薛少谦虽然只比曲卓大一岁。却是薛老将军在第二任妻子亡故后,与第三任妻子生的孩子,算是二代。 陈嘉慧则是行正院陈姓大佬长子的女儿,算是第三代。 陈三代比薛二代大一岁半,还是政情局正式文员。 没错,是文员。 不过,不重要。 一个正式工,一个实习生出外勤,自然以正式工为首。 薛少谦看了眼外面马上就要落山的太阳,不踏实的问:“夜班什么时候来呀?” “不知道诶,周处长没有交代。”陈嘉慧有点累了,想回家。窝在驾驶位想了想,示意不远处的电话亭:“你去打电话问问。” “哦。”薛少谦应声,开门下车奔电话亭。 不多时打完电话回来,上车后……神情有点别扭。 “周处怎么说?” “周处说,如果目标晚上不出门,我们就可以撤了。” “哈?”陈嘉慧费解,坐那琢磨了一下,问薛少谦:“目标晚上出门吗?” “没说呀。”薛少谦下意识回话,转念一琢磨……要是出门的话,自己岂不是要蹲守到很晚? “应该……不会出门了吧?” 陈嘉慧试探着,带有诱导性的发声。 薛少谦坐那呆愣了两秒,点头说:“嗯,应该不会出门了。” 陈嘉慧的猜测得到了支持,状态瞬间垮了。 有气无力的开门下车,有气无力的开后门上车,坐进后座后有气无力的说:“送我回家,明早来接我。给车加油,记得开票据,任务结束后好销账。” “……”薛少谦看了看陈嘉慧,又看了看驾驶座。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话。开门下车,绕过车头坐进驾驶位。 两只手紧张的抓握了几次,嘴里念念叨叨的踩离合和刹车,挂挡落手刹,随后,车往前顾涌了一下,熄火了。 他会开车,但仅限于有驾照的“会开”…… 转过天都八点多了,薛少谦小心翼翼的开着车,载着陈嘉慧抵达了昨天选好的观察点。 刚把车停好,拉起手刹搓了搓满是汗湿的手心,就看到曲家大门开了。 “诶~诶~出来了。” “什么出来了?”后座的陈嘉慧懒懒的,眼睛都没睁开。 “曲…目标出来了。”薛少谦焦急的提醒。 “跟上去。”陈嘉慧闭着眼发出指令。 “他…他……” “他什么呀?”陈嘉慧烦躁的睁开眼。 “他好像,在冲我们……招手。” “哈?” 陈嘉慧转头往曲家大门方向看…… 那个自来熟,好像永远搞不清状况,还臭屁的家伙,真的在冲自己这边招手呢! 几分钟后,薛少谦开车顺着下坡路,溜到了曲家大宅门口。 陈嘉慧落下车窗,正要提醒一身休闲装扮某人,要摆清自己的位置。某人抢先开口,带着埋怨的说:“怎么才来?等你们半天了!” “哈?!”陈嘉慧满脑袋的问号。 “怕你们跟丢,回去交不了差,我都等了一个多小时了。” “啊?对不起,我昨天太累,起晚了。”陈嘉慧听说耽误某人出门了,一阵抱歉。 “三哥,快点,走啦。”曲卓冲院里吆喝了一嗓子,拉开帕萨特后门,冲陈嘉慧扬了扬手:“往里面挪挪。” “……”陈嘉慧搞不清楚某人要干嘛,往驾驶座后面挪了一些。 曲卓偏屁股坐进车里时,同样一身休闲装扮,脖子上挂着台相机,还拎了个运动背包的曲良友从院里出来。 瞅了眼后座的曲卓,很自觉的打开副驾驶门坐进去。 “出发,日月潭!”曲卓拍了下驾驶座靠背,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 薛少谦下意识挂挡起步,开出去五六米,一脚刹车踩下去,回过头傻呵呵的看着某人。 “你要去哪里?”陈嘉慧很希望自己听错了。 “日月潭呀。”曲卓让自己的吐字更清楚一些。 “大哥,很远诶~”陈嘉慧眼睛瞪的贼大。 “不远。我看过地图了,才一百六七十公里。”曲卓窝在座位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好,自顾自的说:“咱们现在出发,大概十点多能到。去日月潭搂一眼,然后找地方吃饭。 下午去南投县的松柏岭看看茶山,大概晚上六点来钟就能回来。” “呵~呵呵~~”陈嘉慧表情僵硬的呵了两声,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曲卓无视了陈嘉慧和薛少谦的表情,继续说:“明天你俩早点来。咱先奔阿里山,然后去台东……” “去台东做什么?”陈嘉慧很气,但觉得自己没力气发火。 “我在那边有十几亩水田。”曲卓答的贼自然。 “那后天呢?”陈嘉慧感觉自己越发的没力气。 “后天去新竹。家里要在那边的高新工业园拿地建厂,我过去帮忙参谋一下。正事来的,比较耽误时间。你们跟家里长辈说好,可能要在那边住一晚,二十号回来。” “回来之后呢?” “回来之后,就没什么事了。休息一下过元宵节。” “再然后呢?” “再然后……我就准备回啦。最多去趟下坎庄,我在那边有片甘蔗园。去不去都行。” “你……一个内陆人,为什么在弯省有那么多土地?” “不是我的地,是曲家二房的地。我是二房的现任族长,要走一走看一看。不然自家产业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说不过去嘛。” 陈嘉慧有点可爱的吧嗒了两下嘴,努力捋顺了下乱糟糟的脑子,很认真的问:“你不会…认为我是导游吧?” “你的意思是…”曲卓压低声音:“想偷懒,不想履行自己的职责?” “没有,你不要乱讲。”陈嘉慧目露警惕,严肃的提醒某人:“拜托你搞搞清楚,我和我的同事是在监视欸。 你正常做你要做的事就好,我们会在不打扰你的情况下,履行自己的职责。” “没听懂。”曲卓说的很认真。 “就是说!”陈嘉慧有点控制不住音量:“你,坐着你们家的车,该做什么做什么,不用告诉我。我和我的同事,会在后面跟着你。你无视我们就可以啦~~” “是不是傻?我们自己开车,要自己加油的。你们是公务,可以报销。” “……”陈嘉慧气到失语,喘了半天粗气才用她自以为的大声喊:“拜托~你给自己家省钱,我有什么好处?” “你……”曲卓上下打量了下陈嘉慧。 “你想干什么?”陈嘉慧紧张的双手护胸:“我警告你,我是公职人员,你不要打歪主意。小心抓你关起来。” “你这身打扮~还有脚上的皮鞋,好像不适合去日月潭执行监视任务。” “啊?对呦。”陈嘉慧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穿着。犹豫了一下,跟曲卓打商量:“要不,你晚点出发。我回家换身装束。” “来回三百多公里呢,现在已经八点半了,我肯定不能再等你了。”曲卓很认真的说了一句,随后话锋一转:“最多,给你一点时间,就近买套合适的衣服。” “买呀~”陈嘉慧有些迟疑。 “你们这边……因为公事产生的消费,能报销吗?”曲卓有些拿捏不准的问。 “诶?对欸~”陈嘉慧眼睛一亮…… 第557章 我又不是你爹,凭什么白教你聪明? “天气这么潮热。穿过一天的衣服和鞋,明天再穿就馊了。可是,我们明天要爬阿里山呢。” “额~是欸~” “可明早出门儿时,你也不知道要爬山呀。” “啊?” “我明儿要干嘛,也不会跟你提前说呀。对不?” “额~~~好像…有道理诶~” “后天去新竹。不但没跟你说,还要在外面过夜。你说说,还是一点准备都没有,啥啥都没预备。” “你……不会是想诱惑我犯错,然后向上峰举报我吧?”陈嘉慧有点动心,又有点担心。 “对我有什么好处?”曲卓问。 “……”陈嘉慧想了想,好像确实没什么好处。 “你会打小报告吗?”曲卓看向驾驶座。 “……”薛少谦没想到某人会忽然转向自己,愣了一下,赶紧摇头:“不不不,不会。” “你……不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企图吧?”陈嘉慧目露警惕。 “你们全程贴身监视,一旦发现什么,那不立大功了嘛。到时候就说,装做被我花言巧语欺骗,实则是让我放松警惕,大功一件!” “……”陈嘉慧左思右想,没想出任何漏洞。 脑子稍一恍惚,忍不住开始琢磨:换洗的衣服、睡衣睡裤、面膜、洗漱用品、护肤品、驱蚊液……好多东西可以买欸,月底能省一大笔。 “嘿~明后天想就来得及。咱先把今天的事儿办了。”曲卓抬手在陈嘉慧面前晃了晃。 “哦~”陈嘉慧醒过神,坐那再次确定了一下,身边这家伙没理由坑自己,也坑不了……用力拍了拍驾驶位靠背:“去中华路。” “中华路?拜托,时间很赶的。” “安啦安啦~我有数……” 事实证明,女人关于“很快、马上、就好、我有数”之类的话,压根就不能信。 等陈嘉慧和薛少谦各自换了身休闲装扮,拎着换下来的衣服和为出游置办的零零碎碎上车时,都已经十点多了。 而且,又开始下雨了。 几个人坐车里一商量,得,日月潭和阿里上明儿一并去吧,反正都是一片地方,犯不着跑两趟。 于是,去下坎庄看了眼曲家二房名下的甘蔗园。 眼下正是春播的时候,几个人没惊动管事的,游客似的看了一会儿蔗农把绿油油的苗子种到地里,便收工回市区吃午饭。 外面的雨虽然不大,但一直不停。没啥事做……干脆跑曲良友家玩了半下午扑克。 快四点时,各回各家…… 转过天七点多点,薛少谦开车载着陈嘉慧再次来到曲家大宅。 这次没去“老地方”,大大方方的敲门,执晚辈礼向曲忠禹问好后,带着已经准备停当的曲卓和曲良友出发。 一百七十多公里,说远不算远说近也不算近,主要是一些路段积水不大好走。 十点多开始上山,沿着还算平坦好走的猫囒山步道蜿蜒的向,在蒋公凉亭俯瞰了日月潭的全貌,又在蒋公码头拍了几张照片。 至于景色……也就那么回事吧。具体感官,参考沈城的棋盘山水库就行,平替…… 天气又闷又潮,准备去阿里山时,陈嘉慧胳膊和脖子上莫名其妙的长了不少疹子。姑娘的皮肤有点嫩,一挠全是红檩子。 曲卓一看这情况,还爬什么山呀,赶紧就近找了家诊所。 医生贼淡定,见怪不怪的看了下情况,给开了一管地塞米松药膏。 应该是激素的原因吧,抹上没一会儿就不痒了。 在一家环境还算不错的店吃了顿小火锅,又买了点高山茶当纪念品,转道奔南投县。 本想着去松柏岭看看茶山,结果刚进南投境内,陈嘉慧身上又开始痒了。这次是后背,还有身上一些不大方便说的地方。 曲卓猛地反应过来……可能是衣服,陈嘉慧昨天从里到外买的新衣服! 这年头服装加工时,对印染塑形漂洗之类的工序用到的化工品,要求不那么严格。 衣服买回来不投洗就穿,皮肤敏感的人很容易出现过敏症状。 得,赶紧找地儿把衣服换下来,最好洗个澡什么的。 你说巧不巧,南投县除了茶山外,最出名的是温泉…… 嗯~温泉确实不错。除了不是男女混浴外,正经不错,泡的曲卓手脚发软昏昏欲睡。 昏昏欲睡的不止他,从温泉出来后,曲良友、薛少谦,还有换上带的备用衣服,身上红疹消下去不少的陈嘉慧,都处于疲乏无力昏昏欲睡的状态。 曲卓看了眼时间,都三点多快四点了。还去个屁的茶山呀,开车往回走吧。 没错,他开的车,无证驾驶的那种……另外仨货上了车就开始睡,一直睡到下车。 要不是一时没处找下家,曲卓卖了他们的心都有…… 晚饭后曲良友一忍再忍,最后还是没忍住。找了个机会小声问出从昨天开始,就一直盘旋在他脑子里的不解:“你怎么敢的呀?” “嗯?”曲卓没听懂。 旁边歪罗汉床上玩Gameboy的曲久勷,手指头稍稍停顿了一下。心里好奇,面上装着恍若未觉的继续叠方块。 “你怎么敢勾引陈姑娘虚报账目。大家又不熟,一旦她不是那种人,岂不……” “我当然知道啦,不知道为什么会开口。”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想知道?” “嗯。” “……”曲卓伸手。 “……”曲良友不解。 “一千块。” “啊?” “我又不是你爹,凭什么白教你聪明?” “……”曲良友郁闷,心说:“这两天出门,可都是我花的钱!” “别小气,这叫为知识付费。学会了,就是你自己的本事。一千块,很便宜的。” “……”曲良友默不作声,掏钱包抽出张一千块大钞,拍在曲卓手上。 “记得那天,她帮你讲价吗?” “啊?嗯。” “熟练不?” “……”曲良友回忆了一下,点头:“嗯。” “说明什么?” 曲良友在曲卓问出口时就想明白了,如果那位陈姑娘是个娇生惯养手头不差钱的公主,怎么可能会讲价,更不可能那么熟练。 “明白了?” “嗯~”曲良友有点郁闷,但还是有点不服气:“就算她手头不宽裕。但如果心中有正气,不是那种人呢?” “不是就不是呗,我有什么损失吗?” “……”曲良友没话了,有点心疼白扔的一千块钱。 “……”曲久勷听着俩侄子小声对话,嘴角泛起笑意。 心里挺满意,琢磨着:“臭小子虽然有时很可气。但…还是能分清里外的。起码教老子做事时,从来没伸手要钱。等等……” 曲久勷嘴角的笑意僵住,脑子里一句话反复回荡:“我又不是你爹,凭什么白教你聪明……我又不是你爹,你爹,爹……” 特喵的,小王八蛋…… 第558章 你们是在套我的话吗? 二月十四日,农历正月十三,雨水。 雨水嘛,肯定是要下雨的。 都上午九点了,薛少谦才载着已经恢复健康的陈嘉慧到了曲家。 雨势渐大,几个人玩了会扑克,又混了顿午饭,天气转好才出发。 台北到新竹七十多不到八十公里。一点多出发,两点多就到了。 新竹科技园区76年开始筹建,折腾了一年多不到两年的时间,眼下只有市区东北方向到头前溪一片,有几处刚建完或是还在建的小厂。 再就是新竹县那边,零零碎碎的卖出去了几片地皮。 时间还早,途径桃园市后曲卓没走快速路,穿过密布的水网、农田、野地和村落,从新竹县方向兜了一下进入市区。 其实看也白看,曲卓的“前后眼”长不到弯省来。只知道现在满眼的农田野地,在未来几十年里一定会逐渐城市化。 毕竟弯省硅谷的名号不是白喊出来的,台积电、联发科、宏基、联华等知名企业,未来都会在这里建厂。 但具体发展进程是怎样的,就不得而知了。 曲卓并不想来,只是曲忠禹非要他来看看,帮忙曲久韬参谋一下…… 帕萨特进到新竹市区后,找路人打听了一嘴,很顺利的找到了跟曲久韬约定的宾馆。 曲良友跟前台报名字,一搓衣板身材的服务员带着四个人上到顶楼。 顶楼一共9间套房,被曲久韬定了四间。他自己占了个套间,曲卓和曲良友一个套间,余下两间是给陈嘉慧和薛少谦准备的。 没办法,少爷和公主的身份不一般。 薛少谦还能差点,薛老将军眼下只挂了个“返工内陆委远会顾问”的名头,没什么实权。但陈嘉慧……不知道身份也就罢了,既然知道了,自然不能怠慢。 四个人进房间安置好行李,一起去曲久韬的房间。曲卓是去商量正事,曲良友属于凑热闹。陈嘉慧和薛少谦则是出于礼貌。 有点意外,曲久韬的房间里有客人。 俩人,一个脑门锃亮,梳着背头,白胖白胖,带着金丝框眼镜,西装革履的中老年男人。 一位瘦瘦的,脑袋上白头发不少,戴着黑框眼镜,虽然同样穿着西装,但气质谦和的中年人。 打眼一瞅,曲卓就知道一个是官儿。另一个应该是学者,或者是学者型的官员。而且,是奔着他来的。 因为,曲久韬给两边简单的做了下介绍,俩人基本无视了俩跟来玩的“朋友”,敷衍的夸了曲良友两句,视线便聚焦到了曲卓身上。 戴金丝眼镜的杨部长,更是笑眯眯的非常直接的夸赞:“小曲先生,你的年龄和你取得的成就,着实让人惊叹。正应证了那句古话,自古英雄出少年。” “您谬赞了。”曲卓微微欠身,正色说:“半导体是一门包含广博,分支众多的学科。我只是在其中的一个应用领域,取得了一点小小的成绩。 那点成绩,也是多学科多团队通力协作的结果。其中个人能起到的作用,是微乎其微的。” “谦和、低调,果然是你们曲家的子弟。”杨部长看向曲久韬。 “这孩子和他父亲一样,心性纯良。”曲久韬笑了笑。 “嗨~呀~曲久平先生,可惜了呀……”杨部长叹了口气,多少沾点动机不纯的感慨。 “……”曲卓脸上的淡笑收敛,矜持的没搭话。 “去年,内陆在集成电路应用方面的突破,似乎很频繁……呃,很是突兀。”戴黑框眼镜的曹主任,情商似乎有些低。找了个空档,没有任何铺垫,非常直白的表达出了疑问。 “突兀?”曲卓费解的看了眼曹主任,似乎没听懂对方在表达什么。 “我的意思是……”曹主任稍稍阻止了一下语言,说道:“我关注到,去年十月内陆很突然的宣布,自研的大型计算机和小微型计算机研发成功的消息。而且,从公开参数看,综合指标高到让人咋舌。” “突然?”曲卓越发的纳闷:“不突然呀。向量计算机是75年七月立项的。 而且,据我所知,72年的时候,几大科研院所就展开了相关技术的预研。在关键技术和设计上有了底气后,才在75正式立项。前前后后加一起用了五年多,快六年的时间才有了成果。 其实…已经算慢的了。 至于小微型计算机,只是在向量计算机的构架下做减法的产物罢了,这有什么好突兀的。” “嘶~”曹主任一时语塞。 “72年…那时候内陆还有心思搞科研?”杨部长一副难以置信的语气。 “您知道内陆第一颗遥感卫星,是什么时候开始设计的吗?还有返回式卫星。长征一、长征二。 那些都不算,第一块2KdRAm,第一枚cmoS、第一块集成电路……不搞科研,那些成果都是从哪冒出来的?” “……”杨部长稍显肥厚的嘴唇动了动,被曲卓问的无话可说。 “可是,按照现今的技术看。大型集成电路的制备,一定要有大面积晶圆做支撑。而内陆……好像至今连两寸晶圆都无法生产。” “两寸?”曲卓再次诧异,几乎下意识的说:“四寸厂去年都投产了,今年……” 话说一半,忽然醒悟了似的住口,不高兴的说:“喂~你们是在套我的话吗?” “不不不,只是随便聊聊。” 杨部长赶忙摆手,虽然面上不显,心里却惊讶的不行。 内陆已经有四寸线了? 这不可能,内陆怎么可能搞出现今最先进的四寸晶圆? 而且,听话音儿,今年似乎还会有大动作! 惯性思维的作用下,杨部长理所应当的判断,既然内陆连四寸线都有了,自然早就有了三寸线。至于两寸线,就肯定更早了。 “真是让人难以置信。”曹主任紧皱着眉头,摘下眼镜,从兜里掏出手帕擦拭镜片。 “我……实在想不出,您的难以置信是……如何难以的。”曲卓一副好笑的模样。 稍稍组织了下语言说道:“内陆从56年开始发展半导体及相关产业。同年京大、复旦、吉大、厦大和金陵五所大学建立了第一批培养专项人才的院系。 57年拉出了锗单晶,59年拉出了单晶硅,62年攻克了砷化镓单晶,65年攻克了dtL,66年生产出了第一块双极数字集成电路。 刚才说到的72年,完成了从小集成电路到大规模集成电路的跨越。 发展到现在,已经二十多年的时间了。半导体相关工厂,千人以上规模的就有五十余家。各级科研院所、实验室、试验站早就超过了百家。 你们……一点都不知道吗?” 第559章 我们都是抽签决定的 曲卓一系列实事求是且严谨的陈述,只说明了一个问题。内陆半导体产业经过了长期的,稳步的发展,所有成就都是有迹可循的。 而且,从二十多年前,就开始了人才培养和储备。 这条时间线,几乎和世界半导体产业发展的时间线是同步的。 所以,眼下看似让人无法接受的,甚至是突兀的成就,其实是非常合理的,是厚积薄发的表现…… 很明显,曲卓的目的达到了。 面对曲卓最后不解的发问,曹主任干笑了一声,重新戴上眼镜后,尴尬的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只能看向杨部长,郑重建议:“部长,我们应该向内陆学习。加大人才培养和基础学科的投入。 没有人才,建在再多的工厂,引进再多先进的设备,也是事倍功半。” “是。”杨部长严肃的点头,随后感慨:“人才引进也很重要。” 感慨完,看向曲卓。似乎有意出言邀请,但不知什么原因忍住了。 改口道:“小曲先生,听说…曲家在弯省这边兴建电子厂,是你的主意。” “是呀,和传统制造业相比。电子制造业附加值相对较高。而且,有一定的投入和技术门槛,可以规避掉很大一部分竞争。”曲卓实话实说。 “计算器和电子表?”杨部长出言确定。 “是的。随着两项产品的相关技术和制备工艺不断完善,制造成本正在下探。 再加上弯省和东南亚诸国,近些年经济发展比较好。我认为……市场潜力很大。” 杨部长点点头,稍稍沉吟后问:“你帮助这边的族人,内陆领导不会有意见么?” “他们没那么小家子气。”曲卓脸上现出笑意:“我们,毕竟是同宗同源。不论谁赚钱,肉都烂在自家锅里。 如果我们不赚,就会被小日子赚、被老美赚、被欧洲赚,甚至南棒现在都蹦跶着想分一杯羹。” “嗯~”杨部长再次点头,看了看曹主任,又看了看曲久韬,带着欣慰的说:“内陆方面,还是很大气的。” “是啊。”曲久韬接话:“小卓说了。关于电子表和计算器,他能出力的地方只有逻辑单元。 其余的设计,都是拜托他的师长、同门和对应专业的友人帮助完成的。虽然是私人间的求助,但内陆的领导并没有阻拦。” “……”杨部长面带笑容的颔首。 思量了一会儿后端正坐姿,对曲久韬一副领导派头的说:“情况呢,我已经了解了。 你家的投资方向,完全符合建丰先生从劳动密集型产业向科技密集型和资本密集型产业转变的倡导。 部里会给你们提供最大的优惠和便利,扶持你们更快,更好的发展起来。曹主任……” 说话间杨部长看向曹主任:“后续曲家挑选预备人才时,你们一定要大力配合。争取早日在本土完成核心配件自产。” “是!”曹主任连忙点头。 “好吧,先这样。”杨部长扶着膝盖起身,叮嘱曲久韬:“有了决定后,第一时间呈报上来。大胆一些,资金不足可以申请低息贷款,我会跟银行部门打招呼。” “是。感谢杨部长抬爱。”曲久韬十分振奋,以至于脸上都泛起了红光。 等杨部长和曹主任被送下楼上车后,曹主任迫不及待的问:“部长,您为什么……” 杨部长摆摆手,脸上透着苦笑的说:“没看出吗?咱们的庙太小,人家是尊大佛。连英国老都看中的大佛。” “嘶……内陆怎么会允许他同时持有港岛身份呢?” “呵~没那么简单。英国佬发出抗议说,措词是戴英公民,不是港岛公民。这里面呀,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难道……” “那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事,让情报部门去研究吧。” 曹主任一琢磨……也是。 见领导有些闷闷不乐,宽慰道:“计算机是一门由集成电路延伸出来的新学科。我们眼下在集成电路方面,只能算堪堪起步。 即便把人争取来,短时间内也没有用武之地。” “是呀。”杨部长点头的同时,脑子里回忆了下曲卓刚刚说的那些话……56年呀,二十多年前内陆五家最顶尖的高校,就开始了人才培养。 发展到现在,即便中间有什么波折,想来也已经人才济济了。怪不得,怪不得……二十的累积,出些成果也是理所应当的。 也是见了鬼啦,饭都吃不饱,还有闲心去发展高精尖科技……真不知道那帮泥腿子是目光长远,还是好高骛远。 “他……是专家?”曲久韬带着曲卓和儿子下楼送人时,陈嘉慧难以置信的问薛少谦。 “我听说了一些,好像非常厉害。” “非常厉害?有多厉害?” “就是……很厉害。” “……他?专家?内陆的发专家的名号,也太草率了吧?” “我们都是一百个人一组,抽签决定的。谁运气好谁就是专家。”门外经过的曲卓大着嗓门冒出一句。 “喂~我们在谈论工作,不准偷听。” “是你嗓门太大……” ———— 曲久韬在过去的两天里,几乎把新竹市以北和新竹县周边地区全都转了一遍。 充分考量了地势、交通和占地成本后,画出了三片地方。 一片在新竹市东南方向,距离市区大约五公里。南北有交通干线,公路和铁路运输都非常方便。 缺点是位于农耕区域,占地成本较高。 另一片在头前溪北岸,铁路线以东,比邻头前溪桥。位置非常好,占地成本也低。 问题是地势洼,还紧挨着头前溪。尽管新竹自然灾害较少,但并不是没有。一旦涨水,就可能造成巨大损失。 最后一片在新竹县北,虽然挨着凤山溪,但属于坡地。不怕发洪水,地价便宜。 但三通一平的投入很大…… 在地图上研究了一下三片地的位置,时间就已经快四点了。正准备就近去看看东南方向那片交通便利的地,前台打电话,通知曲久韬有友人来访。 曲卓不想曲久韬觉得他手伸的太长,迫切的什么都想管一管。便提议明天再看地,让二伯先招待朋友,自己几个年轻人在新竹玩一玩,晚饭自行解决。 曲久韬欣然同意,跟四个小的一起下楼。他乐呵呵貌似惊喜的接待几位不速之客时,曲卓暗戳戳的拽了把曲良友,跟陈嘉慧和薛少谦一起路人一般离开宾馆。 新竹的发展与同时期的台北根本没法比,四个人开车在不大的市区转了一圈,感觉没什么意思,便顺着公道向南寮港方向去。 值得说一下的是,新竹这边的沿海区域,是弯省本岛距离内陆最近的地方。 当然了,所谓的“近”也有一百二三十公里。 站在南寮港的防淤闸口上向西北方向眺望,视线所及范围内皆是墨蓝的海水,连片近海岛礁都没有。 风还贼大,待了没一会儿就把四个傻子吹的鼻涕拉瞎的撤了。 没什么好玩的怎么办? 吃呗! 柔软又不失弹性的贡丸、鲜香的米粉扇贝煲,还有一拃长的烤大虾……凌晨两点四十二,好饿。 问题是,腰围已经奔二尺七了…… 第560章 魏晋风流前夫哥 拜访曲久韬的几位不速之客,也是来新竹看地的。其中的一姓孙的,准备做相机。 没错,颉野商社的那帮孙子,把从曲久勷那探到的口风卖了个干净。 姓孙的代表家里去小日子考察时,在颉野商社的“精英”撮合下,跟一个叫欧卡的相机公司搭上了。。 欧卡73年成立,大地上就是一村办企业的规模,强也强不到哪去。折腾三年多快四年,推出了两款产品,扑街扑的恨不能钻到海平面下边,已经处于破产边缘了。 但是,就这样一家企业,在媒婆,不!在颉野商社的业务精英口中,成了与孙家优势互补,天造地设的不二之选。 于是,两边一拍即合,准备在弯省建厂,另起炉灶新开张…… 姓孙的应该不知道相机这个项目,原本是曲家看好的。有味没味的屁话喷了一堆,曲久韬面上笑呵呵的附和,心里怎么想的就没人知道了。 遇到个撬行而不自知的货,就够败兴的了,几位不速之客还都看中了新竹市东南方向的那片地。 无它,交通便利。 虽然那片地足有十多公顷,但曲久韬懒得跟一帮货往一块凑,直接把原本最中意的地片pass掉了。 转过天,带着曲卓和儿子去转了头前溪北岸和新竹县北的两片地。 至于陈嘉慧和薛少谦……陈嘉慧昨晚没吃对口,半夜有点拉肚子,但不是很严重。 姑娘好面子,后半夜自己出去找诊所挂了水。 虽然晚上没惊动别人,但早晨爬不起来了,薛少谦留在宾馆照顾她。 头前溪北岸和新竹县北的两片地,曲卓都不是很满意。 不过,既然曲久韬看中了,便就没多事。只是在实地考察后,给出了一些意见。 新竹县北建厂成本太高,土地平整是一大笔投入。 这还不算,电网太过老旧,电子厂又是吃电大户。 以眼下新竹的发展情况看,三五年之内肯定扩张不到那边。指望正府专门为一家偏僻的工厂建配套根本不现实。自己从市区主干网引电过去,花费不是一般的高。 至于头前溪北岸,唯一的缺点就是地势相对低洼。 但也不算大问题,不少工厂正在或是即将开建,挖地基肯定多出不少土石方。低价买回来,做整体垫高。 而且,前期只要把组装厂部分规整出来,工程量不是很大。剩下的地片可以在未来几年慢慢弄。 曲久韬很认真的听取了曲卓的建议,先是一顿夸,又是一顿数落。 被夸的是曲卓,挨数落的自然是曲良友…… 该给的建议给了,曲卓算是完成了老爷子的交代,至于后面占多大面积的土地,怎么跟官面上和土地所有人谈,就是曲久韬的事了。 中午简单吃了顿午饭,曲良友被他爹留下。 虽然没明说,但显然是当爹的想让儿子参与拿地的过程,长长见识积累经验。 某无证驾驶的货,带着薛少谦和病恹恹的陈嘉慧返程。 走快的速路,回到台北时还不到一点。本来想把陈嘉慧送回家,结果憨批姑娘倔劲儿上来了,硬是要坚守岗位。 得,坚守就坚守吧。 曲卓带着俩傻孩子回了曲家大宅。 曲久勷在一进茶室待客,是个四十来岁,有点小帅的老帅哥。 在一进接待的客人,估摸着不是什么重要人物。曲卓一走一过的瞅了一眼,带着薛少谦和陈嘉慧奔二进东跨院。然后一个人奔后院,准备跟老爷子汇报下情况。 结果,曲忠禹出门了没在家。曲静和她跟曲久宁同岁的儿子张桢之在。 前院的那位老帅哥,是张桢之的爹,曲静的前夫。 呃~~前夫哥的名字叫张徽之。 没错,父子俩的名字里都带个“之”字。 离谱? 也不算太离谱。 原名张家栋的张徽之是学史的,好书法。崇尚“魏晋风流”,尤其敬仰王羲之。 便给自己改名叫“徽之”,做起了王羲之的超远程儿子。还给儿子取名“桢之”,当王羲之的超远程“孙子”。 那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张徽之跟曲静离婚后,从来没登过曲家的门。 当然了,他也不好意思登门。 但是今天,借着给曲静送儿子的机会,居然提出想拜会下曲老先生。 说真的,曲静当时差点一个嘴巴子抽过去。但是,儿子在,她不能那么做。 看着绣花枕头恬不知耻嘴脸,曲静心说:“好,拜会是吧?拜!我倒要看你憋的什么屁……” 很不巧,曲忠禹出门访友没在家。曲久勷在,便在一进茶室招待了一下。 曲静对此很费解……在她想来,曲久勷不抄家伙把人打出去就不错了,居然还招待上了? 见曲卓进来,下意识想问问那俩货在前面聊什么呢。可儿子在,旁边还有个满脸假笑的何家珍。 只能暂时按下好奇心,给沉迷于未上市款Gameboy的儿子介绍:“桢之,快问表哥好。” 张桢之被教的不错,尽管很舍不得,但还是停下游戏,起身礼貌的问好:“表哥新年好。谢谢你送我的礼物,我非常喜欢。” “学习累了休息时玩一下就好,千万别沉迷,不然你妈会揍我。”曲卓正经且不正经的叮嘱。 张桢之憋着笑,用余光扫了下老娘,嘴贼甜的说:“表哥开玩笑了,妈咪很温柔的。” “她是对你温柔。对我可凶了,恨不得一天打八遍。”曲卓一副哀怨的模样。 “……”曲静没好气的瞪某个倒霉孩子。 “你看你看,她又要打人了!”曲卓告状。 “那个坐便我不会用,你过来教一下我。”曲静起身,板着脸往外走。 “……”曲卓冲张桢之无奈的摊手,一副紧张兮兮的模样跟出去。 等某人出去后,张桢之乖巧的问何家珍:“阿嬷,我可以找小舅舅玩吗?” 何家珍很喜欢张桢之,书香门第,有礼貌,关键是书读的好。一句“阿嬷”和“小舅舅”,更是直接喊到了她的心坎里。 笑眯眯的说:“去吧,和你小舅舅一起看书。游戏机就不要带了。” “哦~好的。”张桢之有些不舍的放下游戏机,出门去了后宅东跨院。 “看到你小叔没?”西跨院月亮门后面,曲静板着脸问曲卓。 “看到啦,在前院待客呢。” “他们说什么呢?” “不知道,我没进去。” “他们,说话时的语气怎么样?” “语气……就,挺普通的。一左一右的坐着,很正常的说话。” “你去,喊他过来。就说我有事找他。”曲静脸色阴沉的厉害。 “啊?不好吧?” “去!” “哦~” 曲卓到前院儿时,曲久勷已经送张徽之出了大门。 曲卓听到一句:“久勷,拜托你了。” 曲久勷似乎有些勉强的回道:“好~回港岛我就托人问一问……” 等曲久勷回来,曲卓问他:“什么情况?” “大人的事,少打听。”曲久勷语气很不耐烦。 “呦呵~脾气见长呀。”曲卓一阵好笑,示意后院:“小姑找你,希望你能保持这种硬气的状态。” “……”曲久勷眼睛看向后院,脚步略显迟疑。眼看曲卓要走,下意识吆喝:“诶~” “嘛?” “……”曲久勷吧嗒了两下嘴,一副犹豫不决的模样。 他现在很为难,不知道该怎么办,想找人商量。 也是见了鬼啦,下意识就想到了某个小兔崽子。 但问题是,事情不大好说出口。甚至,压根没法说出口。 关键是,曲久勷现在一看见某个货,耳边就回荡起那句:“我又不是你爹,凭什么教你聪明……” 第561章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晚上八点多,曲忠禹回来了。嘴里带着酒气,眼白带着明显的红血丝。应该是酒喝的有点多,但也有点像哭过。 到家后换了身衣服,一个眼神,止住了何家珍喋喋不休的关心和劝导。命令式的对曲静说:“喊小卓去书房……” “您喝了多少呀?眼睛都红了?”曲卓进屋后带着埋怨的问。 “没喝多少,和几位老友缅怀了下过往,有些伤感罢了。”曲忠禹示意曲卓坐下,从兜里掏出一小摞信封, 把最上面的一个推到曲卓面前:“这个,明天给潭家送去。大大方方的上门。” “哦。”曲卓拿起信封看了一眼,是之前他交给曲忠禹的那封,内陆某人托付给他的信。 从外表看,封口没被动过。但某些人有没有通过某些技术手段窥探过信的内容,就不得而知了。 曲忠禹又拿起一白底带红蓝边的信封,从里面抽出了一沓信纸。展开后端详了一下,连着信封一起递给曲卓。 曲卓接在手里逐张翻看,每张信纸上的笔记都不同。 相同的是,都写着精确到了村子或城市、县城门牌号的地名,和父母、兄弟姊妹和妻子子女的姓名。 结尾处,还附着不同的要求。 有的拜托转交信件,有的拜托帮助查找踪迹,有的拜托联络并予以关照。 还有的,仅仅拜托看看亲人过的好不好,如拮据,请在不打扰的情况下,予以周济…… “呼~”曲卓从头到尾把几页纸看过一遍,心里酸涩的厉害。 留下字迹的这些人,年龄应该都不小了。暂且不论他们早年间做过什么,起码此时对亲人的记挂、愧疚和对故土的思念是真挚的。 曲卓甚至生出了想法,趁着这些老家伙还在,眼下才是将弯省真正变为一省的最好的时机。 不像几十年后,有故土情结的老一辈,全都入了黄土。社会主力和新生代年轻人,压根就没有了认同感。 那时候……即便拿回来了,也仅仅是拿回土地罢了。 至于人心,居心叵测的、正治投机的、慑于兵锋的。 哦,还有一帮掌握了流量密码,当做赚钱营生的,恐怕得占去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 算了,想也没用。 这种事上面的人不可能不知道,但知道又能怎么样呢? 想当年五十万大军枕戈待旦,只差一鼓而下时,某个脑满肠肥的瘪犊子,苦茶子里兜了二斤屎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瞎特么咋呼了两天,让人追的裤子好悬没跑丢了…… 后面的一场立国之战,我们虽然打的扬眉吐气,但也错失了完成统一大业的时机。 结果,换来了什么? 估计很多人不知道,那帮玩意80年代被毛子扶持成中等发达国家时,狂成了什么德行。 也不知道他们摆出受害者嘴脸,把漫山遍野埋骨他乡的英灵,宣扬成东西列强将他们的土地当做角逐战场时的愤恨。 更不知道,他们认为我们害怕他们统一后变得强大,而未尽全力的时的怨念和咬牙切齿…… 也就是后面毛子散了,经互会没了,以货易货的贸易也停了。他们没了廉价的石油,工业化无以为继。饿的吃不上饭时,又特么舔着波一脸跟咱们再叙“友谊”。 不然,鬼知道会是个什么局面…… 知道归知道,但又能怎么样,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即便有“挂”,个人的力量也依旧是渺小的。小翅膀再玩命的呼扇,翻点小浪花还行,距离改变蓝星的大势还远着呢。 只能叹一声,时也,命也。 最多憋着劲,等有机会时好好出一口胸中的恶气…… 曲忠禹见曲卓有些走神,以为他被看到的内容触动了。抿了口茶,默默的等了一会儿。 见曲卓眼中发散的神光重新凝聚,才把面前剩下的五个信封向前推:“这些你都带着,跟那边的领导如实汇报。他们如果同意,应该会帮着你寻找落实。 如果不同意,也无所谓。如果批评你多事,就往我身上推。” “不能,他们应该很高兴看到这样的结果。”曲卓笑着把手里的信纸塞回信封,和其余五封信摞到一起。 “你回港岛后,单独开一个账户,完事把账号告诉我。这边各家会往里面存一些钱。 这些钱呢,如果内陆那边明确提出要接手,你就给他们。如果他们没有提出,就在你手里放着。谁家有需要,可以从你手里支取。 支取的名目可以放宽一些,改善生活也好,后辈读书也罢,只要不铺张奢靡,都可以。 唯独记住一点,账目一定要做清楚。那边的统计与交付,让那边的人去做。你这里要做好记录,定期交给你小姑,你小姑会和这边的各家对接。明白吗?” “这是要往基金的方向发展吗?”曲卓问。 曲忠禹眼中的神光明显见亮,他这几天跟几位老伙计一番商议后,才研究出个“基金”的名目。 没想到眼前这小子只听了个大概,居然就想到了。这份见识,着实让老爷子惊讶。 压下心头的老怀甚慰,曲忠禹压了压手:“现在说那些还早,要看内陆的意思。走一步,看一步。” “明白。”曲卓点头。 “这件事要是能做好,你就是一条联系两岸的纽带。”曲忠禹脸上泛起笑意:“粗细暂且不论,即便那边再刮起什么风浪,轻易也不会有人敢动你。” “谢谢您。”曲卓真心实意的道谢。 曲忠禹摆摆手,感慨道:“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我们只不过顺势而为罢了……” 曲卓拿着一摞明明没多少分量,却异常沉重的信回到中院。拐进东跨院时,见小月在卧房外面站着。 “干嘛呢?”曲卓问。 小月指了指屋内,小声说:“四爷在屋里。” “四爷?”曲卓反应了一下,才想到指的是曲久勷。摆摆手:“休息吧。” 见小月杵那不动弹,笑呵呵的说:“去吧去吧,我离生活不能自理还有些年呢。” 小月抿嘴笑,转身往偏房走了两步,回头嘱咐:“有事您喊我就行。” “知道啦。”曲卓开门撩帘子进屋…… 第562章 你那脑子,是怎么长的? 曲久勷歪靠在床上,这两天基本不离手的游戏机扔在一边,眼睛看着顶棚不知道琢磨什么呢,有人进屋都不知道。 “嘛呢?”曲卓抽冷子喊了一声。 曲久勷吓了一激灵,不爽的直瞪眼。 曲卓拉椅子面对曲久勷坐下,翘起两腿笑呵呵的看着他。 “……”曲久勷脸上的恼火消散,继而变的有些不自然。闷不吭声的寻思了一会儿,实在抹不开面子开口,起身默不作声的往外走。 走到门口,撩门帘是等了一下,没听到以为会有的挽留,或者询问。 回过头,恼火的看着依旧笑呵呵的某个小兔崽子。 得,亲…没有生的小叔,给架把梯子吧。 曲卓无奈的叹了口气,不耐烦的催促:“说吧,非得我跪下求你呀?” 曲久勷表情缓和下来,放下门帘坐回床上,瞅着面前的小兔崽子,张了好几次嘴,愣是一个字没说出来。 有说不出口的原因,也有没想好怎么说的原因。 毕竟,情况着实有些复杂。 曲卓心里好奇,脸上半点不急,笑呵呵的等着…… “咳~下午那个人,你知道是谁吗?”曲久勷酝酿了老半天,才冒出个问句。 “你在茶室招待的那位客人?”曲卓问。 “嗯。” “不知道。”曲卓摇头。 他确实不知道,当时曲静只让他喊曲久勷去后院,没说其他的。 “他……是你小姑,以前的老公。”曲久勷吞吞吐吐的冒出一句。 “啊?”曲卓惊了,腾的一下站起来:“那孙子居然敢上门?你不抽他,还跟他喝茶?!” “不是,你…你先别激动。”曲久勷尴尬的压了压手,等曲卓坐下后,吭吭唧唧的说:“我…当年跟他,关系还不错。 再说,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他上门拜访,我们喊打喊杀的,显得没有风度。” “呵~呵呵~”曲卓冷笑。凭感觉判断,这里面绝对还有别的事。 “那个……咳~”曲久勷等了半天不见曲卓吭声,尴尬的问:“港岛有个中文大学,你知道吧?” “继续。”曲卓面带冷笑,语气不善。 “那个…中文大学历史系,准备招聘讲师。他吧……在这边混的有些不如意,那边的招聘条件和薪资,比较合适。就想……” “您能耐见长呀曲老板,都能往大学里安排讲师啦?” “不,不是。”曲久勷尴尬的老脸发烫,嘴唇动了动,磕磕绊绊的说:“中文大学…对讲师还是有一定要求的。他吧…水平、学历都符合。只不过名望,差了一点。遇到竞争,可能…不是很有优势。 所以吧,想在港岛办一次个人展览。哦,他的书法很好,深得王羲之的真传,王羲之你知道吧?” “王羲之…真传?我历史学的不好,好像是一千六七百年前的人物吧?怎么真传的?晚上给他托梦?每周一三五还是二四六?收学费不?” “不,不要那么尖酸嘛。他的书法确实不错。”曲久勷讪讪的解释。 “既然不错,怎么还缺名望呢?世上识货的人太少?” “呵~”曲久勷尬笑。 “然后呢?他想让你干嘛?” “帮着操办一下啦。倒时招呼些文化人冲冲场面,再找一些记者说说好话,吹捧一下。” “花点小钱就能办。这是听说你赚钱了,来化缘?” “额,呵~呵~”曲久勷尬笑。 “想帮就帮呗。这点小事,还用得着我帮你出主意?” “关键是……你小姑在港岛呀。她要是知道了……是吧?” “不打死你,我都跟你姓!” “……”曲久勷不吭声了。 等尴尬劲儿缓和了一些,没好气的看了眼某个跟他一个姓的货。 想损落两句,意识到眼下的场合不对。换上一副笑脸儿撺掇:“你脑子活,帮我想个什么招儿。怎么才能瞒过你小姑。” “招儿嘛,倒是简单。”曲卓懒散的靠在椅背上,抖着脚尖打量着曲久勷:“不过,你得老实的告诉我,为什么帮他?” “啧,不是跟你说了嘛。以前我跟他关系不错。”曲久勷瞪眼:“其实吧,咱家和张家的关系一直都很不错,不然也不能结亲。 我小时候,你大伯二伯做什么都不带着我,我总跟他一起玩儿。后来你小姑和他的婚姻不是出问题了嘛,两边家里才断了交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我不信。”曲卓皮笑肉不笑的说:“你的眼神、语气和极力的解释,都在告诉我一件事,你…撒谎了。” “……”曲久勷抿了抿嘴唇,想否定,但意识到可能会越描越黑。 犹豫了一下,被某个倒霉孩子的眼神盯得实在难受,老脸挂不住,起身往外走。 曲卓没拦着,也起身跟着一起往外走。 “你要干什么?”曲久勷目露警惕。 “既然你不说实话,我去问问小姑。”曲卓风轻云淡。 “你!滚滚滚……”曲久勷慌了,用力把曲卓往回推。 “其实不难猜。”曲卓稳住脚步,笑呵呵的开始装神棍:“无非就是那么三四种可能嘛。 其中最大的可能,应该是他掌握了你的某个秘密。以此做要挟,或者……给你了某种承诺。” 曲卓说着话,笑呵呵的打量了下曲久勷的表情……完蛋玩意明显透出了心虚。 “你好歹是个爷们。如果是威胁……”曲卓沉吟了一下:“现在你应该跟我商量,怎么搞他。但你却想帮他…… 所以,他应该是给你了某种承诺……或者说,你帮他,他帮你,你俩互帮互助。” “你…你你,你别瞎猜。”曲久勷更慌了,推门探头瞅了瞅外面。确定没人后,紧张的关上门。 “女人!因为某个女人!”曲卓心里有底,斩钉截铁的冒出一句。 “不…你!”曲久勷眼珠子瞬间瞪的溜圆。 “嗨~呀~~”曲卓心里暗笑,知道自己越猜越对,嘴里念叨:“你说你,老大不小了也不结婚,依着大爷爷的性格,应该早就急了。 可居然没催你……还纵容你。连你在港岛养个胸大无脑无才无德的小明星都不管……啧,这很不正常……” 曲卓搓着下巴在地上来回踱步。 结合着掌握的情况和曲久勷的表现,顺着思路一推演,停住脚指着曲久勷:“你有过结婚的对象,但因为某些事没成!” “你别瞎猜。”曲久勷简直把心虚挂在了脸上。 “因为小姑!她离婚了,影响到了你和结婚对象的婚姻!你受了情伤,大爷爷才纵容你!所以!那个女人,是前夫哥家的某位亲戚!”曲卓做出了大胆且最为合理的推测。 “……”曲久勷怔住。 “这么多年过去,你都老大不小了。那位,应该也不算很年轻了。一直没结婚……可能性不大。”曲卓逼近曲久勷,盯着他的眼睛问:“所以,那位前夫哥,答应你什么了?” “……”曲久勷犹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身形肉眼可见的垮了下去。 嘴里喃喃的嘟囔:“你那脑子,是怎么长的……” 第563章 男人努力是为了什么? 曲卓忽然间意识到,过去很多年里,有可能误会了那位“你只是失去了一条腿,可她失去了爱情”的某陈姓老吉吉。 人家的文学巨着们,大概不完全是以爱之名的自我辩解,或是对畸形脑回路的美化。 也可能是,源于生活中广泛的案例? 比如……前夫哥的现任妻子李大姑娘,曾经是曲静的闺蜜。 更准确一些,是前夫哥的妹妹和曲静共同的闺蜜…… 后来,闺蜜拱卒换子成功上位…… 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曲久勷跟那位李大姑娘的妹妹李二姑娘,有过一段很正式的,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程度的交往。 之所以稍微耽搁,是因为李二姑娘当时在老美求学。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曲久勷弯省清华毕业后也会去老美,在李二姑娘所在的大学攻读硕士。等李二姑娘拿到学士学位就完婚。 不出意外的出现的意外。 李大姑娘的偷家行为曝光,曲静跟前夫哥离婚了。曲忠禹认为女方家风不好,用最严厉的态度斩断了曲久勷的爱情。 结果就是,曲久勷没有去老美深造,也无心继续学业。本科毕业后协助曲久韬操持家业。 后面哥俩因为理念不合,分歧越来越大。曲久勷负气闹了一出离家出走的戏码…… 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也不是重点。 真正的重点是,李二姑娘的夫家是做橡胶的,她老公常年在暹罗那边管理橡胶园。李二姑娘又十分不适应暹罗的气候,夫妻只能常年分处两地。 尤其是李二姑娘生完女儿后,她老公一年也回不来几次。久而久之,感情自然就淡了。 而且,夫家对李二姑娘不照顾丈夫,还一直没替家族产出男丁这事而意见很大。 另外,前夫哥今天还向曲久勷透露了一个重磅消息,李二姑娘的老公,在暹罗还有一个家。那边的女主人就争气多了,眼下已经有了两男一女。 前夫哥和李大姑娘两年前就知道这事了,怕小妹伤心,才一直瞒着。 但是! 肯定不能一直瞒下去,估计用不了多久,事情就该有个了结…… 曲卓听完曲久勷讲述的,得亏没让某陈姓老吉吉知道,不然伦家再创作一下,很有机会成为新的热销巨着的故事后,被硬控了足足好几分钟。 等醒过神后,不大确定的发出质疑:“那位前夫哥,不会是…为了得到你的帮助,编故事晃点你吧?” “不会。”曲久勷很果断的摇头,有点扭捏的说:“我…还有别的情报来源。” “那你咋想的?”曲卓问。 “……”曲久勷沉默不语。 “别说有孩子,就算没孩子,大爷爷也绝对不会同意你找个二婚的。”曲卓眉头直打蹙。 “……”曲久勷还是不吭声,沉默了老半天,憋出一句:“前夫哥…不是,张徽之说,他如果应聘成功,就会搬家到港岛。 李…的事情结束后,他们俩会劝她换个环境……” 曲卓捋顺了一下,才绕明白:“他们会劝李二姑娘搬去港岛生活?” “嗯。”曲久勷略带羞涩的点头。 “啧~”曲卓皱皱着脸直搓下巴。 他本心是非常不看好的,但脑子里浮现出曲久勷站在商场门口独自抽烟的模样。 还有,他整个人垮垮的,远去的背影。老大不小的人了……属实有点可怜…… 看着眼眼巴巴的曲久勷,犹豫了一番,问:“你可想好了,很多美好仅存于记忆当中。” “……”曲久勷没太懂。 “也许那位李二姑娘,并没有那么的值得你留恋。你心中的美好,是源于被爱而不得的遗憾,美化了的记忆。” “……”曲久勷眼神愣愣的看着曲卓,显得有点懵。 “你能听懂我在表达什么吧?”曲卓加强语气。 “嗯嗯。”曲久勷点头,眼神依旧有些发懵。 不是听不懂曲卓在表达什么,而是惊讶于刚才听到的话,是从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兔崽子嘴里说出来的。 这……太让人震惊了。 “行吧,无所谓了。” 曲卓懒得看曲久勷那副傻缺模样,嫌弃挪开视线,嘴里念叨:“男人努力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少些遗憾嘛。有过程就行,结果怎样其实并不重要。” “……”曲久勷短暂的错愕后,脸上泛起肉眼可见的惊喜。 “你想好了?”曲卓再次确定。 “嗯!”曲久勷点头。 “需要我做什么?” “想个办法,让你小姑离开港岛一段时间。” “一段时间是多久?” “半…半个月,应该够了。最好一个月。” “呃~~给那位前夫哥打电话。让他联系小姑,说未来一段时间可能会出差,问她想不想多点时间跟儿子相处。” “行!”曲久勷赶忙点头,随后问:“她要把桢之接到港岛去怎么办?” “是不是傻?不上学啦?”曲卓瞪眼。 “哦~对对对,真有你的!”曲久勷一巴掌重重的拍在曲卓肩膀上,贼拉真诚的说:“小卓,以后你就是我亲儿子。” “去去去~”曲卓好悬没上脚,赶苍蝇似的摆手:“自己玩儿去吧,耽误我睡觉……” 二月二十一日,元宵节。 陈嘉慧和薛少谦今天没上工,因为昨天曲卓说,今天除了要去家庙祭祖,没有要出门的活动。 曲家祖籍是光山的,当地风俗正月十五送灯祭祖。 曲忠禹虽然延续了老家的习俗,但很明显,去祖坟送灯是不现实的。便退而求其次的,将祭祀放在了下坎庄的家庙。 “送灯”嘛,自然要等到太阳下山的掌灯时分。 所以,白天里曲家大宅热闹的很。 曲久伫一家十好几口子人,曲久韬带着仨媳妇外加一堆孩子。外加曲静和张桢之,曲久勷和曲卓。 四十多号人,把原本冷清的大宅,撑得热闹的不行…… 一群蹦豆大的曲家四代前中后院乱窜的时候,曲卓坐着家里的达特桑低调出门。 斜着穿越整个台北市,最终停在北门附近的一条小街里。 “堂少爷,就是这里了。”曲忠禹的司机停好车后,示意路左的一处院落。 从外墙看,应该是一处占地不算小的院子。但不论墙面还是门楼都破败的很,一看就是有年头没修缮过了。 而且,大门两侧没有贴对联和福字,倒是大门右侧墙上贴了张有些斑驳的白纸,上面用毛笔写了四个大字——本宅出兑。 第564章 自囚的枯骨 电铃是坏的,曲卓敲了半天门,才有一个衣着朴素头发花白的老妇打开院门。 老妇似乎视力似乎不是很好,眯着眼睛仔细打量了下曲卓,普通话特别标准的问:“年轻人,有事吗?” “请问这里是潭老先生家吗?” “呃~是。你是?” “我姓曲,受人之托来给谭老先生送信。” “受人……谁呀?” “不瞒您说,我不认识写信的人。是对方听说我来弯省,托别人找到我的。” “你是,哪里人?” “内陆。” “哦,哦~”老妇人明显变得紧张了起来,堵着门口重新打量了下曲卓,又眯着眼看了看周围,心里的防备稍稍松懈。 又迟疑了一下,侧身让开门口:“请进吧。” 曲卓跟着老妇人进院,没往深处走,被就近让进了一间陈设很旧也很简单,但很干净的茶室。 “麻烦稍等一下,我进去喊他出来。”老妇人交代一句,转身往外走。 曲卓一直以为老妇人是家里的仆妇,听到对方说“喊他出来”才意识到,这位可能是潭老爷子的夫人。 联想到门外贴着的“本宅出兑”,对这个家的经济状况,有了一个大致的判断。 坐那琢磨了一下,手伸进裤兜里,“搞”出了两个打着昆明分厂,民国三十四年戳的大黄鱼。 俩玩意是准备给潭老爷子的,但实际上“给”的是写信的那位。 无关同情,图的就俩字——人情。 不需要特意表功,只要两面通信不断,那边早晚会知道。一点小小的“投资”,指不定哪天就会有意想不到的收益…… 等了大概五六分钟,外面响起有些拖沓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位个子不高,头顶全是白发茬的消瘦老者出现在门口。 老头儿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打量曲卓时,曲卓起身微微欠身:“潭老先生,您好。” “好~”老头儿稍稍透着些颤音儿的应了一声,眼睛没离开曲卓,被老妇人搀扶着,略显费力的迈过门槛。试探着问:“你…是内陆来的?” 曲卓看出来了,老爷子心里应该已经有了猜测,眼下正在强行镇定。 怕他激动的太过,再撅过去。示意对面的椅子打商量:“要不,您老先坐下?” “好,好~”潭老头儿确实有些站不住了。被老妇人搀扶着坐下,一双浑浊的老眼直愣愣的看着曲卓。 曲卓没废话,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信,双手递过去…… 老头儿接过信,只看了眼信皮上的字迹,眼中瞬间就泛起了泪光,两只手也不受控制的开始颤抖。 一旁的老妇人躬身凑近,仔细打量了下信皮上的字,泪珠子顺着脸颊滑落,囔着鼻子颤抖着咕哝:“是……是阿杰的字……他写干勾的时习惯……” “给客人泡茶。”老头儿截断了老妇人的话,整个人都在轻微的发抖。 “哦,哦哦。”老妇人抹了把眼泪,转身快步向外走。 “你…是?”老头儿没急着拆信,而是把信封放在桌上,眼睛看向曲卓。 “我用港岛身份来弯省探亲的。临出发前,一位朋友将这封信托付给我。并提醒我,您这边可能会有监控,让我想办法把信送进来。 结果,刚下飞机,我就被正情局的人给拦了……” 听曲卓大致说了下情况,老头儿点点头,没深究细节。视线重新投到信封上,似乎在犹豫纠结。 曲卓没有催促,坐在那里耐性十足的等着。 良久后,老头儿长长的呼出了胸中憋着的浊气,又深吸一口气,拿起信封非常利落的拆开。抽出里面不算厚的一沓信纸。轻轻抖开,默不作声的,逐字逐句的仔细分辨…… 为什么要仔细分辨? 因为尽管他努力克制,浑浊的老眼也早已蓄满了泪水,只是倔强的不肯滑落…… 三遍,老头儿把几张信从头到尾的反复看了三遍,才仔细的按照原本的折痕重新折好。 蓄满了水光的眼睛看向曲卓,似乎想问什么,但嘴唇哆嗦了两下,没有发出声音。 “您不要激动。以后,我肯定还会再来。还会再给您带信。” “嗯,嗯…谢……”老头儿生怕自己一张嘴就哭出声音,强压着胸中的汹涌,用力点了点头。 曲卓正要再安抚两句,老妇人端着一杯热茶进屋。小心的把很烫的茶杯放到曲卓面前。 “待客,我…回信。”老爷子勉强吐出几个字,手里紧紧的攥着信纸起身往外走。 曲卓注意到了一个细节,老头儿往外走时,脚步照进来时硬实了许多。不知道是心中一口气撑着,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喝,你喝茶。”老妇人似乎发现曲卓在留意老伴的脚步,出言岔了一下。 “哦,好。”曲卓点头,没有拿起茶杯,而是手伸进裤兜,掏出两根颇有些分量的大黄鱼。 “呀,这是……”老妇人虽然眼神不好,但还是一下就认出了金条。 “您收好。”曲卓将金条交到老妇人手里。 “不,不行,这可不行。”老妇人很慌,有些不大敢接。 “好容易才带过来的,您总不能让我再带回去吧?”曲卓苦笑。 “这,可是……” “快收起来,等我走后再告诉潭老先生。您是知道的,男人嘛……要面子。”曲卓咧嘴笑。 老妇人稍稍怔了一下,脸上泛起苦笑。尽管心里还是有些犹豫,但手已经接住了两根分量十足的馈赠。 毕竟,有些事是为了避免骚扰的不得已而为之。但生活条件,是真的拮据。 56年至今,都多少年了。一点收入都没有就算了,那些年里还想尽办法的通门路和打点各路小鬼,再厚的家底也早就坐吃山空了…… 老妇人离开了一阵,收好金条后再次折返,通过曲卓了解了下内陆的情况,又问了他来弯省的原因。 曲卓基本上如实回答,只是稍加美化,外加有所删减。俩人足足聊了将近一个小时,外面有脚步声靠近。 已经调整好情绪的潭老爷子,将没封口的回信交到曲卓手里。叮嘱:“回去时他们要查,就让他们查。” “嗯。记下了。”曲卓点头,将信封揣进西装内兜。 “做饭去。”老爷子交代老伴。 “不用了。”曲卓赶忙拦着,起身说:“大爷爷在家等我回去呢。下次,下次再来叨扰。” “哦~”老爷子扶着桌角起身,眼底流露出艳羡。 为了不影响孩子的前程,潭老爷子早就跟一子一女断绝了一切联络。他则十多年,没有踏出过院子一步。把自己活成了一把枯骨。 送走曲卓后,老妇人扶着潭老爷子回到中院,迟疑了一阵,试探的问:“是不是,能让孩子们回家了?” “……”潭老爷子沉默,良久后才声音不是很坚定的说:“再等等……再看看……” 第565章 早晚超越你四舅 曲家在下坎庄的家庙不算大,就在甘蔗园东面的山脚。灰突突的外墙灰突突的瓦片,看着既不张扬也不破败。 庙内也不见彩绘浮雕,简简单单的一座正殿和两间偏房。正殿里一条长长的墨色供桌,供桌上方按照苗系梯次摆放着五排牌位。 其中最下面的一排靠右的位置,曲卓看到了写有曲久平名字的木牌牌…… 这种祭祀对于曲家的男丁来说,每年都会经历一次,对一切流程都很熟络。 进殿后曲忠禹逐个擦拭牌位,“久”字辈收拾供桌,献上祭品,“良”字辈和再下面的“文”字辈则打扫殿内和庭院。 曲卓则在守庙老人的指点下,把二房一系的牌位,从长到幼用金漆重新描了一遍。 庙里庙外被守庙人打扫的很干净,一番更多只在于形式的清扫后,“久良文”三代人一起动手,在每个牌位旁点上一盏莲花造型的蜡烛灯。 随后,每个人在硕大的黄铜香烛里插上三柱线香。 退出殿外,曲忠禹用树枝在地上虚画出一个大圈,“久”字辈几人在圈内引燃黄纸……随着数十刀黄纸被曲家的男丁们投进圈内,炙热燎人的火焰卷着飞灰打着旋的扬起老高。 等火势渐小将熄时,自曲忠禹开始,按照辈分和年纪轮番在蒲团上磕头,随后在院里燃起鞭炮。 一切流程都与内陆送灯祭祀大抵相同,但又受限于条件,不得不做出一些妥协。 磕头的时候曲卓貌似庄重,实际在走神。他忽然意识到,清明和那位便宜爹的忌日,自己好像都忽略掉了。 说实话,有些不应该。再过清明时得去一趟……忌日是哪天来着? 好像是冬天,冬至前后…… 奶奶的,“曲红旗”的记忆里居然没有准确的日子! 七辆车组成的车队,低调的返回曲家大宅后,中院大餐厅五桌酒菜已经备好了。 在开吃之前,小家伙们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任务,在家里每间屋子内点燃一根红蜡烛。 虽然是小家伙们干这活儿,但大人得在后面跟着。不然不小心点燃了窗帘或者其他什么东西就大条了。 张桢之很懂事,知道自己不姓曲,没跟着掺和,只是眼中稍稍有那么点落寞。 “呀,我有点东西忘给你了。”曲卓冲张桢之招了招手。 张桢之有些好奇某人要给他什么,但没立马动弹,看向老妈。 “给他什么呀?”曲静问。 “跟你有什么关系,好奇心那么重呢。”曲卓回了一句,再次冲张桢之招手:“快点,一会儿让那帮小的看到,好跟你抢了。” “去吧。”曲静白了眼某人,轻轻推了下儿子。 曲卓带着张桢之往东跨院走时,趁着周围没人,压低了声音问:“你那边有几个弟妹?” 张桢之以为某六哥要给他在张家的弟弟妹妹礼物,小声说:“一个弟弟,两个妹妹。” “有男丁啦?”曲卓咕哝了一句,又问:“跟我说实话,你爸和你后妈对你怎么样?” 张桢之轻轻咬了咬嘴唇,憋出俩字:“还行。” “还行……就是不怎么行呗?”曲卓问。 张桢之依旧咬嘴唇,很懂事的说:“我年纪大,弟弟妹妹年幼,理应多被照顾一些。” “你爷爷奶奶呢?” “阿婆很早就去世了,阿公待我很好……他老人家,这两年身体不太康健。” “想跟你妈一起生活吗?”曲卓揽住张桢之的肩膀。 张桢之的脚步迟疑,沉默了一阵,声音很小的说:“带着我,会影响妈妈的生活。” “影响个屁。”曲卓一副不当回事的语气,揽着张桢之的肩膀继续往东跨院走:“你都多大啦,过两年就上高中了,然后是大学。就算跟着你老妈,也在她身边待不了多长时间。” “……”张桢之低着头闷不吭声。 等一帮在东跨院点完蜡烛的小家伙呼呼啦啦的跑过去,才小声说:“我姓张,阿公是不会同意的。父亲他…也……” “他们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曲卓加重语气问:“你愿不愿意?” “……”张桢之沉默不语。 “不说话,就是愿意。” “……”张桢之还是沉默。 “行啦。等着吧,后面几天该怎么着就怎么着,跟谁也别提这茬。” “啊?”张桢之没太听懂。 “我是说,今晚咱俩说的这些话,你不要跟任何人提。” “哦。”张桢之点点头,走了两步,停住脚:“我妈要是问,你带我出来……” “呵~”曲卓笑了。带着有些太过懂事,半点没有青少年活泛劲的张桢之进到东跨院正房。 没开灯,打开柜子作势翻找了一下。拿出一白一黄两个圆润的Gameboy mini。 “拿着。你妈要是问起来,就说我让你送给心仪的女生。” 张桢之接在手里,借着窗台上的烛光打量,屏幕和十字按键,让他猜到了这是什么东西。 眼睛有些发亮,随后又有些羞涩。 “走吧。”曲卓揽着张桢之往外走。结果,臭小子杵那不动弹。 见某六哥费解的看着自己,张桢之抿了抿嘴唇,脸有些发烫的,用蚊子大的声音咕哝:“能…再送我一个吗?” “啊?”曲卓纳闷,随即猜到了什么,试探着问:“仨?” “都是要好的朋友,不能厚此薄彼。” “你……”曲卓挑起大拇哥:“行,加油。早晚超越你四舅。” 说话间曲卓回到柜子边,再次假装了一下,又“弄”出了个红色的miNi。 递给未来情种时叮嘱:“收好了,别让那帮小的看到。都送的话,我破产啦。” “哦。”张桢之赶紧应声,把三部小而精致的游戏机揣进裤兜里,觉得太鼓,又分别揣进三个兜里。 然后,杵那嘿嘿的傻笑。 走啦,曲卓揽着小表弟回大饭厅。 曲卓知道,儿子是曲静最大的惦念。 一直被人家发自内心的关爱和维护,作为一个讲究人,肯定是要予以回报的。 昨晚曲久勷求着帮忙想招时,曲卓就动起了心思。 不过,这种事要两边都愿意。 曲静想儿子,并不代表张桢之对自己老娘也有那么深的感情。毕竟娘俩很多年前就分开了,后面一年也见不了几次面,臭小子对老娘生疏了也算情理之中。 昨晚太晚了,曲卓没法确认。今天一大早开始,家里就闹哄哄的,始终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单独说话。 刚才听小姑说,明儿就开学了,要要起大早把张桢之送回家取书包,知道不能再拖了。 只能硬找了个借口,把臭小子叫出来探探口风…… 第566章 唉,又多了个名字 “哎?哎?哎~~~” 曲卓左躲右闪,一溜小碎步躲到曲忠禹身后告状:“大爷爷,您闺女打我!” 曲忠禹知道,闺女肯定不会无缘无故的动手,但还是坚定的挡在某个臭小子身前,瞪起眼故作生气:“闹什么闹!多大的人了,没规矩。” “爸~臭小子他……”曲静恨恨的指了下洋洋得意的货,趴到老爷子耳边小声说:“他撺掇桢之把妹。” 曲忠禹错愕,挑着眉毛看了眼身后呲牙笑的臭小子,仰头哈哈大笑…… “都学着点,看阿公多开心。”曲久韬教育身边的几位子侄。 “……”曲良生和曲良友和几个比较大的,面面相觑的不吱声。心说“我们都多大的人啦,早就过了装乖卖丑的年纪了。” 几个年纪相对较小的,则咧嘴皱鼻子的互相做鬼脸。 没办法,曲忠禹对他们来说,实在太威严了,真心不敢造次…… 小孩那桌,曲久伫的大孙子曲文顺小声问主位上的曲久宁:“小叔公,为什么六叔的名字里没有良?” 这个问题曲久宁问过老爹,似模似样的回答:“小六在族谱上的名字,是曲久卓。大家叫他曲卓,是因为他出生在英吉利。那边讲究西学,不喜欢在名字里加辈字。” “哦~”曲文顺点点头,又小声说:“曾阿公好喜欢他,每次看到他都笑。” “因为他本事很大。你长大后如果也有大本事,曾阿公也会对你笑的。”曲久宁一板一眼的答话,实际上心里想的是老娘的话:“远香近臭……” 元宵节一顿热闹的家宴吃完,曲卓进入了返回港岛的倒计时。 有心多陪陪曲忠禹,结果家里一波又一波的客人上门。 面上是来拜访曲忠禹的,实际上,都是奔着曲卓来的。 等曲卓二十号准备返程时,信封里写各家亲眷名字和地址的条子,已经从九条,变成了二十一条。信件也从六封,变成了九封。 曲家大宅客人不断的时候,曲静接到了前夫的电话,张徽之在电话里说,他马上要去国外出差,恐怕要走一个来月。李大姑娘要照顾三个小的,没有太多精力。父亲那边的身体又一直不大好…… 尽管曲静死烦张徽之,以至于听到他的声音就全身不舒服,但对于这通电话,却高兴的不行。不待对方吞吞吐吐的话说完,便打断道:“不要说了,我照顾桢之。” 曲静答应的异常痛快,等挂断电话后就作难了。顺生后面一段时间会很忙,马上就要新添两条Smt生产线,一台键合机和一部烧录站。还要再招聘一批人手。 填海造陆岸边的那七十亩新地也快交付了,虽说还要沉降一段时间,但有好多手续要跑…… 这时候她离港,属实是有点不合时宜。 但问题是,张桢之的学业不能耽误,去不了港岛。实在没办法,只能不大好意思的找到曲久勷…… “没事~你和桢之这些年相处的时间太少了。正好借着机会亲近一下。不然,时间久了会有隔阂的。”曲久勷表现的特别贴心,见老姐还是不放心,安抚道:“不用担心公司。小卓还能再待一段时间,可以帮着照看。 他你还不了解。闲暇时散漫,有正事时很精干的。” “阿勷,谢谢你。”曲静满满的全是感动。 “我们是亲姐弟,为什么要谢。”曲久勷故作埋怨,又揽着姐姐的肩膀用力紧了紧…… 曲静和曲久勷姐弟情深时,曲卓正在跟薛少谦和陈嘉慧玩斗地主。扑克甩的正兴起,徐伯通知他去前院见客。 “谁呀?”曲卓把手里的牌揣进兜里,警告陈嘉慧:“不准作弊。” “切~”陈嘉慧撇嘴。 等曲卓到了屋外,徐伯小声说:“是上回来带你去接受调查的周处长,在外面车里等你。” “他呀……神神秘秘的呢。”曲卓心里纳闷,快步出了大门。 门口一眉清目秀的年轻人稍稍打量了下曲卓,凑近一步客气的询问:“是曲先生吗?” “是,您是?” “家父在车里等你,请~”年轻人示意右手边远处。 曲卓随着对方的指引看去,见一百多米外停了辆香槟色的轿车。心里虽然纳闷那位周处长闹哪样,但大概有底,对方不会对他不利。 于是,跟着年轻人走过去。待对方打开后门,和里面的周处长打了声招呼,坐进车内。 “明天就回去了?”周处长笑吟吟的问。 “是呀,给您添麻烦了。” “没有,我也是奉命办事,小曲先生可不要记恨呦。” “不会,哪能呀。” “那就好。”周处长客套了两句,抬起右手到西装右面口袋旁,稍稍迟疑了一下,伸进去掏出一张对折的信纸。 拿在手里掂了掂,递给曲卓…… “上次我们闲谈时提到过,我在京城生活过一段时间。在那里,母族还有一些亲戚。”周处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顿了一下,才继续说:“其它远些的亲眷,已经无所谓了。 唯独让我挂念的,是姨母一家……当时,家母喊她和我们一起走,姨母固执的要等姨丈回家。想来……后面日均进城,没跑出来。 一晃四十余年啦,不知道他们是否安好……” 周处长只提了个开头,曲卓就明白什么意思了。展开信纸看了眼,是棉花胡同的一个双号地址,距离帽儿胡同不远。 “曲先生应该能理解,我的身份有些特殊。最好……我是说,如果可以的话,请你你回去后不要跟内陆……” “明白。”曲卓记下地址和几个人名,将信纸还给周处长:“我会私下里打听。” “感谢,感谢。”周处长接过信纸的同时,紧紧的握住曲卓的手:“如果那边有什么需要的地方,麻烦曲先生了。周某人必将厚报。” “真的不用客气。这种忙我是很愿意帮的,算是行善积德。”曲卓真诚的说。 “诶~诶~”周处长右手依旧握着曲卓的手不撒开,左手伸进内兜,掏出个巴掌大的绸布包。展开绸布包,露出了个碧绿碧绿的手镯:“这是我外祖母的陪嫁,我母亲和姨母每人一只,可作为相认的信物。” “哦~”曲卓点点头,仔细看了下手镯,眉头不着痕迹的有些打蹙。 镯子乍一看很绿,但仔细瞅,有些泛蓝,还有些泛黄。 总之,绿的不正,像是后世旅游景区里卖的那种酸洗染色的假货。 心里不由得犯嘀咕:“老小子不会是想利用我,联系潜藏的间谍吧?” 心里画的魂儿,拿起手镯……祖母绿,五十七万。 好吧,用这么昂贵的东西做接头信物,似乎败家了一点,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不过无所谓,某人只是嘴上答应“私下里”,实际上哪有那闲工夫遥世界的帮忙找人呀。 回去后一股脑全交给外事办,他们应该很乐意干这活儿。 而且,周处长那位不知道是真是假的“姨母”,还得特意交代一下呢。 省的真是潜藏的间谍,到时候再沾包…… 第567章 tui~臭男人 一周的时间忙忙叨叨的就溜走了。 在曲忠禹不舍的目光中,曲卓上车离开曲家大宅。至于一起离家的曲久勷……压根没人在意。 曲久宁上午请了半天假,代表老父亲送亲亲大侄子去机场。何家珍对宝贝儿子今天的“公事活动”很重视,西装西裤外,加擦的锃亮的皮鞋。 三七分的小头发上打的全是发油,跟牛舌头舔过似的 薛少谦和陈嘉慧站好最后一班岗,也跟着一起送行…… 出发的比较早,到机场后时间还很充裕。 曲久宁小大人似的,抑扬顿挫情感到位的说了,昨晚就打好了腹稿,又默念了一路的叮嘱。 然后……忍了老半天,最后还是没忍住。在没有任何铺垫的情况下问:“你知道静夜思吗?” “嗯,李白的诗。”曲卓一时没搞懂臭小子想干嘛。 “那你知道,诗句床前明月光中的床,指的是什么吗?”曲久宁努力认真,但仍旧难掩得意。 曲卓懂了,这是上次在港岛玩一问一答的游戏输了,憋着劲找补呢。 没急着回答,转头问薛少谦和陈嘉慧:“说说,床指的是什么。” 陈嘉慧下意识说:“床…就是床喽。” 薛少谦稍微有脑子一点,明白某人的小叔父既然问了,就多半有什么其他的说法。 思考了一下,连蒙带猜的说:“躺椅?还是…” 他想说罗汉床,但不知道名字,只能比比划划的:“那种,中间放个小桌,两边可以坐人的木质,像大沙发一样的……床?” “回去告诉你们国小的语文老师,静夜思中的床有两种解释,一种是水井周围高起的井台,一种是围着水井的井栏。至于具体是哪一种,老学究们还在争论。” “哈?”陈嘉慧发傻。 “哦。”薛少谦点点头,感觉脑子里莫名其妙的知识又增加了。 为什么要用“又”? 因为过去几天跟着某人胡混,脑子里不知不觉间就多出了很多没什么用,又很新奇,甚至是颠覆认知的东西。 “……”曲久宁小脸儿垮垮的。 开口前他还得意呢,心说这家伙数学那么厉害,就问文科的问题,一定可以考住。没想到……他不但知道,还知道两种答案。 “听好了。”曲卓看向曲久宁。 见臭小子从失落中醒过神了,说:“小刚父亲现在比小刚大二十一岁,六年后小刚父亲的年龄是小刚的五倍。记得住吗?” “嗯。”曲久宁听得全神贯注。 “问!”曲卓加重语气:“小刚的母亲现在正在做什么。” “哈?这是急智题吗?” 陈嘉慧感觉自己被狠狠的晃了一下。 “二元一次方程,你没读过中学?”曲卓不爽的问。 “??二元一次方程?乱讲~你出的题明明是占卜!” 陈嘉慧很是不满。 “算出来没?”曲卓问眼睛里全是问号的小叔叔。 “……”曲久宁不吭声,感觉自己被欺负了。 “不着急,慢慢算。等下次见面时,告诉我答案就行。”曲卓揉了下小叔叔被牛舌舔过似的偏分发型。 “走啦~下次来再找你们玩。”曲卓冲陈嘉慧和薛少谦摆摆手。 “等你下次来,陪你爬阿里山。”陈嘉慧没想到某人说走就走,一时有点不舍。 主要是不舍每天吃喝玩,还有各种票据可以报账的外勤任务。 “再见,欢迎再来弯省。” 薛少谦也流露出一些不舍。 曲卓对他来说,不单很有趣,还和所有认识的同龄人都不同。正经时成熟的让人生畏。不正经时……痞赖的让人无奈。 “走啦~”曲卓招呼拎着俩行李箱,被无视了一路,略有哀怨的某个货,贼潇洒的进站…… 如果说全程被人当空气,让曲久勷有些哀怨,回到渣甸山的家后,他有种如遭雷击的感觉。 保姆吞吞吐吐的告诉他:“郝小姐走了。原本留了封信,可走了一会儿又回来,把信要走了。让我告诉你…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曲久勷大脑完全没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她说……她遇到了命中的贵人,那位贵人带她去阿美莉卡,去好莱坞拍戏,当大明星……”保姆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微不可闻。 “……”曲久勷的大脑终于处理完听到的内容,不过整个人依旧处于呆傻状态。 愣愣的表情透露出的信息不多,不过曲卓作为曲久勷的同类,太懂他此刻的心情了。 毕竟,雄性动物的占有欲是共通的。 抛开道德层面的批判,就本性来说,我可以不要,我可以为了甩不掉而头痛……但是!不能被不要,不能被甩。 无它,自尊心受不了。 眼看曲久勷被突如其来且毫无准备的消息给雷蒙了,曲卓知道“劝”,无外乎是一堆没味儿的屁话。 关键是,后面一段时间很忙的。这孙子要整天迷迷瞪瞪,太耽误事了 所以,很不耐烦的催促:“别傻着啦,赶紧的。” “啊?啊?”曲久勷脑袋嗡嗡的,眼神也直愣愣的。 “啊个屁呀,赶紧收拾。把这里所有女人存在过的痕迹全都清理掉!” “啊……”曲久勷继续懵了两秒,眼睛里发散的神光迅速收敛凝聚。恍然大悟道:“对对对,麦姐,快!把郝小姐的东西全都丢掉。 所有的……衣服,梳妆台,还有…还有,床单被罩,洗漱,洗手间的洗漱品,快,快……” 曲久勷指挥着保姆进入忙碌状态后,曲卓默默骂了一句“tui~臭男人”,然后,不大用力的抽了自己一嘴巴。 给大社打了通电话,约好下午两点半见面。回屋躺床上从头到尾捋顺了一遍说辞。 中午随便糊弄了一口,一点来钟潘世生到了后出门…… 原本想去花旗银行的,半路上稍稍犹豫了一下,不想让账户在老美的监控之下,又改道去了渣打。 渣打银行开好户头,时间已经快两点了。打电话到弯省曲家大宅,跟曲久勷说了账户,随后奔皇后大道。 两点二十,皇冠停在大社楼前。 工作人员核实完身份带他上到四楼,敲响了一间办公室的房门,刚好两点三十分。 屋里还是上次那俩人,大社的一位领导和……梅老二。 “诶?回来啦?”曲卓进门后惊讶的问。 “要不是为了等你,昨天就回了。”梅宣宁没好气的说。 “等我?等我干嘛?”曲卓佯装不解。 “你说呢?”梅宣宁瞪眼。 “态度不好,给你一次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曲卓耷拉着眼皮子坐下。 “呦,这是……气不太顺呀?”大社领导脸上带着笑意,略显诧异的插言。 “您如果刚到地方就被正情局的人请去喝茶,估计气也不会顺到哪去。” “什么?” “正情局?弯省正情局?” “我就纳了闷了,咱京城真的没城门哈?但凡有点事,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打探的明明白白。 要不,这部门那部门的,全解散了吧。一个个的耷拉着脸吆五喝六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多厉害呢。感情一群银样镴枪头废物点心呀?” 曲卓脸色极为不善,显然已经处于爆发的边缘了…… 第568章 坚决不惯那臭毛病 与上次跟m16打交道时的紧张不同,这次去弯省被正情局请去“喝咖啡”,曲卓心里有底气,全程都很放松,甚至是肆无忌惮。 事后也没太当回事。 既然没当回事,在大社领导面前表现出的愤怒,甚至是气急败坏,自然是装出来的。 因为,一直以来他都秉承着一个原则,绝对不做一位有觉悟,有大局观的“好同志”。 也绝对不说那些上感谢天下感谢地,中间感谢空气的屁嗑…… 没办法,好同志要有崇高的理想,还要时刻准备着为了崇高的理想而无条件付出。 一旦说了个“感谢”的话,立马就会有人蹦出来以施恩者自居。 越有觉悟,越有大局观,越感谢,就越要被应当应分且理直气壮的要求奉献。 反之,没有大局观,也没有觉悟,小肚鸡肠只知道盯着眼前的事,但凡本职工作以外的破事就不情不愿,甚至是态度恶劣。 某些人在不得不用你的情况下,只能哄着你,惯着你。 哦~前提是你要有足够的价值,同时不能有触及底线的问题。 另外,最好一直有价值。 不然,那是欠收拾,或者请等着秋后算账吧…… 曲卓不想被别人挟大义命令,甚至是要挟。还知道自己在未来很长时间里,都能够保持足够重要的价值。 活儿老子干了,贡献老子也可以做,还得赔着笑脸打你的溜须? 感谢你给机会? 谁特么给你惯出来的臭毛病? 人才过剩,大帮怀才不遇的抢机会时,你有选择权,你牛气。 当你没有选择时,呵~不好意思……做大事的人嘛,要有大局观,要有觉悟。 干工作嘛,哪有只听奉承不受委屈的,是吧? 忍着吧…… “正情局?你过去用的港岛身份吧?” “是呀。”曲卓点头。 “那…他们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了?” “嗯,知道的非常清楚。就差把我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经历事无巨细的列出来,带着我一起回忆过往展望未来了。”曲卓翘起二郎腿。 “啧~他们是怎么知道的呢?” “您问我呢?要不我回去帮您问问?”曲卓冷笑。 “怎么说话呢!”梅宣宁虎着脸训斥。 “我就这么说话,爱听不听。”曲卓耷拉着脸起身,没好气的问梅宣宁:“我现在回去收拾东西,四点左右回。你跟我一起走不?” “回?”梅宣宁傻了一下,站起身:“着什么急呀?这边还有事需要你呢。” “跟我有个屁的关系,给我开那份工资了吗?”曲卓扔下一句转身就走。 “嗨~嗨!”梅宣宁紧着跑了两步伸手拽人,被甩开后追到走廊里,再次把人拽住。 “撒开!”曲卓没好气的停住脚。 “领导在屋里呢。”梅宣宁压低声音提醒。 “什么领导?领导谁呀?上次看他是领导,我才给的面子。结果呢?差点坑死我!他在我这儿的面子已经用完了。”曲卓再次甩开梅宣宁大步离开。 梅宣宁出来的太急没关门,屋里的大社领导把走廊里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一时间……老脸尴尬的一匹。 紧跟着曲卓下楼时,梅宣宁问:“你真回呀?” “我年前就出来了,现在十五都过完了,不回干嘛?”曲卓脚步不停。 “顺生不是要扩建吗?你不帮忙?” “骨干已经帮他们培训出来了,还帮?我卖给他们啦?” “不是,你还不能走。”梅宣宁再次把人拽住。 正下楼梯呢,曲卓怕把人带倒了轱辘下去,总算停住了脚步。 “我跟你讲,港岛三所大学提出向我们购买十五台微型计算机和一台向量计算机,并且组网。” 曲卓闻言琢磨了一下:“英国佬授意的?” “肯定的呀!” “上面同意了?” “还在讨论。不过,主要卡在是卖还是送的问题上。” “送?!谁要送?费用从他工资里扣?仔卖爷田穷大方。” “……”梅宣宁干吧嗒嘴。有心解释“送”的意义,又觉得跟这个没什么大局观的臭小子说那些,属于对牛弹琴。 “跟上面转达下我的意见。鉴于购买单位是用于教学目的高校,我们只收取制造成本。微型计算机两万美金一台,向量计算机五十万美金。 但是,不包含存储单元,需要他们自购。 另外,计算机系统、软件,及开发平台,我们提供免费的教育版。想要全功能版本需要额外付费。 我跟吴兰兰和小方他们提过关于教育版的设想,让他们抓紧时间搞出来。” “不,是不是太……” 梅宣宁话不等说完,就被曲卓打断:“对了,相关专利赶紧走申请流程,千万别为了省那两毛钱因小失大。钱不凑手,曲忠禹那边的钱晚点给,我打电话给他解释。 哦,我就是多事提个意见,采不采纳随便。” “没,意见好,提的好!”梅宣宁赶紧哄着,拉着曲卓往回走:“走走走,回去把经过仔细汇报一遍。” “汇报什么呀,现在汇报,回去后还得汇报,有那闲功夫我睡会觉不好吗?” “回去什么回去!等计算机运过来,你还得负责安装呢。” “我!一个人?” “哪能呀。你带队,指挥!” “您真是贵人多忘事,我现在还停职反省呢。” “什么呀。哪百年前的老黄历了。不知道呢吧?向量计算机项目,获得了科技进步一等奖,你在项目组里排名第三。 小微型计算机,获得科技进步三等奖,你排名第一。 另外,鉴于你的重大贡献,还授予你技术发明奖。这可是科技界个人的最高荣誉了……” “呵~呵呵~~怪不得呢,这是怕我死的不够快呀。内部捧杀外面卖。行~以后我就搁内陆老老实实的待着吧。不然,走到哪都得被人请去喝茶!” “瞎说!我告诉你,荣誉加身是对你的保护。” “嗯,正情局的咖啡味道不错,有机会你也去尝尝。” “他们就是瞎咋呼,你这不好端端的回来了嘛。” “我能回来,是因为我小叔给m16打电话,然后戴英驻弯省代表发出严正抗议,还派了个叫安迪的参赞到正情局大闹了一场,那边才不情不愿的放人。” “……”梅宣宁尬住。 “走啦。再不走利亚姆好让我还人情了。您说,我还还是不还?” “你等,等等。”梅宣宁拽住曲卓,大脑高速运转…… 又是一次英国佬“卖好”的故意为之? 还是弯省也有自己的情报来源? 应该不是因为年底的表彰大会……时间太短,个把月的时间来不及就把曲卓的底摸的那么透。 英国佬出了大力,一定会借机让曲卓还人情,这未尝不是一个可以利用的点。…… 一时间想法太多,理不出个头绪。梅宣宁强拽着曲卓上楼:“走,快点。别耍小性子,从头到尾仔细说说。” 这次曲卓没太“拧”,被梅宣宁一路拽回四楼的办公室。 重新坐下后,之前站楼梯口听了会儿动静的大社领导,笑吟吟的说:“小曲同志,受委屈啦。” “呵~”曲卓皮笑肉不笑:“您如果被人一天二十四小时的盯着。上厕所身边都有人叼着烟卷瞅着,惠而不费的便宜话,一定能说的更真诚……” 第569章 咱砸开看看? 曲卓有一种让很多人十分头疼的本事,在不高兴的时候,一句话就能把天儿聊死。 大社领导就遇到了这种尴尬的情况。 还没法发脾气,之前他听的很清楚,自己的那点面子已经用没了。 关键是,眼前这位小家伙,出了名的臭脾气,出了名的小家子气,出了名的不好说话。也是出了名的能力强,本事大。 从透露出的只言片语就能听出来,这次去弯省,受的委屈可不小。 年轻嘛,受了委屈发发小脾气,是可以理解的。身为内领导如果在意的话,就太没格局了…… 看出来某个跟刺猬似的小子压根不想跟自己沟通,大社领导索性笑吟吟不吭声了。 不用交代,梅宣宁主动承担起了交流的任务。 类似的汇报曲卓都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了,也算经验丰富。从下飞机到了曲家大宅,管家通知正情局的人正等着他呢开始,用了差不多两个小时,貌似完整的把过去一周的经历事无巨细的复述了一遍。 开始时,梅宣宁和大社领导的注意力,还集中在曲卓被正情局盯上的方面。到了后来,听说曲卓居然正大光明的当起了信使。 尤其是从内兜、侧兜和裤兜里掏出了九封私人信件和二十一条亲眷资料,还有一个手镯时,俩人再也顾不上其他的了。 原本打定主意不出声的大社领导,眼睛放光的一再追问。甚至激动的语调都有点抖…… 这么多年以来,我们和弯省那边除了保留着并不顺畅的官面沟通外,民间通信几乎是完全绝断的。 而我们,在大环境已经不允许动用武力解决问题的情况下,迫切的希望加强沟通,其中就包含了民间通信。 有效的沟通,可以加强情感纽带的维系。继而通过民间的声音,发出自下而上的声音,从而影响那边当局者的决策。 毕竟,说漂亮话占大义,博同情和争取广泛支持这种事,我们是最擅长的。 我们很想,也需要找到一个切入的契机。但最了解你的人,往往是敌人,那边自然严防死守。 之前我们张罗着促成部分有境外关系的人,与东南亚各地亲属重新建立联系时,不是没跟那边沟通过。 结果呢? 别说送人过去探亲,一片纸都进不去。 所以,别看曲卓只是带回来了二十几条委托。还基本都是些闲赋在家,子女淡出正坛转而经商或从事其它行当的,已经“没用”了的老家伙。 但那帮不中用的老家伙,在弯省当权者那里,还是有些脸面和分量的。以至于曲卓大大方方的把信带回来,不但没人拦着,甚至都没有经过检查。 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小的缺口,意义绝对是巨大的! 假以时日,未尝不能发展成一条维系和促进两边民间交流的,粗壮的纽带…… 曲卓似乎对梅老二和大社领导的激动很不解,一边带着不耐烦的回答左一个右一个啰里吧嗦的问题,一边写下了周处长姨母家的亲眷信息。 随后拿起手镯仔细打量,示意梅宣宁到近前,指着里面一片棉絮样的东西说:“这里面会不会藏着微型胶片?咱砸开看看?” “别闹!”梅宣宁一把抢过镯子。 “啧~看看呗。一旦那边是潜藏的坐探怎么办?” “你…你你……”梅宣宁都无语了,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不用你管,有人会查。” “诶,咱先说好啊。我答应姓周的私下里办,不惊动官面的人。” “放心吧。”梅宣宁不耐烦的摆手,攥着镯子生怕某个不识货的臭小子,抽冷子抢过去砸开。 在他看来,某个没正行的货,压根不是担心那位“姨母”是坐探。就是单纯的好奇,想看看镯子里是不是藏着什么秘密。 “好呀~”大社领导总算消化完心里巨大的惊喜,点了点曲卓:“你小子,大功一件!” “曲忠禹也这么说。还告诉我,这件事办好了,再有风浪时轻易刮不到我头上。” “什么曲忠禹,那是一心为你着想的你大爷爷!”大社领导板起脸教训。 “呵~”曲卓皮笑肉不笑,站起身:“没我事儿了是吧?回去收拾东西了哈。” “不,收拾什么东西呀。”梅宣宁苦口婆心的劝:“你大爷爷多为你着想啊,你得回报他呀!顺生正用人呢,得出力,帮人家多多的赚钱。” “呵~呵呵呵呵~”曲卓耷拉着眼皮子扫了梅老二一眼。 “五号院修缮需要不少东西呢,你买了吗?”梅宣宁提醒。 “对了哈。给忘了。”曲卓拍了下脑袋,自顾自的就走了。 “诶,你等等,还有事呢。”梅宣宁喊了一声,结果某个货压根不搭理他。 只能快速跟领导说了一句,小跑着追出去…… “你等等。” “又干嘛?” “不是,你下午有事儿没?” “没啥事。回去睡一会儿,累了。” “别睡觉呀。荣志坚考察回来了,咱去见见他。” “你最近是不是又长胖了?” “是,是吗?” “脂肪都长脑壳里了!” “嘿~欠揍是吧?” “大哥,我是投资人!我给他投钱,还得我上杆子去见他。他是啥呀?百年不遇的商业奇才?” “……” “等着吧,哪天有空了再说。” “不是,他父亲……” “我管他爹是谁呢,在我这就是个屁。” “不是,你……” “拜拜,没正事别来烦我了。” 压根不给梅老二再劝的机会,曲卓开门上车,坐着锃光瓦亮的皇冠直接走了…… “臭小子,脾气越来越大了!”梅宣宁气的直上喘。 不过,转念一合计……好像确实是,哪有投资人上杆子的。这是港岛呀,有钱人才是大爷。 站那寻思了一阵,愤愤的说:“臭小子,赚钱的道儿都告诉人家了。甩开你单干,哭你都找不到坟头……” 曲卓不担心荣志坚单干吗? 担心个丁丁毛! 那小子手里有一百万港币,小来小去的折腾,倒是有机会折腾起来。 但是,能掌握充裕的资金直接把场面铺开,谁愿意从小作坊开始慢慢做呀。 他才一百万的本钱,给他两笔加一起三百万投资,才占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 就算里面有百分之五的不可稀释股,有盈利后还要还一百五十万,但不干预经营的承诺是那么容易碰到的? 打着灯笼满蓝星的找,除了他爹,谁还能开出比这更优厚的条件? 曲卓拿准了,那种有大心思且自命不凡的公子哥,但凡有办法,就不会选从小作坊开始慢慢折腾。也绝对找不到比他更有诚意的投资人。 这还不是重点。 重点是,俩人说事那天,曲卓借着各种小动作,暗示了跟某梅姓二货不简单的交情。 但凡荣志坚还没傻透,就不会干作死的事…… 第570章 要立人设 那位李二姑娘到底有多大吸引力……曲卓不知道,反正曲久勷的脑子里已经装不下别的事儿了。 孙贼用了半天的时间,把家里除了保姆外,所有女人存在过的痕迹全都抹除。 甚至窗帘、沙发和床都打算换了。 晚上的时候,打量着原房主留下的水晶吊灯,越瞅越不顺眼,觉得不符合他高端的成功人士的调性。 再看看家里英伦贵族风的装修和陈设,想起某个衰仔的评价——暴发户。 于是,颠颠的上楼奔书房…… 书房里曲卓正画图呢,被突如其来的动静打扰,烦躁的抬起头:“干嘛?” “把这房子重新装潢一下怎么样?”曲久勷兴冲冲的问。 “你的房子,想折腾就折腾呗。问我干嘛?”曲卓视线落回图纸,直尺换了个角度,继续勾勒未来顺生厂区的线条。 顺利的话,顺生那七十亩新地下个月就能交付,但土地到手后最少要沉降一年。液晶项目等不了那么久,只能在眼下的二十八亩土地上起厂房。 单从剩余面积上看是足够的,但曲久勷当初规划的格局是,一条主路将厂区一分为二,半边起厂房半边起库房。 造成的结果是,眼下的空地虽然够,但被主路从中间分隔,无法整体的利用。 正好,右侧的三间库房烧了两间。曲卓给出的方案是,把仓库挪到左侧的空地上,右侧整体腾出来给液晶屏项目。 他参观过惠普的tN-Lcd工厂,对工艺流程和一系列设备的安装需求和占地心中有数。还得考虑后续升级StN的需求,只能自己操刀设计新车间布局。 “你说,沉稳内敛的风格好,还是……有格调的,有艺术气息的好?” 曲久勷拉椅子凑到曲卓身边坐下。 “……”曲卓扔下笔,真想把眼前这个没有正事儿的货扔出去。 “不是马上就弄。”曲久勷还是能看懂脸色的,紧着解释:“她不会马上就来。不是,我…我就是提前准备一下,以备不时之需。” 曲卓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心里默念:“自己家的小叔,不惯着,还能怎么办?” 这事儿跟父母担心孩子早恋影响学习是一个道理。打骂不解决问题,得把他的心思拉回正途才行。 按下恼火坐那寻思了一阵,耐着性子问:“那位李二姑娘,在老美学的什么?” “额~~好像是biological sciences。” “生物科学?” “嗯,对。” “学生物的……”曲卓琢磨了一下:“她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啊?” “啧,哪种类型。事业型的,浪漫的,有智慧的,自信的,还是温柔的?” “呃~~~~~”曲久勷想了一阵,有些茫然的看着曲卓。 曲卓手心有点刺挠,但忍住了:“我的建议呢,家这边越简单越好,尽量保持原主人留下的东西。” “太…虚浮了吧?……” “你要立一个正在努力拼搏的,上进的形象。一心扑在事业上,工厂打理的蒸蒸日上井井有条,但把生活过得一团糟,急需有人照顾的那种。” “……”曲久勷呆滞,渐渐的眼睛里似乎有了一些明悟。 曲卓用最后的耐性说:“工厂,才是你的脸面!是你优秀的证明。家对你来说,只是个休息的旅馆。 你要做工作上的强者,生活上的弱者。这样才能让人家在高看你一眼的同时,母性泛滥!激发出她既崇拜你,又可怜你,想照顾你的心思?懂?” “哦~~哦哦,哦~~~~”曲久勷的眼神从迷糊到清亮,贼拉真诚的挑起大拇哥。心中呐喊:“这大侄子,亲生的,绝壁亲生的,跟老子一样聪明。 假以时日,必将青出于蓝……老怀甚慰呀!” 转过天一早,曲卓刚睡下不久,曲久勷就带着茶几上的图纸,精神抖擞的出门了。 先找到向炎,给他甩出了一笔大单——顺生厂区的改造工程。又捎带着拜托了点“私事”,就急匆匆的走了。 向炎两通电话,喊来三弟向荣和新义安旗下建筑公司管事的,让他们上午就派人手去顺生开始前期工程,同时用最快的速度核算成本采购物料。 并叮嘱向荣,这单必须做好。 具体厉害向炎没有说透,只是强调了自己和曲久勷的私交,以及顺生后面还有六十亩新地要建设。 所以,眼下的工程必须干的漂亮,后面才好顺理成章的拿下更大的单…… 向炎给弟弟和建筑公司管理开会时,回到顺生的曲久勷,也在给管理层开会。 曲静一时回不来,她手头的工作被一股脑的交给了曲素梅。 曲素梅虽然挂着bE驻港代表的名头,但平日里多数时候是给曲静当副手。对相关工作和方方面面的人都很熟悉。 会议开的简短而高效,董经理负责抓生产。遇到拿不准的问题,找厂里管技术的总工。 曹经理负责跟新义安的工程队对接,主持后面的厂建。遇到拿不准的问题,找操刀改建方案的总工。 曲素梅接手曲静的工作,遇到拿不准的问题……去找你老板商量。 总而言之一句话,趁着某个货还在港岛,赶紧往死里用…… 倒不完全是曲久勷偷懒,主要是他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 Smt生产线扩充迫在眉睫。曲卓已经答应了,顺生这边车间准备好,设备立即能到位。那时候,现有的小猫两三只肯定不够用。 新人培训全交给陈嘉志和林俊业那帮人,曲久勷不放心。 所以,得赶紧招人。趁着某人还在,抓紧时间带一带。 液晶屏项目眼下颉野商社才刚开始跟夏普接触,但也要早做准备。普通工人好找,技术岗要提前招募。 曲卓的意思是,等颉野商社那边谈成后,全都送到夏普培训一段时间。曲久韬觉得很有道理。 除了招人外,曲久勷还有一些“顺带着的”小事要忙。 比如,替前姐夫的书画展找场地,再联系几位文化界拿得出手的名人,还有电视台和报社的记者。 另外,再约一些商界有分量的朋友,到时候帮忙撑撑场面…… 曲卓一觉睡到了中午才起,喊麦姐弄吃的时,发现扔在客厅茶几上的设计图没了。问了一嘴,得知被曲久勷带走了。 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当成大牲口用了,见亲生的小叔进入了积极的工作状态还挺高兴。 吃完饭“叫”来潘世生,载着他满港岛的下单购物。 这次的采购量不是一般的大,五号院那边要购置一大批东西,丁芳华的小院零零碎碎的也有不少。 曲卓还是用上次的套路,大张旗鼓的采购,采购回来存入库房时,将不起眼的直接“换”掉。 不方便直接换的,过后再做手脚。 其实有利亚姆给的免检证,基本没什么不方便的。但回去时用不用,曲卓还在斟酌。 毕竟英国佬的脑回路跟咱们不一样,还历来就有“搅屎棍”的外号。 得防备着点他们起幺蛾子…… 第571章 骡马生活的开端 有种叫“曹操”的人,就是不禁念叨。 曲卓去大浦定制了一批窗框,回市区时正琢磨利亚姆呢,一台咖色蓝鸟车迎面驶来。 两车渐近,蓝鸟减速的同时滴滴了两声喇叭。潘世生缓踩刹车,跟对方并列停下。 蓝鸟后车窗落下,露出笑容满面的利亚姆。 曲卓落下车窗,貌似很意外的问:“诶?你回来了?” “你在弯省遇到麻烦时,我就已经回来了。”利亚姆一副迫不及待要表功的神色。 “我说怎么反应那么快呢,原来是你出力了。”曲卓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现在,你欠我两顿饭了。”利亚姆竖起两根手指。 “没问题。晚上有空吗?我们去香港仔吃海鲜。” “我更喜欢上次的那家素食餐厅。” “没问题,就那儿了。” “晚上六点怎么样?” “oK!” 曲卓不知道貌似巧合的碰面,是有心安排,还是偶然。但不重要,半个下午满港岛乱窜,大批量的物料去工厂下订单,小批量的直接买。完事让商家集中送到西贡的库房。 四点多去青衣岛的路上,一如上次那样,潘世生在葵涌货柜码头东侧的仓库外踩了一脚。曲卓进去了待了几分钟,出来后锁上小门上车奔顺生。 厂区内一片热闹的工地景象…… 东侧大批工人和设备正在拆除一号和二号两间库房。被当做建筑物料库的三号库房门外,停了好几辆大车。十来个工人排着队从车上卸水泥往库里搬。 西侧靠近大门方向的空地上,十来个人分散开来,看样子在测距,确定新库房的地基位置。 潘世生开车奔办公楼的路上,曹经理从二三号厂房中间挥着手跑过来。 等车停下呼哧带喘的说:“堂少爷,施工队估算了一下,车间改造大概要八到十天。新风和净化设备什么时候能到?” “大概一周后。对了,刚我接到通知,五万套屏和主板,另外还有两万部整机,已经送进葵涌码头东面的库房了。” “五万套?”曹经理一阵作难:“三号库存建材物料了,没地方存。” “那就别拉回来了。把库管和安保调过去,分三班守着。” “哦哦,我这就去跟董经理说。”曹经理走了两步,又回过身:“堂少爷,您不急着走吧?” 曲卓看了眼时间:“大概能待一个小时,有事吗?” “董经理那边有很多事要跟您请示。” “跟我请示?” “老板有交代,生产方面的事您做主。” “行吧,我在办公室,让他赶紧的。”曲卓依旧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压根没当回事。 顺生这次改建的动作很大,以至于工程正式开始后,要停产一段时间。归根结底,还是以前底子打的不好。 最初虽然起了三间厂房,但只有一号厂房投入使用,上了一条老式组装线。 后来上自动化Smt、键合机和烧录站时,把三号厂房收拾了出来。 随着销售量的提高,老组装线产能不够,曲卓又给搞了一套半自动组装线。为了尽量缩短停工时间,一号厂房照常开工,同时收拾的二号厂房。后面将两条组装线重新设计,安置在了二号厂房。 现在要添置两条Smt,一个烧录站和一台键合机。如果安置在一号厂房,和三号厂房之间隔着组装车间,新线和旧线只能各干各的无法联动,不能最大化的提高效率。 所以,曲卓决定大折腾一下,将组装线挪回一号厂房。将二号厂房和三号厂房连成一体,进行重新布局。 如此一来,后面必然要整体停工一段时间。 董经理找曲卓,就是为了商量停工之前的生产安排。 其实也没什么好安排的,无非就是一号厂房改建的时候,抓紧时间把曲久勷年前加急订的零配件,和今天才“到”的主要配件组装成成品。 二号库房眼下只利用了不到四分之一的空间,余下的空场规划一下安置备料,组装好的成品直接送葵涌码头东面的库房里存着。 再就是抓紧时间,把本建公司的代工单子赶出来…… 三言两语跟董经理敲定了后面的生产安排,外面等着的曲素梅赶忙进屋:“老板,我查了下地质资料。南面的新地,东北角一片大约十五亩,是山体推平后的实底,余下部分全是填海区,最深处将近二十米。 从我请教了专业人士,二十米的回填区至少要沉降……” “你等等,等等……”曲卓打断:“你接手我小姑的工作了?” “是的,今早曲总开会时安排的。” “分不清情况呢?新地是顺生的事,后续怎么安排你得跟曲久勷同志汇报。” “曲总让我找你的。” “找我?” “是的。曲总说他最近几天比较忙,暂时顾不上工厂这边的事。” “他忙什么?” “联络几所高校招聘新人。顺生现在发展势头非常好,应聘的一定会非常多。曲总准备分成考试和面试两个环节进行筛选。” “回头你跟他说一声。他是老板,留在厂里总览全局。 抢hR的活儿,分不清主次呢。” “……”曲素梅面露难色。 有些话曲卓和曲静能说,她哪敢呀。 “行吧,回头我跟他说。”曲卓摆摆手,看了眼时间起身问:“还有事吗?” “我们……要不要趁着这次招聘,也添一些人手?” 曲卓稍稍考虑了一下,bE现在虽然谈不上什么业务,但进出资金量着实不算少。裁判球员全是曲素梅一个,确实存在风险。她还得兼着顺生这边,稍微有些忙不过来。 便说:“回头你盯着点,捡几个好的咱自己留下。招聘范围是财务、法学和金融。四五六个人都行,你看着办。” “办公地点怎么安排?” “办公地点……去中环租间写字楼。不需要太大,但位置要好。等下次房价波动时,咱自己买一栋。” “是!”曲素梅长舒一口气。 bE动辄几百万美金的出入账,全在她一个人手里握着,实在太让人紧张了。 一个不留神出了差错,造成的损失把她卖了都赔不起…… 第572章 你未老先衰了吗? “杰里米,你迟到了。” 六点十分,曲卓走进素食馆时,利亚姆已经到了好一阵。不过他并不孤单,正跟那位虽然年龄有点大,但依旧很有风情的老板娘聊天。 “遇到交通事故了,堵得水泄不通,我绕路过来的。”曲卓解释时扫了眼浅笑吟吟的老板娘,拉椅子坐下。 “哦,真是太不幸了。这世上总是不缺冒失鬼。”利亚姆耸了耸肩,尽义务似的哀悼和批判后,兴冲冲的说:“杰里米,林说我眉心有红光,最近会交好运。” “是吗?”曲卓看了眼应该姓林的老板娘,很认真的打量了下利亚姆:“我看你红鸾星动,最近应该会交桃花运。当然,桃花运也是好运的一种。” “不~”利亚姆不懂红鸾星动,但明白什么是桃花运,抬手亮了下无名指上的戒指,很认真的说:“我是一名虔诚的季度徒。” “你是在指责那些结婚时在阿门面前发过誓,后来又离婚的人不虔诚吗?” 利亚姆呆滞了一瞬,无奈的解释:“生活总是不如想象中的美好,那很正常。” “所以,婚礼时誓言算什么?必要的流程?还是……为了烘托气氛,亦或者是,风俗?”曲卓问。 “起码说出誓言时,每一对新人都是真诚的。”利亚姆有点尴尬。 “好吧,我相信你刚才关于自己是虔诚椒徒的言论,也相信你此刻的真诚。但明天的事,我们谁也说不准,对吗?毕竟……生活中随时可能会遇到比誓言更加美好的事物。” “哦~”利亚姆一副被打败的模样,便秘埋怨地心引力不足的抱怨道:“中文实在太复杂了。” “这是一个非常聪明的理由。”曲卓呵呵的笑。 一直听着俩人争论的老板娘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一些,识趣的起身:“你们聊,有需要叫我。” 利亚姆的视线,不受控制的被旗袍勾勒的背影,和走动时摇摆间的婀娜吸引。醒过神后,发现曲卓正似笑非笑的看他呢。 老脸一红,不自然的解释:“只是欣赏,单纯的欣赏。” “嗯,我相信。”曲卓很认真的点头。 “你似乎还要在港岛待一段时间?”利亚姆贼拉利落的岔开话题。 “是啊,顺生要扩产线,招新人。”曲卓很自然的回道。 “只有这个原因吗?”利亚姆的蓝眼珠子一眨不眨的盯着曲卓。 “直白点。吃饭时我不喜欢用脑。” “好吧。港岛三所高校向内陆发出通用性计算机的求购申请。” “昨天回来后我去汇报行程时听说了。” “内陆,已经几天了,内陆一直没有明确的回复。” “你们给他们出了一道难题。” “难题?是他们没法交付吗?” “……”曲卓无奈的看着利亚姆。 “还是,有其它的原因?” “我记得跟你说过,内陆为了节省外汇,准备在下一代计算机完成后再国际申请专利。” “……哦,我懂了。”利亚姆迟疑了一下,露出恍然的神情。但眼神里,依旧透着些怀疑 “你知道一台计算机从软件到硬件涉及到多少专利吗?好大一笔钱呢。” “可以通过外销收益,来抵消专利支出。” “说的真轻松,十五台微型计算机,一台大型计算机,一共才能赚几毛钱?” “这只是一个开始。有了口碑后,订单会纷至沓来的。” “纷至沓来用的不错。要不,你写份营销报告给内陆的领导,教一下他们如何做生意?” “好吧。他们除了卖自然资源外,似乎不是很擅长做生意。” “没错,他们只知道外汇是宝贵的,要精打细算,不能浪费。” “增加一些订单呢?” “别问我,我也不知道。” “你们那边生产一台计算机要多少钱?” “你……未老先衰了吗?” “哦~我知道,微型计算机一台大约两万美金。大型计算机呢?” “我估计……至少也要三四十万美金吧。毕竟很多零部件没办法工业化生产,需要纯手工或是在实验室条件下完成,成本是非常高昂的。” “哇偶~~~”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你不会不知道老美那边,大型计算机的售价要过百万吧?” “老美的高科技产品,至少有百分之五百的利润。所以,他们的成本应该不超过二十万美金。甚至可能只有十五万到十八万,里面还包含了高昂的人工开支。 同样是人工开支,在内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就是先进所带来的红利,也可以理解为科技霸权。” “是的,那群贪婪的吸血鬼赚的盆满钵满。” “你居然会用盆满钵满?那你知道钵是什么吗?” “呃~一种容器?” “准确的说,是僧人用来吃饭的容器。” “哦~每次与你交流,都能学到新的知识。” “我觉得这顿饭应该你请。” “没问题。谁让我们是朋友呢……” 饭钱最终还是曲卓付的,但应该是回馈他提供了很多极有价值的信息,从素食馆出来利亚姆喊他上车。 关上车门后,严肃的说:“以后不要再来这里吃饭了。” “嗯?”曲卓不解的看向利亚姆。 “你带我来过一次这里后,我……处于对新鲜事物的好奇,又来过几次。”利亚姆先是此地无银的解释了一句。 随后正色道:“经过几次接触,我发现那位姓林的老板很特别……你是知道的,我所从事的职业决定了,我的一切行为必须非常小心。 所以,我动用资源调查了一下林的背景……” “她……有背景?”曲卓听出了点意思,兴趣被调动了起来。 “林是一名非常厉害的灵媒。她有很多学生,并管理着她的学生们。 呃~就像是一群组织严密的女巫。” “灵媒……神婆?” 曲卓面露惊讶,脑子里第一时间想到了梁静。 之前还以为那个鬼女人适应了港岛后,就甩了“女朋友”,并找到了新的“工作”。现在看,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是的,可以和神灵沟通的神婆。” “她们是为了求财,还是有别的目的?” “暂时还不清楚。虽然她们的收费很高昂,但不像是求财。因为,他们对客户有些过于挑剔了,似乎只愿意为女性群体服务。当然,也有为男性驱除灾厄的个例,只是非常少。” “通过女人去掌控男人?” “有可能,但需要证据的支持。我个人判断,更像是cult组织。” “有趣,有结果了记得告诉我一下……” 第573章 夺人钱财,犹如杀人父母 回家的路上,曲卓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既然利亚姆知道素食馆的老板娘有问题,为什么还把吃饭的地点定在那里? 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是,想通过观察,确认他和那位老板娘有没有关联。 或者说,想确认一下,曲卓之前带他去那里吃饭,是不是抱有某种目的? 也就是说,对那群……呃~~灵媒?依然抱有偏谍报组织,或是为谍报活动服务的怀疑。 曲卓在琢磨利亚姆的动机时,利亚姆也在琢磨他。 随着接触次数的增多,利亚姆意识到拉近与曲卓的关系,最好的武器不是他所熟悉并惯用的利益,而是对很多普通且单纯的内陆人,都非常有效的“人情”。 比如曲卓在弯省被困时,戴英迅速且有力的帮助了他。今晚,他就透露出了很多之前不愿透露的情报。 利亚姆对真假基本没有怀疑。因为他将曲卓的行为归结为“还人情”。 同时,利亚姆手里掌握的情报告诉他,曲卓的脑袋里装有大量涉及内陆电子工业方面的,非常高级的技术资料及科研进展。 甚至,很可能涉及到了一定的卫星技术。 因为有充足的情报证明,他与四机部部长的关系非常亲密。帮助四机部下属单位,完成了很多电子电路方面有难度的设计任务。 在曲卓因为同行的嫉妒而遭受攻讦时,是那位四机部的部长力挺他。 内陆的卫星技术很先进吗? 不不不,卫星技术不是重点。 重点是,一旦参与卫星电子电路方面的设计工作,就必然需要掌握多维度的技术参数。 而那些参数,一定有涉及到火箭相关技术的敏感信息。通过那些信息,有机会推断并部分揭开东风的神秘面纱。 所以,利亚姆很希望有机会能够多多的帮助到曲卓,从而获得更多的人情。 再用人情,换取更多更有价值的情报…… 要不要主动创造机会呢? 脑子里急功近利的想法稍微跳了跳,就被利亚姆按下了。 无它,被看穿时太尴尬了。 一次尴尬无所谓,可以把责任推给别人。次数多了,就可能会影响到两人之间,好容易才建立起的“友谊”与“信任”了。 曲卓对利亚姆来说太重要了,他这次回本土述职,m16的亚太地区主管已经给了他明确的晋升许诺。 晋升是次要的,最让他兴奋的是,一次有皇室特使参加的听证会后,有人告诉利亚姆,如果这次帝国能从内陆获得足够让人惊喜的利益,他很有机会获得特别嘉奖。 “嘉奖”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男爵的爵位,很机会变成子爵! 特奶奶的,光宗耀祖呀~ 所以,利亚姆把与曲卓的“友谊”,当做其他人所不具备的优势。只要牢牢抓紧,就意味着他无法被取代。 毕竟,摘桃子这种事并不是某地的特产,蓝星哪里都一样…… ———— 李友朋被抓住了。 曲卓回到渣甸山,刚进门就从曲久勷那听说了这个重要的消息。 好吧,其实也不那么重要。他甚至都快忘了那位跑路去小日子货车司机叫什么了。 “怎么才抓住?” “衰仔很机警,上岸后发现情况不对,趁着天黑逃走了。颉野商社请动了黑白两道,追捕了整整五天才把人抓住。” “看来花费不少,没跟你要点好处?” “哼~”曲久勷冷哼:“我不让他们赔偿顺生的损失就不错了。” “嗯?李友朋跟颉野商社的人有勾连?” “有关系,但…也不算有关系……” 李友朋跟颉野商社没有任何勾连。但他,或者说他们烧毁顺生库房的行为,根源于颉野商社对Gameboy的高定价。 港岛一部Gameboy的售价是688港币,核算下来也就八十美元冒个头。而小日子呢,一部六万两千日元,整整两百美元。 如此大的差价,黄牛的出现几乎是必然的。 颉野商社早就发现了这一情况,并联合其他分销商一起劝说曲久勷,让他提高Gameboy在港岛的售价。顺生能多赚钱,同时也能最大程度的保护分销商的利益。 注意,是劝说。 之所以在利益受损的情况下,态度还如此好,曲卓当初的建议起到了非常关键的作用。顺生与分销商们,只签一到两年的分销合同。 所以,尽管各家的意见很大,却只敢背地里发牢骚明,面上只能跟曲久勷好说好商量。 不然,分销合同到期后,顺生有大把新的,更有能量的合作伙伴可以选择…… 其实曲久勷也想过涨价,甚至一度决定从78年一月开始,将Gameboy的零售价涨到899港币。 但后来考虑到新款即将上市,怕引起高价购机者不满,又放弃了。跟分销商们统一了下意见,决定新款发售时大家共同制定各地的销售价。 不曾想老款Gameboy在东南亚各地上市了几个月,销量持续走高。而且,随着口碑的发酵,还有巨大的市场潜力正在被逐渐挖掘出来。 在颉野商社的建议下,曲久勷准备将新款的上市时间推迟到78年夏。 这些情况各地分销商知道,但黄牛们不知道。 当然,世事无绝对…… 一伙儿在小日子东京圈活跃的黄牛团伙,长期与港岛一个叫和兴义的社团合作,进行两第“水货”贸易的勾当。 Gameboy还没在小日子正式销售前,就有少量机器通过这条渠道“流”过去。 从某些程度上讲,也算是替颉野商社进行了市场预热。 Gameboy在小日子和东南亚各地火爆起来后,港岛这边四家门店的销售额,出现了不正常的一窜再窜,甚至多次出现断货的情况。 很明显,非常大的一批机器,都被黄牛转售去了周边其他地区。 和兴义手里有通往小日子的销售渠道,可以说赚的盆满钵满。 但好景不长,狠赚了一段时间后,利益受损严重的颉野商社忍不了了。 一部走私机售出,他们就少赚一百美金,一百部就是一万美金。 成千上万部,就是几十上百万美金。 为了保证自己的利益,不但动用人脉,而且出手相当阔绰。 小日子那边,主要通过悬赏征集情报,动用警方的力量打击出货的店铺和摊位。 港岛这边,一边拜托曲久勷交代下面门店,尽量控制不正常的“顾客”消费。一边用月付的方式,花钱请动了帮派力量。 为什么请帮派? 因为港岛的大社团早就杀进地产、影视、金融行业大把的捞金了。 无心洗白的,关注点也在白色粉末、娱乐和博彩等暴利产业上,压根看不起倒腾水货的蝇头小利。 再加上港岛地域狭小,帮派间关系错综复杂。对付一些靠跑船为生,不成气候的小社团,只需请动足够重量级的人物出马就足够了。 于是,福兴义的座馆成叔卖了一把老脸,发出江湖贴邀请各字头当家人饮茶。 只有一件事,走水掌机捞口饭吃没问题,但别处随意,唯独不要去小日子…… 第574章 绝境出狠招 福兴义是个很特别的存在,算是港岛最古老,也是最早成气候的社团,说是开山鼻祖都不算过分。 虽然五零年代后开始走下坡路,到了六零年代已经日薄西山。但社团内叔伯辈,甚至是“祖”辈的老家伙有一堆。 而社团这东西,背地里怎样是一码事,明面上都把尊老重长挂在嘴边。 所以,只要不涉及自家切身利益,不论新义安还是和记,亦或者挨了百十发迫击炮弹,损失了大量精英后越发一盘散沙的号码帮,都比较给面子。 福兴义确实日薄西山了,但衰弱是相对的。瘦死的骆驼还比马大呢,即便没有辈分压着,依旧不是小字头敢轻易得罪的。 “和兴义”名号起的很大气,实际上就是盘踞在西贡沿海一带的小社团。 上面祖宗辈的大佬发话,明面上肯定要言听计从。但往别处走一部掌机挣一两百块,往小日子走一部能赚三百多。成叔面子再大,能当钞票使? 于是,和兴义大哥泥头勇很快买通了顺生在旺角店的店长。下面小弟从白天去门店“上货”,变成晚上搞“批发”。 比如工厂送来一千部机器,其中两百部直接被他们从库房拉走,根本不进柜台。 店长在每日的销售额里添几笔,账面上那两百台机器依旧是被“零售”出去的。 开始时这种小动作还背着人,每倒手赚一笔,回款后趁夜从旺角店的后门往外搬货。 后来泥头勇手里的钱越滚越多,胆子也越来越大。工厂派货过来根本不等入库,一半留给门店,另一半直接装走。 李友朋作为顺生铺货的司机,每次都能跟着分点茶水钱。 开始时还挺乐呵,可渐渐地,心思也活泛了…… 一次无意间听到曲静和曹经理对话,得知Gameboy年底时要涨价,李友朋立马意识到,这是一次发财的机会。 一番谋划后,找到了旺角店的店长共商大事。 手段很简单,联合其余三家门店的店长和泥头勇,大家一起囤货。不但真金白银的砸进去囤,还利用工厂与门店铺货和结款的时间差,虚报销售额扣一批货在手里。 等港岛的Gameboy提价,小日子那边水货的出货价必然会跟着水涨船高。 只要抓住机会,就能狠赚一笔。 百分之百准确的内部消息,存在漏洞的结款机制,再加上缺乏有效的监管手段,送上门的钞票傻子才不赚呢。 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四家门店的店长,和兴义的泥头勇,再加上个李友朋就串联到了一起。 泥头勇连金表都当了,押上全部身家囤了两千八百部。 四家店长同样搭上全部身家。李友朋手里本钱最少,不惜借了二十万高利贷,五人真金白的囤了一千五百部。 另外,四家店长利用结款延迟,用新营业额顶老账的手段,扣了一千两百部在手里。 这单如果做成了,五个人最低能获利四十万…… 时间一晃就到了年底,眼看元旦越来越近,却迟迟没有涨价的消息传出来。 泥头勇一等再等,终于耐性耗尽,就在曲卓抵达港岛那天,带着马仔杀到李友朋家里。 李友朋有点急智,面对泥头勇叫嚣着要砍手剁脚的逼问,脑袋里灵光一现,辩解他说的年底,不是公历的年底,而是农历年底。最多再有一个月,Gameboy肯定涨价…… 泥头勇虽然暂时被安抚住了,但李友朋吓坏了,也愁坏了。 他可是借了二十万的高利贷呀。 一个月内能还上有得赚。两个月的话,赚的钱还完本利也不剩什么了,相当于白折腾。 如果三个月……就赔到姥姥家了。 转过天赶紧想办法打听消息,从曲久勷的司机那里探出口风……Gameboy不涨价了。 关键是曲久勷的司机了解的也不多,只知道因为要推出新款,老款才不涨价的,却不知道新款什么时候推出。 李友朋好悬没晕过去……事情明摆着,一旦新款机型上市,老款不但不会升值,甚至有可能会降价。 那样的话,就不是赔到姥姥家那么简单了。 紧接着,更让李友朋惊恐的情况出现了。顺生那位年轻到过分,据说是老板侄子的总工程师来了。 过往的经验告诉李友朋,那个年轻的总工只要出现,工厂就会有大变化。 而这次……一定是要发布新款掌机,他才来的! 李友朋绝望了,后面浑浑噩噩的过了好几天,连曲卓和曲久勷去了小日子都不知道。 他想过跑路,但跑得了和尚却跑不了庙,家人会遭殃。 带着家人一起跑路? 跑容易,跑去哪里,靠什么生活? 人嘛,有时候就得逼一逼。不逼到绝境,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潜力有多大。 就在绝望到万念俱灰的时候,李友朋脑子里灵光一现……老款Gameboy涨价还是跌价不是他能决定的。 但是,如果他的胆子大一点,可以让市面上缺货。起码短时间内缺货。 比如,一把火烧掉库房里的成品和配件…… 一旦缺货,谁手里有货,谁就能挣到钱。兴许能赚的更多…… ———— 听完了前因后果,曲卓并没有太当回事…… 他最担心的是,有人故意制造麻烦,从而寻求某种目的。 比如,社团眼红Gameboy的火爆,先搞事再勒索。 再比如,能量人士暗戳戳的制造麻烦,再以帮助解决麻烦为理由分一杯羹。 亦或者,有“大胃王”出手,想用违约金压垮顺生,再一口吞下…… 各种可能猜了一圈儿,唯独没想到是一伙黄牛为了炒高价钱而搞出来的事。 既然损失已经无法挽回,没有后续更深的麻烦,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吃过这次教训,后续加强人员管理完善制度,尽量避免类似的情况再次发生呗…… 曲卓不知道的是,颉野商社从李友朋嘴里逼问出的东西,并不是事情的全部。 甚至,曲久勷说出来的内容,也是有所保留的。 比如,他出于私交和尽量追回损失的想法,答应了颉野商社副社长的一些请求。 再就是,凡事只要涉及到社团,必然没那么容易善了…… 第575章 要给个说法 李友朋下船后发现情况不对拔腿就跑,并不是他有多机警,而是在偷渡船上吓破了胆。 乘偷渡船出海的,能有几个好人。起航后不久,李友朋就不算意外的遇到了抢劫。对方搜刮走了他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还用刀逼着他跳海。 李友朋不想死,求生欲的驱使下,抓住对方握刀的手腕殊死搏斗。最终夺过刀胡乱捅了那人两下,拼尽全力把人顶到了海里。 偷渡船航速大概是十二节,每小时二十多公里。那人动手抢李友朋时,已经起航两个多小时了。 也就是说,对方被顶下船时,距离海岸有四十多公里。而正常人一口气游五公里,已经算水性好的了。 身中两刀,黎明时分四下漆黑一片。除非运气特别逆天,那人基本死定了。 李友朋第一次杀人,整个人都处于巨大的惊恐当中。以至于上岸后稍微发现点风吹草动,拔腿就跑…… 他不知道的,那人其实是个杀手,目标正是他。之所以先抢劫再动手,是为了给船老大、船员和其他乘客看的。 如此一来,事后有人调查,会得出抢劫杀人的判断。而不是有预谋的谋杀。 雇佣杀手的人是泥头勇。 为什么要杀李友朋? 因为他见光了,有那二十万花红在,留在港岛早晚被人翻出来。 与其他被人翻出来,连累大家一起死。不如弄死他,还能领到那二十万花红赚一笔。 于是,李友朋和杀手乘坐的偷渡船出发后,泥头勇求据说跟曲久勷关系很好的向炎。不但交代了李友朋跑路的事,还说了偷渡船抵达琉球的时间。 之所以找向炎告密,而不是直接把消息告诉曲久勷。是因为李友朋是坐着和兴义的船走的。 如果这边把人送走,那边就告密领花红的事见光,以后他泥头勇就没法在道上立足了。 向炎理解泥头勇的难处,给曲久勷打电话时,隐去了消息来源。 曲久勷很上道的没有追问,让向炎代付了悬红,随后让曹经理给新义安送钱。 过后泥头勇给顺生的四位店长每人分了两万块。除去给杀手的五万块,他独得七万。 原本五人以为干掉李友朋,不但绝了后患,还小小的赚了一笔。后面再把屯的机器送去小日子卖掉,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哪曾想,李友朋居然把杀手干掉了,还在小日子被活捉了…… 颉野商社的副社长和曲久勷通电话时,另有人打电话向福兴义的坐馆成叔问责:我们每月按时付钱给你,你大包大揽,结果就这? 水货没禁住就罢了,黄牛为了获利,还巴嘎的把生产Gameboy的工厂给烧了? 工厂因为火灾产量不足,造成小日子那边新年热销期间缺货,这个损失必须有个说法…… 没错,这就是颉野的副社长,跟曲久勷商量的事。 两边对外宣称顺生仓库失火,造成春节期间小日子缺货,给颉野商社造成了重大损失。 如此一来,收钱办事的成叔,就要为办事不利而买单了。 所谓的“买单”并不是打算让福兴义赔钱。 目的有两个。 一个是李友朋被抓后,泥头勇手头囤的掌机,现在应该只出了一部分。 不论还剩下多少,都归曲久勷,以尽量弥补大火给顺生造成的损失。 第二个,让成叔没有颜面。 出来混,最重要的就是面子。 为了挽回颜面,老家伙一定会尽全力绞杀港岛的黄牛党。 不用他出力太久,坚持到几个月后新款Gameboy上市就行。 如此一来,既能为顺生挽回部分损失,也能在后面一段时间,最大程度的保证颉野商社的利益。 曲卓回来之前,曲久勷已经报警了。 警方出动逮捕四家门店的店长时,成叔的电话打到了和记大佬文先生那里。 话说的很直白:我请茶求个面子,你答应了。现在和记下面的字头出了问题,你是不是要给我一个说法? ———— 曲卓并没有意识到麻烦还没有结束,看着气到脸色铁青的小叔,心里乐不可支。 按照曲久勷的逻辑,顺生被纵火的事全怪颉野商社。要不是那帮王八蛋为了多赚钱找黑道乱施压,那帮黄牛老老实实的在门店“进货”就好,哪会有后面的事。 这……说实话,有点牵强。 在曲卓看来,颉野商社的做法无可厚非。而顺生出问题,根本在于管理制度有缺陷。 不过,曲久勷此刻愤恨的状态,还是非常不错的。 曲卓一直想让曲久勷在小日鬼儿面前强势一些,可惜这货不够厚黑。每次去那边都被高规格的好生招待,有些拉不下脸放狠话。 趁着他眼下状态比较“对劲”,顺势问:“颉野商社和夏普谈的怎么样了?” “一群废物!”曲久勷的脸色更加难看:“惠普不同意一次性买断,坚持要专利分成。就是我们每生产一块屏幕,他们都要抽取专利费。” “玛德~”曲卓恨恨的骂了一句。 “还有,要我们提需求,由上次参观的那个实验室,来完成针对手表和计算机屏幕的改良。我们只管支付费用就行。” “呵呵,一点亏也不肯吃呀。”曲卓冷笑。刚听说对方要专利抽成,他就猜到了后面的话。 “怎么办?”曲久勷问。 “怎么办?凉拌!”曲卓示意了下茶几上的电话:“告诉他们,你刚才跟家里汇报了情况,二伯权衡后,决定去跟老美的詹姆斯·弗格森谈判,购买他手里的tN-Lcd专利。 你再跟他们强调一次,计算器和电子表两个项目,是弯省那边做主,你没有决定权。” “老美…也有液晶屏的专利?”曲久勷有点懵圈。 “夏普手里的tN-Lcd专利,源于wolfgang helfrich 和 martin Schadt70年在瑞典申请的专利。后来被RcA买断。研究了两年后没有取得预期的进展,才卖给了夏普。 71年詹姆斯·弗格森在老美也申请了同样的专利。那时候还没有国际专利体系,两个专利都是合法的。” “这样啊……从个人手里买,应该比从公司手里买便宜吧?”曲久勷不是很确定的问。 “谁说詹姆斯·弗格森是个人了?他早就成立了自己的公司,叫 ILIxco。而且,我们如果找他,一定会被狠狠的宰一刀。” “那…那……”曲久勷有点傻眼。 “呵呵。”曲卓笑了,一副教导的语气说:“小日子虽然贪婪,但他们有一个有趣的特性。一旦对手是老美,就会变得很大方。” “啊?”曲久勷一只眼大一只眼小,看起来特别的滑稽。 “打电话。”曲卓再次示意电话,又叮嘱了一句:“那边一定会强调老美的贪婪。你告诉他们,老美虽然贪婪,但同意一次性买断专利授权。 弯省那边的意思是,宁可支付高昂的买断费用,也不被人钝刀子割肉持续吸血……” 第576章 不见兔子不撒鹰? 正如曲卓判断的那样,颉野商社转述了弯省曲家决定从 ILIxco购买tN-Lcd授权后,夏普的态度立马就不那么坚决了。 转过天颉野商社的那位副社长,把电话打到了曲久勷的办公室。 那个浪货不在,曲卓接的。 对方让曲卓转告曲桑,夏普那边表示,一次性专利买断是可以商量的。但这种重要的决策需要多部门商讨,还要经过夏普董事会批准。 所以,过程会慢一些…… 商讨个屁! 夏普的小心思很明显,无非是在等待 ILIxco的反应。 小日子一直以来就特别重视“情报”工作。 ILIxco作为夏普重要的竞争对手,很可能被安插了“眼线”。 所以,想随便吓唬一下他们就让步,几乎是不可能的。 不见兔子不撒鹰是吧? 那就给他只“兔子”…… 二十五号中午,曲久韬带着曲良生和曲良友飞来了港岛。 待了一晚后,转过天飞往老美,代表弯省曲家还在走注册流程中的磐石公司,与 ILIxco进行接触。 曲久韬这次的任务很重,明面上是去跟ILIxco谈tN-Lcd专利买断,实际上是伺机与詹姆斯·弗格森单独接触,并达成桌下合作。 合作内容是,ILIxco同意磐石公司一次性买断tN-Lcd技术的请求。并在合理的范围内,报出个低价。 当然,这个“低价”即便詹姆斯·弗格森同意,他那些贪婪的投资人也不会允许。 所以,所谓的“低价”只是摆在桌上,给夏普“看”的。 曲卓相信,夏普发现无法通过专利授权长期吸血后,一定会开出比ILIxco更有诚意的价码。 詹姆斯·弗格森为什么会配合曲久韬? 因为曲久韬会告诉他, ILIxco公司内部已经被夏普,或是小日子的商情部门渗透了。 为了佐证这一说法,曲卓给了曲久韬一块“内陆生产的”,0.96英寸的tN-Lcd屏。曲久韬会把这块屏交给詹姆斯·弗格森,并声称是通过夏普实验室的内部人员,搞到的试验品。 而这块“试验品”,是曲卓基于詹姆斯·弗格森和ILIxco公司去年和前年公布的技术动态,以及在专业刊物上发表的论文“搞”出来的。 资料中的部分新工艺,是詹姆斯·弗格森于去年十二月在Science上发表的,距今只有不到三个多月的时间。 不到三个月,就通过文字资料做出实验室样品,这个速度无疑过于迅速了。 最合理的解释是,在论文发布之前,夏普就已经掌握了ILIxco的技术动向,并开始了研究。 为了让詹姆斯·弗格森更加愿意配合,曲卓还让曲久韬下了一道重饵。 答应事成之后,会把夏普实验室的那位“内部人员”,介绍给詹姆斯·弗格森。至于能从对方手里搞到多少“干货”,就要詹姆斯·弗格森自己去谈了。 之所以敢下这样的饵料,是因为曲卓不相信世界上会有那么巧的事。分处于不同国家的两个技术团队,在差不太多的时间段内,出了几乎完全相同的成果。 如果不是巧合,必然有一方“借鉴”了另一方的成果 所以,曲卓判断詹姆斯·弗格森应该会对“借鉴”夏普的成果很感兴趣…… 二十六号,曲久勷忙于招聘的事,一大早就出门了。 临走还交代曲卓,送完曲久韬和俩侄子赶紧去顺生。工厂改建遇到了点问题,他不懂,只能曲卓拿主意。 送完机场到了顺生……曲卓总算知道他被曲久勷给“卖”了。 二三号厂房合并的小调整,只是把他忽悠去顺生的借口。另外,还有一菊花的破事等着他拿主意呢…… 四家门店的店长全被抓了,新店长由各家店的老店员暂代。正式任命可以等一段时间,但管理制度必须尽快完善。 另外,顺生的管理架构建设,是极度不完善的,连几十年后一些正规点的小厂都不如,说是作坊式管理都不为过。 决策者是曲久勷和曲静,厂子里有个大事小情都是俩人商量着来。 高管是曹经理和董经理,俩人压根没有明确的分工。下面人有事逮到谁跟谁说,逮不着就直接找俩大老板。 当然了,这种混乱的,分工不明确的管理,在眼下这个年月是非常普遍的。别的地方不知道,起码港岛和弯省不少体量更大的公司也强不到哪去。 很多都是家族成员加亲信,或是股东加亲信的管理模式。 只有准备上市了,才会与“国际接轨”像模似样的建立起管理体系。但也仅仅是建立起来罢了,真正运转时依旧一团糟。 相比之下,顺生到现在为止起码没有争权夺利、中饱私囊、令出多门的问题,已经算很不错了…… 曲卓曾经动过裸辞创业的心思,特意买了企业管理方面的网课学习。 虽然想法一直停留在想的阶段,压根没勇气实践,但甭管有用没用,好歹学到了点管理架构和企业运转的知识。 眼见顺生的管理跟草台班子似的,决定趁机先按照小型企业的构架,将部门和权责体系建立起来。 把厂里管事的小猫两三只召集起来,让曲素梅负责销售、采购和质管三个部门的搭建。 曹经理负责总务部门的建设,董经理负责生产部门。 这不是重用曲素梅,主要是曹、董两位一个要跟工厂改建,一个负责生产,实务比较多,腾不出太多的精力。 总之,架子搭起来后,人员先紧着厂里能用的人手挑,不足的按照岗位需求让曲久勷招。 至于技术部门,曲卓交给了陈嘉志和林俊业。让俩人自己选,一个继续现有的工作,一个转去待建的液晶屏车间。 有了决定后,各凭本事从现有的人手里拉队伍。一波准备好扩产带新人,另一波准备出去学习进修。 还剩下一个财务部门,曲卓只拿出了构架,具体任用和人员填充让曲久勷和曲静决定…… 曲卓在会议室开会时,他的办公室里两拨客人正略显尴尬的八目相对。 一波是梅宣宁和荣志坚,另一波是利亚姆和一四十来岁的鹰钩鼻子。 为什么略显尴尬? 因为梅宣宁属于在港岛公开活动的我方人员,作为m16港岛主管的利亚姆,肯定知道他,兴许还掌握着更深也更全面的资料。 而梅宣宁,自然也知道利亚姆是干嘛的。 俩个明确知道对方身份,也知道对方清楚自己的身份,却从来没有直接打过交道的人,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碰面,那场面……自然很有趣。 没错,让两拨人在一间办公室里等着,是曲卓有意的。 不涉及什么特殊的目的,就是单纯的处于恶趣味…… 第577章 破落户上门 梅宣宁和利亚姆这次找曲卓,大体上都可以归结为私事。 一个是奔着替别人落实的投资。另一个,是奔着帮自己挣钱。 两拨人等了一个多小时,曲卓才列着衬衫领口进屋,后面还跟了个帮着拎西服的曲素梅。 不待屋里的人开口,视线锁定荣志坚:“考察的怎么样?” 荣志坚迅速调整好状态,鉴于屋里有外人,有意规避了具体内容,一副心悦诚服的模样开口:“曲先生的眼光毒辣,我认为非常有前景。” “你准备单干,还是和我合作?” 曲卓问出了让荣志坚很是意外的问题,稍稍错愕后,诚意十足的说:“当然是合作。我们荣家从不做过河拆桥的事。” “跟荣先生落实下细节,没有问题的话,剩下的交给律师。”曲卓转头交代曲素梅。 “是。”曲素梅本分的应声,随后落落大方的看向荣志坚:“荣先生,请跟我来。” “……好。”荣志坚脸上的神情稍显僵硬。 他没想到一笔涉及到三百万港币的投资,某人居然让手下跟自己谈……是不是略显草率了? 荣志坚跟着曲素梅走了,梅宣宁四平八稳的跟上,临出门时还给曲卓打了个眼色。 曲卓没看懂什么意思,直接当空气,看向利亚姆:“你什么情况?” 利亚姆郑重的介绍身边的鹰钩鼻子:“这位是谢尔逊先生,我的朋友。他是穆尔格拉夫伯爵的后人,是一位正直、善良、乐于助人的绅士。” “你好,很高兴认识你。”曲卓还算客气的冲威尔逊点了下头,自顾自的坐到办公桌后面的大班椅上。 谢尔逊则保持着公爵后人和戴英绅士的高傲,矜持的颔首回应。 他听不懂中文,只是通过曲卓的神态和语气猜到是在跟他打招呼。同时,对曲卓轻慢的态度心生不满。 “威尔逊很看好顺生的Gameboy,想拿下欧洲的代理,你可以将他引荐给曲久勷先生吗?”利亚姆很直白的说出了目的。 “顺生现在只有分销商,暂时没有授权代理的打算。”曲卓实话实说。 “为什么呢?”利亚姆不解。 “因为在售的Gameboy,只是用来测试市场潜力的产品。今年晚些时候新一代产品发布后,才会正式搭建销售网络。” “原来是这样。”利亚姆点点头,退而求其次:“你可以帮威尔逊先生争取分销商的资格吗?” “有点难。”曲卓示意窗外:“你也看到了,顺生的产能已经达到了瓶颈,现在正在扩建。在扩建完成前,无力开拓新的市场。” “这样……”利亚姆见威尔逊用询问的目光看向自己,低声用英语说了下顺生眼下的情形。 威尔逊顺着窗口看了眼外面大批工人正在施工的景象,低声跟利亚姆交流了两句。 他以为曲卓听不懂英语,居然利亚姆探讨起了投资顺生的可能性。 利亚姆很清楚顺生股东间的排他性约定,稍作解释后转向曲卓:“实际上,威尔逊先生的贸易公司中,有我一点点的股份。” “一点点是多少?”曲卓问的非常直白。 “呃~大约百分之几。”利亚姆脸上透出笑意。随后补了一句:“其实股份多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人脉。” “明白了。”曲卓稍微思考了一下:“这样,如果那份人脉分量很足,我可以用测试市场为理由,想办法挤出些产能给你在欧洲试售。 如果那份人脉的价值并不是很重。我建议你联合几位值得交往的朋友,另外成立一家贸易公司。 明后两年顺生会陆续发布不局限于掌机的新产品。我可以帮你运作,起码能拿下戴英的独家代理权。” “哇呜~”利亚姆脸上浮现出欣喜,见威尔逊投来询问的目光,低声翻译了曲卓的前半段话,至于后半段……变成等顺生的工厂完成扩建后,再争取代理权。 威尔逊明显对这个结果不是很满意,但考虑到顺生的产能已经到达上限应该是实情。能拿到一批货带到欧洲售卖赚一笔,也算是个不错的结果。 俩人叽里咕噜了一阵,利亚姆问曲卓:“你能帮我搞到多少货?” 曲卓拿起办公桌上一本蓝皮夹子,假模假式的翻了两页:“先给你五千部试试水。如果销售情况不错,再多搞一些。” “五千部……大概能获利多少?”利亚姆问。 “这边的出货价是75美金一部,我认为欧洲的零售价,应该比小日子稍低一些。一百七到一百八算是比较合理的价格。如果贪心一些,一百九也没问题。” “大约一倍的利润,还不错。”利亚姆默默计算了一下,脸上的欣喜越发真实。 见俩老外又开始小声嘀咕,曲卓心里一阵腻歪。 五千部Gameboy运到欧洲,除去运费、关税、销售成本,多说也就三十多不到四十万的利润。 这点小钱儿都看在眼里,估计利亚姆口中所谓的“资源”,就是一群破落户。 算了,破落户就破落户吧。真要来一头大胃口的鳄鱼,反倒是个麻烦。 呃~确实是破落户。 俩蓝眼珠子嘀咕了半天,居然提出先付百分之十的货款,余下的三个月后结清。 曲卓懒得磨叽,告诉利亚姆只有这一次,下次必须按规矩来…… 送走了利亚姆和他那位除了一身衣服,估计兜快赶上脸干净的朋友,荣志坚那边谈的也差不多了。 其实没什么好谈的,合作内容基本就是曲卓上次说的那些。唯一需要讨论的,是那一百五十万垫资的归还方式。 曲卓交给曲素梅的方案是,在不影响工厂运营的情况下,从盈利中按比例慢慢扣除。而荣志坚希望改成三年内还清,并支付利息。 另外,明确曲卓作为投资人,除非出现运营不利,重大亏损等特殊情况,不干预工厂运营,但保留对财务的监管。 曲卓看了一遍落实成文字的意向书,痛快的签字。 这份投资是他用个人名义进行的,一方面是想赚点零花钱,另一方面也是想测试下内陆的反应。 现在看,应该是默认的状态。后面的,等盈利后再看吧…… 见曲卓在意向书后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一直没吭声的梅宣宁调侃道:“你这是,在顺生当家做主了?” “呵~”曲卓冷笑,示意了下窗外:“这不扩建呢嘛,规模大了人也多了,需要完善管理构架。 眼下厂子里有弯省那边派来的,有曲久勷提拔的,也有跟我小姑混的。关键的位子有只有那么几个……” 曲卓反手指了指自己:“恶人就由我来当呗。” “我说的嘛。”梅宣宁恍然,琢磨了一下,说:“也就你合适。谁让你的位置比较超然呢。” “超然?这词儿用的真好。”曲卓摸了摸兜,冲梅宣宁做了个夹烟的动作。 梅宣宁掏出个银色的烟盒,吧嗒一声打开,抽出一支扔给某人。示意了下荣志坚,见对方摆手,自己叼了一根,“吧嗒”一声扣上烟盒揣进兜里。 “抠的呀。”曲卓一脸嫌弃,从抽屉里拿出火机点上。 “我明天回,你有什么事不?”梅宣宁问。 曲卓想了想,从抽屉里拿出纸和笔,边写边说:“之前过来给孩子做心脏手术的那家人,在京城还有点家当,搁街道的库房里放着呢。 我写个条子,你安排人找街道柳主任,完事想招把东西送过来。 再一个,我给五号院采购了一批东西,先运回去吧……” 写完条子递给梅宣宁,曲卓又补了一句:“跟我对象报个平安。出来这么长时间了,她肯定担心。再一个……不知道她被哪个学校录取了。 如果行的话,想招给换个好点的学校,当老师又不是必须读师范。” “你对象被北大录取了,你不知道吗?” “啥?没人跟我说呀……” 第578章 “偶遇” 乔家今年过了个团圆年……括弧,如果不算远在港岛的某个货的话。 乔磊考上了京城农机大学,塔吉古丽被民族大学新闻学专业录取了。 正常来说,京城的大学都会赶在年前分批寄出录取通知书。像北疆那种偏远地区,二月中下旬能收到就不错了。 但老乔一直盯着呢,确定乔磊和塔吉古丽被录取后,托关系第一时间把通知书寄了出去。 不寄不行,不少手续呢,没有录取通知书办不了。 寄的早,收到的自然早。大年初六,俩人风尘仆仆的回来了。 接下来,全家人开始纳闷乔小雨是个什么情况。 老乔已经托人查过分了,乔小雨四科一共考了三百七十七分,放眼全国都能排到前面。 按说这分数,第一志愿师范大学肯定能录取。但是,偏偏录取名单里没有。师范学院和民族大学也没有。 这就奇了怪啦…… 二十一号元宵节那天,录取通知书毫无征兆的就来了。看到信皮上海淀区颐和园路五号的地址,乔小雨有点懵。 拆开一看,居然真是北大的录取通知书,专业是外语系。 被国内顶尖学府录取,自然是好事。但老乔心里有点不踏实……难道是因为考的成绩太好了? 作为外贸学院院长,他完全没听说过还有这种情况。 怎么办? 托人打听呗。 打听来打听去,上面回了四个字——服从安排。 听到这四个字,老乔有了猜测,多半跟那个一走就一两个月,还半点消息都没有的小兔崽子有关系。 老乔以为,那个货听说乔小雨考的挺好,悄没声的找人把高考志愿改了。 而实际情况是,某人压根不知道这事,而是某位不方便透露姓名的大领导发的话,把乔小雨安排进北大。 第一层理由,是对某人的变相奖励。 当然,这个奖励没多少分量。毕竟乔小雨的分数在那摆着,正常考也能考进北大。 人家姑娘的意愿是当老师,所以才报的师范类学校。 当然了,从北大外语系毕业后。并不耽误当老师,而且学历含金量比那两所师范类学校高多了。 另一层含义是,对乔小雨的保护。 大领导做这个安排的时候,英国佬还没有明确的信号反馈。依旧存在着通过某些极端手段,胁迫曲卓的可能。 把乔小雨安排进北大,不是因为北大的校园更安全。而是因为今年进入北大外语系的,有一批比较特殊的学生。 那批学生未来的就业方向,是李良杰在某部电影里饰演的许正阳那类人。 更准确一些,工作场景是在进行外事活动时的随行人员。 所以,不但要求身手了得,精通安保防卫,还要精通外语。 把乔小雨跟那帮学生安排在一块,共同学习的同时,安全问题基本就不用操心了。 实际上通知书下来的时候,英国佬已经有了明确的反馈。针对曲卓使出某些极端手段的可能性,也低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安排已经做好了,没必要进行调整。毕竟从眼下的情况看,某人以后在外面浪的时候不会少。 随着他身份的曝光范围越来越大,类似的风险始终存在。即便不是英国佬,也会有别的什么人,抱着某种目使出过线的手段…… ———— 随着顺生各部门的架子开始搭建,各岗位的缺额被统计了出来。 除了技术岗,行政、文职、销售和财务共缺员十七人。曲久勷大手一挥,招二十二个,多出来的五当做人才储备。 反正以顺生的营收能力,养几个闲人远谈不上负担…… 做完决定后,后续的招聘工作,就成了曲素梅的活儿。 至于曲久勷……在接待弯省来的客人,曲静的前夫哥张徽之和前闺蜜李大姑娘。 曲久勷为了张徽之的书画展,算得上出了大血,外加使了大力。 不但在中环港岛大会堂租了展厅,还花钱买买了十家电视台和报馆的报道。 另外,通过向炎帮忙联系了一批文化界的名流,到时候出场帮忙鼓吹。 没错,通过社团龙头大哥,邀请文化界名流。 没办法,名流,尤其是文化名流,都是有风骨的。曲久勷一个小小的,只是薄有家资的工厂老板,真心请不动人家。 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主要是掉身价。 社团龙头大哥就不一样了,向炎客客气气的打一圈儿电话,接电话的最多假装矜持一下,但也只是做个姿态罢了,全都客客气气的欣然应邀。 而且,完全不用担心有铁骨铮铮的“业界良心”,在一片赞扬声中博人眼球的特立独行。 不止于此,曲久勷还联系了一众商界好友届时出席。不止是出席那么简单,还会当场重金求购看中的字画。 当然了,只是炮制报道内容罢了。 张大书法家很清高的,哪能轻易沾染铜臭味。自然无视财帛,将墨宝赠与懂得欣赏的雅士。 至于赠出去后受赠者如何处置,并不重要。 凯悦酒店西餐厅,曲久勷忽略掉那些不重要的细节,把能在公开场合说的安排介绍了一遍。 张徽之属实没想到某败家子会搞出如此风光的场面,激动的心潮澎湃眼睛放光。也就是李大姑娘在身边坐着,不然铁定对灯发誓,一定尽快把小姨子……劝!到港岛来。 俩人正兴致勃勃的商量书画展的细节呢,侍者引着三位客人从卡位旁边的过道经过。 张徽之的心思全在几天后的扬名立万上,哪有心思关注身边经过了什么人。曲久勷也没关注,不过余光扫了一下,觉得有个身形似乎很熟悉。 转头一看,跟同样“意外”的曲卓来了个四目相对。 “诶?你怎么……”曲久勷问话时,扫了眼跟曲卓一起的鹰钩鼻子和另一位模样斯文气派的中年人。 他不认识利亚姆,但认识那位中年人。港岛中文大学的新任校长,校董会主席马麟。 “马校长?好巧。”曲久勷对曲卓的话说到一半,注意力直接转到马麟身上,惊喜的起身伸出右手。 “曲先生,你好。”马麟友善的冲曲久勷伸出右手…… 港岛理工大的毕业生,不那么容易找到对口的有前途且高薪的工作,所以才对顺生的定点招聘非常重视。 相对而言,港岛大学和港岛中文大学之类的名校,虽然对顺生的校内直招同样报以欢迎的态度,但也仅仅是欢迎和配合罢了。 曲久勷认识马麟,还是被接待人员带着校内参观时偶然碰上,才打过照面。 不然,压根接触不上。 也幸亏是前两天刚打的照面,不然马麟估计就不记得他是谁了。 曲久勷和马麟客套时,旁边的张徽之先是有点发木,紧接着有点发急。 好几次想站起来插话自我介绍,又感觉太唐突了。 只能努力维持着脸上矜持的笑意,眼巴巴的等着曲久勷介绍他。 结果,曲久勷和马麟只是简单的,透着生疏的说了两句场面话。 眼看着马麟和一起的两个人,被侍应生带去了不远处卡座坐下,张徽之那个急呀。 能不急嘛。 眼瞅着中文大学的校长近在咫尺。而且,曲久勷居然好像能直接说上话,稍微递一递话,他去历史系职教的事不就稳了嘛! 可文人,要脸面。一直崇拜他的李大姑娘在旁边坐着,实在没法开口相求。 曲久勷知道张徽之很急,也知道张徽之在急什么,但他也蒙着呢。 再说了,他自己知道自己的斤两,跟马麟也搭不上话呀…… 第579章 我欠您两份人情 往学校里塞人这件事……麻烦,也不麻烦。 曲卓最初的打算非常直接,什么校长校董院长系主任的,只要好处给的足够,安排个学生还不小事一桩。 就算港岛综合类和文科类的高校,管事儿的全都刚正不阿,不还有个港岛理工兜底嘛。 顺生跟那边有长期招聘合作,安排个商科或者经济类专业肯定没问题。 等到了港岛后,通过托付利亚姆帮忙买钢琴的事,曲卓意识到这位m16的情报头子,能量比想象的要大。 当时就生出让他帮忙办的想法。 但,人情是需要还了。 买架旧钢琴欠不了多大的人情,如果让对方帮着安排人,情分欠的就有点大了。 关键是,不容易“还”。 不过没关系,慢慢等机会呗。 这不,机会来了…… 利亚姆想赚钱,曲卓给他个赚钱的机会。既然我帮了你,接下来就轮到你帮我了。 有来有往,交情乃见嘛。 洋鬼子历来缺少,甚至是没有,东方人的矜持和耐性。曲卓上午给出的承诺,下午利亚姆就联系他,撇开威尔逊的那种。 晚上俩人约饭,见面后利亚姆迫不及待的问起顺生代理的盈利前景。 曲卓先介绍了后续准备开发街机和电视游戏机的打算,又比较保守的预测了市场前景和利润。 触手可及的金钱,愣把利亚姆的蓝眼珠子,撩拨的都泛绿光了。 他这个港岛地区的情报头子,能量确实有,但没有太多捞金的渠道。 一方面是权力的局限性很大,再一个m16的内部监管不是摆设。 不是说不允许下面人利用权力赚钱,问题是赚到的钱大头要上交,剩下的也不能全装自己兜里。给手下一分,也就剩不多少了。 关键是,利亚姆家的那位男爵夫人,实在不是个省油的灯。为了维持精致的贵妇生活,花销不是一般的大。 但凡那个败家娘们少霍霍点,利亚姆的那辆飞天女神,也不至于旧到被某人吐槽。 那是利亚姆没空整备吗? 是账单太昂贵了好不好! 摆脱监管搂钱? 可以倒是可以,但千万别被抓住。不然……下场一般人承受不了。 利亚姆很想赚钱,但只想赚安全的钱。 现在,曲卓给了他一个机会,还不需要担心无法回报。 因为,利亚姆可以以“交好”为理由,在监管内正大光明的帮曲卓一些私人性质的小忙。 比如,在港岛某所高校安排个留学生,或是塞进去个历史系讲师…… 别说,利亚姆是真的好用。 不但轻易约出了中文大学的马麟,顺道还“掌握”了一下曲久勷的行程和预约。 于是,两拨人非常自然的在凯悦酒店西餐厅“偶遇”了…… 马麟作为一名有一定身份和社会地位的名流,从骨子里不愿跟m16的人打交道。 毕竟和那类人接触,除了会带来麻烦,几乎没有任何裨益。 但马麟又不敢拒绝利亚姆。 因为,利亚姆虽然对他的事业没什么助力,却可以轻而易举的毁掉他。 比如,马麟是生物化学方面的学者,在港岛有自己的实验室。 而生物化学相关的研究,是很容易被做文章的。 m16只要随便编排个理由,到马麟的实验室突击检查一下,都不用鸡蛋里挑骨头,抓着环保和潜在污染两个词条,就足够他喝一壶了。 所以,不论马麟心里是怎么想的,面上都欣然接受了利亚姆的晚餐邀请。 三人坐下后点完餐,曲卓一副斯文模样的开口:“马董,有两件事需要麻烦您。” “请说。”马麟不清楚眼前的年轻人是什么来头,但冲着旁边一副绅士做派的利亚姆,完全不敢轻慢。 “第一件事,我在内陆有一位朋友。十分不适应她所在的高校,教条、拘谨的氛围,想换一个轻松些的学习环境。 所以,希望贵校能给她发一封邀请函。” “内陆?”马麟眉头轻挑。 “是的。”曲卓淡笑着点头。 “港府刚和内陆达成交换生协议,她……拿不到名额吗?” “嗯?”曲卓纳闷的看向利亚姆。 “你不知道?”利亚姆对于曲卓的纳闷很意外。 “不知道。” “港府和内陆刚达成意向,从今年开始,每年都会进行一定数量的留学生交换。” “哦。”曲卓点点头,对马麟说:“我的朋友比较喜欢安逸清净的生活。如果走公派交换生,学成回去后的工作会非常繁重。 所以,希望贵校能单独发一封邀请函。费用我们自理,多少都可以。” “其实不需要那么麻烦。”利亚姆开口:“可以用你的特别通行证把人带过来,我会给她做一套很奈斯档案。 包括把她的出生地安排在伦敦、爱丁堡,或者加的夫,还有全套接受过优良教育的履历。” “算了。她的父母亲人都在内陆。如果那样的话,以后回去会很麻烦。”曲卓稍稍犹豫了一下,便拒绝了。 “好吧。”利亚姆耸了耸肩。 马麟面色如常,心里惊讶的厉害。眼前这位年轻人,居然有港岛和内陆之间往来的特别通行证,可以带人的那种。 再加上m16的情报头子亲自作陪……身份实在让人浮想联翩,又摸不到头脑。 见曲卓的视线再次投向自己,马麟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好了权衡,矜持的点头:“没问题。方便的时候,把对方的资料给我。后面的事我来操作。” “感谢,有什么需要,您尽可以提出来。” “些许小事,不足挂齿。” “那……算我欠您一份人情。” 马麟笑了笑,没接话。 “第二件事。”曲卓没有废话,余光不着痕迹的瞥了下侧面曲久勷那桌:“有一位叫张徽之的弯省学者,想应聘贵校的历史系讲师。” “弯省~”马麟眼中的好奇有些掩饰不住了。 他实在想不明白,眼前这位年轻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在内陆有朋友,在弯省也有关系……嘶~背景实在是有点深呀! 曲卓没有理会马麟的好奇心,继续说:“他是我小姑的前夫,也是我小表弟的监护人。我小姑想拿到监护权,但有些难度。 所以,希望贵校能暂时录用他。比如……给他设置一个考察期。” 以马麟的脑子,完全不需要细琢磨,就明白了曲卓的意思。脸上泛起笑意,点头道:“成人之美,乃人生乐事。” “感谢,我欠您两份人情……” 第580章 贴心的大侄子 “怎么才回来?” 晚上十点多,曲卓回到渣甸山别墅,歪在沙发上昏昏欲睡的曲久勷瞬间精神了。 “吓我一跳。大晚上不睡觉,装鬼呢?”曲卓脸上半点被吓到的模样都没有。 曲久勷懒得废话,直奔主题:“你认识中文大学的马校长?” “不认识。”曲卓仿佛压根不知道马校长是谁。 “诶,你晚上刚跟他吃过饭。”曲久勷气的差点站起来。 “哦。你说的中文大学的马校长呀。”曲卓恍然。 “……”曲久勷懂了,臭小子在消遣他。 “把前夫哥喊过来,我有事要跟他谈。” “现在?” “现在。” “太晚了吧?” “他可以不来。不过,机会只有这一次……” 半个多小时后,张徽之从凯悦酒店赶到渣甸山。被麦姐引进门后没看到曲久勷,客厅里只有曲卓四平八稳的坐在沙发上。 稍一打量,张徽之认出了正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他的年轻人。之前在西餐厅时他看的很清楚,这个年轻人跟马麟相谈甚欢。 张徽之是要面子的,觉得自己年长,还是客人,主动跟一小辈打招呼有失身份。 问题是,臭小子那架势,半点招待客人的意思都没有。 张徽之很尴尬,要不是考虑到那小子跟马校长似乎很熟络,已经撂脸子开口训斥了。 正不知如何是好呢,曲卓示意侧面的单人沙发:“坐。” “……”张徽之脸色不受控制的阴沉下去,不满和屈辱感涌上心头。 有心转头就走,但预感到如果自己走了,几乎一定会失去中文大学那份体面且薪资可观的工作。 站那犹豫了两秒,强忍着屈辱,默不作声的坐下。 “我了解了一下。你的条件符合港岛中文大学的应聘条件,但也仅仅是符合罢了。”曲卓稍作停顿,继续说:“从那边已经收到的几份简历看,你是垫底的,几乎没有任何被录用的可能。” “……”张徽之老脸发烫,尴尬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高校招讲师,更看中学术成就。我小叔担心,即便砸钱搞一场帮你扬名的书画展,你依旧无法在竞争中胜出。” “……”张徽之更尴尬了。 “所以,他想让我帮你。”曲卓看着张徽之,眼神平静的没有任何情绪。 “呃~实在是……” 张徽之下意识想说“您”,但忍住了。不敢与曲卓对视,视线下垂干巴巴的说:“添麻烦了,添麻烦了。” “不麻烦,无非是搭个人情罢了。”曲卓语气轻飘飘的。 “……”张徽之精神一震,抬起视线满是希冀的看向曲卓。 “可是,我为什么要帮你?” 曲卓一句话让张徽之怔住,表情不自然的再次垂下视线。 他虽然不认识曲卓,但大概听明白了。这小子叫曲久勷小叔,说明也是曲家人。那么,曲静应该是他姑姑。 而曲家人,除了曲久勷外,确实没有任何帮他的道理。 “你可能不知道,小姑最疼我了,我也很心疼她。”曲卓没有任何情绪的又说了一句。 “……”张徽之尴尬的脚指头直抠鞋底。他很想起身就走,但心里依旧抱着万一的期待。 因为他意识到,眼前这小子大晚上的把自己喊来,应该不会仅仅是为了羞辱他。 客厅里陷入了沉默,张徽之越来越局促,脑袋里乱糟糟的,很想说“有什么条件你尽管提”,但实在没有底气说出口。又实在想不出臭小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实在太尴尬了,只能憋出一句:“你…以前没见过你。你父亲是?” 张徽之话问出口,足足等了好几秒也没听到回应。强忍着尴尬抬头看了曲卓一眼,见他正似笑非笑的瞅着自己,赶紧垂下视线,老脸一阵燥热。 曲卓之所以拿捏着节奏,不是为了“调戏”张徽之,让他难堪。而是在称量,称量张徽之对中文大学讲师那份工作的渴望程度。 见已经算得上羞辱了,老小子依旧忍着尴尬不肯愤然离去,心里大致有底。直言:“我可以帮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终于听到了意料之中的话,张徽之忙说:“我,我和你小姑…不,已经不可能了。” “……”曲卓沉默。 盯着张徽之看了好几秒,气到想笑。问他:“你想屁吃呢?” “啊?”张徽之傻傻的看着曲卓。 他能想到的唯一的可能,是眼前这小子想用工作为要挟,让他给曲静复婚。 但现在看……好像猜错了。结结巴巴的问:“那…那你什…什么条件?” “把张桢之的抚养权给我小姑。” “不可能!” 张徽之下意识拔高了音量,紧接着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生硬了,连忙缓和下来解释:“家父那里,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为什么要你父亲同意?”曲卓问。 “家父不……”张徽之下意识想解释,但曲卓的表情告诉他,对方什么都清楚。 “一纸法律文书罢了。你和我小姑签字,再找律师做一下公正,不就完事了嘛。 至于那些传统的、落伍的、与时代脱节的,早已不合时宜的族法家规……为什么要理会它。抚养权在谁手里,只要你不说,谁又能知道呢?” 自认为深受族法家规之苦张徽之,实在太同意某人前半段话了。至于后半段,让他眼睛一亮。 对呀! 只要在港岛落脚,就彻底摆脱了老家伙的束缚。他又看不到桢之和谁生活在一起,不说不就完事了嘛。 而且,老家伙身体差成那样了,估计也就这一两年的事儿。只要瞒得了一时,后面他想管也管不着了…… 曲卓不需要听回答,看张徽之的神情和眼神就猜到了他的想法。问他:“书画展什么时间办?” “明…二十六号。我,我后天就可以回去。” 张徽之的气势和神情完全变了,显然已经下定了决心。 “带着抚养权变更手续回来,你就可以去中文大学办入职手续了。” “好!”张徽之毫不犹豫的点头。 起身想走,又停下了动作,狐疑的看着曲卓:“你不会……晃点我吧?” “呵~”曲卓笑了:“你觉得自己配吗?” “……”张徽之面部肌肉僵住。无声的咬了咬牙,径直往外走。 等人出了大门,躲在二楼的曲久勷才冒头。看着靠在沙发上抽烟的某人,一时间不知道说点什么好。 倒不是埋怨臭小子太狠。而是后悔,后悔自己怎么没想到。 早想到趁机把大外甥的抚养权要到手,就不用担心三姐和李二姑娘碰面后的尴尬情况了。 “这件事是你办的,跟我没关系。”曲卓碾灭了烟头,起身上楼。 曲久勷第一时间没听懂,紧接着眼睛放光,瞅着擦身而过的大侄子,差点抱住狠狠的亲一口。 呸~什么大侄子。亲儿子也不过如此,实在太贴心啦! 想说两句感谢的话,又不好意思说出口。改口问:“你确定能说动马校长帮忙?” “我压根就不认识他。” “不,你……” “真不认识。今晚一起的那个鬼佬当的中间人。” “鬼佬?”曲久勷脑子里迅速过了下利亚姆的模样。可惜他压根没留意,只记得是个长着鹰钩鼻子的家伙。 见亲亲大儿子奔洗手间去了,紧着问:“他为什么帮你?” “我把戴英的代理权许给他了。” “代理权?顺生的?” “你没话啦?” “不……”曲久勷吧嗒了下嘴,心里稍一权衡……值呀! 能让三姐得偿所愿,还有似乎已经肉眼可见的,越来越近的李二姑娘……曲久勷感觉这笔买卖实在太值了。 三个小破岛代理权罢了,给谁不谁不是给呀! 等等! 戴英还是戴英联邦? 不会是戴英联邦吧? 擦了,五六十个国家呢! 呃~~~好像也不算太赔。 再说了,臭小子那么机灵,应该不会犯蠢……吧? 第581章 大水喉,你那还有鼻嘎吗? 二十六号,中环爱丁堡广场大汇堂(不是错字,用“会”字卡AI审) 低座一楼五百九十平的展览厅内,淡墨轻染名流云集…… 好吧,具体什么样曲卓不知道。 因为,他正对着二号厂房南侧摇摇欲坠的残墙和明显下沉的侧梁皱眉呢。 原本计划破拆大约三分之一的墙体,结果一帮看不懂图纸的工人野蛮施工。不但砸坏了承重结构造成垮塌,还伤了五个人。 万幸,没闹出人命。 关键是,突如其来的事故耽误了工期不算,还影响了组装线的赶工。 原本在厂房内部挡两道遮灰帘,破拆的同时对生产影响不大。现在虽然目测只是厂房南侧一角出了问题,而生产线安置北侧。但谁敢保证,某个关键节点会不会承不住压力突然出问题。 一旦发生大面积垮塌,设备和物料都是次要的,把几十号工人压里面就出大事了。 向荣看着皱眉的曲卓,面色阴沉的厉害。他刚才让曲卓通知曲久勷,结果曲卓站那一言不发,压根不搭理他。 就在向荣忍不住要呛火时,曹经理跑过来,喘着粗气说:“联系上素梅助理了,她这就去请建筑系的专家过来。” 曲素梅正在理工大学做面试,刚好理工大学的建筑系是强势学科,想来那些教授什么的有些真本事。 眼下这情况能不能修,该如何修,专业人士看过之后应该会有个明确的结果。 “还有多少余料等着组装?”曲卓问。 “大概还有六千部左右。”董经理也不是很确定,只能估个大概的数量。 “把餐厅腾出来,组织工人手工组装。”曲卓交代了一句,视线扫了下,没看到刚上任的质监组组长,问“刘家朗呢?” 董经理左右没见人,猜测:“应该在里面监工吧。” “告诉他,一定要严格把关。手工组装效率可以低,但质量不能差。” “是。我这就组织人把物料搬去餐厅。”董经理应了一声小跑着走了。 “李国华。”曲卓吆喝安保科科长。 “有!”李国华声音洪亮的打了个立正。 这货是从内陆游过来的,之前是一小厂的保卫股干事。到手的副股长被人顶了,一气之下跑过来的。 “去跟库管沟通一下,餐厅楼上的几间空宿舍暂时作为库房。排好班,把监管、出库和入库理顺了。” “是~”李国华挺胸应和,一个标准的向右转,提臂跑步u找库管了。 “等理工大学的人来,请他们派几个得力的,最好有资质的人手进驻工地做监理。薪酬方面往高里开,以后每个施工环节开始和结束,必须有监理签字确认。” “好,我跟他们说。”曹经理点头时,扫了眼向荣。 新义安的下属建筑公司叫安泰,算是一家有社团背景的正行营生。大到地产开发,小到夜总会改建装修都干过,施工时通常自带工程监理。 当然,既当球员又当裁判肯定是不合规的。 不过,做自家的地产项目时肯定尽心尽力。接外面的工程,轻易谁敢提意见? 所谓的工程质量,全看安泰在不在乎自家的招牌。 眼下这年月各行各业远没有后世那么正规,其他有背景的建筑公司也是一样的。大家都是这么干的,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眼下曲卓要另找监理,向荣本就难看的脸色,越发的挂不住了。 不过还好,他记得向炎的叮嘱。用眼神制止了身边已经露出恶相的手下。问曹经理:“这里的事,通知曲老板了吗?” 曹经理略一迟疑,客气的说:“我们老板近段时间比较忙,工厂交给曲总工全权负责。” 向荣重新打量了下曲卓,瞅着他那张年轻到过分的脸,完全无法接受曲久勷把这么大一间工厂,交给个木嘴仔做主。 好吧,向荣承认,就冲刚才那番有条不紊的安排,说是“木嘴仔”有些亏心。 而且,他还发现顺生的所有人,都很信服这位年轻的总工。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信服,说是敬畏都不过分。 就冲这一点,应该确实有些手段。 压了压心头的愠火,向荣语气冷声说:“小曲总放心。出了这样的事,责任在安泰。损失我们包赔。” “包赔?”曲卓总算正眼看了下向荣。不是作态,他是发自内心的厌恶这帮社团分子。 “包赔!”向荣掷地有声。 “马上回南天了。”曲卓提醒。 “回南天……”向荣第一反应是回南天有什么关系,但紧接着醒过神,眼前这间厂房与他印象中的厂房不一样。 旁边的三号厂房改建就是安泰施工的,虽然只是负责基础部分,但对工艺的要求让他印象深刻。 开始时还觉得是小题大做,直到小日子带领的内部施工队入场后他观摩了一下,才知道顺生的厂房,和他认知里的厂房压根就不是一个东西。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能总结为造价昂贵,特别高高级。 回南天对普通建筑的施工影响不大,最多加几台大功率风扇吹一吹。可顺生的厂房…… 想到真要因为事故拖延到回南天到来,后续施工要等到一个多月差不多两个月以后,向荣顿时后悔刚才说出“包赔”俩字了。 他知道Gameboy多少钱一部,也看过二号厂房的组装生产速度。这还是扩建之前的产量,扩建之后呢? 工期延后一两个月,得损失多少钱? 不是赔不赔得起的问题,主要是向荣怕大哥打死他…… “小曲总~小曲总~” 办公楼内总务办窈窕的女秘书跑出来,远远的尖着嗓子喊。 “什么事?” “有电话找您,挺急的。” 曲卓快步回办公室,看了眼便签上秘书记下的回拨号码,是华润的外联号码。 拿起话筒拨过去…… “喂,请问找哪位?”肖安的声音在听筒里响起。 “我,曲卓。” “尽快抽空去趟大社,那边有事找你。” “干嘛?” “我也不知道,我就一传话的。” “知道了……” 察觉到曲卓要挂电话,肖安忙说:“等一下,荣志坚也找你。” “他又怎么了?” “他在大浦看中了块地,想让你帮着参谋参谋。” “鼻嘎大的买卖,参谋个屁。让他自己做主。” “……” 肖安听着听筒里的忙音,咧了咧嘴,心说:“大水喉,你那还有鼻嘎吗?不要的话,给我呗?” 第582章 虽然刺头加嘴臭,但是个好同志 曲卓到大社时,等着他的是五百七十五份专利资料和四十余篇论文,外加国科院高副院长,以及几名随行人员…… “小曲,精神呀。”一身肥大西装的高副院长乐呵呵伸出右手。 “呦~老高同志!”曲卓紧走两步握着高副院长的手,亲热的问:“什么时候来的?” “一早就来啦,等你小子半上午了。”高副院长说话间整整十个带着封条的瓦楞纸箱边,拍了拍最上面的一个:“你英语好,抓紧时间把这些资料都过一遍。没问题的话就开始走流程。” “什么资料?” 曲卓问话时,高副院长的秘书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目录。 曲卓接在手里翻看了一下,皱眉问:“这么少呢?” 计算机是一个庞大的体系,只微型计算机涉及到的重要专利点就近七百项。其中与大型计算机重合的部分,还没有计算在内。 而曲卓手里的目录,向量计算机和微型计算机加一起才不到六百项,根本形成不了有效的专利墙。 “没办法呀,pct的申办费用太贵了。”高副院直叹气:“咱们只能先紧着核心点。其它的,不那么重要的,先放一放吧。” “为港岛这边三所院校的订单做准备?”曲卓询问。 “是呀。”高副院长点头。 “东西进了学校,就等于公开了。”曲卓提醒。 “我们与港府有约定。专利申请期间,他们负责保护技术资料不外泄。”一名戴着眼镜,三十多岁,一副精英气质的男人插话。 “他们凭什么保证?用嘴?如果技术外泄导致侵权的情况发生,他们帮我们打官司,还是赔偿?” “呃~这……”精英男士迟疑,视线看向一旁的大社领导。他不是不知道怎么样回答,而是不知道能不能对曲卓说约定细则。 大社领导见曲卓也向他投来询问的目光,猜到他想问什么,示意了下旁边的套间门。 曲卓进了套间,等领导跟进来关上门,轻声问:“是资金紧张吗?” “是呀,太贵了。如果全部申请的话,要上百万美金。”大社领导叹气。 “不是说好了,晚点还弯省那边的钱嘛。” “诶~”大社领导摆手:“人家在我们需要的时候,毫不犹豫的帮忙筹款,是情分也是信任。我们必须按照约定归还,只能提前不能延后。” “……”曲卓一副嫌弃人家领导迂腐的模样,心里默默地算了下手里的钱。 之前凑那六百万,已经掏空了bE和刘忠名下的Advanced electrical。年前顺生失火,紧急供了两批五万部和一万部整机,随后又供应了五万套配件,能换回来四百九十万。 不过,顺生最近用钱的地方多,发出去的货还没完全汇款,暂时只付了三百万。 额外供给利亚姆的那五千部,孙贼只能先付百分之十。才两万多块,屁用不顶。 后面顺生会停工一段时间,短期内不会有新款项进账了。 给荣志坚投了一笔,手头还有StN屏专利等着申请……挪出一百万左右没什么问题。 转瞬间盘算清楚家底,对大社领导说:“曲家为了分散顺生股权,注册了两家海外公司。 其中掌握技术专利的bE公司,账户里一直趴着笔钱,现在由我小姑管着。我跟她说一声,挪出来用一下。” “不行……” “那笔钱是给我的,只不过我一直没要。”曲卓打断大社领导的话。 “给你,为什么?” “技术转让费。Gameboy从硬件到游戏,都是我设计的。” “哦,哦~”大社领导点点头,不解的问:“你为什么不要呢?” “因为,他们已经给了我顺生百分之五的股份。说是大房的产业历来有二房百分之五,但我不想占那便宜,就把那百分之算作技术入股了。” “哦,这样呀。”大社领导再次点头。神色上出现了一些变化,显然对那笔钱动心了。也可以理解,马瘦毛长嘛。 曲卓顺势又劝了一句:“不要归不要,拿来用一用没什么问题吧?” 大社领导思量了一下,问:“那笔钱在你小姑手里?” “存在bE公司的账户里。就是一空壳公司,一直是我小姑在打理。” “这样呀……有多少?” “几十万美金吧,具体的我也不大清楚。如果不够的话,我再从去小叔和小姑手里借一点,凑个七八十万应该没问题。” “不能总跟人家借钱。” “又不是不还他们。去年弯省那边二房的分成,已经把我之前的欠账顶了一多半,今年大概就能还利索。用明年的收益还他们呗。” “这……”大社领导有些迟疑,心里琢磨:“这小子,刺头是真刺头,但立场属实没的说。从来不计私利,里外也分得十分清楚。” 压下心头淡淡的感动,轻轻拍了下曲卓的肩膀:“我跟上面反应一下,尽量再挤点经费出来。实在不行,再……” “快拉到吧,再挤扎脖儿了个屁的。”曲卓摆摆手,转身往外走时催促:“让家里赶紧把剩下的资料送过来。” “……”大社领导苦笑,心说:“臭小子不但刺头,还星星的嘴臭!” 高副院长见曲卓出来了,虽然好奇,但不好问跟领导在屋里谈什么了。催促:“抓紧时间把资料过一遍,着急。” “呃~~~”曲卓瞅了眼整整十个箱子,挠了挠头:“收拾收拾,跟我回顺生。” “顺生?”高副院长不知道顺生是什么。 从隔间里出来的大社领导问:“你那边还有事?” “甭提了,曲久勷折腾从小日子采购液晶设备的事,忙的压根看不到人。小姑在弯省,帮那边折腾电子厂,也忙。 昨晚施工队还把顺生的二号厂房墙体给砸塌了,现在等着出修缮方案呢,一堆烂事儿。” “那边没有别的负责人了?”大社领导直皱皱脸。原则上专利资料在进入申请流程前,都属于高涉密文件,只能在大社处理。 “您说呢?”曲卓反问。 “那……”大社领导稍作沉吟,点头道:“行吧。不过,这边要派安全员全程……” “咦呀,上岁数的人怎么都啰嗦的呢……麻溜的,着急。”曲卓不耐烦的催促。 大社领导无语失笑,摆手示意一名工作人员赶紧安排。 “……”高副院长同样无语,但是不敢笑。心说:“小兔崽子,你知道那位什么级别吗?怎么敢的呀!!!” 替某人暗暗捏了把汗后,老高同志想明白了。这货在京城跟老黎同志不也这样嘛。 唉~这就是无欲无求呀,凭本事吃饭,犯不着有那些忌讳和谨小慎微。 虽说碰上个心眼小的容易招暗雷,但洒脱的着实让人羡慕…… 第583章 大哥,你犯啥事儿啦? “呦~规模不小呀。” 高副院长在顺生办公楼前下车,四下打量后有点惊讶。 “您亏不亏心呀?”曲卓撇嘴:“都不提咱那边的大厂,随便拎个配套作坊都比这儿大多了。” “欸~这可是港岛,寸土寸金!”高副院长还是懂行的。 “小曲总~”曹经理小跑着过来,示意了下二号厂房方向:“新义安的向老板来了。” “理工大学的人来没?”曲卓问。 “已经到了。两位教授带着几名学生,正在勘测。” “让他们跟安泰的人对接。我这边有点事,一会儿过去。”曲卓交代完,稍压低了些声音提点:“每人封个大利是。” “明白。”曹经理点头,小跑着走了。 等人稍微远一些,大社那边跟过来的一名工作人员低声问:“新义安?” “嗯,顺生的扩建工程,交给了新义安下面的安泰。” “……”工作人员点点头,没再说话。 “稍等一会儿,上面准备好了再往里搬。”曲卓交代两位看护资料的安保,招呼高副院长和几名随行人员:“走,去我屋休息一会儿。” 高副院长来的路上已经问清楚了,顺生是曲卓在弯省的小叔开办的工厂,眼下管事儿的只有曲卓一个。 既然自己人是“老大”,就没必要拘谨了。跟着曲卓上到四楼,总工办公室门一开,老高瞅着透亮干净的装潢,土老帽似的 “嚯”了一声。 曲静的秘书俞曼雅见小曲总有客人,踩着高跟鞋一溜踢踏的从秘书间出来。曲卓指了下走廊西侧:“喊人把小会议室收拾一下。 再发个通知,从现在开始四楼西侧走廊封闭。不准任何人再往这边来,包括曲久勷在内。” “额~那我……”俞曼雅一阵为难,曲卓和曲静的办公室都在四楼西侧。身为曲静的秘书,俞曼雅的秘书间也在这边。 “你改行当保安。把办公室门开着,有不知情的过来就拦一下。” “哦~” 俞曼雅应声,转身踩着高跟鞋奔楼下。 其实办公楼有保洁,不过俞曼雅意识到某人占用小会议室,一定有很重要的用途。不然不会把半边楼层都封了。 所以,决定去总务办找几个人帮忙。 职业套装勾勒出的曲线、丝袜包裹的美腿,再加上直往鼻子里钻的香水味,在内陆实在太罕见了。 老高还能绷得住,但其余的人……包括老高秘书在内,多多少少的都有点走神。 “咳~” 随着老高一声轻咳,几个人有的微不可察的打了个激灵,有的赶紧收敛心神和眼神。 “行啦,别绷着啦。”曲卓憋笑,示意办公室里面:“进进进,自己找地儿坐。这儿没领导突击检查,都放松点。” 一阵缓解尴尬的轻笑中几人进屋,老高本来是奔着沙发去的,可瞅了眼曲卓的大班椅,走过去捏了捏松软又不失弹性的椅背,转身坐上去。 舒服的靠着靠背,胳膊搭在扶手上,双脚稍稍用力的左右转了转,点了点曲卓:“您小子,真会享受。” “甭酸啦,回去时我带几把。” “不行,像什么样子。”高副院长严词拒绝。 “放家里,又没让您摆办公室。” “那也不行!”高副院长依旧摇头,心里默默吐槽:“傻小子,有外人呢!” 包括老高秘书在内,几名随行人员非常自然的选择性失聪。各自找地方坐下,作势打量办公室内新奇的陈设。 曲卓准备烧水泡茶时,走廊里一阵踢踢踏踏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 很快,办公室门被很轻的敲响。随着曲卓说了句“请进”,门被人从外面拉开。 淡青色、浅绿色、天蓝色、橘黄色,四道收腰高肩小西服加包臀裙,配着丝袜高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小曲总,会议室里需要有什么准备吗?”随着淡青色的俞曼雅发声,她身后橘黄色的曲久勷秘书,和两名浅绿色和天蓝色的总务办文员都好奇的往屋里看。 那一张一张涂着眼影和口红,浓妆艳抹的妖精模样,再配上热辣的身段,让高副院长几人同时生出掉进盘丝洞的感觉。 其实四个“妖精”毕竟是白领,与眼下这年月真正的浓妆艳抹相比,妆容已经算清素了。 穿着也是很普通的职业套装,只不过受曲久勷的审美影响,颜色艳丽点罢了。 但这副装扮落在老高几人眼中……心脏都开始突突了。 “收拾下卫生,把多余的东西搬走。”曲卓交代。 “是。”俞曼雅应声,带着身后的三个“妖精”奔小会议室。 “这…这……咳~”高副院长酝酿了半天,愣是没组织好语言。 “少见多怪了吧?这边的公司文员都是这种装扮。你们要是夏天来,满大街吊带热裤。” “……” 老高几人,不是很清楚“吊带”“热裤”是什么东西。但是,脑子里有个大概的,模糊的想象。 尤其是老高,他是去西方考察过几次……想象尤其具体。 “哈~常在这边…还是……嗯,需要禁得起方方面面的诱惑。”高副院长总算说出了一句囫囵话。 “时间长就见怪不怪了。比如派您老去女澡堂当搓澡工,最多俩月,绝对古井无波。” “啧~瞎比喻!” 高副院长气不打一处来的瞪眼。其他人想笑……但不敢。 曲卓不以为意,笑呵呵的走到茶台边点起酒精炉,正准备泡茶呢,办公室门被人拽开了。 敢不敲门就进曲卓屋的人,满顺生就俩。一个眼下在弯省,是谁就不用说了。 “呦,有客人呀。”曲久勷扫了眼屋内,顿时怔住。 “国科院主管半导体的副院长,我的顶头上司的上司的上司 。”曲卓示意高副院长。 “领导好,欢迎莅临顺生电子。”曲久勷一惊,忙伸出双手奔着老高过去。 “我小叔,曲久勷。”曲卓给老高介绍了一下。 “哦~曲老板好。叨扰了。”高副院长拿捏出和善中透着点矜持的笑容起身,跟曲久勷握手。 同时脑子里想起刚某人说了一句“包括曲久勷在内”,再看某人介绍时随意的语气,知道这叔侄俩非常亲近。 曲久勷跟老高说了两句场面话,转头问曲卓:“下榻的地方安排了吗?晚上……” “住宿有人安排,吃喝游玩……”曲卓看了眼高副院长:“不着急,等正事办完。” “不用不用,办完事我们就该回了。”高副院长贼正经。 “来一趟,怎么着也得游览一下啊。您老总出国,人家呢?”曲卓示意了下几名随行人员。 “额~”高副院长稍一迟疑,含糊道:“到时候再说,先办正事。” “得。”曲卓点头,看向曲久勷:“正好你回来了,后面一段时间我……” “你先等等。”曲久勷赶紧拦着:“我就是回来一趟,马上要走。” “一破展览,没完啦?”曲卓有点恼。 “急什么。”曲久勷尴尬的看向高副院长:“您稍坐,我有点事跟这小子说。” “请便,请便。”高副院长脸上堆笑,心里纳闷:“到底谁是老板,谁是叔叔呀?” 曲久勷示意曲卓出去说,到走廊里见俞曼雅的秘书间门开着。探头一瞅,里面没人,拽着曲卓进去关上门。 曲卓见他贼兮兮的模样,忍不住问:“大哥,你犯啥事儿啦?要跑路呀?” 第584章 喜欢和妈咪在一起吗? 某人一句“大哥”,好悬让曲久勷喷出一口老血。 可是……不好发火。 因为,他正准备开口求人呢。 曲久勷看出来了,内陆那么高级的领导出现一定有正事要办,曲卓多半得陪着。 问题是,他也有事呀…… “你……能不能再盯两天,我有正事要办。还有…那个……”曲久勷声音越来越小,表情还透出点小羞涩。就差用两手的食指“逗逗飞”了。 “啥正事儿?” “你想呀,桢之跟了你小姑,肯定要到港岛来上学。学校是不是得提前安排好?” “别说~”曲卓颇有些意外打量了下曲久勷,点头夸赞:“嗯,长大了。” “……”曲久勷想骂娘,但也只是想想罢了。 无视掉小兔崽子的倒反天罡,不好意思的打商量:“你去年的分成…能不能,借我用用?” “分成?”曲卓有点懵,顺生也没分成呀。 稍愣了一下,醒过神,曲久韬说的应该是去年二房的分成。 之前去弯省曲久韬提过一嘴,比前年能多点,一百八十万新台币挂个零头。 听着好像不少,核算下来才四万多不到五万美金。曲卓没太当回事,说放小姑那存着。 反应过来“分成”指的是什么,意识到曲久勷要用钱,便说:“应该在小姑手里,你找她拿吧。” “没~”曲久勷讪笑:“老二转给我了。” “那你就用呗。”曲卓瞅了曲久勷一眼,开门想走,又停住了脚步纳闷的问:“办个破展会,把手里的钱全花啦?” “哪能呀。”曲久勷压低声音:“你小姑一个人,住公寓没问题。桢之来了怎么办?连个保姆房都没有。可咱手头的物业,合适的都在租呢。” “行,孝心可嘉。戒骄戒躁继续努力。”曲卓贼有长辈范儿的夸奖一番,手刚抓住门把手,转头说:“诶?我记得卫信道上有个小洋房,窗户上挂着吉宅出兑的牌子。” “……”曲久勷无语。 他眼睛又不瞎,每天出门回家都路过卫信道,怎么可能看不到。 问题是,虽然那个两层的小洋房面积不大,位置也不如古柏道好。但眼下港岛的房价,拿下来少说要四十几万。 曲久勷很想用心表现,好好拍一拍三姐的马屁,到时候能少挨两巴掌。关键是老爷子抡拐棍时,能出手拦着点,而不是在一边添油加醋。 问题是,他手头没那么多钱呀。 别看曲久勷坐着大平治,出入都是高档场所,实际手头并不是特别的宽裕。 顺生虽然赚钱了,但没分成。最多平日里一些开销能走公账。 他兜里的活钱来源只有一个,手头物业的租金。 作为对曲久勷和曲静替家族赚钱的奖励,公中只占投资物业的份额,得的租金都给俩人。 虽说一年下来不少钱,但曲久勷的开销也大。别的不提,养个郝倩就得花费多少。 “钱不够?”曲卓问。 “呃~差点。”曲久勷尬笑。 “再给你十万够不?” “十万呀……” “美刀。” “美刀?”曲久勷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够了够了。” “下午给你转。把你私人账户给你那位美艳的小秘书,我一会找她要。”曲卓压下把手要出门。 曲久勷忽然醒过神,一把拽住曲卓紧张的问:“你哪来的钱?” “记得理疗仪不?” “理疗仪……本建的理疗仪?” “我设计的,然后把专利卖给了本建。”曲卓说话间压下门把手,往外走时扔下一句:“走之前把向炎打发了,我懒得搭理。” 曲久勷看着半开的办公室门,足足愣了好几秒。咂吧着嘴感慨:“嗯~有乃父之风。” 没错,刚被夸赞“懂事了”的大龄准成功人士觉得,曲家最有商业头脑的就属他了…… 曲卓对某人的自恋没兴趣,因为小会议室收拾好后,他开始忙了。 虽然专利资料和论文都是早就整理好的,甚至很大一部分就是曲卓动的笔。 但这次老高同志带过来的,是准备提交给pct和投给西方科技类杂志和顶级期刊的英文版。 负责翻译这些资料的人,水平自然没的说。但术业有专攻,专利申请和论文中涉及到大量的专业词汇和表述,不是英文好就能翻译清楚的。 上面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才特意让曲卓再过一遍。 事实证明,这个安排是很有必要的。修改量比预想中要大的多。 还好,曲卓只要标记和修改就好,剩下的工作由老高来的两位专业做案头工作的随行人员完成。 不是怕曲卓累着,是人家写出来的东西不但漂亮,还工整。工整到不翻过来看纸张背面,跟打印出来的一模一样。 一晃都快四点了,曲卓起身活动了下手腕,站在窗口眺望远处休息眼睛时,忽然想起要给曲久勷打钱的事。 本以为来不及了,出去找电话联系曲素梅时才知道她已经回来了。 曲素梅得了交代急匆匆的奔银行时,张徽之乘坐的客机降落在台北松山机场。 似乎有寒流来了,气温有些低。 张徽之对着西斜的太阳犯了好一阵傻,抬手召唤不远处待客的的士。上车后报出目的地——士林中学。 路程已经过半了,他才忽然醒过神,今天是周天,学校放假。 略一犹豫,改了个陌生又熟悉的地址。 很不巧,曲静带儿子出去玩了,保姆还有事请假。 张徽之在曾经的家门外等待七点多,一辆的士停在路对面停下。 张桢之满脸笑的从车上下来视线转向家门,随后聚焦到门前的父亲身上。 路灯的映射下,张徽之清楚的目睹了儿子脸上的笑容僵住,随后缓缓褪去的全过程。 车里的曲静很恼火,她以为这次可以能跟儿子相处很长时间。没想到这么快,那个她一想到就觉得口鼻间充斥着酸腐气,恨不得老死不相往来的东西就冒出来了。 开车门时她真想怒问对方:不是说好一个月吗? 可等她下车时,满腔的怒火变成了满心的无奈…… 的士自顾自的开走了,张徽之也调整好了情绪。 拿捏出慈父的语气,问站在那不愿挪步的儿子:“喜欢和妈咪在一起吗?” “……” 张桢之已经完全变回了那个闷闷的,有些过于老实本分的模样。低着头沉默,仿佛失聪了一般。 “喜欢和妈咪在一起吗?” 张徽之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意,声音稍稍提高了一些。 “……” 张桢之依旧不吭声,但低着的脑袋,似乎微不可察的点了点, 这一刻,张徽之释然了……儿子喜欢嘛,不是我为了一份工作而放弃他。 视线转向面色清冷的前妻,脸上透出发自内心的笑意。很轻松,也很随意的说:“如果你不嫌麻烦的话,桢之以后就和着你生活吧。” 曲静僵住了,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什么问题…… 第585章 曲久勷的Show Time 曲卓有点想回家…… 在京城,大多数时候他貌似很忙,或者说所有人都以为他很忙,实际上却很悠闲。 在港岛,知情的人都以为他虽然办正事,甚至是大事,但大部分时间都吃的好穿的好玩的好,活的很是潇洒惬意。 实际上真正闲暇的时候少的可怜,事多,脑子也不得闲…… 三天,曲卓在处理杂事的同时,总算把五百七十五份专利资料和四十余篇论文顺了一遍。 不等喘口气呢,大社那边又无缝衔接的送来了整整装满了十五个瓦楞纸箱,一千两百余份专利申请。 其中很大一部分还没来得及翻译…… 不靠谱的曲久勷也没闲着。 花了四十七万港币,拿下了卫信道上那处在售的洋房。将过户委托给律师行后,又马不停蹄的开始跑学校。 在港岛只要舍得投入,找家不错的中学不算难事。但曲久勷“所图甚大”,决定给小外甥能力范围内最好的。 既然是最好的的学校,自然比较有比格。不但资助费用不菲,对生源的素质要求也不低。 虽然张桢之成绩不错,但对致力于培养精英的名校来说,仅仅满足了最基础的入校条件。 还好,张桢之的老子假假也算是个书法家。自小受到熏陶,写得一手好字,得过几个还算有含金量的奖项,算是拥有一项在港岛同龄人中比较稀缺的特长。 有了这张“入场券”,曲久勷的可选范围就广多了。 一番优中选优,曲久勷的眼界也越来越高。最后咬了咬牙……选择了拥有港岛男校一哥之名的拔萃男书院。 为什么要咬牙? 因为想把张桢之送进拔萃男书院,每年至少要赞助二十万美金。 还好,这笔钱不需要曲久勷从兜里掏。可以走公账,以顺生电子的名义资助。 与校方谈妥后,曲久勷风风火火的赶回顺生。 他虽然是顺生的老板,但顺生不是他一个人。家里好说,曲静和曲卓也肯定不会有意见。但还有一个占股百分之三十的bE公司…… 曲卓正要出门去大社,被曲久勷拦住听了下情况,想也不想的说:“没问题。” “别你没问题呀。”曲久勷压低声音:“得跟那边同意才行。” “作为一家有社会责任感的公司,每年从盈利中分出一部分支持教育和慈善是应有之意。正好我要去那边,顺便说一下,他们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那行。”曲久勷放下心,正准备跟曲卓一起出门,看一下负责清理洋房的家政公司进展如何,走廊东侧有隐约的电话铃声传出。 紧接着曲久勷那位美艳的小秘书小跑的从秘书间出来,开门进了曲久勷的办公室。 “我有预感,是小姑的电话。”曲卓收回视线,嘴角露出笑意。 “别说……还真有可能。”曲久勷估算了下时间,那边监护权变更手续应该已经办完了。 “记住,跟我没关系。”曲卓提醒了一句,自顾自的下楼了。 曲久勷那位美艳的小秘书很快从办公室里出来,本打算去找曲卓,看到了正在走近的曲久勷,忙说:“老板,曲副总电话。” “知道了。”曲久勷很随意的摆摆手,正眼都没看秘书,显得贼正派。 不是装腔作势,在顺生所有员工眼中,老板都很正派的。 因为曲久勷找个容貌出众的秘书,只是为了养眼和有面子。兔子不吃窝边草的道理他还是懂得。 再说了,有曲静在,他就算有贼心也没作案条件…… “监护权变更”事情很简单,但办起来却不容易。首先要找律师草拟文书,双方签字后还要进行公证。 最后,才是去相关部门办理被监护人户籍变更。 正常一套手续走下来要一周,曲静担心夜长梦多,一路钞票开路。张徽之急着成为名校讲师,也乐得配合。 一番按下加速键的流程走下来,三天半就把手续办完了。 直到儿子的监护权真正落到自己名下,曲静的心才算真正落地。 不,还不算完全落地。 张徽之说的很清楚,事情要瞒着家里的老爷子。为防止节外生枝,曲静准备尽快把张桢之带回港岛。学业不能耽误,最好无缝衔接。 赶去士林中学给张桢之办理转学手续前,曲静打电话回港岛,让弟弟用最快的速度寻找合适的学校…… “什吗?已经联系好啦?” 听到老姐惊讶的声音,曲久勷嘴角忍不住上翘。 虽然心里得意,语气上半点不漏,深沉的说:“拔萃男书院,港岛最好的男中。这边已经谈妥了,桢之后就能入学。” “你…你……你怎么知道的?”曲静惊讶的话都说不利落了。 “记得元宵节前,那个负心汉来家里拜会父亲吗?”曲久勷说话时,脑子里迅速把“故事”又过了一遍。 “记,记得呀。” 曲静马想起十四那天,曲久勷在前院跟酸腐虫聊了好久。要不是她打发曲卓去喊,俩人不知道要废话到什么时候。 曲静还记得当时她气的不行,对分不清亲疏的弟弟甩了好几天的冷脸。 “哼~”曲久勷冷哼:“你知道那天他来家里为什么吗?” “为什么?”曲静意识到,自己可能误会宝贝弟弟了。 “他想应聘港岛中文大学讲师,资历又不够。听人说我在港岛吃的比较开,来求我帮忙……” “无耻!”曲静愤怒的声音打断了曲久勷的讲述。 “我也想不到,他会无耻到这种程度!”曲久勷同仇敌忾的附和,随后稍稍缓和了些语气:“当时我差点按捺不住报以老拳。但动手前,忽然想到桢之,意识到这是一次机会。” “弟~”曲静听懂,喊出声时已经带着哭腔了。抹了把流出的热泪埋怨:“你怎么不同我讲。” “怕你骂我嘛~”曲久勷软下语气:“毕竟你虽然爱桢之,也肯定不希望他到港岛。” “怎么会,怎么会怪你呢。”曲静都要悔死了,后悔不分青红皂白的给宝贝弟弟冷脸。 “不怪我就好。尽快带桢之回来吧。我给你们母女买了个洋房,就在卫信道,离我家很近的。” “乱花钱,败家子……” “哎呀,是我这个当舅舅的,送给外甥的礼物。你就不要骂我啦。” “弟……谢谢你。” “说什么傻话,我们是亲姐弟呀……” 第586章 她呀?走喽 国际专利合作条约的生效,不但极大的提高了专利申请的效率,还大大节省了花费。 之前bt公司申请三百八十二项专利,加服务费要四十七万美金。现在将近一千八百项专利,费用还不到一百三十万。 内陆之前准备了五十万,剩的缺口自然需要补上。 曲卓特意跑一趟大社,就是告诉那边,八十万美金已经打进了上次转入六百万的账户。 其中五十万是bE公司账上的款子,十万是跟曲久勷借的,二十万是跟曲静借的。 大社领导感动之余,还不忘催促曲卓尽快完成第二批专利文件的翻译工作。 因为,过去的三天里,高副院长带队分别参观了港大、港中文和港理工三所高校。 参观考察的同时,另有一组人与港府进行了正式谈判。确定了十五台微型计算机、一台大型向量计算机,及附属配套网络销售合约。 让曲卓比较高兴的是,上面采纳了他的建议,微型计算机每台两万美金,向量计算机五十万美金。培训、以及配套的小型数字交换机、集线器和调制解调器等设备共作价二十万美金。 三项加在一起,这单的总价达到了一百万美金。 放在几十年后,一百万美金不算什么。但在眼下这年月,对内陆来说绝对是一笔不小的外汇收入。 而且,极有可能仅仅是个开始。 高兴之余,曲卓也很恼火。 软件中心负责的教育版系统和与系统配套的教育版软件,开发的并不顺利。 所以,原定让曲卓留在港岛,直到机器运过来安装调试完的计划,要根据新情况做出调整。 等第二台向量计算机机开始总装时,他回去用最快速度搞定软件部分,然后再带队过来…… “还等什么呀,我这就回。”曲卓对待工作一如既往的急脾气。 “不行~”大社领导摆手:“这面刚签订意向,你马上急匆匆的回去,有可能会让人得出家里离了你不行的判断。” “哪能那……” “不!事关重大,再谨慎也不为过,你必须服从安排。”大社领导严肃起来,随后稍微缓和了些语气:“别耍小性子,老老实实的再待几天,把你手头的资料翻译完。 如果利亚姆找你套话,你就说……” 三月五日,曲静带着张桢之落地港岛。 曲久勷抓住大外甥好一阵蹂躏式的稀罕,招呼娘俩上车直奔卫信道洋房。 空置了大半年的小洋房已经彻底清理出来了,还做了简单的修缮。虽然上下两层加一起还不到三百平,而且只有小小的前院,和不算大的后院,但曲静非常满意。 价值不谈,这是宝贝弟弟的一片心意啦。 “估计我的眼光你看不上,家具摆件自己添置。”曲久勷努力克制,依旧掩不住洋洋得意。 “是没钱了吧?”曲静白了弟弟一眼。 “哪有~”曲久勷怎么可能承认,豪气的说:“你只管挑选,所有消费我买单。” “逞强!”曲静憋笑:“花了多少钱,我转给你。” “谁会要你的钱,这是我送给小昇的礼物,你是跟着沾光罢了。”曲久勷抓过张桢之又是一阵磋磨,摆出长辈的嘴脸问:“小昇,喜欢吗?” 张桢之腼腆的笑,点头:“喜欢。” “大声点,男子汉,要有阳刚气。”曲久勷长辈气势更足。 “喜欢。”张桢之声音大了不少,脸上的笑容也更大。 “喜欢就好,以后看中什么就跟舅舅说。”曲久勷说话时瞄了眼笑吟吟的老姐,故意压低声音:“偷偷告诉我就好,不要让你妈咪知道。她唠叨起来烦死……” “讨打~”曲静作势要打,但也仅仅是作势罢了。打量了下周围,开始盘算要添置哪些家当。 想到家具,顺势想到了某个货送给老爷子的自动马桶。 小日子的自动马桶已经出了好多年了,曲静住高档酒店时也用过,但跟曲卓给老爷子的那个根本没法比。 曲静用过两次,很是喜,只是不知道还能不能搞到…… “小卓呢?” “他呀,这几天我忙,让他照看下工厂,顺便锻炼锻炼他。还不错,做的像模像样。”曲久勷还算有良心,长辈气十足的给予了很高的评价。 要是换个不了解情况的人,肯定信了。但很不巧,叔侄俩谁更靠谱曲静能不清楚嘛。 白了一眼装腔作势的弟弟,决定在孩子面前给他留点颜面。招呼道:“走吧,下午把小昇的入学手续办完。晚上我请你们两个吃大餐。” 大餐没吃成…… 给张桢之办完入学手续,曲静去顺生接曲卓时,跟刚办完入职来邀请曲久勷共进晚餐的张徽之碰个正着。 关键是,张徽之还带着李大姑娘。 没有上演撕壁大战,只是半边肃杀半边尴尬的沉默。 尴尬的那俩灰溜溜的走了,曲静也没了请客吃大餐的心情。 当然,虽然没心情,饭还是要吃的。 就算曲静气饱了,她的宝贝弟弟、宝贝侄子和亲亲大儿子也要吃呀,大餐改在了曲久勷那随便对付一口。 然后,曲静发现郝倩不见了。 是彻底的不见了,上下三层的别墅里,看不到任何一点那个女人存在过的痕迹。 问曲久勷,得到了很随意的一句:“嗨~新年没带她回弯省,负气走了。” “走了?”曲静的心情本就不好,眼神顿时凌厉起来。 “走喽,我和小卓回来时,已经人去楼空了。”曲久勷实话实说,面色异常坦然。 “……”曲静气的火撞脑门。 她原本就看不上那个除了模样和身材要什么没什么的蠢女人,也知道弟弟在那个女人身上搭了多少钱。 听说就因为春节没带她回家就卷包走了,下意识想狠狠的骂一顿有眼无珠的败家子。 但开口的瞬间,想到弟弟心里肯定不像面上那么洒脱,指不定多伤心难过呢。 又想到弟弟之所以找那个蠢女人,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她。 要不是因为她和酸腐虫的事,俩人现在早就有孩子了,哪至于靠着一个西贝货疗补情伤呀。 心一软,埋怨损落的话就没说出口…… 第587章 花丛老手的实力 准备晚饭时,曲静发现麦姐的表情很不对。 好几次周围没人时,都好像有什么话似的,但每次都畏畏缩缩透着忐忑的欲言又止。 曲静心里起疑,面上佯装没发现…… 等晚上儿子睡下,曲静趁着曲久勷和曲卓在书房说话,下楼到佣人房外,轻轻敲了敲门。 收了两千块红包的麦姐开门看到曲静,脸上肉眼可见的泛起慌张。 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心虚的低下头。鼓了鼓勇气又想说,话到嘴边又低下了头…… “说!”曲静摆出曲家大姑奶奶的威严,很轻的一个字,愣是吓得麦姐打了个激灵。 “先…先生不让我说……可,可是,我,我觉得,还是要让您知道……”麦姐是真的怕。 但曲静无法分辨出怕的原因是源于说谎,还是对她的畏惧。 想到事成之后还有另外三千块红包,麦姐硬着头皮讲出这两天背了不知道多少遍的话:“郝小姐…她,她其实是,前两天刚走的。” “前两天刚走?”曲静眼中泛起狐疑。 “是…是。”麦姐用力点了点头,根本不敢太够看曲静的眼睛,磕磕巴巴的说:“郝小姐是,是因为…不满先生把所有存款都,都给您买房,才…才……” 书房里,曲卓看着曲久勷,一时间不知道该夸他还是该损他。 这孙贼居然把对付女人的那一套手段,全用在了亲姐身上。 别说,还特娘的严丝合缝。 人才呀! 关键跟他还玩了手先斩后奏。要不是怕露馅,估计压根就不会说…… 当天光再次亮起时,曲静对她的宝贝弟弟的又上了一级台阶,以至于某个货已经生出了失宠的感觉。 还好,姑姑还是爱他的。 虽然对宝贝弟弟和声细语的,但并不放纵。 知道曲卓最近在帮内陆处理重要文件,曲静不但好说好商量的催促曲久勷赶紧回到岗位上,她自己送完儿子后,没管空荡荡的新家,也到顺生开始熟悉环境。 为什么要熟悉? 因为顺生不但新增了一批实习生,也新增了不少部门。各部门的权责虽然理顺了,但已经习惯了胡子眉毛一把抓的曲静,一时间还无法适应。 不过她明白,这才是一家正规企业该有的样子。以前那样是不对的,工厂规模小时不觉得,规模大了,事情多了,肯定会乱套。 年前那把大火,就是最好的证明。 妇女节中午,随着两名安保押送着资料送去大社,曲卓总算解放了。 解放并不代表可以闲着了,他得继续“准备”五号院和给丁芳华的物料。 之前梅宣宁顺道带走一批,西贡的库房刚腾出来,订的货就陆续交付。 只几百扇不同型号的铁框门窗,就把库房堆满了大半。要不是潘世生在周围又临时租了一间,后面的货都没地方放。 其实订购的这些东西,绝大部分都只是个掩护。 曲卓进到库房里“清点”了一圈,铁框门窗就变成了断桥铝和真空玻璃的。大片的,质量奇差的定制瓷砖,也变成了岩板。 曲卓耗子搬家似的,把一批批新买的零零碎碎往库房里搬时,重伤的泥头勇,正在躲在观塘的一家私人医馆里暗暗谋划…… 江湖人,讲究的就是一个“信”字。 成叔摆茶求个脸面,文先生答应了。和记下面的堂口不给面子,文先生自然要有个说法。 所谓的“说法”,已经不是给成叔交代那么简单了,而是和兴义不遵上令的行为,已经触及到了文先生对和记的掌控力。 如果是实力强横的大堂口做出这事,文先生可能还要使出一些手段应对。 但搞事的是和兴义这种盘踞在西贡的“小瘪三”,处理起来就一个字——杀! 这个杀并不完全是字面意义上“杀”,主要是和记各堂口群起而攻之,抢光和兴义的底盘,打散、收编和兴义的马仔,把“和兴义”这个字头抹除。 至于和兴义的大哥泥头勇,有两条路,识相点赶紧跑路,不识相多半被当街砍死以儆效尤。 当然,那是理论上的情况。 事实上七十年代的西贡实在没什么油水,和兴义的地盘还都是些烂滩小港,和记内稍微有点实力的堂口根本看不上。 既然看不上,基本就响应一下,喊喊口号表表态度。 付诸行动? 那帮靠海吃饭的烂命们,拼起来很猛的好不好? 让兄弟们为了点榨不出油水的穷乡僻壤拼命,秀逗啦? 混社团的确实大多没什么文化,但不代表不会算账呀! 至于真正响应的,有! 都是些跟和兴义一样,不入流的堂口。 烂驹对破马,臭鱼找烂虾。文先生一声令下,声势虽然闹的不小,但福兴义的地盘只接连发生了几波小规模的互砍,“入侵”者还都被杀退了。 而且,地方太偏,连条子都没惊动。 之所以这样,对手不给力只是一方面,主要是顺生起火后,泥头勇以为赚钱的机会到了,连着往小日子走了两批货。 虽然那边的Gameboy没涨价,但新年期间卖的不错,也小赚了几万块。再加上本金,手里足有二十多万。 影视剧里社团大哥出街时,兜里随便一掏就是几万块。大金牛点烟,人头马埃克斯哦随便开。 实际上真正混到那种程度的不能说没有,但少之又少。 泥头勇得知自己危在旦夕,为了提升士气,直接把手头的钱散出一多半。还许下重诺,事后每个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至少再封一万块。 重赏之下和兴义不但没被外敌吓住,接连打赢几场后,反倒有愈战愈勇的趋势…… 文先生尴尬了,对付个满打满算不足百号人的小堂口,就应该一声令下瞬息绞杀。 结果眼看一个周过去了,和兴义的字号还立在那,泥头勇也活蹦乱跳的。 面子已经丢到姥姥家了,继续放任下去肯定不行。 但真要兴师动众出动几百上千号人马,去对方一个小堂口,同样折损威势。 无奈之下,只能出动几名好手当街做掉泥头勇以振威严。 不曾想泥头勇太凶悍,派出去了五个人不但没干掉他,反倒被几十号人团团围住。 当场折损两个,重伤一个。 泥头勇虽然被砍的全身浴血,但性命无碍。担心文先生再派好手来,只能暂时蛰伏,躲了起来。 光躲着也不是办法呀,问题终归是要解决的。 泥头勇有点脑子,但又不是特别有。不然也不会人送绰号“泥头”了。 他知道文先生是真的想干掉自己,但觉得文先生要干掉他的原因,是因为成叔的施压。 换句话说,如果成叔不追究了,文先生多半也就不会追究了。 怎样才能让成叔不追究呢? 自然是摆平顺生电子的那位曲老板…… 第588章 达记交通站 涌美路,达记修理厂…… “大佬,食烟。” 十几度的天气,一多说十七八岁,穿了件黑背心,露出两条花臂的马仔,恭敬的将一支万宝路递给一身量不算高,但大哥派头十足的猛男。 说猛男,是因为接烟的人身材壮硕,面带横肉,眉眼间透出一股凶煞之气。 不过,猛男明显是只病虎。 歪坐在墙边废旧汽车座椅改成的沙发上,脖颈侧面和左臂袖口下面,都露出了脏兮兮的绷带。 刚从车上下来时,腰明显直不起来,走路还有些踮脚。不过,蛮横的推开要差扶他的马仔,一副倒驴不倒架的模样。 这只病虎,正是泥头勇。 他花了点小钱,买到了顺生老板的车牌。这趟来青衣岛,就是为了找那位曲老板“坐下”谈一谈。 至于如何“找”,泥头勇已经计划好了。 从顺生电子到青衣大桥之间,找一个比较荒静的地方蹲守,等曲老板的平治从工厂里出来,或是从外面回来,拦停后上车。 然后,就谈喽。 能谈拢最好,谈不拢就换个地方继续谈…… 泥头勇之前遭遇埋伏身中数刀。虽然不致命,但血没少出。 血亏,人免不了有点虚。蹲守时身上一阵阵的犯冷,便没让驾车的小弟熄火,一直开着暖风。 车一直打着火是要耗油的,蹲守了几个小时,海狮油表灯亮了。 67款丰田海狮 马上要办大事,车没油怎么行,便跑到涌美路这边加油。 加完油往回走时,将近十年的老海狮发动机开始突突,得一直顶着油门,只要松开就熄火。 怎么办? 赶紧修呗! 刚好不远有家叫达记的修理厂…… “达记”名字的由来,是修理厂的老板叫杜达。还有一年岁不大的小帮工,叫黄雄。 没错,正是潘世生给他铁杆跟班和妻弟支的营生。 泥头勇生怕耽误时间错过了曲老板,警告杜达一刻钟之内必须把车修好,不然砸了他的破店。 老大发话,忠心的马仔们立马撑起场面,一阵叫嚣威胁,黄雄动作稍微慢了一点,就挨了好几脚。 要是换作以前,杜达和黄雄早就抄起螺丝刀或者扳手,干净利落的把几个不知死活的烂仔做了。 但生意支起来至今,俩人因为跟客人起冲突,被潘世生狠狠的收拾了几次。 所以,这会儿虽然满心杀意,但面上都做出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稍稍检查了一下,杜达躬着腰告诉泥头勇,化油器积碳太多了,清洗一下就好。不过,连拆带洗再装,一刻钟肯定不够。 泥头勇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告诉杜达,那就不要洗了,换个新的上去。 回头可以把坏的修好当新的卖,所以,两顶了…… 杜达杀心更重,但硬生生忍了。认倒霉的让黄雄去后面拿个新的化油器出来,然后抄着扳手拆海狮上的化油器…… 泥头勇对杜达很满意,坐下后接过马仔孝敬的万宝路,自认为非常有范儿的用唾沫把半边烟卷舔湿。等马仔帮着点着后,深深的吸了一口。 吐出烟气时,对着几个马仔大声吆喝:“火牛,到时机灵点。章鱼仔把车拦停,立刻砸破车窗架住司机。 等阿杰把曲老板从车上带下来,跟章鱼仔挟着司机,把平治开去南湾那边,人绑好塞进后厢。” “大佬放心,包在我身上。”叫火牛的马仔拍胸脯保证。 泥头勇看向另一个马仔交代:“阿杰,到时你……” 光天化日之下,当着外人的面教手下如何拦车绑人,很夸张? 在泥头勇这帮人的认知里,再正常不过了。 逻辑非常简单……威风的时候,就是要让别人看到。 不看到,别人如何知道自己有多威风? 至于条子后面会不会根据线索找上门的可能,泥头勇这种人压根不会考虑。 刀口舔血有今天没明日,威风就够了,想那么远做什么。 听着泥头勇不住的冒出些“顺生”“曲老板”“平治车”的词,杜达和黄雄悄然对视了一下,随后俩人同时压下愤恨和杀意,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给海狮换上了新化油器。 然后,老实巴交的看着泥头勇一行人分博一没给,上车扬长而去。 破旧的丰田海狮回去继续蹲守时,达记修理厂已经闭店了。 黄雄蹬单车绕土路奔顺生,杜达开着辆老标致向青衣大桥方向驶去…… 66款标志404 如果是战乱之地的普通百姓,到了一个法治之地,多半会比较珍惜的来之不易的安宁生活。 但如果是摸惯了刀枪,搞死个人跟弄死只鸡没多大区别的杀材,就很难真正的安分下来了。 比如,杜达和黄雄。 关键是干掉太浪费了,留着在必要的时候能派上很大的用处。 所以,如何让他们消停点,不招灾不惹祸,就成了很大的难题。 好在潘世生有招儿。 之前安南那边南北两面死磕时,跟咱们当年差不多。俩货没少干化装侦查、潜伏渗透的活儿。 所以,他们虽然不习惯安稳,但有需要时懂得隐忍和伪装。 基于这个特点,在潘世生口中,修理厂不是赚钱吃饭的营生。而是一处隐藏身份的“道具”,相当于咱们当年的地下交通站。 杜达和黄雄就是地下交通站里的交通员。隐藏身份的同时,策应潘世生的“行动”。 潘世生的“行动”是什么? 受神秘雇主的委托,以司机的身份混进顺生,刺探工厂里的各种机密。 如此一来,不但能让杜达和黄雄消停下来,还能形成一道防火墙。 一旦某天俩人因为某些事被生擒或者,即便吐口,也不至于牵扯到顺生或是曲卓身上。 再一个,“潜伏”的时间久了,说不定俩人就会慢慢习惯了平淡的日子,从而降低惹出麻烦的可能性。 几个月的时间太短了,显然无法磨平杜达和黄雄身上不安分的基因。 但这不完全是坏事。起码俩人依旧保持着极高的警惕性和优秀的行动能力。 无意间得到了涉及到顺生的消息,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尽快通知潘世生。 不知道潘世生在哪怎么办? 一个去顺生。 站在工厂外抻脖子往办公楼方向看,没看到潘世生开的那辆皇冠。就稍稍离远一些,蹲到不显眼的地方等着。 一个去青衣大桥。 眼下还没有昂船州大桥和青荃大桥,出入青衣岛的陆路只有青衣大桥。 守在桥边,不论潘世生出去还是回来,都能第一时间发出接头暗号…… 第589章 出来混呢,要懂得食脑 从泥头勇想到破局之法,到付诸行动,一共才用了一夜的时间。 说好听了,叫犀利果决。说不好听了,就特娘的脑袋一热,想一出是一出。 另外,他行事能如此迅速,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随便打发个人,随便花了点小钱,就打听到顺生老板车型和车牌这件事,并不是因为简单。 而是因为泥头勇手下,有个被福兴义成叔买通的二五仔。 二五仔的任务非常简单,打探出泥头勇手里剩下的“货”藏在哪。 泥头勇为了让马仔安心拼杀,扬言自己手里还有几千部掌机,价值几百万。 马仔们也知道大佬手里存了好多掌机,毕竟年前囤货时,上千部上千部的往回运,不少人都看在眼里。 “几百万”虽然是港币,但也是不小的一笔巨款了。满港岛的划搂,有几个不放在眼里的。 福兴义的成哥惦记上了,想搞回来利用手里的几个码头,散给南棒、大马和星城。 另外,成哥还想从顺生以批发价拿货。如此一来顺生的老板没什么损失,他也能多一份收益。 没错,在别的大字头忙着收地盖囤屋,或是拍电影搞金融时,福兴义这个夕阳社团,只能靠着潮汕商会分的几处码头搵食。 其中走水货,是一条很重要的财源。Gameboy早就进了他们的“贸易”清单。 只是成哥还算讲道义,在和颉野商社达成合作后,便不再向小日子发掌机。 Gameboy那么火,收来的货可以销往别的地方。 只是别处的分销商不像颉野商社那么贪,定价稍低一些。行货价格低,水货价格自然要同步降低,比销往小日子要少赚一丢丢。 主要是颉野商社每月给的够多,不但能抵抵消收益上的损失,还有不小的赚头。 成叔其实早就有心从顺生以更低的价格拿货,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契机。 为什么要找契机? 因为新义安的向炎放话,顺生曲老板是他的朋友。哪个搞顺生,就是跟他作对。 稍微早些的时候,元朗教父权叔也放出话,顺生的小曲老板,是他一位老友家的小孩。 人家是做正行的,希望道上的朋友不要去骚扰。 也正是有了两位重量级人物发话,顺生的门店才能一直正常经营。尤其是掌机在东亚和东南火爆起来,有了水货生意之后。 不然,都不知道被强买强卖,甚至被偷被抢多少次了。 成叔虽然年纪不算很老,但跟向炎的老子是同辈,与权叔也有些交情。 现在俩人一个是新义安龙头大佬,一个是元朗教父。而他……靠走水搵食。 硬撑脸面还来不及呢,去求那两位帮忙牵线? 不如找个水深浪急的地方跳海死了干净! 可没有足够有分量的人从中牵线,成叔很确定,他这张老脸贸然找上门,那位顺生的曲老板绝不会给面子。 所以,从顺生直接拿货这个念头,一直没有付诸实践。 当二五仔传出消息,泥头勇要搞顺生的老板时,成叔意识到机会来了。 所以,泥头勇派出的小弟,才很轻易就打探到了消息。 而且,一帮人闷在开着暖风的丰田海狮里蹲守时,一帮位福兴义的好手,一直远远盯着他们。 泥头勇不知道跟曲久勷的谈判会不会顺利,做了两手准备。 第一手是当场谈。谈妥了,万事oK。 第二手是当场谈不妥,把人绑走换个地方继续谈。 对此,成叔也做了两手准备。 第一手,如果泥头勇跟曲久勷有当场谈妥的迹象,埋伏的好手立马冲上去解救。 毕竟“谈妥”,也是曲久勷人在屋檐下的权宜之计,他出手相救,多少能收获些感激。 只不过,这事做的太明。 青衣岛又不是福兴义的地头,哪有那么巧,刚好碰上。 第二手,等泥头勇把曲久勷绑走。传出风声后向炎和权叔多半会出力救人。 那时候,听到消息的成叔,看在与两人有些“交情”的份上,派人帮帮场子。 结果巧得很,居然找到了,就顺手把人救了出来。 如此一鱼三吃,才能利益最大化。 理顺了思路的成叔很得意……笑眯眯的隔空劝了泥头勇一句:“后生仔,出来混呢,要懂得食脑。莽莽撞撞只配给人当枪使……” ———— 曲卓上午在外面采购了一些零碎,中午随便找地方吃了点东西,一点0多潘世生载着他回顺生。 前段时间曲素梅从港理工新招聘了四十个新,现在正分成两组,由陈嘉志和林俊业负责培训。 虽然竞争之下俩人很卖力气,但毕竟年轻,曲卓时不时就得看一眼…… 皇冠车沿葵青路向西刚驶过青衣大桥,就看到一辆掀开了前机盖的老标志车停在路边,一个满身油污的家伙正俯身在机舱里,貌似在修车。 两车交错而过时,修车的和开车的,无声的交换了下眼神。 嗯,很隐蔽,也很有必要! 毕竟在杜达眼中,潘世生是潜伏在工厂里。车里载着人呢,自然不能贸然拦停说事。 这个认知很好,要一直保持下去…… 眼看快到顺生厂的大门时,潘世生又看到了路边蹲着个野孩子似的黄雄。不动声色的开车进了顺生,等曲卓下车进到楼内,才溜溜达达的出了工厂大门。 在街边一家便利店买了包烟,恍若无事的往东面一处在建的工地溜达。 站在工地外围看热闹时,悄没声凑到他身后的黄雄将送上门的消息说了一遍。 随后,黄雄蹬着吱纽乱响的自行车走了。潘世生则继续抽着小烟儿看热闹…… 同一时间,曲卓去曲久勷的办公室转了一圈。见那货在打电话,貌似没有要出门的意思,又去曲静的办公室瞅了一眼。 黄雄送来的消息肯定没错,曲卓往顺生来的路上,甚至看到了那辆车身上满是脱漆和锈迹的破海狮。 但是,听到的消息不一定是全部。兴许对方不止要绑曲久勷,还打小姑的主意呢? 甭管可能性大小,防患于未然最重要。 确定俩人暂时没有出门的意思,曲卓“命令”潘世生在外面待着,一旦俩人忽然有事出门好拦一道。 回到办公室后琢磨了一会儿,拿起电话打去了m16驻港岛机构…… 第590章 带你看大片儿 “有社团分子正计划绑架我小叔。” “勒索钱财?” “不知道。” “什么人?” “不知道。” “……利亚姆沉默了一下,又问:“需要我做什么。” “安排人,留一个活口问明情况,剩下的全部弄死。” “直接杀掉?” “除非让他们得手,并造成一定危害。不然抓了,审了,判几年,出来后依旧是危害社会的毒虫。关键是,没有震慑力。” 利亚姆分析了一下曲卓的话,确定道:“你想杀一儆百?” “嗯。这个成语用的非常精准。” 利亚姆那边安静了两秒,似乎在权衡利弊。随后说:“我这就安排。” “尽量快一点。”曲卓看了眼外面天色:“最好在白天,有目击者的时候做。这样威慑力才足够大。” “有点麻烦,不过……如果你能再出五千部掌机,问题应该不大。别误会,我有权利,但不能滥用。所以,事后可能需要……” “明白,我让曲久勷从大马或南棒的订单里挤出部分份额。不需要预付款,毕竟我们是帮他解决麻烦。” “等我电话……” 有利益的驱使,还有向上峰做出合理解释的理由,利亚姆是非常高效的。 一个小时后,便给了曲卓回复。 临近四点时,又一通电话打来,通知已经准备就绪了…… “当当当~”曲卓敲了敲曲久勷办公室的门。 正捧着新款Gameboy玩雷霆战机的曲久勷,抬起头:“咩事呀乖仔?” 曲卓磨了磨后槽牙解刺挠:“车给我用一下。” “做咩呀?” “……”曲卓懒得说话。 “阿香呀。”曲久勷冲着门外吆喝,等小秘书应声,支使道:“让宾仔把车钥匙送上来。” “不用。”曲卓转头看向一身玫粉色职业装的小秘书:“我司机在楼外,直接送去就行。” “哦~”小秘书有点怕曲卓,一溜小碎步的走了。 “跟我走。”曲卓示意曲久勷。 “干咩?” “嘶~” “干~什~么?”曲久勷努力板着舌头说普通话。 “带你看大片儿。” “大片儿?”曲久勷狐疑。 “很精彩,晚点就看不到了。” 曲久勷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起身拿外套跟着曲卓下楼。 俩人出办公楼时,潘世生已经发动了平治,起步缓缓向厂门方向驶去。 曲久勷的司机阿宾,有些忐忑的坐在平治宽敞的后座上。刚才交钥匙时,潘世生让他上车,说小曲总安排两人出去办事。 作为曲久勷的司机,阿宾很清楚老板虽然是老板,但明显打怵那位年轻的侄子。 听说是小曲总交代的,赶紧上车。 原本是想坐副驾驶的,但潘世生让他坐后面。阿宾觉得不合适,但不敢违逆…… 曲卓到现在为止,还不清楚试图绑架曲久勷的是什么人。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对方的目标既然是曲久勷,动手前怎么着也得确认下人是不是在车里。 平治的前后门玻璃都贴着遮阳膜,从外面只能看到后座有没有人,但看不清脸。 所以,需要有个“替身”。 之前李友朋从阿宾嘴里,探听出了新款Gameboy比较确切消息。按说这种口风不严的司机,应该立马开掉。 但曲久勷用阿宾很顺手,而且不是有心犯错,便没有追究。 曲卓觉得阿宾过关的太轻松,决定借着这次机会给他好好长长记性…… 曲卓掏出皇冠车钥匙递给曲久勷,示意了下正在离去的平治:“远远的跟着。” “啊?”曲久勷不解。 “麻溜的。”曲卓说话间走向皇冠。 “……”曲久勷虽然不知道衰仔要干嘛,但还是稍微带着点不情愿的坐进皇冠驾驶位,拧钥匙打火,跟上已经缓缓开到厂门口的平治。 潘世生一直在控制着油门,见皇冠跟上来了,才提速朝青衣大桥方向驶去。 从青衣岛工厂区到青衣大桥的一段路,来往工程车辆走的多,被压的翻江倒海根本开不快。 平治沿路向东北方向开了一段,眼看在往前看走就拐上向西的主路了。前方路边的破海狮中门哗啦一声开启。 三道身影从车里冲出来,一个壮汉双手端着土制霰弹枪瞄向平治司机,另外两人一手锤子一手砍刀兜向平治侧面…… “停车~” 壮汉端着霰弹枪的暴喝。 “嗡~”平治发动机轰鸣声暴涨。 潘世生猛踩油门的同时,单手扶着方向盘,人缩到了仪表台后面。 “停车~”壮汉再次暴喝,但平治半点没有减速,直愣愣的冲他撞来。 “砰~” 霰弹枪爆响,无数铁砂子裹挟着白烟从枪管里喷涌而出。 土制枪击发时声大烟大,但威力并不算大。 几十粒铁砂子瞬间将平治的前挡风打成一片雪花,但并没有打穿夹胶的钢化玻璃。 壮汉搂火后见平治完全不减速,眨眼间就冲到近前,赶紧向旁边躲闪,险之又险的与车头擦身而过。 “掉头,追!”海狮车内传出泥头勇的吼声。 开车的马仔利落的调头,等车外三个同伙钻进车内,狠踩油门猛追上去…… “哇哦~那位曲老板的司机很勇啊。” 几百米外沙堆后侧面观望情况的几个福兴义好手中,领头的吊儿郎当的发出感慨。随后派头十足的招招手:“走啦,跟上去看看情况。” 很快,沙堆后面去驶出一辆半新不旧的墨绿色海狮,一溜烟的奔着青衣大桥方向驶去。 车里人的注意力都在前面,完全没留意两辆黑色轿车,不声不响的跟在了他们后面。 同一时间里,青衣大桥东侧分散的几辆车,也通过对讲机得到指示,纷纷动作起来,从不同方向汇入葵青路…… “跟上去。”皇冠车内曲卓耷拉着眼皮催促。 “喂~”刚刚看到情况不对,第一时间踩下刹车的曲久勷瞪圆了眼珠子。 “跟上去!”曲卓加重语气催促。 “……”曲久勷吞了口唾沫。 寻思着,对方的目标是平治,跟上去远远的看着,似乎也没多大危险。而且衰仔明显胸有成竹……一狠心,踩油门跟了上去。 平治的挡风玻璃被打成雪花影响视线,而且轿车在烂路上不好发挥。 所以,尽管海狮调头耽误了些时间,两车之间的距离却越来越近。眼看就要追上时,平治冲上了青衣大桥。 平坦且车流稀少的桥面,明显是平治的主场。不断提速之下,与后面的海狮缓缓拉开了些距离。 不过,也仅仅是拉开了一点点。只要前面稍微遇到点阻挡,开海狮的马仔就有信心追上去把对方别停。 六百一十米的大桥,几乎转瞬间就被两辆车甩在身后。平治驶过大桥后沿路向南行驶,路上的车流逐渐变得稠密。 尽管潘世生不断鸣笛变换车道,但车速却被压的越来越慢。 开海狮的马仔是个地下赛车手,兴奋起来不管不顾,紧紧咬在海狮后面伺机别停。 后面车厢里的泥头勇和马仔……逐渐醒过神来。 擦了,再往前就是油尖旺了。光天化日闹市当街绑人……是不是有点过于嚣张了。 泥头勇虽然萌生退意,但身边马仔看着呢,硬撑着面子等人架梯子。 大佬如此神勇,几个马仔谁也不想先发声,被其他人当成怂蛋,也硬撑着不开口。 眼看离油尖旺闹市区越来越近,叫章鱼仔的马仔绷不住要劝时,前面的平治忽然向右变道,开启双跳降低了车速…… 第591章 装的次数多了,就真不怕了 驾驶海狮的黑车手极为专注,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截停前面的平治。 眼看平治变道开双跳减速,黑车手压根不去考虑原因,减档轰油门,当海狮车身即将与平治平齐,猛打方向踩死刹车。 海狮瞬间划出一道弧线急停,惯性之下车身肉眼可见的倾斜,几乎卡在翻与不翻的临界点,别在平治前方一米处停下。 “动手~” 眼看马仔给力,泥头勇的血性也被激了起来。呼喊一声,不顾伤势拉开车门第一个冲了下去。 章鱼仔、火牛和阿杰见大佬勇猛,抄着土枪、锤子、砍刀紧随其后。 “嗡~~” 平治发动机的发出尖锐的呼啸,急速倒车。 “停车,叼你老母……” 泥头勇用力抠车门,却没有抠开。被带着跑了两步险些摔倒。透过龟裂的挡风玻璃,看到车内的司机目光冷漠的看着他,气的大骂:“冚家铲,我杀你全家!” “大佬,怎么办?”章鱼仔扶住泥头勇。 “追!不砍死那个扑该,今日绝不封刀!”泥头勇被潘世生的眼神激的血灌瞳仁。 “大佬~”阿杰忽然间吼了一嗓子。 “你怕呀!”泥头勇听出阿杰怕了,怒喝着看过去。 “大佬…你,看。”阿杰的声音和拎着砍刀的手都在打颤。 泥头勇顺着阿杰的视线看过去,脑子顿时嗡的一声…… 刚还车辆川流的公路上,不知什么时候变得一片空旷。 向南面看,远处两辆轿车横停在路中央,几个虽然没穿警服,但一看就是公差的人正在拦车。 转动发僵的脖子往北面看,前挡风一片雪花的平治停在大概二十米外。再远一些,路中央孤零零的停了辆墨绿色的海狮。 视线继续向北,远处同样两辆车横停在路中央,几个穿着便装的公差在拦车。 泥头勇脑袋是懵的,心神不稳的情况下,大脑忽略了很多看到的细节。 等他视线再次转移到近处,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周围多出一群人。每人都手里都掂着枪,枪口直愣愣的指着他。 “大,大佬……鬼,鬼佬。”火牛结结巴巴的声音在泥头勇耳边响起。 有了火牛的提醒,泥头勇才发现,周围呈扇形包围自己的人里,有黑头发黑眼睛的,也有金色头发蓝眼珠子的。 这种情况十分罕见。 一般差人准备动武时,鬼佬最多远远地指挥,很少掂着枪站到最前面。 泥头勇还发现了一个细节。 视线所及范围内有握着手枪的,有拿着霰弹枪的,还有端着冲锋枪的,没有一个用点三八的。 “这帮人不是普通差人。”泥头勇的“泥头”,此刻居然罕见的聪慧了起来。 聪慧的脑子还浮起了一个疑问:“他们为什么不喊呢?现在他们不是应该喊吗? 喊自己这边放下武器双手抱头,你们已经被包围了之类的话……” “当啷”一声脆响,火牛手里的锤子落到地上。 这位泥头勇手下头号悍将,清楚的从周围的鬼佬眼中,看到了杀意。鉴于对方手里的枪,果断扔掉家伙双手抱头,往下蹲时喊道:“投降,我投……” 有个包围圈侧面站位相对安全位置的鬼佬,一直在等目标有反抗行为。 不曾想反抗行为没等到,居然有人要投降。果断高声压过火牛的声音:“Grenade~” 包围圈后方的现场指挥听到悍匪有手雷,无缝下令:“Fire~” “啪~啪啪~啪啪啪啪……” 穿插在包围圈中的几名鬼佬,毫不迟疑的开火。 几支手枪犹如炒豆子似的击发声中,后方指挥官接连高喊:“Fire~ Fire~ Fire~” 亚裔差佬听到长官带有催促的命令,纷纷不再犹豫,长枪短炮瞄准已经接连中枪倒地的泥头勇几人,不断扣动扳机…… 手枪、冲锋枪、霰弹枪嘈杂的击发声中,两侧拦截带外胆小的缩在车里生怕被殃及,胆大的无视便装警员的呵斥,下车垫着脚看热闹。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枪声吸引时,同时被扇形包围的墨绿色海狮,车门开了。 福兴义的精锐们双手抱头哆哆嗦嗦的下车时,忽然听到一声:“Grenade~” 紧接着又是一声:“Fire~ Fire~ Fire……” “啪啪啪~砰~哒哒哒哒哒……” 第一个抱着脑袋从车上下来的马仔,在枪声响起的一刻,吓的瘫坐在地上。整个人完全傻掉了,屎尿装了一裤兜子都不知道。 等他稍微有点醒过神时,已经被反剪双臂上了手铐。俩差佬一左一右的架着他的胳膊,往一辆黑色轿车里拖。 临被塞进车里的一刻,马仔无意识的看了眼一路被拖过来的方向……墨绿色的海狮玻璃炸飞了一地,车身上全是弹孔。 还有从车内不断往下滴落的血,和上半身侧仰着倒在车外,胸前乱糟糟的,脑门上多了个血窟窿的托尼哥。 托尼哥是今天主事带队的头目,平日里潇洒不羁,不知道迷晕过多少凤楼又鸟。 但此刻,他的模样一点都不潇洒。 托尼哥也不会知道,今天这场死劫,完全是无妄之灾…… 一伙人之前自以为隐蔽的躲在沙堆侧面,泥头勇几个一直盯着顺生方向,自然没发现他们。 但三点多时沙堆前的路上,接连过去了几辆平平无奇的轿车。对于车内的人来说,托尼哥一伙儿可谈不上隐蔽。 从而判断,泥头勇几个在马路边车不熄火,是在等着拦截车辆实施绑架。 而沙堆侧面的人,是埋伏起来,准备在必要时截断目标的后路。 也就是说,两拨人是一伙儿的…… 被托尼哥逼着第一个下车,拉尿了一裤兜子的马仔也不知道。他是今天这场行动中唯一的活口。 当然了,后面能不能活,能活多久就不一定了。 唯一的活口被塞进车里时,一名便装警员在身后几个鬼佬的掩护下,把一枚拔掉了安全销的手雷,塞到了章鱼仔手里。 作势检查了其它几具还时不时抽搐一下的尸体,起身道:“clean~” 类似的场景,墨绿色海狮那边也在同步上演…… 北侧拦截线外,曲卓窝在副驾驶座位上目睹了大戏落幕。懒塌塌的问:“精彩吗?” “额…啊?”痴呆状态的曲久勷下意识应声,随即傻呵呵的看向副驾驶。 “我问你,精彩吗?”曲卓重复了一遍。 “你,你不怕吗?”曲久勷对于刚看到的画面心有余悸。 “怕呀。”曲卓语调平淡:“怕也要装着不怕。装的次数多了,就真不怕了。” “衰仔,我一点也没看出你怕。” “没看我都躺下了吗?”曲卓直起腰调整靠背,恢复了坐姿。 “……”曲久勷不解。 “我怕有流弹飞过来,再打穿玻璃蹦着我。”曲卓语调依旧平淡。 “……”曲久勷傻了两秒,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前胸和肚子。 确认没有被流弹误伤后,回忆了下自己之前的坐姿,一阵后怕。 后怕过后开始火大,冲曲卓嚷嚷:“衰仔呀,只顾着自己躲,不知道提醒我!” “呵~”某衰仔呵呵的笑,轻飘飘的说:“没事,小概率事件,你福大命大……” 第592章 老江湖确实有脑 三月六日,惊蛰。 就昨日青葵公路上发生的警匪交火事件,港岛警务处召开了新闻发布会。 发布会上,警务处长介绍了以王志勇为首,共计十二人的犯罪团伙,携带爆炸物、枪支、刀具等危险武器,蓄谋抢劫、绑架、勒索的事实。 并简述了警队精英提前洞悉团伙行动,并采取有效措施,及时阻断犯罪的过程。 随后高度赞扬了昨日参与行动的警员,并着重夸奖了警员们发现危险后果断击毙暴徒,避免造成更大损失的举措。 最后,向记者们展示了昨日王志勇团伙携带的手雷、土制霰弹枪、手枪、刀具、铁锤等随身武器。 以及,从两辆涉案车辆中搜出的雷管、手雷,以及大量子弹…… 转过天,电视、报纸铺天盖地的报道港警的英勇事迹时,利亚姆正陪着曲卓在沙田一处海关库房内看车。 曲久勷的平治不止挡风玻璃稀碎,中网、前机盖也被铁砂子打的全是坑瘪。在烂路上狂奔时,底盘也有好几处磕碰损伤。 不少要更换的配件港岛没有,得从小日子调配,需要等一段时间才能修复。 利亚姆得知情况后,说海关罚没了不少豪车。有需要的话,可以挑几辆开走。 很便宜,车款不用付,后面从货款里抵扣就好。 曲卓知道便宜肯定便宜,但利亚姆把这些车弄出来,一定更便宜。 不由得吐槽:这孙子穷成啥样了。但凡逮到个能赚钱的机会就不放过。 虽然曲卓的注意力看起来都在库房里的罚没车辆上,神情没有任何表露,但利亚姆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 貌似闲聊,实则解释:“我身为长官,要时不时为手下谋些福利。” 曲卓了然,这种有迹可查的“收入”,应该会进港岛m16的内部小金库,然后大家一起分。 “这些车都七四年年底到七五年罚没的,这个月才刚解禁。你是第一个客人。” “七四年?”曲卓皱眉。 他刚还纳闷的,怎么库房里到处都是厚厚的一层积灰,感情封存两三年了。还以为是刚罚没的新车呢。早知道这样就不来了。 “你不知道74年年底发生了什么吗?”利亚姆问。 “我应该知道吗?”曲卓不解。 利亚姆反应过来,曲卓应该对港岛的事不了解。说道:“74年年底,有一个叫吴锡豪的人被捕。那是个很厉害的人。” “吴锡豪……跛豪?”曲卓短暂的思索后,不是很确定的问。 “吼,看来你听说过他的事迹。”利亚姆脸上露出笑意。 “晦气。”曲卓再看库里落了一层灰的豪车,脸上尽是嫌弃。 “这里的车被扣时,都是全新的,跟跛豪也没有直接的关系。”利亚姆解释。 “车主是被牵连的?” “那段时间很多人倒霉,我的前任也被牵连其中。” “这么说,跛豪给你带来了好运?”曲卓挑眉。 “可以这么说。”利亚姆脸上露出笑意…… 这处不起眼的海关仓库里,封存了几十辆车。其中大部分都露天停在长满草的院子里。能被封在库房里的,都是价值较高的豪车。 曲卓略过那些跑车和过于扎眼的加长版车型,在外形比较端庄大气的几款中比较了一番,视线最终落在一辆黑色宾利上。 手搭在一层浮灰的机盖上……宾利险路,…… 72款宾利险路 “价钱”可以直接忽略掉了,没有多少参考价值。主要是为了检查有没有什么毛病…… 不愧是豪车,停了差不多三年,机械和电路完全没有问题。配置也不错,搭载承载式车身,6.75L的V8发动机……居然还有电动座椅。 懒的多磨叽,曲卓拍了拍机盖:“就它了。” “不再多选几辆吗?很便宜的。”利亚姆劝道。 “这一辆都是给你面子,又不是买不起新的。”曲卓拍了拍手上灰,转身往外走。 “好吧。”利亚姆耸了耸肩,加快脚步跟上曲卓:“港岛三所高校,已经与内陆的官员签订了采购合同。” “我前天知道的,净给我添麻烦。”曲卓看起来有些烦躁。 “你要负责安装和调试,是吗?”利亚姆顺势问。 “安装调试没什么,交给手下人做就好。问题是因为这份工作,我要听很多无聊的课,还要写各种保证书。” “听课?”曲亚明不解。 “学习港岛的风土人情和涉外礼仪。最麻烦的是,至少要上五天的安全保密教育课。还要写承诺书,保证不给内陆丢脸,不泄密,不外逃,还有……跟你说你也不懂。” 眼看曲卓越说越烦躁,利亚姆不解的问:“那些课程和承诺,你应该已经经受过了吧?” “接受。”曲卓纠正了下错词,不耐烦的解释:“之前是个人行为,这次是集体出行。要和一起出差的人从头到尾再来一次。” “没有必要吧,这完全是在浪费时间。” “呵~要不你帮我跟上面说说?”曲卓斜了眼利亚姆。 “好吧,确实很麻烦。”利亚姆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 “等我再来时,应该是技术组的组长。你机灵点,别乱跟我搭话。咱俩就算眼神隔空接触,让人看到,回去我都要接受询问。” “你不应该怀疑一名地区情报主管的专业能力。” “以前不怀疑,现在有点怀疑了……” 曲卓向利亚姆宣泄不满时,福兴义的成叔刚被律师保释出来。 原因是他的七名手下,伙同王志勇等五人持有危险物品意图实施暴力犯罪。 万幸,警方手里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他与案件有直接关联。律师没费太大的力气,就搞掂了保释批准。 虽然可以保释,但大半辈子经历过无数风浪的成叔吓坏了。 他很清楚,自己手下跟泥头勇并不是一路的。他更清楚,自己手下开的车里,不可能有什么见了鬼的炸弹和手雷。 这是明显到不能再明显的栽赃诬陷! 既然警方手里与自己手下相关的证物是“假的”,泥头勇那些人呢? 对真实情况一清二楚的成叔,心里跟明镜似的,统统都是冤死鬼! 律师办理保释手续时,成叔已经想明白了。条子一定知道,自己那般手下是冤死的。 这次请他来“喝茶”,不是真的想抓他。而是告诉他“事实”是怎样的,到了外面该如何说。 手续办完,跟着律师往外走时,成叔忽然打了个冷颤。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想明白,那些所谓的“证据”,都是条子为了下死手找的正当理由。 为什么下死手? 答案非常明显,因为泥头勇想动顺生的老板。 这特娘的是杀一儆百呀! 那位曲老板到底什么背景? 向炎和权叔保他就罢了。 现在连条子也不遗余力的保他…… 第593章 官儿被撸了? “阿勷,福兴义的成叔想摆酒向你赔罪。” 曲久勷办公室内,向炎不论语调还是笑容,都格外的和气亲切。 “福兴义?”曲久勷不解。 向炎忙解释:“你别见怪。成叔江湖辈分比较老,求到我这里,我实在不好推脱。” “没关系。”曲久勷听出向炎误会了他的意思,不过心里牢记某人的话……要学会装! 下意识的学着某人的神情和语气:“无所谓啦,我们的交情,不需要解释。” 向炎脸上原本有些绷紧的笑,瞬间变大。放低语气,似乎请示似的问:“那你看,什么时间……” “我特喵的都不知道什么事,跟那个成叔喝个毛线的酒。”曲久勷心里吐槽,面上依旧学着某人的模样:“没必要,懒得搭理他。” 向炎不知道,这句“懒得搭理”上次出现时,针对的对象是他。笑着夸赞:“阿勷大气。” “哈~”曲久勷洒脱的笑了笑,心里觉得眼下自己气质应该已经很到位了。只不过……好像少了点衬托。 稍稍一合计,想到某人屋里的茶具。 暗暗决定,抽时间也搞一套回来。跟人谈事时手边放一盏香茗……嗯,有点那味儿了。 不过,茶道那玩意好像讲究挺多的……得抽时间学一些。 要不……让阿香去学? 以后与人谈事时,旁边美人泡茶……嗯,这回味儿对了…… 向炎看出曲久勷分神了,咽下到了嘴边的奉承话,安静的等待。 “当~当~” 两声很轻的敲门声,打断了曲久勷的思绪。 是司机阿宾,听到老板的“进”字后开门,鞠躬的同时双手呈上车钥匙,口中汇报:“老板,车牌已经上好了。” “买新车了?”向炎应景的发问时,视线聚焦在车钥匙的标志上。 “嗨~不是新车,74年不75年海关罚没的……”曲久勷嘴上随意,心里却刺挠的厉害。 他知道曲卓搞了辆宾利回来,但到现在为止还没看到呢。接过依旧崭新的车钥匙,稍稍把玩后起身:“走,下去看看。” 等下楼时,曲久勷后悔了。后悔不应该对一辆二手车表现出迫不及待,这不让人看轻嘛。 心里默默回忆了下某人跟他说的,关于车的来头。貌似随意的找补:“我那辆平治前两天坏了,他们说最近有一批罚没车到期解禁,让我去挑几辆。 已经开口了,我多少要给些面子,就随便挑了一辆回来。” 听说是74、75年罚没的车时,向炎还没反应过来。随着曲久勷后面的找补,他才忽然想到了那批车可能的来头。 来头什么的其实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刚到期解禁,“他们”就让曲久勷去挑。 有这个权利的“他们”……可不多。 向炎盘算着可能的对象时,身后一阵脚步声。曲久勷听到声音回头,嘴里吐出半个“衰”字,迅速改口:“乖仔~这么急,做什么去?” “出趟门,过几天回来。” “嗯~”曲久勷下意识应声,醒过神赶紧拽住马上擦身而过的曲卓:“做什么去呀,要几天?” “二伯谈判的事,我回去帮他找些资料。”曲卓一句“瞎打听什么”差点脱口而出。考虑到向炎在一边看着,给曲久勷留了点面子。 “哦,哦~”曲久勷意识到这只是托词,明白曲卓有不方便说的事要办。 “帮我跟小姑说一声哈。”曲卓摆了摆手快步下楼…… “衰仔,没礼貌。” 等曲卓的背影消失,曲久勷才刚反应过来似的,对向炎赔不是:“见笑啦,在家时被老爷子宠坏了。” “哈~”向炎配合着笑了笑。 他倒没挑理,也不敢挑理。 琢磨着,曲久勷背地里提到这位侄子,总是一副又得意又嫌弃的长辈架势。但刚才当面说话时,虽然极力掩饰,语气神态中依旧透出了讨好的意思。 叔叔讨好侄子? 还有一点,向炎还注意到一直跟在后面的司机阿宾,看到那位“侄子”时赶忙让到一边。背紧贴着墙面,头都不敢抬。 是那种由内而外,发自内心的惧怕。 把观察到的两个情况结合到一起,向炎意识到这位“侄子”恐怕不像曲久勷说的那么简单。 曲卓知道近两天随时会有人通知他回去,但没想到通知来得这么急。 下楼前接到大社领导的电话,华润有辆公务车要去羊城。领导让曲卓跟车一起走,到羊城后刚好能赶上去京城的航班…… 快十点时,曲卓赶到华润。 从皇冠上下来时,手里多了个看着有些分量的提箱。 “什么东西?”肖安问。 “放好,颠坏了你赔。”曲卓把提箱交给肖安,开门坐进挂着两幅车牌的达特桑公爵 “……”肖安无语,默默打开后备箱,把提箱稳妥的安置好。 下午一点多,一路都没停歇的达特桑公爵抵达了白云机场。曲卓在公务人员的引领下,拎着皮箱直接登机。 小小的睡了一觉,被不规则的颠簸弄醒时,三叉戟已经在下降高度了…… 下午四点,软件中心的安全员齐磊,开着排气管又开始冒黑烟的tJ620,停在了软件中心小楼外。 正要出去办事的张秀丽,视线被车上下来的“西装”吸引。等穿着西装的人是谁,先是一愣,赶忙问好:“主任,您回来啦?” “通知,十分钟后所有技术人员到会议室开会。”曲卓冷着脸直奔楼内。 “……”张秀丽冲拎着皮箱的齐磊吐了下舌头,忐忑回到楼内挨个屋下通知。 曲卓虽然挂着软件中心主任的名头,但中心正式成立后没两天就被停职了,改为通过网络遥控指挥一帮手下干活。 虽然接触的不多,甚至后来的几个都没实际接触过,但软件中心内有一个算一个,都知道他们的“老板”,是个非常不好打交道的人。 这会儿通过张秀丽的嘴,知道人忽然杀回来,而且脸阴沉的都挂霜了,全都胆儿突的。 大家心里明白,那位年轻且脾气很坏的主任为什么耷拉着脸。并且意识到,今天多半要挨雷。 为什么? 因为,做教育版系统和配套软件的任务,进行的一波三折问题不断,根本无法在上级规定的时间内完成。 当分散在不同办公室的人,忐忑的进到会议室。很意外的发现主位上坐着的,居然是大家熟悉的吴副主任。 吴副主任面前,还放着两块硬盘…… 按说正主任回来了,副主任肯定要靠边坐。 现在吴兰兰依旧坐在主位,那位却不在……难道之前冷着脸,是因为官儿被撸了? “现在开会。”吴兰兰打断了大家无声的猜测。 手搭在面前的硬盘上,肃声说:“曲主任对我们这段时间的工作非常不满意。 刚才我向他承认了错误,并解释了客观原因……” 第594章 大家都很忙 曲卓确实很生气。 所谓“教育版”系统和软件,并不是在现有的版本基础上做加法或升级,而是做减法和限制。 按说在有明确思路和目标的情况下,曲卓认为家里的那帮货应该很容易做到。 但随着吴兰兰的解释,他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 软件中心貌似人不少,但真正能干活的并不多…… 齐磊和周四妮是驻点安全员,张秀丽是出纳,这仨人跟技术工作不沾边。 孙健、王援朝、吕卫国、刘芹西,还有后面陆续被安排进来的七个人,属于进修学习。眼下学了多少放一边,还不具备独立工作的能力。 吴兰兰是懂技术的,但水平很一般。 她在中心的定位是大管家,只是曲卓先是“停职”,又长时间出差在外,才赶鸭子上架主持工作。 真正能干活的,只有方文山、宋帆、万涛、冯川、孙彩云和楚志恒几个。 而教育版开发任务下来时,方文山在西北一家单位装配计算机及网络,还要对那里的操作员进行短期培训。 之所以派个交际能力和表达能力都有些问题的家伙去,是因为方文山的父母都在那里。去工作的同时顺带着探亲,外加给爹妈长脸。 没错,就是上回想带他走的那个单位。 差不多同一时间,宋帆和冯川去了沪市,做与方文山同样的工作。万涛和孙彩云去了巴蜀。 家里唯一能干活的楚志恒,又因为甘肃那边有紧急任务,跟着大王先生出差了。 技术骨干全都不在家,指望吴兰兰带着一帮进修生,那不扯淡呢嘛…… 搞清楚情况,曲卓不但没法发火,还得安抚一番。 把带回来的皮箱交给吴兰兰,让她组织大家抓紧时间学习、掌握。 皮箱里装着两块硬盘,是潘世生送曲卓去华润的路上“弄”出来的。硬盘里是已经开发好,还没有封装的教育版系统和软件。 曲卓实在想不出一帮货为什么那么拉胯。大社领导还交代,他回来后最好在三天之内完成软件开发,五天内完成所有准备工作。 因为安全教育什么的,正常也就三到五天。这对外面的“人”来说,并不是什么秘密。 给曲卓五天时间,再算上压缩到不能再压缩的安全教育,一周后就要启程出发。 多提一嘴,这次计算机交付和装测团队,将会从京城起飞直达港岛。 要知道49后两边就断航了。别说航班,连火车都还没通呢。 所以,即将飞往港岛的客机,是近三十年来内陆首次有飞机在港岛降落。 虽然不是正式通航,但也算创造了一个小小的历史。 现在航线和航班抵达的时间已经确定了。除非遇到天气等不可抗力的原因,是不可能随便更改的。 另外,曲卓这次回来不止要用最快的速度搞定教育版系统和软件,还有一个秘密任务。 那位弯省正情局周处长的姨母,已经找到了。曲卓要以私人身份去拜访。 如果时间来得及,还有另外两位住在京城和京城周边的“关系户”,需要他亲自上门走一趟。 时间紧,事还多,曲卓索性把系统和软件准备好,最大程度的节省时间,防止耽搁行程…… 吴兰兰组织十一位进修生学习时,齐磊开着那辆突突黑烟的tJ620把曲卓送回家。 走的太急,曲卓没拿家钥匙。打发齐磊回去,“搞出”个遥控器开车库门进院。 本以为离家这么久,院里肯定满是积尘、狗屎什么的。不曾想居然挺干净,明显有人打扫过。 而且,养在院里狗子也不见了,连狗窝也没了。 饿死了? 不对,有狗子的呜呜声…… 别说,狗子这玩意耳朵是灵。 小华不知道被谁连窝一起转移到南面的小院。隔着正房听到北院进来人,发出一阵警告似的呜呜声。 等曲卓进屋,它还没看到人呢,发出的声音就变成了急闹的,没有攻击性,但很迫切的动静。 曲卓进卧室准备换下西装时,顺窗户往外看……好家伙,大街上迎面碰上都认不出来。 膘肥体壮的小华,正扒着外面阳光房玻璃,冲屋里抡尾巴呢。 看体格就知道,过得去的两个多月这货不但没饿着,伙食水平还挺高。 换完衣服又去了趟厕所,进南院揉了揉扑上来的狗头。瞅了眼狗窝,盆里的水虽然挂着点冰碴但不脏,旁边还有两根被啃的贼干净的大棒骨。 这肯定是不饿,不然早把骨头咬碎吃骨髓了。 见不缺吃不缺喝的,曲卓没再耽搁时间,开着他那辆小破车出门直奔北大……工作很重要,但没见媳妇重要。 77级新生入校前,北大保卫科做了很大的人员调整。东门值班的不认识曲卓和小破车。 拦停后,见开车的在一厚摞通行证里翻找属于北大的那张,顿时目露警惕。 谁家好人车里有那么多单位的通行证? 保不齐就是间谍! 于是,尽管找到了通行证,曲卓还是被勒令熄火。 并且,被两名带着红袖箍的年轻人对待阶级敌人似的,一左一右的近距离监视着。 直到保卫科和管理处的领导闻讯赶来,误会才算解除。 这么一耽搁,时间就五点多了。 等打听明白外语系的上课地点找过去时,刚好下午最后一节大课结束。大群穿着黑蓝灰绿,看不出多少朝气的身影呼呼啦啦的从红砖破楼里出来。 没朝气很正常,学生们的平均年龄太大了。小的看起来十八九,二十左右。大的瞅着都三十多了,还不是蹦星的少数。 在眼下这个二十出头就结婚的大环境下,这帮学生们中绝大多数,都是真正意义上的成年人,甚至是有家有口的成年人。 又不是后世都三十好几了,还小哥哥小姐姐的年月。几十号成年人聚在一起,能有什么朝气可言…… 曲卓找了个不显眼的边角停好小破车,站在路边打量不断从身边走过的身影。 正搜寻乔小雨呢,一个透着惊讶的声音响起:“曲工?您怎么来啦?” 曲卓寻声看去,是个面相斯文,头发有点长但不算糟乱。瞅着四十来岁,实际上只有三十多,戴着瓶子底厚眼镜的男人。 这人曲卓认识,叫单逸飞,是之前教材编译组的翻译。说是翻译,干的基本都是助手的活儿。 不然也不会看到曲卓,下意识称呼“您”。 “呦,单老师。”曲卓想起来,这货是北大外语系的。见他手里抱着教材和讲义,猜测应该是个讲师。 副教授的可能不大,毕竟年龄在那摆着。 “这是来……找人?”单逸飞也意识到当着一群学生,称呼个年轻人“您”不大合适。再次开口时,省略掉了主语。 “嗯,我对象是今年外语系的新生。”曲卓回话时,视线从单逸飞身上偏移,投向他侧后的一个身影,脸上泛起笑意。 他看到乔小雨了,和一中等个子,模样普通的大脑门姑娘,走在人群的最后面…… 第595章 对象被对象带走了 “你对象……” 单逸飞很是惊讶,随着曲卓的视线转头,很快锁定了嫌疑人,新奇的问:“吕红梅还是乔小雨?” “乔小雨。”曲卓回话时,冲着已经看到他,下意识停住脚,瞪大了眼睛表情呆萌呆萌的傻媳妇招了招手。 “……”乔小雨站那瞅着某人发了好几秒的呆,透粉的眼皮颜色逐渐转深,眼睛里肉眼可见的泛起水光。 不过,做了两次深呼吸,将即将泛滥的情绪硬压了回去。发现好多同学都在转头看向她……小脸儿瞬间红透。 别看之前曲卓傻小子似的杵那半天,路过的也没几个人关注。等他光天化日毫无避讳的说出“对象”俩字,就像触动了某种敏感机制,立马成为过路学生们或明或暗的关注点。 “乔小雨”三个字出口后,那些竖着耳朵听声的人,几乎全都随着他的视线转头向后张望。 连带着没听到声的人,也跟着不明所以的往后面看…… 骤然成为同学们的焦点,乔小雨都有点不会迈步了。脸颊发烫,硬着头皮挪到某人身前。 本想说的话没好意思说出口,柔柔糯糯的带着鼻音小声问:“回来啦?” “嗯,下午回来的。”曲卓很想揉媳妇的小脑袋瓜,但忍住了。问单逸飞:“请假的话找谁?” 单逸飞错愕,随即醒过神:“你要给乔小雨请假?” “嗯,我出差好几个月了,这次回来只能待几天,很快就又要出去。明天……”曲卓抬腕看了下表上显示周几的小窗,确定后说:“明天周六,后天周天。周一!周一一早我把她送回来。” “明天有课呢。”乔小雨有点急的小声说。 不等曲卓说话,单逸飞抢先开口:“没事,没事。现阶段的课程,主要是针对底子较差的那部分同学。乔小雨少听几堂没问题的。” “那就好。”曲卓笑了,又问:“找谁请假。” “找谁?我就是他们几个班的班主任。”单逸飞语气自信了不少,大气的朝乔小雨挥手:“去吧,假条周一回来再补。” “感谢。”曲卓向单逸飞伸出右手。 单逸飞跟曲卓握手时,压低声声音说:“吴教授现在是外语系的主任。咱们那时候服务科的赵老师,现在管总务。” 吴教授是之前编译组的副组长。赵老师是清华的人,当时负责整个教材编纂组的后勤保障工作。不知道怎么个情况,现在调到北大这边来了。 “行呀~”曲卓一副高兴的模样,同样压低些声音说:“替我跟吴大主任和老赵说一声,我这段时间任务太重,休息时间手头也有好多资料要赶。 等再回来点,应该能歇几天。到时候请大家改善生活,带家属。” “行,没说的。”就冲曲卓亲近的语气,单逸飞就没客气,痛快的答应。 “得,那我走了。”曲卓摆摆手,示意了右侧远处另一栋小破楼:“我怕物理系那边有人看到我,被瞅见估计就走不了了。” “哈~”单逸飞理解的笑,摆手催促:“快走吧,快走吧。小两口好容易团聚一下。” 眼下这年月出门在外,介绍另一半时几乎没有用先生太太老公老婆的。不管结没结婚,一般都统称为“对象”。单逸飞下意识以为曲卓和乔小雨已经结婚了。心里还纳闷呢,乔小雨登记的资料上是未婚呀。 他一句“小两口团聚”,让本就脸颊发烧的乔小雨,越发的羞。但又没法解释,低着头闷着声,顶着红布似的小脸跟着某人走。 直到上了车,才要哭似的埋怨:“你怎么不解释呀?” “解释什么?”曲卓明知故问。 “……”乔小雨小嘴嘟起老高。 “没什么好解释的,回头请他们吃饭时,再正式介绍一下你。”曲卓用力揉了揉媳妇的小脑袋。 “讨厌。”乔小雨赶紧理头发,心虚的瞅了瞅外面,生怕被路过的人看到。 “干嘛?做贼似的。”曲卓拧钥匙打火。 “不是说,不能让人知道嘛。”乔小雨虽然很高兴某人来找她,但觉得实在是太莽撞了。 最开始时,老乔就跟她说了原因。但老乔只是私下里大闺女说了,没跟媳妇讲。 后来曹老忽然夜访,徐桂云自然也知道了因由。 只有某小丫头,全程傻呵呵的。毕竟年纪太小,怕她知道后管不住嘴。 “是不是傻。我能来找你,肯定是没关系了呗。”曲卓左手打方向,右手挂挡后再次揉乱了傻媳妇的头发。 “啊?安全啦?”乔小雨眼神中透出欢喜。 “嗯,安全了。”曲卓笑眯眯的回应。 “额~~~~~~~”乔小雨鼻子里发出火车鸣笛般的长音,几个月以来的委屈和担心,随着泪水一起涌了出来。 “其实本来就没什么事,是上面那帮人瞎担心。说是防患于未然。”曲卓赶紧踩刹车,揽住媳妇瘦瘦的肩膀。 “你骗我,你是不是特别危险?”乔小雨根本不信,眼泪跟开了闸似的扑簌簌的往外冒。 上次去港岛某人就说了,他是去当间谍的。还让乔小雨带着妹妹努力吃喝玩乐的配合。 这段时间乔小雨都要担心死了,好多次梦到某人被捆在木头架子上被人用鞭子抽,还被灌辣椒水上老虎凳…… “真没事啊,可顺利了。吃得好睡得好,我还去弯省玩了一圈呢。”曲卓心疼的把媳妇揽到怀里,见根本安抚不住,便想了个吸引人的话题,分散傻丫头的注意力。 哪知道,乔小雨的脸直接白了。弯省呀……在眼下绝大多数人的认知里,那里相当于敌占区,或者说“白区”。 一想到某人深入虎穴,吓得乔小雨直发晕…… 曲卓哄媳妇的时候,乔小雨入学后的好友吕红梅,正在打电话向上级汇报情况。 她到北大是来上学的,但也肩负了长期任务,秘密保护乔小雨的安全。 所谓的“秘密”,指的是不需要像被保护人知情,以朋友的身份出现在对方身边,陪伴的同时加以保护。 而且,吕红梅接到的只有任务,不清楚具体的来龙去脉。乔小雨还被老乔叮嘱过,不能跟任何人说起她跟姓曲的处过对象。 如果有人问起来,就说早就断了。 以至于曲卓今天忽然出现,打了吕红梅一个措手不及。 眼看她的保护对象跟着对象走了,简直急得不行。可班主任都同意了,她也没有理由拦着呀。 咋整? 赶紧跟上级汇报呗…… 第596章 媳妇,你别生气 “小曲呀,忙什么呢?” 听筒里响起安全部门于领导和善的声音。 “什么事,说。”曲卓肩膀头夹着话筒,随手按下电脑开机键。 电话另一头,于领导的表情干巴巴的。他听出了某人的不待见,同时也理解某人的不待见。 好吧,曲卓为了自己身上的秘密不被窥破,一直表现的十分反感安全部门的人。 为此,还找了个十分强大过硬,且让人无奈加无语的理由…… 后面曲卓觉得自己已经慢慢练出来了,不至于被人一眼看穿后,才给梅宣宁的面子,缓和了些态度。 但此刻,曲卓的态度再次冷淡下来……于领导是完全能够理解的。 没办法,这次确实是他们工作失误。 也不能算失误。 严格地说,是多部门间信息协同出了问题。 考虑到曲卓的身份,已经在英国佬那边曝光了,年底表彰时科技口大领导就没搂着。不论团体荣誉还是个人荣誉,该给的全都给了。 大社领导说的还只是“国”级奖。国科院系统也给了曲卓一个突出贡献奖和一个先进个人等奖。以表彰他取得的成绩,和任劳任怨的精神。 还有四机部,单独给曲卓发了个特别嘉奖。 明面上的理由是,他帮助四机部下属单位完成了不少重要项目,实际上是因为“从天而降”的卫星数据。 那玩意来的正是时候,让我们少走了很多弯路,价值千金不换。 港岛大社,有情报单位的属性,也肩负着外事任务。年底又是正忙的时候,压根没时间事无巨细的了解国内各方面的情况。 曲忠禹无比痛快的拆借了整整六百万美金,顺带着提出,想让侄孙春节去弯省祭拜下祖宗。 大社领导听在耳朵里,考虑曲忠禹谨慎的性格,没把握不会让人过去。曲卓用的还是港岛身份,便答应了。 哪曾想,人刚到地方就被请去喝茶…… 之后有关部门做了综合研判,认为很可能是年底大张旗鼓的表彰,让“曲红旗”这个名字,进入了弯省情报组织的视线。 随后通过某些途径,获取到了较为详细的资料,这才导致了后面的事。 曲卓把当时的情况说的很危急,给有关部门造成了一定的误判。让他们认为,如果不是英国佬强势干预,他很可能就被“留”下了。 毕竟严格来讲,两边实际上一直处于敌对状态…… 在于领导的判断中,姓曲的小子本就对安全部门误会颇深。受了一遭惊吓,回来后越发不满,完全在意料之中。 一个在系统内跺跺脚,地皮都得抖三抖的大人物,只能心里叹着气,嘴上哄小孩似的问:“现在不忙吧?” “忙着呢。”曲卓一指禅输入指令,调出了港岛方块。用键盘上下左右四个键控制方向和变形,玩的十分投入。 人设已经立住了。 尽管于领导知道某个臭小子刚回来,就跑去把媳妇接回家。但丝毫不怀疑他即便在家,也处于工作状态。 听着听筒里持续传出噼噼啪啪的按键声,劝道:“在外面忙了那么久,需要的软件也已经赶出来了,好好休息一下吧。” “软件中心积压的一堆设计任务怎么办?一直拖着?” “……”于领导被问的没话。只能转入正题:“什么时候抽出点时间,去见见那位周处长的姨妈?” “确定对方不是潜藏的坐探?”曲卓语气中的不信任毫不掩饰。 “绝对不是,这点你可以放心。” “呵呵~”曲卓冷笑:“你们把弯省那边挖出我资料的渠道搞清楚,我才真的放心。” 于领导搓火的抓了抓头皮,提高音量:“你放心,等你再从港岛回来,一定给你个满意的交代!” “甭瘦驴拉硬屎了。不行的话……我给那位周处长送回信时,探探口风?” “不行,千万不要!”于领导吓了一跳,生怕曲卓乱来,赶紧说:“我们调查过那位姓周的背景,他主要负责内部安全,对外面的行动没什么了解。” “知道了。”曲卓不咸不淡的应声。 其实,周处长也好,利亚姆也罢,找机会用语言刺激到红温,再“消费”十万块,能省很多心。 但孪生平头朝下的一跳,直接把曲卓干没了半条命,现在回忆起来都直后怕。 招那么多“小弟”,都不说挨刀子、吃枪子、被车撞等小概率事件。过些年都上岁数了,这个心梗那个脑溢血的,超人来了也扛不住呀。 所以,除非遇到极端的特殊情况。再就是确定对方年轻、长寿,且有必要,曲卓真不敢随便招“小弟”。 于领导不知道曲卓心里想的是什么,怕他冲动做出傻事,又怕絮叨惹他厌烦,纠结的老脸都皱皱了。 合计着,还是让梅老二找时间劝吧,又将话题拉回正途:“那位周处长的姨妈叫徐慧佳,现在和她男人住在帽儿胡同二十六号院。” “帽儿胡同…不是棉花胡同吗?”曲卓皱眉,觉得二十六号怎么有点耳熟呢? “早期确实住在棉花胡同。她家的院子临路口,位置好,42年被人强买。后面搬去了西四北四条。 45年小日子撤走后,徐慧佳的男人上告。对方补了她家一笔钱,买下了帽儿胡同二十六号,一直住到现在。” “哦~”曲卓点点头。 他想起来了……之前杨颖和她老娘准备买院子时,去看过二十六号院。 一处两进的院子,主家住在二进院,一进院全是租户。 这年头的租户,可不是一句“不租了”就能请走的。杨颖老娘懒得招惹麻烦,就放弃了。 “我这边给你的建议是,不要直接上门。先去棉花胡同查访,按部就班的打听,最终找到对方。” “嗯,另外两家什么情况……” 一通电话打了半个多小时,挂断后曲卓关了计算机。回到卧室探头一看,大媳妇正窝在床上缝被头呢。 “缝那玩意干嘛?脏了把被套扒下来扔洗衣机里洗呗。”某人说话间蛄蛹到床上,从后面环住媳妇的小细腰。 “废水~” “丁芳华那边有井,你忘啦?” “费电!” “咱家的电用不完。” 乔小雨憋了一下,又扔出一句:“费被套!” “我回头给你备个五十一百套……” “别,不准!”乔小雨赶紧拦着:“放太多年都糟了。” “所以嘛,缝那玩意干嘛?” “人家都缝。” “人家缝是因为洗大件东西不方便,跟咱家有什么关系?” “那……”乔小雨看着已经缝了四分之三的被头,有点进退不得。 “弄完吧。下回别费这劲了哈。” “哦~”乔小雨抿嘴浅笑,捏着马蹄针专注的继续缝。 这活儿要交给手快的大娘大婶,走大针脚几下就搞定了。但乔小雨针线活实在不咋地,还努力的想缝的匀称笔直。一下一下,且费劲呢。 曲卓瞅着媳妇睫毛微翘,白皙微红的侧脸,越看越稀罕。想拉到怀里狠狠的亲两口,又怕她扎到手。 瞅着瞅着,脑子走神想了下二十六号院,紧接着又想到了杨颖…… 男人这种动物吧,不同状态下,思维方式和心态是完全不一样的。 之前憋的,跟喝了含有伐地那非,西地那非和他达拉非的汉江水似的,稍微受点刺激就立正敬礼。 再加上杨颖客观存在的风情撩人……在小虫子的驱使下,心思不受控制的就往歪道上拐。 这会儿把营养当“药”送出去了,思维方式开始趋近于圣贤。 再看美美的,纯纯的,一心扑在自己身上的小媳妇……愧疚感跟涨潮的海浪似的,不断扑打着良知。 有点冲动,然后忍呀忍,又犹豫了再犹豫。 一个没憋住,冒出一句:“媳妇。” “嗯?” “你别生气啊,我…得跟你承认个错误……” 第597章 很有技术的漂亮姑娘 卧室有两根短日光灯管照明,亮度大抵是够的。但加了磨砂白的灯罩,又好像不那么够。 某人承认完错误后,紧张到感觉屋里的光线都暗了。小心翼翼的看着媳妇,生怕出现无法控制的局面。 还好,乔小雨貌似很平静。只是有些过于平静了…… 手里的马蹄针保持着扎进被头里的动作,大眼睛愣愣的没有聚焦,小嘴微张着几乎感觉不到她在呼吸。 似乎等了一个世纪,曲卓没有等到任何想要或不想要的回应,心里越发的不安。还不敢出声,只能眼巴巴的,紧张的观察。 乔小雨桃花眼眼尾那抹淡淡的粉色,一直是淡淡的粉色,没有因为情绪变化而加重的趋势。 大眼睛只是神光发散,没有水波浮现。 胸前……也没有急促剧烈的起伏……情绪似乎很稳定…… 哀大莫过于心死? 某人脑子里浮现出一个不怎么好的成语。 紧张之下,屋里的灯光似乎越发的暗,以至于视野中立体清晰的脸,阴影越来越大,越来越看不清。 可能又过了一个世纪,某人脑子都快木了的时候,忽然听到一句:“我知道……杨颖挺可怜的。” “啊?”曲卓没听清,也没听懂。 “杨颖挺可怜的。”乔小雨重复了一句,继续暂停了良久的动作,将马蹄针的针尖挑出来,捏住前半段抽线。 “她…她,可怜?” “嗯。”乔小雨轻轻点头,蚊子大的声音说:“她妈想把她嫁给高干,还是那种大高干……” 话说一半,乔小雨意识到表达的有问题,又补充:“不是高干,是高干家的孩子。很有前途,以后可以当大官的孩子。” “她…告诉你的?”曲卓小心的问。 “芳华偷偷跟我说的……芳华还说,她妈把杨颖当成瘦马养,好像对她好,其实是想把她卖个好价钱。” “额……这个认知,可能有些极端。毕竟……她妈也是希望她能过的好。跟养瘦马卖掉,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芳华说,她妈想杨颖嫁的好,是为了她爸和他哥能更好。”乔小雨明显更相信丁大姑娘的判断。视线忽然转到曲卓身上,很认真的问:“瘦马是什么?” “啊?”曲卓发傻。 “你也不知道?” “呃~~~~你可以理解成……额…很漂亮,精通琴棋书画……很有技术的漂亮姑娘。” “女&支子?” “差不多,很高级,特别高级,很贵的那种。” “哦~”乔小雨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小声咕哝:“我说芳华怎么不说呢,还让我别瞎问。” “……” 似乎明亮了一些的卧室内,再次陷入沉默。 大概过了半个世纪,一直垂着眼睑不知在想什么的乔小雨,再次出声:“她如果能去港岛上学…挺好的。起码离得远,她妈就不能逼她嫁人了。 她…她读过外面的好学校,回来后能分配到很好的工作。她妈也不好再逼她了。” “……”曲卓依旧在发傻,似乎摸到了点痕迹,但又不能完全跟上媳妇思路。 等了一阵,寻思得争取主动。便说:“你放心,我就把她送出去。不会……” “我懂。”乔小雨打断了话头。 大眼睛满是爱意的看着傻呵呵的某人,抬起小手摸了摸因为紧张而绷紧的脸。抿嘴笑着说:“我知道,你和芳华的看法是一样的。 只是你不想背地里说别人坏话,也不想杨颖嫁给她不喜欢的人。所以,才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揽。” “啊?”曲卓看着眼神柔柔的,透着心疼的大媳妇,完全傻了。 他傻呵呵的模样,让乔小雨越发确定她的分析是对的。轻轻靠进爱人的怀里,呢喃着说:“杨颖跟我说过了,她喜欢你,还勾引你。可勾引了好几次,都失败了……” “……”曲卓总算抓住了一点媳妇的思路。 “芳华也说,你挺好的。她观察了你好久,确定你是个没有花花心肠的人。她还说,你这样的,特别少。” 曲卓脸皮一阵发热,尴尬的说:“其实,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不花心的男人。 区别只在于能忍和不能忍。或者……装的像与不像。 哦,还有,就是…存在心理疾病,或者取向问题……也可能身体有问题。有病嘛,就没办法有花花心肠了。” “取向是什么?”乔小雨好奇的问。 “咳~就是,呃……” “兔爷?” “知道还问。” “嘿~”乔小雨抿嘴笑,头往爱人怀里钻了钻,又好奇的问:“心理疾病是什么?” “额~~这个范围就大了。分好多种情况……” 勇气这东西,很多时候就是冲动下一咬牙的事。冲动劲过去了……意志就没那么坚定了。 不过,虽然没有勇气戳破媳妇美好的分析,但还是逮机会找补:“其实吧……我想帮忙,跟杨颖漂亮也有很大的关系。 男人嘛,看到漂亮姑娘有难,总是容易生出英雄情结。要是个丑闺女,才懒得帮她呢。” 乔小雨好一阵笑,笑过之后打了某个不正经的一下,还翻了个罕见的,小有风情的白眼儿。 随后小声咕哝:“她要不那么好看。她妈也不会起那种心思了。” “也是。”曲卓点点头,揽住媳妇的肩膀感慨:“媳妇,我才发现,你属于大智若愚型的。看着憨憨的,心里明镜似的。” “嘁~”乔小雨皱了皱鼻子。 心里得意的想:“幸好芳华跟我说杨颖家的情况。杨颖也承认过勾引你不成。 不然,差点就被你骗过去了!” 曲卓本想跟媳妇消停的过两天二人世界,但转过天天刚亮,就被南边院里忽然冒出来的声音惊醒……顺窗户一看,是帽儿胡同小学的门房胡老头。 之前曲卓还纳闷呢,院子是谁帮忙收拾的,狗子是谁喂的。他脑子里过了下胡老头,随即又否定了。 胡老头帮忙喂过狗子。曲卓一直对回家时,满院干狗屎和尿骚味的场面记忆犹新。 出去跟吓了一跳的胡老头打了个招呼,谢过之后又聊了两句,曲卓才知道,感情他出去的这段时间,家里就没断过人。 安全部门每周会派人过来检查一次,街道和派出所隔天检查一次。胡老头每天早晚来两次,检查门窗,喂狗子,顺便收拾卫生。 当然,这些安排的目的,不是帮曲卓看家护院。是保护书房里的计算机,和可能存在的重要物品。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曲卓即便在家也工作不离手。书房里多半有没完成的设计图,或者文件资料。 把狗子从北院挪到南院,就是为了离书房近一些,但凡有情况能及时“汪汪”。 另外,齐白石纪念馆的打更老头儿也得了任务,时刻警惕着隔壁院的动静。 发现可疑情况要第一时间查看,发现可疑人员立马报案或通知联防队…… 第598章 天不遂人愿 别看胡老头只是个门房大爷,心里灵醒着呢。 上次是乔小雨私人托付他照顾狗子,对得起人情就完事了。 这次不一样! 上面领导当成任务布置下来,还定期派人来视察。街道和派出所说是隔天查一次,实际上每天都会派联防过来前街后院的走上好几趟。 替私人看家护院,还重视到这种程度,活了几十年的胡老头还是头一回见证。 他不懂什么计算机,重要资料的,认为那些就是公家为了面上好看,才找的冠冕堂皇罢了。 之前某人把当大官的葛成纶压的服帖的,胡老头就知道小乔老师的男人根子硬,不一般。 这会儿再看,那是真真的大人物。机会送上门了,不抓紧了结个善缘,还等什么呢? 所以,不但自己搭钱把狗子喂得膘肥体壮,还主动隔三差五的收拾前后院的卫生…… 问清楚情况,曲卓回屋拿了两瓶酒两条烟外加一百块钱。 胡老头说什么也不要,曲卓好说歹说才勉强收下。等胡老头走了,曲卓又去拜访了齐白石纪念馆的打更老头儿,又是一番推让,留下了两瓶酒两条烟。 回家后分别给街道和派出所打电话。客气了一番,表示这次回来任务挺重的,只能暂时待几天。等再回来点,请大伙儿聚一聚。 为什么推到下次? 因为某人铁了心,说什么也要跟媳妇消停的过两天二人世界。 问题是,有人就是不想让他如愿。 比如,某腆着肚子忽然造访的梅老二…… “周六,大上午的,工作时间,你不上班呀?”曲卓把嫌弃明晃晃的写在脸上。 “哼,来提醒你,赶紧去配给处把烟领了。”梅宣宁把两个牛皮纸袋墩到茶几上,大马金刀的坐下,招呼乔小雨:“整口水。” “烟?” “啧,是不是傻?每月两罐。” “哦哦哦~”曲卓想起来了,他每月能领两罐熊猫。 那玩意通常都是领导的秘书,或办公室工作人员去领。曲卓暂时还没混上秘书,“曲办”就没影儿了。可能是唯一一个有配额,但需要自己去领的人。 “一会儿我陪你去。”梅宣宁接过乔小雨递到眼前的水杯,示意俩牛皮纸袋子:“过过数。” 乔小雨虽然猜到纸袋里装的应该是钱,但打开袋口往里一看,还是吓了一跳,问曲卓:“这么多呀?” “多什么,对你家来说就是小钱儿。”梅宣宁的语气里多少透着点酸,等乔小雨拿着俩袋子去了里屋,对曲卓说:“表和火机我没上报,留着撑门面。” “随你便。”曲卓压根没当回事,不解的问:“去配给处领领东西,还分日子呀?” “分日子?”梅宣宁纳闷了一下,反应过来曲卓什么意思警告道:“领东西不分日子,但别怪我没跟你说啊。你是这次外派团队的技术组组长,按规定,必须接受单独谈话。 我就今天有空,咱俩呢,去取烟的路上,我跟你叨咕两嘴就算完事儿了。 要换个时间,你就得过外事办听别人从头到尾的跟您念叨一遍。自己选吧。” 曲卓吧嗒了两下嘴,吆喝媳妇:“消停搁家待着,等我回来打包。” “走着。”梅宣宁起身,牛皮哄哄的往外走,心说:“小样,我还拿捏不了你了。” 虽然是“拿捏”,但梅老二也不算骗人。坐着曲卓的小破车往配给处去时,正经八百的把组织要求和注意事项念叨了一遍。 这还不算完,到了配给处,让跟在后面的司机把公文包拿来。从包里抽出一沓纸,让曲卓把最后一页的一段话抄一遍,再签上名字和日期。 三个月六桶烟,领出来后梅宣宁当着工作人员的面儿,在某人不满和数落声中,硬薅走了两盒。 从里面出来后,俩人谁也没再提烟的事儿。 本来曲卓以为这就完事儿了,准备去打包点好吃的就回。 结果,被梅宣宁硬拉着去了趟棉花胡同的管片街道…… 四二年的房屋变更记录,眼下上哪查去呀。曲卓一番好说歹说,人家才勉为其难的答应,等有时间了,找左近的老户走访一下问问看。 从街道办出来,梅宣宁听说某人要去仿膳饭庄,准备也去打包了几个硬菜,回家给老婆孩儿改善伙食。 去饭庄的路上提醒曲卓,他那个“信使”的活计,意义十分重大,言行必须谨慎。 但凡让那边感受到了不安,这点来之不易的“小口子”,立马就会被封堵上。 曲卓懒得听梅老二磨叽个没完,不耐烦的答应了。 正事儿全办完了,便宜该占也得占。到了仿膳饭庄,梅二哥只管点菜,付钱时眼皮一耷拉,跟没听见似的。 等够他家四口人吃好几顿的硬菜打包好,让司机拎上,贼有派的迈着四方步上车走了。 某人虽然很清楚,堂堂梅二哥不差这口吃的。人家随便松松口,半个小时都用不上,抢着买单的人能从石景山排到广渠门。 但问题是,看他那拽兮兮的做派,牙根怎么就那么刺挠呢? 心情有点不美丽……还有让他心情更不美丽的呢。 回到家正要招呼媳妇开饭,电话就响了……老丈母娘打来的,开口就问:“小雨是不是在你那呢?” 曲卓一贯不相信巧合,但这世上巧事儿还真就不少。 从大学开学那天开始算,乔小雨、乔磊,还有一个塔吉古丽,就一直没回过家。 这不又到周末了嘛,许桂芸是既想闺女也想儿子……还惦记准儿媳妇。 趁着老乔回家吃中午饭的功夫,好一通磨叽。 乔明信其实也惦记孩子,被磨叽了一通,摆出不情不愿的做派挨个学校打电话。 好歹是系统内的,还是堂堂外贸学院的院长。不论农机大学,还是民族大学,接到电话的院系领导都非常给面子。 最后轮到北大时,乔明信心里多少有点打鼓,怕人家高门大院的不给他面子。 等打通电话表明身份……老乔暗暗松了口气,北大外语系的吴主任很热情。 把事情一说,吴主任压根不用问别人,纳闷的说:“乔小雨?她昨天就让对象接走了,你不知道?” 老乔被整一愣,随即猜到怎么个情况。 心里火气直窜,嘴上只能拿捏出不满的语气:“臭小子出差回来了?居然没跟我说!” “哈哈~”吴主任一阵笑,理解的劝:“人家小两口过日子,咱们这帮老家伙呀,还是往旁边靠一靠吧。我估计,要么今晚要么明天,就得跑你那蹭饭去。” “哈哈~”老乔附和着笑,又客气了两句。按下挂机键时,脸已经黑成锅底了。 快速拨出一串号码,等待音响起时,把话筒塞给旁边听声的媳妇:“你说!” “我,我怎么说呀?”许桂芸接过话筒,一时间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生气。 “让他们赶紧回来!不像话……” 第599章 嗯呐,领的 老乔说的是“他们”,许桂芸转达的自然是“他们”。 作为“他们”之一的曲卓虽然很郁闷,但老丈母娘发出召唤,也只能把哀怨憋在心里…… 吃完午饭俩人没急着走,曲卓让媳妇把冰箱和冰柜里的肉和海鲜翻出来一些,一会儿走的时候带上。存的时间太久了,得赶紧消灭掉。他自己则去了景阳胡同。 对于曲卓的出现,曲秀梅和于大春两口子很热情,但热情中明显有强撑的意思。 问了一嘴才知道,俩人的“海鲜生意”年前被人举报,出摊后被联防队逮个正着。 于大春被关了一个多月,差点被当成典型处理。 最后还是津港那边怕拔萝卜带出泥被牵连,帮着通了通门路。门路虽然通了,但不能空口白话的去求人呀。 曲秀梅把存的家底都掏出来还不够,大过年的把房都低价卖了。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打点了一大圈,上周才把人“捞”出来。 眼下后面怎么办还顾不上,月底买家就要收房,两口子正犯愁往哪搬呢。 曲卓听了情况,稍稍权衡一番,安慰道:“甭上火,我在帽儿胡同七号院有间小屋,你俩先住着吧……” 不是当烂好人,主要是两口子有用。 首先,认识不是一天两天了,对两口子的人品心里大致有底。其次,曲卓假假的也算是俩人的“小叔叔”。 通过曲秀梅搭上廊坊那边,隔三差五就以“叔爷”的名义接济俩孩子。眼下“侄女”家遇到难关了,不表示表示说不过去。 还有一点,曲卓不想再劳烦胡老头了。 要像以前那样,只是帮着喂个狗子。尽管狗屎堆了一院儿,但曲卓只会感谢。 现在非亲非故的,老头儿不止帮着喂狗,连卫生都给收拾了,这已经明显超出了“帮忙”的范畴。 “人情”不会凭空消失,欠下的终归有一天是要还的。曲卓不愿招惹不必要的麻烦,早晨才又是烟又是酒还给了钱。虽然没明说,但意思是当场就把人情还了。 就算胡老头没品出味道,以后有什么让曲卓为难的事求上门,也能心安理得的拒绝。 曲素梅两口子不知道曲卓的打算,自然是好一番感激。 随后曲卓带着于大春回家,找出小屋的钥匙给他。又带着他去七号院看了眼房,顺道跟院里的管事大爷打了声招呼。 完事塞给于大春五百块钱,三百算他这个小叔叔接济两口子的。另外两百,托付曲秀梅抽时间送廊坊去。顺道给那边提前垫个话,等俩孩子再大一点,准备接到京城读书…… 稍微一耽搁,就下午三点多了。等曲卓开着小破车载着媳妇和一堆冻货到了惠新里,都快四点了。 老乔还没下班,许桂芸拉着曲卓好一通问,确定已经没有危险了,才放下心来。 然后,一边折腾饭菜,一边开启了絮叨模式。 主要是她到现在也琢磨不明白,好模好样的搞研究干工作,怎么就跟“危险”扯上关系了呢。要三天两头就闹这么一场,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曲卓能怎么办,开启编故事模式呗。 告诉老丈母娘,有外国敌特想偷咱们的新技术。敌特嘛,手段无所不用其极的,肯定得防备着点。 现在咱们的新技术已经申请专利了,他们偷去了没用。 所以,掌握相关技术的科研人员已经安全了。 许桂芸从话头里听出来,感情前段时间有“危险”的人远不止女婿一个,心里顿时平衡了不少。 人嘛,不患寡而患不均,正常心态…… 吐沫浪费到这儿还不算完,等乔磊接了塔吉古丽回来后,“故事”还得再讲一遍。 乔磊拿着录取通知书从北疆回来后,听说妹夫已经变成了前妹夫,而且是干了对不起自家妹妹的事俩人才分得,气的好悬没原地爆炸。 还好,他不是个冲动性子。另外也算占了负心汉不少好处。虽然气,但没说见面直接抡拳头。 不然,某待平反的负心汉,都不知道该不该还手…… 老乔不知道是不是有意拿捏,墨迹到快六点才回来。为了表达不满,瞅见某人后耷拉着脸冷哼一声,背着手进书房了。 然后,就看到了桌上摆着四罐熊猫烟。 这烟他之前抽过,不是那种偶尔零叼散得的。是小闺女大晚上偷跑出去那次,带回来了两罐。 别说,味道正经不错。 烟本身的口味只是一方面,主要是这烟它远不止是烟……科教口归谁管,并不是什么秘密。 某个臭小子手上有这玩意,着实让老乔的心情有点复杂……欣慰,还泛酸。 欣慰是再次确定,臭小子确实有真本事,受重视,受大重视! 泛酸是……到现在为止,他只是开会时远远的见过几面,臭小子都混上烟了。 怎么有种没处说理的感觉呢? 这会儿又看到整罐的了,还一家伙四罐,来历自然不用问……心里更酸了,感觉更没处说理了! 同时也在好奇,臭小子一走两个多月,干出多大的大事,才得了这么大的面子? 虽说丈母娘和媳妇早就习惯某一老一小见面就拌嘴,但乔磊和塔吉古丽还没见识过。 曲卓琢磨着,多少给老乔留点面子吧。装出一副胆儿突的紧张模样,磨磨唧唧的跟进书房。 等他进屋时,老乔已经端坐在书桌后面。貌似随意的扫了眼桌上的烟:“哪弄的?” “上午去配给处领的。”曲卓自顾自的拉椅子坐下。 “配…领的?”老乔神情有点发木。 “嗯呐,我一个月有几罐配额。”曲卓风轻云淡,还故意虚化了数量。 老乔感觉耳朵有点嗡嗡,心脏好像也有点供血不足的意思。怕自己听错了,或是理解错了,指了指烟罐:“你!每个月在供给处有配额?” “嗯呐。”曲卓点头,兜里掏出个白盒烟,拆开抽出一支叼上。跟对待经济烟似的,随意到不能再随意的扔到桌上。 “……”老乔感觉心累,想退休。 酝酿了老半天,正要问点什么,窗外忽然一声尖叫。紧接着吧嗒吧嗒急促的脚步和着呜呜嗷嗷的喊声,迅速由远及近。 听到咋咋呼呼的叫声,曲卓就知道是谁了。 转头顺窗户往外看……果不其然,一边肩膀背着书包,一边肩膀背着画板的乔明明小朋友已经冲上门前的台阶了。 小丫头机灵的很,看到大门外停着的小破车,立马知道谁在家。 “慢点,别摔了!”曲卓吼了一嗓子跑出书房。 刚出门,好像长高了一些的乔明明小朋友一蹦老高,直接撞进了怀里…… 第600章 越说越下道 “小华真没饿死?” “没~膘肥体壮的。” “我去好几次,都没看见它。” “在南面小院呢。” “哎呀,对呀,我从小门翻墙头就好了,那边隐蔽……” “翻墙头?” “我钥匙让他们要走了,说帮你看家。” “谁呀?” “就是哪个…方方脸,头发那样的…对,你一叫他曲领导,他脸就那样……” 乔明明小朋友从回家开始,就树袋熊一样挂在亲亲大好人姐夫身上,吃饭时都不下来。 听说小丫头跑回去好几次,钥匙被人要走了只能扒墙头,还被不认识她的联防队员追过,可把曲卓心疼坏了,也把许桂芸气坏了。 忍着火气套话,得知是趁着周四下午和周天去的,扬巴掌就打。 周四下午和周天,都是学画画的时间,死丫头明显逃学了! 面对老娘的巴掌,乔明明小朋友理都不带理的,脑袋往大好人怀里一扎……不出所料,巴掌根本落不到她身上。 许桂芸落巴掌的速度实在没有女婿挡的快,气的直骂。某人暗中给小嫂子使了个眼色,可塔吉古丽根本看不懂。 还是乔磊在她耳边小声说了一句,才赶紧凑到一贯和蔼,今年难得发火的准婆婆身边,操着一口着急就说不利索,时不时带出俩维语词的普通话安抚。 至于老乔……没掺和。 不是他拿家主的架子,主要是心思压根没在饭桌上。实在想不明白,就算兔崽子立大功了,那位赏他几包烟以示奖励……还说得过去。 配给处每月有配额? 这不是功劳不功劳的问题,是待遇问题! 一个小破工程师,差着十万八千里呢好不好?! 直接忽略掉自己,琢磨了下身边一圈班大班的熟人,还没一个混上那待遇呢。 最了不得的唐富洲,也才每月有两张烟票。去某个类似于毛子的“小白桦”那种不起眼的小商店。根据烟票的颜色,在对应范围内,花钱买上两条。 而某个臭小子,居然能每月去那个更不起眼,放眼京城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人别说进,连知道都不知道的地方……领几盒? 要不是老家没地,乔明信都有心收拾包袱带着老妻回去种地了。 严重郁闷了一阵,琢磨着总蹭老唐的烟……是不是……嗯,明儿去串串门儿,给送两罐,顺带着吐槽一下。 额~~石头那也该走动走动,也给送两罐……顺带着吐槽吐槽…… 一共就四罐……有点割肉的感觉……算了,反正下个月还有呢……哎呀,那谁家和那谁家也得走动走动……等下个月? 不对,小兔崽子说领了三个月的配额。 三个月四罐? 四明显不能被三整除。堂堂外贸学院院长,这点账算的贼溜…… “咳~” 老乔威严的清了下嗓子,饭桌上瞬间安静下来。 “那个……我书房那烟,你手里还有没有?” “有呀。”曲卓点头。 “还有多少?” “还有个……五六七八桶吧?” “到底多少?” “我也不知道。让梅老二顺走了几罐。” “明儿把剩下的都拿来,我有用。年纪轻轻的,少抽点烟!” “就是,才多大点岁数,少抽烟。”许桂芸跟着附和。 “行,我明儿过来接小雨,都给您带过来。” “接小雨干嘛?”老乔本就严肃的脸,又有点发黑的趋势。 “收拾家呀。”曲卓理直气壮:“走了两个多月,哪哪都一层灰。昨天和今天上午,我俩刚把院儿简单扫了一下,正房擦出来。厢房和倒座房都没收拾呢。” 老乔一听小兔崽子拉着宝贵闺女干活,气的脑门发胀。可转念一想……收拾家,也挺好。总比在屋里腻着强。 “哎呀,掐头去尾空了一冬天,可不得一层灰嘛。明天我过去帮你俩收拾。”许桂芸一想那么大的院子那么多间房,直心疼闺女。 “不用,我俩慢慢收拾就行。”曲卓赶紧拦着。 “那啥,明儿不都没事儿吗?”老乔看向儿子和准媳妇。心说:“小兔崽子,当老子不知道你憋什么屁呢?不就是想腻乎吗?偏不让你得逞!” 见儿子和准媳妇点头,大手一挥:“明天你们都去,帮着一起收拾。” “行。”乔磊早就听小妹说,准妹夫收拾的院子可好了,正想去瞅瞅呢。 乔明明小朋友眼珠子一转,心里琢磨:“等大好人姐夫走了,估摸着老娘还得揍我。不行,得跑!” 于是,可怜巴巴的问大好人姐夫:“我的房间是不是脏死了?” “肯定的呀~”曲卓看小丫头贼兮兮的眼神,就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立马配合:“床上、桌上、地上一层灰。” “哎~呀~”乔明明小朋友犯愁的拉了个大大的长音儿,随即提起精神:“我今晚就过去收拾。” “行,一会儿跟我……” “不行!”许桂芸拉下脸,怼了小闺女一指头:“明天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去学画画……你给我说实话,到底逃了多少次课?” “诶诶诶~”曲卓眼看老丈母娘又要发飙,赶紧拦着:“一个小学的美术老师能教什么。回头给我大闺女找个名师。” “竟说胡话,名师哪那么好找。” “好找,明儿我就放出风,谁收我大闺女当徒弟,我每年给他在港岛大汇堂开一次艺术展。” “嘚瑟!”乔明信瞪眼。 “租个展厅,雇一帮记者,再找几个有点身家的老板捧捧臭脚,我们家小华都能办了。” 乔磊纳闷小华是谁的时候,许桂芸拍了某人一巴掌:“瞎说话!” “真事儿,反正您甭操心了。”曲卓应付了一句,问小丫头:“你愿意学画画不?喜欢乐器也行。钢琴啦、小提琴、笛子什么的。表演唱歌跳舞就算了,正经人太少。” “额~~~~”乔明明小朋友想了想,不是很肯定的说:“还行吧,都行。” “那咱就随便都学学,你看喜欢什么,咱再主要学什么,行不?” “呃~~”乔明明又认真想了想:“还是学画画吧,吹吹打打的太吵。” “好,那就学画画。哪天不爱学了,咱再研究还别的……” 听着一大一小说胡话跟讲真事儿似的,许桂芸看向自家男人。 可老乔耷拉着眼皮子,不知道琢磨什么呢。一点要管的意思都没有。 只能小声念叨:“别折腾了,花那钱不值当。” “不花钱。等咱学的差不多了……”曲卓捏了捏大闺女的小脸儿:“先让港岛最好的艺术类院校给咱发邀请,请咱过去开展。 然后,让他们的港督邀请赞。再然后,咱就看不上那小鼻嘎的破地方了。 得让那个伊丽莎白小老太太亲自发邀请。咱不想去,这个劝那个劝的,咱才勉为其难的给她个面子,去伦敦开展……” “越说越下道!”乔明信训了一句,拿起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的筷子:“吃饭!” 第601章 打断施法 天刚蒙蒙亮,某人就被怼到眼眶上的脚后跟给踹醒了。迷迷瞪瞪的睁开眼,发现小丫头斜仰八叉的睡的呼呼的。 又小咪了一会儿,爬起来把小丫头拍醒:“起来了,回去蹭早饭。” “额~~~~” “再磨叽,你老娘就杀来啦!” “啊~” 老娘的震慑力足够大,乔明明小朋友不情不愿的坐起来…… “你什么时候跑床上啦?” “小床变小了,我一伸腿脚就到外面了。”乔明明不满的抱怨。 小床指的是客厅的贵妃榻。没变小,是乔明明一冬天长高了几厘米。 别看就几厘米,原本睡着长短刚刚好的贵妃榻,现在就有点不够长了。 睡觉时脚悬空心里没底,就半夜抱着小薄被跑大床上了。曲卓睡觉就把一边,剩下大半张床全被小丫头占领了。睡个觉跟练功似的,转着圈的打把式…… “明儿我给你换个大点的。”曲卓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我不,你这床那么大。” “我这床不行。” “为什么?” “因为女大避父!你马上就是大姑娘了,不能跟我、你爸,还有你哥睡一起了。” “你骗人,我们班……” “人家是地方太小。没办法,只能挤一起。” “那我姐怎么跟你睡一起?” “瞎说,我什么时候跟你姐睡一起了?” “我才没瞎说呢,枕头上,被子上一股我姐的味儿。” “……你狗鼻子呀?” “哼~” “你姐是我媳妇,我俩睡一起天经地义。就像你爸你妈睡一起一样。” “那我哥和我嫂子怎么睡俩屋?” “他俩还没结……嘿,你套路我。” “哈哈哈哈哈哈……” “跟你说啊,不准告诉你妈和老乔。” “嘿嘿~~” “以后大床给你,我睡沙发……行了吧?” 紧赶慢赶,到惠新里时,还是错过了乔家的早饭。 不过问题不大。 老丈母娘就算饿着小闺女,也不能饿着大女婿。 油条就着荷包蛋填饱肚子,拉着媳妇、大舅子、准小嫂子,和小姨子加小姨子的作业本回家。 原本许桂芸也想帮着收拾的,可老乔要带她串门。昨晚就打电话联系好了,上午去老唐那,搁人家混顿中午饭。下午去石安家坐坐。 仨大孩子,中午饭某人管,下午就该回学校了。 小的……天黑前送回家就行。 没错,老乔不知道某人打算明早再送媳妇回学校…… 断桥铝门窗加崭新的密封胶条,基本就不透灰。吊顶严严实实的,也没什么灰往下落。 所以,屋里也就空气中的一点浮灰,随便一擦一拖就干净了。 不过,院里和抄手游廊且得费点功夫。 胡老头虽然收拾了,但只是扫了扫抄手游廊,铲铲院子里的雪。大面上瞅着干净,边边角角根本没眼看。 还有抄手游廊上面一圈太阳能板,雪化了冻冻了化的,再加上积累的煤灰浮灰,已经严重影响感光了。 还行,老天爷挺开面儿,大太阳天儿。 乔小雨和塔吉古丽屋里擦灰拖地时,曲卓和乔磊在外面接上水管架起人字梯,俩人一个冲一个刷,效率还挺高。 眼看一圈太阳能板快刷完,门铃响了。 开门一看,是丁芳华的老娘张云英…… “呦~张姨。” “我在隔壁院,听着你这边好像回来人了。”张云英站大门外往里面扫了一眼,可惜她眼睛不会拐弯,隔着挺长的门廊,瞅不见院内的情况。只能问:“我听声音,小雨在呀?” “在呢。”曲卓让开门口:“我昨天刚回来。今儿小雨和我大舅哥和小嫂子过来帮忙收拾下卫生。” 张云英确定乔小雨在,立马明白自家宝贝闺女不用再蒙受不白之冤了。 进门后走到月亮门那,冲十号院喊:“芳华快过来,小雨在呢。” 没一会儿,丁芳华从隔壁院儿跑过来。进大门后瞪了某人一眼,风风火火的进院找三四个月都没打过照面的好朋友…… 刚开始时,丁大姑娘真以为是她的原因,才招来了流言蜚语,回学校后还试图找老乔解释。 结果,老乔哼哼哈哈的,只说没事儿,不怪她。 她又跑去乔家,想跟乔小雨解释。可许桂芸挡驾,说乔小雨在用功复习,让丁芳华过段时间再来家里玩。 丁芳华当时都气蒙了,也急懵了,根本察觉老乔和许桂芸不对劲。 气的学都不上了,回家好一顿哭。 张云英到底是疼闺女,顾不上纪不纪律了,关起门偷偷把到底怎么个情况说了一遍。 这把丁大姑娘给郁闷的呀,好几天饭都吃不下。 虽然气恼的不行,可从小受到的教育告诉她,这是上面交给她的重要任务,再委屈再难过,也得咬牙硬挺着。 想想那些抛头颅洒热血,为大家舍小家的前辈。她这点委屈,好像也不算什么。 再说了,她的委屈,换来的是好朋友的安全……值! 今儿气温回暖,娘俩怕阳面雪化了,排水沟还冻着,雪水窝着院里排不出去,就过来瞅一眼。 丁芳华耳朵尖,进大门就听到隔壁院有动静。 仔细一听,隐约听见某人在喊:媳妇,出来顺下水管什么的。 听到“媳妇”俩字,丁芳华立马想到乔小雨。 如果乔小雨正大光明的出现在隔壁院……岂不是危险已经解除了? 意识到自己可能要沉冤得雪了,赶紧催着老娘去隔壁看看情况…… 曲卓见丁大姑娘抱着自家媳妇好一顿欢喜,等看向他时脸色一变,有要发飙的意思,抢先开口:“对了,大概半个月前我托人往回送了一批物料。里面有不少给你家买的,收到没?” “啊?”丁芳华大招读条都完成百分之九十九点八八了,瞬间被打断施法。 “没收着?”曲卓声音拔高一截,貌似有发急的趋势。 丁芳华赶紧看向老娘,张云英心脏有点发紧:“没人通知我呀。” “我去,可别半道让人昧了,花了不少钱呢。”曲卓说话间着急忙慌的往屋里走。 丁大姑娘彻底忘了准备发飙,数落某人一通的事。 等她跟进书房时,曲卓已经拨通了梅宣宁家的电话…… 很明显,那批东西是不可能丢的,而且好几天前就到京城了。 只是接收的以为都是“招待所”的装修物料,全都封在五号院的倒座房里。 尽管丁芳华和张云英迫切的想看到,花大价钱从港岛买回来的好东西长啥样。但五号院现在贴着封条呢,大周天的折腾人家工作人员跑一趟不合适。 曲卓又告诉母女俩,这趟他往回走时,托人又往回送了一大批物料,估计半个月左右就能到。 那时候正好四月初,可以继续开工了。 听说曲卓过两天又要走,娘俩赶紧让他把两批物料里属于她家的那部分列出来,用的时候好凭单子取出来。 单子列完,又得盘算后面硬装和软装都需要多少东西,减去已经买好的,还差多少…… 等盘算清楚,也已经中午了。 张云英请一帮年轻人去砂锅居吃了顿好的,完事先回家了。下午几人把南边的阳光房也收拾出来,乔磊送塔吉古丽回学校。 丁芳华一直留到晚上,混了顿昨天的剩菜。傍晚曲卓载着她和小姨子,外加媳妇一起出门。 先到惠新里放下丁芳华和依依不舍的乔明明小朋友,然后……理论上送媳妇回学校了…… 第602章 不论什么年代,总有欠剁的爪子 用某人的话说,他的小媳妇只是憨憨的,又不是傻。 一次两次被忽悠,次数多了哪还能不明白……什么药不药的,就是某人想“舒服”。 可明白归明白,一想到某人过几天又要肩负重任深入龙潭虎穴了,自然得宠着,好好的宠着…… 转眼回来都一年半了,78年三月的这个周天的晚上,某人抱着腮帮子和小手都酸到不行的大媳妇,睡了个最舒坦,最顺心,最踏实的觉…… 转过天一早,学子们开始早读时,曲卓在距离北大西门大概一百多米的地方,目送媳妇的背影消失。 看了眼时间,回软件中心的办公室待了一会儿,上班后组织开了个早会。 先了解了下一帮“迷瞪”的学习进程。又告诉他们,最多还有一天的时间就要进行软件封装…… 快九点时,早会结束曲卓和齐磊一起出门。 一个开着小破车奔国科院。 一个开着bJ620去火车站,接宋帆和冯川,还有俩人从沪市带回来的三名来进修的助理工程师。 所有单位周一都有例会,国科院也不例外。一直开到快十点才结束。 曲卓到的比较早,方院长办公室外的队伍中排的比较靠前。稍微等了一会儿,被喊进屋里聆听教诲。 其实也没什么好教诲的,方院长主要是提醒他,再去港岛是团队作战,而且他还肩负领导岗位,不能像之前自己去时那么随意。 再一个,这次外贸的主体是四机部。在外面要听外派团队领导的指挥。然后又强调了一遍,在家怎么都好说,出去后一定要服从命令听指挥…… 从方院长办公室出来,曲卓又下楼去高副院长办公室。 这会回排到了队尾,在老高秘书的小屋迷了一会儿,快十一点时才得以“觐见”。 反手关上办公室门,曲卓从皮包里掏出两罐熊猫放老高的办公桌上。根本不给领导同志开口的机会,语速极快且简明扼要的复述起方院长的叮嘱。 才复述到一半,就被把两罐烟收进柜子的老高不耐烦的打断:“行啦,念经呢!” “这不是给您省吐沫嘛。”曲卓有气无力的往椅子上一堆。 “你给的那五万块港币没花完,还剩下一万多呢。”老高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之前在港岛,曲卓答应老高和随行人员考察完,带大伙玩一玩,再吃点好吃的。可一堆资料砸在他头上,还得盯着顺生的杂事,实在抽不出时间。 就以顺生的名义赞助了五万港币,让老高给大伙儿买点纪念品什么的。 “七个人,五万块钱没花完,您可真够抠的。”曲卓一脸嫌弃,把信封推回去:“收着吧,哪有赞助出去的钱,还往回收的。下次出门再用。” “不行!这笔赞助没入公账。”老高推回信封,又拿出纸和笔让曲卓写收条。 曲卓一听这话,看了眼信封上的钱数,利落的写下收条。 “对了!”老高压低声音问:“你怎么回事儿?” “我什么玩意怎么回事?”曲卓不满。 “你弄的那钢琴,威廉什么特的,花了多少钱呀?”老高做贼心虚似的,生怕门外的人听见。 “那是人家港岛中学淘汰的教学琴。” “什么中学用世界名琴教学?”老高瞪眼:“别蒙我。我找明白人问了,那是高级演奏琴。” “呵~圣保禄中学67年买的教学钢琴,用了十年今年正好淘汰,垃圾价往外处理。我刚好赶上,就顺手买了一架。” “真的?”老高明显不大相信。 “不管是cIA还是m16,还是……”曲卓示意了下纪律部门的方向:“谁去查都是那么码事。人家学校处理了好几架呢,都是一样的白菜价儿。” 老高稍稍放心了一点,无声的给了曲卓一个“你确定?”的眼神。 曲卓点点头,嘴唇微动:“放一万个心。” “还有相机。尼康的单反,连镜头一整套,全是新的!”老高又瞪眼。 “那破玩意是我去尼康参观时,人家给的纪念品,一分钱没花。” “那是给你的!”老高继续瞪眼。 “唉~又不是哈苏或者莱卡。您好歹一个月好几百的工资,连个小日子产的破相机都买不起?有人问,就说你花钱从我这买的。” “多少钱?连钢琴一起。” “呵,您那点棺材本,自己留着吧。”曲卓撇撇嘴,默默算了下,拿起笔快速打了个六千二的收条推给老高,故意提高了点音量:“那啥,还剩下三百多不到四百,当我跑腿费了啊。” 老高哪能不明白什么意思呀,看了眼收条要说话。 “甭磨叽。还怕我求你咋地。”曲卓一句话把老高的话给堵了回去…… 中午在机关小食堂混了口饭,跑半导体研究所方文山的宿舍小睡了一阵。 等下午上班,开着小破车奔四机部。 老黎同志正给要出去的几个人开小会,听说曲卓来了,让姜秘书喊他进屋一起听听。 得,烦什么来什么,这下算是正撞枪口上了…… 一场捞干的,顶多一个小时就开完事的会,足足磨叨了整整一个下午。快五点时,曲卓已经困得直点头了。 好容易熬到会开完,实在没精神跟老黎同志闲磨牙,干了杯浓茶水回家。 可能是昨晚营养消耗的有点多,虽然睡的挺好,一白天还找机会眯了好几觉,但就是困得不行。 往回走时正赶上下班点,大街小巷乌泱泱的全是自行车。又是咬舌头又是掐大腿的,总算挺到家门口。正要按车库门的遥控键,看到门边上蹲了个人。 乍一看有点眼熟,没敢确定。仔细一瞅,还真是穿了身旧军装的杨颖。 “你怎么来了?” “你怎么才回来?” “大姐,我得上班呀。你怎么没去上学?” “我……进屋再说吧。”杨颖哭唧唧的,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街上来往的人挺多,曲卓赶紧按下遥控键。车库门才升到一半,杨颖就钻了进去。 旧军装应该私改过,没那么肥大。俯身时后面绷紧的曲线……还行,火气不大旺,顶得住。 等曲卓把车倒进车库时,杨颖已经从小门进了院子。落下车库门刚进阳光房,带着香风的软软的身子就扑进了他的怀里。 “头回看你穿军装。”曲卓强行镇定。 “学校里大家穿的都朴素。”杨颖紧了紧双臂,说话时鼻音越来越重。 曲卓正琢磨再找点什么话题,顺便拉开点空隙,让两团又软又弹性的东西别再顶着了……不然可能会顶不住。 不等想到说什么呢,脖颈间温热的呼吸变成抽泣声。 “怎么了,说话。”曲卓把人从身上扳开。 “我们学校有个姓姜的,看档案知道我会跳舞,非让我在新生晚会上表演独舞。 我说我不想跳,他就天天找我,说是荣誉。还说校领导点我名了,不跳影响进步。还说我代表了咱中原人,不能让能那些歌善舞的民族比下去。我被磨的烦死了,就同意了……” “然后呢?”曲卓预感到了后面的事。 “然后,然后他又是这不到位的又是那不标准的,每次排练都故意找事。 今天中午喊我去舞蹈室加练,要帮我压腿,我不让。臭不要脸的呜呜呜……他说我太大,让我往回收。我怎么收呀……他就上手了啊啊啊啊啊……” “……”曲卓脸黑了。火气上来了一瞬,紧接着狐疑起来:“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我和塔吉古丽上下铺。” “还挺巧的。” “不是巧。她傻乎乎的什么都说。我知道她是乔磊的对象,故意申请换的宿舍……” 第603章 先敬宅子后敬人 又仔细问了一遍事情的经过,曲卓气的额角青筋一跳一跳的。 他馋成啥样了,都强忍着没上过手。一负责文艺汇演的小卡拉米,居然敢伸爪子! 本想着找梅老二,手放到话筒上了,意识到好像用不着…… 稍稍权衡了一下,打东四局的总机查询,随后拨通教育口总机,转去部里二统领邹领导家。 为什么找二统领? 因为,二统领是之前新教材编纂组的总负责人,跟曲卓算是大半个熟人…… “领导,我小曲。” “你小子,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啦?” “找您告状的。” “告状?说说看,只要你占理,我给你做主。” “这么码事儿,我有个发小儿……”曲卓看了眼睫毛上还沾着泪花的杨颖:“长的挺漂亮,走大街上总遇到不三不四的撩闲。她爷爷不放心,就给弄了辆小车开。 今年她考进了民族大学,车没到地方放,扔在我家院里……” “能考进民大,文化底子不错啊。”邹领导接话时,脑子里过了一遍听到的内容。 他不相信曲卓大晚上的打这通电话,是为了说些没头没尾的废话。 “刚才我下班回家,她在我家门外等半天了,哭的眼睛都肿了,说要取车去昌平。” “……”邹领导没接话,他已经隐约有了点预感。 受宠的漂亮姑娘、不是一般人的爷爷、周一不上课哭着跑到朋友家取车……这些信息加在一起,代表的一定不是好事。 “我看她哭成那样,就问了一嘴。她说老爷子在小汤山疗养,要去告状。我寻思,老爷子握了大半辈子枪……主要是年纪大了,身体不大好。就暂时把人安抚住,给您打个电话。” 邹领导听到“握了大半辈子枪”和“小汤山疗养”,心里咯噔一下。稳住气息说:“具体什么情况,我来处理。” “说是民大要举办新生表演。有个姓蒋的,好像是负责人吧。这段时间一直打着指导的名义,手不干不净的。估计是看我发小性子弱好欺负,今天胆肥了……” 等曲卓放下电话,杨颖好奇的问:“爷爷去小汤山疗养啦?” “随口瞎说的。”曲卓回了一句,再次拨号,接通后问:“我,曲卓。今晚值班领导谁?” “……黄所?你在太好了,帮个忙呗?派俩收拾立整点,来我家坐一会儿。” “……不一定,看情况再说……” 曲卓原本打算从派出所喊俩帽子叔叔过来,结果值班的黄副所长带来了四个扎着武装带别着手枪,全副武装的帽子叔叔。 把人让进茶室正说情况呢,外面一阵车响。曲卓还以为民大那边反应迅速呢,开门一看,居然是曹讯,还带着两位同样全副武装,一瞅就不是普通帽子叔叔的跟班。 这边刚把曹讯三人让进院,外面又是一阵急促的自行车刹车声。是之前跟曲卓打过交道的,东城分局管预审的副科长,接到信儿跑来了。 曹讯是接到黄副所的消息赶来的。那位副科,现在是曹讯的手下。自己的兵嘛,得照顾着点。考虑到这小子以前得罪过曲卓,曹讯给了他一个表现的机会。 曲卓被这场面搞得有点不明所以,把人都让进茶室才知道,曹讯在西城那边当了几天副职,赶上大调岗,被平调到了东城这边。 他顶替的位置,就是跟葛成纶有交情的那位,眼下被平调去了房山。 从城里乡下,这事儿跟曲卓半毛钱关系没有,纯纯是那位进步的历程结满了“水垢”。又没抓到大错处,就被扔去边边角角了。 正跟一帮帽子叔叔说话呢,外面又有车响。曲卓估摸着这回应该是了,让给大家泡茶的杨颖回客厅。 等门铃响起后,出了茶室稍稍理了理衣服,耷拉着脸去开门。 门外四个人,按门铃的是个瞅着三十多不多四十的女人。 见门开了,稍稍打量了下曲卓,特别礼貌的干笑着自我介绍:“同志你好,我是杨颖的班主任陆晓云。这位……” 陆晓云说话间示意左侧个子挺高,年龄五十往上,干部装笔挺,很有点气派的男人:“这位是我们民大的罗校长。” 曲卓始终拉着脸,冲罗校长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陆晓云没想到眼前这位年轻人如此托大,脸上的干笑变得僵硬,介绍右侧的中年人:“这位是社科系苏主任。” 见曲卓只是扫了苏主任一眼,连头都懒得点,陆晓云神色更僵,介绍身后的一有点奶油小生的意思,但少说三十好几的男人:“这位是……” “进来吧。”曲卓扫了眼站位最靠后,一副忐忑模样的男人,便知道肯定是那个姓蒋的老湿了。 眼看某人牛气成这副模样,门外四人除了姓蒋的,心里或多或少的都有点起火。 不过,想到这趟的目的,有火也得压着。默不作声的跟在后面进院。 穿过门廊往月亮门里一转,四个人都有点错愕…… 倒座房和正房门窗偷透出来的光亮,打在白天刚刷干净的院里。理石面反出一层清冷的光晕,映得整个院子仿佛笼罩在一层薄雾中。 朦胧间脊饰飞檐锦窗雕花,仿若置身于古时候达官贵人的豪府当中。 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豪宅同样能让人生出敬畏之心。 尤其是在眼下这个年月,这堪称奢华的院子,很大程度上代表着主家的硬实力。罗、苏、陆三人心里的那点小火气,悄无声息的熄了。 四个人下意识放轻脚步,小心翼翼的跟着走到院子当中时,走在前面的曲卓稍稍停顿了下脚步。 压根没用正眼,抬手准确的指着最后面的蒋,又点了点脚下的理石砖。 罗、苏、陆稍错愕,转瞬明了,这是让蒋老湿在院里待着。 “其实,是小杨误……” 陆晓云试图解释的话不等说完,感觉苏主任在扥她。 转头看向苏主任时,陆晓云整个人僵了一下。她透过倒座房的门窗玻璃,看到里面一屋子人。 沿台挡着,其中坐着几位只露出上半身。 不过,几位坐着的毛子叔叔身后,站着六七个身姿笔挺,扎着武装带,腰上挎着枪套的帽子叔叔。 院里的人往倒座房里看时,茶室里的人也在透过玻璃往外看。那威严的神色和犀利的眼神,吓得罗、苏、陆心里直打突儿。 至于那位蒋老湿,腿已经软的跟面条似的。能保持着站立,就已经耗去了他全部的力气。 就算现在让他进屋,他也挪不动步…… 第604章 别让公安的同志等太久 “小颖,你这孩子,怎么能说走就走呢。晚饭时没看见你,我还问许导员……” 陆晓云刚进屋,就盯准了沙发上端坐的杨颖,语气是关心的语气,但说出的话却是明晃晃的批评:“有什么问题,你可以让导员跟我反映嘛。哪能……” 陆晓云正要由浅入深上纲上线,曲卓冷漠的眼神便落到她脸上。 “……”陆晓云干巴巴的动了动嘴,把后面的话咽回肚子里。 从陆晓云身上收回视线,曲卓看向坐那又开始吧嗒吧嗒掉眼泪的杨颖,示意了下卧室。 杨颖表情带着点倔强的起身,咬着肉嘟嘟的嘴唇进屋了…… 曲卓自顾自的坐到沙发中间,冲罗校长示意了下单人沙发:“请坐。” “……”罗校长默不作声的坐下。没坐太深,搭了大半个屁股,后腰是空悬着。 曲卓看向陆晓云:“杨颖是社会学专业吧?” “额~是。”陆晓云试图干笑,但失败了。 “她登记资料里,应该写着学习过舞蹈,是吧?”曲卓又问。 “是!”这次陆晓云答的很干脆,又紧着解释:“就是看到她特长里写着舞蹈,外形条件也不错。所以才……” “那您猜……”曲卓打断了陆晓云废话:“她为什么明明学过舞蹈,却要报社会学专业?” “额~”陆晓云再次卡壳,干笑着说:“可能,可能她父母觉得社会学可以,更好的为那啥啥建设添砖加瓦吧。可是,虽然报的是社会……” “您知不知道她有工资?”曲卓再次打断陆晓云。 “工资……哦~对,她资料上写得,入校前是空军歌舞团的舞蹈演员嘛。” “是吗?”曲卓饶有兴致的打量着陆晓云:“我瞅您不像眼瞎呀,只看见舞蹈演员,没看到别的?” “……”陆晓云明显知道曲卓说的是什么,面色不自然的吞了口口水。 曲卓见罗校长不解的看向陆晓云,对她说:“跟你领导说说。” “她……陆晓云紧张的跟罗校长对视了一瞬,心虚的垂下视线。” “说呀!”苏主任应该是不知情的,着急的小声催促。 “小…咳,小杨她,她……”陆晓云偷眼看了下罗校长,苦着脸对苏主任小声说:“她,她是病退。” “病退?”苏主任眼神瞬间变得不善起来。 病不病退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么重要的情况,之前学校紧急核实情况时,陆晓云居然没说。想来外面那个蒋老湿也是知情的,同样没说,还一个劲的抱屈。 杨颖高中毕业后,就被招进了空军歌舞团。进歌舞团并不是打算当演员,而是作为进入五七艺大的跳板。 就在想办法拿推荐门额的时候,高洁忽然发现,歌舞团里的环境,跟闺女之前学舞蹈的环境完全不同。 在那个整体氛围偏向保守严肃的年月,歌舞团一帮小姑娘小小子整天穿着练功服在一起练舞。 而且,小姑娘描眉画眼,小小子油头粉面,连领导导演看着都不像正经人……高洁后悔了。 回家跟老杨一商量,想办法给闺女办了个因伤病退。 这不稀奇。 学舞蹈,演杂技、练体育的,都属于高危职业。十六七,甚至十三四因伤病退的都大有人在。 只是,别人是含泪告别舞台,告别训练场。杨颖属于提前过上了退休生活。 可惜工龄太短,退休工资没几个钱…… 背后原因怎么样暂且不谈,不论罗校长还是苏主任,一听舞蹈演员年纪轻轻的就病退了,立马意识到是因伤。 原本俩人还抱着来解释误会的心态,更倾向于蒋老湿辅助练习时,动作稍微有点不规范,小姑娘过于敏感了。 这会儿一听,俩人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 让一个带着伤病无法登台的姑娘上台跳舞,这明显是不合适的。 即便抛开有伤不适合登台这点,一个专业舞蹈演员,根本不会在意那些无意间的小挨小碰。 而且,有足够的能力分辨出什么是不规范,什么是有意为之…… “坏了!” 罗校长和苏主任脑子里同时冒出相同的念头。 “听说,杨颖不愿意上台跳舞。你跟姓蒋的每天轮番找她谈话。见她一直不同意,说校长点了她的名,不上台会影响进步。哪位校长呀?翻牌子呢?” “……”陆晓云额头冒汗,感觉嘴干的厉害。目光闪烁的看了眼苏主任和罗校长,站那局促的原地踱了两下步子。 要是换个小来小去的事情,罗校长是有可能出头替下属扛个小锅小雷的。 但这连“翻牌子”都扯出来了,除非他跟姓陆的有点什么,不然怎么可能出头。 不但不能出头,还必须赶紧撇清。严肃的问陆晓云:“说!哪位校长说的话?” 陆晓云吓得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同样赶紧撇清:“是蒋老湿说的,我,我就是附和了一下。我也……我也不知道他是那样的人呀。” “简直胡闹!乱弹琴!”苏主任厉声怒吼,指着陆晓云一副气到哆嗦的模样。 罗校长则转向曲卓,表情讪讪的说:“这位同志,我们一定会严肃处理……” “你们?”曲卓的视线在罗校长和苏主任脸上分别驻留了一下:“你们是警察呀,还是法官?流氓罪,你们就处理了?” “不,没到那程度。就是……”苏主任赶紧开口。 “哪种程度?警察还没调查呢,你说的就算了?还是你跟姓蒋的有什么关系,想要包庇罪犯?”曲卓嘴角浮起冷笑。 “不,我跟他能有什么关系。我们都不是一个系统。他是……” “甭废话”曲卓摆手:“三个选择!一,你们回去自己处理,杨颖去小汤山找她爷爷告状……” “老将军身体不好,还是不要惊动他老人家了。”罗校长心头一颤,赶紧拦住话头。 来之前学校已经紧急调查了杨颖的家庭背景,她老子要是按戴军衔那会儿算,是扛着金豆的。 她爷爷虽然早就退了,但现在是顾问团的一员,时不时就进海子里开会的那种。 邹领导电话里交代的非常明白,老爷子疼孙女疼的紧,说当成心肝宝贝都不过分。 而且,现在身体不大好,正在小汤山疗养。这要气出点毛病,后果简直不敢想。 “第二,咱按章办事。去你们学校正常调查取证。然后按照相关法律,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听到第二种选择,罗校长心里又是一沉。 虽说第二种选择好像比第一种强点,但警察要去学校,走访调查取证一番折腾下来,肯定捂不住。对民大的声誉会造成多大的影响呀! 姓蒋的怎么样不好说,学校的头头脑脑全得跟着吃瓜落,首当其冲的就是他这个校长。 罗校长正要再争取一下,忽然想到眼前这个不知什么来头的小年轻,说的是三个选择。 也就是说,还有一种处理办法! “第三,流氓罪这件事,发生在校外。算是歹徒休息时间的个人行为。调查处理时,可以尽量不牵扯他的工作单位。” 罗校长吞了口唾沫…… 那样的话,确实能最大程度的降低对学校的影响。但问题是,事情怎样从校内转移到校外呢? 不止罗校长,苏主任和陆晓云同时想到,此刻倒座房里的帽子叔叔们。 就在罗、苏、陆三人似乎懂了,又没完全想明白时,曲卓抬手示意门外:“后面的事交给你们了,别让公安的同志等太久……” 第605章 彩旗飘飘 漫射着朦胧光晕的院子里,先是几个人隐约的低语。 随后是争辩声、呵斥和质问声、还有承认错误的检讨声。 后来在一唱一和的强势喝问下,变成哭声、恳求声、和自己扇自己嘴巴的脆响声…… 语重心长的劝说,打断了脆响……哭泣、呵斥、语重心长的劝说声…… 十几分钟后,苏主任和预审科的副科长,在月亮门那边低语了一阵,一帮帽子叔叔离开。 院子里又是一阵明辨利害的分析、啜泣和劝说后,彻底安静下来…… 听到院子里的人都走光了,杨颖没骨头似的靠在曲卓身上,喃喃的说:“他们不会报复我吧?” “嗯?”曲卓有点走神,没听清。 “他们会不会报复我?” “不会,他们怕你爷爷。” “可,他们要是不明着报复呢,让我吃哑巴亏……” “放心吧,起码几个月内他们不敢。几个月后,你就出去留学了。” “……”杨颖水波流转的眼睛定格,随即被惊喜取代:“真的?” “嗯,港岛中文大学。” “太好了~你真好……”杨颖骑到曲卓身上,环住他的脖子:“mua~mua~mua~mmmmm……” “行啦行啦行啦……洗脸呢?” 杨颖俯身柔软的腰肢反曲着如同猫儿一般放松的趴着,环着某人腰小声抱怨:“你不知道,上学可累了。上午上课下午上课,早晨晚上自习,午休只能坐着,不让躺床,在宿舍里说笑都不敢大声。 好多多人都不讲卫生,可臭了。我…我不方便去澡堂,只能趁没人的时候擦一擦,额~~~我要洗澡……” 馋归馋,但曲卓不想别的女人用媳妇的浴室,不好直接拒绝,便说:“一会儿他们就回来了。” “那等他们走……” “别闹,你现在因为练习舞蹈腰伤复发,一会儿我送你回家养伤。记得叮嘱你妈,不要往外说,也不需要提前做什么准备。 大概暑假前吧,港岛和内陆有一批交换生。确定交换生名额时,港中大会给你们学校发邀请。” “还要等那么久呢?” “几个月,一晃就过去了。” “到那边是不是也要天天上课?” “那边的学习环境很轻松,和这边完全不一样。” “有多轻松?不用考试吗……” 杨颖化身好奇宝宝时,帽儿胡同西口,靠近万宁桥的黑巷子里,忽然响起女人的尖叫和求救声。 正在检查辖区各所夜间值班情况的曹副局,闻声第一时间带人赶到现场,制服了正在实施犯罪的蒋某某,并解救了正在遭遇不法侵害的苏某。 随后,将二人带到附近的帽儿胡同派出所,连夜审讯、问询。 了解到蒋某和苏某是同事,二人去探望因为练习舞蹈而受伤学生途中,行至僻静的阴暗处,蒋某见色起意兽性大发…… 三月十五号,赴港团队名单正式确定。 由四机部徐副部长带队,共计十六人。 除徐团长外,还有一名副团长,一名统揽全局的高级总工。下设三个技术组,硬件装配组五人,通讯技术组三人,软件技术组五人 软件技术组组长是曲卓,组员宋帆、冯川、孙彩云和安全员周四妮。 孙彩云还在回来的火车上,上午曲卓带着宋帆、冯川和周四妮去四机部开会。下午其他人接受安全教育,他开着小破车奔棉花胡同。 那边的街道办已经查到了杨宪和徐慧佳的现住址。谢过对方后,曲卓开着小破车回到帽儿胡同,过家门而不入,停在二十二号门外。 二十二号院的格局,跟丁芳华买下的十号院拆之前差不多。一进院估摸住了十来家人,本就不算大的院子里被杂物和煤棚挤的,只剩下勉强能过人的小道儿。 曲卓刚进院,一大嫂子就开门探头:“嘿~干什么的?” “杨宪和徐慧佳是住在这儿呢?” 曲卓看向大嫂子时,对方明显认出他。短暂的愣神后,变脸:“呦,是小曲领导呀。杨宪…杨老头吧?他家就在后院呢。你往前走,从小门拐进去就是。” 曲卓谢了一句,侧身避开挡路的自行车一直走到院西头,穿过同样堆满了杂物,已经没法关门的二进门…… 好家伙,院里虽然没什么杂物,但立了好几排晾衣杆。床单被套衬裤秋衣尿戒子,还有小背心、大裤衩子、姨妈带,整个一彩旗飘飘的公共晾衣场。 透过“彩旗”缝隙左右打量,正房和两侧厢房都门窗紧闭,曲卓稍稍提高了些音量:“有人吗……请问这是杨宪家吗?” 喊了两声,正房里人影闪了一下,一灰白头发的老太太推门,眯着眼睛瞅了瞅曲卓,声音沙哑的问:“你谁呀?” “您是徐慧佳徐阿姨吗?”曲卓问。 “我…我是,你是?”老太太仔细打量曲卓。 “您看看这个。”曲卓走到老太太面前,从兜里掏出绸布包着的玉镯。 老太太看到绸布,人恍惚了一下。迟疑的接在手里,只凭触感就知道里面包着的是什么。手僵在半空,眼睛错愕的瞅着曲卓。 “谁呀?”屋里传出个有点苍老的声音。 “呃,那个……”老太太回头,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又回头看了眼曲卓,咬了咬牙,招呼道:“你,你进来,进来说……” 大概五分钟后,曲卓被杨老头抡着拐棍赶出屋。要不是他手快,从屋里飞出来的,价值不菲的镯子估计得摔成好几块。 哭笑不得的回到家,正准备弄口水喝,书房里响起电话铃声…… “在家呢?”街道柳主任的声音。 “在呢,有事儿?” “二十二号院的杨宪,跑我这儿举报你是弯省间谍。” 曲卓舔了舔嘴唇,叹了口气:“稍等我一会儿,我给外事办打个电话。让他们派人过来解释。” “行,不着急……” 外事办那边反应很快,不到半个小时徐组长就赶来了,陪着曲卓又去了二十二号院。 徐组长在老两口…尤其是杨老头儿警惕的目光下,出示了证件,并说明了身份。 随后解释,那位周建全,现在只是个弯省那边的普通百姓。 而且,现在人已经不在弯省了,在港岛做生意。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生意人。 曲某人去港岛出差时,因为公事跟他认识了。受托付帮着寻找亲人…… 好说歹说解释了一阵,又在柳主任的一再保证下,老两口总算放下心。 虽然放心了,但很可惜,徐慧佳为了表示跟过去割裂,很多年前就当着一帮人的面,亲手摔碎了母亲留给她的那枚镯子…… 只要确定人是对的,镯子都是小事。 曲卓让徐慧佳给惦念她的姐姐写了封信,随口问了句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杨宪仿佛在就等着这句话似的,立马开腔儿:“小曲领导呀,这院儿我们实在是住不下去了……” 第606章 嗯~正搔到了痒处 曲卓在徐组长的攒拢下,八摞大团结甩出去,名下又多了套房。 没错,就是杨家老两口的二十二号院。 老两口拿到钱,迫不及待的就要出去找房搬走…… 眼下这处生活了三十多年的院子,他们早就住的够够的。周围每张熟悉的脸,对他们来说都面目可憎。 杂七乱糟的事就不提了,最主要的矛盾,是杨家俩儿子支援三线建设离开了京城,俩姑娘很早就嫁出门了。 一边是老两口住着足有三间正房两间耳房,外加四间厢房的后院。一边是恨不得把煤棚砌上门,当婚房用的大龄男青年,以及大龄男青年的家长。 一边是该被踩上一万只脚的那啥五类,房子多到住都住不完。一边是光荣的工人阶级,好几口人挤在一间小房里,还得每月给那啥五类付房租。 老两口很清楚,但凡松口往后院放进一家,第二家第三家第四家就会接踵而来。 几天的功夫,后院就得跟前院和左近其他院子一样,挤的跟难民营似的。 关键是,他们还指望有一天俩儿子能从穷乡僻壤回来。 租户招进来容易,想请走可就难了。等儿子拖家带口的回来时,让哪个搬走腾房? 就算有人愿意腾房,有地儿搬算呀! 所以,咬着牙不松口,谁求也不答应。 不答应,就罪人。 稍微有点素质的,背后蛐蛐两句,嚼嚼舌根子。没素质的,当面尖言碎语阴阳怪气翻白眼儿啐唾沫。 更没素质的,天天堵着门咒骂,大半夜的扔砖头砸玻璃…… 老两口早就有心把院子卖了,得了钱换个素净点的地方,买个能关上大门消停过日子的院儿。 但在街道挂了好些年,来看房的虽然不少,但看过之后都摇着头走了。 毕竟想买房的都不傻,且不说前院的那些租户的问题。后院的晾衣场,就不好处理。 谁愿意自家院子里,成天飘着烂棉袄破背心,大裤衩子和姨妈带? 问题是,都已经成既定事实了。把院儿买下来后,能不让吗? 闲言碎语传出来,影响风评。再被举报一把,简直就是给自己招麻烦…… “您可真能给我招事儿。”曲卓忍不住埋怨徐组长。 徐组长本来想说“你那么多钱,放着也是放着”。话话到嘴边意识到,说出来这小子弄不好得炸毛。 于是,一推三六五:“你问的人家,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谁开口谁负责。” “嘿,您这粘包赖呀。”曲卓恨得牙根直刺挠,但没生气……确实是他嘴欠儿问的人家。 把房票和转让合同拍给徐组长:“您攒拢我买的,谁开口谁负责,过户交给您了哈。对了,五号院还没过呢。您啊,受累一起给办了吧。” “行,我办。”徐组长痛快的接过合同和房票。 “再这么发展下去,我就成地主了,哪天……” “闭嘴,别瞎说。”徐组长瞪了曲卓一眼,开门上车后,落下玻璃叮嘱:“明天一早我来接你。” “得,拜拜了您呐~”曲卓摆摆手,问柳主任:“前院的住户都哪个单位的?” “哪个单位的都有,早些年进城的临时工啥的。单位没资格分房,只能自己租。你想把院儿腾空呀?”柳主任问话时,脸上现出难色。 他虽然是街道主任,但除非拿到足够严重的错处,不然是没权利把租户赶走的。 一家两家还好说,十来户,几十口子人呢。 “没,就是问问。赶人家干嘛,我又不是没房住。”曲卓摆手。又问:“他们私搭乱建,一旦造成危险,房主不会跟着吃瓜落吧?” “那不能,跟房主有什么关系。”柳主任说的笃定。 曲卓松了口气,心说:“别看这年月法律不健全,但挺讲理。” “诶~”柳主任喊住曲卓,凑近了压低声音:“你后院要是不想往外租,就找个单位挂上,当宿舍什么的。” “得,明白。”曲卓摆摆手:“我周六出门,等再回来点,咱好好聚聚。” “行,到时候找个大馆子,我们合伙儿打你个土豪。”柳主任开玩笑。 “没问题,眨一下眼我就不是英雄好汉!”曲卓笑呵呵的应了句景儿,回家了。 检查了下西厢房里的液位器,又看了眼蓄电池组,到南院撸了会儿狗子,忽然想起都回来三天了,还没跟长岭那边联系呢。赶紧跑书房里打电话。 曲副县长在办公室,不过屋里应该有人。气场十足的让过半个小时再打过来。 掐着点再打过去,曲镇江开口就问:“出差那么久?” “可不是嘛,去年年底出的门,今天上午刚回来。那边还通讯封闭,别说打电话,写信都不方便。” “保密纪律可不是开玩笑的,千万不能触碰!”曲镇江严肃的提醒,随后话锋一转:“你对象考上大学没?” 曲卓一听这话就懂了。 照着国人的习惯,家里的“哥”和“妹”肯定考上了,不然老曲不会主动提这话头儿。 嗯~这不正搔到痒处了嘛,某人也想嘚瑟嘚瑟,高兴的说:“我对象……发挥的好行吧,勉勉强强让外语系录取了。 他哥不行事,只考了个农机化大学。他的对象还不错,被民族大学录取了。” 某人半点听不出嘚瑟的嘚瑟,把曲镇江的兴致扫没了一大半。透着恼火的说:“家里…你哥还行,考了个中山大学医学院。你小妹废物点心一个,被省城的农校录取了,大专!” “挺好,中山医学院正经好大学呢。大专也不怕,以后再进修呗,家里又不是供不起。” “他俩都给你写信了,你一直没回,我估计就是一直在外面出差呢。”曲镇江有点不想提大学的话头儿了。 “呦,他们是不是都把信寄半导体所了。我换单位啦,您记下我的新地址,还有办公室的电话号……” 一通电话不等打完呢,外面门铃响了。 曲卓按下应答键,小喇叭里响起高洁的声音:“小曲,在家呢?我,你高阿姨。” “你那边来客人啦?挂了吧。对了,那个外国的营养药别再寄了。老太太有窦老头儿管着呢,甭瞎操心,别再乱花钱了啊。”曲镇江临了交代一句,便挂断了电话。 曲卓没急着出去开门,巴拉手指头算了下,上次给老黎和梅老二她娘买的欧米伽三脂肪酸是半年的量,眼下过了差不多四个月。 默默“记”下时间,想着再从港岛回来时“带”一些。 出去开门,外面除了高洁和不出所料跟着一起来的杨颖,还有个一身军装,看气质和年龄就知道,多半是杨颖爹的男人…… 第607章 曾经有一位曲领导 “这院子……太张扬了。” 老杨进院后第一句话,就带着批评的意思。 就这,还是高洁在旁边拽了一下的结果。 不然,说出来的就不止是“张扬”这个词了。 “原本想简单修缮一下。出了趟差,外事办就替我做主搞成这样了。”曲卓面色自然,语气透出不满。 “外事办?”老杨一怔。 “我不是跟你说过嘛小曲这孩子很低调的。这院子有正治意义,是上面的意思。”高洁小声埋怨,同时暗暗掐了下自家男人的胳膊。 其实,她根本没说过。 老杨自然不会拆穿媳妇。脑袋里寻思着,外事办为什么会插手个人家修房,怎么还跟正治扯上关系了。跟着曲卓进屋后,有点皱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 他以为外面搞成那样,屋里肯定是名贵家具实木地板的。没想到……还挺简朴。 嗯~在老杨的眼里某人搞得简约风,约等于他认知里的简朴。主要是瞅着干净利落,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摆件家具,比较符合他的审美。 给一家三口让座,曲卓正要去泡茶,老杨单刀直入:“听说,你要安排我们家小颖去港岛念书?” 曲卓听话头儿,察觉到味道不大对。看向老杨时,瞅见旁边的高洁冲他挤眼。 杨颖没挤眼,但小手捏着衣襟,紧张的关节都有些泛白了。 曲卓大概有了猜测。毕竟丁家娘俩买院子搞装修,都是瞒着老丁的。 脑子稍微一转个儿,用询问的目光看向高洁:“阿姨,您没跟杨叔叔说呀?” “呃,没…没……”高洁脸上不自然的笑。 她也没想到,老杨进京开会,昨晚忽然就回家了。 家里又没藏人,回来就回来了。问题是,本该在大学上课的杨颖在家呢。 有学不上,在家待着? 肯定需要个合理的解释。 杨颖一时想不出个好理由,便说她在学校排练舞蹈,不小心旧伤复发,在家里休养呢。 理由不错,但老杨不信。 病退是怎么回事,他能不知道嘛,断定这是闺女不想念书找的借口。把杨颖好一顿训,硬逼着她立刻马上回学校。 高洁见这情况,只能透露了一丢丢实话……闺女在学校排练舞蹈时,让一无良老湿占了便宜。 老杨原地爆炸,穿鞋就要去学校毙了那个狗曰的。 高洁劝不住,只能再往外挤一点实话……说那个老湿已经被处理了。只不过学校为了声誉,用了点“技术手段”。 老杨听说人已经抓起来了,而且肯定会重判,心里的火气散了大半。催促闺女明天就回学校上课,不准借着由头泡病号。 杨颖是真不想在满是怪味的十六人大宿舍里继续受罪。哭唧唧的装可怜卖惨,寻思拖延几天,拖到老爸开完会回部队就完事了。 问题是,老杨压根不准。要明天一早亲自送闺女去学校,当稍确认下情况,省的校方明面上一套说法,背地里搞小动作。 高洁心说回去上课就上课吧,一个劲儿给杨颖打眼色,可杨颖实在是不愿意:赌气的说:“我不回去,那书念了没用。” “胡说!念书怎么能没用!”老杨一巴掌拍在茶几上。 杨颖脱口而出:“就是没用,再过几个月我就去港岛留学了……” ———— “你发什么信号呢!?”老杨发现媳妇在冲姓曲的小子眨眼。 “没,没有,我发什么信号了。”高洁断然否认。 “你给我上……”老杨四下瞅了瞅,指着通往餐厅的小门:“去,给我上那屋待着去。” “这是别人家,你当是……” “别人家怎么啦?你给我……还有你!你也给我进去待着。我不叫,哪个也不准出来!” 老杨霸道的把娘俩赶进餐厅,更为霸道的指着茶几和电视机之间的空场,冲某人吼:“你给我站在那!面对我,不准往左面看!” “……”曲卓大概看明白了,苦笑着站到指定位置。 “给我说,你为什么安排杨颖留学。你哪来的本事,凭什么安排她出去留学?!” “额~~” 曲卓拉长音寻思怎么回话呢,老杨又是一嗓子:“不准想,给张嘴就答!” “您别催,我得琢磨着,怎么说才能不违反纪律。”曲卓被吼得耳朵嗡嗡响。 脑子里快速把各方面因素串联了一下,理清思路后转了下单人沙发的朝向,背对着餐厅门坐下。 “谁让你坐下的!?”老杨嗷的一嗓子。 “这位同志,请您摆清自己的位置。就算你级别再往上提几档,也命令不到我头上。”曲卓脸上带笑,语气也挺客气。像开玩笑似的,说了句不怎么客气的话。 “哈~”老杨被气笑了,指着眼前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你信不信我……” “停!”曲卓做了个暂停的动作,笑呵呵的说:“曾经有一位安全部门总局的处长,因为一些事,跟您表达出了同样的意思。现在,他已经跟我姓了。” “阿秋~秋……” 距离帽儿胡同直线距离约九点八公里的一栋楼内,某正在做资料比对的“曲领导”,没来由的打了个喷嚏…… 铁青着脸的老杨,后半句话到底是没说出口。冷哼了一声跳过话题:“别跟我扯那些没用的!你说,你凭什么安排杨颖去留学?” “事情是这样的。”曲卓开始讲故事:“去年杨颖跟我对象一起复习备考,碰到有个朋友托我带古钱儿去港岛卖……” “你小子搞走私?”老杨呼的一下站起来。也就是腰里没别枪,不然已经抽出来了。 “咋咋呼呼的,您是怎么当上领导干部的?”曲卓四平八稳的坐着,瞅着老杨的眼神里透出审视,外加一丢丢的不满。 见老杨怒目圆睁直运气,示意了下南面:“港岛有咱们经营的古董店。我告诉您地址,你带兵去抄了吧,顺道把那小破岛也收复了。” “港岛…咱们经营的古董店?”老杨屏蔽了那些嘲讽他的词。 “不止港岛有。京城和沪市的友谊商店,也有卖古董的柜台,专门卖给老外的。您那么大本事,顺手也给抄了吧。” “……咳~”老杨意识到自己好像误会了,有点尴尬的坐回沙发上。眼神飘到别处,不耐烦的催促:“说正事!” 曲卓没急着开口,从裤兜里掏出盒大前门。抽出一根叼上。烟盒放茶几上稍一用力,滑到老杨面前。 “我不抽烟。”老杨瞄了眼烟盒,视线转向别处。 曲卓掏出煤油火机点上烟,吧嗒一声扣上,把火机也滑了过去:“高阿姨烟瘾挺大呀,沾您一身烟味儿。” “噗~”餐厅里杨颖一个没忍住,赶紧捂住嘴。 高洁心悬的老高,她本打算白天跟曲卓通下气,可打了一圈电话也找不见人。想着等下午下班往家里打,可不等到下班点,老杨就开完会杀回来了。 眼下正担心的不行,听到闺女居然还有心思笑,气的掐住死丫头腰间的一点软肉拧了半圈儿。 “唔~” 杨颖疼的差点喊出声,委屈的噘嘴看着老娘。狐狸眼中水波荡漾,仿佛下一秒就要滴出水来似的…… 第608章 人性这东西 老杨被戳穿了是个老烟枪的事实,尴尬的卡在那上不去下不来,憋的直难受。 抓起大前门,抽出一根烟点上…… 曲卓起身把烟缸拖到俩人中间,重新坐下后正色说:“国家缺外汇。文物除外,普通古董原则上是允许外售的。 得到的外汇交给银行,银行按照汇率换成软妹币,发放给卖主。这么说,您能理解吧?” “哼~”老杨黑着脸哼了一声。 抽了口烟,入喉没有印象中的辛辣感。吐出烟气时眉头微微皱起,看了看手里的烟,又看了看桌上的烟盒,似乎有些费解。 曲卓无视老杨的费解,继续讲故事:“杨颖碰见朋友托付我卖古钱,回家后跟高阿姨说了。隔了两天,高阿姨拿了几枚过来,问我值不值钱。” “家里缺钱吗?”老杨瞪着眼珠子冲餐厅吼。 “那是您家的事儿,跟我这儿说不着。”曲卓插了一嘴,继续说:“我去港岛时,刚好赶上新年。外事办要组织一系列庆新春的联谊活动。 您应该能理解,在家怎么着都行。在外面,招待的还是南洋华侨和知名企业家之类的人物,场面不能太寒酸。” “嗯~”老杨的思路被拽回正题,虽然有些费解前后话怎么有点对不上,但还是点了点头。 “今年负责相关活动的,是外事办一姓梅的副司长。想办法筹措经费时,得知我手里有一笔港币,就借去应急。 问题是,外汇用了,外事办手头没那么多软妹币补给我。我一合计,您这边是军人家庭,觉悟肯定比普通百姓要高。 就做主,先把别家的钱给了,您家的缓缓再说。” “嗯~”老杨点头,显然对曲卓的话很满意。 “梅副司长记下了这份人情。上个月跟港岛几所高校谈成了一批交换生,就给了杨颖一个名额。” “用不着,把名额留给那些对国……”老杨话说到一半,忽然醒过神似的问:“姓梅的副司长?” “没错~”曲卓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就是您知道的那位……” 老杨是带着怒气和破案的心思来的,走时还算满意的招呼媳妇和闺女回家。 曲卓送三口人出院时,高洁暗戳戳的冲他挑了下大拇哥。 杨颖胆子更大,趁爹妈不注意,水波流转的魅眼看着某人,隔空无声的用力“mua”了一口。 转过天一早,徐组长便按响了曲卓家的门铃。 今儿还要跑两家,一家在永定门外的沙子口。另一家比较远,在大兴南面的固安。 沙子口那家大体上还算顺利,就是穷的厉害。欠邻居的钱,欠大队的钱,还欠卫生所的钱。 曲卓见几个孙男娣女有点虎视眈眈的意思,没敢多给,拢了拢欠债,又额外留了三十块钱和一点粮票。 固安那家,老头儿早就没了,老太太九十一岁,虽然半迷糊半清醒的,但瞅着体格还算硬实。 负责照顾起居的小儿子两口子很“警惕”,还是用昨天在杨家的那套说辞,一番保证后拿到了孙子代笔写的回信。 别说,虽然只有小学文化,长的也皱皱巴巴,但字写的正经不错,很是让人刮目相看…… 回到市内,已经下午两点多了。 徐组长带曲卓去安全部门给两份信做了审查和备案。顺带着拿到了其他地方发来的,已经审备过的四封回信。 另外,还有五封正在往京城来的路上,曲卓出发时应该来得及全部带走。 一共二十几份委托,暂时只有这些有回音的。余下的有些还在查访,有些正主已经没了。至于要不要联系正主的后人或者别系旁支,要问下委托人的意思再说。 把信收好,曲卓借电话打给软件中心,得知准备出差的几人在四机部接受安全教育。确定没有其他的事,就直接回家了。 按下遥控键,等车库门上升时,一挎着买菜筐的老婶子紧着小跑了两步,到小破车跟前停下,龇着牙一口大黄牙,看着车里曲卓露出透着谦卑的笑。 曲卓落下车窗:“您有什么事儿吗?” “我家媳妇,昨天给您指道儿来着。二十二号院儿,您去找老杨头儿。” “哦哦,我想起来了。”曲卓点头,看着眼前让人心生怜悯的笑和低三下四的语气,心里大致有了猜测。 果然,老婶子眼睛放光的问:“我听说,您把二十二号院买下来啦?” “是。”曲卓点头,心里越发确定。 “那个…我家大孙儿对象都处两年了,就卡在没地儿……”老婶子情绪来的贼快,说着话就透出了哭音儿。 曲卓不知道是真的还是演的,也懒得分辨。直截了当的问:“您想租房呀?” “是呀是啊,您这面都有个大院儿,那边还住人吗?”老婶子小心翼翼的问。 “那个院儿,我们单位准备招待来探亲的家属。” 曲卓的话犹如兜头一盆冷水,浇的老婶子透心儿凉。抱着万一的希望问:“二进院那么多房呢,全都用呀?” “我们单位全是大学生,哪儿的人都有,时不时老家就来人。住招待所太贵了,也不方便。领导交代我,一共准备十间房。” “十间?”老婶子声音瞬间拔高了一节,扒拉着手指头算:“三间正房,两间耳房,还有四间厢房。这,这一共才九间呢。” “哪是九间呀。”曲卓纠正:“得额外准备一间厨房,一间水房,厕所还得分男女。” “啊?”老婶子一脸惊慌:“那,那…前院的房要往回收呀?” “不够用,肯定要收呀。”曲卓一脸无奈,就在老婶子瞪圆眼珠子要炸的时候,又补充:“当然了,肯定是会给补偿的。” 老嫂子已经酝酿好了情绪,听到“补偿”俩字,硬把运好的气给憋回去了。眼珠子放光的问:“补偿?怎么个补偿法?” “以家庭为单位,按人头算。一个人头给十块钱。” “多儿钱?”老婶子声音直线拔高,震得曲卓耳根子直发痒。 “一个人头儿十块。”曲卓提高音量强调:“比如您家有五口人,就给五十块。” “我家九口人!”老婶子的声音在最尖锐的点上拉成了直线。 不怪她激动。 这年头租私宅,正房一间每月两块三块。厢房一块二一块五,最贵不过一块八。倒座房更便宜,多数八毛九毛,把冷山的小屋五毛都能租到。 老婶子家九口人,就是九十块钱。换个地方租两间正房,够付两年房租了。 “九口人就是九十块钱。”曲卓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老婶子一听这话,扭头就走。一进院一共就收五间房,手快有手慢无。趁着得到消息早,得赶紧抢占先机。 紧着小跑了两步,老婶子忽然停住脚,转头问:“小曲领导,不能我们腾了房,拿不到钱吧?” “我们单位财务会把钱送到街道。房子腾空,柳主任派人检查,完事当场给钱……” 曲卓看着一溜小跑越来越远的老婶子,一时间有些感慨。 人性这东西,很多时候根本没法用好坏来称量。包括他在内…… 第609章 碎嘴子副团长 话已经说出去了,自然要兜底。 曲卓停好车,去了趟街道办。没多久后回家取了五百块钱送过去。 二十二号一进院,眼下住了九户人家。算上私搭的角房,男女老幼一共挤了四十三口。 其中一户是一家三口,还有一户只有老两口。多出的七十,是给柳大主任当好人用的。私下里一户额外补三十,一户额外补四十。 没错,说是准备收五套房,只是手段罢了…… 从曲卓嘴里得到信儿的老婶子回家后,打发媳妇去对面倒座房,把一交好的大娘喊进屋。小声嘀咕了一阵,大娘急匆匆的回家了。 生怕转过天消息传开,两家的人晚上饭都没做,趁着太阳还没落山,急三火四的出门找房。 老婶子想的挺好,但忘了她和曲卓说话时,一旁还有听话儿的闲人呢。家家户户炊烟升起的时候,一进院其余七户,都先后得到了消息。 有果断的,立马出去找房。有疑心重的,跑去街道打听信儿。 等天色完全黑透时,四十多号人的院子里,只剩下十几号老弱,其余的全都在外面东西南北城的寻摸房子。 那对老两口没去找房,提着两提过年时收的点心,跑柳主任家去了。摆事实讲困难,求领导发发慈悲帮帮忙忙…… 周四傍晚,柳主任带着一大帮人堵住了回家的曲卓,几十双眼睛眼巴巴的注视下,求他跟单位领导商量商量,能不能把一进院的房全收了。 柳主任话音刚落,周围哀求声、哭诉声闹哄哄的响起,还有一大帮看热闹的老好人跟着讲情说便宜话儿。 也有劝曲卓坚持原则,别给领导添麻烦的。不过刚嚷嚷了两句就惹了众怒,就被连骂踹的打走了。 曲卓能怎么办,只能勉为其难答应,明天跟上面反映下情况。如果领导同意,会给街道办打电话。如果不同意,他也没办法…… 本以为这就完事了,晚上七点多,家里的门铃响了……是十六号院的房主。 十六号院的比严家稍大点,但只有一进。房主姓曹。当年响应号召,也为了贴补家用,把半个院子租给了某小配件厂,安置进来一帮临时工。厂领导挺霸道,为了安置更多人,在院子中间起了两排南北房。 原本挺宽敞的四合院,变车了“回”字院。 后来配件厂合并进大厂,又赶上城里待业的越来越多。上面为了提高城市人口就业率,命令各单位大批裁撤临时工…… 结果就是,房租没地儿要,人也赶不走。 收不到房租就算了,人多杂乱也算了。一帮租户太一言难尽,偷鸡摸狗的,成天干架的。 还有一家子没了营生,硬赖在城里不肯回农村,一天两顿杂面粥都喝不上,老曹还得时不时搭点儿。 不然怎么办? 眼瞅着自家院里饿死人? 糟心的呀,头发都快掉光了…… (真事儿,不在帽儿胡同)。 老曹来找曲卓没别的事儿,就是问问还用房不,用的话能不能把他家的院子也收了……便宜,够在南城买个小院就行。 曲卓脑子里虽然时不时就进“小虫子”,但离疯还挺老远呢。哪敢接这烂摊子,直接拒绝了…… 转过天一大早,齐磊开着突突着黑烟的tJ620到了帽儿胡同,接上一身肥大西装的曲卓奔四机部机关大院。 食堂吃过早饭,短暂的休息了一会,外派团队到小礼堂,听老黎同志和其他几位领导轮流训话。 九点钟,被一辆日野大巴送去机场。 十点四十,一行人外加其他九名因公蹭飞的公派人员,登上了戴英德·哈维兰公司专门为内陆民航定制生产的超级三叉戟3b型客机。 下午两点多,飞机下降高度,在港岛启德机场上空盘旋…… 飞机上的乘客们,多数通过舷窗新奇的看着下面蛛网般的公路,密扎扎的楼群和隐约可见,且满眼都是的蚂蚁般大大小小的汽车。 也有比较注重仪容仪表的,正襟危坐神情肃穆。还有的因为晕机和恐高脸色蜡黄嘴唇发白的。 至于某个货,在眯觉,睡得还挺香。 昨晚不困还没人打扰,把脑子里的东西“拎”出来,鼓捣鼓捣这个,摆弄摆弄那个,后半夜快两点才睡。 今天一大早就被喊起来了,困的厉害…… 当机舱里响起乘务长提醒大家系好安全带的广播时,曲卓才睁开眼,抓着头发看了看周围,又抻头瞅了眼舷窗外面。 张大了嘴打哈欠,抻了个长长的懒腰。 “小曲!”过道另一侧平行位置的副团长刘长林不满的喊:“精神点,把头发衣领整理一下。要见人啦!” “嗯?嗯~”曲卓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随意捋顺了两下头发,用力搓脸。 “呦呵~” 刘长林起身扫了下后面一众人,见后排座周四妮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闭着眼脑门鼻尖上全是汗,忙问:“四妮同志,哪里不舒服?” “没事~”周四妮努力挺直腰板,眼睛睁开一些,想说话却张不开嘴。 “她好像恐高,刚才看了眼外面就。”周四妮旁边的孙彩云小声汇报。 曲卓见刘长林还要废话,插嘴:“没事,一会儿降落,脚踏实地就好了。” 对于恐高,刘长林也没啥办法。视线扫过其他人,见装配组有个晕机的年轻人嘴唇煞白,扬声说:“小孙,再坚持坚持,马上就降落了。” “……”曲卓想说话,但忍住了。 姓刘的就一碎嘴子,从上大巴开始就没个消停时候,还净特么往外喷没味儿的屁话。 曲卓忍住了,但乘务长忍不住了,扬声提醒:“还没有坐下的同志。飞机马上就要降落了,请坐好,系好安全带。” “嗯?哦哦。” 刘长林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是点他呢。刚坐下又半站起来,冲着后面大声吆喝:“大家互相检查,确定一下身边的人安全带都系好了没有。” “那位领导,请您坐好!乘务员会检查安全带,您就甭操心了!”这年头的乘务长级别不低。除去级别不谈,指不定是谁家媳妇呢,脾气一上来,管你什么狗屁领导。 刘长林尴尬的坐下后不久,两名空乘在机舱里巡视了一圈,随后飞机开始下降高度。 大概对正跑道的时候,后面忽然响起“呕”的一声…… 刘长林蹭的一下起身,结果被安全带拽回了座位上。拧着脖子努力往后面看,瞅不见是谁。扯着嗓子喊:“哪个吐啦?千万别吐西服上,一会儿要见人呢!” “刘团长,是小孙。用袋子接着呢,您放心。”小孙旁边的人大声回道。 “呕~” “你就不能咬牙坚持坚持,废物!狗肉上不了……” 曲卓一忍再忍的,咬着牙才忍住没出声。 等飞机降落停稳,刘长林第一个解开安全带,起身冲后面喊:“快,检查一下吐没吐到西服上。其他人,都给我精神精神,整理仪容仪表,互相检查……” “老刘~放松点。”前排的徐副部长轻声提醒。 “……”刘长林的声音戛然而止。 转回身坐下时,低声提醒前后和过道另一侧的人:“都精神精神,小李,衣领!小赵,头发整一整,撅撅着像什么样子……小曲~小曲!说你呢,耳朵坏掉啦!?” “老刘!” 徐副部长提高音量,神情也严肃了起来。隐隐的瞪了刘长林一眼,又悄悄打量了下闭目养神,跟失聪了似的某人…… 第610章 不对,你撒谎! 刘长林这个副团长是上面指派的,之前没跟曲卓打过交道。 虽然有不止一个人特意提醒过他,但出发前他也看到不止一人在反复提醒和叮嘱曲卓。 而且,曲卓答应的很痛快也很诚恳,一看就很有大局观。 刘长林琢磨着,他这个副团长跟外派团队的人不熟,容易被忽视,甚至是轻视。 如果能把队伍里公认的刺头捋顺明白,十分有利于迅速建立起威信。 只要建立起威信,这趟公差任务一定能完成的更加圆满顺利…… 按照约定,内陆外派团队抵港后行事主打一个低调,尽量避免一切可能的关注。 所以,机场这边一切从简,没有安排欢迎仪式,更没有记者等着拍照采访。 飞机降落停稳,旋梯车和一辆中巴车很快到位,但舱门一直没有开启。 这是在等,等上一个班次的乘客全部离场。 过了有十来分钟,机组收到塔台指令,两名乘务员合力开启舱门。 徐副部长起身:“大家放松心态,不要紧张……” “对,大家不要紧张,都放松一些,但也不要太放松。要让别人看着很放松,但心里的弦儿……” 喋喋不休的噪音中,曲卓的视线落到徐副部长脸上,并投去了询问的眼神,潜台词是:“这孙贼脑子有病吧?” 徐副部长貌似没特意关注曲卓,但左手隐晦的压了压…… “那位领导,该下飞机了。”乘务长提醒。 “稍等一下,我再叮嘱两句。下去后就不方便说话。” “那位领导,我提醒您一下,后面还有航班等着降落呢。” “啊?是吗?” 刘长林愣住,赶紧侧身让开位置:“来,抓紧时间,最后再让徐团长给大家讲两句。” “大家拿出最好的精神状态,走,出发~”徐副部长说话间扥了扥衣襟,当先走向舷梯…… “压一压脾气,在外面呢。”担任团队高级总工的878徐总工路过曲卓身边时,小声劝了一句。 “放心,我可有大局观了呢。”曲卓龇牙笑。 徐总工看到某人的笑容,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打突儿。想再劝两句,可团长和副团长已经下去了,他只能赶紧跟上。 “走着~”曲卓招呼手下的小猫两三只,跟在徐总工后面往外走。 舷梯下面,杵着一名身材高挑,淡粉色短裙套装的美女工作人员。就是第一次拦住曲卓,第二次给他通行证的那位。 女人双手交叠于小腹,冲每个走下舷梯的人露出标准的八齿笑,侧身鞠躬后示意车门开启的中巴:“欢迎抵港,请上车。欢迎抵港,请上车。欢迎抵港……” 轮到曲卓时,女人脸上的笑容明显变大,机械式的重复变成:“曲先生,我们又见面了。请上车。” 曲卓笑点头回应,上车时心里不住的mmp……故意的,绝壁是故意的! 狗曰的利亚姆,你给老子等着…… 中巴内,刘长林跟在徐副部长后面上车,随即长舒了一口气。 别看只是出舱门、下舷梯,再到上车,而且周围也没什么人。但短短的几步路,他拿出了全部的精气神。 车是自己人安排的,司机也是自己人。刘长林保持着最好的风貌进到车内后,紧绷的身体才敢放松下来。 紧接着,就听到外面响起了不一样的问候语,整个人瞬间再度绷紧。 在徐副部长后面的位子坐下,视线锁定上车某人,板着脸示意身边的空位:“小曲!你过来!” 等曲卓坐下,压低声音审犯人似的问:“你跟外面那个女的认识?” “嗯,见过几次。”曲卓点头。 “在哪见过?什么是时间,什么地点,都说过什么?” “坐飞机的时候呀,上飞机和下飞机时打过几次照面。脸熟后碰到就是打个招呼,基本没说过话。” “嗯~”刘长林脸上的警惕稍稍褪去一些。 出发前有领导叮嘱过,曲某人对港岛这边的环境比较熟悉。遇到拿不准的事,又没人商量,可以听听他的意见。 既然对港岛比较熟悉,那一定是常来。经常坐飞机……不对! 刘长林垂下的眼皮忽然再次瞪起来,虎着脸死死地盯着曲卓低吼:“你撒谎!内陆到港岛没有航班。你就算总来也不需要坐飞机。你给我解释清楚!” “老刘!”徐副部长低声提醒:“注意保密纪律,不该问的不要问。” “团长,他……”刘长林指着曲卓不解的看向徐副部长。 “不该问的不要问。”徐副部长再次强调了一遍,转过脸不再看刘长林。 刘长林咬牙瞪眼的看向曲卓,发现人靠着靠背上还闭着眼,压根不搭理他。气的冲刚上车的周四妮低吼:“周四妮同志,做好记录,回去后上报。” “啊?”周四妮因为恐高注意力不大集中,下舷梯时没注意“空姐”机械式的问候语中间,发生过变故。 所以,完全不知道副团长同志让她记录和上报什么。 刘长林瞅着周四妮那副不在状态的模样,简直气不打一处来。见她站那不动,挡住后面人上车了,烦躁的摆了摆手:“后面去,别当路……” 很快,外派团队的十六人全部上车。 中巴走西南侧的车辆通道直接离开离机场。 车内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外面繁华的街景时,刘长林仔细回忆了下刚才的事……大家现在共同执行重要的涉外任务,就不应该有什么事,是他这个副团长不能知道的。 即便现在人多不方便说,刚才徐团长打个眼色就完事了,而不是生硬的提醒他注意保密纪律。 这种带有批评性质的话,让普通群众听到,势必会影响他这位副团长好容易才建立起的威信,会严重影响他开展后面的工作。 刘长林不相信徐副部长不懂这些道理,唯一的解释是,团长觉得他这位副团长发挥的作用太大了,抢了风头,在故意打压他! 意识到这一点,刘长林脸色铁青,默默的握紧了拳头。 按照职责分配,团长总揽全局,总工负责技术,副团长就是大保姆。他只是在尽职尽责的履行自己职责,却招来了不满和打压! 这位四机部的副部长格局明显不行,上面怎么能委派这样的一个人当团长呢? 晚一些应该能见到大社领导,要及时反映情况。继续下去,很可能会影响后续工作的正常展开…… 中巴车在繁华的城市中穿行了一阵,很快进入铜锣湾告士打道。等红灯时,司机示意远处一幢高耸的大楼,对后面的徐副部长说:“领导,前面就是怡东酒店。” “到了吗?”徐副部长挺起腰板回身,带着笑意提醒:“大家调整下状态,一会儿可是大场面。” “……”刘长林下意识挺起腰想起身尽职尽责,但大腿刚要发力,忍住了……身体又靠回椅背上沉默不语。 车里其他人听说一会儿有“大场面”,都紧张的不行。没留神本应出现的喋喋不休,并没有出现。 但跟刘长林坐在同一排的曲卓,却感觉到了厚重的,不断向外发散的,犹如实质般的负面情绪…… 第611章 不对劲,哪哪都不对劲! 73年开业的怡东酒店,是港岛首家拥有超过一千间客房的超大型酒店。 作为此次内陆团队的驻宿地,酒店方面特意腾出拥有一大一小两间会议室,另有休闲厅、小餐厅等独立配套设施的整个十九层用于接待。 费用由港岛文教署和科技署两家共同承担,另外酒店也给打了个非常大的折扣。 中巴车抵达怡东酒店大门外时,只有一男一女两名行政人员等候。俩人努力操持着尽量标准的普通话,热情的表达了欢迎后,引着一行人进入酒店。 没有在大堂停留,分乘两部电梯直达三十四楼的多功能餐厅。 电梯门开启的一刻,不等里面的人看清外面的情况……潮水般的掌声先一步涌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好家伙……拥有二百七十度的全面景观的多功能餐厅里,聚着百多号人。 随着大社的一位工作人员替两边做介绍,港督特别代表、港岛文教署署长、科技署副署长、港大校长、港中大校长和港理工校长,以及各“长”的一众随行人员,分别与内陆团队打了照面,并亲切的握手、问好…… 好一番热闹后,港督代表致了欢迎辞。徐副部长早就熟背,并默默咀嚼拿捏了一路的短暂演讲,也终于有机会正式出口…… 很热情,但不算太长的欢迎仪式后,内陆一行人乘电梯下到十九楼。在单独设立的服务台认领个人行李,及分配房间。 虽然准备的房间足够多,但除了团队的三名领导外,其余人依旧是两人一间。 没错,互相监督。 问题是十六人的团队,除去三名领导,还剩十三个人,怎么分也会有个落单的。 刘长林正要提议三个人一间房,大社的工作人员看向曲卓,开玩笑的说:“小曲领导,您自己一间吧。” “不行,我害怕。”曲卓笑着回了一句,接过钥匙看了眼房间号,拖着行李箱走了。 他最烦吵闹,昨晚还没睡好。一路忍着没完没了的聒噪坚持到现在,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这会实在没耐性继续随大流的穷蘑菇,只想赶紧找地儿躺一会儿,清净下耳根子。 “……”刘长林眉头微皱,下意识是张了张嘴,忍住了。 余光瞥见大社工作人员正在看他,忙挤出笑脸。凑过去小声说:“我看这家酒店很高级,咱们的人很可能不懂房间里的东西怎么用。要不要把人集中起来开个小会,大家统一学习一下。” “不用麻烦的。”服务台经理热情的开口:“客房话机上写有服务号。诸位贵宾有任何需要……” “不用麻烦,不用麻烦。”刘长林没敢正眼看经理妆容精致的脸,快速扫了下修身的小马甲,勉强到膝盖的小裙儿,还有穿着丝袜的腿…… 心里琢磨:“整个团里大部分都是血气方刚的小年轻,这些个服务人员又捯饬成妖精样儿,可不敢瞎打电话,再打出事儿来!” “一会儿大家进房间时,麻烦你安排人稍微讲解一下。”大社工作人员笑着对经理说了一句。 “好的~”经理微微欠身。余光扫了下某位表情和眼神都奇奇怪怪的中老年男人…… 说LSp吧,看起来一本正经的。说是正经人吧……眼睛怎么猥琐的乱瞄呢? 内陆人真让人看不懂…… 曲卓感觉只小小的眯了一下,就被床头的电话铃声吵醒。 摸索着接起来,听筒里传出刘长利严肃的声音:“通知你组的组员,用最快速度收拾好个人形象, 二十分钟后去电梯口集合,准备参加招待晚宴。晚宴是自助餐,提醒大家要大方、矜持,千万不要……” “知道了~”曲卓扣上电话,躺那又迷糊了几秒,坐起来打去服务台,询问宋帆、冯川和孙彩云跟周四妮的房间电话号。 “……”刘长林话不等说完呢,听筒里就响起了忙音。反应了一下,才明白电话被挂了,眼睛里的怒火瞬间喷涌而出。 坐床头默默运了运气,起身从公文包里翻出个小本本。又从小本本的皮套夹层里,翻出写有一串号码的纸条。 对照着纸条,确认自己脑子里的号码没记错,仔细的把纸条塞回去,收起小本本。 回到床头手落在话筒上,默默打了下腹稿,拿起话筒播号……玛德,没加转外线的前缀号,挂断重播…… 曲卓从服务台问清了四个手下所在的房间号码。正要打过去通知,听到隔壁屋隐隐约约的传出一句:“同志你好,我是四机部外派团队的副团长刘长林,我有重要的事,需要向汪领导反映……” 怡东酒店的客房隔音还是非常不错的,是某人的耳朵有问题,过于敏锐了。 听到刘长林贼庄重的声音,好奇心起来,没急着拨号,耳朵贴墙上听声……几分钟后,默默骂了一句:“老秃子,你爹对你一忍再忍,特娘的还敢告刁状!” 坐那气呼呼的琢磨了一阵,分别跟1927和1935房打电话,通知二十分钟后电梯口集合。 顺道提醒了下,招待晚宴是自助餐,按照出发前学的来,该吃吃该喝喝,不用端着…… 欢迎晚宴准确的说,是自助酒会。 这玩意对习惯了严谨的餐桌文化的国人来说,非常新奇,也非常的不适应。 尽管一行人出发前,都接受过相关的礼仪教学。还把食堂的冷菜热菜加咸菜装进铁盘,汤和白水装进酒杯的实习过。 但上到顶楼后,不论是面对暖色调灯光下璀璨光亮的杯具和餐具,还是堆满各色食物的取餐台。 亦或者看到满眼西装革履……尤其是穿着露胳膊,露大腿,甚至露出大片胸脯子和整片后背的女人时……都有些发懵。 懵就懵吧,见多了就习惯了。 在正副团长和总工被笑容满面的港方人士围拢时,某人低声招呼手下的小猫两三只,直奔取餐台。 早晨喝了点粥,吃了个鸡蛋。中午飞机上吃了两块面包,早就饿的前心贴后背了…… “甭拘着,赶紧吃。能说什么不能说什么都有数,有人找你们攀谈,正常应对就行。孙姐和周姐,有臭不要脸的粘着你们,就大耳雷子甩他们……” “小猫两三只”们原本拘谨到腿儿都不会迈了,听到最后一句明显是开玩笑的话,全都没憋住露出了笑模样。 笑了,紧绷着的情绪也跟着缓解了不少。 一个个有样学样的取餐盘,组长挑什么,他们就挑什么。组长夹几块,他们就夹几块……正准备组长怎么吃,他们就怎么吃呢,有人端着酒杯凑他们组长身边了。 还有几个看着像是动作慢的家伙,半路停住脚步。保持着矜持的笑容,半远不近的杵那等着…… 刘长林谨守着学到的外交礼仪,努力不卑不亢落落大方的,应付不断冒出来找他攀谈的人。还得分出精力,留意己方人员有没有遇到应对不了的状况。 很快,他瞅见某人违反礼仪,边往嘴里塞东西,边与港方人士有说有笑的攀谈…… 嗯? 怎么那么多人找他说话? 好像都认识似的呢?!!! 这点很不正常! 记下来!晚一点开会时要让他讲清楚,必须老实交代…… 嗯? 一个露着大胸脯子的女人凑上去了!!! 他,他他,他居然俯身凑近了仔细看人家的肉……脖子上挂着的吊坠? 简直臭不要个脸! 记下来,晚一点开会时必须要严肃批评!太过分了!太臭不要脸了…… 嗯? 怎么还有个留着连毛胡子的外国佬? 竖着耳朵仔细听……虽然听不很清,但俩人好像在用英语说话! 而且,看模样就知道俩人很熟! 什么情况? 一个小年轻,怎么能跟一少说四五十岁的连毛胡子老外那么熟呢? 还说英语! 是不想让别人听懂他们说什么吗? 开会时必须原原本本的讲清楚! 狠狠的批评! 不行,得赶紧向上级汇报情况! 那小子不对劲!太不对劲了!哪哪都透着不对劲…… 第612章 憨头宝似的大侄子 自助晚宴,主打的就是轻松与便捷的交流。 让港方三所高校组建的计算机研究与应用方面的人员,尽快与内陆团队的技术人员熟悉起来。 问题是,大家不懂得如何与内陆有官方背景的,似乎戴着一层神秘面纱的技术人员沟通。 主要是内陆的人很拘谨,很严肃,很……呃,总之就是拿不准社交距离与尺度。 既想建立起亲密的关系,以便更多更好更深的学习相关技术,又担心不小心触及对方的某种忌讳或者制约。继而引发反感、疏远,乃至是不必要的警惕…… 外派团队名单确定后,内陆第一时间将团队的个人信息,以及每个人的职务及负责的工作发给港方,做入境身份登记。 拿到资料后,港方这边立马动作起来。认清名单中那些是负责硬件工作的,那些是负责数字网络的,那些是负责计算机应用的。以便后续己方不同分工的人员,有针对性的进行交流。 然后,港理工的人发现,内陆团队里居然有个“熟脸”。 资料上叫“曲红旗”的计算机软件小组负责人,怎么跟顺生公司老板的侄子那么像呢?。 而且,都姓曲! 近枝亲属? 也太像啦! 赶紧给顺生打电话,询问后得知,果然是一个人! 只不过“曲红旗”之前是以私人身份来的港岛,帮助顺生解决技术和人员培训方面的问题。 要低调行事嘛,便掩去了内陆人的身份背景…… 紧接着“高层”又有消息透出来,“曲红旗”在内陆团队中份量很重。不但负责计算机软件部分,还负责后续的操作人员培训。 随后又有一条重磅消息传出来,内陆很快会在欧美权威期刊和杂志上,发表一系列计算机方面的学术论文。 “曲红旗”在其中近一半的论文里,都是第一作者和共同作者。 所以,与他打好交道,并建立起良好、顺畅的沟通,是非常重要的…… 既然是一位分量很重的“熟人”,晚宴中曲某人自然成为了三所港岛高校首当其冲的“攻略”目标。 正界人士与内陆团队的三位负责人攀谈时,港理工的谢院长,带着校内负责计算机项目的年轻教授,最先找上曲卓。 紧接着是港中大的马校长,把该校新组建的计算机项组主要成员介绍给曲卓。 再然后,盛装出席充当晚宴“气氛组”的一位二流明星,瞅准空档凑了上去…… 呃~好吧,虽然不记得名字了,但曲卓和对方算是认识。 春节跟着曲久勷在天星小轮上看焰火的那次,这娘们是其中一位老板的女伴。 只不过天星小轮上有点冷,当时穿的像个彩色鸡毛掸子。今天……目测布料覆盖率勉强达到百分之五十。百分之五十中的百分之七十,还是半透或是镂空的。 受邀请欣赏对方的翡翠项链时,曲某人顺带着观察并确认,俩前大灯的用料非常扎实。 二流明星小小的出了把风头后,一位让曲卓没想到的熟人冒出来,伦敦大学的阿尔弗烈德。 这老小子居然受邀成为了港大的兼职教授。 不用问,肯定是奔着“深入研究”来的。 因为,向量计算机是港大购买的,连接三所高校的网络服务器,也安置在港大…… 应付凑上来打招呼的“熟人”,还不是曲卓这顿饭的全部。他还得把“熟人”介绍给自己的同事,并从中调和掉两边的拘谨,初步建立起比较放松的沟通。 好容易得了个空档,往肚子里塞了两块蜜制鸡腿肉,大社的工作人员凑上来,低声说:“你姑姑来了。” “送衣服?”曲卓问。 “是,每人两套,花了不少钱呢。”大社工作人员有点不好意思。 这次团队出行,四机部为每人准备了一套西装、两件衬衫、两套工装、两双袜子、一双皮鞋和一双工作鞋。 出发前一天大家领衣服时,顺便试了一下,不合号的赶紧修改调换。 毕竟出门在外,代表的是内陆的形象。衣服不合身,水档吊裤的惹人笑话。 这一试,上面下来“检阅”出征队伍的领导发现了问题。 配发的工装,就是四个兜的迪卡布干部服。在内陆穿没问题,甚至是身份的象征。 但在港岛穿……似乎有些土气和不合时宜。 领导发话了,四机部上下赶紧动作起来,到处联系更能衬托出高级技术人员和科研工作者精神风貌的工装。 一圈电话打出去,近郊服装厂送来了一批津港港务口定制的工作服。 款式对眼下的内陆来说,确实算比较时髦。大概就是八九十年代国营厂工人穿的那种灰色夹克衫配工装裤。 问题是,送来的是春秋款工装。 北方春秋气温低,港上作业海风还大,所以用料非常扎实。里面穿上毛衣毛裤,深秋穿都没问题。 但眼下马上就四月了,港岛平均气温二十四五度,白天高时能达到二十七八,临近三十度。 穿这么一身,一天下来不得满身汗馊味? 时间又太紧了,从南方做外贸的工厂现调来不及。 曲卓见一帮头头脑脑为了这点破事皱皱着脸,愁的跟死了……算了不形容了。 便私下里跟老黎同志说:“甭折腾了,让我小叔赞助吧。” “赞助”俩字说出来容易,但接不接受是个问题。为了这点破事儿,甚至专门开了个小会。 一番争论后,与会人员分歧很大。拿不准主意,只能向上面请示。 等上面大领导拍板,再把团队成员的身高、体重、臂展、胸围等资料传到港岛大社,都已经是半夜了。 早晨外派团队上大巴车时,大社的两位工作人员到了顺生。 曲久勷跟颉野商社的人约了见面,赞助工装的事就落在了曲静身上。 后面的大半天,两位工作人员陪着曲静几乎逛遍了港岛的几处商业区。 选来选去挑来挑去,给每人从里到外又采购了一套价格适中的春款西装和一身不花哨,比较正经的生活装。 批量生产的西装落实到个人身上,不可能长短肥瘦正正好好。买完后还得送到裁缝铺,根据每个人的身量资料进行修改。 全都弄好时已经五点多了,又经过了大社领导的“审阅”,和负责安全的同志检查。 确定没有任何问题后,六点多快七点才刚送到酒店。 曲卓听说小姑来了,赶紧乘电梯下到十九楼。在服务台问了一嘴,找到走廊西侧的小会议室。 等他进门后,曲静稍一打量,就忍不住的开始笑…… 原本精神帅气的大侄子,跟前年冬天第一次到港岛时一模一样,一身肥的跟道袍似的土气西装,肩膀还被海绵垫子垫起来挺老高。 虽然眼下这年月,港岛这边有不少人穿肥大款版型的西装。但都是些上年纪的,发福的,有一定社会地位的,需要凸显气场和派头的人才会穿。 精气神正足的年轻人哪有这副装扮的,老气横秋傻里傻气,跟个憨头宝似的…… 第613章 既然不了解,说明他不该了解 “甭笑啦。哪个包是我的。”曲卓说话时在桌上十六个大提包中间搜寻了一下,很快找到写着“曲红旗”的那个。 拉开拉链找出皮鞋扔地上,脱下了脚上加一起少说三斤半的皮面刑具。 重量不是问题,关键是木头底太板脚。版型也有问题,稍微走几步路,就夹的脚指头生疼…… “那个~同志……” 刘长林瞅了个空档,悄悄凑到大社工作人员身边。示意了下电梯门,低声问:“小曲,怎么离队了?” “他小姑来了。”大社工作人员小声说。 “他小姑?是,是咱们在这边港岛的公派员?”刘长林错愕后,小声打听。 “赞助咱们服装的港岛工厂,是小曲家亲戚经营的。” “哦,哦哦~”刘长林脑子里迅速过了下新接收到的消息,又过了下某人刚才接触的那些人,以及表现……小声说:“同志,我有很重要的情况,需要向汪领导当面汇报,非常重要!” 工作人员见刘长林说的严肃,稍稍思量后,说:“晚一些开会的时候,汪领导会来看望大家。到时我替您安排。” “好,好。”刘长林精神一震,整理了下西服衣领:“工作服送来了哈,我得去看一眼。 资本家不定憋着什么坏呢。别有什么不合适的,明天穿出去丢人现眼……” 大社工作人员苦笑,不等说“领导已经检查过了”,刘长林已经上身四平八稳,下边两条腿紧倒腾着奔电梯去了…… “妈呀~”曲静拎起某人换下的皮鞋掂了掂,纳闷的问:“怎么这么沉呀?” 旁边有大社的工作人员看着,曲卓怎么着也得照顾点“家里”的颜面,半开玩笑的说:“领导嫌我们这些搞科研的不注重锻炼身体,特意让工厂生产的配重皮鞋。” “这样呀~”曲静信了,又掂了掂鞋,点头说:“这办法好,回头我找地方给你小叔他们一人订一双。” “嗯,没错。”曲卓点头:“鞋底里加上铅块,迈步就等于锻炼身体。” “铅块?太重了吧?”曲静把手里的鞋翻过来,瞅了下鞋底:“你这双里面加的什么?铁块?” “这鞋的鞋底,用的是铁木。铁木知道不?一种密度特别大的名贵木料。一双鞋用的两块鞋底,少说能顶两根小黄鱼呢……” 曲卓正忽悠呢,会议室门被人从外面半轻不重的敲了两下。 不等里面的人应声,挺直了腰板,面带矜持笑容的刘长林就进来了。 稍一打量,锁定了穿着素色套裙,戴着珍珠项链,一看就是资本家婆子的曲静。 按照学到的外交礼仪,走近了两步伸出右手,既热情又不卑不亢的开口:“这位女士,就是曲红旗同志的姑妈吧?我是这次内陆公务团队的副团长刘长林,很高兴认识你。” “哦~您好您好。”曲静拘谨的跟刘长林握了手,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她是头回跟原汁原味的,内陆范儿的官员打交道。第一眼觉得假正经,第二眼看着像是木偶剧里的木偶人。 至于说话时的模样和腔调……让人想发笑。感觉脑子不大灵光,像是个努力装扮成正常人模样的傻子…… “那个~”刘长林跟资本家婆子稍稍搭了下手,立马松开。 背起手腆着肚子,一副领导风范的看向曲卓:“小曲呀,难得跟你姑妈见一面吧?去吧,去吧,去你房间好好聊一聊。那个……” 说着话,刘长林的视线在两名女性工作人员中扫了一下。 给其中一位看起来年龄稍大,应该更加成熟,更加有警惕性的打眼色,示意跟着俩人一起去。 两位女工作人员都是大社的办事员,白天陪着曲静“逛”了一天的街。 收到“信号”的那位姓于,有点发懵的回了一个不解加询问的眼神。 刘长林见不理解自己的眼神,下意识想瞪眼。但一方面怕资本家婆子察觉,一方面碍于对方是大社的人。只能着急的用力挤了挤眼,又示意资本家婆子。 “……”于办事员更加不解了。 俩人用眼神发电报的功夫,曲卓拎起写有他名字的大提袋,带着曲静出了会议室。 门扇闭合的一瞬,刘长林赶紧压低声音说:“快,跟着他们。” “跟…跟他们干什么?”于办事员一脑袋问号。 “你这个同志!”刘长林急的直跺脚:“咱们的技术人员,怎么能轻易跟资本家单独接触呢?你得旁听,防止泄密,防止他们偷偷密谋……” 于办事员闹了个哭笑不得,忙说:“刘团长,您多虑了……” 话说到一半,意识到这位副团长明显对某些情况是缺乏了解的。既然不了解,说明他不该了解。 只能说:“曲红旗同志是可以信任的。他的姑姑,也是可以信任的。” “怎么能可以信任呢?!”刘长林瞪眼,又意识到不应该跟大社的人瞪眼。苦口婆心的说:“这位同志,我跟你说。据我观察曲红旗有问题,有很大的问题。 一会儿汪领导来的时候,我会向他仔细认真的汇报。现在,你赶紧去盯着他们,千万不要出纰漏!” “刘副团长,没有必要的。”于办事员都被整无语了。想解释,但碍于纪律又没法解释。 她算看出来了,眼前这位说好听了是警惕性强。说不好听了,脑袋里就一根筋,完全听不懂话外音。 “你这个小同志!”刘长林急的跺了下脚,迈步就要往外追。 “刘副团长!”于办事员一把把人拽住,严肃的提醒:“你现在追上不合适,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虽然于办事员只是一个办事员,级别上跟刘长林差了十万八千里,但位置重要。 这趟任务结束后,大社这边会对外派团队工作的表现给评价。这对刘长林来说,非常之重要。 所以,他轻易还真不敢触怒一个小小的办事员。不然在大领导面前稍微歪一歪嘴,原本一百分的工作,可能就得打个对折。 虽然心里急的不行,但见对方拉下脸,只能熄了追出去旁听、监视的想法。表情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子,视线落到长桌上装衣服的提袋上。 十几个深灰色提袋中,有两个棕红色的。 走过去拉开其中一个棕红色袋子的拉链,把里面的东西全拿出来,一样一样的仔细翻检。 相对年轻的办事员想开口,但被于办事员拽了一下,偷偷翻了个白眼儿没吱声。 刘长生认真仔细的检查了女款套裙和生活装,注意到除了内搭衣物外,还有几个单独的小袋子,里面装的东西有粉有白的。 拎出来一抖搂……眼神瞬间锋锐了起来。 捏着一根带子把小衣服拎到俩女办事员面前,神色严峻的低吼:“看看!看看!我就说资本家婆子不安好心。居然想用这种毒物腐蚀我们……” “你一个男的,怎么能乱翻女同志的东西呢?”年轻的女办事员气的脸都涨红了。 “你这个小同志怎么说话呢?我这是乱翻吗?我这是检查!是把关!”被一个小年轻吼,刘长林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我是副团长,我有权利检查一切外来物品!我心怀坦荡光明正大,百无禁忌……” 第615章 亚硝酸盐超标的老帮菜 严格地讲,刘长林不是个坏人。 起码从他的思维角度出发,所做的事情都是大公无私尽职尽责的。 但具体言行落到别人眼中,就……一言难尽了。 首先,他是外派团队的副团长,但不仅仅是一般意义上的副团长。 对内陆管理体系稍微有点了解就应该知道,我们不论是机关、部队,还是企业,都有两套管理。 一套务实,抓具体工作。一套务虚,抓头脑的问题。 理论上,外派团队也应该是同样的配置。 但上面考虑,港岛方面可能对务虚的职务不了解,甚至存在误解。出现在团队中,可能会引起过敏,甚至是排斥的症状。 所以,明面上省略掉了该有的配置。实际工作,就落实到了副团长身上。 另外,实事求是的说,纯技术人员和科研工作者,脑子属实相对单纯,心眼实在,警惕性不足,容易被套话。 甚至不需要别人套话,谈到擅长和感兴趣的方面,兴致一起来就搂不住嘴。 这点我们是吃过亏的。 60年代那会儿做外贸坦克,派出的团队就是以技术人员为主。结果聊个天儿的功夫,就把自家家底抖搂了个干净,还意犹未尽的…… 而此次的外派团队,到港岛后要投入专业性极强的具体工作,又必须以技术人员为主。 所以,需要一位思想过硬,警惕心强,责任心强,并且经验丰富的同志盯着。 道理没错,选出来的人也确实符合要求。但问题是……脑子被“腌”入味儿了。 不止盐、糖、酱油等佐料含量超标。还“腌”进了亚硝酸盐、草酸、钙和其他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怎么形容呢……形容不好又特娘的进小黑屋了…… 在一个不太讲究物质,金钱也没有太大作用的大环境下。为自己争取更多的“责任”,就成了很多人唯一能够发力的方向。 并在日积月累中,学会并习惯了如何利用规则,将自己手中原本可能只有三分的“责任”,发挥出八分、十分,乃至十二分的力量。 只有发挥的好,发挥的出彩,才能在众多同类中脱颖而出。让上面注意到,从而欣赏、器重,最终为自己争取到更多更大的“责任”。 而且,在这个学习和使用的过程中,很多规则已经融入进了骨髓里。变得如同吃饭睡觉一般随手而为,完全不需要思考,也没有了对错的属性。 比如,有两个小年轻。其中一个公认的有本事,但脾气差,不服管教。 那就通过丰富的经验和方法,磨去他的棱角,教会他什么叫服从。 别人不行,我行,是我有能力。别人都不行,只有我行,那我的能力就出彩了! 所以,越多人提醒,刘长林就越觉得,他发光发热的时候到了! 另一个小年轻……虽然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样子。 但是,后台老板很厉害。关键是,厉害的老板,能够影响到自己后面的路。 那就要小心了,奋斗过程是为结果服务的。为了结果……干工作哪有不受委屈的,是吧? 这也是气度的一种表现嘛~ 嗯~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吧,应该表达清楚了…… 之前在京城时,曲卓一屁股其它事,跟从天而降的副团长没怎么接触。 出发后才隐约感觉到了,老小子怎么好像有点针对他? 不是很明显,只不过有事时,经常性的先点一下他,再把目光投向其他人。 不是每次,次数相对多一点罢了…… 要不是曲卓也算当过小领导,可能就忽略掉了。即便注意到,短时间也咂吧不出味道。 但他带过新人,尤其是号称改变职场规则的90后00后冒头后,那叫一个难搞。稍微有点不顺心,说撂挑子就撂挑子。 人要是都跑了,谁干活儿呀? 作为小团队的管理者,最常用的手段就是找出最难搞的那个,处哥们也好,背地里许好处也罢。总之,先摆弄明白了。 有事时先支使“刺头”,只要刺头“顺从”了,其他人随大流的忍一忍……等忍习惯,也就习惯了。 姓刘的既不是四机部的,也不是国科院的,在团队中没有任何基础,找个切入点打开局面,属于正常操作。 虽然明白刘长林的心思,但曲卓懒得搭理他。 这次公派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计算机硬件和网络安装。第二阶段是上大课,对doS系统及附属软件和网络操作进行基础培训。 第三阶段上小课,通过大课培训挑选出学习能力较强的,进行系统、网络和软件开发的深度培训。 按照计划,第二阶段结束后大部队就撤了,左右也就半个月的时间。 姓刘的就像是电梯里有人放了个屁,没必要管是谁放的。无视掉,到楼层下电梯就完事了。 但那老小子背地里打小报告,让曲卓正经火大了一下。当时都起心思,找机会挖个坑把他给埋了。 但转念一想,还是算了。 那种在特定环境下活的太久,以至于跟个精神病似的货简直不要太多,根本搭理不过来。 关键是,上面那些人在某些方面,受时代限制也好,受认知限制也罢,反应是迟钝的,甚至是无知的,随随便便就给忽悠了。 但是,对于“斗争”这种东西,简直不要太熟悉。 姓刘的已经打小报告了。“坑”要挖不好,稍微露出点遐思,人家不用过脑子,也不需要确切的证据,就能反应过来。 这种事,跟平时耍小脾气使小个性有着本质的区别。 虽然可能还不至于到“红线”的地步,但也属于触碰底线了。曲卓默默称量了下自己眼下的分量,觉得还是不碰为好。 按时间线算,他确实越来越“狂”,但“狂”是建立在手里的筹码越来越厚的基础上。 再忍一忍,人家徐副部长都能忍,他有什么忍不了的。等底气更足一些时,再遇到这种亚硝酸盐超标的老帮菜,直接大嘴巴抽他…… 曲卓决定再忍一忍,但刘长林一点都没打算忍。 晚上汪领导来了后,把自己观察到的情况和根据这些情况做出的推断,原原本本仔仔细细的讲了一遍。顺便还还狠狠的告了两名女办事员的状。 说两位同志警惕性严重不足,工作马虎大意得过且过。种种迹象都表明,已经被港岛这个花花世界无声的侵蚀了。 之所以告状,也是经验之谈。 刘长林一忍再忍,最后还是没忍住跟两位女同志起了一点言语上的“争论”。 虽然他用大公无私,占据绝对制高点的气势压倒了对方,但也得罪了对方。 既然已经得罪了,就要预防反扑。 最好的办法,就是在对方反扑之前“搞”掉她们。 在港岛这个复杂的环境下工作,最怕的是什么? 是思想被腐蚀! 哪怕只有一点点的倾向,也必须用最严肃的态度对待。 刘长林相信以汪领导的敏感性,只要他说的有理有据言之有物,一定会郑重的考虑。 这就是一根钉子,只要钉下去,那俩小年轻背后说小话时,就是思想被侵蚀的铁证! 刘长林盘算的挺好,但汪领导听完他的话,居然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就在他不解的时候,听到了一番让如遭雷击的话…… 第616章 有得必有失 “那些服装大领导已经审阅了,安全口的同志也进行了检查。” “……” 正斟酌后面的话该如何表述的刘长林,头皮猛地发紧,后背一阵发凉。 大领导审阅了? 他刚才可是对那些衣服好一通批判呢! 这要传到大领导耳朵里……啥意思?我的水平不如你?还是我也被花花世界腐蚀了? 刘长林短暂的僵直了一瞬,醒过神后赶紧起身诚恳道歉:“对不起,我不清楚情况,过于武断了……” “坐,坐下说。”汪领导笑着压了压手,又说出了一句让刘长林心头发冷的话:“小曲同志呢,他的情况比较特殊。我不清楚出发前有没有人跟你提过……总之,他的事情你不要管。” “……”刘长林表情僵硬。 啥意思? 怎么个特殊法,是我不能知道的? 稍微回忆了一下,身为团长的徐副部长肯定是知道的,不然之前不会提醒他不该问的别问。 两名大社的女工作人员,明显也是知道的。不然不会很笃定的告诉他,曲红旗是可信的。 上面的团长能知道,下面配属的工作人员也知道,我身为副团长,怎么就不能知道呢? 按照一直以来的惯例,有些机密情况主官可以不知道,但负责管理头脑的人,是必须要知道的。 什么都不知道,还怎么开展工作? 不掌握全局情况,是会出纰漏地! 汪领导看出了刘长林的不解,但没必要多做解释。 他很清楚,这种在大机关里待久了的务虚工作者,已经习惯了以级别和职能划分一切。对保密工作的实际操作了解的不多,甚至压根没有机会了解。 根本就不懂,有些事不是到某个级别就必然有资格知道的。甚至能不能知道,跟级别没有任何关系。 能与不能的条件只有一个……必要性。 有必要时,你自然会知道。没有必要时,你位子再高也不应该知道。 出现眼下这种情况,也算是上面思虑周全下的副作用吧。 正职、副职和总工,都是派遣单位,或关联单位的人,容易出现包庇、纵容、捂盖子的情况。 插进一个完全没有关联的“外人”,确实能最大程度的杜绝不好的情况出现。但也会因为不熟悉和不了解,出现沟通不顺畅,甚至闹出误会。 算是有得必有失。 汪领导作为大社的副职,这次负责对外派团队的工作进行“指导”。 是“指导”,不是领导。 他与刘长林以前没有任何交集,以后有交集的可能性也不大。点一句“小曲的情况比较特殊”,就已经很够意思了。 至于能不能理解,是刘长林自己的事 不理解也没办法,按照传统,把不解埋在心里,按要求执行就是了。 就是那句:你可以保留意见,但必须服从…… 传统确实是传统,但刘长林性格执拗,也多疑……好吧,是警惕性特别的高。 在得不到合理解释的情况下,有点钻牛角尖了。 虽然面上依照“传统”,干净利落的领命。但心里琢磨的是:“不对劲,这很不对劲!我身为领导,怎么还不能管下面的人了? 就算有什么特殊情况,也应该讲清楚才对呀! 会不会是那俩女办事员抢先前面,在汪领导面前钉下了钉子?以至于领导认为我在搬弄是非牵强附会借题发挥? 或者……姓汪的不会也被花花世界腐蚀了吧?这帮人已经串成一串了? 所以,才相互包庇互相掩护? 不能,不可能……那样的话,实在太可怕了! 更可怕的还在后面呢…… 外派团队第一阶段的任务,是计算机装配和网络架设。晚上的工作会,主要是给装配组和网络组分派任务。 两个组的任务并不简单,计算机硬件是散装发来的,以便装配组向港方人员讲解硬件构成及功能,再演示如何装配。 等对方人员初步掌握后,再指导他们进行维护保养。 网络组要教会与他们对接的人,如何操作配套的小型数字交换机、服务器的假设与配置,还有后续维保。以及软硬件号码池拓展、并网,及存储升级等操作。 这两项工作分为两个小阶段。 第一阶段为初级阶段,计划为期五天。第二阶段为高级阶段,根据实际情况计划三到五天完成。 从安排上看,外派团队抵港的前五天,曲卓的软件小组基本没有任务。 等徐总工做完工作安排,刘长林清了下嗓子,看向曲卓:“你们组虽然暂没有工作,但不要闲着。 都说你对港岛的情况比较了解,就带着你组的人,留在酒店里组织学习。 你要清楚,你们组后面的任务很重,与港方人士接触的时间也最长。 所以,你要认真的,仔细的,全面的向大家介绍港岛的民风、习俗和禁忌……” 曲卓一副老实模样,认真的听刘长林啰里吧嗦磨磨唧唧,还时不时配合的点点头。 等刘长林讲完,徐副部长又简单做了下总结,宣布会议结束。 大家正准备解散回房间洗漱休息,就见曲卓凑汪领导身边低语了几句。 汪领导面上不动声色,心说:“你个臭小子坏的很。人家说话时你不讲,等人家讲完了你再说。这不明晃晃的打人家脸嘛。 算了……看出来了,臭小子心里憋着气呢。让他不痛不痒的把气发出来挺好。省的憋大了,再搞得场面不好看。 至于刘长林……干工作哪有不受委屈的……老同志了,肯定能理解。” 转瞬间的思量后,汪领导点点头,对徐副部长说:“小曲明天有点事要办,正好带他手下的人出去转转,适应下港岛的风土人情。” “嗯,好。”徐副部长点头应下,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徐工。”曲卓看向徐总工:“回头我给你留个电话,有急事打电话联系我。” “好。”徐总工跟本家副部长一样,直接点头应下。 他是个实在人,尽管努力板着,但眉眼间多少还是流出了一小丢丢的异样……像是在憋笑。 “……”刘长林表情发木。 心说:“怎么个情况?一个姓汪的,两个姓徐的加一个姓曲的,合起伙来排挤我是吧?简直欺人太甚!” “你们几个,明天穿生活装。带你们玩去。”曲卓对着手下的小猫两三只说了一句,随后对其他人说:“你们甭眼气。等他们开始忙的时候,带你们玩。” “哄~” 一阵怎么听都有些夸张的哄笑声,十分应景的响起…… 刘长林表情更僵,心里大骂:“玛德,这是所有人联合起来,一起排挤我呀!嚣张!实在太嚣张,太肆无忌惮了……” 第617章 要尊重小曲总 很明显,刘长林想多了。 怎么可能所有人一起排挤他,只是一部分人对他心怀不满而已…… 外派团队三个技术组,软件组是国科院派遣的,网络组是北大派遣的 其实网络组的活儿,软件组一并就能办了。 毕竟程控交换机的程控部分,是曲卓带人做的。网络服务器的开发和维保,都是软件中心负责的。 但上面觉得派遣团队的人员归属过于集中,可能会让有心人察觉到我们相关人才匮乏的事实。 所以,让北大刚成立的计算机实验站负责人,带着通信工程专业孙教授的两名学生组成了网络组。 而装配组的五个人,是四机部的嫡系人马。 姓刘的一路上总抢徐副部长的风头,甚至不止是抢风头。 比如快下飞机时,徐副部长话刚开个开头,就让姓刘的接过去。被人家空乘很不客气的打断后,他又让徐副部长最后再总结两句。 这特么往严重里解读,明显是行抢班夺权,外加包藏祸心。 其他人可以不理会,徐副部长也可以不动声色,四机部的人看待自家领导受气,心里肯定有想法。 没机会就算了,逮到“好笑”的机会肯定要笑,还要大声笑。 这是一种非常朴素的,替自家领导鸣不平的举动…… 至于网络组,属于随大流。别人都笑了,他们如果不笑显得多不合群呀。 “行啦行啦,嘻嘻哈哈的像什么样子。”徐副部长适时发出提醒,随后催促:“赶紧回屋,洗漱,休息。” 群众们很快散了,刘长林面无表情的扫了眼汪领导和两个徐。略显僵硬的,笑呵呵的先一步出了会议室。 迈出门的一刻,脸色骤然……不等变呢,又恢复成笑模样,对外面的大社工作人员和善的点点头。 然后,一直维持着笑容,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已经非常确定了,眼前这些人从上到下都是穿一条裤子的。 情况太严重了,千万不能打草惊蛇。要佯装没有察觉,暗暗收集更多的“罪证”。等见到大社正领导,再戳穿这帮心怀鬼胎的魑魅魍魉! 曲卓确实有事,之前曲静告诉他,颉野商社的那位副社长到港岛了,应该是要谈夏普专利技术的事。 只不过曲静因为选购工装,在外面跑了一天,不知道曲久勷跟对方谈的怎么样。 曲卓想打电话问下具体的情况,可顺生和渣甸山别墅都找不见人。 不用猜,“狼”和“狈”肯定跑去happy了。 tN屏基础专利是大事,曲卓决定明天找不怎么靠谱的小叔问清楚情况…… 早晨六点二十,副团长通知三名组长,组长又通知下面的组员,全体起床洗漱。 七点整,集合去餐厅吃早餐。 虽然还是自助餐,但除了几个酒店服务员外没有外人,大家不像昨晚那么小心翼翼。但怕服务员笑话,不好意思多吃,顶多塞个七分饱。 七点四十开早会,再次强调了一遍今天的工作内容和注意事项。各自回房间准了一阵,八点半集合下楼。 大部队登上中巴车时,曲卓招呼手下的小猫两三只,上了中巴旁边停着的平治和皇冠。 刘长林不认识平治,但认识大皇冠。知道这车老贵了,即便在港岛也是有钱人才买得起。 至于内陆,反正他离混上还早着呢。 隔着中巴车玻璃,刘长林看着外面两辆锃光瓦亮的大轿子,一副李达康看到老婆被抓时的表情,耷拉着眼皮阴沉着脸……嘴里无声的骂了一句:“糜烂!” 皇冠是bE公司名下的那辆,今天是曲素梅开来的。 潘世生去找曲久勷了。 孙贼昨天下午就找不见人了。丢是丢不了,多半在新义安下面的某个场子里,跟颉野商社的那位副社长一起烂着呢。 平治修好后成了曲静的座驾,见一辆皇冠车坐不下五个人,曲静就让秘书俞曼雅开过来了。 刘长林发现两辆大轿子的司机都是女的,才做出了“糜烂”的批判…… 上了平治的孙彩云和周四妮啥样不知道,宋帆和冯川见开车的是个女的,全钻后座了。 曲卓懒得跟俩人挤,坐进副驾驶说了句“去顺生”,就闭上眼不知声了。 曲素梅开车驶出酒店停车场,宋帆转头看了眼跟在后面的平治,还有平治后面跟着的中巴,不安的问:“主任,咱们坐这么好的车,领导坐面包,不能犯纪律吧?” “犯谁家的纪律?”曲卓的心情不咋地,语气也不咋地。 潘世生把新义安下面几处不错的场子走了一圈,没找到那个不靠谱的。 “……”宋帆能看出眉眼高低,没敢再吱声。 冯川相对单纯一些,想的没那么多。打量了下车内的陈设,又按了按屁股下面弹性十足的沙发座椅,好奇的问:“这个车和红旗比,哪个好?” 宋帆心里不托底,没好气的说:“哪个你都买不起。” 两辆轿车和后面的中巴车并行了一段后分道扬镳…… 离开领导的视线,宋帆总算放松了一些,注意力逐渐被外面繁华的街景吸引。 昨天从机场到酒店的一路,大家都绷着,看外面的街景都是用余光瞥。生怕乡巴佬似的乱瞅,被外面的人看到,再丢内陆的脸。 晚上站窗口,新奇的看到了夜幕下灯火璀璨的维多利亚港,对这座传闻中与西方发达国家比肩的城市,越发的好奇。 这会儿,总算能仔细的看一看了…… 两辆车很快穿过繁华的尖沙咀,没那么繁华的西九龙,驶过青衣大桥后颠簸了一阵,抵达顺生电子。 左侧的二号厂房,从外观看应该已经修复了,和三号厂房的桥接改建正在进行。 右侧变化极大……一周多的时间,新建厂房已经开始砌外墙了。 一晃一过的功夫,曲卓瞅见向荣正跟俩戴着安全帽的人,对着图纸在讨论什么。 喊曲素梅停下,开车门径直走过去。 向荣看到曲卓的一刻,表情立马变得复杂…… 他之前随口跟大哥讲,曲久勷的侄子很没规矩,轻狂的很。 简单的一句抱怨,都没说要怎么着,就被向炎好一通臭骂。并要求他,一定要对小曲总尊重。 向荣一句mmp卡在嗓子里,真想问问:曲久勷的侄子罢了,让我尊重?有没搞错?我尊重他个……嗯,也就是想想,不敢真问出口,会挨揍的。 所以,这会儿向荣看某人冒出来,真想转头就走。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问题是,周围那么多人呢。他要就这么走了,也太明显了。 就在向荣纠结的时候,曲卓已经到了近前。还算客气,但也不怎么客气的问:“知道我小叔在哪野吗?” “……”向荣心里平衡了。死扑该对他叔父都不尊重,对他这副鸟样也算正常。 为了维护面子,努力做出长辈宠溺晚辈的嘴脸:“你阿叔昨晚过海去妈祖了。有系对我说,一样啦。” “妈祖?”曲卓脸黑的更厉害。 不靠谱的色就罢了,这是又沾上赌了? 强压着火气,对向荣说:“帮个忙,想办法联系他。说我有急事找他! ” 第618章 贪心的小鬼儿 虽然曲卓很讨厌社团分子,但不得不承认,这帮人很多时候确实好用。 向荣往妈祖那边打了通电话。过了不到半个小时,曲久勷的电话就打进了曲卓的办公室…… “喂~乖仔,找我做什么?” “怕你让人做局算计了,再输的倾家荡产。”曲卓听着迷迷糊糊,还透着中气不足的动静就知道,那货昨晚过的一定非常“操劳”。 “安啦,我没那么蠢,只在义安的场子里玩。” “他们买卖都做到妈祖了?” “合股嘛~大家一起发财。” “你什么时候也掺一股呀?” “我…我们是做正行的嘛……” “你最好有点数。不然挨收拾的时候,没人救得了你。” 曲久勷听着话筒里透着冷气的声音,瞬间想到了挨炮轰的号码帮。 并理解为,那就是内陆对待社团的态度。 后背透着凉气的赶忙保证:“放心,绝对不会。我们绝对不挨偏门生意。” “跟小日子谈的怎么样?”曲卓点到即止。 “大崎纯一说,夏普那边愿意以八十万美元的价格,将tN屏的基础专利,连同他们研发的附属技术,一起打包授权给我们。 条件是,我们必须采购他们的设备和耗材。还要共享我们后续的研究成果。” “牙口挺好呀。”曲卓冷笑。 曲久韬在老美那边“谈判”的结果是,一百三十万美金打包购买ILIxco公司的tN屏专利授权。 夏普那边明显已经得到了消息,直接把价格往下压了整整五十万。 虽然价格开够低,但附加条款要的也挺狠。 专利授权只是一锤子买卖,耗材可是细水长流的东西。小鬼儿……算盘打得噼啪乱响。 嘶~曲卓冷笑过后,眉头皱了起来。 他们为什么会惦记顺生的研究成果? 在他们看来,顺生要基础专利授权的目的,只是想根据产品的需求,优化一下背光和像素排列……这种小改动,惠普应该完全不看在眼里才对呀? “对了,他们对咱们控制自动化生产线的计算机很感兴趣,想参观一下。”曲久勷又补了一句。 “玛德,一帮狗东西。”曲卓恨恨的骂:“他们没打听我?” “你怎么知道?” “说事儿。” “大崎纯一说,以前怠慢你了。想在你方便的时候,邀请你再次访问小日子。他们一定会以最高礼仪接待。” “告诉他们,我后面一段时间会比忙。等有空的时候再说。” “行,我知道了。那……参观计算机的事?” “我不是跟你说过嘛,在相关专利申请下来前,计算机不允许任何形式的曝光。 另外,让那个大绮纯一转告夏普,八十万美金的价格可以,购买他们的设备和耗材也没问题,但有两点要求。 第一,他们必须为我们提供免费的人员培训、设备安装阿赫调试、及后续的维保保障。 第二,他们必须保证提供的设备和耗材,是市场同类型同质量产品中价格最低的。 至于共享成果,就不要想了。 就这条件,同意就签合同,不同意我们买ILIxco的技术。” “额~你,你再说一遍,我仔细记一下。”曲久勷从床上坐起来,轻轻拍了拍脸…… 一通电话打完,曲卓冲外面喊:“来个人。” 踢踏的脚步声响起,俞曼雅开门问:“小曲总,您有什么交代?” “让林俊业把封存的计算机抱我办公室来。” “是。”俞曼雅应声,关上办公室门,留下一串快速远去的脚步声。 曲卓瞅了眼沙发上端坐的孙彩云和周四妮,又看了看窗边小桌两侧拘谨的宋帆和冯川,不爽的说:“你们绷那么紧干嘛?放松点,喝茶自己泡,还指望我伺候你们呢?” “你…这里……”孙彩云好奇心早就爆棚了,眼巴巴的问:“你在这儿,他们叫你小曲总?” “这家工厂是我小叔开的,我在这儿兼着总工。” “上面知道吗?”孙彩云的眼睛瞬间瞪得老大,另外三个也一样。 “你猜呢?”曲卓被四个人的表情逗笑了。 “肯定知道,不然不会放你出来。”宋帆说话时暗暗瞄了下周四妮的表情。 “等以后正策允许了,你们都在这儿挂个职务。帮着开发点软件,或者帮着做人员培训。” “能行吗?”孙彩云秒懂曲卓是什么意思。 “都说了,等正策允许的时候。” “有工资吗?”冯川也抓住了重点。 “你说呢?”曲卓嘴角浮起笑意。 “能开多少?”冯川身体前倾,很有点迫不及待的意思。 “起码你结婚的时候,不需要为没房子犯愁,以后的生活也会比较富足。” “真的假的?”冯川眼睛直放光:“正策什么时候能允许?” “我估计……”曲卓琢磨了一下,不是很确定的说:“怎么也得两三年之后吧。” “那么久?”冯川瞬间泄气。 “你很着急用钱吗?”曲卓问。 “我……我不急,宋师兄比较急。”冯川玩了一手放屁瞅别人。 “别瞎说,我急什么急!”宋帆瞪眼。 “需要钱就跟我说,算提前预支给你们的工资。”曲卓嘴上说“你们”,眼睛看向宋帆。 “没,没有没有。”宋帆连忙摆手,不自然的又瞄了眼周四妮。 不知道的瞅见他那模样,还以为他惦记周四妮呢。实际上,是在顾忌周四妮的身份。 曲卓看向周四妮,见她一副很不安的模样。笑着安抚:“不用纠结,回内陆后,向你的上级如实汇报就行。 但刘长林那里什么也不要,回头我让大社领导跟你确认。” “哦~”周四妮明显松了口气。 她又不傻,早看出来曲某人和副团长有点别苗头。今天这事儿如果正常汇报,等于往副团长手里送把柄。 “汇报时顺带着跟你的上级提一嘴……”曲卓说着话示意窗外:“这家工厂以后会向高新技术方面发展,需要建立完善的安全保密规范。不但管理层和员工需要接受安保教育,还要建立称职的安保机制。 到时你和齐磊谁能腾出时间,来帮忙作下指导。” “啊?我……”周四妮有点傻眼。 “照实说就行,同不同意是上面的事。不过,你汇报时要客观陈述,别带出任何情绪和倾向性。 不然,碰到那种过敏的领导,很可能会考虑换人……” 曲卓话音刚落,外面响起稍显杂乱和沉重的脚步,紧接着敲门声响起。 是林俊业带人搬来了封存显示器、计算机、打印机、硬盘盒和外设的箱子 等人放下东西离开,曲卓起身打开墙边的柜子。 借着柜门的遮挡,从里面“拿”出一堆大大小小的基板。 又打开另一个柜子,同样借助柜门的遮挡,“拿”了烙铁、焊锡和几盒常用电子元件。 示意宋帆和冯川打开装有机箱的箱子,又示意了下桌上的烙铁、电子原件和基板:“把机箱掏空,再把这些东西攒吧攒吧塞里面。” “这是干嘛?”孙彩云好奇的问。 “呵~小日子惦记上顺生的这台计算机了。刚才我拒绝了他们参观的请求。依着那帮小鬼儿的秉性,明的不行,很可能会来暗的。 咱呀,得防着点。顺道给他们准备一份大礼……” 第619章 到我地头儿就是我的人 曲卓没打算当个跨越时空的倒爷,以后是奔着做科技类实业去的。 做实业,必然要有团队。 他的野心还比较大,想伸手的方向有点多。需要一个包含各方面人才的庞大团队。 所以,现在就要开始物色人手。 软件中心的那些位,眼下看着都不错。 因为,看着不咋地的,或者“知道”不咋地的那些,之前提供推荐名单时就已经排除掉了。 提前把看中的人手围拢好,等下海大潮起来后,拉出去就是现成的班底。 舍不下铁饭碗的那部分,建立好感情基础。二三十年后成为各家单位和高校的头面人物,同样是助力。 至于邀请内陆安全人员帮助顺生建立安防体系……一方面是顺生确实需要,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让内陆的“人”进来,能安心一些。 当然了,来的必须是曲卓托底的熟人。 不然,冒出来个“刘长林”型的人物,想想就头大…… 几个人在屋里鼓捣了一阵“腾笼换鸟”,时间就临近中午了。曲静来喊大家去吃饭时,见侄子的几位手下神情都有些……怪异? 想问问怎么回事,但不知道合不合适。 “小日子惦记上厂里的计算机了。”曲卓很随意的关上玻璃柜门,起身说:“防着他们打歪主意,把机器放我办公室。” 曲静透过柜门玻璃看到里面塞着的几个箱子,不放心的说:“你那柜子连锁都没有,买个大点的保险柜吧。” “不用,反倒惹人注意。不往外讲,就没人知道,这叫灯下黑。记得跟小叔私下里跟一声,这段时间没事儿别进来晃。” “好,我知道了。一会儿就下通知,以后你不在,任何人不准进你办公室。”曲静还是觉得不稳当,又劝:“买个保险柜吧,晚上没人的时候运进来。” “不用呀~”曲卓揽着小姑往外走:“咱中午吃什么?” 曲静的思路被岔过去了,冲侄子的几位年轻的手下说:“你们有什么想吃的尽管说。” “我小姑是富婆,千万别客气。”曲卓笑呵呵的招呼几人出门。 来到走廊里,孙彩云见曲卓关上办公室门,紧张的攥着周四妮的衣袖。冯川嘴唇发干,刚刚进行了最后一步操作的手,一直在轻微的抖。 宋帆……脸有点白,并且努力的让自己笑。 曲静以为几人是拘谨,担心吃大餐什么的犯纪律。一手拉着孙彩云一手拉着周四妮:“不要客气。你们是小卓的同事,我们就是一家人。又没有上面的人盯着,都随意点……” 说着话曲静看向连宋帆和冯川,故作严肃的说:“回去不准打小报告。” “不打,不打。”冯川赶紧摆手。 “我们都是一个单位的,不能打自己人的小报告。”宋帆依旧努力的让自己笑。眼睛暗戳戳的瞟了下周四妮,心说:“领导的富婆姑妈,您说话的对象弄错了。” “……”周四妮尴尬的不行,趁曲静不注意,瞪了宋帆一眼,心说:“混球,搞得我跟奸臣似的!” 其实,在正常的涉密单位中,驻点安全员都处于相对孤立的状态。 也不能说孤立,是上上下下都本着非公事不接触的原则,以免被怀疑别有用心什么的。 但软件中心不一样,主要是一群年轻人,还摊上个不靠谱的领导,心里压根就没绷着那根弦,也少忌讳。 理论上两位安全员,人虽然在软件中心工作,但编制并不属于软件中心。 但某人不管那些个,到我地头儿就是我的人,有啥事是真支使呀。 再加上上面知道,某人性格很“特”。担心派来年纪较大,不懂得变通的老同志,弄不好会闹矛盾,就优中选优的安排来了两位优中选优的年轻人。 优中选优他也是年轻人,几天的功夫就跟软件中心的年轻人们熟悉了。很难像正常单位那样,保持泾渭分明,非工作不接触的状态。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周四妮还能差点,齐磊都快成专职司机了……简直就是驻点安全员之耻。 一行人下楼时,曲静忽然想起来:“对了,前两天华润的人,送来两个箱子。说是……你朋友的东西。” “朋友?哦~让曲素梅找时间……算了。”曲卓反应了一下,猜到是严家的老物件。本想让曲素梅找时间送去,但话到嘴边又改主意了。 看向后面跟着的四个人:“下午带你们见识下港岛普通人的生活状态。” “什么朋友呀?”曲静好奇的问。 “严家……心脏不好,过来手术的那个小孩。” “哦,哦哦。”曲静对上号了,冲俞曼雅说:“喊人把那两个箱子送车里。” “海狮下午有用吗?”曲卓问。 “海狮……没用。现在停工了,车都闲着呢。”俞曼雅忙回话。 “放海狮里吧。一会儿潘世生过来,下午让他带我们转转。” “坐海狮干什么呀?”曲静怼了曲卓一下。 “五个人两辆车,太张扬了。低调,低调……” 俞曼雅去喊人搬箱子了,曲卓几个在办公楼门前等时。一辆香槟色的科罗娜远远的开过来,在办公楼侧面的停车位停下。 曲卓见荣志坚从车上下来,眉头稍稍有点打蹙,心说:“这货怎么来了?” 本以为荣志坚是知道他在顺生的消息,特意来的。但很快发现,荣志坚的表情也很意外,不像是装的。 便问他:“荣老板,什么风把您刮来了?” “呦,曲~曲先生。”荣志坚确实很意外,忙说:“我听说安泰的大九哥在这边,过来找他谈事。” “安泰的大舅哥?”曲卓不解。 “是黄经理吧?”曲静插言,示意西面的新建厂房:“应该在那边。” “谢谢。”荣志坚点头道谢,视线在曲卓身上驻留了一下,好像想说什么,但犹豫后忍住了。转身奔曲静示意的方向过去。 过了几分钟,俞曼雅指挥着几个办公室文员,把一大一小两个箱子送进海狮车厢。 随后曲卓带着宋帆和冯川坐皇冠,曲静带着俩姑娘上了平治。 两辆车一前一后往外走时,曲卓见荣志坚明显一副求人的模样,在给一歪带着安全帽,脸上满是横肉的家伙递烟。 让曲素梅停车,落下车窗扬声问:“什么事?” 虽然大九哥长得凶,也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能混进新义安旗下的正行产业,还得了个“经理”的名头,肯定不是脑袋里只长肌肉的蠢货。 见龙头亲弟弟都要让上三分的小曲总问话,赶紧示意荣志坚:“大浦那边开工厂的老板,有点小事。” “荣老板我小叔的朋友,能帮就帮一帮。”曲卓冲大九哥说了一句,又对荣志坚说:“给黄经理封个大利是。” “莫门忒,小曲总放心。”大九哥连忙应声。 “……”荣志坚傻了一下,忙跟着感谢:“谢谢小曲总,谢谢小曲总。” 等两辆车开走,大九哥拍了拍荣志坚的肩膀:“荣老板,早说你是曲老板的朋友嘛。放心,下午你那边就复工……” “工价……?” “就按之前谈好的算。”大九哥笑眯眯的,一副非常好说话的样子…… 第620章 一波三折 别看荣志坚已经三十好几了,但生命的前三十多年,是开着敞篷跑车的公子哥儿、是大学里的体育健将、是工程师,也搞过课题研究。 至于做生意,虽然算是家学,但没有实际经验。 毕竟他长大的时候,合营中“资方”已经退出管理只拿分红,没有能让他历练的机会。 这导致他的雄心很大,谋划的也很好。但真正实际操作起来,颇有些手忙脚乱,甚至显得很呆…… 大浦那边的地价,眼下这年月很便宜。但计划中的爱卡风扇厂在打开市场之前,先做来料组装,并不需要太多的土地。 荣志坚经过详细的计算,只买了五亩地,也就半个足球场的大小。 就这五亩地,前期也只启用两亩。其中一亩半作为物料库和成品库,余下三百平作为组装车间。 有地有钱有计划,那就开干吧…… 请人出建筑方案时,对方介绍了一家小建筑公司。与建筑公司的经理见了几次,一番讨价还价后,还算顺利的签了合同。 第一天开工大吉,第二天热火朝天。第三天……乡民拦路,说是过往车辆压坏了路面,不让沙料车和水泥车通行。 想进场也行,要么给钱,要么雇佣村里的乡民去工地做工。 建筑公司与乡民魁首一番谈判,双方总算谈妥。工程停滞了三天后,得以继续开工。 嗯,这回很顺利。地基很快打完,进入养护阶段…… 工程队干活时,荣志坚也没闲着。 电机、扇叶、灯罩,控制盒、五金件,材质、工艺、成本,反复对比权衡后,锁定了几家原料工厂。 就在他逐家上门去谈时,工地那边又出事了。负责养护地基的工人,被打住院了好几个。 建筑公司负责项目的经理,转过天找到荣志坚。十分抱歉的告诉他,爱卡风扇厂的工程,已经转给了安泰公司。 因为,工厂所在的那片地界,现在成了新义安的地盘。打下地盘的大哥放话,汀角路到大盛街范围内,所有建筑工程只能由安泰公司来做。 在港岛待了一段时间,荣志坚对这边的情况也算有了一定的了解。明白这是“特色”之一,没有为难对方,接受了这个无奈的结果。 然后,等着安泰派人接手工地。 一等再等的,毛都没等到一根。 眼看不远处另一处工地已经复工了,过去请教了一下。这才知道,需要他去安泰重新签订合同。 作为甲方,要上赶子找乙方签合同,这事儿听起来虽然滑稽,但荣志坚懂……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嘛。 老老实实的去了…… 比预想中要顺利,虽然工程造价提高了一些,但还算在能接受的范围之内。 重新签了合同,总能开工了吧? 开工个屁! 被指定负责爱卡项目的黄经理,带人到工地上转了一圈。扔下一句“等着吧”就不见人了。 荣志坚没办法,只能再去附近的工地请教。 得到的答案是,安泰是一家很大的公司,手里有很多赚钱的大项目。 而人手呢,是有限的。 项目多人手有限怎么办? 当然要先紧着赚钱的项目…… 好吧,荣志坚又懂了,不就是要好处嘛。 花了点茶水费,打听到黄经理在顺生这边,便开着车找来了。 总算见到了黄经理,搭上话荣志坚才知道,大九哥比他预计中要贪婪的多。 本想着就是给点好处费的事,结果对方要他在工程款的基础上,加付三分之一的开工费。 不给钱也行,安心等着就好。什么时候有闲下来的人手了,什么时候再帮爱卡盖厂房。 就在荣志坚求对方抬抬手的时候,路过的某人插了一嘴……事情居然就解决了。 荣志坚嘴上说着感谢的话,心里好一阵mmp。 默默的埋怨:“你是股东好不啦?工厂赚钱你也有份的好不啦? 买地时就请你帮忙参谋,你非要拿腔调。这会才冒头,凭白浪费了多少时间,少赚了多少钞票……” 荣志坚化身怨妇的时候,大九哥也默默的擦了把冷汗。 所谓的“开工费”,不过是他这种小头目吃拿卡要的手段罢了。属于上天要价落地还钱,实际上随随便便给个几万块就行。 这事儿要是被公司高层知道,搞不好是要被收一根指头…… 不提荣志坚和大九哥,曲静请大家去镛记酒家品尝了炭烤烧鹅。 吃饭时曲卓从曲素梅那得知,严卫华一家,已经从之前住的公寓楼,搬去了扎纸店。 严卫华也从雇工,变成了扎纸店的二老板。 扎纸店老板年岁太大了,身体也不算好。 春节时去南洋儿子家过年时,在儿子儿媳的劝说下,决定退休享受天伦之乐。 虽然决定留在南洋,但不打算舍了港岛的家业。 回来后跟严卫华商量了一番。两边谈妥,扎纸店交给严卫华经营,老爷子将店铺、家当和留下的人脉“租借”给严卫华,盈利两家对半分。 曲卓听了曲素梅的讲述,觉得严卫华吃亏了。但不了解扎纸那个行当,没有妄加评论。 饭吃到一半,潘世生到了。闷声填饱,跟曲素梅打听了扎纸店的地址,回到海狮里面等。 曲卓和四个手下吃完上车,海狮奔旺角弥敦道…… 扎纸店离之前曲卓去过的公寓楼不算远,中间只隔着两个街口,同样是一条年代感十足的老街。 街左侧是有些年头的公寓楼。跟以后的内陆一样,一楼临街的屋子,都被改成大大小小的店铺。 右侧的建筑更有年头,都是二层的老式建筑。有些翻新过,外墙是砖头砌的,或是水泥面。 有些还保留着最古老的风貌,木头梁柱和门窗,还有青瓦飞檐。 街面本就不宽,两侧档口不少店铺还在外面支起摊子,中间的过场也就够三轮车穿行。 见海狮进去费劲,曲卓招呼几人在街口下车。他抱着比较轻的小箱子,宋帆和冯川合力抬着比较重的大箱子往里面进。 大概走了十多米,在头顶一片彩绘招牌和霓虹灯箱中间,看到了个写有“恒记”俩字的黄布幡子。 顺着黄布幡子找到右侧的店铺,一栋有些破旧的二层木楼。 见店门是开着的,探头往里面看。店门正对着的不是柜台,而是一道通后院的过堂。 后院里能看到一挺漂亮的轿子,还有一匹流苏随风而动的白马…… 没错,都是纸糊的。 第621章 牛尿还是恒河水? 严卫华没在,去进竹竿了。 虽然扎纸店用的主要是纸,但人、马、轿子等大物件,离不开竹竿和竹篾做的骨架支撑。 于芳在一楼右手边的屋里,跟一挺年轻的姑娘配合着用粗线裁一摞大张的彩纸。 听到有人进店,以为有客人上门了。 转头看到是曲卓,脸上才现出笑模样……毕竟扎纸店可不敢笑脸迎客…… “呀,你怎么来啦?” “跟几个同事来出差,当稍给你送东西。”曲卓示意了下抱着的纸箱。 于芳的视线落在纸箱上,眼睛明显见亮。紧走两步想接过去,看到过堂里还有俩年轻人抱着个更大的箱子。 估摸着自己折腾不动,吆喝屋里的年轻姑娘:“二红,快,搭把手。” “不用,你就说放哪吧。”曲卓稍稍侧身,没让于芳接过手里箱子。又对屋里的姑娘说:“你也甭动。” 说话间,曲卓的视线在姑娘捏着彩纸的手上驻留了一瞬。 姑娘模样一般,手没什么好看的。曲卓看的是她关节上很明显的老茧。不是手掌内,是外侧关节,尤其是拳骨处。 脑子里“记忆”告诉曲卓,这姑娘看着年纪不大,也不算健壮,却是个练家子。 姑娘很警惕,注意到了曲卓的视线落在她手上,手腕稍稍一翻,不着痕迹的将手背转到内墙的一侧。 “放…放楼上。帮我搬楼上。”于芳没注意到曲卓的眼神,稍稍思量后,穿过过堂拉开对面的房门。 左侧屋里很暗,除了上楼的楼梯,还有餐桌和一煤气灶台。 在于芳的引领下,一行人顺着有些陡峭,但用料很扎实的老木头楼梯上到二楼。 穿过小小的楼梯间进到里屋,应该是鹏鹏睡觉的地方。一张单人床,一个老衣柜和一张书桌。书桌台面收拾的挺干净,只有台灯和一摞书本。 两个纸壳箱子刚放到桌上,于芳就迫不及待的打开…… 虽然才过了大半年,但在看到箱子里熟悉的物件时,于芳的眼圈依旧变得通红。等看到小箱子里的几张相片时,泪珠子已经噼噼啪啪的往下落了。 毕竟对严家人来说,短短大半年的时间,发生的变化是天翻地覆的。甚至几乎可以用恍如隔世来形容。 “哭什么。日子越过越好,应该笑。”曲卓劝了一句。 “哎,是,是。”于芳又笑了,满是感慨的点点头。 “听说严哥当老板了?”曲卓逗趣。 “嗨,其实还是给人打工。但照之前能挣的多点。”于芳嘴上谦虚,脸上现出发自内心的笑。 看得出来,她对眼下的生活非常满意,也很知足。 “我看都雇上帮工了。”曲卓随口说。 “帮工?”于芳稍微一愣,意识到曲卓指的是谁,忙说:“不算是帮工。” “不算是帮工?”曲卓纳闷。 “唉~”于芳叹气,压低些声音说:“她妈去年病了,癌。家底都掏空了也没留住。来店里买纸活儿认识的,父女俩都是本分人。最近遇到点麻烦,家里的店关了。” 曲卓大概听懂了,随口问:“什么麻烦?” “嗨呀~去年秋天,有个小小子脚扭了,去她家店里按了几次。前两天大家人子忽然就到店里,说那个小小子骨头坏死,是按出的毛病,让赔。” “把骨头按坏死了?” “就是讹人。之前给按的是脚脖子,坏死的骨头在胯骨那块,压根不挨着。” “股骨头坏死?” “对对对,股骨头。讹人的那家,可不是东西了。一大帮人在她家店堵着门又骂又砸的,警察也不管。就是看咱内陆来的好欺负。” “她家也是内陆来的?” “嗯呐,七…七二年不七三年过来的……对,你人面广,认识厉害的律师不?” “干嘛?” “讹人那家,请了什么大状,可厉害了,一般律师对不赢。” “不一般的律师费用也高呀。” “得多儿钱呀?她家没啥钱了,能打完官司之后再给不?” “……”曲卓无奈的笑。 “讹人那家砸了好几坛药酒,可贵了。要是能让他们赔,我这边再给凑点,应该够给律师的。” “有什么证据吗?” “什么证据?” “能证明药酒价值的证据。” “我问问。”于芳压根不给曲卓反应的时间,冲楼下喊:“二红~你上来一下。” 不等曲卓拦着,楼下响起一句“来啊”。 “……”曲卓心里直叹气,真想问于芳:“你咋那么能揽事呢?” 可话都到嘴边了,没好意思说出口。 严卫华两口子确实是好人,但问题是,好人不一定有好眼神。 楼下那姑娘看着挺本分的,但就冲那一手老茧和警觉劲儿,就让曲卓下意识的加了提防。 连交道都不想跟对方打,更别说帮什么莫名其妙的忙了。 可怜人多了,管的过来嘛。 再说了,凭什么…… 曲卓心里提防,那位叫二红的姑娘也一样。 可能是因为曲卓刚才留意了下她的手,被喊上楼后虽然面上不显,但细微的动作和眼神都透着警惕的意思。 等听于芳说,曲卓能帮她家请到厉害的律师,二红的警惕不但不减,反而更强了。 这到可以理解,谁家好人闲着没事,凭白帮个不认识的人呀。 等听于芳说,包括曲卓在内,几位客人都从内陆过来出公差的。二红已经不止是警惕了,紧张到拳头都下意识的握紧。 曲卓生怕这姑娘忽然暴起伤人,或者撞破窗户跳出去。压了压手:“不是来抓你回去了,放松点。” 于芳听到曲卓的话才醒过神,忙说:“你别害怕,小曲是研究科学的,不是官面上的人。” 听说是研究科学的,二红偷眼观察了下曲卓、宋帆和冯川,又扫了下另外俩一看就没什么战斗力的姑娘,稍稍放松了一些。 “去你家闹事的那帮赖子,砸坏的药酒值多少钱?有凭据没?” “……”二红不吭声。 “你家买药材的凭据还能不能找着?”于芳又问。 “……”二红无声的摇了下头。 “都是些什么药材?”曲卓问。 “……”二红还是不吭声。 “你倒是说呀。”于芳着急的怼了二红一下。 “没,没有凭据。”二红快速看了眼曲卓,又低下头,不大的声音说:“都是阿三那边过来的药材。” “阿三那边的药材……牛尿还是恒河水?”曲卓问话时,脑子里回荡起那句:“兄弟们,干净又卫生……” 第622章 终究是个没出息的 二红是姓名。姓贰名红,非常少见的姓氏…… 她家的药酒里没有恒河水或是牛尿,但有虎骨、熊胆、人参和听名字就挺吓人的毒蛇…… 被那家人给砸的也不止一泡,足有十来坛内服外用各有功效的药酒。 几乎每坛酒里,都有几味价值不菲的主药。 问题是,大部分药材都不是正常途径买的。因为走正常途径,要么买不起,要么买不着。 所以,没有发票收据之类,能够证明价值的凭据。卖家也不可能仗义到宁可自己被罚,甚至坐牢,也要出头替买家作证的程度…… 在于芳的催促下,贰红把事情经过完整的讲了一遍。 情况跟于芳说的大差不差,但过程还要更曲折一些。 去年秋天一中学生打球崴了脚,被他嫲嫲…就是奶奶,带到正骨店做推拿。 前两次是贰红她爹给推的,第三次来时贰红爹在医院伺候弥留的老妻,换班在家休息的贰红给推的。 过程中想到医生说熬不到年底的母亲,贰红稍一走神,手上没控制好力道,疼的中学生嗷的一声。 老太太心痛的够呛,把贰红一顿臭骂。钱也没给,领着孙子走了,后面再也没来…… 原本以为就这么过去了,不曾想正月十七那天,老太太和中学生的爹妈,拿着医院的诊断结果杀到店里…… 贰红一家三口人缘不错,左右店铺听到动静围拢了一阵,搞清楚事情原委后,七嘴八舌的发声声讨,把那家人给臊走了。 隔了一天,正月十九一大家子男女老少十几口子再次杀上门来。一番吵闹后讲不出道理,就开始砸店。 贰红爹眼看价值不菲的药酒坛子被砸的碎,强压着火气一拳打在墙垛上,连墙皮带木头框擂碎了一大片。 这一手把那家人吓住了,灰溜溜的跑了。 警察是接到报警事后来的。问明情况,劝贰红爹认倒霉。要是实在气不过,可以向法庭提告。 二红父女不懂民事纠纷和刑事案件的区别。见警察不管,就执拗的认为,这是港岛的本地人互相包庇。 想着小胳膊拧不过大腿,便认倒霉没追究。 结果他们不追究,那家人请的律师找上门了。 先是一番“我打赢过多少官司”“我很牛博一”“上法庭你们输定了”的自我介绍和施压后,摆出一大摞贰红父女看不懂也听不懂的“事实”和“证据”。 最后告诉父女俩人,要么痛快赔钱,要么上法庭。要是法庭上你们输了官司,要赔更多的钱…… 明明是自家吃了大亏,反倒官司缠身,贰红爹憋着一肚子火。 推拿店把人骨头按坏了的消息传开,名声臭了生意惨淡,又是一股火。 两股火加一起,人就病倒了…… 扎纸店和推拿店离的不算远。两家都是内陆来的,又都是实诚人家,打过交道后有种天然的亲近感。 最初贰红爹觉得两口子不易,象征性的收点钱,帮着严卫华推宫过血,梳理受损的筋络,效果正经不错。 二红娘的发送品,都是严家两口子给预备的。知道父女俩已经把家底掏空了,同样只象征性的收了一点点钱。 主要是那玩意不兴白送,不然就不要钱了。 后来推拿店关门,贰红爹也病倒了。严卫华两口子借钱给父女俩看病抓药,还把贰红喊到店里帮忙,让她挣一份工钱贴补家用…… 曲卓骨子里,终究是个没出息的。廉价的同情心,半点都禁不住撩拨。 听完贰家的事,原本不愿多事的心思松动了。 心善的宋帆直叹气,要不是兜里没钱,估计得当场“爱心捐助”。同情心更廉价的孙彩云忍不住跟着帮腔。周四妮虽然没开口,但瞅某人那眼神……妥妥的你不帮忙就是坏人。 得~不愿当坏人的曲卓琢磨了一下,打电话到斯利达律师行的驻港代表处。 像斯利达那种老牌大律师行,完全看不上鼻嘎大的民事纠纷,但曲卓打的是bE公司的名头。 作为bE的法务委托方,不论案件大与小,斯利达都必须及时替客户排忧解难。 没过多久,一名年纪不算大的金发文员,就带来了事务所的民事特约律师和律师的两名助手。 律师和男助手的西装革履,皮鞋反光。金发文员和女助手棕色和黑色职业套,精英范儿十足的四个人一出场……肉眼可见的体现出了一个贵字。 尽管来港岛有几年了,但贰红依旧把律师当成了公家的人。眼见对方气势不凡,紧张的话都说不利落。 一番详细的问询后,大概四十来岁的姜律师转向曲卓,客气中透着轻松的说:“小case,对方的诉讼完全是无赖行为。即便法庭受理,也没有任何赢的可能。” 一句话让在场的“围观群众”放松下来,姜律师话锋一转:“但贰女士的案子,稍微有一些复杂性。 首先,对方提起的索赔诉讼,与贰女士的索赔诉讼,是两个案子,要分开进行。 其次,贰女士陈述的损失中,价值最大的部分无法呈上法庭。不然,很可能会面临非法买卖,和走私的指控。” “那也不能让他们白把店砸了呀!”孙彩云气呼呼的插言:“她家店都关门了,父亲也气病了……” “请稍安勿躁。”姜律师温和的打断了孙彩云,继续说:“除敏感物品外,贰女士家店铺的经济损失,名誉损失,以及贰女士父亲的医疗开支,都是可以主张赔偿的。 如果确定走司法途径,我现在就安排助手收集和落实相关证据。” “要打两场官司吗?”贰红犹豫了一番,怯怯的问。 “是的。”姜律师点头。 “要…要多少钱?”贰红更没底了。 “这……”姜律师看向一旁的金发文员。 金发文员明显能听懂中文,礼貌性的笑了一下,转头用英文跟曲卓叽里呱啦的沟通了一阵。 随后曲卓对贰红说:“放心吧,不要钱。” “不要钱?”贰红傻眼。 “原因你不需要管,总之是不收钱的。配合律师采集举证吧。”曲卓说话间起身,对于芳说:“芳姐,我先走了。带他们出去转转,有时间再过来。” “这就走呀。”于芳赶紧起身:“别走了,晚上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有时间再来。我们这次在港岛要待一段时间呢。”曲卓笑了笑,招呼宋帆几人下楼…… 帮贰红家打两场小小的民事诉讼,确实不花钱。因为斯利达每年会为会员客户提供三次免费的法律服务。 服务内容主要是帮助保释,处理一些小的法务纠纷。 项目中是不包含司法诉讼的,但贰红的案子太小,小到斯利达都不屑于赚那点律师费。 当然了,也是他们替bE代办了一波又一波的专利申请,在中赚到了足够多的佣金。 便把鼻嘎大的小案子,算到了三次免费的法务服务里。算是维系客户的一种手段…… 第623章 都好,也都不好 海狮离开旺角,潘世生开着车屯门、元朗、大浦、西贡的兜了一大圈。 宋帆几个远远的看了偷渡客盘踞的木屋村,还看了成片破败不堪,电线犹如蛛网般胡乱迁搭的老公房。还有穿着脏兮兮破破烂烂的底层百姓…… 一圈转下来,经过沙田进入荃湾,再到深水埗,看着外面越来越繁华的街景,宋帆喃喃的感慨:“差距也太大了,简直天上和地下,” “还是穷人多。”孙彩云补了一句。 “感觉没有咱们好。”周四妮罕见的开口。 “我们只是旁观者,没资格替别人决定好与不好。”曲卓的话,让车里几个人有些迷茫。 “那你觉得,内陆好还是港岛好?”孙彩云问。 “都好,也都不好。” “什么意思?” “各有各的好,也各有各的不好。” “切~”孙彩云撇撇嘴…… 海底隧道应该又塞车了。 远远的看到拥堵不动的车流,潘世生提前转弯奔尖沙咀。到地方后曲卓给每人发了两千块,让他们自己奔热闹的地方溜达去。 面对完全陌生的环境,四个人没敢分开,溜达了半下午,只买了一些换洗的衣服和小零小碎。 晚上吃了顿露天大排档,才回到怡东酒店…… 会议室里在开总结会,刘长林正严厉的批评装配组的小孙。 曲卓大概听了一耳朵,是因为小孙白天跟港大一负责协调对接的女工作人员,话说的太多了。 关键是,有说有笑不成体统…… 曲卓听到直搓火,真想推开门问问:“你丫是不是脑子有泡?” 但转念一想……好吧,其实是他脑子有泡。人家于副团长的警惕和批评,才是“正确”的。 本想着让大伙儿回屋休息。但犹豫后觉得,外面晃了一天最好还是露下面。便敲了敲门,带人进去参加会议。 刘长林耷拉着眼皮瞅着几人坐下时,嘴唇微动了好几次,明显有要想说,但都忍住了。 徐副部长应该担心他忍不住,简单总结了两句,便宣布散会。 原以为刘长林会留下软件组,事无巨细的询问一番,但老刘同志只是让三个组的安全员留下。 曲卓回房间洗了个澡,正准备睡觉,床头的电话就响了。利亚姆打来的,约明天见面,说他手里有一份曲卓一定会感兴趣的情报。 过了能有十来分钟,曲久勷的电话又打了进来……颉野商社的副社长大绮纯一,明天安排了丰盛的午餐,请曲红旗先生务必赏光…… 转过天开早会时,颇让人意外的情况发生了。 刘长林居然把曲卓好一顿夸,表扬他带人观摩港岛底层人民的水深火热,狠狠的揭露了资本主义繁华表象下,最真实的丑陋面目。 并且,让曲卓找时间带着其他两个组也走一遭,让团里所有人都亲眼见证,港岛人民在万恶的资本家的压榨下,过的有多么苦难深重…… 曲卓很想问:“油钱你给报销呀?” 但考虑到大早晨的气氛不错,大家心情看着也挺好,便笑呵呵的答应了…… 外派团队正式开始工作的第二天,依旧没有软件组什么事。 曲卓让手下几个人在屋里多待了一阵,晚一点再出门。楼下大队人马乘坐中巴车走后,曲卓的房间门被敲响。 开门一看,是有些局促的周四妮。 曲卓侧身把人让进屋,挑起大拇哥夸赞:“够意思!” 今早刘长利的夸奖说明,周四妮昨晚汇报时,对白天的经历做了很大的删减。 周四妮没搭话,等门关上,忧心的说:“你昨天让我向副团长隐瞒咱们的行程。还说,大社领导会……” “明白~”曲卓秒懂,走床边拿起电话拨号…… “我,曲卓。大领导有空吗?” “……” “得,过二十分钟我再打。” 放下电话,曲卓不等说话呢,周四妮就迫不及待的往外走:“我过二十分钟再来。” “不用,一会儿我去你屋。” “彩云姐在呢。” “在就在呗,没必要背着她。” “……”周四妮一琢磨,该知道的孙彩云都知道,确实没必要瞒着。 于是,后悔了。 早想到这一点,在房间里打电话就行,何必亲自跑一趟。这要让人看到,都不好解释。 心里担心,临出门前特意听了下走廊里的动静,一副生怕被人撞见的模样…… 二十分钟后,曲卓敲开1935的房门。在周四妮的注视下,拨通了大社的号码。 跟对面的大社领导汇报了下情况,把话筒递给周四妮…… 快九点半了,曲卓招呼大家下楼。 今天安排几个人去荔园游玩,潘世生当司机,曲素梅带队。 等潘世生开着海狮走后,曲卓回到酒店。没上十九楼,而是去了十五楼的1522号房…… “哦~我的朋友。”利亚姆开门后,展开双臂做出拥抱状。 “说多少次了,别整这死出儿。”曲卓一根手指头把人推开。 没了利亚姆的遮挡,曲卓看到房间里还有俩人。一个胖乎乎,面色红润的胡子男。一个五十来岁,戴着金丝边眼镜,很有学者气质的半老的老太太。 胡子男曲卓不认识。 半老的老太太眼熟,在爱丁堡科学期刊上看到过照片和论文。名字应该叫罗德琳·伯顿。爱丁堡大学一位从事半导体和集成电路研究的女教授。 “hello, professor Rodrin.”曲卓跟罗德琳打招呼。 “oh, that's amazing. You actually know me.”罗德琳很惊讶。 “I've read your paper on binatorial logic circuits.”曲卓笑着解释。 听说眼前的年轻人,看过他发表的关于逻辑门电路的论文,语气中还透着尊敬,罗德琳大为惊喜和受用。 表示她已经看过了内陆即将发表的,计算机软硬件方面的系统性论文,并极度惊讶于曲卓所表现出的,令人瞩目的才能。 一番客套后,曲卓的视线落在胡子男脸上。对方自我介绍叫亚伦克鲁格,是戴英ASm公司的高级顾问。 自我介绍后,亚伦克鲁格从提包里拿出一沓十二寸照片递给利亚姆。 利亚姆又将照片交给曲卓:“看看吧我的朋友。” 曲卓大致翻看了一下,是二十几张电路设计图。准确的说,是一套集成电路设计中,几个部分的设计图照片。 把照片摆到桌上摊开,稍微拼凑了一下,曲卓心里大致有数了。 眼前的这些,是因特尔8086芯片的外部总线,寄存器单元和I\/o单元的原始设计…… 第624章 粗糙和精密是相对的 8086是因特尔七八年六月发布的。 基于三微米工艺,拥有两万九千枚晶体管,时钟速率高达 10 mhz,以及 16 位带宽的先进处理器,也是x86架构的开山鼻祖。 好吧,虽然距离8086发布还有两个多月,但眼下用“先进”和“高达”这两个词,已经不合适了。 因为8086除了时钟速率,带宽、架构和指令集的丰富程度,都被内陆即将在各大学术期刊和杂志上公布的JIE7515芯片,远远的甩在身后。 JIE7515是我们自研微型处理器的正式定名。 其中“JIE”是致敬珠算之父朱杰明。“75”是对外公布数据中,微型处理器项目的立项时间1975年。“15”是该项目的第十五个版本。 这一“命名”明确的向外传达了,我们的自研微型处理器前后经历了两年多的研发,历经了十五个版本的迭代才最终定型。 如果感兴趣的“人”,有足够的情报收集能力,就能查到,从七七年年底开始,内陆就已经有多批次基于JIE7515芯片搭建的小微型计算机配发至全国范围内的十几家单位。 时间进入78年后,配发的速度进一步加快。 随随便便一查,就能查到三十多家单位已经实际配发。同时还有更多的单位,正在派遣人员进行操作培训。 另外,还向港岛三所高校外销了十五台。 这些信息足以说明,内陆已经有了批量生产的能力…… 曲卓拿到利亚姆给的照片,初时看的很用心,但很快便失去了兴致。 把摊开排列照片拢到一起,很随意的问:“因特尔的下一代处理器?” “是的,有什么感想?”利亚姆满怀期待。 “失望。”曲卓把照片扔到一旁。 “失望?”利亚姆很意外。 “根据我们掌握的资料,因特尔的新一代处理器,采用的是三微米制程。” 亚伦克鲁格插言。 “制程不代表什么。另外,三微米制程并没有多先进。”曲卓话说出口,见亚伦克鲁格似乎不信。继续说:“JIE7515最初的设计,同样准备使用三微米制程。 但很可惜,掩膜技术没有跟上。为了保证良品率,只能选择五微米,时钟频率也降到5.2。” “如果采用三微米制程呢?”亚伦克鲁格问。 “12mhz。” “哇哦~” 罗德琳·伯顿发出一声惊呼。 “你们的掩膜技术,是卡在相机的光学组件上吗?”亚伦克鲁格出言试探。 “光学组件?”曲卓短暂的错愕,摇头说:“不,相机制版已经是淘汰的技术了。我们采用的是激光束光绘技术,也不存在技术上的难关。问题出在高纯度耗材和稀有原料上。” “……” 亚伦克鲁格点点头。 “你叫我来,就为了这玩意?”曲卓示意桌上的照片,看向利亚姆。 “我以为你会感兴趣。”利亚姆的眼神很无辜。 “瞎耽误工夫。”曲卓起身作势要走。 为什么是“作势”? 因为刚才亚伦克鲁格拿出照片的一瞬,曲卓看到他提包里还有一沓照片。 分析那些照片,有可能是8086其它单元的设计图,也可能是别的什么,更有价值的“资料”。 不出所料,亚伦克鲁格快速与利亚姆交换了下眼神,开口道:“请等一下。” 喊停了曲卓,亚伦克鲁格拿出了提包里剩余的照片…… 照片里同样是拍摄下来的原始设计图案,曲卓先大致翻看了一遍,在桌上摊开。 排列拼接后仔细的打量了一会儿,半边眉毛挑起:“有点意思,一台步进式光刻机?” “最先进的光刻机。”利亚姆补充。 “你一外行,少说话。”曲卓嫌弃的看了眼利亚姆。重新打量照片上的图纸,用同样带着些嫌弃的语气说:“GcA公司的东西吧?Rough。” “Rough?NoNoNo,这是全世界范围内,最精密的仪器。” 亚伦克鲁格不赞同的摆手。 “Roughness and precision are relative.”曲卓嘴角翘起,似笑非笑的说:“你只要品尝过内陆八大菜系中任意一个,就知道所谓的法国大餐,跟猪食没有任何区别。” 亚伦克鲁格不理解“八大菜系”是什么意思,目露费解时,曲卓问利亚姆:“还有别的吗?” “这还不够吗?”利亚姆示意桌上的照片。 “切~”曲卓撇撇嘴,起身奔房门走的时候,向后摆了摆手:“拜拜~” 见曲卓半点留恋都没有,甚至都不愿再那些照片一眼,亚伦克鲁格和利亚姆再次交换了下眼神。 短暂的沉默后,亚伦克鲁格开口:“看来内陆不论是集成设计,还是先进制程加工,取得的成就都远超我们的判断。” “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利亚姆很有扬眉吐气的感觉。 他之前给本土的报告中,给出了亚伦克鲁格相同的判断。但很可惜,本土那帮学者和技术官员,觉得他一个情报人员,对集成电路及相关产业缺乏最基本的了解。 所以,拿他的报告当笑话看。 要不是阿尔弗烈德和艾奇尔教授俩人,亲眼见证了内陆通用性计算机的强大,并且给出了极具专业性的高评价,估计现在利亚姆的那份报告,还在某个角落里吃灰呢。 “你认为,他刚才说的那些,可信度有多少?比如,12mhz的时钟频率。”亚伦克鲁格看向罗德琳·伯顿。 “从参数和可行性方面分析,完全没有问题。甚至……”罗德琳·伯顿稍稍措辞了一下,补充:“我认为12mhz,远没有达到那款处理器构架的上限。” “基于性价比的取舍?”亚伦克鲁格问。 “我想,是的。”罗德琳·伯顿点头…… 曲卓依靠“先知先觉”狠狠的忽悠了一番英国佬,回房间看了会儿电视。墨迹到快十一点,换上西装下楼。 在大堂稍微等了一会儿,隔着旋转门玻璃看到了曲久勷的那辆宾利。 等他走出酒店,司机阿宾已经小跑着拉开了右后门。 “最近做什么亏心事了?”曲卓瞄了眼阿宾,偏屁股坐进车里。 “没,没有,没有。”阿宾连忙否认。见曲卓没有追问的意思,轻轻关上车门,一溜小跑的绕回驾驶座。 “不要搞阿宾啦,他已经知道错了。”曲久勷帮忙求情。 “呵~”曲卓皮笑肉不笑的回应了一声。蛄蛹了两个下,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堆歪着。 阿宾回到驾驶位,关上车门。从后视镜快速偷眼看了下某人,手都放到档把上了,却迟疑着没有挂挡。 又偷眼看了下某人,稍稍犹豫后,苦着脸转过身:“小曲总。有,有人跟我打听…你的事。” “谁?”曲久勷瞬间挺直腰板。 “……”曲卓耷拉着眼皮子一动没动,貌似波澜不惊,实际上心里挺惊讶。 他刚才只是随口给阿宾紧一紧弦,没想到居然诈出了点意外之喜。 好吧,算不上喜事…… 第625章 中国~有句古话 事实证明,曲卓给阿宾“长记性”的操作,是非常有必要的。 之前曲久勷和大绮纯一过海去妈祖嗨皮时,颉野商社的随行人员,好酒好“肉”的招待阿宾。 招待的过程中,多次貌似无意的聊到曲老板的侄子,顺生那位非常年轻的总工。 都是话赶话,十分自然。初时阿宾只当是闲聊,完全没有察觉。直到对方由浅入深的,触及到了一些敏感的问题时,他心里猛的警铃大作…… 还行,据他自己讲,没说什么不该说的东西。 “以后长点心眼。遇到好事,先问问自己几斤几两,好事凭什么落到你头上。” “是,我会牢记的。”阿宾赶忙应声。绷紧的小心脏,稍微放松了一些。 “我就说,阿宾很机灵的。上次只是意外。”曲久勷帮自家司机找补……也可能是故意唱白脸。 不论是找补,还是唱白脸。在某红脸的压力下,都收获了阿宾实打实的感激。 发自内心的认为,和自家和善可亲没有架子的老板相比,某年轻的总工实在太狠了。 他这辈子都忘不了,上一秒还坐在大平治里听着广播哼着歌,下一秒“砰”的一声,挡风玻璃就碎成一片雪花。 原本以为直面霰弹枪的枪口,已经是这辈子能经历的,最恐怖的事了。 结果没过多久,他又亲眼见证了前后两辆车里,十来个活生生的人,被乱枪打成筛子的场面。 更可怕的是,他眼巴巴的瞅着绿衣警把一具具血葫芦似的尸首装进裹尸袋。又抛猪肉似的,随意的扔进运尸车的后箱…… 他不敢看,挨了潘世生好几个大逼斗,被逼着看,还必须看清楚。 看的时候,潘世生告诉他,那些人都是因为他管不住嘴才死的。 如果他口风严一点,李友朋得不到消息,这帮人就不会倾家荡产的囤掌机。 不囤掌机,顺生就不会被人纵火,造成几百万的损失。那帮人也不会有今天的横死之祸…… “你走之后,福兴义的成叔,托向炎送来了三千部掌机。”曲久勷岔开话题。 “什么意思?”曲卓不解。 “和胜和从泥头勇的地盘搜出来的。和记的文先生让人交给福兴义,成叔又托向炎送到厂里。说是弥补我们的损失。” “新鲜了哈,黑涩会改吃素了?”曲卓冷笑,脑子里过了下“文先生”三个字。 “向炎说,实际上只搜出来两千八百多部。成叔派人去门店买了一百几十部,才凑足了三千的整数。” “然后呢?” “我跟颉野商社的人打招呼,没再为难福兴义。继续每月给他们钱,让他们摆平发往小日子的水货。” “知道福兴义为什么向你示好吗?” “为……不是因为颉野商社向他们施压吗? ”曲久勷通过曲卓的语气,意识到事情似乎跟他以为的不一样。 “那天有两辆车,前面的那辆,是泥头勇一伙。后面的那辆,是福兴义的人。” “福兴义的人?” “福兴义在泥头勇身边收买了眼线,准备玩一手螳螂捕蝉。” 曲卓故意说一半留一半,给了曲久勷一些自由想象的空间。 “他们…想怎么样?”曲久勷脸色有点难看。 “自己想。”曲卓一副懒得解释的模样。 “玛德……”曲久勷脸色越发难看。 “你要搞清楚,新义安只是港岛一个势力比较大的社团而已。向炎的面子有用,但没那么有用。 而且,新义安的组织结构,虽然不像号码帮那样一盘散沙,但也山头林立。 有利时,向炎是龙头大佬。没有利益,或者遇到更大的利益时,就不好说了。”曲卓说着话看向曲久勷:“比如你,一头整天在他们眼前晃来晃去的肥羊……” “……”曲久勷心里一阵打鼓。 如果是空口白话的提醒,他多半不当回事。但泥头勇试图劫持他的事才过去不久。 如果那天不是曲卓提前破局,曲久勷自问,很可能被对方绑了。 但说实话,曲久勷虽然后怕,却没有太当回事。 因为他觉得那是泥头勇走投无路之下对他的报复,如果他好端端的不招谁不惹谁,就没那事了。 所以,归结为小概率事件。 可今天听说,那两辆车里其实是两伙人…… 在曲久勷想来,真要让福兴义的人螳螂捕蝉,事后再让泥头勇一伙儿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他被绑一遭,最后连谁动的手都不知道。 属实太吓人了。 更吓人的是,如果对方得了钱后撕票……简直不敢往后面想。 “别以为跟向炎的关系不错,就高枕无忧了。也不要以为在新义安的地头上,你就是绝对安全的。 这次是福兴义打你的主意。下次……可能就是向炎某个得力的手下了。” “嗯~”曲久勷后怕的点头。 “大绮纯一找我什么事?”曲卓警示的话说完,便岔开了话题。 曲久勷一下没转过来,宕机了两秒才说:“大绮纯一说……他很仰慕你。” “仰慕?”曲卓笑了:“行,一会儿让他给我跪着唱个征服……” 大绮纯一是不是真的仰慕曲卓不知道,至于唱征服……大抵是不会的。 不过,诚意还是很足的。 在中环附近一家从里到外都和里和气,看着就不便宜的和风餐馆请的饭。 刚见面,先和两名跟班整齐划一的来了个九十度的鞠躬。 身边一桃粉色和服的温婉姑娘,双手奉上了一个敞开盖子的劳力士盒子时,大绮纯一谦逊的再次低头行礼:“之前几次见面,实在是失礼了。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曲卓瞅了眼盒子里银色的手表,板着舌头用鼻音学大佐腔:“不知阁下,有没有听闻过,中国~有句古话,叫做,无功~不受禄~” “……”大绮纯一被硬控了一秒。快速打量了下一脸认真的某人,实在拿不准这小子是不是在有意逗他。 从“硬控”中恢复过来,尬笑着说:“曲先生,请您不要误会。鄙人只是单纯的仰慕您的才学,没有其它不好的目的。” “哦~”曲卓点点头,依旧板着舌头,发音比大绮纯一更像小日子的说了句:“那~我就放心了~” 第626章 怎样才能成为? 大绮纯一似乎真的没有什么“不好”的心思。 落座后再次就之前的怠慢,诚恳的道歉。然后频频举杯,根据知道的情报把曲卓好一顿吹捧。 直到饭局近半才试探着请教,内陆的通用计算机,有没有大规模外销的可能。 如果有,以颉野商社的体量,有没有资格承接部分销售的工作。 这些都是预料之中的问题,曲卓肚子里有“标准答案”。 完全没有犹豫的说:“产量有限,内陆本身的需求又很大。所以,短时间内不会大规模外销。” “这样呀。”大绮纯一见曲卓愿意回答问题,心里十分高兴,但面上显得很遗憾。稍稍沉吟了一下,问:“既然产量有限,无法满足内需。那……能否赐教,英国佬是如何打动的内陆方面?” “原因有很多。”曲卓盘着腿,一副东北农村炕头上唠嗑的架势说:“首先,内陆需要一个让人信服的测评人。不然,单纯的发表学术论文和技术资料,多半会遭受西方的质疑,甚至是嘲笑。” 大绮纯一稍一思量,认真的点头。附和道:“西方白种人,一贯的愚蠢和傲慢。” 曲卓眼睛一亮,似乎非常喜欢大绮纯一的态度,继续说:“其次,港岛的情况是比较特殊的。内陆希望通过展示先进的技术实力,改变大多数人心中的固有印象。” “原来如此……非常高明的手段。”大绮纯一再次做出认真思考的模样,随后真诚的夸赞。 同时通过观察,判断曲卓的话并没有说完。摆出一副认真等待后续的模样。 结果,某人从冰盘上拿起一只甜虾,拒绝了身边和服美女的服务。慢悠悠的剥去虾壳,沾了点鲜磨的绿芥塞嘴里…… 屏住呼吸吃完甜虾,又把注意力放在了河豚鱼生上。 夹起一片摊在碟中,放上一段白葱段,上手卷起来的同时,“确定”没有河豚毒素,在橙醋中点了一下放进嘴里…… 大绮纯一瞅准空隙端起酒盅敬酒,曲卓拿起酒盅跟他碰了一下,貌似一饮而尽后,视线再次落到桌上品类繁复的食物上。 “松露黑金鲍天妇罗。”和服美女通过曲卓视线的落点出言介绍。 “松露?”曲卓的视线转去别处,嫌弃的说:“松露在我们那儿,是喂猪的。” “……” 从请客的到作陪的,再到服务的,所有人都一阵尴尬。 大绮纯一绷不住了,试探着开口:“曲先生,您刚才…似乎言语未尽。” “嗯?”曲卓看了眼大绮纯一,贼平淡的说:“后面的内容,属于会员独享。” “会…会员?”大绮纯一表情明显呆滞。 “VIp会员专享!”曲卓稍稍加重了些语气。 大绮纯一懂了,打起精神询问:“不知,如何才能成为您的VIp会员?” 曲卓跟没听见似的,问曲久勷:“tN-lcd专利他们搞定了吗?” “到底是我亲生的大侄子!”曲久勷心中暗爽,面上却做出一副劝解的模样:“颉野商社已经非常尽力了,正在替咱们跟夏普谈判。” “上次把我们的投资方向泄露出去,有说法吗?”曲卓又问。 “额~哈~哈~”曲久勷干笑,背着曲卓向大绮纯一投去无奈的眼神。 大绮纯一赶忙开口:“上次的事……” “不要解释,没有任何意义。”曲卓直接打断。 大绮纯一挺直腰板,用力低头:“对不起,实在是……” “不要道歉,一切道歉都是为下一次对不起做铺垫。” “……”大绮纯一憋得险些咳出来。 “二伯那边进展的怎么样?”曲卓问曲久勷。 “没对词儿呀。”曲久勷心里念叨,面上镇定的说:“应该,还在拉扯价格。” “你把夏普的出价告诉他了?”曲卓问。 曲久勷措手不及的,不是很确定的点了点头。 “你……”曲卓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曲先生,恕我直言……”大绮纯一正色开口:“关于tN-lcd的技术积累,ILIxco公司与夏普完全没有可比性……” “一个先天缺陷无法克服的过渡性产物,有什么好积累的?”曲卓第三次打断大绮纯一的话,而且态度越发的不客气。 “不,夏普实验室已经……” “那间实验室我参观过。你是想从专业角度,与我讨论tN-lcd技术的发展前景吗?”曲卓强势发问。 “不,半导体相关领域,您是绝对的专家。”大绮纯一通过示弱安抚住了曲卓的情绪,不解的问:“既然您不看好tN-lcd的发展前景,为什么还执着于买断专利技术。” “因为,花费多少代价拿下tN-lcd技术,后续工厂落户在哪里,对我二伯和小叔都非常重要。而我,坚定的站在小叔身边。” “嗯?”大绮纯一感觉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 但很快,想起曲久勷不止一次在他面前抱怨过“大哥”和“二哥”的狭隘与保守。 再配合这刚听到的话一分析,顿时有了明悟。 视线看向曲久勷,埋怨的说:“曲桑,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家丑,家丑。”曲久勷讪讪的端起酒杯,心里琢磨:“臭小子,也就是我。今天要换成我那愚蠢的欧尼桑,绝壁接不住。” 大绮纯一端起酒杯与曲久勷遥对,一口饮尽后沉吟道:“原~来~如此。一旦液晶屏工厂在弯省落户,曲桑你将受制于你的二哥。” “哈~”曲久勷尬笑:“也…不一定。只是可能罢了。” “我明白了。”大绮纯一严肃的点头,随后向曲卓保证:“曲先生,我与你的小叔父,是生意上的伙伴,也是非常要好的朋友。作为朋友,我也坚定的站在他的身边。 所以,请你放心。我一定竭尽所能,帮助他赢得家族竞争中的胜利。” “我近段时间不是很自由,先走了。”曲卓扶着膝盖起身,往店外走时扔下一句:“有了结果再来找我。” “哈依~”大绮纯一犹如领命的将军一般,冲着曲卓的背影响亮的应和。 曲久勷怕说错话,准备先跟亲亲大侄子对一下“台本”,多大绮纯一说:“我送他回去,晚点我们再聊。” “好的。”大绮纯一求之不得,见曲久勷起身,眼神示意刚才伺候曲卓的和服美女。 美女心领神会,拿起劳力士盒子起身,躬着腰一溜小碎步的追上曲久勷…… 第627章 小曲,你出名了 “钢的……” 宾利后座,曲久勷把玩了下大绮纯一送给曲卓的“钢劳”,感觉跟他的“金劳”比差远了。 曲卓接在手里……劳力士探险家II型1655,…… Explorer II Ref.1655 万国工程师1832 无声的“收录”后,买出价六百多。 忽略掉以成本论的“售价”,看出售价就知道,这玩意比曲久勷那只能“卖”十一万多的金劳贵不少呢。 戴到手腕上,与小姑给买的万国工程师1832对比了一下,感觉还是万国更顺眼一些,把“钢劳”摘下来放回盒子里…… “刚才我差点没反应过来。”曲久勷转到正题。 “不能吧?就咱爷俩的默契,你应该秒懂呀。” “嗨~”曲久勷颇为得意。想着“爷俩”两个字,心里十分受用。 “……”曲卓懒懒的靠在靠背上,也觉得“爷俩”两个字很应景。 这一天天的,跟着操了多少心。对待亲儿子也不过如此了…… 曲卓在酒店门前下车时,头顶已经转阴了。两点多开始有雨点落下,随后雨势逐渐转大。 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去荔园游玩的“小猫两三只”回来了。虽然挨了点浇,但玩的挺开心。 曲卓正琢磨后面两天怎么安排时,汪领导来了,张嘴就搞得曲卓有点蒙…… “小曲,你出名了。” “怎么个出名法?” “之前那批论文未发先火,已经在发达国家各高校和研究机构,引起了非常广泛的关注和讨论。” “我就说尽量不要挂我的名字,出那风头干嘛。”曲卓一副头疼的模样。 “欸~怎么能是出风头呢。该是你的就是你的,还能张冠李戴不成!”汪领导板起脸。 “唉~”曲卓无奈的叹了口气,心说:“已经张冠李戴了好不好?还戴出去不少呢!” 当然了,“张冠李戴”不是有人摘桃子。而是为了尽量弱化曲卓在各拆后分项目中起的作用。从而给外人营造出我们人才济济的错觉。 “年纪轻轻的,叹什么气嘛。”汪领导一副哭笑不得的模样,稍稍透了点消息:“我可是听说了。等那批论文正式发表,上面很可能会破格提拔你。” “可别提拔。”曲卓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越提拔杂事越多,我可没功夫整天闲扯淡。” “怎么说话呢。提拔你,是对你能力的认可。给你更大的平台,发挥……” “拉屁倒吧。我有多少本事,自己再清楚不过了。别人的认可,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我能发挥出多大的作用,自己也再清楚不过了。劳驾您跟上面那些大领导说一声,别赶鸭子上架。我没那能力,没那精力,没那耐性,也没那兴趣……” 汪领导被一番抢白给干无语了。他听出来了,眼前这小子的“认知”是存在偏差的。 不过,纠正偏差的事,不在他的工作范围之内。 吧嗒了两下嘴一合计,决定还是说正事儿吧:“家里根据新情况,判断你去弯省,风险会非常高。 如果再次被扣住,即便英国佬出面也够呛管用。所以,就不要去送信了。” “那怎么办?寄过去?”曲卓问。 “不能邮寄。”汪领导摆手:“邮寄,会给那边造成脱离掌控的错觉。为了让他们安心,一切都必须在他们的视线内完成。联系下你大爷爷,让那边派人到来港岛交接。 “行。”曲卓抬腕看了眼时间:“晚一点吧。最近那边在忙活着建工厂。我那位大爷爷也跟着上下活动,估计白天不在家。” “行,你看着安排。”汪领导点头,随口问:“后面讲课的事,安排的怎么样了?你们组是重头戏,可不敢掉链子。” “放心吧,宋帆主讲通用系统,孙师姐负责软件部分,冯师兄负责上机操作。他们仨之前一段时间,要么在单位带新人,要么在下面单位搞培训,已经积累了比较丰富的经验。” “那你呢?” “我懒得跟蠢货打交道。等第二阶段培训开始后,看看人员素质再说。” “……”汪领导又是一阵吧嗒嘴。 要是换个人说这种话,高低也得批评两句。可眼前这位……还是算了吧。省的被撅一顿,面子上下不来。 同时,汪领导暗暗替某人的直属领导们犯愁。 碰上这么个主儿,一天天可是够糟心的…… 原本曲卓还琢磨趁着后面两天闲暇,带手下满港岛的浪一浪。不曾想貌似不疼不痒的一场雨,意味着港岛的回南天正式来临了。 回南天对在沪市工作多年的曲卓来说,不是什么新鲜的体验。 不过,那时候公司里空调开着除湿从早吹到晚。家里好几台小型除湿机二十四小时的开着。 外面虽然潮,但没啥事也不需要在外面晃悠呀。 所以,对生活的影响并不是很大,感触也不是很深。 但眼下这年月就不行了,即便是怡东酒店这种高级的酒店,潮气依旧无处不在。 虽然服务人员在边边角角摆满了物理吸附的除湿盒和除湿包,但依旧潮的人难受。 面对这种情况,坚决不受“侵蚀”的刘长林也不得不妥协,允许大家把洗完的衣服,送去酒店洗衣房烘干。 不然,它真不干呀。 当然了,即便副团长通知允许,大家也只是把外衣外裤送去烘干。里面的衣服……哪好意思呀。 不好意思还不干怎么办? 洗完了玩命拧出水分,然后……穿身上人肉烘干! 曲卓没那么勇,出去了一趟,给一人又买了两套换洗的里外衣服。 嘿~刘长林又来劲了。 既然换洗的衣服足够,就不要再给人家酒店的同志添麻烦了,大家继续在屋里晾吧。 一天不干两天,两天不干三天,三天……馊了个屁的……简直愁死个人。 时间一晃到了二十三号,夏普那边传来消息,基本接受了顺生开出的条件。 这里面应该有颉野商社的功劳,但更主要是ILIxco公司给曲久韬的报价,又降了二十五万美金。 对夏普来说,这笔钱他们再不赚,就让老美赚去了。 所以,尽管不是很满意,但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曲久勷带着律师去小日子时,曲卓的软件小组也正式开工了。 宋帆、冯川、孙彩云带着“助手”周四妮,奔港大开始给三所高校近四十人授课。 至于曲卓,迎来了弯省的客人…… 第628章 又张分量了 “你这老头儿,不提前打招呼呢,好歹让小姑去接您呀!” 曲卓看到一身栗色唐装,笑眯眯的曲忠禹,开口就是一通埋怨。 他是忽然接到曲静的电话,才知道老爷子来了。而且,已经住进了半岛酒店。 “哈哈~”曲忠禹笑着招招手,示意曲卓到近前。仔细打量了一下,欣慰的说:“比过年那阵更精神了。听你小姑说,说这次过港岛,是给人家讲课来的?” “嗯,做计算机应用方面的培训。”曲卓挨着老爷子坐下。 “不耽误你工作吧?”曲忠禹关心的问。 “不耽误,眼下那边上大课,我同事主讲。暂时没我的事儿。”曲卓回话时,稍稍留意了下屋里两男一女三个人。 其中有一个算是熟人,正情局的周主任。坐在曲卓右侧靠窗边的单人椅上,脸上带着点矜持的笑意,眼神平淡的落在曲卓身上,一副很距离感的生疏做派。 另一个男的瞅着四十多岁,个头挺高,美式大油头,古铜色的黑皮,留着八字胡,还戴着副茶色墨镜。双手交叠于小腹,跨立着站在房间左侧。 墨镜镜片的颜色偏淡,能够看到镜片后面的视线落在曲卓身上,审视的意味毫不掩饰。 还有个女的,也是四十来岁。跟曲忠禹同坐在沙发上。戴着圆片亮银边近视镜,有点卷的中短发打理的一丝不苟。视线看着曲卓,一副笑容亲切的模样。 笑的确实挺亲切,问题是脸上粉扑的有点厚,口红色号也偏深。得亏是白天,要是晚上乍看到,还挺渗人的。 “这位……”曲久勷拉着曲卓的手,示意中年女人:“你称呼她赵阿姨。她的父亲和我是知交好友。下次再去弯省时,我带你去拜访。” “赵阿姨好。”曲卓起身,一副晚辈做派行礼问好。 “好好好,真精神,曲家后继有人。”姓赵的女人脸上笑容绽开,一副长辈的语气夸赞。 气氛稍微停滞了一下,曲卓见老爷子没有介绍周主任和八字胡的意思,心里隐约有了点猜测。把拎进房间的文件包放在腿上,用眼神询问曲忠禹。 “跟你赵阿姨仔细的讲一讲。”曲忠禹说话间身体靠到沙发背上,让出空间方便曲卓跟姓赵的女人交流。 曲卓意识到老爷子是有意挡在中间,让俩人没法过于近距离的交流。 同时,注意到左侧的八字胡,不着痕迹的往近处凑了一步。右侧也有细微的脚步声,应该是周处长从椅子上站起来,往他身边靠了两步。 显然,俩人都非常关注接下来曲卓和姓赵的女人,是如何交流的。 心里越发确定之前的猜测,曲卓把文件包放到茶几上。拉开拉链,包口十分自然的偏向右后侧周主任的方向。 从包面拿出三张对折的十六开纸和一沓共八封信件的时候,让周主任能够看到,里面还有一封信。 将文件包放到沙发侧面,先将第一张十六开纸推到茶几中间,逐个介绍了纸上八户人家的人丁近况,同时将对应的信件交给姓赵的女人。 有回信的八户人家介绍完,又把第二张纸推倒茶几中间。 这张纸上,记录的是正主已经不在了的人家,以及正主近亲和近枝的大致情况。 至于第三张纸,上面记录的是暂时查询无果的那部分人…… 曲卓讲述时,姓赵的女人在一个小本子上仔细的记录下听到的信息。待曲卓介绍完,又按照记录从头到尾的核对了一遍。 确定没有错误和遗漏后,收起三张纸和八封信,放进她随身的女士皮包隔层里。 “完事了。”曲卓放松下来,拉着曲忠禹的胳膊:“走,小姑等着咱呢。” “不折腾了,她去忙去吧。” 曲忠禹摆手,抬腕看了眼时间:“再有一个多小时,我就得去机场了。” “今天就走?不行,怎么也得休息一晚上。多大年纪了都……”曲卓抓住老爷子的胳膊不撒手。 “坐飞机,睡一觉的事。”曲忠禹轻轻拍了拍曲卓的手,带着无奈多说:“你大伯要工作,二伯在老美那边跟人家谈判,家里好多事情呢。” “唉~”曲卓无奈的叹气,起身说:“我去喊小姑上来。” “不要喊她了。你三叔不在,工厂全指望她一个人。”曲忠禹拦着。 “眼下停工扩建呢,小姑她不忙。一会儿我俩一起送您去机场。”曲卓不由分说的起身往外走。 “这孩子……”曲忠禹伸了伸手,到底还是没拦着。 不多时,曲卓下楼从大堂喊了曲静一起回来。八字胡、周处长和姓赵的女人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跟老爷子聊了一阵,曲卓知道,姓赵的女人名叫赵桂荣,确实是曲忠禹一位老友的女儿。以后两边的通信事宜,主要由她与曲卓对接。 至于八字胡和周主任,和曲卓猜测的一样,出现的目的只有一个——监视! 周主任代表正情局,八字胡代表法务调查局。以后这两家情报机构,会全程密切“关注”两边来往的通信事宜。 一方面严格约束通道的扩散范围,尤其是严禁向民间扩散。一方面严防两边信件来往沟通时,触及亲情以外的事物。 虽然摆出一副严密监控的架势,但很明显,弯省官方允许了这条“通道”的存在。 不同于之前,仅仅是小部分人点头,或是默认。 也就是说,曲卓这个“信使”的身份已经坐实了。 这个身份虽然不能保证他在弯省的安全,但内陆眼中,他本就不轻的分量,无疑又加重了一分…… 陪老爷子说了一会儿话,赵桂荣敲门进屋。 郑重的将一个白底红蓝边的信封交给曲卓:“这里面是三份委托,拜托了。” “请放心。”曲卓将信封放进文件包。 曲静和赵桂荣叙旧说话时,心里反复权衡了一番,佯装整理文件包里的东西,把之前没取出来的那封信对折了一下,拿出来揣进衣兜。 曲忠禹看到了,但跟没看到似的…… 过了能有十来分钟,房门再次被敲响。曲卓开门一看,是周主任和八字胡。 老周和之前一样,带着距离感的冲曲卓微微点了下头,随后视线越过曲卓,对屋内的曲忠禹说:“曲老先生,该出发了。” “哦,好。”曲忠禹扶着膝盖起身,叮嘱曲静:“不用管我,赶快把小卓送回去。他这次是公差,跟之前不一样。” 曲静扶着老爹往外走时,稍稍犹豫了一下,点头:“好。我这就送他回去。” 周主任和八字胡在门外一左一右的杵着,曲静扶着曲忠禹,赵桂荣跟在后面出门时,曲卓非常自然的调整到了靠近周主任的一侧。 抓住八字胡视线受阻的短暂间隙,手伸进衣兜里拿出对折的信。一走一过的功夫,准确的塞进了周主任的衣兜里。 周主任似乎毫无知觉,趁着曲卓跟上老爷子,身体挡住八字胡视线的功夫,不着痕迹的捋顺了下被塞进东西的衣兜…… 第629章 我又不是你爷爷 怡东酒店外,曲卓冲车里的曲静摆了摆手,目送平治开走。 刚进酒店大堂,就看到角落沙发上的刘长利,屁股下面跟装了弹簧似的弹起来…… “你干什么去了?” “什么事?” “徐总工往你屋打了好几遍电话……” “什么事!” 刘长林听出了曲卓的不耐烦,气的脸色发黑。 余光留意了下大堂服务台,又扫了眼刚进酒店的几位客人,强压下火气:“港理工想用咱们的计算机控制他们的自动机床。徐总工想……” “有那边的电话吗?” “还打什么电话,现在赶紧过去。” “下午吧,我一会儿有点别的事。” “什么事也不能影响正常工作!”刘长林急的直想跳脚。 “那边电话多少?” “你!”刘长林脸黑的都要滴出水了,正要把人叫上楼狠狠的批评一顿,注意到曲卓手里的文件包。 他在曲卓的随身行李中,没看到过这个包! 曲卓懒得跟一脑子缺根弦的货穷磨叽,见他盯着文件包不知道瞅什么呢,直接把包拍给他。 刘长林短暂的愣了一下,等醒过神时,发现曲卓奔电梯去了,赶紧上身挺直纹丝不动,下面两条腿紧倒腾着跟上去。 电梯里有人,俩人一声没吭的上到十九楼。 电梯门开启,刘长林看了眼服务台里的俩“妖精”,继续忍着,一路跟到曲卓的房间外。 等门开了正要往屋里进,被曲卓抬胳膊拦住…… “我要打电话,你不方便听。” “……”刘长林看着闭合的房门,额角青筋直蹦的。执拗劲上来了,盯着房间门站那一动不动的等着。 足足过了差不多二十分钟,脱下西装换了一身休闲装的的曲卓开门。 看到门口杵着的刘长林,没露出意外的意思,示意他手里的文件包:“好奇心满足了?” “什…什么?”刘长林气的都忘了手里还有个包,顺着曲卓的视线低头看到才想起来。 正准备打开看看里面装着什么,就听“砰”的一声关门声。抬头时,被扒拉到一边。 “你干什么去!?”刘长利厉声发问。 曲卓瞅都没瞅他,直接走了。 “你!你……”刘长林气的呼吸急促,眼瞅着曲卓的身影拐进电梯间,气势汹汹的追了上去。 可等到他拐进电梯间时,里面已经没人了。 刘长林气到眼冒金星,扶着墙缓了一阵,转身快步回到自己房间。打开文件包里里外外的检查了一遍,结果空空如也,包里毛都没有一根。 “混蛋!”用力把包摔在地上,快步到电话旁,拨通了大社的联络电话…… 刘长林强烈要求面见大社大领导时,曲卓已经上了潘世生开来的皇冠,在去大社的路上了。 被工作人员引到四楼大领导的办公室,从兜里掏出赵桂荣给的信封放到桌上。 大领导看了眼信封,纳闷的问:“不是说三份吗?” “……”曲卓耸肩,表示他也不知道。 大领导拿起信封,见两侧封口都压着蓝色油章,便没拆开。 捏了捏,感受了下里面信纸的厚度,猜测是三封信放在一个信封里。 应该是那边审阅过三封信后,防止送信的过程中出现监管外的加塞,直接做了“封装”。 而且,那边很清楚信到这边还会再过一遍审,也没必要分开封装。 “没别的事儿,我撤了哈。”曲卓准备去港理工看看什么情况。 “h……”大领导明显想说“好”,但只发了个前音儿又改口了:“着什么急嘛。去隔壁屋休息一会儿。” “休息?休什么息?”曲卓纳闷。 “去吧去吧,我还有点事要跟你说。不过,马上要见个很重要的客人。” “得,”曲卓点点头,去了隔壁休息室。 大社领导一会儿要见的人是刘长林。 早点见晚点见其实无所谓。主要是怕曲卓出去后,在外面跟刘长林碰上。 因为,刘长林在之前的电话里说,他发现汪领导、徐副部长和曲某人有相互勾连包庇的情况。 大领导下意识觉得扯淡,但刘长林同志非常认真且严肃的正式反映情况, 而且,说已经掌握了很多实质性的证据,甚至愿意用脑袋担保。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就算听起来再扯淡,也必须重视起来。 本想派个人去了解一下,结果刘长林谁也不信任,坚持要当面汇报…… 曲卓在休息室待了足足一个多小时,就在耐性马上就要磨光了的时候,大领导总算露面了。 “小曲呀~”大领导努力控制着哭笑不得的情绪,貌似随意的问:“你…觉得刘长林怎么样?” “刘副团长呀……很认真,很严肃,很责任心,还警惕,特别的警惕,是个称职的好领导!” 曲卓嘴里说的都是夸赞的话。不过,如果配合着说话时的语气和神色听,就是另一码事了。 “不要阴阳怪气嘛,说实话。”大领导瞪眼。 “那就是个脑子里缺点零件的傻缺。” “啧~”大领导瞪眼:“你怎么能骂人呢!” “谁说我骂人了?我是在用客观的语言进行客观的陈述。”曲卓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点上。 “……”大领导一阵无语,问:“他,有什么不合适的行为吗?” “呵~”曲卓皮笑肉不笑。 把夹着烟的手聚到胸口,挺直上身缩着脖子,眼睛贼兮兮的瞅瞅左面,又瞅瞅右面,然后脑袋和上身一起左转,眼球转到极限位置的往身后看。 一番表演完,对大领导说:“刚来那天的自助晚宴,刘副团长全程都是这副模样。 手里端着杯女士鸡尾酒,眼神机警的跟猫头鹰似的,来来回回的扫描外派团队的每一个人。 那状态,老帅了。全场所有人都被他的英姿折服,但又不好意思盯着他看。” “……”大领导一阵无语。 “要不,您再打听打听过去几天,刘副团长在港大都忙成啥样了吧。厕所食堂教室走廊,简直无所不在,跟只警犬似的。 算了,反正你们这帮当领导的脸皮厚,不知道什么叫丢人现眼。” “怎么说话呢!” “嗯,除了脸皮厚还虚伪。想听实话,还想听好听的?去找那帮官儿迷吧,个顶个拿你们当亲孙子哄……” 第630章 神似而不形似 港理工希望用计算机完成建模,直驱五轴机床进行加工。 同时,还要保留现有的程控平台。 这一诉求实现起来,基本不存在任何难度。 但有两个问题,一是需要对五轴机床的控制板进行升级。想完成升级,需要两种与计算机进行通讯的码片。 另一个问题是,五轴机床做的是立体加工,需要3d建模。而计算机上搭载的显示辅助卡性能太低,需要装配显示增强卡。 这两个问题都不是问题,因为我们的五轴数控机床,就是曲卓“搞”的那台,已经进行了计算机直驱升级。 第一批完成组装的通用型计算机,就有一台分配给了五轴加工中心。 配套的码片和显示增强卡我们早就完成了设计,并且已经投入使用了。 理论上只要港理工舍得花钱,两个问题都不是问题。 但理论仅限于理论。 咱们之前没打算让码片和显示增强卡曝光。为了省那仨瓜俩枣,就没加进专利申请列表中…… 这事儿曲卓也做不了主,只能告诉机工系的吴教授:“想法可以实现,而且非常简单,但需要上面的领导允许。” 于是,港理工把情况报给了教育署,教育署又与科技署沟通。随后两家通过大社,联名向内陆提出订购申请…… 能不能申请下来曲卓不关心,也没心思关心。 因为,曲久勷跟夏普的合同签订了。 合同内容大体上跟曲卓的要求一样,顺生电子花费八十万美金买断td-Lcd基础专利和一系列配套技术。 但顺生没有权利进行二次授权,也不能不经夏普允许,将授权转移给其他公司、组织或个人。 另外,包括纯水设备在内,全套加工生产线由夏普提供。同时夏普负责人员培训、技术指导以及设备的后续维保。 耗材和部分原料,在价格相同的情况下,优先从夏普采购。 合同顺利签订,就没有需要曲卓操心的事了? 不! 有! 在双方签字,合同正式生效的时候,曲素梅交给了斯利达一笔大单。一百二十余项StN-Lcd技术专利申请,和四十余项相关的设计专利申请。 至于曲卓,正带人在顺生那片刚完成填海不久的新地上做测量呢。 新地一共七十亩,其中大部分区域都需要沉降后才能使用。尤其是西南角大约十亩的面积,填海深度达到二十米。至少要沉降两年。 而与西南角对应的东北角,有十五亩是推平了原本临海的山脚平整出来的。完全不需要沉降,直接就用的。 曲卓准备在这十五亩地上,建一个小型StN-Lcd工厂。 当然了,暂时只是先把厂房起来。等水电等公共配属设施铺过来后,才能考虑投产的事…… 就在曲卓权衡着如何有效利用手头不算小,但也绝不算大的十五亩土地时,距离青衣岛大约一万一千一百公里的圣克拉拉市因特尔总部内,几个技术组和法务团队,正不眠不休的忙碌着…… 按照流程,国际专利申请先由提交国进行初审,再根据pct(国际专利合作条约)提交给wIpo(世界知识产权组织), 随后wIpo进行新颖性、创造性和实用性评估。通过评估后,通过所有缔约国家的专利部门进行公示。 公示期内没有个人或组织提出侵权抗辩,就能拿到正式专利号了。 当然了,具体流程要更复杂一些。不同类型的专利,需要的时间也不尽相同。 那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在1978这个时间节点上,我们还没有加入世界知识产权组织。为了最大程度的加快申请流程,相关专利由戴英完成初审,随后代为提交至wIpo。 因特尔在戴英走初审流程时,就已经收到内部人员透出的“风声”。 等申请提交到了wIpo进入了评估阶段,第一时间拿到了全套集成电路相关的资料,开始组织人手进行分析。 一天后,负责资料分析的负责人,向上级高管呈交了初步报告。 报告中确定,东方内陆人确实搞出了一系列基于32位架构,功能完善的集成电路设计方案。 并重点指出,内陆人的中央处理方案,对包括因特尔在内,仙童、罗克韦尔、NEc、伯勒斯、东芝、松下等厂家发布的所有主流微处理器,全都进行了下行兼容。 尤其是对因特尔的4004、8008、8080,甚至是已经完成设计,即将正式发布的8060微处理器,居然做到了指令集层面的完美兼容。 看到报告的高管第一反应就俩字——侵权! 向公司高层上报的同时,增派更多的人手进行资料分析…… 然而,二十多号人忙碌了几天,甚至法务部门都已经做好了出击的准备了,结果却颇让人无语。 东方内陆人搞出的东西,只是向下兼容了因特尔和其他集成电路厂家的产品。 除此之外,从芯片构架,到模块设计,都完全找不出任何实质性的抄袭证据。 为什么是“实质性”? 因为,只看一眼就能非常肯定,东方内陆人搞出的东西,一定是在因特尔过往产品的基础上,发展而来的。 但问题是,他们进行了颠覆式的重新设计。并在重新设计的过程中,加入了自己的东西进行完善和改进。 结果就是,两家的产品神似而不形似。 比如JIE7515和因特尔即将发布的8086微处理器,二者同样将运算和控制,分成了bIU和EU两个功能区。 但JIE7515的设计明显更加完善。 就像……提前搞到了8086的设计,将整体设计拆散后重新描绘和布局。 并在这一过程中,加入了新的设计。 于是,尴尬的情况就发生了。 8086虽然拥有更先进的制程的,但和JIE7515放在一起时,就像是个发育不全的原始版…… 实际上因特尔的技术人员,分析的半点都不错。 JIE7515的构架和模块,确实脱胎于还没有发布的8086的廉价升级版8088和更久之后才会出现的。 可不就是对8086的升级嘛。 因特尔的技术人员,也确实没法找到侵权的地方。 因为以曲卓的记忆为锚点向前推,我们在几十年的时间里,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学习和仿制别人的东西。 问题是,在我们加入wIpo后,就没法像更早时那样,随手拿来随手用,必须要考虑规避知识产权的问题。 在后面几十年的时间里,在“规避”二字上,已经总结出了一套标准流程。 就像此刻的因特尔一样,上眼一瞅,第一反应就是“侵权”俩字。 但仔细再看,硬是找不到“侵权”的证据。 就很搓火…… 第631章 计算机到底应该是什么模样? pct专利合作条约是70年签订的,78年年初开始试行,六月正式实施。 后面的79年,进行了第一次修正。随后又在84年和01年经历了两次修订。 早期的情况曲卓不清楚,但他知道01年的那次修订,给咱们不少所谓的科研单位,造成了很大的困扰。 但某日华不是说过嘛……事在人为! 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各家单位努力钻研的结果是,眼下这个年月在如何规避专利壁垒方面,曲卓估计能算得上宗师级的。 毕竟相关知识和经验的累积,从他学生时代就已经开始了。 比如,他读研时跟的第一个项目,是亲眼目睹导师带着两位师兄,帮助国内比较着名的品牌,仿制了一款小日子的无绳电话。 为了最大程度规避可能的侵权官司,从抄板到拆板,再到替换和重组,整个过程有加法也有减法,着实让曲卓大开眼界,甚至想用惊艳来形容…… 有了曲卓的“经验”打底,因特尔想通过专利诉讼的方式解决问题,是非常困难的。 首先,发起诉讼不能空口白牙,要有证据。即便不那么过硬,也要有。 这是基础。 其次,打官司是要付出成本的。能拿出的证据越薄,成本就越高。 而因特尔组织了三十余人的团队,深入研究了好几天,却抓不住任何一点过硬的证据。 唯一的办法,只剩下一个打“烂诉”。 问题是因特尔的法务团队,告诉了高层一个很不好的消息。 替内陆做专利申办的,是在知识产权方面非常强势的老牌律所斯利达。 可以肯定的是,如果提交不出过硬的证据,想靠烂诉拖垮对手,基本是不现实的。 而且,一定会遭到反诉。 另外,因特尔高薪聘请的“顾问”,也告诉了公司高层两个令人悲观的情况。 从已知的情况分析,戴英很可能与东方内陆达成了利益交换。 如果这一猜测是正确的,那么英国佬是不会坐视一家老美公司搞小动作,破坏他们与内陆的合作。 另外,基于眼下的国际环境。东方内陆对老美来说,是非常重要的战略“盟友”。 那帮正客出于正治考量,很大可能不会支持因特尔的诉讼行为。 技术、司法和正治三方面皆陷入不利的局面,让因特尔高层十分郁闷。只能放弃通过诉讼的手段,阻止内陆相关专利申请通过的想法。 那么,问题来了。 因特尔旗下几百名工程师,经历了十三个月的研发周期,花费不菲才完成,并即将开始试产的新一代8086微处理器怎么办? 按照西方公司的一贯逻辑,既然“硬”方式无法奏效,就不得不考虑“软”方式了。 要不要寻找中间人,与东方内陆进行沟通呢? 难点在于,JIE7515的技术主体不是公司或者个人,而是国家级科研单位。因特尔惯用的公司收购和技术买断,似乎无法发挥作用。 就很棘手! 因特尔的高层头疼和举棋不定的时候,商业情报部门获取了一个消息。 东方内陆受技术和工艺的限制,产能十分低下。短时间内连内部需求都无法满足,根本无力拓展国际市场。 这一消息,让因特尔高层精神一震。 他们想到的,不是JIE7515暂时无法对8086造成冲击。 而是有没有可能跟东方内陆谈判,用对方需要的技术或者设备,换取JIE7515的先进构架,以及更加完善和丰富指令集。 想法很好,但有一点麻烦。 东方内陆是现阶段老美的“盟友”,但也是重要的技术类出口管制国。 想用技术和设备作为谈判筹码,要先经过那帮正客老爷的批准…… 差不多同一时间,距离圣克拉拉不算远的库比蒂诺苹果公司总部,乔布斯正在和他的合伙人韦恩,对着一台上市几个月,正处于热销状态的Apple II型计算机发呆。 俩人不是在感慨,感慨这台计算机让苹果公司成功跻身 It 领域新贵的行列,而是在苦恼。 苦恼Apple II虽然获得了市场的认可,但远没有达到他们理想中的,计算机该有的样子。 问题是,包括没在公司的沃兹尼亚克在内,三个人都不知道那个“该有的样子”,到底应该是什么样子。 因此,在筹划开启下一代机型的研发时,陷入了集体性的迷茫…… 曲卓在公差期间,为自己的小生意开小差的行为被打断了。 上面通过综合考量,同意了帮助港理工升级教学用五轴联动数控机床的请求。 答应这一请求的表面原因是,港理工愿意承担相关专利的申请费用。 斯利达律所也给出承诺,在相关专利落到地之前,他们免费提供司法保障,以保证所涉及的知识产权,免受非法侵害。 事情明摆着,港理工和斯利达都是“表象”。背后真正的驱动力,是戴英方面想进一步挖掘通用型计算机平台的上限。 巧的很,我们也愿意向戴英展示我们通用型计算机的先进性。 于是,一拍即合…… 当然了,我们是不会随便占外人便宜的。 作为对港理工承担专利费用的回报,我们不但赠送了价值不菲的计算机显示增强卡和需要的控制码片,还免费帮助他们完成设备改造升级和专用软件的开发。 没错,硬件改装和控制软件,毫无意外的落到了曲卓头上。 而这份计划外的工作,着实让曲卓非常挠头…… 内陆的五轴机床,就是脱胎于港理工的教学机床。所以,内陆的计算机适配软件,稍加修改就能用。 至于对机控板的改造升级,对曲卓来说找个安静的地方抽根烟的功夫就搞定了。 但问题是,他必须装出一副,对港理工的教学机床完全不了解的模样。 要假模假势的详细了解设备参数、驱动原理,以及各驱动单元的详细数据。 一番非常认真的研究后,才根据采集到的资料,给出了两套改装方案。 一套方案是,对现有机控部分进行无损拓展,额外加装一个用于连接计算机的控制器。 另一套方案是,推翻现有的机控部分,对机控板进行整体重新设计。使其既能兼容原有的控制模块,又能支持计算机软件控制。 对此,港理工董事会和机工系特意开了场听证会,一番认真的考量后,选择了第二套方案。 原因很简单,第二套方案不破坏现有的机控板。 如果内陆方面开发失败,理论上把旧板子装回去就能恢复原样。 不论港理工选哪套方案,对曲卓来说都是无所谓的。 他已经想好了,把两套方案都做出来,并以此案例为教材,从头至尾的带着他接下来的学生,将方案落地。 一样活儿办了两件事,既生动又省事儿…… 第632章 吓人的炫技 九十年代末到两千年初的那段时间,电脑速成班满大街都是。 简单学一下doS和windows系统基础操作和office等常用软件,一个暑假的时间就够了。 而眼下内陆开发的系统和软件,与二十多年后的系统和软件相比,约等于windows自带记事本和word的差距。 按照之前在各单位搞培训的经验,三到五天就能基本掌握。 但到了港岛……程控交换机和网络服务器两部分的培训工作符合预期。系统和应用软件部分,进度十分不理想。 对于这种情况,软件组的人很尴尬。 好吧,其实港岛的三所高校更尴尬…… 高校购置计算机,目的是研究算计机和利用计算机进行辅助研究。 所以,选派的学员大多是理工、生化、通讯相关的教授和研究人员,四十来个人的平均年龄足有四十岁。 这还是在内陆打过招呼,希望港方尽量保证学员年轻化的前提下。 不然,平均年龄还要更大一些。 年纪越大,对于新事物的学习能力就越弱,这是无法避免的。 想让一帮研究数学、物理、化学、建筑、气候、甚至是生物的“老苗子”,在几天之内学会操作和使用计算机,属实有些难为人。 想在这帮人里挑出一批,进行更高级的编程和软件开发培训。恐怕培训时间得以半年计。 曲卓很干脆的建议港方对接人员,再选一批数学基础好的年轻人。 至于现有的这批老苗子……为了提高学习效率,将四十来号人分成了三个组,从大课改为小课。宋帆、冯川和孙彩云一人带一组。 三所高校接受了曲卓的建议,港大和港中文分别从理工科专业挑选了五名符合要求,且有学习意愿的研究生。港理工则派出了十二人的年轻团队。 曲卓懒得从基础开始教,把林俊业喊过来,给他三天的时间。第一天搞定计算机软硬件基础,第二天搞定系统。第三天上午搞定常用软件,下午考试。 考试合格的,从第四天开始学习编程和软件开发…… 课表一排出来,林俊业压力巨大,三所高校也绷紧了。都怕自己派出的学员,考试不通过全军覆没。 学不学事小,丢人呀! 港大默默的往名单里又加了三人,港中文加了四个人,港理工也加了三个人。 高级培训班的人数,从二十二人变成了三十一人。 林俊业身为港理工毕业的本科生,看着教室里二十五名在读研究生,和六名年轻的助教,心里没有荣耀只有忐忑。 同时,非常想念带队去惠普受训的陈嘉志…… 林俊业越级打怪的三天里,曲卓在准备“教具”,给港理工的五轴机床重新设计个主控板。 原有的主控板被安置在机床操控面板下方,空间可丁可卯,几乎没有余量。 而重新设计的主控板,因为添加了模块,理论上完成后面积一定比原版要大。 想保证尺寸不变,蚀刻更复杂的电路和焊接更多的元器件,并不是缩小蚀刻电路密度那么简单,还要考虑限位柱和螺丝孔位的因素。 所以,曲卓准备小小的炫技一下,将原有的单面板,改为双面板。 如果放在二十年后,别说双面板,多层板也不是什么新鲜的东西。 但有两个前提。 一个是pcd软件的进步,极大的提高了电路设计的效率,也降低了设计难度。 另一个是,电子元器件体积和封装技术的进步。 体积还是次要的,主要是眼下的pGA封装,所有元器件都有针脚。需要在基板上透孔,从基板背面穿入,再将针脚焊接在电路上。 也就是说,设计电路时,要规避限位柱、要规避螺丝柱,还要规避另一侧元器件针脚的透孔,并留出加焊的空间。 更专业一些,除了不能出现最基础的管脚错误和布线错误,设计电路时还要规避腐蚀陷阱,注意信号线的抗阻匹配,还有去耦电容的位置,以及电噪、热管理、电磁兼容性等等一系列问题。 所以,想纯手工设计一块看起来并不算太过复杂的双面电路板,远不像看起来那么简单。 不然,就不能叫炫技了。 当然了,某人的“炫技”是要加引号的。因为这活儿对他来说,仅仅是看起来不简单罢了,实际上完全是在玩赖。 更玩赖的是,当着港理工几位教授的面,几乎可以说一鼓作气的完成设计。 没有经过任何验证和测试,直接把唯一的设计图裁开。贴到覆铜板两侧,开始了手搓流程,雕刻、蚀刻、清洗、保护、台钻开孔、焊接元器件…… 一番操作行云流水,把港理工上至校长、校董、机工系主任,下至一帮懂电子电器的教职人员,外加一个徐总工给看傻了。 不是说惊叹于某人手工活儿干的贼溜,而是吓傻了。 尼玛,虽然是教学用机床,但也价值不菲的好不好? 机工系镇系之宝你以为是白叫的? 你丫胡乱画一通,紧接着就给捅咕出来了,一旦把机器烧了怎么办? 坏俩伺服电机也受不了呀! 关键是,你管不管修啊? 要不咱先签个协议吧,说好维修费用怎么算! 徐总工把港理工一帮人的表情看在眼里,一颗老心脏七上八下的乱蹦。 但这种时候,就算硬撑也得装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一直撑到曲卓用小刷子仔细的修补完,为了焊接元器件刮开的电路,才摆出领导的架势说:“小曲呀,给大家讲讲你的设计思路。” “这有什么好讲的?”曲卓纳闷的看向徐总工。 “……”徐总工想骂人,心说:“我是让你讲吗?我是让你在讲的过程中,检查一下好不好?别上机后把人家设备干报废了!你赔还是我赔呀!?” “有看不懂的地方吗?”曲卓看向港理工的一帮人。 机工系的吴教授正酝酿着怎样委婉的劝一下呢,就见曲卓拿起板子正反面的看了看,冒出一句:“应该……不至于有不懂的地方吧?” “……”吴教授嗓子眼一阵刺挠,心说:“喵了个咪的,这让我怎么接?” “呀~”曲卓看了眼时间,急匆匆的往外走,扔下一句:“你们自己研究吧,我得赶紧去罗湖口岸接人……” 第633章 领导高明 曲卓确实要去罗湖口岸接人,接外派团队的新任副团长。 至于上一任副团长刘长林,前两天独自去了一趟大社后,回到酒店就“病倒”了。 在房间里休息了两天,对外宣称北方人不适应南方的潮湿气候,发生了严重的水土不服,不得不提前离队返回了内陆。 中间空窗了一天,内陆派来了新的副团长,大社那边不知咋想的,让曲卓去接人,顺带着帮助新领导熟悉下环境,以便尽快接手工作。 其实曲卓也有点纳闷,为啥让他去接人。但猜测,大概率是他认识的人。 到罗湖口岸外面的停车场等了一阵,看到之前坐过两次的那辆挂着两副牌照的达特桑公爵出关。 达特桑的司机明显认识bE的皇冠,一脚油踩进停车场,打方向挨着皇冠停下。 怎么说对方也是副团长,领导来着,曲卓先一步开门下车。 嗯,还不错。对方没拿架子等着别人给他开门,自己从里面抠开车门下车。 扫了某人一眼,跺了跺脚,又正了正领带,理了理身上肥大的西服。 “……”曲卓干吧嗒了两下嘴,侧身试一了下皇冠开着的车门。 对方似乎大鼻子里轻“哼”了一声,进到车里,大模大样的坐在后座的正中央,贼有范的甩出俩字:“行李。” “……”曲卓牙根有点刺挠,抬手冲达特桑的司机打了个招呼,开门坐进皇冠副驾驶。 潘世生打开后备箱,下车取行李时,后座上那位不悦的冒出一句:“怎么能让人家工作人员干活呢!” “那是我花钱请的司机!”曲卓闭着眼,不爽的念叨。 “砰”的一声清响,潘世生合上后备箱,坐回驾驶位发动汽车。 皇冠驶出停车场沿着罗湖道向东南开了一段,汇入文锦渡路转南。 车厢内始终保持着相对的安静,经过大浦,穿过沙田,经过黄大仙进入油尖旺。 直到快进入海底隧道的时候,后座那位先绷不住了:“这是去哪呢?” “中环!” “去中环做什么?” “买衣服!穿的跟道袍似的,不够丢人的!” “……”后座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西服。 这玩意在内陆时觉得挺气派的,到了港岛看看别人的穿着,再看……好像确实哪里有点不对。 “反正不用老子花钱,买就买吧。”后座那位下意识往后后靠。发现中间位置的头枕,只比靠背高出一丢丢,脑袋悬空着不得劲。 想挪到旁边的位置,感觉不气派……悬空就悬空吧,全当锻炼颈椎了…… 曲卓讨厌逛街,尤其是逛商场,更尤其讨厌跟男的一起逛商场! 还好,他记道儿。 之前别人带他来,他带别人来,折腾过几趟后也算有几家熟悉的商铺。 先带着新来的副团长买了两身西服。找到成衣修改的档口,额外加付了一张五百元的大牛,让老板把其他活儿放一边,用最快的速度给改出来。 然后,又带着副团长同志衬衫、皮鞋、休闲便装、正式些的便装买了一大圈儿。 小两万块花出去,换来了“败家”俩字,好悬把鼻子给气歪了…… 等西装改完,俩人回到车上奔怡东酒店。 服务台要了房间钥匙,曲卓转身就要下楼。 “干什么去?”副团长同志皱着眉板着脸。 “去港理工,一堆事儿呢。您以为我很闲呀!?” “等,等一会儿,先跟我讲讲这边的情况。” “晚上吧,等都回来了。让他们挨个跟您汇报。” “嘶~欠揍是吧?!” “……”曲卓默默合计了了,眼前这位真要舞舞玄玄,自己一个擒腕,然后上步背摔……好像不大合适。 算了,好汉不吃眼前亏。 带着副团长同志往房间去的时候,不爽的问:“你放着好好的正院长不当,跑出来浪什么。小心被资本主义的糜烂环境给腐蚀了,再影响进步。” “咳~我已经不在学校工作了。” “啥时候的事?犯错误了?这才一年多点,就让人家给撸啦?” “……”副团长同志气的直翻白眼儿。拿了拿官儿老爷的架子,难掩嘚瑟的说:“我现在是对外经济联络总局,欧洲司的副司长。” “副司长…什么级别?” “瞎打听什么~跟官儿迷似的!” “就是问问,好奇嘛。” “咳~……嗯咳~厅~” “正的?” “啧!” “哦,好好好,您厉害,您这边请~”某人一副奴才相的把副团长同志引进房间。 狗腿子似的帮领导泡上茶,原原本本从头到尾的,把外派团队抵港至今的工作情况汇报了一遍。 这边刚汇报完,那边外派团队回来了。 会议室集合,某人把新任副团长介绍给大家,临了又补了一句:“我老丈人。” “说什么呢!”一副亲和模样的老乔瞬间板起脸。 “说错了,说错了。”某人赶紧纠正:“准!准老丈人!” “你…”老乔气的够呛,心里埋怨某个货狗肚子里盛不住二两香油,一点数都没有,什么都往外秃噜。 脸上却不得不转换态度,拿捏出透着歉意笑容对俩徐说:“臭小子缺管教,毛病一堆。没少给二位添麻烦吧?” “没没没,我们这趟出来,好多地方都多亏了小曲。”徐副部长的语气中透着明显的感激。 天地良心,绝对不是虚伪。 从出发那天开始,老徐就被刘长林恶心的够呛,偏偏还不好表现出来。 虽然不知道那货为什么忽然就水土不服了,但老徐非常确定,多半是某个臭小子起到了作用。 很大可能是向上面打小报告了,上面怕俩人在外面闹起来,才把姓刘的撤走。 不管猜的对不对,总之老徐对某人的感激是绝对发自内心的。 徐总工紧跟着开口:“不知道呢吧?小曲今天小小的漏了一手,把港理工一众电子电气方面的专家学者,狠狠的震了一把。 港理工机工系的系主任已经提请校方了,要把小曲的设计方案引入教学案例。” “引入教学案例?”老乔好歹是当过学院院长的人,眼睛顿时有点发光。 “他们经过我同意了吗?”某人不合时宜的冒出一句。 “说什么呢,得了便宜卖乖!”老乔瞪眼。 “您哪伙的?”曲卓闹了个哭笑不得:“我的知识产权呀!他们说用就用!怎么论的,成我得便宜了呢?” “……”老乔下意识想反驳,可细一琢磨,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儿。 含糊了一下,想到来时上面领导的交代。瞬间拉下脸:“什么占便宜吃亏的,小家子气。 我跟你说讲,不准闹幺蛾子,一切行动服从命令听指挥!” “……”某人无语,有点想回家。 两个徐无声对视,心里升起了同样的念头:“领导高明呀,野猴子脑袋上终于套上金箍了……” 第634章 捧于无形 乔明信在曹老夜访那天,就知道自己已经进了上面的法眼,被提拔是迟早的事。 很明显,肯定是某个小兔崽起到某种作用。 但老乔并不亏心。 他接手外贸学院后尽心尽责,付出了辛劳、顶着压力承担了风险,也取得了实实在在的,正本清源的成绩。说是让校风校纪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都不为过。 但老乔没想到的是,对他的提拔会如此的突然。 周一刚开完例会,上面就通知他一天内完成工作交接,周二到外经贸联络局报到。 走进联络局大门时,他甚至还不清楚上面对他的安排是什么。 和管组织的领导谈过话,才知道自己被任命为欧洲司的副司长。 谈话末尾领导特意点了一下,欧洲司的齐司长是去年从进出口管委会紧急调过来“救火”的,在原单位还挂着重要职务。 平时两边跑,事物非常多。希望老乔同志能尽快熟悉情况,进入工作状态,替主官分担压力…… 话都说的这么明了,老乔要听不懂就是傻子了。 他这个副司长只是过渡,是上面对他能力的考察。只要他能证明自己可以胜任,那位兼职的齐司长立马就会腾位置。 眼下这年月,有些地方一个正后面跟着一溜副,再下面还有一窝等着盼着填空补缺的青发皓首。 而有些地方,需要很强的专业性才能胜任,那些喝茶水、看报纸、开大会和说车轱辘话专业的人才,毛线用都不顶。 缺人怎么办? 逮到一个能用的,往死里用呗…… 情况正如组织部门领导介绍的那样,欧洲司的齐司长确实忙。老乔上了两天班,只跟对方通过一次电话,直到周四下午才见到人。 三两句客套后,齐司长甩出一摞少说五斤重的资料,告诉老乔,一晚上的时间熟读,明天一早出发去港岛,接任四机部外派团队副团长的职务。 另外叮嘱,“副团长”的临时职务不是重点,重点是尽快熟悉那边的环境。 不出意外的话,后面咱们会跟戴英有一系列很重要的谈判…… 外经联络局的主要工作有两项,对外援助和对外技术合作。 对外援助主要集中在亚非拉地区,欧洲司的相关工作很少,剩下的就是对外技术合作了…… 老乔点灯熬油的看了一晚上资料,转过天一早穿着来不及修改,大出不止一个号的西装,乘飞机抵达羊城。 下飞机后完全没有停歇,乘车直奔鹏城,随后通关进入港岛。 稍微熟悉了下同事和工作,休息一晚后跟着外派团队抵达港大。 在工程系讲学厅后面找位置坐下时,也算经历过大起大落和大风大浪的老乔,一时间居然有些恍惚…… 六天前的同一时间,他在京城外贸学院的校办会议室内,主持周一例会。 六天后的此刻,他坐在两千多公里外的,拥有近七十年历史的港岛大学本部大楼里。 与港岛三所院校一众专家学者,及科教两署的官员,还有一帮不知什么来头的外国佬,一起旁听某个臭小子讲课……居然还架着摄像机录像。 这阵势,老乔光瞅着就觉得紧张。面上淡定,心里默默的念叨:千万别掉链子,不然就丢大人现大眼了…… 教室右后方的黄木门扇轻响,一身浅灰色休闲西装的曲卓,夹着讲义出现。 无视了教室两侧投来的视线,径直走上讲台。 讲义随手扔到讲台角落,扫了眼台下昨天下午通过考试升入高级班,此刻占据最核心的一片区域的十三名学员。 没有任何开场白的直接发问:“编程语言概论都看过了吗?” 十三个人短暂的错愕,稀稀落落的响起几声“看过了”。 “很好,我们直接跳过。”曲卓说话时按下旁边教学电脑的开机键:“说一下后面的课程安排。 今天,上午c语言指令、语法,下午函数和数据类型及结构。明天……” “Sir~”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举手,见曲卓的视线落到他脸上,弱弱的说:“明天周天欸。” “有事可以不来,通过教材和教学录像自学。”曲卓回了一句,继续不沾任何情绪的说出后面的课程安排…… “……四月六号和七号两天,我会带你们完成一个复杂项目的设计,随后布置一个项目。 你们有三天的时间,可以选择个人完成,也可以选择分组完成,十一日验收……” “professor tsu.”教室中段,一名戴着眼镜的中年女人举手。 “我不是教授,我只是一名初级工程师。”曲卓先纠正了对方的称呼,随后示意:“请讲。” “对不起,无意冒犯。我想说,课程安排会不会太紧张了?”女人努力客气的说。 “能看到吗?”曲卓示意教室中段棚顶吊着的电视机,随后按下键盘上的“clear”键,清空页面。 女人注意到,电视屏幕上一行行的计算机启动及自检信息消失,只剩下左上角的白色光标在一闪一闪的,点头:“可以看到。” 曲卓左手胡乱按了几下键盘,问:“显示的什么?” “R…GmIc。”女人读出电视上显示的几个英文字母。 “尽最大努力的记。”曲卓又示意了下电视,左手在键盘上一阵胡乱按。 一口气按下二三十个字母,示意女人:“请背诵!” “啊?”女人傻眼,又抬头看了眼电视,垂下视线:“Yd…EAU…cUJFoE……” 满打满算背了十一个字母,女人就卡壳了。 曲卓按下“clear”键,在台下近处的十三个人中随便点了个男生,示意教室前端吊着的电视:“记!” 有了前人的演示,男生很清楚要做什么。稍稍调整了下坐姿,眼睛认真的盯着电视屏幕。 曲卓胡乱按了五六十个字母,随后让男生背诵,虽然中间错了两个,但一口气背了四十多位。 曲卓又示意另一个戴着眼镜,瘦瘦的男生……那小子比较厉害,一口气背了超过五十个字母,一个没错。 对于这个结果曲卓并不意外,他之前给三所高校重新选人的建议是,逻辑性强、数学功底好和记忆力好。 因为外派团队的培训时间有限,没个好记性,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完成高强度的学习。 三所高校随后选出的三十一个人,本身就是记忆力比较好的。通过考试的十三个人,更是优中选优。 不然,曲卓也不能把课程安排的那么紧。 连着点了两个人,通过实际对比,让女人明白她与前排受训者有什么样的差距后,曲卓无视了女人窘迫到通红的脸,继续对十三名学员说:“下面我说一下规矩。 每节课一小时,每授课二十五分钟,有五分钟的答疑时间。两节课之间休息半小时,希望你们抓紧时间处理好个人事务。有问题吗?” “没问题。”十三个人已经有些适应台上那位的风格了,回答的异常统一。 主要是一场小小的记忆力测试,十三个人主动也好被动也罢,已经被捧上去了。 谁都不想示弱让人看轻…… 第635章 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 一对十三人的授课,正常情况下有间小教室就足够了。之所以安排在讲学厅,是因为旁听的人太多。 大几十号人中,有些是单纯的看个热闹,有些是好奇,有些是奔着了解和学习来的…… 上午三节课听下来,下午再上课时,那些看热闹和好奇的基本都没了。 听不懂,完全听不懂…… 四月二日,戴英Nature杂志发行了一本专刊——the puting revolution from the East。 专刊内系统的介绍了东方内陆系列计算机的硬件性能参数,通用型系统和计算机网络,以及配套的编译和开发环境…… 课程进行到第三天时,奔着了解和学习来的那部分人,没了大半。 不是失去了兴趣。 相反,大多数人兴趣都越发的浓郁。 但跟不上教学进度。 所以,分头转战三所高校的机房,通过教材和教学学习。 随后的两天,七个国家二十余所高校、科研机构和科技公司,陆续向港府和港大针对计算机项目,提出参观或交流的申请。 另有不下二十多家包含了各样心思的媒体,也跟着凑热闹…… 港方与内陆沟通后,同意了全部高校和科研机构,以及部分科技公司的申请。 媒体只同意了五家,并对采访和报道范围作出了限制。 四月五日,高级班十二名学员,变成了十个。 没来的两个受不了高强度学习,掉队了…… 等到了六号,讲学厅里的旁听人员猛然变多,几乎到了座无虚席的程度。曲卓的教学课程,也因为这帮人的到来发生了改变。 原计划是针对小型五轴联动机床,进行计算机接入的软件平台搭建的教学。但想要实现软件对硬件的控制,就必须详细拆解硬件信息和控制参数。 那些数据都属于东芝的机密,在没有得到授权的情况下,是不能公开的。 之前关起门教学无所谓,眼下那么不同来头的多旁听者,不但不合适,甚至容易招来东芝的诉讼。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课程临时变更,改为如何用计算机对港理工一台老式汉斯产的车床进行软件控制。 为此,曲卓不得不熬夜做了新的课件,从设计层面对老式机床进行了自动化升级,还为其匹配了程控模块。 又基于这份设计,用了两天的时间,讲解如何从无到有的搭建起针对车床的控制软件,顺带着开发了配套的简易工业制图软件。 在他授课的两天里,内陆京城和沪市五家单位分别组织了突击小组,日夜赶工,为港理工那台老式机床,生产了配套的数控、驱动和辅助装置。 六月十号上午,高级班十名学员分成两组,因为曲卓布置的作业而扎堆挠头时,一百二十多号人齐聚港理工机工系教学车间。 亲眼见证了内陆工人,对一台老式车床的主轴箱、进给箱,以及丝杠与光杠进行了自动化控制升级。 下午,又亲眼见证了某人用计算机设计了一枚三英寸的非标螺柱,随后将螺柱的参数导入控制软件。 当回车键被按下,那台从出厂开始,就一直需要手工操作的老式机床,在一系列看似并不复杂的升级改造后,神奇的开始了自行工作…… 要知道,这次演示表面上看在向世人展示计算机的实际应用。 但展示计算机的同时,也是在展示我们在机电设计、程控自动化、精密加工以及精密仪器等多方面取得的“成就”。 在懂行的和不懂行的观摩人群,发出一阵阵感叹的时候,内陆方面除某人外,有一个算一个,手心和脚心紧张的全都是汗。 这次貌似高效的老设备升级,看似对我们来说轻而易举。实际上,上至相关领导,下至参与的一线工人,没有一个心里有底的。 别的都不算,单说配套设备中用到的六枚伺服电机,我们是在得到了“野生”五轴机床后,才开始研究的。 几个月的时间过去,才刚刚摸透技术,实验性的试产了两个不同型号。 眼下对试验品的精度、寿命、稳定性等综合数据的测评都还在进行当中呢。 不止对于核心配件和加工精度心里没底,机床升级方案是某非机工专业的人,用了几个小时的时间画出来的。 没有,也来不及做任何技术论证。 这边组织攻关小组试制,那边组织技术人员进行论证。 虽然没发现问题,但理论终归是理论。好不好使,能不能用,直到机器启动的那一刻都还是未知数。 所以,今天这场演示其实是一次极大的冒险。 成了,老外们对咱们的综合技术实力会拔高好几个档次。 失败了……勉强还能接受。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这次设备升级是临时决定的。从设计到试制都极为仓促,出现纰漏也可以理解。 只要证明计算机能够取代现有的程控模式,基于软件驱动硬件工作,就算达成了目的。 正是考虑到了收益远大于损失,某人的表现也一以贯之的靠谱,上面领导在充分权衡利弊后,才同意了这次冒险…… 相比于己方人员的紧张兮兮,曲卓放松的很。 设计图是他出的,改装配件送过来后,他也全都过了一遍“手”,出现失误的概率是微乎其微的。 全程表情淡漠的操作完,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工作状态的车床上,鸟悄的离开了教学车间。 “干嘛去~”老乔快步跟出车间。 “朋友请吃饭。” “朋友?” “严家,我过去的老邻居。明明以前总陪他家有心脏病的小孩玩。” “哦,哦。”老乔的思路被岔了一下,但很快回归正题,恼火的问:“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去吃饭?” “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啊。”曲卓理直气壮。 “不,你……”老乔指了指教学车间:“里面那么多人呢……” “欸~欸~”曲卓侧身闪开横飞的吐沫星子:“副团长同志,淡定。我们呢,是个团队,每个人都要发挥自己的作用。 现在呢,属于我的工作已经完成了,也不适合继续出风头。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 曲卓说话间板着老乔的肩膀,让他面向教学车间,从后面轻轻一推:“去吧,抓紧时间跟团长和总工碰一下。有什么想法及时跟大社领导通气。 留给你们准备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第636章 将遇良才 确实有人请曲卓吃饭,但严家两口子只是代为发出邀请。正主是贰红父女。 事实证明,虽然都叫“律师”,但段位是天差地别的。 斯利达的特约律师,只用了三天的时间,就采集了到了足够扎实的证据。 不但用丰富的证人证词,证明了到推拿店闹事的那家人人品一直以来都存在问题。还邀请权威骨科专家,从医学角度证明脚踝扭挫伤,与股骨头坏死没有任何关联。 甚至,查到了那名中学生在脚踝扭伤后的一个月,因为脚滑从楼梯上滚落,造成肌肉和髋关节拉伤的就诊记录。 这些证据提交给法庭后,对方律师非常明智的撤诉了。 对方撤诉,事情并不算完。斯利达的特约律师又用了几天时间,统计了贰家的财产、名誉及医疗损失,将损失清单和证据做扎实后,向法庭发起索赔诉讼…… 原本乌云满天的日子,几天的功夫就见亮了,贰家父女俩满心感激,几次三番托严家两口子请曲卓。 曲卓没打算去,也没空。 不过,京城那边发生的一点小事,让贰红她爹有了点用处…… 何卫东和李焕娣离婚了。 离婚的原因很简单,李焕娣怀不上孩子。 医院的检查结果是输卵管有问题,不是完全怀不上,只是概率特别低罢了。 何卫东是家里的独苗,急着开枝散叶,不愿意没个盼头的拼运气,便提出了离婚。 李焕娣家自然是不愿意的,但不能给人家传宗接代,属实理亏。 两边不算很和平的“谈”了几次,最后何卫东托人给李焕娣的大哥,在门头沟矿上搞了个工作名额,才得偿所愿。 何卫东也不算太赔,李德林不是在京城买了三个院子嘛。把蒲安里那边最小的院中院给了何卫东。 至于李焕娣……嫁给何卫东后,户口落进了京城。即便离婚了,也依旧是京城人,是赚是赔不好说。 当然了,那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何卫东重获自由后,迫切的想发泄心中的欢喜。为了庆祝,喊杨宏斌喝了顿大酒。 人逢喜事千杯不醉那是屁话。 何卫东不但喝醉了,还是大醉。醉到嘴上没了把门的,吐出了不少干货…… 比如,他在吉省差点被小人坑死。得亏于高官亲自进京申诉,用多年以来收集的一系列证据证明,何卫东的老子当年是被冤死的。 对于死人来说,冤死还是罪有应得已经不重要了。但对活着的人来说,是完全不同的。 如果是罪有应得,何玲和何卫东就是罪人的子女。于高官属于窝藏容留。 如果是含冤而死,何玲和何卫东就是受害者。于高官不合规的收留,也变成了不顾自身安危的仁义之举…… 无视过程中的手段和人脉等因素,于高官的申诉成功了。不但让何玲和何卫东的身份能够见光,还帮俩人争取到了一点小小的同情。 又用那点同情,给何卫东换了个人大的入学名额。 原本事情皆大欢喜,可偏偏有些不合时宜的人。想借着一点小辫子,为自己谋求利益。或者说,打击,甚至搬开拦路石。 那些人不愿于高官轻易脱身,揪着何卫东下乡插队期间的破事做文章。 于高官的消息渠道很灵,得到信儿后立马运作。在不合时宜的人,安排笔杆子鼓捣文章的时候,何卫东跟李焕娣领证了…… 作为何卫东口中的“小人”,杨宏斌全程波澜不惊。 他举报何卫东并不是因为仇怨,而是为了得到向上进步的阶梯。 现在他爬上来了,何卫东结局如何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甚至,他还用心的跟何卫东交朋友处哥们,把何卫东当做未来的人脉来经营。 听出何卫东跟李焕娣结婚,压根就不是自愿的。如今总算摆脱了,落了个全身轻松。 便附和着说了两句恭喜的话,随后感叹:也是运气好,如果不是李焕娣有病,还真没个合适的由头。 何卫东好一顿笑。笑过之后大着舌头说了个秘密……李焕娣根本就没病! 之所以这么久都怀不上,是因为何卫东一直在偷偷喝一种药酒,让产出的东西里没有“活物”。 也就是说,除非李焕娣偷偷在外面打野食,就不可能怀上! 至于医院的检查结果……想想办法呗,又不是什么难事。 得意的向杨宏斌透了底,何卫东又攒拢他,为了前程就从了“团委”吧…… 所谓的“团委”是俩人班上的团支书,一个身段和模样都很不过关,可家境很不一般的姑娘。 那姑娘不知道什么情况,居然相中了杨宏斌。虽然没挑明,但平时的言行举止很明显。 班里的人都看出来了,只有杨宏斌一直装傻…… “你就…跟我学。眼一闭,灯…一关,忍,忍两年。我跟你…说,团委家……你要攀上了,以,以后保管一,一马平川。好,好…好处捞到了,再再,一离。 到时候,有身份,有地位,想找啥样的……是吧?找不着呀?对不?” 何卫东大着舌头劝解了一番,直接把一张记着药酒方子的纸条,塞进了杨宏斌的兜里。 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劝:“一…一个人,单打独斗要不得。我们兄弟……得,得相互扶持,扶持。才,才能……嗯,走的更顺畅……对不对,你说对不对?” 杨宏斌懂了,何卫东确实没少喝,但远没醉到嘴上没了把门的地步。 或者说,一番酒后失言,根本就是故意的…… 杨宏斌把何卫东当成人脉来交往,何卫东也抱着同样的心思。 而且,比杨宏斌更有诚意。 先把自己的“把柄”送给杨宏斌,再给杨宏斌指一条“明路”。只要杨宏斌上路,就等于两人互相握着彼此的把柄。 然后,就可能互相利用对方的资源…… 说实话,何卫东的算盘打的不错。 他如今身份洗白了,还背靠着于高官。就算把把柄送到杨宏斌手上,杨宏斌轻易也不敢怎么着。 杨宏斌虽然眼下的“价值”不高,但如果从了那位“团委”,绝壁前途无量。 得到实惠后,如果实在忍不下去,再用何卫东的“成功经验”脱身。 事情如果成了,俩人就能组成非常稳固的伙伴关系…… 曲卓对杨宏斌和何卫东的心思不感兴趣。但那张药方,他很感兴趣。 问题是,那张药方杀灭“活性”的效果,虽然已经有了验证,但鬼知道有没有其它副作用呀。 别杀来杀去,再彻底杀了,或是造成隐形的损害,那不就废了嘛。 正好,贰红她爹会泡药酒,想来应该能懂点相关的药理知识。 打听一下又不要钱…… 第637章 被家庭缚地的金鹏 雨伞那玩意,估计只有靠它延长降雨时间,或是特定场合需要安全保障的人才离不开。 常规赛场景,就是个影响体验的累赘。 问题是,如果不用的话……感情好点,耕作的勤奋点,庄稼地再肥沃点,很可能出现十年五个孩,甚至八个孩的情况。 一想到屁股后面一溜个头呈阶梯状分布的大小鼻嘎爸爸爸爸爸爸……的场面,某人的头皮就直发炸。 至于另一种媳妇用的内置“仪器”,好像副作用挺大的。刷短视频时看到过,戴着容易得各种病,摘的时候也不是一般的遭罪。 所以,如果有一种时不时喝点小酒,就能在不需要的时候,有效防止意外情况发生的办法,倒是个不错的解决方案。 前提是要确保安全,别有某些不可挽回的副作用…… 贰红爹原本想找家大馆子,十分正式的安排一顿答谢宴。但曲卓让严卫华带话,就在家里简简单单就好。 于是,请饭的地方变成了贰家的推拿馆。 推拿馆和扎纸店一样,都是木质框架的临街老二层,不过很小,也没有后院。一层也就三十来个平方,二层是贰家父女住的地方。 曲卓到的时候,三张木质治疗床被搬到墙角,腾出空间放了张大圆桌。 几个冷盘已经上桌,楼体下方的小炉灶上,架着一口比炉子大好几圈的铁锅。 虽然盖着盖子,但闻味儿就知道炖的是鱼。 嗯~咕嘟的淡水鱼,香的很…… 贰红爹叫贰金鹏,年纪不算大,才四十多岁,但很老相。一米六多点的个头儿,两边鬓角基本全白了,头顶也支棱了不少白茬。 习武之人嘛,身形看着很精壮。不过把曲卓从门口迎上二楼的几步路,能明显的看出来腿脚不是很利索,倒茶时动作也稍显费力。 曲卓还以为他之前生的那场大病没好利索,聊了两句才知道,是眼下的回南天造成的。 贰金鹏家传的形意拳,祖师郭云深,属于河北大架的一支。 练的什么不是重点,重点是穷文富武,没点家底是练不了武艺的。 不提学武打基础时内服外用的调养药材,只肉食一项,普通家庭就供应不起。 贰金鹏三五年生人,小时候家境不错。老爹的本事得到了一官儿的赏识,成为了贴身保镖兼司机。 四八年年底天津卫解放前夕,官儿带着一大家子人上船跑了。但也算够意思,给贰金鹏他爹留了点硬货和一块表。 当时局面乱糟糟,满大街人心惶惶谣言漫天。后面到底是什么样的世道谁也说不准。 贰金鹏的爹觉得留在城里不稳当,带着老婆儿子换上旧衣服悄悄回了老家。 从那时候开始,贰金鹏调养的药材和肉食就供不上了。他又是家里的独苗,必须把吃饭的本事传下去。 十五六岁,身体还没长成。硬练的下场就是,身体落下暗伤。 后来贰金鹏他爹给官儿当过随从的事儿,被知情的当成功劳给举报了,贰家倒霉的日子就没头儿了 遭了几年罪,俩老人没了。贰金鹏又憋屈了一年多,趁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刨出后院埋了多年的硬货和手表,带着老婆和闺女跑了。 原本打算在港岛中转一下,凭着手表去弯省投奔那个官儿。但历尽万难逃到港岛才知道,弯省不是说去就能去的。 滞留了一段时间后,经人指点,找了专门做寻人业务的私家侦探帮忙打听。 结果很糟心,那个官儿到弯省后没两年就病死了。 贰金鹏比较熟的官员大儿子,50年代中在针对左翅膀的清理中进了监狱,后面生死不知。 不太熟的二儿子,据说移民去了南洋,女儿和小儿子打听不到消息…… 去弯省投奔故主的计划搁浅,贰家三口只能在港岛落脚。 起先觉得在港岛开武馆似乎是个不错的营生。 天台武馆嘛,七十年代初期前后港岛遍地都是,足有好几百家。 结果挂牌三天,一个学员没招到,招待了五波上门切磋的。还有一波临检和两拨收规费的。 所谓临检,就是赤果果的要钱。收规费更直白,不但空口白牙的要钱,还不准你给另一伙儿交钱,交了就砍你。 得~武馆挂牌三天半,原地关门大吉。 又听说港岛京津冀的人不少,北方口味的馆子却比较少见,正好贰金鹏媳妇做面食的手艺不错。两口子开了家做板面和火烧的小店。 量大管饱,价格也不贵,生意果然还行。但正是因为生意不错,惹了周围其他饭铺眼红。 今天卫生署检查,明天烂仔摔盘子摔碗的找事。磕磕绊绊的经营了不到一年,被一伙儿专业碰瓷儿的给讹黄铺了。 其实是贰金鹏点背,那段时间正是五亿探长拖家带口急流勇退,廉政公署还没有真正发力,黑白秩序再次崩坏的当口。 等三口人坐吃山空了一段时间,发现差人变得本分了,小帮小派也被大字头吞并,大环境变安稳了。 刚好贰金鹏认识了两位形意拳的同门和前辈,有了进药材的路子,就干起了推拿店。 这回算找对了营生,顺风顺水的干了二年多,也算混出了点小名气。 结果,日子刚安稳下来,先是媳妇患上不治之症,紧接着又遇到一家子丧门星…… 听了贰金鹏这些年的经历,曲卓心里对他的评价不错。别的不谈,只身负武功,却甘于老实本分的过日子这一点,就颇为难得了。 当然,很大原因是老婆和闺女束缚住了他的手脚…… 原本打算趁着徐芳和贰红折腾饭菜的功夫,跟贰金鹏打听下药方。可临开口时,某人却有点不好意思。 主要是严卫华一直在旁边陪着,搞得某人很是腼腆。 按捺着小心思聊了一阵,直到贰金鹏说曲卓,看面相肝郁脾虚,属于先天气弱,等拿到赔偿的钱,给他泡坛药酒温补一下。 顺着这个话头,曲卓才装作忽然想起来似的说:“对,我这儿有副药酒方子,您帮我看看。” 贰金鹏自无二话,起身去找来纸笔。 等曲卓把药材、炮制方法和用量用法写出来后,贰金鹏拿着方子直撮牙花子。 眉头一会儿皱起来,一会儿舒展开,一会儿又咂吧下嘴,让人摸不准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第638章 对于无赖,就要照着嘴往死里抽 医武不分家,贰金鹏确实懂点药理。但……毕竟不是专业学医的,好像也只是懂“点”罢了。 对着药酒方子咂吧了半天嘴,虽然一语道破了功效,却那不太准。 在保证“安全”方面,从很古的古代开始,就有两副有效的方子流传下来。 女人用的,以香灵草为主药。男人用的,以雷公藤和地龙为主药。 何卫东给杨宏斌的方子,就是后者。 但是,方子流传的足够久也足够广,衍生出了很多种配伍。 贰金鹏知道近代比较“流行”的两种,一种生效比较快,主要是楼子里的姑娘在用。 来客人了,寻机会给对方灌两钱,一刻钟起效,能有效避免“倒霉”的麻烦。 不过,起效快的是有代价的。偶尔喝一次两次还行。次数多了伤子孙袋儿。 另一种是有钱家的浪荡公子用的,起效比较慢,至少要提前一个时辰服用。保险点,要提前两个时辰。 喝一次能管两天,但一个月最多服三次。过于频繁伤肾水。 而何卫东给出的方子,贰金鹏是头回见。除了雷公藤、地龙、棉籽、油茶籽、苦参等八味药材外,还有薤白和香萃。 薤白,贰金鹏知道,就是独头蒜。但香萃是个什么玩意,他就不知道了。 而且,方子上每味药材都需要单独炮制,工艺很繁琐,看起来不像是野方。 贰金鹏猜测,很可能是近现的医者,在古方的基础上改良出来的。 从底方看,功效应该没问题。用法上说,一次三钱可管三天,应该也是可信的。 但有没有副作用,贰金鹏实在拿不准…… “既然不准成,可不敢乱用。”严卫华提醒曲卓。 “唉~”曲卓无奈的叹了口气,开始给自己找正当理由:“你不知道,内陆马上就要开始控制各家孩子的数量了。从现在透出的消息看,一家只准要俩孩儿。” “呦吼~”严卫华一愣,随后叹气:“头好些年就号召,一个不少两个正好,三个多了。这是要严管啦?” “嗯呐~”曲卓也跟着叹气,无奈的说:“普通老百姓啥时候硬要求不知道。反正公家单位肯定得以身作则。要是超了,可能要强制做手术。” 严卫华听说要强制做手术,顿时理解了某人,点点头:“那可真得想点办法了,手术拿东西,不是啥好事儿。能不做尽量不做……” 又聊了两句,贰红和徐芳把严家那边烧好的热菜抬了过来。 曲卓听到动静下楼一看,好家伙,算上锅里炖的鱼,四凉八热整整十二道菜,妥妥过年时才有的大席面。 徐芳催促大伙儿入席时,曲卓看了眼时间,不顾严家两口子的阻拦,又拖了一会儿,直到鹏鹏下学回来才正式开席。 也不知道是不是算准了饭点儿,屋里贰金鹏端起酒盅,还不等说话呢。屋外就冒出来一帮子人。 一胖老太太拽开推拿店的破门,一屁股坐门槛上就开始号丧:“唔畀人活啦,街坊四邻快嚟睇,呢家丧尽天良嘅屎窟鬼,关起门好酒好肉,在外装阴功,要逼死我哋良善人家……” 虽然不认识对方,虽然对方的白话让人听的半懂不懂。虽然是个少说一百六七十斤的胖老太太。但就冲那副高亢的嗓音和似哭似唱的腔调,曲卓就生出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嗯,似曾相识,还不止一次…… 再看老太太身后七八号要么横眉冷对,要么满面悲愤的男男女女,不用人介绍,就知道是那家“丧门星”又冒出来了。 “你们要不要脸呀……” 贰红放下酒盅起身刚要开骂,就被贰金鹏一把拉住。 徐芳厌恶的看着门外的一帮人,气不过的问:“你们一大家子人,就靠胡搅蛮缠过日子吗?” “你个*&*&……*&()&()*”胖老太太瞬间转火徐芳,后面的一帮年龄有大有小的男男女女杂七杂八的帮腔,满是含屎尿屁的污言秽语顷刻间灌进推拿店。 贰红不顾她老子的拉扯,尖着嗓子跟对方对骂时,严卫华拉着曲卓和鹏鹏上楼。 曲卓懒得沾那一家子被棍儿搅的东西,上楼时小声叮嘱严卫华:“千万不要动手,拖着他们。” 严卫华错愕了一瞬,默默点了下头。 在他想来,曲某人那么有能量,肯定使官家的手段摆平对方。实际上……在某人看来,对付这种完全不跟你讲道理的臭无赖,就得下狠手。 照着嘴往死里抽,抽的它一颗牙都不剩,就老实了。 不是拿耍混放赖当本事嘛,那就让你见识下更混的! 曲卓搁楼上无视杂音逗鹏鹏的时候,在深水埗吃饭的潘世生、杜达和黄雄,已经上车往弥敦道这边赶了…… “呐,不要说我们本地人,欺负你们内陆人。我们大人大量不与你们一般见识。”推拿店内外一番吵闹过后,外冒出来个言谈斯文的“和事佬”,先喊停了自家疯狂输出的女眷。 又扶起坐在门槛上的胖老太太,冲着店里贰红父女说:“你们撤了诉状,我们不追究你们无证行医,治坏甥仔的责任。 你们如果良心不安,随便赔个三万五万,咱们两相揭过。如果还不识相,就别怪我们……” “好呀,躲这来啦!”长街右侧一声爆喝,杜达气势汹汹的分开看热闹的人群,指着推拿店外的一帮人:“撞了我的车还想跑,跑!继续跑!” “喂~扑该……”推拿店外一个卷发女人竖起眉毛。见快速走近的杜达好像很不好惹,骂人的话咽回肚里,尖着嗓子喊:“不要乱讲话,我们什么时候撞……” “就是你们,车牌是bE5379,我看的一清二楚!”一副小孩模样的黄雄指着“和事佬”喊:“就是你开的车,你不敢认?!” “白痴仔,有病睇兽医啦,不要在这里血口喷人……”卷发女人忍不住开骂。 结果刚骂了两句,“啪”的一声脆响。 快步走到她对面的杜达抡圆了巴掌呼上去,女人的骂词戛然而止。原地转了一圈半,倒地上直接晕了过去。 “嗨,你敢打……”一个稍微上了些岁数的胖女人刚吼出四个字,杜达一脚踹在她小腹上。胖女人退了半步,撞的身后几个人七扭八歪。 不论是门口那家人,还是店里的人,亦或者外圈看热闹的,都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呢,杜达虎入羊群一般,拳脚巴掌频出。 几乎一家伙就放倒一个,转瞬间推拿店外就一片哭嚎呻吟。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杜达身上时,黄雄拎着块石头凑到挨了一巴掌的胖老太太身边……抡圆了石头,照着嘴就是一家伙。 “啊~~~~~”胖老太太捂着往外飙血的嘴号丧时,人群外面忽然响起一声:“认错人啦。不是他们。” “……”正照着和事佬的嘴一顿猛踹的杜达愣住。 站在原地好像傻了,又好像在仔细辨认被他放倒的一帮人。 醒过神后,拽着黄雄就跑…… 第639章 越出名越安全 推拿店外面哀嚎声一片,有俩甚至已经晕过去了,有好心人帮忙拨了999…… 大概十来分钟,俩巡逻警接到命令赶过来,一个查看伤者情况,另一个从围观者那里了解事发经过。 又过了十多分钟,一辆救护车赶到,把伤情最重的四个人拉走。 至于剩下的,被后续赶来差佬带回去问话…… 原本想把推拿店的人一并带回去,不过曲卓联系了律师。稍一沟通,差佬便没再强制要求。 毕竟初步调查得知,店外的袭击事件,跟店里的人没关系。 至于证言……一直被那帮人堵在屋里,没看清外面的情况。 一番持续时间不算短的“热闹”过后,虽然饭菜已经凉了,但贰家父女和徐芳都挺高兴,认为恶人自有天收。 唯独严卫华有点沉默,几次看向某个笑眯眯的货。想开口,又都忍住了。 一顿饭吃完,曲卓临上车前小声叮嘱严卫华:“如果再有麻烦,第一时间联系律师。如果麻烦很大,就联系曲素梅。” 之所以叮嘱这番话,是因为之前楼下闹腾时,那家人骂徐芳和严卫华,是赚死人钱的腌臜婆汉。 很明显两口子不是第一次帮贰家父女出头,对方已经记住他们了,也知道他们是干嘛的。 今天这遭如果回不过味,或是没打怕他们,回头多半还会来找麻烦…… 曲卓回到怡东酒店时,外派团队正在开会。会议内容是如果遇到记者围堵采访,或是其人提问,该如何规范言行。 见曲卓回来了,汪领导起身,招呼他去房间说话…… “听说你做完演示就跑了?” “不跑怎么办?那帮人回过神,肯定得围我。” “不是去吃饭了吗?” “吃什么饭呀,逗老乔玩儿呢,他还真信了。” “……”汪领导一阵无语,心说:“你小子不拿副团长当回事就算了,连老丈人也敢逗?” “关键我这人脾气不好,还没耐性。要是一帮人呜呜嗷嗷的围拢着吵吵,多半压不住火。真要没憋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不给咱们抹黑嘛。” 曲卓一番话说的贼有诚意。 汪领导一琢磨,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儿。无奈的叹气:“你呀,臭脾气真得改一改。” “我又不打算做完人,改什么改。”曲卓摸了摸兜,嬉皮笑脸的伸手讨烟。 汪领导从兜里掏出半包中华,抽出一根后把剩下的扔给某人,继续劝:“以后大场面肯定越来越多,你总不能回回都躲吧?” “大场面是领导们的舞台。我就一搞技术的,只负责老老实实做事本本分分做人,其他的不掺和,也掺和不着。”曲卓点上烟,随手把火机扔给汪领导。 汪领导再次无奈的苦笑,接住火机点烟时,暗暗琢磨:“我也是想瞎了心啦,居然等着臭小子给点烟。” 借着抽烟的动作,默默的郁闷了一下,汪领导组织好措词:“甭遇到事儿就推给领导可不行,你小子还不知道吧? 为了应对接下来的新情况,国科院决定把你那个软件中心升半格,改名为通用型计算机软件研发中心。你这个中心主任,扎扎实实的副厅级干部。” “啥?”曲卓瞪眼。 汪领导压了压手:“另外,计算机所下面会新增一个室,主力研发下一代小微型计算机,你是项目总工。” “我的天……”曲卓表情一垮再垮:“可别给我挂那么些名头。我一在读研究生,不合规矩。” “呵~以你的能力,给个博士都不为过。以前那是缺少相应的成绩,有点名不正言不顺。现在那些论文马上就要在世界性刊物上发表了,按照国际惯例,只要有八篇……” “不不不~”曲卓连连摆手:“我可不干。等回去我就把乱糟糟的名头全都辞了,老老实实的当个技术人员。” “嘿~你小子!” “我这人当不了官儿。请领导放心,只要是我分内的工作,给不给官儿,有没有职称,我都一样的干。其他的,我真心没兴趣。” “那是你有没有兴趣的事儿吗?”汪领导被干无语了,不耐烦的说:“你也甭跟我掰扯,怎么安排你,是国科院的事儿。 咱就说眼下吧,什么因特尔、贝尔、NEc,还有戴英的通用电气,来了一大批专家学者呢。委托港方传话,要跟我们做技术交流。” “不是有徐总工嘛,老将出马,足够应付那帮人了。” “人家点名要你参加。” “他们点名我就参加?都一帮什么葱呀!” “可不能那么说。”汪领导板起脸:“不少重量级人物呢。比如那个丹尼尔,不是,丹尼斯·里奇。c语言之父呀,强烈要求要见你。” “什么父不父的,没兴趣见他,让他自己玩儿去吧。” “嘿~你小子对前辈一点都不尊重呢?” “谁说的?”曲卓瞪眼:“我师父,我师伯、林老太太,还有黄所长,诸位前辈我都尊重着呢,不信你问他们去。” “不要那么狭隘嘛……” “不是狭不狭隘的问题。我时不时就得出来,真不能太出风头。越出名麻烦就越多。继续这么下去,说不准那天走大街上,让人一榔头砸晕,直接扛走了个屁的。” “想反啦。你的名声越大,就越没人敢轻易动你……” 汪领导话说一半儿,客房门铃声响起。 曲卓起身开门,服务台值班经理双手交叠于小腹,礼貌且标准的欠身行礼:“曲先生,戴英通用电气的艾奇尔教授,刚刚打电话到服务台,询问您房间的座机号码。 听说贵方有纪律,不能随便与外人通话后,留下了他房间的号码。请你在方便的时候打过去。您看……” “他房间的号码?” “哦,艾尔奇教授住在2347号房间。” “行,我知道了。谢谢。”曲卓关上房门。 “艾尔奇教授是?”汪领导问。 “之前鱼饵送到港岛,艾尔奇和阿尔弗烈德到顺生体验过。” “哦哦~”汪领导想起来了。稍微沉吟了一下,示意床头的座机:“打过去,听听他想要干嘛。” 曲卓自无不可,加了酒店内部号前缀,拨通了2347房间的座机…… 第640章 一个两个的,都不是什么好饼 艾尔奇找曲卓,是受NEc的委托代为发出邀请。 十二号上午九点,NEc要在希尔顿酒店举办一场小型沙龙,主题是关于数字存储技术的展望与探讨。 曲卓没答应也没拒绝,只说眼下他是公差状态。而且,教学任务还没有完成。所以,能不能去要看情况…… “有点意思。咱们搭台子,他们唱上戏了。”曲卓放下电话后嘿嘿的笑。 “数字存储技术,很高深吗?”汪领导作为外行,拿不准小日子搞得探讨,有多少价值和意义。 “数字存储,现在大概有三个方向。第一是磁盘,第二是光盘,第三是闪存技术。 磁盘现阶段大致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固定存储的磁盘存储器。咱们的计算机,存储数据用的就是那玩意。 另一种是便携式软盘,眼下分32英寸、8英寸和5英寸三个版本,主要用于计算机之间进行数据交换,再就是为数控设备导入编程参数。 这两项技术,Ibm都处于垄断地位。 光盘是65年老美的詹姆斯·拉塞尔完成开发的。采用激光扫描的方式记录和读出数据。单盘存储量比磁盘大很多,但烧录数据的过程效率低下。 闪存技术是52年麻省理工先发现并提出的,67年贝尔实验室做了进一步推进。眼下还处于技术积累期,没有真正商业化的产品……” 汪领导听的脑子直刺挠,努力整理了下思路,问:“你觉得,小日子是什么意思?” “想在存储领域从老美手里分一杯羹呗。好事儿,现在不论硬盘还是软盘,几乎都被Ibm垄断,忒特娘贵了。小日子如果掺一脚,起码能把价格打下来一些。” “咱们,有相关的技术储备吗?” “额~呵,呵呵~”曲卓笑。 “唉~”汪领导懂了,长长的叹了口气。 “不过我牛皮已经吹出去了哈。说我们可以制造对标Ibm3340的产品,只是工艺不达标,导致良品率和寿命有问题。所以才从外面进口。” “……嗨~呀~”汪领导沉默后一阵犯愁。 为了演好接下来的“大戏”,年前国内从九家单位和七所院校抽调精干力量,分赴京沪巴蜀西北六地执行秘密任务。 起初时,只派出了几十个人做前期准备。等某人在小日子得手后,队伍的人数急速膨胀。 没办法,搞回来的好东西实在太多了,涉及到的学科领域也太多了。多到设备陆续运回来后,我们根本找不到那么多对应的人才去落地。 但所有设备又必须落地,甚至要争分夺秒的落地。没有实力也要硬上。 即便短期内根本无法消化,不能让那些先进设备真正发挥价值,也要让“它们”看似在工作,甚至已经工作了很久。 为此,只京郊附近,我们就秘密重启了四处大约进时期建设,已经废弃多年的老旧工厂。 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数支工程兵部队悄无声息完成了内部改建。又趁夜一天一点一周一块的,进行了润物细无声般的外部修缮。 至于接管厂房内部的工程技术人员,只有晚上才能分组出来透一透气。其余时间除了吃饭睡觉,全都用在设备组装调试和技术摸索上。 不止是组装调试和摸索,还要“做旧”。整个车间所有设备,看不到任何一点崭新的漆光。 每一片封装板、操作台,甚至物料架和一块不起眼的挡板,都是从各单位大中型设备上拆卸下来,进行二次加工后拼上去的。 而这一切辛苦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让后面某天英国佬,或是别的什么“佬”来参观时,亲眼见证我们的技术积累和配套的科技实力…… 相比于某人搞回了设备和技术的产业,还有人更难。 比如磁盘和光盘,这两项研究国内几乎处于完全空白的状态。但数据存储,又是计算机体系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我们可以不精,但绝对不能没有。 没有,就会成为谈判桌上对手的筹码。 于是,国科院物理所和春城光学所分别领取了攻坚任务。全国范围内人手随便挑,耗材物资也尽全力保障。 唯一的要求,三个月内必须拿出看得见摸得着,且实际应用价值的样品。 春节期间某人在外面浪,因为不能回家过年,心里还有点小怨念。 但两个单位的攻关团队别说回家过年,平时连科研楼都不出去。 不是不让出,是争分夺秒的工作状态下,没时间出去。即便是年三十那天吃饺子,都是轮班分批吃的…… ———— 小日子跟英国佬一样,都不是啥好饼。 好吧, 这是一句废话, NEc说是要搞一场小型沙龙,但规格可不低。 把眼下齐聚港岛的一众顶尖高校、实验室和知名科技公司的高管、代表、学者邀请了一圈儿,每家都做到了面面俱到。 唯独对内陆,只邀请了曲卓一个。还不走官方渠道,通过艾尔奇私人邀请。 手段之拙劣,简直让人不忍直视。 十一号下午时,可能是意识到没有领导批准,某人根本无法赴约。 或是通过某种途径,得知了老乔外派团队副团长之外的官方身份,又派人往怡东酒店送了封邀请函,正式邀请曲卓和乔明信参加沙龙论坛。 没错,曲卓的名字在乔明信前面。 原本的小型沙龙,也变成了沙龙论坛。为较为轻松的,聚会性质的活动,添加几分正式的味道。 对于小日子的邀请,曲卓的态度是懒得搭理。有那闲工夫睡会觉不香嘛,跟那帮人闲磨牙呢。 但架不住领导们重视,而且是非常重视。 要是换做以前,类似的半导体和计算机相关产业的高等级学术交流活动,我们都一定不会在邀请的名单上。 无它,一直在学习和仿制,缺少得到国际认可的成绩,和属于自己的,具有先进性的技术。 别人看不上我们,不带我们一起玩。 但这次,虽然不是官方举办的正式活动,但含金量不容小觑。小日子不但邀请了曲卓,还邀请了实职负责对外技术交流的乔明信。 意味着我们表现出的技术实力,已经得到了广泛的认可和肯定。 而且,小日子表露出了与我们进行进一步交流的愿望。 我们要不要予以回应呢? 是矜持的拿捏一下,还是赴约探一探对方的诚意? 第641章 我必须像个正人君子 “小日鬼儿想干什么?” 曲卓上车后显得很烦躁。 “只是正常的……” 利亚姆刚开口,曲卓便警告他:“千万别说你不知道。他们在港岛搞事,不可能绕过你。” “好吧。”利亚姆耸肩:“他们只是想小小的,试探一下老美的态度。” “小日子有求于人的时候,是很大方的很。说说吧,你捞了什么好处?” “他们走的上层的路子。我和我的部门,只负责做出一定的配合和监管。”利亚姆嘴上说的很官方,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要是换做以前,孙贼乐成那样,曲卓肯定猜测小日子大出血了。 但交道打的多了,知道这就一穷博一。估摸着人家随便甩个仨瓜俩枣,就给乐得屁颠屁颠的。还监管呢,放水都来不及。 “放松一些,他们只是邀请你去聊聊天,你为什么好像很不高兴的样子?”利亚姆纳闷的问。 “你不知道他们拙劣操作?”曲卓看向利亚姆,又补了一句:“跟你都有一拼了。” “不,我们是朋友,我……” “就像下飞机时,跟我打招呼的那位傻妞儿。”曲卓打断了利亚姆的废话。 “哦~”利亚姆一副很无辜的模样:“别误会,我总要做些什么,向上层证明我在卓有成效工作。比如拉拢、分化、离间等等常规手段。 而且我相信,那点小动作不会影响你在内陆官员心中的价值。哦,他们好像刚刚决定升你的官。 我觉得,是我对你的拉拢起到了效果,让他们有了危机感,促使他们给你更多的重视和好处。” “那我是不是应该谢谢你?”曲卓的脸色越发不善,郑重的说:“再跟你强调一遍,我是一名科研人员。 那些在正客眼中求之不得的东西,对我来说是影响我取得专业成就的负累。明白吗?” “好吧。我知道,你是一名纯粹的科学家。”利亚姆很认真的点头,顺带着奉承了一句。 “所以,以后再有类似的弱智操作,麻烦你尽量提前跟我打声招呼。”曲卓严肃的提醒。 “好的。”利亚姆再次点头,随后解释:“我其实想跟你通气的,但你的脾气太糟糕了,有时候就像炸药桶一样……” “砰~” 一声突如其来的炸响,虽然听着很远,但依旧吓的曲卓直脖子。 透过车窗寻声看去,海对侧尖沙咀方向,一栋高楼中段发生了爆炸。周围霓虹的映射下,可以看到有浓烟顺着窗口往外冒,里面还有隐约的橘黄色火焰闪动。 “那是哪?”曲卓问。 “好像是…马哥孛罗酒店。”利亚姆也不是很确定。盯着发生爆炸的地方看了一阵,对曲卓说:“我的朋友,我想我应该去确定一下那里发生了什么。” “你忙。”曲卓开门下车,上了后面的皇冠…… 经过一番严肃的分析和讨论,甚至发生了一些小小的争论,老乔和曲卓接受了NEc的邀请。 转过天差十几分钟九点时,抵达希尔顿酒店咖啡厅。 咖啡厅已经被NEc包场,并作了一定的布置。 “曲桑,很高兴你的光临。”NEc的外联代表安井翔太热情的问好。 没有用小日子常见的鞠躬礼,而是偏西方礼节的伸出右手。 “你好。”曲卓跟对方握了一下,介绍身边的老乔:“这位是我的上司,乔明信副司长。” “乔副司长,感谢你的赏光,不甚荣幸。”安井翔太端正站姿低头行礼后,伸出双手跟老乔握了一下。 这孙贼虽然只挂着个“代表”的头衔,但在NEc外联部门里级别应该不低。 曲卓和曲久勷第一次去参观时,孙贼压根没露面。第二次跟弯省一票人同去时,他才冒头主持了接待活动。 眼下又出现在港岛,足可见NEc对这次非正式,但含金量不低的交流活动很重视。 在签到处客套了一番,曲卓和老乔在来宾名录上签下名字,一名穿着侍者服饰的漂亮姑娘,引着二人进入咖啡厅。 不等看清都有哪些人呢,不远处的卡座里艾尔奇高高的扬起胳膊。 曲卓招呼老乔走过去,爱丁堡大学的罗德琳·伯顿教授打趣道:“曲,你站在讲台上时,给人的压迫感太强烈了,让我想起了研究生时期的导师。” “我想我和你的导师,能够成为很好的朋友。”曲卓开了句玩笑,向艾尔奇、罗德琳和ASm公司的高级顾问亚伦克鲁格介绍了老乔。 阿尔弗烈德就不用介绍了,老小子眼下是港大的兼职教授,这些天没少跟老乔打交道。 引着曲卓和老乔进场的侍者,一直在旁边安静的等着。直到两边寒暄完,才用很标准的中文确认俩人准备跟英国佬同桌,又询问了需要的饮品,才转身离去。 “亚伦,你的眼神很不绅士。”罗德琳用调侃的语气,提醒眼神一直跟着侍者后丘移动的亚伦克鲁格。 “很美,不是吗?”亚伦克鲁格很有点老流氓的气质,半点没觉得羞愧。 “哦~~天呐。”罗德琳手捂着额头,一副无语加懒得搭理的模样,引得卡座里的人一阵低笑。 “曲,注意到了吗?”艾尔奇神神秘秘的提醒曲卓:“那位美丽的姑娘,刚才看你的眼神在发光。” “别怪我没提醒你。”曲卓往艾尔奇的方向稍稍凑了一些,用卡座里的人都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小日子一直以来最擅长的,就是使用美人计。” “曲,放松些,你太敏感了。”阿尔弗烈德眉飞色舞插言:“你不知道吗?过去的那些天里,有多少校园里的姑娘,看你的眼神都在发光。” “是吗?我完全没有发现。”曲卓明显过于一本正经,甚至有些做作的矢口否认。 随后身体稍稍前倾,低声说:“我必须时刻保持着正人君子的模样,对一切异性视若无睹。” “是因为你的上司在吗?”艾尔奇一副明知故问的模样,还特意看了眼曲卓旁边笑呵呵的老乔。 老乔擅长的是俄语,英语虽然懂一些,但不算精。几个人说话时语速太快,他并不能完全听懂。但几个英国佬谁都没看出来。 “上司不重要。”曲卓声音压得更低,神秘的说:“我身边那位,是我未婚妻的父亲。” “……”可能是都不算年轻的原因,几个英国佬集体愣神了一下。 先后捋顺了并不复杂的人物关系,诧异的视线不约而同的聚焦到老乔身上. 见老乔略带得意的冲他们挑了下眉头,爆发一阵善意的笑…… 第642章 大大滴狡猾 “你好,曲先生。请容我冒昧的自我介绍……” 还没有成为“教主”的史蒂夫·乔,虽然已经在It届崭露头角,甚至可以堪称新贵,但还没养成几十年后的特立独行与强势。 他知道活动即将开始,但依旧按耐不住迫切的,想和某人交流的欲望。几次犹豫后,起身走到了曲卓所在的卡座旁,带着些忐忑的试图自我介绍。 好吧,未来的“教主”现在只是个小有成就的年轻人罢了。他的年纪甚至比“曲红旗”还要小几个月。 “史蒂夫·保罗·乔布斯,我知道你。”曲卓笑吟吟的起上身,和善的伸出右手:“你可以称呼我杰里米。” “你好,杰里米。我可以叫我史蒂夫。”史蒂夫难掩激动的与曲卓握手。 “说实话,你的apple II不论简洁的外观,出色的扩展性,还是十分难得的彩色图形显示能力,都让我眼前一亮。看得出,你是一个完美主义者。” “不,它的性能太弱小了。”史蒂夫嘴上客气,心里兴奋的很,尤其是某人那句“完美主义者”,简直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那不是你的问题,是硬件技术的发展,限制了你的发挥。”曲卓再次说进了史蒂夫的心缝里。 “我前天在港大体验了你主持设计的微型计算机,我也有幸提前看了你即将发表的论文。我非常认同你关于计算机未来发展的畅想。” 曲卓在史蒂夫有些凌乱的表达时,余光看到安井翔太站到了小吧台旁。抬手轻轻拍了下史蒂夫的胳膊,低声问:“晚上有时间吗? “什么?”史蒂夫没反应过来。 “我请你吃饭。倒是我们再好好聊一聊。” 史蒂夫大为惊喜,忙说:“不,应该我……” “这次我请你。等我有机会去硅谷时,你请我。” “好的,没问题。” “你的房间有座机吗,稍晚一些我电话联系你。” “有的……”乔布斯摸兜,随即有些尴尬。 等曲卓从兜里掏出电话本和笔,忙接过去,快速写下房间的座机号…… 等史蒂夫回到座位,安井翔太站上吧台。 轻轻的敲了敲麦克风,吸引了场内所有人的目光后,用小日子特色的英语说了一番不算长,但热情洋溢的开场白。随后寻思进入正题…… 曲卓有些意外,他知道今天这次沙龙的主题是探讨数据存储方面的问题。 但没想到,小日子居然是发出统一软盘磁盘编码格式,以方便未来不同品牌和系统之间的计算机和数控仪器进行数据交换的倡议。 软盘……曲卓琢磨了一阵后,想到了索尼……在他的记忆里,索尼应该很快就会发布,海赚了二十年之久的3.5英寸软盘,及配套的软驱技术。 看来小日子不止要抢Ibm的软盘市场,还要牵头制定数据存储的编码标准。 今天的这次所谓的“沙龙”,是在做铺垫吗? 或者是试探? 在咖啡厅里扫视了一圈,曲卓嘴角浮起了一丝笑意。 今天在场的人,虽然很大一部分都来自于老美,但Ibm眼下在存储市场上的垄断地位,以及高定价,触及到的是所有人的利益。 集成电路相关和It业想要发展,对存储方面的需求是不可或缺的,想来大家都花了不少冤枉钱吧? 这不,形成反Ibm联盟的基础条件已经具备了。 那么,小日子今天搞的这一出,应该是一种试探。试探大家的反应,也是试探Ibm的反应。 毕竟只是一场探讨性质的小型沙龙,不论各方反应如何,都比较容易进退。 安井翔太的发言点明了今天的主题,轮到其他人发表意见或者看法了。 毕竟顶着个“沙龙”的名头,来宾也没有提前做准备,所以没有邀请大家上台发言。 有意愿发表看法的,就在卡座里起身直述。 应该是安排好的抛砖引玉,安井翔太示意大家可以自由发言后,距离小吧台较近的卡座里,站起了个稍微有些秃顶的小日子。 听到小秃顶自我介绍,曲卓嘴角的笑意更大,是索尼公司的资深工程师。 说是工程师,但表述看法时放松的状态,和逻辑性十足的言语,可不像是个高技术的。 当然,可能是精心准备和排练过的结果。总之,很流畅,也准确的抓住了“痛点”。 不是价格痛点,而是如今的软盘,在实际使用中的种种弊端。 “小日子什么意思?”艾尔奇在小秃顶发言时,低声问大家的看法。 “我觉得他说的很好,便携性,存储效率和数据格式,确实给工作带来了极大不便。” 亚伦克鲁格没有正面回答艾尔奇的问题。 “看来小日子想要解决那些让大家头疼的问题。” 阿尔弗烈德接话,见曲卓脸上一直带着笑,问:“杰里米,你的看法呢?” “跟你的看法一样。”曲卓稍微收敛了些笑意,很认真的说:“只是不清楚,小日子准备开发一种全新的软盘存储技术,还是在Ibm的现有技术上做延伸。” “他们近期似乎没有新技术方面的披露,我认为应该是后者。” 罗德琳接话…… 几个人小声说话的当口,索尼的小秃顶发言完毕,场内响起一阵掌声。 随后,各卡座内都在低声讨论,一时间没有第二个人起身发表看法。 安井翔太见有些冷场,视线在咖啡厅内扫视了一圈,最终落到曲卓身上。 扬声道:“曲先生,据我了解,你为内陆的大型计算机和微型计算机,开发了不同的磁盘编码格式,叫……FAt16和FAt32。能为我们详细介绍一下吗?” “其实是一种。”曲卓没有起身,稍稍提高了些音量说:“只是针对大型计算机和微型计算机的使用场景和数据体量做了区分。 而且,FAt格式并不是完美的。为了提高数据写入速度和磁盘利用率,将一个文件拆分成数个小单元进行分散写入。 随着写入和删除的次数累积,会严重影响读取效率。为此,不得不定期做碎片整理。” “听起来已经十分完美了。不知你对……” 安井翔太铺垫了一下,刚要转入正题,余光看到外面的安保带着一个蓝眼珠子的金发年轻人。 稍一端详,确定对方不在邀请名单里。正要问来意,金发年轻人已经锁定了曲卓,快步走过去,低声说了些什么。 曲卓眉头皱起,起身对安井翔太说:“抱歉,有些突发情况,我需要去处理一下。” “请便。”安井翔太理解的点头,给不远处的漂亮服务员打了个眼色,诚意十足的说: “如果有需要,请千万不要客气。” 曲卓接过漂亮服务员双手递上的名片,冲安静翔太点头表达了谢意,跟乔明信一起快步出了咖啡厅…… 第643章 “礼物”被别人领了 之前曲卓在顺生的办公室里,让宋帆和冯川拆除了计算机机箱内的所有硬件。 又在一些没用的基板上胡乱焊了些电子元件,拼凑进机箱里。 装入那些带有电子元件的基板有两个作用。 一个是通过机箱的散热孔往内部看时,像模像样的没有破绽。 另一个是,为了隐藏两枚拔掉安全销的九七式手雷,和手雷上方处于限位状态的压板。 压板被一块起到限位作用的基板卡住,释放弹簧张力的机构,是一根顶在机箱盖板后面的粗铁丝。 当机箱盖板被抽出,限位解除,弹簧推动压板触发手雷的火帽。 曲卓“买”出来的手雷,可不是袁家大队民兵弹药库里存了几十年的垃圾货。火帽被压下后只有一秒的延迟,百分百炸响。 这是曲卓得知小日子在打计算机的主意后,留给他们的Surprise…… 之前从办公室出来时,宋帆几个为什么那么紧张。 就是因为眼看着曲卓先上好了机箱正面盖板,从背侧架好支撑结构后,把两枚手雷放到进预设的槽位里。 拧北侧盖板时,几个人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个操作失误,里面的支撑结构出现变故。 尤其是把机箱装进纸箱,又搬进柜子里的过程,实在是太吓人了。 曲卓其实也有点怕,但也只是有一点罢了。 整个机构他在“脑子”里测试了很多遍。除了打开正面盖板会触发,也就机箱从较高处坠落,才有可能破坏支撑结构的稳定性。 所以,虽然心里玄乎乎的,但还绷的住。 心理素质那玩意,是一点点锻炼出来的。 就像他之前教育曲久勷时说的那样:装的次数多了,就真不怕了…… 没错,十一号晚上马哥孛罗酒店十六楼的爆炸,就是那两枚九七式手雷造成的。 让人失望的是,被炸的四个虽然都是亚裔,但落实身份后,居然没有一个是小日子。 一个弯省国立大学物理系的教授,一个毕业于密西根大学的弯美混血,眼下是弯省清华的讲师。 另外两个也是弯省人,真实身份不详,入境港岛时的登记是旅游。 四个人里两个当场死亡,另外两个重伤送医。凌晨时一个没救回来,另一个抢救了六个多小时才转入IcU,能不能活下来还是个未知数。 四名“受害人”无法提供口供,差佬除了通过现场找到的手雷破片,确定了爆炸原因外,没有任何能够推进案情的线索。 经过了一夜的忙碌,上午八点多大致整理出现场的证物。 利亚姆查看时,注意到一块变形烧焦的金属板,和金属板上一小片没被高温波及的烤漆漆面。 再加上现场搜集到的数十块电子元器件和基板碎片,心里大概有了猜测。 派人联系三所高校,确定计算机有没失窃的情况,赶紧去找曲卓…… 曲卓跟着利亚姆的司机出了希尔顿酒店,示意老乔去皇冠车里等一会儿,他自己则钻进利亚姆的车里。 关上车门后,神情阴郁的问:“确定吗?” “钢琴烤漆面的金属箱板,还有大量的散碎的电路板。对,还有这个……”利亚姆说话间向曲卓展示了一个小塑料袋,小塑料袋里装着一枚带有电源标志的塑料片。 正是内陆产的计算机机箱上,安装的电源启动按钮。 “三所高校的十五台计算机都在?”曲卓问。 “已经确认过了,没有失窃。”利亚姆点头。 “去顺生。”曲卓靠在沙发背上,脸色阴沉的仿佛能滴出水来…… 曲久勷和曲静都不在,一个回弯省办事,一个去银行办理业务。 通过询问俩人的秘书得知,自从曲卓上次离开,他的办公室一直锁着,期间没有任何人进去过。 利亚姆阻止了曲卓开门进屋查看的动作,打电话喊来了差佬的现场勘察人员。 先采集了门把手上的指纹,开门后进一步采集了屋内的足印和指纹…… “小卓,发生什么事了?”刚从银行回来的曲静,听到消息一路跑着上楼。 “我办公室里的计算机可能丢了。”曲卓并没有把话说死。 因为,到现在为止他还没进屋,看不到沿内墙摆放的柜子里是什么情况。 尽管心里有数,面上不能表露。 “丢了?!你办公室这些天一直锁着呀!”曲静的声音瞬间高亢。 “没事,小问题。”曲卓揽着小姑的肩膀安慰。 利亚姆从曲卓上车开始,就一直在观察他的表情,没看出破绽。判断他对计算机丢失的情况,确实是不知情的。 到顺生后又观察了所有看到的工作人员,和刚回来的曲静……依旧没发现可疑的地方。 “Sir~”办公室内一名勘察现场的差佬发声,引起了利亚姆的注意后,指着办公室窗户说:“窗扇发现撬痕。” “有足迹和指纹吗?”利亚姆询问。 “目测没有发现,需要进一步技术勘验。”差佬回话。 “看下贴靠墙的柜子,下层,里面有几个纸箱。”曲卓示意办公室挨着走廊的内墙。 差佬扫了眼柜子,看向利亚姆。见利亚姆点头,回答:“三个大纸箱。两个方形,一个扁长。” “……”曲卓的脸色越发阴沉,声音透着冷意的说:“检查一下,箱子有没有被拆开翻看的痕迹。” 差佬再次看向利亚姆,得到首肯后,示意屋内的手下去查。 查看情况的差佬很快给出反馈,三个纸壳箱的封口胶全部带完好,目测没有拆开后重新粘贴的痕迹。 “有内鬼。”曲卓非常肯定的说:“没有内部人员通风报信,贼人不可能不经任何检查,就准确的盗走装有计算机的纸箱。” “皮特。”利亚姆看向身侧警衔应该不低差佬:“接下来交给你了。” “放心。”叫皮特的差佬郑重颔首,对曲静说:“曲女士,警方要对顺生内部的知情人士,做一次仔细的排查,希望你能配合。” “配合,我肯定配合。”曲静囔着鼻子答应,转身拉着曲卓带着哭音儿的问:“小卓,计算机丢了,你是不是要担责任呀?” “没关系。相关技术都已经申请专利了,丢就丢了。” “好,好,那就好。需要花多少钱我们都出。实在不行,我们给内陆捐点钱。总之,你一定不要有事。” “放心吧。没申请专利之前可能会有些麻烦。现在就是一起普通的盗窃案。不过,内贼一定要挖出来!” “你放心,一定把那个吃里扒外的找出来!”曲静咬牙切齿。 “不要气,生气不解决问题。”曲卓帮小姑捋顺了下后背:“我先回了,跟上面领导打报告申请购买几台。回头咱们的新厂房也要用。再买一台小交换机,把办公室和生产区用内线电话串起来。” “好,你做主就行。需要多少费用让财务开支票。”曲静脑子里压根没过大侄子说的是什么,就连连应声。 出了顺生办公楼,曲卓对利亚姆说:“后面的事拜托你了。不管对外是什么说法,我必须知道所有真相。” “尽管放心。我一定在最短的时间内,给你一个交代。”利亚姆郑重承诺,冲始终一言不发的乔明信点了下头,转身上车离开。 坐进bE的皇冠回怡东酒店的路上,曲卓见老乔铁青着脸一言不发,嫌弃的说:“板着脸干嘛?有人欠你钱呀?” “哼!你倒是轻松。别忘了,我们的专利还没申请下来呢!”老乔一副气不打一处来的模样。 “别瞎紧张。只不过丢了个机箱罢了。” “还只不过……”老乔瞪眼,正要开骂,猛地意识到不对:“机箱?什么意思?” 第644章 默契在于沟通 “你那个司机可靠吗?” 进入酒店大门后,老乔趁着周围没人低声问。 “放心吧,绝对可靠。” “咱们的人?” “别瞎打听,还老同志呢。”曲卓表达嫌弃的同时,视线落在大堂角落的沙发上。 他看过去的时候,一牛仔裤套头衫,顶着米色小圆帽,大眼睛布灵布灵的漂亮姑娘从沙发上站起来,一溜小碎步的走到曲卓面前。 “死米吗赛~”漂亮姑娘带着歉意的鞠躬行礼后,摘下背着的双肩包。从里面拿出一个比普通信封略大略长的白色信封。 有些笨笨的在信封和双肩包之间纠结了一下,胳膊挂着双肩包,双手送上信封:“曲桑,安井科长代表NEc集团,诚邀您参加六月在东京举办的It精英论坛。请务必赏光。” “抱歉。”曲卓没有接信封,和善的解释:“我是公职人员,参加境外活动需要上级的批准。如果安井科长有心,可以向我所在的单位发出邀请。” “这样呀,是我们考虑不周。我会将您的建议,如实反馈给安井科长。”漂亮姑娘半点没磨叽的收回信封。 忽然想起来似的说:“啊啊~之前您走的太匆忙,我没有过多打扰。给您的那张名片上有联系电话,以后您不论公务还是私事,去小日子都可以拨打那个号码。 报出您的姓名后,NEc集团会根据您的需求,做出最好的安排。”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曲卓点头应下。 “您没有弄丢吧?”漂亮姑娘有点俏皮的小声确定,又补了一句:“如果丢了,我可以再给您一张。” “没有,在这呢。”曲卓从兜里抽出上午离开时接的名片。 “那就好。告辞了。”漂亮姑娘脸上绽开笑容,利落的九十度鞠躬,活力满满的走了。 “看看咱这待遇,嫉妒不?”曲卓冲老乔挑了下眉毛,冲电梯去。 “哼~”老乔斜了眼走出酒店大门的漂亮姑娘。跟着某人进入电梯里,严肃的提醒:“你给我小心点,小日子很擅长这些东西。别掉他们的套儿里。” “哪些东西?”曲卓好奇的问。 “……”老乔两边腮帮子明显鼓了一下,没好气的说:“美人计,还哪些东西…明知故问!” “不用小心。刚那个就是美人计。”曲卓笑的贼欠揍:“那姑娘,之前颉野商社请吃饭时,就露过一面了。当时一身粉色和服,专门坐我旁边服务。 今儿上午是第二回,一身职业套装。刚才是第三回,属于温婉靓丽。你猜,第四回碰见,会是什么装束?” “……”老乔越发的气不打一处来,瞪了某人一眼,一副不爱搭理的模样。 “欸?人说出的话,往往源于内心的想法。”曲卓斜眼瞅着老乔:“你提醒我留神美人计,不会自己动心思了吧?” “瞎说!”老乔气的直瞪眼。 “我提醒你哈。挺大岁数了,可不能有花花肠子。你要是个年轻人,血气方刚的,犯犯错误还是能理解的。都小五十了……” “你欠……”老乔抬手要打。 “诶~诶~”曲卓边躲边嚷嚷:“我是替敬爱的丈母娘同志提醒你。你要敢打我,我回去就打你小报……” 威胁的话不等说完,电梯到楼层了。老乔和曲卓同时恢复淡定的模样。某人还跟服务台值班的“妖精”点头打了个招呼。 回到房间,曲卓给大社领导打电话汇报了下情况。放下电话后,见老乔在旁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故意逗他:“放心吧,我刚才吓唬你呢,不打小报告呀。” “啧~”老乔瞪眼,杵那又琢磨了一阵,皱着眉头说:“我怎么觉得……刚才那女的,跟小雨有几分像呢?” “才发现呀。”曲卓斜到床上甩掉皮鞋:“眉眼稍微有点像,但非常神似。” “嘶~~”老乔眉头皱的更紧,忧心的说:“这要是有意为之,说明京城有小日子的间谍呀。” “不稀奇。”曲卓压根没当回事,见老乔眉头皱的跟疙瘩似的,安慰道:“我分析,京城的可能不大。别忘了,小雨来过港岛。小日子稍微花点心思,想挖出点消息不难。” “是,有可能。”老乔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提醒曲卓:“你现在出名了。以后在外面,可得留点神。” “放心吧,汪领导说了,我名声越响就越安全。现在一不小心都副厅了,再过个半年一年,上个正…… 欸?您老人家怎么混的,外贸学院院长好像就是厅吧?怎么换个点单位还是厅?合着半点没进步呀?” “……”老乔的忧心忡忡被岔开了。瞪着某个小兔崽子好悬没忍住上脚……真想问问他:“你以为半步是那么好上的?再说了,厅和厅的含金量能一样吗?” 话都到嘴边了,觉得跟小兔崽子讲那些就是对牛弹琴。气呼呼的说:“你也知道自己副厅啦?瞅瞅自己的样子,懒懒散散说话不着四六……” “得得得,别嫉妒。我才不稀罕当官儿呢,回去就辞了。”曲卓哄小孩似的摆摆手。 “说什么胡话呢,还辞职?你想反天呀?!” “我呢,跟你们不一样。我是靠真本事吃饭的,只要本事还在,就算只是个助理研究员,谁瞅见,也得对我客客气气的。 所以呀,当不当官儿,官儿大官儿小,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更直白的说,你们看中的东西,对我来说屁都不算。” “你……你这个态度可是要不得的!” “是不是有种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感觉?”曲卓笑的更欠揍:“对喽,我就是要给你们这帮当官儿的这种感觉。 而且,还要时不时的加加码。” “你这什么混蛋逻辑!” “没办法,谁让你们惯会蹬鼻子上脸呢。今儿我退一步,明儿你们就会进一尺。我如果不发脾气,后天你们就会进一丈。” “……”老乔忽然间不气了,很认真的看了曲卓一阵,严肃的提醒:“你最好保证一直是个有本事的。” “放心吧。活得自在,自然心念通达……” 第645章 我看你就头疼 曲卓用开玩笑的语气,很正式的向老乔传达了自己的心意和态度。 这点非常重要。 毕竟,有了解才能有默契,有默契才能更好的打配合。 就像上面这次派老乔来当副团长,有基于工作的考量,也有让老乔压制某个臭小子的意思。 老乔“压制”的好了,同样是功劳。 只不过老丈人压制女婿,跟领导压制下属相比,过程可能看着大差不差错,但心态和想要达成的目的,是天差地别的…… “你小子胆儿也太大了!炸到自己怎么办?”大社领导听说曲卓不止调换了机箱里的硬件,还塞了两颗手雷进去,屁股下面跟装了弹簧似的,惊得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您是怀疑我的设计能力,还是动手能力?”曲卓稳稳当当的坐椅子上,压根不当回事。 “凡事都有个意外,你懂不懂!?”大领导气的直拍桌子。 “危险的岗位多了。别的不说,就给火箭修推进药的……” “你少来,那是人家的工作。你的工作……” “淡定,淡定。抽根烟。”曲卓嘿嘿笑着掏出烟奉上,又罕见的,狗腿子似的帮忙点着。完事儿打商量:“别跟老乔说哈。他要知道了,回去肯定告诉我丈母娘,耳朵能给我揪下来。” “……”大领导抬手指着某人,愣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嗨~呀~”曲卓坐回椅子上,带着失望的念叨:“我是想搞死几个小日鬼儿,哪曾想弯省那帮臭虫蹦出来了。” “你真是……唉~”大领导气的直叹气,板起脸:“你哪弄的手雷?” “托人从黑市买的呗。”曲卓翘起二郎腿,得意的说:“好玩意不少呢,只要肯花钱,老毛子的高射机枪都能搞到。弄两挺不?放楼顶上架着,哪天英国佬要敢扎刺……” “你给我打住!”大领导气的胃直抽抽,坐那缓了一会儿,火大的说:“再给你一周的时间收尾,完事儿赶紧回去。我现在看你就头疼。” “总算能回家了。”曲卓扑棱一下站起来:“走了哈,还有不少东西要买呢。” “正事儿别耽误了,把你那几个学生教明白喽~”大领导紧着叮嘱。 “放心吧,我什么时候耽误过正事儿。对了……”曲卓又转回来:“那啥,您认识中医方面的名医吗?有真本事的那种。” “干嘛?” “前两天碰见一江湖郎中,说我肝郁脾虚,先天气弱。” “你小子的身板,确实不大好。”大领导琢磨了一下:“这样,你往回走时,在羊城停一脚。去拜访下羊城中医学院的陈校院长,让他帮你好好瞧一瞧。” “行,我先撤了。去看看港大的那帮小弱智……” 说实话,叫人家小弱智,某人是亏心的。 换作“以前”的他,一周的高强度突击学习,连前两天都坚持不下来。 虽然亏心,但作业留的一点不含糊。 十个人分成两组,替港大金融专业,做一款可以汇总分析股市历史数据的软件。 一组改了两次,二组改了三次,好容易通过审核,就迎来了结业考试:根据港理工五轴数控机床的新控制板参数,和配套的三维模具绘制软件,做出配套的加工控制软件。 考虑到凭空搭建那么复杂的软件,属实太难为人了。曲卓允许学员们参考他设计的控制软件。 但只能参考软件构架和思路,不允许有任何实质性的借鉴。 这貌似是在锻炼学员的独立工作能力,而且要求非常严格。 但实际上,完全是某人在偷懒。 离港岛回来还早着呢,现在替他们培训人才,后面很大可能落到英国佬手里。 某人是狭隘的,自己人还培养不过来呢,哪有那闲心替外人,甚至是未来的竞争对手培养人才。 结业考试布置完,曲卓便去了扎纸店。 曲素梅一早打电话,说昨晚有几十号古惑仔在推拿店和扎纸店外面闹事。 严卫华出去跟对方搭话,感情是来替那家“丧门星”出头的。 理由很奇葩,那家人来“说理”才受了无妄之灾。眼下找不到凶徒,医药费误工费营养费就得严、贰两家出。 严卫华在外面跟对方掰扯的时候,徐芳打电话报警。 巡警刚一冒头,一帮古惑仔就全跑了。 跑之前领头的放话,三天时间准备好二十万块。少一分,下次再来就封门放火…… 到扎纸店问了下详细情况,曲卓在找利亚姆解决和让潘世生干掉对方两个选项中犹豫了一下,最终打电话到顺生,让人喊来了安泰负责监工的黄经理,就是那位大九哥。 说了下情况和对方报出的名头,大九哥大包大揽:“小曲总放心,火鸡嘛,我知道,跟大佬何混的。我跟大佬何的把兄弟枪仔是兄弟。一个电话,秒秒钟搞定。” “不要吹大气,到底能不能搞定?” “能,百分百搞得定。” “多少钱?” “嗨呀,小曲总开口是看得起我,我怎么能……” “多少钱!” “额~摆一场酒啦。一点小开销。” “两万块!让那家痞赖货不要再骚扰我朋友。” “小曲总豪气,我现在立刻联系枪仔。” “去三楼,找曲助理拿支票……” 严家两口子外加一个贰红,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等曲卓挂断电话,徐芳赶忙说:“小卓,我去给你取钱。” “不用。”曲卓摆手。 “怎么能不用呢,你等着我……”徐芳说着话就要出门。 贰红在一旁干着急,紧着说:“芳姐,这钱算我家跟您借的。等官司打完……” “真不用!”曲卓拽住徐芳,对贰红说:“帮我个忙,就算两顶了。” “什么忙,你只管说。”贰红半点不含糊。 “我过段时间回内陆拜访一位中医名宿,需要准备伴手礼。不能太俗,最好是稀罕点的药材或滋补品,钱不是问题。” “我爸应该能帮你找到,我这就去跟他说。”贰红起身脚步急匆匆的回家。 过了不长时间,脚步虚浮,半点不像习武之人的贰金鹏来了。问清楚曲卓的需求,说他做药材生意的同门师叔那里应该能找到。 不过,不方便带外人去。 他先去联系,如果那位师叔手头有合适的,会带过来让曲卓选。 贰金鹏出门后,贰红隔着窗户看着走路都费力父亲,心疼的眼圈发红。 低头穿了会儿金钱儿,试探着问曲卓:“曲,曲领导。你说,我爹还能回内陆吗?” 第646章 可怜人太多,帮不过来的 贰金鹏的问题,是少年时期筋骨还未完全长成的情况下,高强度习武留下的暗伤。 可能不太准确,大致可以归纳为肌肉、韧带和血管的损伤。 相较那些不得其法或蛮干留下的内腑伤和经络伤,其实要轻上很多。只要调养得当,六十岁以后才会逐渐显现出后遗症。 如果晚年时期调养得当,虽然会遭点罪,但也不会太难熬。等真正严重的时候,寿数也差不多了。 听起来好像问题不大,但一切都建立在生活条件优渥,不操劳,充分调养的基础上。 贰金鹏之所以这么早就暴露出问题,主要是当年带着老婆孩子跑路时,正是深秋时节。不敢走大道路,整日翻山越岭泅江渡河。 到了宝安后面对高墙铁网,发现根本过不去。在潮寒的野地里困了好些天,最终从后海湾偷偷绑了筏子,推着老婆孩子游海从米埔东面上的岸。 一路高强度的透支体能和精神不算,随后几年又一直操劳度日,再加上港岛的气候一年中潮闷湿热凉寒占去大半。导致贰金鹏还沾着壮龄的尾巴,暗伤就早早开始发作了。 头两年还行,自己泡点药酒内服外用,还能控制得住。去年年底到今年,悲痛气郁加急火攻心生了场大病,又正赶上回南天,暗伤发作的愈发猛烈。 他那位在港岛的同门师伯说,这种情况如果继续在南方讨生活,就是在等死,得赶紧想办法回北方调养。 可北方……出来时历尽艰险,现在想回去? 无疑是痴人说梦! 原本贰红已经死心了,只想着好好尽孝,让父亲过得不那么辛苦。 但这两天忽然冒出的一个人,以及那人所表现出的能量和从严家夫妇那听到的只言片语……让她意识到,事情可能还有转机。 当然,贰红很清楚,她所求的事,任谁都不是随便动动嘴就能办到的。 她还看得出,眼前这位虽然生的一副斯斯文文的模样,但不是个心软的主儿。 之前帮忙,是看在与严家的交情,凭什么帮自己呢? 这一刻,贰红长这么大以来,头次生出怨恨爹妈没给自己生一副好模样的心思,以至于想卖身救父都没有本钱。 但不管怎么说,既然看到了机会,总要试一试。也许能成呢…… 面对贰红忽然间的问题,曲卓稍稍思量后,如实说:“短时间内恐怕不可能。三五年……额,三五年也够呛。 估摸着,要等到咱们跟英国佬,就港岛的归属问题有了明确的定论后,才有可能会允许港岛人回内陆吧。” “那要多少久?”贰红急吼吼的问。 “真说不准。”曲卓摇头:“两家都不会轻易让步,纠缠来纠缠去的…8283?甚至可能得85以后。” 严家两口子听到曲卓的话,眼睛都有些发亮。俩人虽然眼下在港岛生活的不错,但总有种身在异乡的感觉。 听说等过些年,有机会可以回去,心里都是一阵激动。 七八年的时间,对严家两口子来说不是很久。但对贰红来说,实在太久了。 就她爹眼下的情况,都不用七八年,最多五年,即便不死,也得瘫到床上。 瘫了不怕,她能照顾。关键是遭的不是人罪! “那…能。你,您!您能想办法,让我爸回去吗?求求你了,他的身体挺不了那么久。”贰红说着话,眼泪鼻涕一起涌了出来。 “啊?我真的无能为力……” 曲卓拒绝的话不等说完,贰红噗通一声跪倒地上,膝行两步一个头磕到地上,呜咽着哀求:“求求你,发发慈悲吧。我爸熬的太辛苦了。继续留在港岛,就是个死。我求你了,我给你当牛做马……” “不是,不……”曲卓被情绪忽然崩溃的贰红搞得手忙脚乱,赶紧示意徐芳把人扶起来。 徐芳的体格本来就不咋地,贰红还是练过武的。铁了心跪在地上,根本拉扯不动。严卫华帮着一起拉都拉不起来。 “你别激动,你先别激动……”曲卓侧着挪两步避开,可贰红跟着转身,脑袋扎在地上,指甲死死的抠着地板缝,。 “哎呦喂,你听我说……”曲卓被搞烦了,拉下脸厉呵:“起来!不起来我立马就走!” “……”贰红身体一僵,犹豫着抬起头看了曲卓一眼,直起腰保持着半起不起的姿势。心里打定主意,这人要真走,就扑上去抱腿。 曲卓虽然没练过武功,但脑子里的记忆给了他一定的认知。看贰红摆出的架势,就知道这姑娘准备死缠烂打了。 耐着性子说:“事情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你要知道,眼下港岛的内陆人,像你家这样受环境所迫,不得不跑出来的情况有很多。 而且,绝大多数生活的都比较艰难。 现在大家基本都听说,北面的风浪已经过去了。想回去过安生日子的人不在少数,” “那……”徐芳知道曲卓为难,但贰红父女俩的遭遇实在招人同情。忍不住问:“既然情有可原,内陆就不能抬抬手,放大伙儿回去吗?” “放人回去不是问题,问题是人回去后造成的影响。”曲卓严肃的说:“芳姐,要明白。北面现在不堪困苦,想往外跑的人简直不要太多。 多人起了心思,却没有付诸行动的原因,就怕过来后活不下去,没有回头路可走。 你想想,如果放人回去会怎么样。那些人会认为有退路,有后悔药可吃!是会出大问题的!” 贰红见事情远比她想的要复杂的多,心里一阵绝望。又很快打起精神:“我们不说,我们回去后跟谁也不说。就说在外面当了几年盲流子。” “对,对,我也保密。”徐芳跟着帮腔:“我们跟谁都不讲,没人知道……” “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曲卓的脸色越发的冷,看着徐芳说:“芳姐,你和严哥都是善良的人。 我理解你们,看不得别人受苦。这也是我愿意和你们两口子交往的原因。 但是,你今天觉得他们父女俩可怜,想竭尽所能的帮一帮。明天还会看到更可怜的,到时候怎么办? 这世界上可怜的人太多了,你帮不过来的,我也帮不过来。” “……”徐芳神色一暗,无奈的叹了口气。严卫华轻轻拍了下媳妇的背,微微摇头,示意不要再说话了。 “求你了。”贰红一声嚎啕,再次扑到地上呜咽着喊:“我给你当牛做马……你救救我爹吧,我求你了呜呜呜呜呜呜……” 曲卓是个没出息的,听不得透着绝望的哭嚎声,硬下心肠准备离开这是非之地。 但将要挪步的一瞬,心思一动……视线再次落在贰红身上。 “你先别哭…停!” “……”贰红被吼了一嗓子,硬把哭声憋了回去,呆愣的看着曲卓。 “你……”曲卓把冒出来的想法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问:“你上过学吗?” “我…我我……”贰红短暂的傻愣后,猛地意识到事情似乎有了转机,忙说:“我识字,我念过小学,还念过两天初中,我会算账,加减乘除都会。 我识字,认识可多字了。我能读报纸,还能写信……” 第647章 我不认识那些小鱼小虾 曲卓忽然改变心意,是想到了某个不久之后就会到港岛,一心想做个安逸闲人,享受生活的妩媚姑娘。 姑娘生的太美,尤其模样还是妩媚勾人,即便什么都不做,就会凭空招来麻烦。 甚至随随便便出趟门,都扑上来几波搔蜂浪蝶。 这是没办法的事,不论哪个国家,不论什么年代,都无法避免。 在内陆,杨颖的家世可以给她创造一个相对平静的生活环境。 但到了港岛,她过去的依靠就没有任何用处了。 即便在学校有校长照应,在外面曲卓也有一定解决麻烦的能力。 但不怕大麻烦,怕的是随时随地都会遇到的小麻烦小纠缠和小骚扰。 为什么杨家老爷子在内陆那么紧张的环境下,很容易遭人诟病的给孙女搞一辆车开? 不就是为了尽量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嘛。 就港岛的社会环境,麻烦和骚扰只会比内陆更加频繁和无法避免。 曲卓又不能真把人藏起来,当成金丝雀圈养。所以,提前做些安排是很有必要的…… “你会开车吗?” “开车…我我,我可以学!” “如果让你到大学里上课,你愿意吗?” “啊?让我……念大学?!” “不是,是陪别人去上课。同时陪伴对方的生活起居。哦,是个比你稍大一点的姑娘。” “当贴身丫鬟?”贰红懂了,连忙点头:“我可以,我没问题的,我肯定把人伺候好。” “不,不是~”曲卓抿了抿嘴,虽然事实上好像确实是个丫鬟的工作,但总是觉得这个词有些侮辱人。便说:“实际上,是贴身保镖。你放心,不需要你整天打打杀杀。 主要是那位姑娘不了解港岛的情况,还是一个人,两眼一抹黑的需要有人陪伴。” 尽管某人干巴巴的解释了半天,但贰红已经把角色定位在丫鬟上了,挺直腰板保证:“行,你放心!我行,我一定把人伺候好。” “额~~”曲卓的手无力的抓挠了一下,干脆不再解释。继续说:“情况是这样的……” “我行,你放心。我……” “你听我把话说完!” “哦哦,好。” “你爹即便回去,也肯定不能用以前的身份了。而且,他那个身体状况,需要一份清闲,又能养活自己的工作。这两点,以我的能力是办不到的……” 曲卓抬手打断忍不住想要插嘴的贰红,继续说:“也算是你们父女俩运气。内陆有位大领导的孙女,过段时间要来港岛留学。 那姑娘很漂亮,家里人非常担心她到港岛后的安全。刚好呢,你在港岛生活了一些年,对这边的情况比较了解。还会些功夫。 一会儿回去后,我联系下那边,看看能不能做个交换。你帮他们照顾女儿,他们帮你爹搞定户籍,再安排个工作。” “太好了……感谢你的大恩大德。”贰红的眼泪再次喷涌而出,喜极而泣的跪到地上又要磕头。 “你先别高兴的太早。”曲卓实在受不了这一出,扯着脖领子把人薅:“现在只是我的一个想法,能不能成还要看那边的意思。” “那我也感谢你,我肯定报答……” 贰红感谢的话说到一半,曲卓看到贰金鹏和一挺有精气神的中年人从窗外经过。 低声说:“闭嘴,你爹回来了,跟着个外人。” “……”贰红赶紧收声,顺窗户往外看,说:“是宁师叔。罗师爷的大徒弟。” 曲卓哪知道什么宁师叔、罗师爷的。低声提醒:“咱刚说的事,不能对外人透一个字。” “你只管放心。”严卫华忙应声,同时给了媳妇一个警告的眼神。 “我知道,我绝对管住嘴!”徐芳赶忙保证。 贰红也想保证,可不等开口,贰金鹏已经带着人进屋了。 第一眼就看到慌里慌张抹泪的闺女,心里一紧。随即发现闺女虽然哭了,但眉眼间似乎透着隐隐的兴奋和喜意。 虽然不知道闺女为什么哭,但贰金鹏猜测应该没发生什么让人恼火的事。 无视了闺女,向曲卓介绍带来的人:“曲先生,这位是我的同门师兄。给您带来了份单子,你看看需要什么。放心,我以人头担保,绝对真材实料童叟无欺。” “请上眼。”姓宁的中年人没有半分拖泥带水,也没打算跟曲卓套近乎。直接双手递上一筒巴掌长的黄纸卷。 曲卓接过展开……有点尴尬。 黄纸上从左往右纵列写着几行毛笔字。毛笔字就算了,还是繁体的连笔,乍看上去没一个认识的。 “那个,咳~”曲卓忍住尴尬,凑到贰金鹏身边:“贰师傅,这些东西我不懂。您跟我说道说道?” “好。”贰金鹏接过黄纸,从左至右的给曲卓讲解…… 半副来自孟加拉的大黄猫骨头,一副炮好制的大黄猫枪炮。一大一小两枚阿三大角犀的角,大小须的金钱鳘,三头和五头的公肚蜘蛛胶,一块七克重的麝香…… 曲卓虽然是个纯外行,但大猫骨,犀角和金钱鳘还是听说过的。也知道纯天然的麝香,应该也价值不菲。 心里刺刺挠挠的,面上装作淡然的模样。等贰金鹏介绍完,平和的请教:“贵贱不论,有内陆相对少见的吗?” “嘶~”贰金鹏思量了一下,说道:“蜘蛛胶,产蜘蛛胶的鱼,内陆应该没有。” 贰金鹏也不是非常的肯定,说话时看了眼姓宁的,见他微微点头,才确定自己说的没错。 “行~吧~”曲卓假装思量了下,手在黄纸上画了个圈儿, 看向姓宁的:“这些我全要了,一共多少钱?” “……”姓宁的呼吸明显停滞了一下,带着怀疑的瞅了眼曲卓,视线转向贰金鹏,潜台词是:“这人靠不靠谱呀?” “咳~”贰金鹏尴尬的清了清嗓子,低声提醒曲卓:“曲先生,这些加一起要二三十万港币呢。单那半幅大猫骨……” “二三十万?”曲卓眉头挑起。 在他想来,这些东西少说不得上百万港币呀,兴许一百个都打不住。 听说只要二三十万,着实被狠狠的晃了一下。但转瞬就反应过来了。 这些在几十年后极为稀有,甚至千金不换的东西,眼下这年月即便稀缺,也不算太过难得。甚至一些国家,可能还没有系统的野生动物法呢。 这帮人又是搞走私的,售价肯定比行价便宜,二三十万港币,在眼下这年月,已经算是很大的一笔钱了。 见姓宁的似乎还不相信自己有实力包圆,直接说:“今晚我有事。明晚吧,你带着东西到这里。没问题的话,我当场开支票。” “曲先生,这不合规矩!”姓宁的眉头皱起。 “规矩?”曲卓笑了,问姓宁的:“你所在的地方,是哪个字头的底盘?” 姓宁的脸色微变,声音透着冷意的说:“大好彩,义安五虎……” 曲卓不知道“大好彩”是什么东西,听到义安五虎,呵呵的笑了,摆手说:“我不认识那些小鱼小虾。 去跟那个什么虎的讲,我姓曲,家里在青衣岛有些小买卖,让他给我作保。 他如果不知道我是谁,去问向家兄弟……” 第648章 我们可以交换 曲卓跟姓宁的说晚上有事,并不是托词。 之前参加沙龙时,答应史蒂夫晚上请他吃饭,结果被“爆炸”的事岔了一道。 回过头又忙活了两天港大的那撮“小笨蛋”学生,就把人家彻底给忘脑后了。 去扎纸店的路上,才猛地记起来…… “I'm really, really sorry.” 大有大厦的龙图酒楼,曲卓见史蒂夫被侍者引进包厢,赶忙起身真诚的道歉。 “没关系,我知道你那边有需要处理的突发情况。”史蒂夫没有因为空等两天,而表现出愤怒或不满。 尽管他在过去的两天,已经改签了一次返程的航班。就在决定不再改签第二次时,总算接到了电话。 曲卓等史蒂夫坐下,进一步解释:“我的家族在港岛有一处工厂。为了提高生产力,配置了一台内陆生产的计算机。 你应该知道,相关专利技术现在还在走流程。但那台电脑忽然间丢了。” “哦,天呐。”史蒂夫是搞技术的,太了解核心技术失窃的可怕了。紧张的问:“现在失窃的计算机追回来了吗?” “警方还在努力,已经有些头绪了。”曲卓回应时,见服务员端着托盘开始上菜,岔开了话头:“我知道对你们西方人来说,东方人复杂的菜单,就像是没有头绪的数学题。 所以,刚才做主点了一些。你尽量尝试一下,相信会有惊喜的。” 史蒂夫一副如蒙大赦的模样:“杰里米,你真的帮我解决了一个很大麻烦。这些天在港岛,我最头疼就是如何点餐。 就像你说的,像是看到了一堆毫无头绪的数学题。” “很正常,来试试这个。我不说它是什么,看你能不能品尝出来。”曲卓用公筷和勺子从一盘金钱鸡里取出一块,放进史蒂夫的口碟里。 众所周知,老美是一个没有文化底蕴的国度。除了极为有限的所谓的上层人士,绝大多数人都不是很懂,也没必要去学那些繁复的贵族,或是绅士礼仪。 所以,史蒂夫,或者说眼下这个时间节点的史蒂夫,压根没什么吃相。 在曲卓的介绍下,连着试了几道龙图酒楼的特色菜,又喝了一点酒后,开始滔滔不绝的讲起他的苹果电脑。 主要是在开发过程中遇到的种种难题,以及因为技术限制无法实现的想法,和设计中不得不做出的妥协。 比如apple II虽然实现了彩色图形显示,但最高 280x192的六色显示,距离史蒂夫的理想模样,实在相差的太远了。 这个遗憾,不止源于硬件的限制,还涉及到复杂的算法。 他和他的合伙人,绝对可以算作业内的佼佼者,甚至可以说是天才。 但“天才”毕竟不是“神”。 当面对整个计算机工程中,无数需要解决的难关,和公司的运营压力时,实在是有心而无力…… 以曲某人“抠”劲儿,不可能给未来的“帮主”提供任何解决问题的思路。 不过,作为绝对专业的业内人士,对史蒂夫遇到的问题,表现出了极高的共鸣。 共鸣的同时,又对对方遇到的不少问题,表现出了费解。 完全不用吐露任何实质性的内容,就让史蒂夫做出判断,他遇到的很多问题,对东方内陆现有的技术而言,早就不是什么问题了。 一番闲聊后,斯蒂夫感觉自己已经跟某人建立起了初步的信任和共情。试探着问:“我听到一种说法,不知道是不是真实的。” “说,可以回答的话,我一定回答你。”曲卓很有诚意的说了句废话。 “有人说,东方人是含蓄的。他们永远不会将自己最好的东西拿出来炫耀。所以,你们现在公布出的技术,并不是你们所掌握的,最先进的技术,是这样吗?” “呃~”曲卓没回答,不过挑了下眉头,给了一个偏肯定的暗示。 “哦~天哪。”史蒂夫仿佛扎了一支肾上腺素。拿起餐巾纸胡乱擦了下嘴,眼睛放光的说:“比如你们为港理工的数控机床,提供的显示增强卡,它原本不在对外公布的名单上。” 曲卓依旧没有回答,拿起杨梅汁喝了一口,再次挑了下眉头。“” “实在太让人惊讶了,据说它可以实现立体建模。”史蒂夫越发兴奋。 “只是简单的3d建模。”曲卓放下饮料杯时,纠正了一句。 “已经是伟大……不!你的意思是,你们已经完成了可以进行复杂建模的算法!”史蒂夫的语调硬生生的拔高了一节。 “嘘~”曲卓此地无银的示意史蒂夫控制音量,随后貌似岔开了话题:“知道吗?在我的原设计中,计算机完全不是眼下的模样。但我遇到了和你一样的困难,必须在性能和体积之间做出选择。 你是知道的,内陆的计算机是生产力工具。它必须拥有适用于各种场景的兼容性和拓展性。 所以,我只能把它做大,做大,再做大。甚至在做大的同时,还要分成若干个部分。 为了不让那些丑陋的工业设计暴利在视线里,我选择把它藏到柜子里。用一部外接键盘来操控它。” “我太理解你了。我也遇到了同样的选择题。但我选择了让Apple有一个尽量完美的外观,同时尽可能多的预留扩展槽位。 我同样希望它能胜任不同的工作场景。但很可惜,我的公司才刚实现盈利。没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去按照我的预想,完善诸多功能模块。 比如,你们高效到让我无比惊艳和震撼的计算机网络。 ” 曲卓知道史蒂夫说的是实情,Apple一代只是让他的公司活了下来。Apple二代的成功,才真正实现了盈利。 但想做计算机硬件开发,需要投入的人力和财力是海量的。史蒂夫赚到的那点钱貌似不少,实际上杯水车薪。 他又什么都想要,还要尽善尽美,自然生出了无边的苦恼。 曲卓故意将话题往预设的方向引导,见史蒂夫已经完全跟上了节奏。扫了眼包厢门的方向,稍稍压低些声音说:“我知道你真正感兴趣的是什么。但遗憾,我所参与的研究,不属于我个人。” “我知道,我能理解。”史蒂夫共情的点头。 “你应该能猜到,我这里,在设计和算法上,拥有现阶段世界范围内绝对顶尖的储备。但缺少将设计转化为事物的应用技术。” “我明白,你们发展的时间太短了。而技术算计涉及到的工业体系,是十分庞大的。” “我可以向你透露几项,我这里急需的东西。你如果能够把相关技术买下来,并作为交换条件……我想,我可以说服高层,和你做一些……呃~技术交换。” “真的吗?”史蒂夫感觉一阵电流从尾巴根升起。 “当然了,考虑到正治因素,不能进行直接交换,而是通过第三方公司。这样,对内陆、对你,都有好处……” 第649章 就很方便 好吧,某人了不得了,也只不过是个二流It公司的项目主管,能指望他有多高的境界。 骨子始终是个没出息的凡夫俗子。 没跟着曲久勷一起到处撒种到处浪,就已经是意志力的最大体现了。 小虫虫上脑,答应人家姑娘的时候半点挣扎都没有。等理智回归了,又纠纠结结犹犹豫豫的。 尤其是面对媳妇的时候,心里的亏欠感就甭提了。 一次不算成功的坦白后,暗暗决定完成一半的承诺,把人送出去,安排进大学就完事了。 嗯,那时候脑子里的小虫虫,被当成“药”清空了。 眼下又出来挺长时间了,平日里忙活这个忙活那个的不琢磨还好,一个偶然的契机想起来……脑子里进没进虫子不好说,心里的小虫虫开始刺刺挠挠的。 这一刺挠,就收不住了…… 保姆给人家安排上,琢磨着住宿舍不是那么回事,关键是不方便。 人家姑娘不说了嘛,想安静的看书和饲弄些花花草草。 得~晚上回到宾馆,给港中大的马校长打了通电话,拜托他帮忙打听下学校周边有没有合适的独栋物业…… 别说,还真有。 学校东面的赤坭坪村,有处退休老教授留下的房产。 老教授已经移民去了新西兰,留在港岛的女儿嫌沙田太偏,一直想卖。但开价太高,碰不到合适的买主。 曲卓在村子里,有点不满意。不过马麟已经推荐了,看都不看就拒绝,有点不大好。 转过天跟高教授的次女约了时间,过去瞅了一眼。 看过才知道,所谓的赤坭坪村和他印象里的村子完全两码事。 确实有村民,但数量很少。主要住户都是港中文早期的教职员工。 关键是村子离学校特别近。从图书馆路出来,顺着大浦路往东走二百来米就到了。 而且,高教授是新亚书院时期的元老,港中文最早的那批教授。房子盖的早,位置非常不错,周围邻居都是港大的学者和资深教工。 位置好、环境好,邻里素质高,就是院子的布局……有点让人摸不着头脑。 西侧进院,院内北侧几间坐北朝南的老平房,东侧一栋方方正正的二层小楼。 正房是平房,偏房是小楼就够别扭了,一圈院墙还特别的高。私密性倒是挺有保障,就是感觉有些压抑。要是墙头再挂上铁丝网,妥妥跟坐牢似的。 而且,空置了太多年,院里满是杂草,显得特别破败。 曲卓还以为布局有什么风水上的说法,高教授的次女打听了一下才知道,港大刚建起来时,赤坭坪只是个很小很小的村落,远没有眼下的规模。 几位准备自建房的教职工,想尽量离学校近一点就,挨着村子的东侧边缘买的土地。 周边荒凉,南北东三个方向还都是树林,只能起高墙防贼,顺带着阻挡蛇虫鼠蚁的入侵。 至于院内的布局,是因为高教授当年手里没多少钱,买完地后只够起几间平房。 后来子女渐多,平房不够住,手里也有了些积蓄,才在东面又购入了几十个平方的土地,把院子扩了一些,起了栋小楼。 虽然正房矮偏房高,看着贼别扭。小楼也才占地四十多平,里面空间局促的很。 但曲卓里外看了一圈儿后,想到把正房向东扩几米,用钢结构起二层,跟偏房小楼连到一起,形成一栋“﹃”形的一体建筑。 脑子里有了合适的改建方案后,再看眼下这处院子就顺眼多了。距离学校够近,周边环境也乱糟。大门一关四邻不扰……就很方便。 怪不得那位高教授都移民好些年了,院子一直卖不出去,要价确实高。 即便紧挨着港中文,但在沙田这个穷乡僻壤的破地方。平房加小楼再算上院子,一共不到三百平,居然要三十六万六,还一副吃了大亏的模样。 曲卓真想问一句:“你丫穷疯了吧?” 心里吐槽归吐槽,自然不能真说出口。 作势权衡了一番,诚恳的说:“院子空置的太久了,修缮一下至少几万块。再加上税款……这样吧,我出二十万……” “不行不行。”高家次女想也不想的摆手,拔高音量:“这里紧挨着学校诶,前年有位新晋教授出到三十万都内能如愿。三十六万六已经很实惠了,不二价的。” “马校长跟我说,学校今年晚些时候,会建一批教职员工福利房,规划中还有高级联排别墅。 不行的话,我暂时在附近租一年房,稍微等一等。” “……”高家次女原本决绝的气势瞬间一弱。 她敢要高价,就是看中了港中大的教职员工有需求。 问题是,学校近些年在北山连着起了四栋福利房,九肚山和九龙山那边又起了好些高档别墅。 她手头的这处房产,有钱人看不上,没钱的买不起,只能一直砸在手里。 这会儿听说学校还要继续新建福利房,甚至有联排别墅,那不更完蛋了嘛。 要是换个人说这话,她可能会狐疑一下。但眼前这位是马麟介绍的,知道些内部消息再正常不过了,也确实有能力买到校内房。 高家次女的心情一沉再沉的,又瞅了眼好像比上次来时更加破败的老院子,挤出笑脸:“后生仔,租房终归不如自己的方便。 这样,我看你诚意想买,又是马校长介绍的……三十二万,不能再低了。” “那,我再加一点,二十二万。” “三十万,真的不能再低了。这里不算地上单位,两千多尺的土地就……” “不要再耽误时间了。”曲卓被女人聒噪的声音吵的心烦,懒得继续磨叽:“我给您个吉祥数,二十六万六。可以的话,今天就找律师签合同,不行就算了。” “二十六……”高家次女心里纠结的厉害。既觉得赔了,又觉得错过眼前这位,很难再碰到出价更高的买家。 迟疑了再迟疑,咬了咬牙:“好吧,看在马校长的情面上,二十六万六……” 价钱谈妥,后面的手续交给律师就行。 曲卓有两件事要办,一件是出改建方案,再拿给港理工建筑系的教授看一下,确定没有问题,交给安泰施工。 满打满算还有两个多月,得抓紧时间。 第二件事,倒腾钱…… 第650章 扣着老的当人质 在借给内陆的两笔款子回来之前,bE公司的账户上,只剩下一百万美金挂了小小的零头。 给小姑买房转出给曲久勷十万,申请StN屏相关一系列专利支出了小二十万。 续斯利达的服务费又是八万。在中环租写字间,三年租金加简单的装修和购置办公用品,大几万块又出去了。 如果买房和修房钱还从账户上出,曲素梅的焦虑症又该犯了。 不过曲卓另有钱,内陆给的那两千两百四十多万的货款。 小日子跟金融自由地的港岛不同,对大额资金出境是有监管的。为了省去不必要的麻烦,刘忠找了专门代办跨境转账的财务公司。 收费太特姥姥的狠了,两千两百多万要全转出来,手续费要花将近四百万。 曲卓肉疼,只转了零头。两百四十多万,到手还不到两百一十万。 眼下存在潘世生、杜达和黄雄分别在几家银行开的七个户头里。 潘世生名下的六十多万没动,以备不时之需。曲卓折腾了一大圈儿,把杜达和黄雄名下的一百四十万,转存进了他在汇丰的个人账户里。 办业务时,前台经理见他年纪轻轻,账户里居然转入了六百多万港币的现金,借着攀谈的机会旁敲侧击。 曲卓懒得废话,让潘世生递过去一张顺生电子总工程师的名片。 顺生的主账户在汇丰,曲静和曲素梅总来办业务。 前台经理初时还纳闷呢,顺生的总工怎么会如此年轻。等看到名片上“曲”这个姓氏,心中恍然……感情是家族里的年轻少爷。 随后眼睛一亮,推销起了汇丰的信用卡业务。 曲卓这才意识到,内陆的银行还在人工记账时,港岛已经悄然迈入磁卡时代了。 问了一嘴,资本主义的银行真“不负责”。既不要乱七八糟的证明,也不用复印这个出示那个的。 简简单单的填张表签个字,银行自己会派人核实…… 用顺生总工的职务和股份做资产证明,填了张申请信用卡和一张附属卡的单子,曲卓又马不停蹄的赶去港大检查“小笨蛋”们的作业情况。 其实就是走个过场,以突出他的认真和负责。 摆出严肃挨个提点了一番,四点多才从港大出来,又急火火的赶去大社借电话。 港岛大社到京城的线路是专门架设的,尽管通话质量很一般,但起码不用扯着嗓子喊…… “喂~能听清吗?” “能,什么事?”梅宣宁正要下班,办公室门都锁上了,听到铃声又折返回来。 “帮我安排个人。” “什么人,怎么个安排法?” “一男的,四十多岁。72年带着点老婆孩儿跑来港岛。不适应这边潮湿的气候,要病死了。” “你……胡乱发什么善心?”梅宣宁好悬出口成脏。 “发个屁的善心。我要用他闺女,把老的扣手里当人质。” “用人家闺女?怎么个用法?” “别瞎打听,回去再说。” “行吧,把资料发我。你想怎么安排?” “在京城或周边地区找地方落户,工作不用你管。” “行吧,知道了……” 确定梅宣宁那边没问题,曲卓去了扎纸店。 姓宁的还没来,贰红和贰金鹏已经早早的等着了。 眼见人进门,父女的视线瞬间锁定曲卓,透着紧张的眼巴巴的瞅着…… “谈妥了。外事办在京城有个涉外招待所。平时很少有客人,挺清闲的。你过去当个打更的吧。” “感谢你……”贰红噗通一声跪下,只说出三个字,后面的话就被哭泣堵住了。 贰金鹏也激动的难以自持,眼圈发红不住的鞠躬道谢。 曲卓没拦着,等父女俩的情绪稳定了一些,才说:“不用谢我,是你们运气好,刚好赶上了。不然,我也没办法。” 摆手打断了还要说感谢话的贰家父女,曲卓打开拎进屋的皮包,从里面拿出一摞大金牛递给贰红:“这钱你拿着,报个驾驶班。” “用不了这么多。”贰红看厚度没有一万也有把钱,没敢接。 “拿着吧,留神下女大学生的装束打扮,用剩下的钱照着置办。 不要太张扬,也不要太朴素,取中就好。”曲卓把钱塞给贰红,继续说:“我回头给你安排个公司入职。每月工资不会很高。但只要你工作认真负责,奖金会非常丰厚。” 再次摆手打断要说感激话的贰家父女,曲卓看向贰金鹏:“你还有三天的时间准备。没有意外情况的话,二十一号跟我一起走。” “好~好~”贰金鹏嘴上连连答应,眼看向自小带大的闺女,心里一阵不舍。 不过,想到能陪着大官儿家的小姐在大学里念书,每月还能有一份不错的收入,又觉得自己父女俩真是遇到了贵人,否极泰来。 眼神稍稍凝固了一下,贰金鹏又看向曲卓,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有事?”曲卓问。 “那个…我,我能不能,带着我老婆一起回去?” “啊?” “骨,骨灰。我想把她骨灰带回去。” “我说过,你不能回老家了。”曲卓板起脸。 “不回去。家里的祖坟早让人平了。找个墓地安放就行,好歹逢年过节的,我能去看看。” “行吧,安置到公墓。”曲卓稍稍犹豫了一下,点头答应,提醒贰金鹏:“找个包稳妥的装好,别捧在手里。让人看到影响不好。” “你放心,我肯定不给您招惹麻烦。”贰金鹏赶忙保证…… 在扎纸店对付了口吃的,等鹏鹏写完作业,逗弄了小家伙一会儿。七点多快八点时,外面响起板车的吱扭声。 顺窗户往外看,两个精壮的年轻人一个推一个拉的把一辆蒙着苫布的板车停到店外。 板车后面还跟着俩人,一个是昨天见过的那位姓宁的,另一个剃着光头。虽然身量不高,但非常壮实。 曲卓第一反应,判断可能是贰金鹏那位姓罗的同门师叔。随后发现不对,那人虽然行走间领先姓宁的半步,但看侧脸俩人的年纪大差不差。 俩精壮的年轻人留在板车边守着,姓宁的和昨晚迈步就进不同。礼道十足的在外面询问了一声,才引着同伴进门。 就冲这举动,曲卓就知道这货肯定向新义安的人求证过了。 嗯,确实求证过了。 跟姓宁的一起来的那位,进门后视线直接锁定曲卓,江湖气十足的抱拳问好:“小曲总,鄙人林江。今晚应您的邀,来做个见证……” 第651章 看配方就火力充足 曲卓确实说了,让那个不知道什么虎的,作保的话。但目的是懒得应付那些所谓的“规矩”,并不是真需要新义安派人来。 但人家来了,见面还客客气气的。 便学着对方的模样抱了下拳,带着歉意的解释:“货主跟我没打过交道,心存顾虑。我没什么好办法,给您添麻烦了。” “小曲总唔使客气。曲老板同我哋龙头大哥亲如兄弟。但凡有乜事,只要讲一声便好。”林江不知道京城人说话习惯性的“您”,听曲卓用上尊称,嘴上客气,心里十分熨帖。 同时暗暗琢磨:“向荣个死肥瘟,居然说曲老板的侄子高傲无理目中无人。眼前明明是个温文有礼的年轻人。” “回头让我小叔请你吃饭。”曲卓浅笑着冲林江点了下头,转头问姓宁的:“带来了吗?” “带来了。”姓宁的态度和昨天简直天壤之别。 忙不得的应声,急匆匆的出去,吩咐两个精壮青年拆开固定苫布的麻绳。留下一人继续看车,让另一个年轻人抱起一颇有些分量的大帆布袋。他自己则双臂发力,抱起一套着麻袋的圆柱形物体。 两个人脚步稳健的把东西搬进屋内,小心的放在桌上。 帆布袋打开,里面装着好多各种大小形状的粗布包。 姓宁的双手托出一包,一手握住一手解开固定的麻绳。轻轻一抖露出里面微黄的大骨棒,送到曲卓面前:“请上眼。” 曲卓伸手抄起大骨棒掂了掂,好家伙……就这么一根,小二十万。 仔细看,骨头表面包括两侧的关节位置,没有一丝一毫的筋肉,而且十分很干爽。虽然分量不轻,但没有预想的那么重。显然是干燥处理过的。 曲卓打量大骨棒的时候,姓宁的、贰金鹏还有那位一起进屋的精壮年轻人,表情都有些……僵。 大骨棒是阴干炮制过的,就算上手也得隔着布,哪能直接摸呀! 仨人知道曲卓不懂,但姓宁的和年轻人不敢开口。贰金鹏低声提醒:“这是炮制过的,不要直接拿,会粘上油汗。” “哦哦。”曲卓赶忙把大骨棒放回姓宁的手里,示意帆布袋:“都在这了?” “半幅,一枚趾骨都不少。”姓宁的信誓旦旦。 “行。要了。一会儿一起算。”曲卓量他也不敢耍猫腻,示意包着个圆柱体的麻袋:“那是什么。” 姓宁的解开封口褪下麻袋,里面是个解剖室里用的那种茶色大玻璃罐子。 透过罐子,隐约可以看到装着八分满的液体和不少……东西。 曲卓上手摸了下罐子……忽略掉带有铜铁氧化物的玻璃,枪炮、党参、鹿茸、虫草等十几味药材,还有酒精度数为七十一度的白酒。 没听说过白酒有七十一度的,估计是勾兑时挥发了。 至于价格……还不到十万,没有想象中那么贵。 虽然对价格小有失望,但这玩意的“药效”想来没得说。 毕竟,看配方就一定火力充足! 控制着表情,始终平淡的点头:“行,要了。再看看别的。” 姓宁的没二话,带着年轻人连着几趟,把板车上的东西都搬进屋。 一对犀角,大的三十多厘米,小的不到二十厘米。加一起八公斤多点,值一千七百多万。 乍一看挺贵,但合下来一克才两千左右。跟老太太的犀角梳比,价格差远着呢。 曲卓不懂有什么说道,怀疑跟品种有关系。心里有点画魂儿,随口问了下价……才两万五千块,合下来一克连三十港币都不到。 心里暗叹几十年间价格巨大的差异,脸上不动声色,又看了几块最轻的一枚两公斤多,最重的超过三点五公斤的金钱鳘。 还有两袋子三个头一斤和五个头一斤的蜘蛛胶。 哦,还有一枚只有七克重的麝香。 这玩意是所有东西里差价最小的。姓宁的售价一千块,曲卓“摸”到的价格是四千多点。 所有东西看完,姓宁的一样样算下来,拢共二十二万多点。豪气的说:“我斗胆套个交情,零头抹了,小曲总赏二十万就行。” “跟你套个屁的交情。”曲卓心里吐槽,嘴上和善的说:“做买卖不易,该多少就多少。 以后再收到稀罕的好东西,如果能卖上高价,只管往外出。如果一时没有合适的主顾,就给我留着。我定期让人联系你。” 姓宁的听到前半段话,表情稍稍有些发僵。等听到后半段,眼睛里神光明显亮了几分,抱拳道:“小曲总放心,以后再搞到好货,先给您过下眼。” “劳烦了。这样,一会儿让我司机给你留个联系方式。别误会,我经常到处跑,不在港岛的时候居多。” “明白,明白。”姓宁的乐颠颠的应声。 曲卓不再废话,从包里拿出两摞大金牛。又拆开一摞点出二十二张。 把钱交给姓宁的,看向林江:“没有别的意思,单纯的不了解规矩。劳烦您走这一趟,是不是要封个大利是,或者按比例?” “不不,哈哈~”林江摆手笑:“两边都系朋友,我只系喺中间牵条线啫,讲嘅系情谊,情谊。” “哦。那行。感谢!”曲卓抱了抱拳。 “不谢不谢。”林江很有眼色,见交易完成,借口还有事,先一步告辞了。 曲卓打发鹏鹏去街口车里喊来潘世生,姓宁的记下联系号码后,也带着人告辞了。 曲卓拜托贰金鹏和严卫华把所有东西稳妥的打包好,出门上了皇冠离开。 没回酒店,趁着夜色往几处库房里“放”东西。有的是过两天回去时要带走的,有的是给顺生预备的。还有给赤坭坪新买的房子,准备的装修物料…… 曲卓忙叨的时候,身在弯省的曲久勷也在忙。 对着镜子忙。 先仔细整理了精修出来的凌乱发型,又用小剪子仔细修剪了几下,下巴上貌似野蛮生长的胡茬。 凑近镜子观察连续几天故意熬夜少睡,而稍显浮肿的眼睛。 稍稍拉远些距离,左看……右看……侧脸看,微微低头做凝神沉思状,脸上淡笑做彬彬有礼状…… 嗯,完美~ 套上西装理了理领带结,转身刚走出洗手间,又转回来。 粗暴的扯掉领带,解开领口的两粒扣子,再次仔细端详镜中的自己。 嗯~ perfect,更有型了! 把自己打理到最满意的状态,曲久勷拎着颇有些分量的公文包出了西跨院。穿过月亮门进到后院,站在主卧窗外轻声喊:“父亲……父亲?” “嗯?什么事?”屋里传出曲忠禹的询问声。 “父亲,刚才小卓来电话。内陆有公务需要他尽快回去。他想在临走前,再和我对接下液晶屏幕生产的细节。所以,我要连夜回去。” “哦?你等等我。” “父亲,不要起来了。我就是跟您禀报一声,这就要出发去机场了……” 第652章 军师牛X 曲家注册的磐石精密工业有限公司,以及公司配属的工厂用地,手续已经全部走完了。 因为后面引入了两大一小三家实力不俗的合伙人,资金和工厂规模比最初的预计翻了两番还不止。只初始投入就达到了一亿三千万新台币,预期总投入超过五亿新台币。 呃~~~ 一亿三千万这个数字,有点像古时候动辄几十上百万的大军。 以号称为主,多多少少是带着点水分的。 至于“预期总计”,也不完全是空穴来风,属于远景规划。 这么做的目的很简单,为了成大体量,拿到更多的优惠和支持。 毕竟关系归关系,能量归能量,明面上必须要有一个足以服众的说法。 刚好,新竹高新产业园的规划,眼下更多的还只是处于展望阶段。管事儿的急于出正绩,想尽快打造出一个拿得出手的样板工程。 放着磐石公司准备上马的产品不谈,计划中的液晶屏和先进Smt加工,都是弯省正府看中且需要的高新产业。 一旦两个项目落地,不止能对内供应磐石公司的产品,还可以对外供应市场,同时拉动和催生一系列配套和附属产业。 一方想要,一方愿意给,发挥出的能量远大于一加一。 一系列的运作后,新竹官方给出的支持力度,远超于曲家和另外三家合伙人的预期。 而且,是大大的超出。 多少有点像后世的巨人大厦,已经到了你不要,都硬给的程度…… 头前溪以北的低洼地建厂投入高? 没问题,头前溪北岸,头前溪桥以东,兴隆路延长线以南,共计一百二十亩临水低洼地,全部划拨给磐石,用于后期修建员工福利楼。 反正都是些不值钱的烂滩,只象征性的收取一元新台币。 头前溪沿岸的烂滩的很多,为什么选定那片? 因为中华路以东,兴隆路延长线以北约三十公顷的低矮丘陵,都是农民私自垦荒的官有地。 不需要从农民手中购入农耕地,省钱呀! 以每公顷五十万新台币的超低价,一股脑全划给磐石公司作为建厂用地。 所得售地款一分为二,大头儿用于保障工厂运转的附属设施建设。小头儿象征大于实际的,补偿给私自垦荒的农民。 至于……咳~ 公家的地让你白种那么多年不算,还给一定的补偿。不赶紧腾出来,是不是有点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高兴、不高兴,愿意或不愿意先放到一边。蒙头蒙脑的到手了足足三十八公顷土地,不论曲家还是另外三家合伙人,都有些迷糊,甚至是紧张。 这次合作的三家,都是曲家的知根知底的世交。三家的当家人能跟曲忠禹玩到一起,自然是一类人。 简单的说,都属于不愿冒险,对家族事业的发展偏保守和稳健的老派作风。 基于保守和稳健,曲家最初的打算是先拿三十亩地。其中十亩作为先期使用,余下二十亩是储备地,用于后续工厂扩产。 某人上次来时,也是按照三十亩做的总体规划。 如果工厂发展的好,对用地还有需求的话,后面可以再买嘛。 土地批文到手后,四家核心成员凑到一起,看看按照三十亩土地做的规划图,再看看被兴隆路延长线分开的,南侧八公顷,北侧三十公顷的巨大地块……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玩了。 之前某人说过,建设一家现代化工厂,是一件非常复杂的系统性工程。 从大里看,要科学的规划板块布局,车辆、物料和人员动线。 往细里数,给排水、电网布局、大小物料库、大小成品库,以及物料和成品的调运通道。 从大到小,但凡有不合理的地方,轻则造成调配繁琐,生产衔接不畅。重则埋下隐患,继而不可避免的催生出安全事故。 等发现问题,甚至造成损失后再想纠正……看看眼下的顺生就知道了,先拆再建的重复性支出不算,但停工停产就造成了多大的损失? 实打实的案例就摆在眼前,四家人自然要谨慎对待。凑一起商量了好几轮,都对如何规划一家庞大的现代化工厂毫无头绪。 怎么办? 请人设计呗。 各家发动人脉打听了一圈,高级电子业工厂涉及到的先进设备和生产制备环节实在太多,也太复杂了。而弯省范围内,又基本没有现成的案例作为类比。 所以,根本找不到有能力且靠谱的人。 国外倒是有专业的企划公司。 一番咨询后,最低一家的报价是,初步规划十万美金,详细规划五十万美金……起? 尼玛,真是辛苦洋大人了,明明可以用抢的,还给画张画儿……滚,能滚多远滚多远! 另外三家犯愁的时候,心中早有思量的曲忠禹,淡定的表示:不着急,我们家有能人,过段时间就到。 土地征收和平整都需要时间,离正式动工还早,先听听“能人”怎么说再做决定…… 打算的挺好,却出了点小意外,某“能人”原计划的第二次弯省之行取消了。 半岛酒店客房内交接完信件,曲忠禹跟曲卓提了一下,意思是,大侄孙能不能搞定。如果搞不定,能不能请内陆的能人帮着规划一下。 家里可以通过顺生支付劳务,费用直接打到bE公司的账上。 曲卓嘿嘿一笑,完全不当个事儿的说:“不用那么麻烦,交给我小叔就行。” “……”曲忠禹很无语。 虽然曲久勷近二年确实挺出息,但规划现代化高科技工厂这种事……就他? 不过,从相认至今一系列的事,无不证明某人虽然年轻,但做事极为靠谱。 曲忠禹虽然心里画魂儿,但依旧点头,同意让老四试一试…… 曲久勷知道后,大为兴奋。 这么大的事儿,要让他给办了。不止能狠狠的压老二一头,还能在另外三家面前大大的长脸。 给自己长脸,也给老头子长脸! 兴奋劲儿过后,曲久勷开始嘬牙花子了。有机会长脸是好事儿,问题是……这脸该怎么长呢? 不懂怎么办? 没关系! 咱有“能人”呀,跟亲儿子一样的亲亲大侄子,能把这个出风头长脸的机会,交给他这个亲老子一般的亲小叔,肯定是有安排的。 曲久勷虽然心里有底,但也做好了熬夜、费脑的心理建设。准备在某人给出详细规划后,用最短的时间熟读于心,以便在需要时信手拈来。 然而事实是,某人跟他碰了一次面,外加打了两通电话。给了一系列锦囊妙计后,事情就搞定了。 曲久勷悟了…… 他终于明白古代的主公,为什么会费尽心机、放低身段、解衣推食,甚至低三下四的,只为求到一名有真才实学的军师了。 一个厉害的军师……属实太特娘的牛x了! 第653章 锦囊妙计 曲久勷得到了四条锦囊妙计。 嗯~没错,一共只有简简单单的四条,压根不用费脑子就能理解并记住。 第一条,工厂的发展是有阶段性的。同时,相关技术的发展,是日新月异的。 所以,工厂的阶段性发展,是存在变量的。 基于这个原因,磐石的工厂前期只要做出一个像模像样且大气的总体规划就好。 目的只有一个,顺利通过正府部门的审批,拿到开工证。 等后面第二期、第三期、第四期乃至更多“期”开始建设时,再根据当时的实际情况做出调整。 第二,作为一家公司,要有社会责任感。 建议临水一线的住建用地,从溪畔向北推五十米,修建河堤景观工程,并承诺未来向所有民众免费开放。 规划图要做的漂亮,但实际动工要等到工厂产生盈利以后。还要分成几期,慢慢的,一点一点的修。 毕竟,暂时来看那片鸟不拉屎的地方,周边压根没什么民众。 划重点,即便未来真修建成了,享受景观工程的主流人群,也是磐石自建小区的住户。 说到底,还是为自己人建的…… 另外,头前溪两岸的生态环境不能轻易破坏。 可以出资与弯省的农林、环保和高校相关专业合作,研究生活污水和工业废水的无害化处理。 为保护青山绿水尽一份心意,做一份贡献。 划重点,前期象征性的出一点点钱就好。并承诺,等工厂盈利后再加逐步大投入…… 还有,工厂占用了民众开垦的土地,尽管正府已经给了补偿,但磐石也要有所表示。 等工厂投产后,会优先从失地民众中招工。等工厂盈利后,还会给周边的学校捐钱,改善教学环境培养人才。 划重点,反正也要招工,只要设置好招工门槛,从哪招都一样。一切以尽快实际拿到土地为主…… 第三,家里的老头子和其他三家的当家人,都属于偏保守的稳健型投资者。 要抓住,并利用好这一点。 要投其所好,建议切勿操之过急,要稳扎稳打。 先做好组装工厂,实现初步盈利,并看清市场潜力后,再逐渐加大投入。 液晶屏项目和Smt加工线的投入巨大,如果上马后单为自家的电子表和计算机做配套,投入和产出的差距太大了。 可能不等回本呢,生产线就落伍,甚至淘汰了。 所以,要尽量等一等,等弯省其它有需求的工厂发展起来。到时候为自家做配套的同时,还能外销盈利,才是稳妥的发展方案。 其次,做液晶屏和Smt生产和加工,也是需要配套产业的。 与其便宜别人,不如暗暗积蓄资金,到时连生产带配套一起做。再用配套厂拉进更多的合伙人,把朋友弄的多多的。 己方力量越强大,就越不怕眼红者和贪婪者使绊子下黑手。 当然了,以上这些是给弯省那边的说辞。 对曲久勷来说,真正要达到的目的,是为顺生争取到尽量多的积蓄力量的时间。 以保证在磐石真正进入下一阶段发展期时,顺生能够占据绝对的主动权。 不然,磐石主配实现自产了,顺生怎么办? 不但损失了代工订单,未来还要面临磐石更大规模和更低生产成本的冲击。 等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给自己培养出一个强大的竞争对手。 这种亏本的买卖,绝不能干! 彻底领会了某人的意图,尤其是第三条,曲久勷险些热泪盈眶。 什么叫亲儿子? 不论在什么时候,都知道自己该跟谁一条心,该为谁打算! 哦,还有第四条。 这一条是某人对曲久勷的要求。 要求他不论遇到什么情况,质疑也好争论也罢,甚至是冷嘲热讽,都必须保持平和冷静。 不要争,不要吼,更不要声嘶力竭、要平心静气的,有条理的,一心为公的说服不同的声音。 牢记两点。 第一,摸准上面四位当家人的脉,紧扣保守稳健这一主题。 只要按照他们的期望来,就等同于立于不败之地。 第二,摸准下面非主要家族成员的心思。 各家当家人都是一个套路,重点培养主干,其他的都是附属。 但是,除了那些混吃等死的货,但凡有点心气的,谁心甘情愿的当个附属? 用配套产业做钩子,让每个人都看到能够独当一面的机会。 上面,掌舵者支持。 下面,“普通民众”积极响应。 中间那些既没有决定权,也不占多数的人,即便还有不同意见,也得老老实实的在心里憋着…… 对于第四条,曲久勷险些膜拜! 感情他亲儿子一般的亲侄子,不止是技术上的天才,还是拿捏人心方面的天才! 有子如此,夫复何求呀。 老怀甚慰,老怀甚慰…… 等曲久韬结束了老美那边的谈判回到弯省,他带着曲卓随手画的总体规划图,前后脚的也回去了。 后面几天,曲久勷牢记四条锦囊妙计,先说服了四家的掌舵人。 随后又在几次不同规模的联合会议上,有理有据不急不躁的侃侃而谈,着实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甚至隐约间,显现出了一小丢丢四个家族二代中,领军人物的风采…… 另外,四家的人有的发现了,有的没怎么留意,曲久勷刚回来时英气十足,一副商界精英的模样。但在随后的几天里,头发逐渐凌乱,胡茬也慢慢显现,面色也开始不大好。 虽然始终态度平和不急不缓,但整个人的疲态越来越明显。 留意到这些的,都以为他是为了几家的事业费心尽力操劳的。 曲忠禹把一切看在眼里,不由得老怀甚慰…… 为什么完全不用费脑子,仅需表演的操劳,会让曲久勷疲惫成那样? 因为,他一直没有忘记某人在更早些时候,给他出的另一条“锦囊妙计”。 他是故意的,故意让自己的面容和气质,向想要的方向转变…… 曲忠禹知道老四连续多日都没有休息好,听说他要连夜赶回港岛,着实心疼的够呛。 尽管曲久勷拦着,依旧披着衣服出来相送。好一番叮嘱中一直送到大门外,又目送他上车离开…… 说实话,这是曲久勷三十多年来,头一次享受这种待遇。 不只是他,老大和老二同样没享受过。 再此之前,也就某个臭小子走时,让老爷子不舍的送出大门,一直等到车尾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心里好一番感慨,当松山机场出现在眼前时,曲久勷迅速收敛心神。 连续做了好几次深呼吸,又默默过了一遍所有要点,用力攥了攥拳头,准备好开始新一场需要他全情投入的表演…… 第654章 不讲卫生的好叔叔 曲卓两天后才走呢……不,曲久勷压根不知道大侄子就要回内陆了。 跟老爷子说的那些话,只是托词罢了。 大晚上的,他为什么忽然急着回港岛? 自然是有原因的…… “妈咪,妈咪……” 候机大厅内,一个六七岁大的小姑娘,轻轻推了推神情憔悴的年轻母亲。 吸引了母亲的注意力后,小姑娘抬起小手,指向对侧休息区前排:“你看,是那个叔叔。” 年轻母亲顺着女儿的视线看去,很快锁定了一个身影。眼神凝滞了两秒,轻轻揉了揉女儿的头,柔声说:“佳佳乖,叔叔在看资料呢,我们不要打扰他。” “哦~”小女孩听话的点点头。乖巧的靠在母亲身上,眼睛时不时就会看一下不远处的那位并不熟悉,但印象深刻的叔叔。 她还记得,新年时跟妈咪和Aunt逛商场时,遇见过那个叔叔。 当时叔叔笑的可和善了,还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新年红包。 不是红包大,是里面的钞票大。整整十张呢,比新年时爷爷奶奶给她的还要大。跟新年时爷爷奶奶给其它哥哥姐姐和弟弟妹妹的一样大。 小朋友的心思,是懵懂且敏感的。 叫佳佳的小姑娘知道,爷爷奶奶不喜欢她,因为她是女孩。 佳佳还知道,爷爷奶奶也不喜欢妈咪。因为妈咪生了自己,不是爷爷和奶奶想要的孙子。 爷爷和奶奶还不喜欢妈咪开花店,说败坏门风。 佳佳不懂,卖花赚钱不是好事吗? 为什么会败坏门风? 正是因为不被人喜欢,佳佳对别人的眼神特别敏感。 虽然只是在商场见过一次,但她清楚的从那位叔叔的眼神中看出,他喜欢自己,看自己的眼神很很很很很和蔼。 比爷爷奶奶,和好久好久才能见到一次的爸爸都要和蔼。 佳佳还还知道,妈咪和爹地吵架了。因为爹地在外面还有一个家,那个家里有弟弟也有妹妹。 妈咪的心情很不好,才带着她去港岛的姨姨家散心…… 很快,提醒登机的广播响起。 佳佳和妈咪随着人流排队时,注意到那位叔叔不慌不忙的收起了手上“白色的大书”,拎着皮包汇入了后方的队伍。 登机后,佳佳坐好不久,那位叔叔也上来了,坐在稍微偏后一些,走廊另一侧的位置上。 佳佳一直在看那位叔叔,希望那位叔叔能看到她。这样她就可以打招呼了,还不会被妈咪埋怨打扰了叔叔。 很可惜,叔叔坐下后又从皮包里拿出了那本“白色的大书”。低着头专心的翻看,还时不时用笔在书上写写画画的。 “妈咪。”佳佳轻轻推了推似乎在走神的母亲。 “嗯?怎么了?” “妈咪你看,叔叔在书上写字。你说过,要爱惜书,不能在上面乱写乱画。” 年轻的母亲转头看了眼后面,目光再次凝滞了两秒,笑着告诉女儿:“叔叔拿着的不是书,是文件。他应该在批改文件上的内容。就像老师给你批改作业一样。” “哦。”佳佳点点头,皱着小鼻子说:“叔叔不讲卫生,他胡子那么长了,还,还,头发还乱,没有梳头。” “叔叔很忙的,他应该没有时间。” “哦~你怎么知道?” “妈咪猜的……” 弯省飞港岛很快,全程才一个半小时左右。曲久勷一直在聚精会神的,没问题硬挑问题的,修改顺生与夏普的合同细则。 当然,是影印件。 正本早就签字生效了…… 与登机时不同,飞机降落后曲久勷没有丝毫磨叽,赶在前面母子俩前面乘摆渡车走了。出港后站到私家车乘降站,视线看向对面的停车场。 很快,他锁定了在第二排停着宾利。 阿宾事先得了交代,老老实实的待在车里。注意到老板的视线看向自己,落下玻璃向外做了个“oK”的手势。 曲久勷心中大定,稳稳当当的站在原地,一副等车来接的模样。 过了差不多十分钟,佳佳和她的妈咪才取到行李出来。 母女俩选择坐夜间航班,是为了省钱。 佳佳的姨姨和姨夫刚来港岛不久,还没有买车。佳佳母亲本就不想晚上折腾姐姐,听说港中文所在的沙田很偏,没有夜间大巴。 想到姐姐接自己,要先打车到机场再打车回去,便坚决的拦住了。 所以,母女俩出来后,直奔出租车升降站。 路过私家车升降站时,佳佳看到了那位叔叔,还轻轻拽了拽母亲。但母亲冲她摇了摇头,没有过去打招呼。 这种情况完全在曲久勷的预料之内,他也早就做好了准备。 比如,航班降落前,九龙地界风头正盛的大哥火铳,带着小弟挨个警告排队待客的的士司机,今晚谁都不准载一对去港中文的母女俩…… 母女俩连着问了好几辆待客的的士,居然都嫌沙田太偏。要么喊出个让人无法接受的高价,要么干脆拒载。 母女俩正不知如何是好呢,阿宾看到老板打信号。启动宾利兜了一小圈儿,开到私家车升降站。 车停稳后一副急三火四的模样下车,快步跑到曲久勷身边不住的鞠躬:“对不起老板,让您久等了。我女儿病了,送她去医院耽误了些时间,对不起,实在太对不起了。” “囡囡病了?什么病?严重吗?” “不知道什么原因,晚上忽然就烧了。” “现在还在医院?” “是,扎了退烧针,现在在吊水。” “去医院陪囡囡吧,我乘的士回去。”曲久勷交代了一句,转身奔不远处的士升降站。 “不用的老板,囡囡妈在陪她。” “这种时候,男人怎能不在身边?快去!”曲久勷皱着眉头摆手催促。 “老板~”阿宾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赶忙追上曲久勷:“老板,您开车吧。我打的士就好。” “不用了,你开车方便一些。明后天不用上班了,好好陪陪囡囡。”曲久勷再次摆手。 “老板,医院拦的士很方便的。”阿宾快步拦在曲久勷前面,深深鞠了一躬,不由分说的往的士升降站跑。 “有事给我打电话,用钱找财务支取,我会打招呼。”曲久勷没再坚持,大声叮嘱了两句。 说话的功夫,视线忽然定格在母女俩身上。明显错愕了两秒,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过去…… 第655章 别背手,跟个小老头似的 四月二十日,高级班的十位学员,有六位通过了结业考试。算上之前掉队的两个,合格率刚好百分之五十。 于此同时,内陆外派团队的工作,也正式告一段落。 后续宋帆和北大一名姓孙的研究生,会留下再跟一个月。监控十五台计算机和向量计算机的运转情况,同时指点一下日常实际操作中,可能会遇到的小问题。 老乔也会留下。 英方已经正式向外事口提出了半导体及集成电路相关技术交流的申请。老乔在等内陆即将到来的三名同事,随后四人组成联络组,与英方进行初步接触…… 下午一场比来时的招待宴,规模更加盛大的答谢宴过后,外派团队的人回到酒店整理行装。 然后,给曲卓留下了差不多堆满了一个房间的东西。 大家在工作的后半段,尤其是于副团长因病离队后,分组出去买了不少东西。 大包小裹的回去,让人看到了影响不好。徐团长大手一挥:所有人除随身行李外,其余的东西全交给小曲……谁让你家亲戚赞助了经费呢,负责到底吧。 二十一号一早,外派团队大队人马启程踏上归途。 来时是沾了计算机的光,回去时就没那么高的待遇了。正常通关,到羊城乘火车返京。 送走了大部队,老乔正式卸任了副团长这一临时职务,后面会搬去大社给联络组准备的住处。 临走前问曲卓:“你什么时候回?” “白天还有点工作,晚上走。” “行吧,注意安全。”老乔板着脸交代一句,背着手准备离开,身后还跟着个帮忙拎行李的大社工作人员。 曲卓瞅他那官气十足的模样就不顺眼,在后面吆喝的叮嘱:“别背手,跟个小老头似的。把我司机的电话记牢靠了,遇到难事别逞强。” “……”老乔松开背在身后的手,回头瞅着某个货直吧嗒嘴。 话,听着是关心的话。可语气和内容,怎么就那么欠揍呢? 老子遇到麻烦,找你司机……特奶奶的,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 倒反天罡的! 还特奶奶的挑不出毛病,就很搓火…… 曲卓确实还有点“工作”,不过要等到下午。 至于上午……他约了港理工建筑系的吕教授,去赤坭坪的房子实地看下情况。 主要是检查下墙体和地基。 虽然起二层用钢结构做承重,但老墙体和地基依旧不可避免的会分摊部分压力。二十多年的老建筑了,不能马虎。 别说,那位大九哥看着吊儿郎当的,办事还挺得力。 两天的时间,就带人把院里的杂草全部清空,还把平房和小楼里外墙面铲了出来。外墙下面也刨了沟,让吕教授能清楚的看到内部墙体和地基的真实情况。 里外检查了一遍,又重新量了下尺。吕教授参照着曲卓画的图纸一番沉吟后,点点头:“平房这边没问题,完全可以按照你画的图来。 小楼那边……费点事。要按照你的想法来,楼板和楼顶要重建……” 二层小楼内部总面积只有四十二平。楼梯占去了快三个平方,实际面积还不到四十平。 楼上楼下加一起不到八十平的总面积,被分成了厕所、厨房、卧室,走廊等几平十来平和十几平的空间。 曲卓嫌弃憋气,准备把所有隔断墙全部清空。楼梯也不要了,挪到两栋房子中间加建位置。 想的挺好,问题是当年盖楼为了节省成本,楼板和楼顶用的是预制板。 内部间壁墙分隔空间的同时,还起到支撑上方预制板接缝的功能。如果把间壁墙全拆了,楼板和楼顶自然就垮了。 所以,要么加梁柱接替间壁墙做支撑,要么就要拆掉重搭。 加梁柱工程量比较小,但房屋举架比较低。加完承重梁再找平,基本抬手就能摸到棚顶了。 所以,最好是重搭。 “六月末之前完成硬装,可以搞定吗?” “七十天……”吕教授估算了一下,点头:“赶工的话,没问题。” “那就辛苦您了。”曲卓掏出准备好的支票双手奉上。 吕教授脸上挂着矜持的笑,接过支票瞄了眼上面的数字,笑容瞬间绽开,扬声道:“小曲总尽管放心。平日里我安排学生在这里指导,我也会经常性来监督,保证不会出任何问题。” “辛苦了。”曲卓笑着点头。 吕教授收起支票,积极性明显高了不止一个量级,立马告辞:“我这就回去,今天就把施工图做出来。明日……三月十六,甲寅日,宜拆卸。明日就可以正式开工。” “辛苦。”曲卓再次点头,示意大门口的潘世生:“送吕教授回去。” 吕教授干劲十足的走了,曲卓看向旁边点头哈腰陪着笑脸的大九哥,兜里掏出另一张支票递过去。 大九哥在裤子上擦了擦手,双手接过支票一看。尽管努力掩饰,脸上依旧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这单算他的私活儿,赚的只要往上孝敬一点,剩下都是自己的。 “不准克扣工人的工钱!” “小曲总放心,我绝对唔会。我大九待下面嘅兄弟,一直亲如手足。”大九啪啪的拍了两下胸脯,转头问身后几个小弟和工人:“你哋讲系唔系?!” “系~” 别说,还挺训练有素。十来个人喊得整齐划一。 “饭菜我会跟大学那边打了招呼,每人每天的标准是二十五块。以后每天早晨你派人去一趟,跟教工餐厅的经理报份数。” “哇喔~”大九着实惊了一下,一般工人一天两顿的饭伙标只有十块十二块。遇到豪气的老板,也不过十五块十八块。 二十五块,那不顿顿有鱼有肉? “施工期间不准饮酒。虽然求快,但一定注意安全。如果有人受伤,赶紧带去治疗,不要拖延,更不能不管。” “记下了,您放心。” “周围邻里都是学问人,平日里你们注意点形象。赶上噪音较大的施工环节,时不时买些点心水果去拜访一圈……” “系,您放心。” 听着曲卓好一番交代和叮嘱,大九脸上的笑越来越僵。心里琢磨:“钱虽不少……但真不大好赚呀。” “来往运物料的大车出入,免不了毁伤外边的路面。等工程收尾,要把路修好,不要惹得邻里厌憎……” “……”大九脸上的笑容更僵。 外面几十米的路呢,如果重修他还赚个屁呀。 曲卓读懂了大九的心思,该交代的交代完,指了下他手里的支票:“这些钱,是给你做事的。等我六月底回来,少不了你的好处。” 大九眼睛骤然一亮,啪啪的用力拍了两下胸脯:“小曲总放心,我一定用心做事,一定会让您满意!” “我不听你怎么说,只看你如何做。如果遇到麻烦,跟我司机讲。” “系~您只管安心。” “行了,没其他的事了。今天好好休息,明日开始做事。”曲卓摆摆手,出了村子沿大浦路往东走了一段,从图书馆路进到学校里。 他还要找下马麟,把邀请的事再确定一下。 之前只说六月底左右交换生的事可以落实,但具体安排还没有最终确定。 现在计算机到位了,培训也结束了,估计应该有准话了…… 第656章 欠了人情,果然是要还的 交换生的事确实已经落实了,双方首批各派三十人。内陆主要是学习金融、建筑、医学和法学。港岛主要学习古代史、古建筑和半导体。 按计划,两边六月底到七月初派出人员,经过两个月的预科和环境适应,九月正式开始学业。 马麟看过杨颖的资料,问:“不知杨小姐对哪些专业感兴趣?” “……”曲卓想到杨颖那副慵懒的,打骨子里透出来的,不爱学习的劲儿。一时间完全不知道该给她选个什么专业。 想了下,说:“她以前是学舞蹈的。但因伤病放弃了。所以……呃~” 马麟懂了,建议道:“可以读一些比较轻松的专业,比如……哲学,或者…艺术发展史?” “艺术发展史?”曲卓眉头微挑,点头:“听着倒是不错。需要考试的课程多吗?” “艺术类专业,很大程度基于个人感悟。是……比较灵活的。” “哦~”曲卓了然:“行,那就艺术发展史吧。” 马麟拿起笔在杨颖的资料上写下专业代码,对曲卓说:“先试读一年,如果杨小姐不喜欢,可以换专业的。” “添麻烦了。”曲卓道谢。 “对了,曲先生。”马麟等话题告一段落,试探着开口:“有件事,不知您能否帮上忙。” “您请说。”曲卓脸上笑容不变,心里琢磨:“欠了人情,果然是要还的。” “是这样的。您,知道荣宝斋吗?” “荣~宝斋~”曲卓感觉名字有点耳熟,但一下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在京城的琉璃厂,善于修复和仿制古代字画。”马麟提醒。 “哦~我知道。”曲卓恍然。 荣宝斋很出名,据说仿张大千的画,连张大千本人都分辨不出来。 “是这样的。我的一位叔伯,多年以前收了几幅古画。因为比较珍贵,一直锁在箱子里珍藏。可惜,保管不得法,出现了粘粘。请过不少知名的修复师,都表示无能为力。 听闻荣宝斋的师傅艺技高超,可内陆……” “明白。”曲卓了然:“如果他的身份不是很敏感的话。我会跟相关部门打招呼,放他进内陆。” “太好了。”马麟激动的起身。 “不要客气。”曲卓也站起来,笑着说:“我可欠您好几份人情呢。” “哈哈哈~笑谈,笑谈而已。”马麟貌似不当回事的摆摆手。 “我今晚就回内陆了。等有了结果,让我小叔来通知您。” “万分感激。那我就……静候佳音了。”马麟拿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曲卓。 之前他给过曲卓一张,不过是写着港中文校长名头的名片。这次给的,是私人名片。 正事说完,马麟的秘书陪曲卓去了趟学校西侧的教工餐厅,确定了后面订伙食和结算的事。 从餐厅出来时,潘世生还在回来的路上。曲卓跟马麟的秘书道过谢,独自在校园里闲逛打发时间。 溜达了没两步,一辆黑色的宾利从身边驶过。 曲卓留意宾利的后车牌时,曲久勷已经打方向靠路边停下了。 他本不想停的,但通过后视镜看到某人的眼神,知道已经躲不过去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曲卓开门坐进车里。 “我……回,回来两天了。”曲久勷挠了挠鼻子,眼睛往前面润昌堂方向瞄了一眼。 “回来两天了?”曲卓注意到了曲久勷的视线,但没看到什么特别的情况。 “啊,呃~我来确定下学期末直招的事。”曲久勷十分生硬的岔开话题。 “现在才四月,离毕业季还有三个月呢。”曲卓怪异的瞅着曲久勷。 “是,是吗?早…一些敲定嘛。不然优秀的人才都被别人家选走了。”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曲卓有点想骂人。 顺生在港中文,最多招个文秘文员的,提前三个月挑人?怕优秀的被人挑走?是怕漂亮的被挑走吧? “呃~”曲久勷一副如坐针毡的模样,又往润昌堂方向瞄了一眼,贼突兀的说:“呀,有些饿了。乖仔,我们去找些东西吃?” 话问出口的同时,曲久勷不管某人同不同意,打方向就要调头。 “你给我停!” 曲卓不耐烦的声音响起,曲久勷尴尬的踩下刹车…… 没骗过去怎么办? 说实话呗。 亲儿子一样的亲侄子,有什么不能说的。 当然了,小小的做一下必要的删减,省的晚辈觉得长辈不务正业。 十来分钟后,当润昌堂内有下课的学生出来时,曲卓下车。 慢悠悠的顺着路边往前溜达,眼看着曲久勷往前开了一段,在润昌堂对面停下。 稍微等了一会儿,夹着教案步伐方正的张徽之从楼内出来。在他身后,跟着带女儿感受大学课堂氛围的李二姑娘…… 曲久勷那晚的表现堪称影帝,从机场到港中文,一路上话非常少。 所有情绪,都通过脸上难以掩饰的微表情,和偶尔通过后看向后座的眼神来表达。 把娘俩送到校门口,碰上出来接人的张徽之夫妇,简单说了打了个招呼便走了。 今天他再次出现,并不是主动现身。而是理论上,接到了张徽之的求助电话…… 张徽之应聘成功后,学校分给他一套教工公寓。虽然是两室,但空间不大,只有五十来平。次卧只能放下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和一个柜子。 小小的房间,一个人住还行。李二姑娘带着女儿一起……稍显拥挤。 一天两天问题不大,但李大姑娘希望妹妹能在港岛小住一段时间,好好调养下身心。 如果小住,四口人挤在一个小公寓里,就很方便。 理论上,李大姑娘那晚看到曲久勷后,便动起了心思。背着母女俩让自家男人联系曲久勷,打听曲家在港岛有没有合适的空置物业可以借住。 有合适的吗? 有呀。 张桢之来港岛前,曲静为了上下工方便,一直住在深水埗荔枝角的公寓里。 后来搬去了卫信道洋房,那处公寓一直空置着。找家政公司收拾一下,妥妥的拎包即住。 虽然距离港中大不算近,但好歹都在新界。白天来往有公车,交通还算方便。 所以,今天是曲久勷接到了张徽之的求助电话,才百忙之中抽空过来了一趟。 李二姑娘得知情况,态度非常坚决的拒绝。张徽之劝了两句,也没改变她的心意。 直到曲久勷温和又不失男子气概的发声:“走吧,稍晚一些我还有个会。” “……”李二姑娘看着气质稳重的曲久勷,犹豫了一下,点头:“好吧,我会付你租金的。” “嗯。” 曲久勷并没纠结租金的问题。垂下视线,脸上现出温暖的笑容,冲佳佳伸出手…… 第657章 都在泛酸 下午一点多,曲卓到了半岛酒店。 客房里,从赵桂荣手中接了十五封信件和几件嘱托。 十五封信里有八封,是上次那带过来些信的回信。五封是弯省那边的人,给内陆亡故至亲的后辈,或旁系亲属的。 另有两封,是赵桂荣近段时间新接到的。 至于嘱托,基本都是至亲已经不在了,拜托曲某人代为照顾至亲后辈,或是修缮墓地的。 这些信件和嘱托,在弯省那边肯定被审查过。所以,这次只有戴墨镜的家伙“旁听”。 和赵桂荣交流的过程中,曲卓发现她向洗手间打了好几次眼神。打眼色的同时,手还隐晦的做从下往上“摸”的动作。 正事交代完,曲卓去了趟洗手间。 放完水洗手的时候四下打量,陈设干净简洁,能从下往上“摸”的地方不多。稍微找了一下,从手盆下方找到了一封信。 看上面的字迹就知道,是那位周主任的…… ———— 傍晚时分,一辆中型箱货和七辆大箱货陆续驶进罗湖检查站港岛一侧的待检停车场。 中型箱货里,装的是外派团队留下的东西和之前买的那些珍贵药材。 七辆大箱货里,装的是从西贡两间库房里拉出来的物资。 八辆车汇合后,直接通过港方检查站。到内陆一侧后,经过了一番形式大于内容的检查,工作人员分别给每辆车分发了临时牌照。 随后,一队带有监督职责的向导分头蹬车,指挥着车队出发奔羊城方向…… 某人的待遇无声间又提高了不少,不需要再等内陆的送菜车返程了。港岛这边的车队,可以直接把东西送到羊城火车站和机场。 至于曲卓,在一辆香槟色的科罗娜里,等贰金鹏跟女儿道别。 车是荣志坚的。 也是赶巧,曲卓联系华润派车送他时,正碰上荣志坚准备回沪市。 不是容公子想家了,是回去汇报这段时间的工作成果,顺带着盘一盘家里的老关系,有没有在北美和欧洲能使上劲,帮助产品尽快打开局面的路子。 曲卓嘴上跟荣志坚闲聊,心里有点泛酸……瞅瞅人家,车不咋地,却有内陆的特别通行证,粤省内畅通无阻。 荣志坚也在泛酸,他刚才亲眼看着拉着某人私人货物的车队直接通过了英方检查站。 到了内陆一边,也只是用手电照了照车厢里面和底盘,确定没有夹带人员后,直接就放行了。 更酸的很快就来了,科罗娜抵达检查点时,带班的鹰钩鼻子看到姓曲的,居然十分客气。阻止了要开后箱检查的手下,摆手直接放行了。 荣志坚不由得试想了一下,如果他有这种免检的待遇,随随便便的,是吧……内陆的大领导看到他时,估计比看到他老子都要热情。 还是真诚的热情! 科罗娜在夜色中颠簸了一阵,抵达了曲卓每次都会暂时落脚的招待所,在一如既往的热情招待下住了一晚。 转过天上午荣志坚乘飞机飞沪市了,曲卓带着贰金鹏乘荣志坚的车去了中医学院。 就算有大领导提前打招呼,空着爪子也有失礼数。伴手礼太俗了又不好看,便带了两包蜘蛛胶。 一包三头的,一包五头的。 别说,中医学院规模虽然不大,管理的还挺严格。曲卓在门卫处表明了来意,值班的老头儿特意给院长办公室打了通电话。 确认后,让曲卓和贰金鹏在访客登记簿上做好登记。又稍等了一会儿,直到陈院长派的人到来,在曲卓和贰金鹏做的登记后面签字才放行。 陈院长年纪不算大,也就五十来岁。 原本很热情,但看到曲卓带来的两包东西,脸子立马撂下了。 “您别误会,不是送礼。”曲卓忙解释:“我是听说蜘蛛胶咱内陆没有。特意买了一些,供学校研究药理。” “有心了。”陈院长面色缓和下来,问:“你是来咨询药方的?” “是。”曲卓点头,双手递上药酒方子,又示意了下贰金鹏:“还有这位同志。常年在外执行任务,身体累垮了。希望您能给开副方子,帮忙调养一下。” “……”贰金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等醒过神,瞬间变得局促起来。 “哦?”陈院长视线落到原本并没有在意的贰金鹏身上,肃然起敬。 起身示意曲卓身旁的座位:“同志,请坐,快请坐。” “不,不用不用。”贰金鹏红着脸往后退了一步。 “快请坐,快请坐。”陈院长绕过办公桌,拉着贰金鹏让他坐下,躬身伏腰的给他把脉。 贰金鹏原本坚持着想站起来,但见医生给他把脉,不敢乱动了…… 陈院长先是把左手腕,又是把右手腕,又转到左侧把左手腕……眉头一皱再皱,脸色越来越凝重。 松开贰金鹏的手腕,站那沉思了一会儿,轻轻拍了拍贰金鹏的手背安慰:“放心,还不算晚。” 安抚完贰金鹏,回到办公桌旁拿起电话拨号:“喂?去喊张老师来我办公室……现在!” 放下电话后,陈院长对贰金鹏说:“请稍候,我们学院有一位老师,是温补派张景岳的第十八代传人。 我和他商讨一下,一定给您制定出最稳妥事宜的调养方组。” 贰金鹏真没想到某人会搞这么一出。心里既期待又羞愧,还有些害怕,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没事的,稍等一会儿吧。”曲卓冲贰金鹏压了压手,示意他安心等着。 转头提醒陈院长:“关于这位同志的一切事,要严格保密。全当他今天没有来过。” “放心,我明白。”陈院长郑重点头:“一会儿我会严肃的叮嘱张老师,保证他离开我办公室,就会完全忘掉。” “好。港岛方面的领导,推荐我来找陈院长,果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曲卓有点摸到这位陈院长的脾性了,非常认真的给予了肯定。 陈院长激动的面色隐隐透红,有心客套两句,又觉得过于虚伪了。为了掩饰情绪,拿起曲卓刚给的药方。 大致扫了一眼,眉头瞬间皱紧。抬头语气不善的看向曲卓:“这个方子哪来的?” “是从一个江湖郎中手里得到的。说是…在古方的基础上改良过了。我有点吃不准,所以来请教一下。” “哼~”陈院长用力把方子拍到桌上,指尖点着药房愤慨的低吼:“简直恶毒至极!” “啊?”曲卓吃了一惊。 “我跟你讲……”陈院长压了压情绪,把方子往曲卓面前推了一些,点着上面的药材严肃的说:“这组方子用到的底方,确实是当年杂科专家组,根据大献方时期收集到的古方,改良过的良方。 但是,这不是改良的原方。雷公藤的炮制方法不对,苦参根本就不在方组里。 照这么一搞,不但没有降低古方的药害,反倒变成了害人的毒药……” 第658章 属实恶毒 号召中医摒弃私心陋习,公开秘方和经验。 以及提倡与西医合作,引入科学计量、检验手段,研究、改良成方、秘方、单方的事,实际上从四十年代初就开始了。 五十年代末的献方,是这项“活动”的顶峰。 后续又对收集到的资料进行系统性的整理和分类,及对有价值的方组进行研究和改良,又持续了很多年。 并成功得到了一系列由“方”成“药”的成果。 具体的就不细讲了,有真实背景的介绍总出“问题”,感兴趣的搜一下吧。 曲卓“搞”到的药酒方子,就是六十年代中期杂方专家组的成果之一,暂订名为《断子方》。 同期还有一系列女性用的,类似功效的方子,比如改良后的四物汤和菜籽方什么的。 后面之所以没有推广,并不是方子有问题。而是所用药材炮制工艺繁琐,量产困难。或无法成药,对保存环境要求苛刻。 这里的“药”,指的是蜜丸、水丸、膏、粉类药性稳定的成药。或较为稳定,在封装条件下,能够达到一定保质期的水剂或汤剂。 简单的说,就是可以批量生产,包装后放到医院药局里,患者可以随时可以取用的药。 当然,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曲卓手里的方子被人篡改了。 准确的说,是被恶意篡改了。 据陈院长的说法,短时间服用问题不显。一旦次数较多,时间较长,生产小虫子的“套件”,就会出现纤维化病变。 纤维化是不可逆的。坏了就是坏了,彻底的坏了! 发展到最后,轻则功能尽失,重则需要手术摘除。 所以,陈院长才说篡改方子的人,用心恶毒至极。 曲卓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可能是何卫东得到的方子有问题,也可能是给杨宏斌的方子有问题。 他猜测,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因为,杨宏斌的发迹史不难查。 都不用于高官出手,何卫东稍微费点事,就能摸到是什么单位推荐了杨宏斌念大学。 知道了单位,再与针对他和他姐的举报一联系,傻子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再回想下何卫东请杨宏斌喝酒时,那推心置腹的模样,着实让人心头发冷…… 陈院长的作风是非常谨慎负责的,他明明对断子方的方组和炮制方法记得很清楚,却依旧打电话给档案室,让人把记录的方组调出来确认一下。 任务指派完,抬腕看了眼时间,微微有些蹙眉。应该是不满那位张老师这么久还没来。 不过没有表露出来,而是看向曲卓:“你,要断子方是……” “我用。”曲卓回话后立马解释:“我爱人去年年底考上大学了,北大。” “哦?”陈院长明显惊讶了一下,感慨:“那可是很厉害呀。” “是,相当不容易。”曲卓笑着点头,一副喜气的模样。随后又透着无奈的说:“四年呢,要孩子肯定耽误学业。” “是,是。”陈院长赞同的点头。 “乳胶那玩意吧,我用不习惯。女同志戴的那个……听过来人讲,好像…挺容易得病。”曲卓含糊的解释。 “哦哦,这样呀。”陈院长稍一沉吟,说道:“断子汤的药效毋庸置疑,但药材炮制繁琐,容易出偏差。我建议你媳妇服用带柄柿蒂。” “带柄柿蒂?”曲卓有点迷糊。 “就是柿子的宿萼。冬季果实成熟时,连果柄一同采摘。古方是,取带柄柿蒂7枚,于瓦上焙干存性,研细末。经后一到两日内用黄酒送服。服一次可避一年。 方法虽然有效,但禁忌颇多,主要是平日要注意忌口。一个不慎,可能就解了药效。可用改良之法,取柿蒂42枚……” 听了陈院长的讲解,曲卓眼睛一亮……这办法好呀,既安全又省事。 正要感谢陈院长,门外响起敲门声。 是那位接到院长的命令后,硬是拖到一堂课讲完才过来的张老师。 六十来岁,两鬓斑白。身上四个兜的教师服虽然干净,但很旧。瞅面相……不是很有精气神。 一个温补派传人,没有精气神? 换作其他时候,曲卓多半以为碰到了老骗子。 但考虑到眼下这年月,还有刚才陈院长的态度,心里不由得有些无奈。 陈院长没有介绍贰金鹏,但严肃的强调的治疗的重要性。又严厉的警告了一番保密纪律,搞得张老师紧张的不行。 仔细的把过脉……谨慎的提议,让学院另一位擅长金针的赵老师,先帮患者缓解病痛。等脉象稳定一些,再细细探究,权衡调养之法。 陈院长稍稍沉吟后,看向曲卓征求意见。 既然决定卖好收拢人心,曲卓自然点头同意。不过下午三点多的飞机,他还有不少事要办呢,没工夫一直在这耽误。 算了下时间,对陈院长说:“这样吧,我把人暂时托付给您。下午两点左右来接,可以吗。” “可以,尽管放心。我保证完成组只交给的光荣…… “……”曲卓压了压手。 “……”陈院长猛然醒悟收声,止住了后面的话。 贰金鹏心虚呀,见曲卓要走,着急的说:“不用麻烦了,随便开副方子,等回去我……” 曲卓给了贰金鹏一个放宽心的眼神,告诉他:“你现在,是中医学院针对特殊病症的研究对象。是在为医疗事业做贡献。” “对!对对对!”陈院长帮腔,语重心长又饱含深意的对贰金鹏说:“辛苦你了,为了和您有同样病症的葛明群众早日摆脱病痛。请务必配合我们的工作。” “对,必须配合。”曲卓拉起贰金鹏的手,很正式的握了一下:“你要相信领导的推荐和陈院长的觉悟。安心配合专家制定治疗方案。我下午来接你……” 把忐忑不安的贰金鹏扔在中医学院,曲卓支使容公子的司机,载着他分别去了火车站和机场。 确定了昨晚送来的货物已经过检,就等着发走了,积极主动的结清了运费。 这次曲卓从港岛带回来的东西,没有公家感兴趣的。 既然都私货,耗费宝贵的运力给你运就不错了,费用半点不能少。 与其等人家开口要,不如自己主动点。 另外,这次回来沾了容公子的光,身上的港币没被收走。 见机场一小领导看着挺“面善”,办完正事儿后曲卓塞过去两张大金牛,求他帮忙换了点本地的物资票。 港币是好东西,小领导只用了半个来小时,就按照汇率换回来了一堆各种“票”。 回到车里曲卓翻看了一下,除了粮票、肉票、布票、糖票、茶票、烟票,居然还有不少女同志的高级卫生用品票。 特奶奶的,不知道是那孙贼想的太全面,还是为了凑数故意夹进来的…… 第659章 真巧呀! 快十一点时,到了中山大学…… 曲卓考虑到自己面相太年轻,拿出计算机中心主任的工作证,很可能会引起门卫的怀疑。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出示了半导体研究所的工作证。 额~还是被拦了,连保卫科领导都给惊动了。 因为,他穿的西装革履,还坐着港岛牌照的小汽车。门卫觉得他可疑…… 没办法,只能打电话回招待所,让招待所领导帮忙做保,这才登记进入了校园…… 曲学文报考的是药剂专业,曲卓跟保卫科领导打听后,到了北校区的医学院。 又连着拦了两个人,才打听到药剂专业上课的一栋老楼。 脱了身上的薄西装,摘了领带。扔进车里后,打发司机把车停远一些。 在外面等了一会儿,下课铃声响起后不长时间,楼内陆陆续续有学生出来。 不多时,曲学文和两个比他稍微年长些的男学生露头。三个人不知在讨论什么,聚精会神的,完全没留意旁边吸引了不少学生视线的某人。 曲卓没吱声,笑呵呵的跟在仨人后面走了一段。 不等吓一下曲学文呢,被一不知道是老师,还是高年学生加班干部的男人喊住:“诶~那位同…同志,你是干什么的?” 曲学文闻声回过头,可能是曲卓胖了不少,气质变化也比较大,他第一眼愣是没认出来。 回过头跟俩同伴往前走了两步……猛地停住脚,再次回过头仔细打量,惊讶的喊:“红旗?你怎么来啦?” “学文哥。”曲卓笑着喊人,随口解释:“来羊城出差。公务办完了,过来看看你……” 本打算带曲学文出去找地儿吃顿好的。 一问才知道,非假期离校不但要请假,还要导员、班主任和系领导签字才行。 得,懒得麻烦了。喊上司机,跟曲学文一起奔食堂。 荣志坚的司机是从家里带去港岛的,属于亲信。知道的多,对曲卓表现的有些过分尊敬。 到食堂后操着一口沪市腔调,让“小曲领导”等着就行,他跟曲学文一起去打饭。 争来争去的,惹了一票好奇的目光,曲卓干脆找了张空桌坐下。 尽管脱了西装摘掉领带,但衬衫西裤还穿着锃亮的皮鞋,依旧吸引了一波又一波好奇的打量。 就曲某人脸皮的厚度,有视线落到他身上时,不但不害羞,还友善的回视。 学生们就不行了,除了一些年纪大的,绝大多数被他笑吟吟的一看,立马局促或害羞的闪避。 曲卓正觉得有趣呢,扫过两个刚进食堂的女生。感觉其中一个好像有点眼熟,仔细一认……姜玉兰!? 稍稍错愕,见人奔着他坐在的方向过来了,琢磨着好歹是故人,准备起身打招呼。 结果,姜玉兰面无表情,视线越过某人,看向食堂打饭窗口的方向。 得,曲卓很有眼力见的闭嘴,配合着假装不认识,眼神一飘,再次转向食堂大门……擦嘞~ 齐梅刚进食堂,就看到了独自占着一张桌的某人。 两人的视线隔空对视的一瞬,某人表情僵住,齐梅的脚步也明显顿挫了一下。 短暂的意外过后,齐梅脸上没什么太明显的变化。脚步稍显犹豫后,奔着曲卓的方向走了过来。 曲卓通过眼神确定了,这位没打算假装不认识。起身打招呼:“你好,齐姐。” “你好,红旗。”齐梅落落大方的回应,顺势问:“你怎么来了?” “我……”曲卓回身看向曲学文排队打饭的窗口,示意了一下,说:“我来出差,顺道看看学文大哥。” “行,你们叙旧吧,我就不打扰了。”齐梅神情依旧如常,冲曲卓点点头,奔打饭窗口去了。 曲卓欠儿登的绕道方桌对侧坐下,改为面朝打饭窗口方向。 似乎眉毛有些发痒,抬手挠了又挠……借着挠眉毛的动作打掩护,观察了下打饭队伍靠前位置的曲学文,又看了看另一列队尾的齐梅。 顺道……瞄了眼在最右侧那列排队的姜玉兰。蚊子大的声音小声咕哝……倒是,真巧呀! 打完饭的曲学文明显看到了齐梅,俩人的眼神没躲也没闪,居然颇有距离感的,互相点头打了下招呼。 曲卓好奇心爆棚,但食堂里的环境,显然不是满足好奇心的时候…… 吃完饭让司机回车里等着,跟曲学文去宿舍的路上,没忍住打听了一嘴。 没错,齐梅也考了中山医学院,不过读的是临床专业。 至于俩人眼下的状态……齐梅下乡插队期间,俩人认识的。 但,也仅仅是认识而已。 就这样,没别的了…… 曲学文话说时语气平淡,言语简练。曲卓猜测,俩人肯定私下谈过,并达成了默契。 至于具体是如何谈的,曲学文没提,曲卓自然不好瞎打听。 中山医学院的宿舍环境还行,两侧靠墙各三张上下铺木头床。中间摆着两排书桌和板凳,标准的十二人宿舍。 食堂禁止交头接耳,学生们吃饭的速度都很快。曲学文带着曲卓进宿舍时,已经有人回屋坐那看书了。紧接着其他人也陆续回来。 曲卓很给大哥长脸。 当曲学文介绍他是国科院半导体研究所的研究员。还是北大毕业,国科大在读硕士后,整个宿舍小小的轰动了一下。 准备看书的不看了,准备休息的也不休了,围着曲卓好奇的问东问西。 趁着曲学文倒水的功夫,曲卓把装着钱和票的大信封塞到曲学文的铺位下面。宿舍里的人都看到了,但默契的都没吱声。 聊了会儿天,曲学文送曲卓下楼。 上车要走时,曲卓才说了铺下面有钱,并叮嘱:“别省!大方点,有假时请关系不错的同学改善下伙食……” 话说完不等曲学文完全反应过来,便催促司机开车,一溜烟儿的撩了…… 还不到一点,曲卓没急着去接人。让司机开车在羊城市区转了一圈。装港岛人用港币买了不少腊货、广绣、四宝酥饼什么。 为什么装港岛人? 因为,内陆人买需要“票”,港岛人只要付港币就行。 贵是贵了点,但省事,质量还好。 四宝酥饼,店员都是拣最完整,卖相最好的称,又仔细打好包装。 挑的几幅广绣,清一色没有半点瑕疵的特级品。 想要有疵点的人家都不卖,怕你带回港岛后被不明真相的人看到,影响了广绣的口碑…… 第660章 人祸 快两点时,曲卓回到中医学院…… 嚯,才几个小时不见,贰金鹏跟换了个人似的。不但行动利落了,连气色都变好了。 问了一下才知道,原来是那位姓赵的老师,用烧山火的针法给他做了针灸。 当然,不是扎几针伤病就痊愈了。是调理了经络,有效的缓解了病痛。 另外,陈院长召集了中医学院好几位老师,仔细辩证后给贰金鹏开了一副调养方子。 不过,方子只能用一时。几服药过后,要去京城中医研究院找专家把脉,根据情况调整方组。 陈院长还特意给京城中医研究院的季院长写了封信,里面详细的介绍了贰金鹏现在的情况,以便届时季院长做对照。 曲卓一番感谢,趁着陈院长叮嘱贰金鹏各种注意事项时,又快又准的往张、赵两位老师的衣兜里各塞了一卷钱。 老两位吓了一跳,捂着衣兜惊疑不定时,曲卓已经没事人似的,凑到陈院长身边了…… 都是真正的能人呀,结个善缘,好方便今后再打交道。 也不用整那些虚的。 现在这时候钱是最实在的,能有效的改善两位老师眼下的生活条件…… 带着贰金鹏到机场,打发司机回招待所,继续等他们家公子从沪市回来。 曲卓见时间还早,借电话联系高副院长,让他安排人和车接机。 理由是,跟航班一起回去的,有外派团队私人买的东西。 实际情况是,那些东西不重要,重要的是把价值二十多万港币的药材,稳妥的运回家。 敲定了接站时间,曲卓又打去北大,转外语系找单逸飞…… 家里正修缮房子,曲某人在外面出差顾不上。 这不周末了嘛,希望单老师行个方便,让乔小雨回家看看情况。如果有不妥的地方,好及时跟干活的师傅沟通。 这点小事单逸飞哪有不答应的道理,痛快的表示这就写好假条,一会儿给乔小雨送过去…… 晚上快七点时,波音707在京城机场降落。 别说,国科院还是有些面子的。派来的一辆bJ130和一辆tJ620,已经在机场里面等着了。 曲卓下飞机后,跟带车来的后勤主任简单沟通,后勤主任又去跟机场人员沟通。 稍等了一阵儿,随机行李卸下来拉走后,曲卓带回来的货物下了飞机直接装车。 随后,两辆车驶出机场奔帽儿胡同…… 外派团队的人,此刻还在火车上颠儿着呢。 曲卓打算把东西放到二十二号院,等人回来后直接过去领就完事儿了。 贰金鹏也暂时安排在二十二号,把药材妥善的安置好。 不同的药材有不同的存储方式,存好了放个几年十几年,甚至更久都能保持药性。 存不好,一不留神就全废了…… 在曲卓想来,钱儿花到位,二十二号院肯定早就腾空了。 结果,两辆车在院外停下后一瞅,院门不但没锁,还半开着。 进到院里面再看……特奶奶的,不但没腾空,还更乱糟了。 以前好歹有个能走人过道的,现在东一堆西一片的全是杂物,跟难民营似的…… 外面两辆车的发动机声和刹车声,惊动院里的住户。不少还没睡着的,开门趴窗的往外看。 曲卓懵了两秒,稍稍醒过神后,看到东数第二间屋里出来的人有点眼熟。仔细一瞅,是曲秀梅的男人于大春。 又留意了下于大春身后看不清脸,瞅身形应该是女人的身影。 不算意外,就是曲秀梅。 正琢磨不是把两口子安排到七号院了嘛,曲秀梅也看清了大晚上杵院里的人是谁。 情绪一下就上来了,声音发苦,甚至还透着哭腔的说:“小叔,你可算回来了……” 曲卓的眼力不是一般的好,二十二号院里眼下住的确实是“难民”。 从七号院里搬出来的难民…… 五号院封存了好多年,水电早就断了。去年开始修缮后需要用电,就从帽儿胡同小学临时借了一路过去。 从帽儿胡同小学到五号院,中间隔着冯国璋、文煜宅和一半可园,这部分都是空置的封存单位。 没有人住嘛,又是临时用电,就没架电杆直接甩的线。 但是,另一半可园,就是帽儿胡同七号院,可是住着人的,还是挤了几十户人家的大杂院。 住着人其实也没关系,电工是顺着景阳胡同那边的后墙走线。只要不破皮不漏电,理论上不存在危险。 但是,“理论”这东西,很多时候都仅限于理论。其中最不可控的,要数人为因素。 比如,去年冬天七号院后院的某户人家,发现了墙外面的电线。 悄没声的在后墙上打了个眼儿,趁着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跑出去往家里接了一路电。 不花钱的电,肯定要可着劲儿的用。 不但屋里的灯早开晚关,还弄了个电炉子。取暖的同时做饭炖菜…… 邻里邻居的,哪有秘密可言。 几天的功夫,后院好几家家有样学样,在后墙上开洞,把外面不要钱的电引进家里。 有这便宜事儿……中院、前院陆续有人跟后院打商量,把电引进出来接进自己家。 当然,也有不少胆小的不敢弄。还有觉得没必要省那几个电字儿钱的,没跟着一起扯淡。 但不占便宜归不占便宜,邻里邻居的,谁也不会招人恨的去举报。 或者说,愿意撺事儿挑事儿,好打个小报告的人家,都属于有便宜不占王八蛋那伙儿的。 当然不会自己举报自己。 大杂院里能人多,不缺专业电工。线接的虽然杂乱,但没问题。 手艺虽然没问题,可各家找的电线质量参差不齐。有铜芯的,有铝芯的。还有为了凑长度,用几段不同的线接起来的。 这种情况下,低负载使用问题不大,但架不住有占便宜没够的可着劲造。 一冬天的功夫,接线的线头和中间几段线径比较细的位置烧焦,甚至烧断了好几次。 也许是运气好,也许是冬天积雪寒潮,一直没出大事儿。 但隐患摆在那,运气总有用完的时候。 清明节头两天,春风连吹了半个多月,正是天干物燥的夜晚,中院忽然就着了。 还赶上个变天前风向不定的当口,火势起来后一会儿左一会儿右,眨巴眼的功夫,前后院被连的烧成了一片。 连五号院中院、三进院和后院都受到了波及…… 第661章 房啊房~ 可园是清末大学士文煜,仿拙政园和狮子林修的私人花园。 南北约百米,东西七十米,由东西两路院落组成。 西路九号院,前有假山池塘花草树木,中有过厅,后有回廊围成的宽阔花园。 东路七号院,有例座房和正厅,以游廊与西路连为一体。近代时期数位名人及外国使节在此居住或办公过。 11 9 7 5 49后收为公有,以景为主的西路院和十一号文煜宅一并封存。 东路院建筑较多,整修后分给三家单位做安置房。 最初的一些年里,住户的幸福指数是非常高的。居住环境宽敞,院里有假山有水景有凉亭有花园,简直羡煞旁人。 但随着京城人口不断增多,住房越来越紧张。院里的花园、游廊相继被平整出来起房子。 后来假山拆了,池子也填了,同样起了房子。 再往后,随着家家户户的孩子长大,见缝插针的私搭乱建不可避免的出现了,院里的情况越来越拥挤。 拥挤是京城大杂院的常态,但七号院与普通大杂院不同。 其它院前身多为古代权贵的府邸,再怎么加建夹盖,也保持着以“进”为单位的固有布局。最基础的人员动线还在。 而以园林为底子的七号院,在加建、改建和私建的过程中,是缺乏规划的。发展到后面,进院跟走迷宫似的。不了解布局的外人,想从正门走到后院,且得费点劲呢。 这是其一。 其二,整个院落只有一根四分的自来水管。中间岔出几个供水点。所有水龙头同时开启,水压低的跟前列腺发炎了似的。 出事时指望接水救火,就是“杯水车薪”这一成语的现实版演绎。 还有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院里公家加盖的房子还好,起码砖墙瓦顶,有一定的耐火性。 但私人加建的房子,还有家家户户门前屋后必不可少的储物棚子,全是塑料布、油毡纸、破纸壳子,还有冬天没烧完的煤球和柴火…… 三点加在一起,火势起来后借着风势很快就失控了。 接到火警后,能调动的消防车全都来了,但两侧胡同太窄,根本施展不开。 七十年代的消防车,就是大解放后面拉个水罐子。水枪连二十米都喷不出去。守着两侧胡同,面对百米长熊熊燃烧的院落,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 扯水管进院? 二十米长的软管进大门后拐个弯就到头了。再加一节,也不过多拐一个弯。 继续接? 接不了,车上水泵的功率不够。 上房顶? 一脚踩不好,直接就塌了…… 大火从半夜一直烧到第二天早晨,院里七十多户人家,只有十来户没有过火。 虽然没过火,但也被霍霍的够呛,好几家房顶都被踩坏了。 损失有多大先放一边,三百好几十号无家可归的人急需安置。 九号十一号和十三号那边空房虽然多,但封存了几十年,根本没法住人。 有关领导和住户所属单位一商量,一百多号人由各单位想办法安置。另外一百来号和二十几号轻伤员,被暂时安置进了曲卓家隔壁的贝子府。 剩下的几十号人,被塞进了已经腾空的二十二号院。 要说于大春和曲秀梅两口子属实有点倒霉,才搬进七号院梁静留下的小屋几天,就赶上这事儿了。 房子让火烧了不重要,重要的是全部家当费了挺大的力气,才全都归置进屋里。 箱子压箱子包袱压柜子的,火势一起,根本救不出来。 一场大火下来,本就没工作的两口子,外加一刚会走路的孩子,彻底成一穷二白的无产接及。 都这情况了,还有什么可说的……曲卓安抚了两口子两句,到院外指挥车往后倒,一直倒到五号院门外。 拍门叫醒了晚上看物料的两名工人,一帮人把东西卸进了倒座房时,曲卓去看了眼被波及的中院和后院。 二进问题不大,只被波及了一点,眼下已经修缮完了。 三进西厢房屋顶,被救火的消防队员踩出个洞。 无所谓,原本就要修的,没有洞也会拆掉重建。 后院,比较惨…… 去年天冷前停工时,后罩房没来得及动。三月底继续开工,先把旧瓦顶全掀了。 晾了小一个礼拜,檩梁椽子正干爽呢,火势窜过来了。屋里还堆着不少木工干活剩下的边角料、刨花和锯末子啥的。 得~当时着的那叫一个欢实。 一共七间后罩房,被烧毁了四间半。另外两间半不是没被波及,是怕火势蔓延,人力给扒倒了。 眼下整个四进院全是残垣断壁,半点完整的建筑都没剩下。 “无所谓~无所谓……火烧来财……”曲卓默默安慰了自己两句,回到前院。 等两辆车里的东西卸完,到黑处转了一圈,拿出两条万宝路让司机和力工分了,招呼贰金鹏回家。 估计媳妇在,怕走车库吓到她,按了两下门铃。 果然,扬声器里很快传出乔小雨的声音:“请问哪位?” “开门,哥们回来啦~” “姐夫~~~~~” 乔明明小朋友险些把扬声器拉爆的一声高音后,一溜小跑的冲了出来。 开门栓拉门扇,蹦起来化身树袋熊,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都挂脖子上了,才发现亲亲姐夫大好人后面还跟着一个人,顿时腼腆把脑袋藏起来。 小姨子在,让某人有些意外,但也不算太过意外。等看到迎出来的媳妇,和媳妇身后的丈母娘……有点傻眼。 许桂芸更傻眼,还没结婚就住在准女婿家里,多没脸呀。等人进院后赶紧解释…… 乔明信调离了外贸学院,惠新里的房子自然要还给学校。 原本不着急的,但副职提正,又从外地调来了个谠务副。 两口子带着个老娘,还有四个没成年的孩子…… 虽然没人催,但一大家子人暂时被安置在招待所,眼巴巴的等着乔家腾房呢。 许桂芸是讲究人,心里急的不行。老乔出差了,指望不上。只能厚着脸皮去外经贸联络局打听,单位给不给安排房子。 好歹是副司长,自然是有安置房的,面积还不小。 在老外贸部家属院,干部楼三楼,八十多平的大三室。问题是,房子的前任还没搬走。 不能怪前任磨叽,是前任调去的单位,还没给安排住房。 许桂芸托接待她的领导帮忙打听,对方说房子很快就有着落了。到时简单收拾一下,立马就搬。 赶上个周末,乔小雨回家知道情况,让老妈先搬帽儿胡同那边。 许桂芸原本是不干的,但乔小雨说那边院子去年没修完,今年还要继续修。 某人在外面出差,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暂时在那边住两天,正好能帮着看顾一下。 许桂芸被说动了,跟大闺女连夜收拾打包。转过天托石安找了车和人,带着乔明明临时搬到了帽儿胡同。 离开惠新里,乔明明上学又不方便了。 按说联络局子弟,应该能进芳草地小学。但许桂芸实在不好意思再去给人家领导添麻烦了。 只能去帽儿胡同小学找校长打商量,暂时借读一段时间…… 第662章 健忘是人类的通病 曲卓家去年还剩下不少尾巴活儿没干完,今年跟五号院一起开工。正收拾南边的小院和西厢房呢,七号院着火了。 五号院顶着公家单位的名头,正常施工不耽误。但曲卓家就不行了,得顾忌影响。 人家几百号人无家可归,你搁那大鸣大放的修豪宅,不招眼红嘛。 曲卓看着西厢房只整完不到三分之一的房顶,直嘬牙花子,但也只能等着。 人言可畏,还是少惹麻烦吧。 找铺盖把贰金鹏安置到客房,见丈母娘和媳妇在小声嘀咕。正想竖起耳朵听听,乔小雨拉着不情不愿的妹妹奔正房去了。 曲卓跟进屋一看,姐俩在卧室里收拾铺盖…… 许桂芸搬过来后,带着乔明明住东厢南屋。今晚乔小雨回来了,乔明明跑过去跟她姐一起睡大床。 现在某人回来了,自然要重新调整。 许桂芸刚才拉着大闺女下命令,今晚娘仨在东厢南屋对付一宿,明天把东厢北屋收拾出来…… “甭折腾啦,我睡沙发。”曲卓拦住媳妇,背着小丫头打了个眼色。 “……”乔小雨脸一红。 “丈母娘同志。”曲卓转身奔院里,冲东厢房喊:“甭让她俩折腾了。我搁沙发对付一宿,明儿再说。” “对付什么。出差那么长时间,累坏了都。踏踏实实的缓一缓。” “真不累。这段时间一直住五星级高档酒店。今天下午坐飞机直接就回来了,累什么累呀……” 乔明明那屋是135乘195的小号双人床。俩人睡正好,仨人太挤了。许桂芸见某人好像确实不累,便没再坚持。 至于得逞的某人,到餐厅那边的洗手间冲了个澡,换了身在家穿的衣服,假模假式的催促姐俩赶紧睡。进书房开电脑,跟软件中心那边值班的楚志恒和万涛聊天打发时间…… 一聊才知道,软件中心里现在各单位和高校送来的委培学员,已经超过四十人了。 想起大社领导说软件中心变副厅级单位了,便问了一嘴。 感情去年年底评功评奖时,原本正科级的软件中心,就已经被低调的调整为了处级单位。 上次回来忙忙叨叨的,曲卓没去领工资,不知道他已经从正科的十六级一百一十块五毛,变成了正处的十三级一百五十五块五。 单位的人都以为他知道,谁也没特意提。 曲卓东一头西一头的待了一个礼拜,跟外派团队离开后不长时间。上面决定将软件中心更名为“国科院通用型计算机软件研发中心”,同时又往上提了半格。 结果就是,曲卓压根不知道他当了四个来月的处级干部,就莫名其妙的就成副厅了。 除了级别的变化,学员多了,中心各方面的变化也同样巨大。 原本办公、宿舍、科研一体的小二层楼,被划为研发中心技术楼。小二层东侧另一栋同时期建设的姐妹楼,成了研发中心机关楼。 眼下那栋楼还在翻修,技术楼房间不够用,只能把几间宿舍腾了出来。学员住宿搬去了科大的宿舍楼。 为什么房间会不够用? 副厅级单位,当然不能再像个草台班子了。 为啥单独设立个机关楼,就是为了安置各职能部门……哦,还有各部门的人。 楚志恒胆小,没敢多说。 憋了一肚子火的万涛不管那个,噼里啪啦的一通敲键盘,连着给曲卓发了四十多条,条条字数上限的信息…… 在“国科院计算机软件中心” 的牌子摘掉前两天,新任软件中心谠领导,副谠领导和副主任三位,在国科院组只部门领导的陪同下走马上任。 换牌子前一天,谠领导宣布了一系列新的安排…… 现在中心内两个机房,扩建为四个室。一室负责doS系统的后续开发,二室负责计算机通用软件开发,三室负责涉密软件开发,四室负责专业类软件开发。 中心现有技术人员及代职研究员,被分别调整到四个室的同时,吴兰兰被任命为一室负责人。原国科院计算机所的一位主任,被平调过来担任二室主任。 京城航空学院的一位教授兼实验室负责人,担任三室主任。国科院下属自动化研究所的一位副主任,被调来担任四室主任。 除了新建的四个室外,另设立总务处、后勤处、财务科、物料科、保卫科、勤务科、资料室、司机班…… 这些都不是问题,让曲卓冷着脸笑出声的是,总务处和后勤处的俩处长,一个官气十足,一个笑面虎。 下面的办事员,个顶个的牛批哄哄。 嗯,都是这家儿子那家孙子的,背景扎实,能不牛嘛。 财务科科长是个五十六岁的太太,副科长兼会计是位四十多岁的太太,俩太太一边打着毛衣讨论着花色和家长里短,一边把小出纳张秀丽支使的滴溜乱转。 物料科和资料室,是平均年龄五十岁的娘子军团,每天的工作就是嗑瓜子和扯老婆舌。 保卫科俩个无所事事的正副科长,整天带着四个同样无所事事的科员打扑克。勤务科科长是一整天看不到人的大妈,大妈管着俩看门大爷和五个保洁大婶。 司机班更绝,一个班长带着三个司机,守着辆一发动就突突冒黑烟的tJ620…… 聊了有一个来小时,曲卓关了电脑和显示器。坐书房里呵呵的冷笑。 好~好~好~ 看来健忘是人类的通病。 去年年底出发去港岛,不算中间回来的一个礼拜,到现在满打满算过去了五个月。 还不到半年呢,老子的赫赫威名就被一帮丫儿造的忘得差不多了。 行~ 都记性不好是吧? 那爷爷就辛苦一点,再帮你们好好长长脑子…… 第663章 风筝线 胸膛里火烧的太盛,某人看到媳妇后,小肚子里烧呀烧呀的小火苗,无声无息的就退了。 十一点多乔小雨等妹妹睡着后,蹑手蹑脚的出来。曲卓暂时放下脑子里的乱遭事,搂着媳妇小声聊天儿。 听听北大校园里新生与老生间的趣事,丁芳华相亲时扇男方嘴巴子,外加tui男方老娘一脸的精彩,还有许桂芸爱儿媳妇胜过爱儿子,搞得大舅哥欲哭无泪的凄惨。 哦,对! 乔小雨还问某人呢,答应人家杨颖的事到底给没给办。眼下北大校园里,已经有港岛交换生的风声传出来了。 前段时间单逸飞还隐晦的提醒乔小雨,有想法的话,曲卓回来后赶紧活动活动…… 事实上,乔小雨现阶段是不可能出去留学的。这跟她想不想无关,主要是上面让不让的问题。 虽然没人明说,也没有暗示,但曲卓心里有数。乔小雨对某些人来说,就是一根线,拴风筝的线。 之前在港岛时,乔明信就提过一嘴。说不等大学毕业了,今明两年找个寒假或者暑假,赶紧把婚结了。 等婚一结,这根线就算拴牢靠了…… 俩人小声聊到十二点多,乔小雨不知不觉睡着了。曲卓也困了,暂时抛开乱七八糟的事,抱紧了稍微长了点肉的媳妇挤在沙发上睡觉…… 转过天一早,曲卓被厨房里的声响吵醒。 其实许桂芸和乔小雨的动作已经很轻了,是某人的神经太敏感,稍微听到点锅碗瓢盆的碰响和水声就醒了。 知道娘俩在弄早饭,躺沙发上没动弹。犯懒的同时,捋顺了下今天要办的事。 直到小丫头迷迷糊糊的爬起来上了趟厕所,然后贼瓷实的倒在他身上…… “哎呀我滴个乖乖~” 曲卓被压得一口气没上来,赶紧把小丫头掀一边去,揉了揉被胳膊肘顶疼的肋骨。 “呃~~~~~~”小丫头不满的又爬回来。 “女大避父,忘了我怎么教你的。”曲卓再次把小丫头掀开,手脚并用的怼到贵妃榻那边。 “我~~不~~~~~”小丫头赖叽着爬回来。不等某人再推,贼兮兮的小声说:“昨晚我姐……” 某人眼疾手快,在第五个字发出声音前,把小丫头的嘴捂住。 “哼~”乔明明小朋友跟得胜的将军似的,牛气哄哄的一个大马趴压在某人身上。 “不行不行不行,膀胱压爆了~~”某人使出尿遁爬起来奔厕所…… 贰金鹏早就起来了,拘谨的厉害,喊他进屋吃早饭,跟要杀了他似的。 曲卓没办法,只能让媳妇单独装了一份,打发小丫头送到倒座房的茶室。 一顿普普通通略显丰盛的早饭吃完,曲卓去修到半拉磕叽的南院转了一圈。 默默的做了一番规划,派出去的“小眼线”跑来汇报,五号院里已经有工人开始干活了…… 溜溜达达的出门去了五号院,进大门后看了眼右手边巴掌大的小院,去二进院找管事儿的。 赵教授今天有课,工地负责指挥的是他的大弟子吕栋梁。 见曲卓来了,吕栋梁赶紧汇报起五号院的修缮进度,还有火灾造成的损失。 听完了一堆根本找不到人赔的计划外损失,总算有一件好消息。 四进院落修缮起来,需要从外面运送大量的物料。之前全都走正门,是很麻烦的。眼下后罩房彻底没了,可以在景阳胡同那边开个临时性的后门。 外事办的领导已经答应了,需要的时候可以帮忙协调吊车过来。 到时吊车开进后院,把外面运来的物料直接吊进三进院,不但节省人力,还能防止和减少搬运过程中的磕碰。 等吕栋梁啰嗦完,曲卓招呼他到一进大门内右侧的小院。 这个独立的小院,由正门右侧的单间倒座房和大门到一字影壁墙之间右侧的空间组成。 小院有屏门,去年修缮完成后一直用来存放贵重物料。 曲卓刚才进门时忽然想到,既然二十二号院暂时腾不出来,可以把贰金鹏安排过来。 不过倒座房背光,不利于贰金鹏修养。得给他安排个坐北朝南的屋子。 招呼吕栋梁进到小院,曲卓指着院里的北墙说:“在这开门窗,需要多长时间?” “开门窗?”吕栋梁傻眼。 小院的北墙不是分隔一进和二进的院墙,而是二进院东厢房配房的南墙。 “啊什么啊。找笔和纸,我现在给你画图,今天就开工。用最快的速度搞定。” “不是,要改的话,得上面领导批准才行呀。”吕栋梁知道眼前这小子很厉害,五号院的改建和用人,能做很大的主。 但再能做主,这毕竟是公家的工程。哪能随便一说就决定呀。 “按我说的改,甭磨叽。有人追究让他来找我,跟你没关系。”曲卓心里烦,不是很有耐性。 “可是,至少也得我老师点头吧。”吕栋梁是个会看脸色的,果断退而求其次。 “让你怎么弄就怎么弄,哪那么多废话。”王世襄从屏门外面冒出来。暗戳戳的瞪了下吕栋梁,用眼神催促他赶紧的。 等吕栋梁去拿纸笔了,王世襄笑呵呵的看向曲卓:“小曲领导,可是有日子没见了。” “您老就别逗我了。”曲卓脸上见了笑模样。 王世襄踱步进院,忍俊不禁的说:“你跟启功求的中堂已经画好了……那叫一个生动鲜活。” “呦~画好啦?” 不怪王世襄笑,曲卓想到他求的那幅中堂画,也忍不住的想笑。 本想着请教下得了人家的画,如何表达“心意”才算合适。临开口时心里一动,想到之前答应丈母娘,给乔明明找名师的事儿。 改口问:“王先生,跟您请教点事儿呗?” “说,咱爷们还客气什么。”王世襄笑呵呵的,既不托大,也不跌份儿。 “那啥~”曲卓往王世襄身边凑了一点,问:“我小姨子,您应该见过吧?” “嗯,见过。小丫头好教养,性格也讨喜,有点灵气。”王世襄给了非常不错的评价。 “如果想拜启功先生为师,您看…有门儿不?”曲卓问话时,听到外面一阵汽车发动机的声音。 随后隐约一阵刹车声,凭感觉,好像是停在自家门口了。 曲卓示意王世襄一会儿再说,快步出了五号院,正瞅见梅宣宁杵在自家大门外,抬手准备按门铃呢。 “这儿啦~”曲卓吆喝。 梅宣宁寻声回头,瞅见某人后,招招手示意过去说话。 “来的正好,我一堆事儿找你呢。”曲卓快步走过去,结果梅宣宁来了一句:“你那些破事儿先放一边,我问你点事儿。” “啥事儿?” “进院,院里说。” 梅宣宁催促时那表情,不像有什么急茬,有点神神秘秘的意思…… 第664章 咱什么时候那么牛气了? “明明~给你老哥哥泡茶~” 曲卓进院后吆喝了一嗓子,装勤快的乔明明小朋友,扔了扫把没身往屋里跑。 “不用啦,好好干活。”梅宣宁喊住小丫头,见正房里许桂芸探头往外看。点头打了个招呼,示意曲卓进茶室说话。 “……”乔明明小朋友捡扫把,瞄了眼某个死胖子,感觉他不像个好人。 “谁呀那是?”许桂芸问乔小雨。 “外事办的领导。”乔小雨本不想多说,可犹豫了一下……还是趴老妈耳边小声嘀咕了两句。 “妈呀。”许桂芸吓了一跳,催促闺女:“赶紧的,赶紧烧水泡茶。” “一会儿的吧,他们好像有事儿要谈。” “哦哦。”许桂芸点点头,隔着玻璃瞅了眼茶室:“你先给泡上,一会儿送过去。” “哦~”乔小雨心里觉得老妈太紧张了,但嘴上没说,转身去厨房烧水…… “听说……咳~人家都报到我这了,你弄回来不少违禁品?” 茶室里梅宣宁一番酝酿后,拿捏出质问的语气。 “违禁品?净瞎说。哪有违禁品。”曲卓压根不认账。 “不承认是吧?”梅宣宁找到状态了,摆足了架势敲了敲茶台:“你知不知道,咱们从五十年代开始,就把老虎列为一级保护动物。62年更是设立了野生动物保护名录!你你你……你带回了什么玩愣,自己不知道呀?” “呦~我还真不知道。”曲卓配合着做出紧张加震惊的表情:“我哪知道咱们已经那么牛气了。孟加拉那边都得遵守咱们的法律?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你放屁!”梅宣宁气势一弱,撑着架势上纲上线:“孟加拉…孟加拉它也不能随便猎杀珍稀动物呀!” “可不是嘛。”曲卓一拍大腿:“你得去批评他们!怎么回事了!?连人与动物和谐共处的道理都不懂,太过分了!得敦促他们赶紧立法。敢不听招呼,灭了丫儿的!” “去去去,别扯淡。”梅宣宁被损落的老脸有些发烧,压低些声音:“我听说…你带回来的……咳~有一罐药酒?” “切~直说不就得了。鄙视你。”曲卓甩了个白眼,冲外面招呼:“媳妇,给梅领导整点凉白开,他渴啦。” “不用,别折腾……我说两句话就走。”梅宣宁冲外面喊了一嗓子,指头敲了敲桌子,提醒某人别打岔。 做贼似的,还透着一小丢丢的羞涩说:“你年纪轻轻的,要那玩意干嘛。那啥……放哪了?一会儿我带走。” “……”曲卓没吱声,上下打量梅老二,眼神里透着明显的怜悯。 “你看个屁看。赶紧的!”梅宣宁的老脸绷不住了。 “急什么,没到日子呢。等到日子还要分坛。配上不同的药材和酒接着泡,然后才能喝呢。” 曲卓说着话,听到外面原本有一下没一下的扫地声有变化,探头一看,是没着没落不知道该干嘛的贰金鹏,把乔明明的扫把要过去。 寻思着即便是同仁堂里的药材,估计也分新药陈药。搞不好炮制工艺,也分人工和机器。 正好梅老二在,不用一下白瞎了。 于是手一伸:“你工作证带没?” “带了,干嘛?”梅宣宁掏兜。 “用用。”曲卓要来工作证,掏了下兜,见只有二十来块钱,估计不够。 去正房拿了一沓钱出来,招呼贰金鹏到近前,把钱和工作证给他,低声交代了两句。等贰金鹏点头走了,才回到茶室。 “那就是你弄回来的人质?”梅宣宁问。 “嗯呐,会功夫。泡各种药酒是一把好手。”曲卓见乔小雨端着茶杯过来了,示意梅宣宁一会儿再说。 “中午搁家里吃饭不?”乔小雨放下茶杯问。 “不了,一会儿我就走。”梅宣宁摆手。 “酥饼腊货什么的,给二哥装一兜。”曲卓嘱咐。 “嗯。”乔小雨应声,转身快步走了。 “你不说病的要死了吗?”梅宣宁接上刚才的话茬。 “临回来带他去了趟羊城中医学院,请学校的老师帮着做了针灸,还给开了副调养的方子。 对药材的质量要求比较高,拿着你的证件去买不容易被糊弄。对,用一下你司机哈。他哪哪都不认识。”曲卓解释。 梅宣宁点点头,没当回事。 曲卓又补了一句:“回头分装那个药酒,也需要不少药材。正好一起买了。” 梅宣宁依旧没当回事儿,但下一秒眼珠子瞬间瞪圆:“需要什么药材?不能是……” “没错,就是些什么巴戟天、阳起石、老山参、银羊藿、菟丝子啥的。”曲卓贼淡定的给予了肯定。 “我去~赶紧把人给我喊回来。”梅宣宁的音调直接拔高一截,起身往外跑。 曲卓一把把人薅住:“逗你玩儿的。” “……”梅宣宁一阵无语,从上衣兜里掏出张对折的条子拍茶几上:“拿着这个先去分局,再去派出所和街道。” 曲卓拿起条子展开一看,上面就一句话:“请协助曲红旗同志办理入籍手续。” 条子上的话不重要,重要的是盖章和签字。有了这玩意,贰金鹏入籍的事就算妥了。 “那啥,骨头,还有蜘蛛胶?一会儿给我装点,听说对呼吸道好,给我老娘炖点。” “得,正好上次的营养药,我买了一批回来。你走时候一起带上。” “得,有心了。”梅宣宁谢了一句。 “你等着,我又带回来不少那边的信和委托……”曲卓起身。 “别别。”梅宣宁拦着:“那玩意回头你跟徐晓燕交接。” “徐晓燕?” “啧,徐组长。” “哦哦,下一件事儿。”曲卓捋顺了下思路:“回头港中文会发来个入学邀请,你帮着安排一下吧。” “入学邀请,邀请谁?”梅宣宁表情下意识严肃了起来。 “杨颖,去年北戴河那姑娘。” “杨颖?你给办的?”梅宣宁表情再变,看某人的眼神,内容十分丰富。 “瞅我干啥?我是受人之托。”某人脸不红心不跳,外加不情不愿。 “谁呀?”梅宣宁狐疑。 “教育口的邹领导。” “他?他……” “甭提了。”曲卓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杨颖考进了民族大学。说是什么…开学表演啊。有个不开眼的老湿,打着指导的名头喊那姑娘去练舞。然后……” “耍流氓了?”梅宣宁眼珠子又瞪了起来。 第665章 雇俩大妈挠他满脸花? 梅老二作为他自己并不承认的二代大哥,对一众熟与不熟,甚至认识不认识的大院子女,有种天然的责任感。 也不只是他,但凡混出点名堂的,都有这种……姑且称之为“责任感”的觉悟。 大家窝里再怎么斗再怎么打,一旦有谁被外人欺负了,立马一致对外。 当然了,这种觉悟更多的,只属于五零六零那个血色的纯真年代。再往后就黄鼠狼下崽,一窝不如一窝了。 甚至……算了,甭没事儿找事儿了…… “倒也没太……据我所知,上爪子了。” “码的…反了天啦!”梅宣宁一巴掌拍在茶台上。 “得得得,已经处理完了。为了维护学校的声誉,用了点灵活的手段。这会儿,应该在哪个旮旯就着沙子啃窝头,劳动改造呢。” “便宜个王八蛋了!”梅宣宁脸色依旧铁青。 “我知道的情况是,杨颖爸妈还算通情达理,杨家老爷子火气很大。民族大学那边没办法,求到邹领导那。 我之前不是在教材编译组干过几天嘛,跟邹领导有点交情,差事就落脑袋上了。” “行啊,港中文都能安排。”梅宣宁瞅着某人,不知道合计什么。 “甭惦记。天下没白吃的午餐。港中文校长一长辈,手头有几件字画没保存好,想送到荣宝斋修补。” “这样呀。跟徐晓燕说吧,让她安排。”梅宣宁点点头,问:“等入学邀请到了,你想让我怎么安排?” “单独走太扎眼了,回头跟交换生一起出去。顶个名头,不占名额。” “行。”梅宣宁痛快的答应。 “等邀请到了,让杨颖妈跟你沟通吧。” “得。” “破事儿就这些,咱再说点正事儿。”曲卓起身:“走着,去书房,我给你看点有意思的东西……” 曲卓给梅宣宁看的,是万涛发的那四十多条消息。 目的是,请教下这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昨晚刚得到信儿时气的有点上头、今早有点醒过神了。 不提方院长,就他跟老高的关系,哪怕是为了撇清,也会提前透点口风。 但是昨天落实接机的事儿时,可一个字都没提。就算当时不方便,后面明知道他已经回家了,也没说来个电话啥的。 这,有点不正常…… “看完了?”等梅宣宁看完聊天记录,曲卓笑呵呵的说:“在我去港岛之前,软件中心是全国范围内平均年龄最低,平均学历最高的单位。 现在……不算我,吴兰兰、宋帆、楚志恒、孙彩云四个专职,万涛、郝川、方文山、陈舒四个兼职。 一共八个能干活的,给配了十几号太太、老公子和小爵爷,外十几号不知名头的活爹。 我看,别叫软件研发中心了,改名叫领导家属康乐中心得了。” “甭对我来劲。”梅宣宁莫名其妙的有点亏心。坐那琢磨了一阵,说:“国科院的情况我不了解。 按道理讲……你那刺头的名声,上上下下都挂了号啦,应该不能够。认识靠谱的熟人吗?” “问问?” “问问呗。” “得~” 曲卓拿起电话,打去高副院长办公室。没人接,又打去了他家……找到人了,背景还有绊绊卡卡的钢琴声。 老高同志跟曲卓说话一直比较直,主要是怕拐个弯儿他听不懂。 也不知道旁边还有别人听着,搁电话里非常直白的说:院里来了个新的谠一把。 规矩一直以来都是,业务主管管业务,谠主管管帽子。 所以,用谁不用谁,怎么个用法,方院长也只是有个建议权。 你建议归建议,人家有人家的考量。至于副职……不是不让你说话,但要服从命令听指挥。 另外老高还说,一把觉得某曲同志太年轻,脾性也缺乏历练。拔苗助长不利于成长,不合适担任单位主管。 原本打算给调整个总工的职务,是方院长和他一再建议,反复强调厉害,那位一把才作罢。 “得,知道了。有时间去您家玩儿。”曲卓听老高同志絮叨完,乐呵呵的回了一句。 “新来的一把,跟你之前接触的领导不一样。可不敢乱来哈,真收拾你!” “收拾我?明儿院里有早会吧?” “你想干嘛?” “我去把辞职信塞他嘴里。还特娘收拾我?不把他嘴抽歪,我跟他姓。” “你你你,你可不敢……” “行啦,甭偷着乐啦。挂了。”曲卓挂断电话,抽屉里拿出烟,抽出一根点上。 梅宣宁也点了一根,喷着烟气问:“知道人家拿你当枪使还上?” “之前欠老方个人情。老高对我也一直不错。反正我也没打算当那破官儿,遂了他们的心意,当还人情了。”曲卓缓缓吐出烟气。 “破官儿?” “嗯呐,破官儿。” “你牛。” “所以嘛,那位拿老子当官迷看,挨顿抽一点都不冤枉。”曲卓笑呵呵的。 “假假的也是副厅级了,亲自上手抽人?跌份儿。”梅宣宁可算逮到机会了,语气、眼神和表情满满的全是嫌弃。 “呃~~~雇俩大妈挠他满脸花?”曲卓请教。 “啧~”梅宣宁跟看朽木似的,不紧不慢的抽了口烟,问:“你刚说什么来着?” “什么什么?” “应该改个什么中心来着?” “领导家属康乐中心?” “我觉得……这名儿不错。”梅宣宁笑了:“写辞职报告吧,就用这个名头。” “得~”曲卓点头,抽屉里拿出信纸。 “中午我去海子里,顺道儿帮你递三号的办公室去。” “嗯?”曲卓停下拔钢笔帽的动作。 “国科院现在是香饽饽。要成绩有成绩,要实际有实际。等跟英国佬的事儿成了,还得更上一层楼。 你看着吧,那位一把,多半不是只盯着软件中心一家出手。照这么折腾下去,离坏事儿已经不远了。” “跟我有个毛线的关系,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技术是你搞出来的,设备是你弄回来的。左一趟右一趟担着风险的辛苦……”梅宣宁斜眼看着曲卓:“真要被那帮人给搅和了,你心里能过得去?” “呵~问心无愧就好。不归我管的事儿,哥们不操那闲心。”曲卓呵呵的笑。 “行,你是这个!”梅宣宁挑了下大拇哥,示意信纸:“写吧。” 曲卓示意显示器:“用不用把那些都抄上?” “不用,三号会让人查的。”梅宣宁叼着烟卷叮嘱:“信,是你写给国科院领导的。被我撞见,给拦下了……” 第666章 谁跟谁呀就咱? 快十点了,贰金鹏提着两大包中药材回来,恭敬中透着拘谨的还了梅宣宁的工作证。 曲卓去五号院取了几根大猫骨和一兜子保健药出来时,正赶上外派团队的一帮人,下火车后得了消息找过来取东西。 一团热闹中,梅宣宁给曲卓打了个眼色,拎着乔小雨给他的网兜,溜溜达达的奔街口去了。 趁大伙进屋找自己的东西,曲卓把虎骨和药给贰金鹏,让他送梅宣宁车上…… 五号院前院正经热闹了一阵,大伙儿或拎或扛或找板车的把东西弄走时,正门右面的小院儿里,工人已经在二进东厢配房的南墙上,画出了窗口的轮廓,门开在配房后身的东墙上。 插图功能真方便 : ) 曲卓听配房里面有凿子凿墙的声音,从垂花门饶到二进,见王世襄在配房门外瞅着里面的人干活呢。 “王老。”曲卓凑过去:“刚才提的,我小姨子拜师的事儿,您看?” “是打算学着玩儿,还是正经拜师?” 王世襄示意曲卓换个安静点的地方说话。 俩人进了二进正堂,曲卓请教:“有什么说法吗?” “要是学着玩,我就能替他做主。要是想正经拜师。”王世襄稍稍压低了点声音:“元伯那人吧,心思重,胆儿小。估计得有顾虑。” “收徒弟有什么……”曲卓话说一半,压低些声音问:“因为他的姓氏?” “对喽~”王世襄点头:“怕再有那么一天……小丫头跟着沾包。” “不能够呀。”曲卓笑,打商量:“您帮我探探口风?” “行倒是行。不过,也就是帮我提一嘴,探探口风。真要有那心思,还得家长亲自登门。” “明白。我那老丈人肯定愿意。就是现在搁外面出差呢,估么得等一阵才能回来。” “不急。这样,下午没啥事儿,我带小丫头去他家串个门。” “感谢。”曲卓抱拳:“上门不好空手,我这就准备。” “简简单单就好,别把他吓着。胆儿就针鼻儿那么大。”王世襄笑呵呵的提醒。 “是我给您的礼物,感谢您帮着参谋院子的事儿。您惦记着他,给匀了一份儿。” “呦,那我可却之不恭啦。” “咱爷们投缘,您就甭跟我客气啦……” 许桂芸听说,让小闺女拜京城师范大学中文系教授为师,自然是一万个愿意。 乔明明知道要拜那位戴着圆眼镜,眼睛跟俩逗号似的,成天笑眯眯的和善小老头为师,也挺愿意的。 毕竟,瞅着一点都不严厉。 顺道还悄悄打商量,能不能一起把王世襄也拜了,她更喜欢风趣的王爷爷。 曲卓悄悄告诉她,自己跟人家商量去…… 中午许桂芸折腾一桌好菜,请王世襄到家里吃了一顿。说了会儿话,曲卓要开车送王世襄和乔明明去启功先生那。 王世襄没让,把一大一小俩网兜挂车把上,驮着乔明明走了。 大网兜里面装的是曲卓给王世襄的谢礼,小网兜里装的,是理论上王世襄念惦记着大他两岁老哥哥,从谢礼中匀出了一份。 所以,一老一小得先去王世襄家。放下大网兜后,再奔启功先生家…… 一老一小走后没多久,书房里电话铃声响了。曲卓接起来后,听筒里传出还算和善的声音:“是小曲吗?” “对不住,耳拙。请问您哪位?” “我是于兆为,咱研发中心的谠组熟记。给你打电话是……” “您稍等,我认识您吗?” “哦,哈哈,还没接到通知呢是吧?你说说,既然回来了,不赶紧到单位来。这我就要批评你两句了……” “你等会儿,我到单位?到什么单位?” “到什么单位?你管干什么的自己不知道吗?”于兆为的音量陡然拔高。 “跟谁说话呢?找扇呢吧?”曲卓同样拔高音量。 电话另一头沉默了两秒,于兆为狐疑的问:“你…是不是还不知道……” “哪儿特么蹦出来个傻博一。”曲卓啪的一声扣上了电话。 “……”于兆为一时间硬是没反应过来,愣愣的看了眼话筒,闹不清楚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下意识判断,可能是那小子真没闹清楚自己谁。不过,脾气果然跟传言中一模一样,很的冲。哪有半点科研工作者的模样。 无奈的摇了摇头,按下挂机键重新拨号。拨到一半迟疑了一下,再次按下挂机键,拨去了院里。 心里琢磨:“还是让领导先通知他一下吧。省的小兔崽子搞不清楚状况……” 过了能有十来分钟,书房铃声再次响起。 曲卓故意等了一会儿才拿起话筒,气儿不大顺的问:“哪位?” “喂?是小曲主任吗?”一个听着比较年轻的声音。 “你谁?” “我是国科院谠禾女办公室秘书刘健,给你打电话……” “刘健?没听说过呢?” “哦,我是你出差之后才调过来的。给你打电话是通知你,齐熟记让你现在来他办公室一趟。” “齐熟记?什么时候又蹦出来个齐熟记?” “你……”刘秘书有点压不住火,但余光看到齐熟记冲他压了压手,收敛脾气说:“齐熟记是咱们国科院的谠一把。他……” “你等会儿,谁跟谁呀就咱,瞎套什么近乎?”曲卓不耐烦的打断了刘秘书的话:“那个什么齐熟记的,找我什么事?” “……”刘秘书深吸一口气,好容易才把火气压下去,语气不善的说:“小曲主任,你搞搞清楚情况。现在是齐熟记让你马上来他办公室。” “他谁呀?让我去我就去?” “小曲主任!我再强调一遍。齐熟记是国科院谠一把,他现在……” “我管他什么一把二把的,跟我有关系吗?告诉他,爷爷没空。”曲卓嚷嚷完直接挂断电话。 “他,他说……”刘秘书拿着挂断的话筒,愣愣的看向齐熟记。 齐熟记眉头皱成了一团大疙瘩,坐那阴着脸沉默了两秒,示意刘秘书再打,然后伸手要过话筒。 “喂,小曲呀。我是齐康泰……” “会说话不?电影明星呀?报个名儿别人就知道你是哪根葱?” “……”齐熟记一口气憋在腔子里,心脏病好悬没犯了。压着火气重新介绍自己:“我是国科院谠……” “哦,我知道了。你就刚那个傻缺秘书的领导吧?” 齐熟记全靠涵养撑着,才没出口成脏。语气极为不善的说:“你,现在给我马上,立刻……” “你让疯狗咬啦?跟谁马上立刻呢?”曲卓不耐烦的打断。 “你!”齐熟记再好的涵养也忍不住了,冲着话筒吼:“你还是不是国科院的人啦?!” “不是呀,我辞职报告早就交上去了。你没收到吗?” “什…什么玩意?!” “我说,我辞职报告早就交上去了。你要没收到,就让你那傻缺秘书去找一找。 还有,这回看在你老糊涂的份上儿,不跟你一般见识。再特么敢跟我犯疯病,大嘴巴抽你……” 第667章 人之常情嘛~ 作为推动国内集成电路与计算机产业发展的主力,国科院和四机部近几个月是非常忙碌的。 忙到从上到下,好久都没有周天休息这个概念了。 齐康泰被一通电话气的三尸暴跳,在办公室里调整了足有十来分钟,总算控制好情绪,打发秘书去把方院长请过来。 话出口后犹豫了一下,喊住秘书,拿起茶杯踱着步去了走廊另一侧的院长办公室…… “喂,小曲呀?”方院长的声音在话筒里响起。 “诶~老方同志。”曲卓的声音错愕后,变的贼热情。 “刚才我听说,你要辞职?”方院长的声音严肃了一些。 “辞职报告才到呀?我以为您早就瞅见了。”曲卓一副恍然的语气,随后抱怨:“您不知道,刚好几个傻缺连着给我打电话。一个个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把我气的呀。 也就是现在脾气好了,要放以前……” “你停,停停……”方院长皱着眉头打断,抬眼看了下对面坐着的齐康泰,责备的问:“好端端的,为什么辞职?” “原因我不写了嘛,您没看呀?” “你那辞职报告交给谁了?”方院长眉头皱的更紧。 “外事办的梅副司长。我昨儿刚回来,那边一堆事儿就找过来了。我说我得去院里递辞职信,梅副司长让我赶紧干活,他帮我送。” “哦,哦哦,这样呀。”方院长又看了眼齐康泰,沉吟着说:“我还没看到呢。你跟我说说,为什么辞职。” “没办法,太忙啦。你说我这个主任,从任命下来到现在,一共才上了几天班呀,占着茅坑不拉屎嘛。” “不是,你大事不已经都忙完了吗?接下来的得分清主次呀。 软件研发中心现在百废待兴。而且,下一步……咳~下一步要发挥重大作用。怎么能撂挑子呢?” “没有呀。我听说中心现在兵强马壮,头头脑脑造了十来个,一窝老同志坐镇呢,不差我一个吧?” “怎么就不差你。上回要不是你回来,那帮人连个教育版软件都鼓捣不出来。”方院长神情严峻起来,语重心长的说:“小曲,你要知道,软件研发中心现在虽然看着人员好像不少,但实际上就是一个空架子。你得让它能真正运作起来呀。” “不,眼下空架子的地方多了。光四机部那边的新…额~~是吧?还有外事办也一堆破事。我现在忙的恨不得会分身。 软件中心那边,之前就几个人,实力确实弱了一点。现在四十多号人呢!还指望我?要他们干嘛使的? “你…”方院长语竭,失态的嚷嚷:“我跟你说不清楚。你也甭跟我扯那些。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你的辞职报告被驳回了!不通过!赶紧回来上班!” “通过?通过啥?”曲卓嘿嘿的笑:“您这个老同志呀,一点也不讲组值原则。我是计算机软件中心的主任,现在那家单位叫通用型软件研发中心。从正科级单位,变成了副厅级单位。 虽然在一个地方,但已经是两家单位了。 照规矩,想让我任职,需要组值找我谈话,我同意后再出任命。眼下一,没人找我谈话。二,没有任命。那地儿跟我压根就没关系。 我辞职,是辞去在国科院的工作关系。” “你,你,什么,你要……”方院长话都说不利索了。 这可不是拿捏姿态的。他听出来了,某人好像真要辞职。稍稍冷静了一下,沉声问:“你从国科院辞职,要去哪呀?” “不知道呢,可能是四机部,可能是外事办。也可能是二机部。对了,安全部门也一直想让我过去。我不去,人家赵处长就得一直姓曲,不合适。” “你…”方院长眼神不善的看了眼傻掉的齐康泰,对着电话吼:“你在家呢是吧?给我老实待着,我现在过去找你。” “别,别~”曲卓赶紧拦着:“我马上要出门,已经约好了。” “你哪都不准去……” “真不行,大事儿,绝对不能耽搁的大事!” “什么大事比……” “真是大事,我不能多说。说了您就得去安全部门喝茶了。”曲卓不再给方院长说话的机会:“先这样。下周吧,或者下下周,等我忙完这段儿点,专门腾出时间听您絮叨哈。 得,真来不及了,出门啦。挂了,拜拜了您呐~” “……”方院长看了眼响着忙音的话筒,无奈的叹了口气。把话筒扣回座机时,眼睛看着齐安泰。 齐安泰也看着方院长,半天俩人谁都没吭声…… 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这是客观存在的情况。 与单位无关,与人也无关。属于到什么位置上,就一定要做什么事。 齐安泰作为刚上任的谠一把,提拔些人,彰显一下存在感,这无可厚非。 手里握着帽子嘛,国科院下属各单位,陆续都做了一些调整。 但调整力度不大。 一是怕调整不好,影响了生产和科研进度。 二是76年年底到77年一整年,各单位已经做过一轮大调整了。在没暴露出问题的情况下,不适合大动。 但新鲜出炉的软件研发中心不一样。 几个月的时间,就从一临时性的科级单位,提格成了处级单位。又根据最新情况,拟定再升半格,成为副厅级单位。 而人员,一直保持着之前科级单位的架子。这就得……重点考量一下了。 一系列符合程序的选拔、商讨和推荐后,在齐安泰的拍板下,给软件研发中心指派了谠一、谠二和副主任。 再下一级的人事安排,主要由软件研发中心的谠一于兆为推荐,院里讨论后通过。 至于最基层的工作人员……灵活性相对比较大,也比较烦。 没办法,在过去的一年多里,京里各口的人员变动太大了。走了好多人,也来了好多人。 走了就走了。 来的那些,不少家属表示,不想待在家做个吃闲饭的米虫。想做贡献,愿意发光发热。 有些子女也没地方安置,在家闲的五脊六兽,一直闲下去人就废了。 但问题是,哪有那么多岗位安置呀。 总之,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上面也抱着一本难念的经。 当马上要成立一家新的副厅级单位,而且有大批空岗的消息传开后,妥妥的绿豆蝇子闻到了翔…… 国科院下属单位,地点在国科大研究生院 地方不偏,环境还好。平日里打交道的都是高级知识分子。只要进去了,不论具体做什么工作,说出去就长脸! 最重要的是,工作轻省安逸,不操心不劳力。 没说的,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吧。 一系列竞争和角逐后,最后但凡胜出某到差事的,那都是“强者”! 连看门大爷和保洁阿姨……唉~谁家没几个需要帮助拉扯的穷亲戚? 再说了……人嘛,都有个大起大落。 低谷时能伸伸手帮你一把的,不论是亲戚还是邻里,那都是命中的贵人。现在低谷过去了,你起来了,是不是得回报人家? 不然,是会被人戳着脊梁骨滴~ 人之常情嘛,可以理解。 你理解我我理解你,理解到最后,软件研发中心的各部门,被塞了个满满当当…… 第668章 还有一刺头? 新官上任三把火,向上有个行动反馈,向下能够树立威信,这是古往今来的规矩。 只是有人急有人缓,有人讲究雷厉风行,有人讲究谋定而后动。 有个笑话,说但凡上任后把火烧到“卫生”俩字上的,妥妥是个废物点心。 笑话能不能当真咱不知道,但齐安泰不会那么无聊…… 三,其实是虚数。 不一定非要烧三把火。 他只做两件事,其一,抓紧帽子。 有那玩意在手,下面有一个算一个,都得向他靠拢。哪个敢扑腾,就收拾哪个。 其二,降服某个刺头,让他老老实实的按照指挥棒做事。向上面证明能力的同时,也是对下面最好的杀鸡儆猴。 这无可厚非,没有哪个领导会允许手下有个不受管制,听召不听宣的存在。 当然,齐安泰比那位刘副团长要高明的多。 那么大一领导,哪有赤膊上阵的道理。 计划里,先合情合理的,把小毛猴子调整到总工的岗位上。 然后,研发中心主任和谠一把,在日常工作中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慢慢捋顺小毛猴子身上臭毛病。 操作不好闹起来了,齐安泰才会出面,讲事实摆道理,有章可依有法可循的,做出公正的裁定。 慢慢的,一点一点的,有耐性的驯服两年。等捋顺明白了,把研发中心主任挪一下,再把学会了规矩的毛猴子扶上去。 事儿不就成了嘛…… 如果捋顺不明白呢? 那就先用着,哄一哄,等涌现出其他有能力还听招呼的中流砥柱时,再新账老账一起算。 咋?真当离了你曲屠户,都得吃带毛猪啦? 两手打算做的挺好,但中间出了点小小的意外。把刺头调整为总工的想法,没有得到贯彻。 方院长和高副院长双双反对,并在会后给出了一些让齐安泰十分惊讶的理由。 感情破格越级提拔那只小毛猴子,不止是因为他技术了得,而是奖励! 奖励他做过的一些,不便公之于众的重大贡献。 齐安泰这才知道,原来小猴子的本事,远不止技术本领高超那么简单。 那就更要捋顺明白了。 捋顺明白了,才能更多更好的发挥作用嘛! 如果说某人技术之外的能力,给齐安泰带来了惊喜。那高副院长随后的话,让他心头蒙上了一层阴霾。 软件研发中心真实的技术实力,远比表面上看起来的要弱,甚至弱非常多。 几乎全靠那个小毛猴子在扛大旗,其他人只能帮忙搭手,做一些辅助工作。 换句话说,真要给惹恼了,势必会影响研发中心的正常工作! 那可不行,齐安泰绝不允许。 果断改变原计划,保留了小毛猴子中心主任的职务,又给于兆为下了新命令:等人回来后,其他的先不管,把工作重心放到人才培养上。 争取用最快的速度,培养出一批有真才实学,具有独立工作能力的技术骨干…… 按照传统,领导要求五分,下面人起码要做到七分。 于兆为接到任务后一琢磨,等某人回来要到啥时候呀。既然领导有交代,必须现在就开始行动。 不可能这么大一个单位,就一个真正懂技术的吧? 稍微一打听……你看看,就说嘛。还有一个很厉害的小方同志! 前段时间之所以拉垮,没有完成上级领导交给的任务,是因为小方同志出差了。 稍微一了解,这精致的小同志,早先也是个远近闻名的刺头。只是后来冒出个更刺头的,把他的“刺”压下去了。 细一研究,哦~原来所谓的“刺头”,是因为年纪小,不通人情世故呀。 那好办,对谠务和思想工作极为熟络的于兆为信心大增。 第一招,嘘寒问暖…… 研发中心三室的最新任务,是配合国科工,与计算机所负责研发新一代小微型计算机的七室,共同完成对SSS-1机载火控计算机的升级。 凌晨时分,方文山正熬夜做算法模型呢。于兆为亲手从食堂端着一碗加了青菜和鸡蛋的热汤面上到二楼。放到机房外的长桌上,轻轻敲了敲机房的玻璃门。 没反应…… 又敲了敲,提高音量喊:“小方~小方~来,出来吃口东西。熬夜时饿肚子可不……” 话说一半,方文山要杀人似的眼神落到于兆为脸上……于兆为僵住。 “滋啦~”方文山因为思路被打断,愤怒的拍了两下键盘,又大力撕了演算纸。 表情狰狞的起身脱了白大衣摔到一边,拉开门推开傻掉的于兆为,头也不回的走了…… 第二招,展现领导胸襟…… 第二天于兆为才知道,进行复杂的数学计算时,最怕的就是被打扰。 思路一旦被扰乱,很容易前功尽弃。 好吧,尽管是好心,但确实办了坏事。 于兆为周一例会时,非常正式的向方文山承认了错误,并保证绝不再犯。 余怒未消的方文山“嗯”了一声,但也仅仅是嗯了一声。 第三招,工作遇到困难时,振奋气势,给大家加油打气轻装上阵。并点将,予以充分的信任和支持…… 新设计的火控计算机首次打板测试失败了,九项测试环节,只进行到第三项就彻底卡住了。 去计算机所开完总结会回来,于兆为召集项目人员开小会。 没有批评,没有埋怨,告诉大家失败不可怕,重要的是能从失败中汲取教训,并最终取得胜利。 难? 确实难! 但想一想雪山草地和两万五千里,想一想46年的中原,想一想我们的第一枚蘑菇,第一枚卫星,还有那些此时此刻在大漠、在边疆、在深山无怨无悔奉献青春、热血甚至是生命的,努力工作的同志们。 能有他们难吗? 所以,大家要…… 于兆为激情洋溢的提振士气还没完事,点将环节都还没到,方文山学着某人的语气冒出一句:“说那些假大空的话有屁用?有本事现在就把问题解决了!没本事滚远点,瞎耽误功夫。” 于兆为情绪正高昂呢,思路忽然被打断,火气瞬间顶上脑门。凭本能反问:“我要能解决,要你干什么吃的?” “就会卖嘴的酒囊饭袋。”方文山鄙视拉满的斜了于兆为一眼,起身直接走了。 于兆为好悬没疯了,扯着嗓子冲三室主任喊:“停职,给我停他的职!简直无法无天了!给我停职,必须做出深刻反省……” 不用停职,于兆为忘了,方文山只是在软件研发中心兼职的。 骂了一句酒囊饭袋后,直接回了半导体所。 于兆为生了好几天的闷气,最后决定大人不记小人过,还是要展示胸怀。 没办法,中心离不开顶梁柱小方同志呀。 矮下身段给半导体所打电话…… 得,小方同志不在,被派去跟正在筹备阶段的,由国防科大牵头,数家单位配合的巨型计算机项目…… 第669章 歇一个礼拜 曲卓不在的那段时间,吴兰兰和万涛带着剩下的几个人,确实非常努力。 但水平和天赋实在差了点意思,教一教委培生还行。真要上有难度的项目,确实力有不逮。 不是什么也做不了。 能做,但一个是慢,一个是……那叫什么来着? 对,巴哥! 总出巴哥! 有了方文山的经验,于兆为急的都快上房了,却一句重话不敢说。 生怕哪句话说不对了,把最后几个好歹能干点活儿也给惹恼了。 要都撂挑子了,这帮技术人员后面怎么样不知道,但他这个谠一把,铁定挨处分! 一等再等,一熬再熬,总算听说某个人快回来了。 于兆为已经计划了,人回来后立马组织学习。 这段时间他做了观察,也向齐熟记请示过了。委培学员里有几个好苗子。后面要重点培养,等培训结束直接扣下来。 至于怎样让那个小毛猴子乖乖干活? 简单,三点足以:哄着,顺着,捧着…… 计划的虽然好,但变化实在有点快。 招儿还没出呢,甚至连面儿都还没见着,小王八犊子居然直接撂挑子了! 单纯的撂挑子倒也好办。 当公家单位你家开的?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但问题是,小王八犊子有接收单位,还不止一个。 而且,随便拎出一个,国科院都有点…… 没办法,学术单位在部为和强力机构面前,终归是弱势的…… 齐熟记也好,于熟记也罢,正麻爪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呢,吴兰兰、小楚和万涛三位中心留守人员,被四机部喊去开一个紧急技术分析会。 三人坐上四机部来接的车离开科大,不久之后就发现,车行驶的方向不对。好像不是去四机部,也不是四机部下面的某个单位。 怎么……奔着京城核心圈儿去呢? 曲某人属于只管挖坑不管填那伙的。 撂电话神清气爽,拉着媳妇一起琢磨南面的小院应该怎么折腾。 一直磨叽到下午三点多,许桂芸见乔明明还没回来,有点着急了。 曲卓笑呵呵的说:“担心什么,没回来说明在启功先生家玩的挺好。老爷子要不喜欢她,早回来啦。” 许桂芸一琢磨,好像真是那么个理儿。转脸又乐呵了起来,盘算着等老乔回来后,赶紧去先生家正式拜访。 某人没跟她说,她自然不知道,那位启功先生的全名叫什么。 要是知道了,不知道还会不会像眼下这么高兴和迫不及待…… 眨巴眼快四点,乔小雨要回学校了。 曲卓哪舍得让媳妇坐公交呀,开着小破车,磨磨唧唧的把人送到距离北大西门差不多二百米的地方。 本想在车里再腻歪一会儿,可小雨妹妹生怕被人看到影响不好,逃似的开门跑了。 目送媳妇的背影消失,曲卓掉头奔四机部。 把车停在四机部东面的路口,步行去门岗给姜秘书打了通电话。 不多时,老黎同志的司机开着车从院里出来,随后把车停在小破车并排的位置。 曲卓顺窗户把给老黎同志的一包保健药塞过去,又扔进去几条港岛烟。冲司机眨了下眼,挂挡踩油门奔外事办,赶在下班之前,拦住了徐组长。 两件事。 一是把带回来的信和委托交割出去。 再一个,说了下港中文马校长托付的事。如果内陆有关领导同意,可以让港岛那边的人,按照号码联系马麟。 话是这么说,但曲卓心里明镜似的,上面领导肯定同意。 其他有的没的全都不提,过来修复古画,不得花钱呀? 送上门的冤大头,不坑白不坑。 再狠点,修好后给你一幅高仿。拿回去留着当传家宝去吧…… 正事说完,又嘱咐徐组长:“徐姐,未来一个礼拜,我都在跟着外事办的同志,处理信件和那边的委托” “啊?你…什么情况?”徐组长不解。 “咱的梅大副司长,交给我一个需要低调行事的任务。”曲卓一副很烦的语气说:“眼下国科院和四机部一堆事儿等着我呢,我得有个应付的说法呀。” “这样呀……”徐组长略一思量,点头:“行,有人找你,就推到我这来。我来应付。” “感谢。”曲卓真挚的谢了一句,随后抱怨:“梅老二那货,一如既往的不靠谱。就知道给我添麻烦。” “……”徐组长笑。 不然怎么办? 总不能附和帮腔吧…… 未来一个礼拜某人要干嘛? 嘛都不干,就是单纯的想歇歇。 古代地主家的大牲口,一年里还能歇上几天呢。他这一出去五个来月,东跑西颠都辛苦成啥样了。 歇一个礼拜怎么啦? 地球还能不转了?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 估计一个礼拜的时间,看过辞职报告的三号,该会有一个明确的反馈吧? 事实上,不需要那么久。 在曲卓回到家,询问小丫头下午在启功先生家都干什么了的时候。 海子里东侧的一间烟雾缭绕的小会议室内,正在进行着激烈的讨论。 虽然很激烈,但基础论调是统一的。 决不能放任类似于软件研发中心的情况不管。 尤其是在科研系统,放任这种情况继续发展的后果太可怕了。 现在正是要劲儿的时候,只能鼓不能泄。 三十多个成天嗑瓜子、打牌、织毛衣闲的人,会对日以继夜辛苦攻关的科研人员,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和冲击? 简直就是在扰乱军心! 放在古代,是要斩首的! 但是,决心好下。具体该如何处置呢? 都是一帮在职,甚至是重要岗位人员的家属,上面于情于理都帮助解决后顾之忧。 不然,媳妇闷在家里成天闹腾,孩子无所事事的惹是生非,还怎么专心干工作? 现在好容易安置上了,再给赶回家? 那不是制造矛盾嘛。 所以,意见大致分为两拨。 某几位觉得,要批评教育,让所有人端正工作态度。 某几位觉得,那些人已经散漫惯了。批评教育只能起到一时的作用,风声过去一定会固态萌发。 前面那几位又说了,怎么能那样评价自己同志的家属呢? 大家只是刚上班,有些不习惯罢了。总的来说,绝大多数人都是通情达理,有大局观的。 后面几位…… 越说火气越大,争论很快变成了争吵。 这波争吵暂时按下,讨论如何避免类似的情况再次发生时,争论更快的变成了争吵。 起因是有人说了一句:“这与私相授受有什么区别?” 话音刚落,立马遭到了另外几位的口诛笔伐和严厉的批评。 有几位本来还摆事实讲道理,但说着说着也急了……总之,一场会开的火药味十足。 三号一直没怎么出声,他的视线大多数时候,都落在手边的茶几上。 准确的说,是落在茶几上放着的辞职报告上。 上面的内容非常简单,只有一页纸。 除去没味道的开头,干货就几句:头太小,顶不了大帽子。腰太细,背不动大黑锅。脚太大,穿不了小破斜。脾气不好,伺候不了太太和公子们。 所以,经过认真权衡,现郑重做出决定,辞去干部家属康乐中心主任一职…… 第670章 跟玩家混,属实长见识 “喂~是小曲家吗?” “诶~是。” “麻烦喊他接电话。” “他呀……”许桂芸透过书房窗户,瞅了眼小院里不知跟王老爷子比划什么的某人,透着心虚的说:“他一大早就出门了。” “出门了?去哪啦?” “让外事办的领导接走了。” “外事办…哦~哦哦……” “喂,小曲呀?” “不是。我是…我是他家亲戚。” “麻烦你喊小曲接电话。” “他……”许桂芸透过窗户,看了眼小院里拿着皮尺不知道在量什么的某人,依旧有些心虚的说:“他一早就让外事办的领导喊走了。” “外事办?哦……” “喂?小曲在家吗?” “他让外事办的领导喊走了。”许桂芸说话时往假山方向看了一眼。 “干什么去了?” “不知道,没跟我说呀……” “等回来了,让他给我来个电话,我是……” 只一个上午,许桂芸就接了不下五通电话。下午又断断续续的接到好几通。 开始时还有点心虚,后来……习惯了。 至于某人,没闲着。 跟王世襄认真仔细的,商量了南面小院该如何布置。 比如,金鱼池子边上要搭个小亭。亭子多高,立在什么方位。怎样才能既遮阳赏鱼,又不阻碍小院视觉上的通透感。 再比如,初时打算让水流从假山高矮两峰间的薄刃处呈瀑布般落下。 想的很好,但找水泵实际试了一下。效果并不是很满意。主要是假,不自然。 一番商量后,决定利用假山大约四分之三高度上天然的孔洞,做一水眼。 从假山后面顺入泵管,营造出一缕山泉从山腰涌出下落的视觉感官。 王世襄还旧话重提,竹子,竹子,必须有竹子…… 好吧,凉亭边挨着西墙一侧,把竹子安排上。东北角也种上几颗做点缀。 不知道过些年,窜根能窜成啥样…… 上午把细节方案商量明白了,中午俩人稍微整了顿小酒儿。下午几个工人扛着工具物料,从雨儿胡同那边的小路进到南院,低调的开始了整修工作。 一早喝完中药汤子,闲的五脊六兽没着没落的贰金鹏,总算找到活儿干了…… 半下午时启功先生也来了。曲卓得了王世襄的交代,没提乔明明拜师的茬儿。跟俩老头儿商量了下影壁墙的图样,和茶室该如何布置。 曲卓喜欢简洁,影壁选了个最常见的,四个角云纹,中间一“福”字的造型。 至于茶室……大部分时候就是个摆设。俩老头儿看着折腾吧,咋“玩”他都没意见。 一直到晚上八点多了,曲卓才回了两通电话。一通是给半导体所黄所长的,一通是老黎同志的…… 转过天儿刚麻麻亮,曲卓早饭都没吃,给小破车的油箱加满出门。去王世襄家胡同口接上老爷子,俩人溜溜的去了天津卫。 没啥正事儿,去弄点“闻药”。 昨儿王世襄随口提了一嘴,烟卷儿伤肺,尽量少抽。要想提神醒脑,闻药才是正选。 曲卓不知道“闻药”是什么玩意,请教了一下,感情就是鼻烟儿。 他印象里,鼻烟儿跟压片打麻一样,都属于嗯~那类东西。 听王世襄一番讲解才知道,原来是孤陋寡闻了。所谓鼻烟儿分两种,一种是研成细粉的烟草,加上别的辅料。 另一种更为早古的,是药材做的。不同配方还有不同的功效,有提神醒脑的,有开窍清心的,有避疫活血的,还有能安神助眠的。 这玩意一听就比抽烟强,正好这不“休假”嘛,寻思着过去弄点看看成分。如果安全的话,少抽点烟貌似挺不错的。 为什么是少抽? 因为那玩意也就在家玩一玩。 搁外面时拿出个小瓶瓶,指甲里尅一点,放在鼻子下面一闻,再打俩喷嚏? 知道是什么的,骂你八旗纨绔。不知道的一拥而上,直接扭送到帽子叔叔那…… 王世襄说早先做闻药的作坊不少。但眼下还在的,也就剩下个天津卫的益德成。 只不过,合营后乱改工艺,东西已经不对味儿了。 但他有个老朋友,在益德成当了半辈子大师傅。愿意瞎操心还管不住嘴,向领导瞎提意见,被裁剪回家了。 得生活呀,就偷摸搞原料自己弄点…… 曲卓听出来了,老爷子这是给老朋友介绍买卖呢。但无所谓,滋要东西对就行。 花点钱,都不叫事儿…… 小破车过榴乡桥穿青云店,都进入廊坊地界了,一辆伏尔加轿车拐进帽儿胡同。 司机一路打量着门牌号,最终停在缺俩抱鼓石,显得有些光秃秃的八号院外。 齐安泰的秘书刘健从副驾驶上下来,稍稍打量了下大门门脸儿,注意到右侧门柱上的门铃。 连着按了两下,稍等了几秒……正抬手准备再按,忽然听到耳边响起一个妇女的声音:“请问哪位呀?” 刘健左看右看寻找声音的来源,嘴上回话:“我是国科院齐熟记的秘书刘健。奉领导的命令,来找曲红旗同志。” “哦,他不在,一早就出门了。” “又出门啦?” “是呀,天刚亮就走了。” “还是跟外事办的人走了?” “我不清楚,他自己开车走的。” “他自己还开车~”刘健皱眉小声叨咕了一句,犹豫了一下:“那个…麻烦开下门,借你家电话用一下。” “啊,好。稍等啊……” 不多时,许桂芸开门,引着刘健一路进到书房。 从进院开始,刘健眼睛就四下打量。进到正房里,更是轻声“啧”了一下。 等进到书房,看到桌上乱糟糟的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图纸,脸色越发阴沉。 见许桂芸拿开几张胡乱堆叠的图纸,露出下面的电话机。透着不满的问:“怎么这么乱?” “呃。”许桂芸一阵不好意思,赶紧解释:“这屋的东西他不让乱动。说这么摆着是有顺序的,不明白的一动,想用时就找不着了。” “臭毛病~”刘健用口型无声的叨咕了一句,拿起电话拨号。 拨到一半,停下动作,用余光瞥了下许桂芸。 许桂芸立马醒过神,赶紧退到书房外面。 “喂~熟记,我到了。曲红旗不在家,说是……”刘健话说到一半,回头问许桂芸:“你是他什么人呀?” “呃呃~”许桂芸打了个磕巴,多少有点心虚的说:“他是我女婿。” “你是他丈母娘呗?”刘健打量了下许桂芸,回过头继续对着话筒说:“熟记,他岳母说,一早人就走了,自己开车走的……嗯,是…好……” 刘健嘴上应和着领导的交代,眼睛无意识瞥着桌上乱糟糟的图纸。 瞅见紧挨着电话旁边的一张图山……一团一片的还怪规整的图样旁边,一条线引出来个注解,写的是蒸发台行星盘。 下面另一条注解是,蒸发台干锅…… 第671章 什么情况? 刘健虽然是个文科出身的秘书,但跟着领导调来国科院后,经常帮着整理汇总各类资料,准备个会议稿什么的。 文案做的多了,知道不少国科院下属各单位正在进行和攻关的项目。 比如,最近推进力度最大的,半导体相关的一系列项目里,非常重要的一个版块是,尽快解决半导体生产过程中,部分关键耗材的制备问题。 具体内容专业性太强,刘健记不住。但其中有些关键词,比如金属钼,蒸发台、沉积仪,他是有印象的。 注意到图纸上的内容后,刘健连电话听筒里领导的声音都顾不上了。 仔细的把桌上的图纸全都扫了一遍,又发现了好几个他有印象,应该涉及到很多重要技术的关键词…… 一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后,刘健头皮一阵发麻。脑子里琢磨……这小子是搞计算机软件的,好像还懂点硬件。但这些生产半导体的技术资料,他是从哪搞来的!? 还有,之前感到困惑的,如此奢华的院子和装潢……现在似乎有了合理的解释! 电光火石间刘健心思一转,余光瞥了下书房门外杵着的许桂芸,异常郑重的对着话筒说:“熟记,我忽然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工作,需要当面向您汇报。哦,对,还有王志刚王处长。” “王……”齐安泰本来还琢磨呢,有什么重要的事得当面汇报。等听到王志刚的名字,神情立马严肃了起来。 沉声道:“好,我知道了。我在办公室等你……” 王志刚干嘛地? 都忘了吧? 某人有那么一阵,处于墙倒众人推的阶段。国科院管纪律纪律的王处长,因为小山般的举报信,专门找某人进行了一场在有心人的推广下,传播范围很广的“谈话”。 其中最劲爆的一段,是王处长跟门房李大爷好生养的二女儿,有段不得不说的故事。 当然了,大家也就是图个乐呵。门房李大爷是个孤老头,无儿无女…… 下午三点多,曲卓开着小破车回到京城。先把王老爷子送回家,又去了趟邮局,给长岭的老太太和曲振江寄了箱东西。 回到帽儿胡同,按遥控升起车库门,一把方向利落的倒车入库。 车库门缓缓落下时,溜溜达达的从小门进到院里。 抬头瞅了眼阳光房上面的玻璃……又积了不少灰,估摸着太阳能板上也大差不差,琢磨着明儿接上水龙头冲洗一下。 或者……等周末,喊大舅哥回来吃饭? 正头疼这活儿一两个月就得来一次,忒费劲了,听到倒座房茶室的门轻响。 视线挪过去一看……居然是赵长波从里面出来了。 “回来啦。”赵长波努力和善的打招呼。 “嗬~什么风把赵大处长吹来啦?” 曲卓笑呵呵的回了一句,正猜测茶室里还有谁呢,赵长波示意门内:“于领导都等你半天儿了。” “呦~于领导来啦?”曲卓嘴上激动,脚下不紧不慢的溜达到茶室门口,探头往里一瞅……不止于领导,还有赵志刚。 “于领导好,辛苦您老人家久等了。”曲卓嘿嘿笑着打了个招呼,视线落到赵志刚脸上,挑起大拇哥夸赞:“赵处长霸气。一句停职,我老老实实的在家待了半年多。 您别着急哈,我检讨书都写好几个字了。三五年之内,肯定交到您手里。” “……”赵志刚表情不自然的“咳”了一声,视线转向别处,不看某人。 那天说是做戏,也确实是按照剧本进行表演,但演员他不按剧本走呀! 所以,动怒,也是真的吵出了真火。 以至于赵志刚在后面很长时间里,一想起那天,心口就有种压气的感觉。 “来来来,坐,坐下说话。”于领导打了个圆场。等曲卓坐下后,笑呵呵的斟酌了下措词。 犹豫了一瞬,决定还是直接点好。问:“你书房里,有不少图纸。” “我书房?”曲卓的脸瞬间转冷:“我书房里有什么,你怎么知道的?” “欸,你先别管……” 于领导刚说了几个字,曲卓起身出了茶室快步奔正房。 正要换鞋,注意厅里地上有好多鞋印子,探头一瞅,鞋印进屋后朝左去的…… 探头往左面通往书房和卧室的走廊瞅,跟书房门口坐小凳上的许桂芸来了个四目相对。 “什么情况?”曲卓穿着鞋进屋。 “嗨呀~”许桂芸顺窗户往外瞅了一眼。 见茶室里的几位领导没跟过来,起身往客厅走了两步,停在有墙能挡住外面视线的地方。愁容满面的小声说:“今早快八点时,有个什么书籍的秘书来找你。没找见你,说是借家里的电话用用……” 曲卓出去的大半天里,家里热闹了好几拨。 先是刘健一路赶回国科院,向齐安泰和赵志刚汇报了曲某的书房里,出现大量涉密资料的情况。 赵志刚对某人的情况,是有些了解的。听后心里立马有了个大致的猜测,判断刘健所说的资料,应该不是公家单位流出去的。 齐安泰不知道呀,命令赵志刚立刻派人收缴外泄资料,同时抓捕嫌疑人。 赵志刚作难,一方面没有上面的授权,他不能向齐安泰透露相关情况。 一方面给出合理的解释,没有理由说服谠一把不要轻举妄动。 面对齐安泰的严令,赵志刚提了个比较居中的建议:先把资料拿回来,确认是不是公家单位流出的,再决定要不要采取进一步行动。 齐安泰可不是刘副团长那种一根筋没脑子的货。从赵志刚的言语中,隐约听出了点别的意思。没有固执己见,表示赞同。 赵志刚随即亲自带队赶往帽儿胡同,把曲卓的书房翻了个底朝天。包括桌面上和柜子里,所有能找到的技术资料全都带回了院里。 期间东西整理好装箱往外运的时候,赵志刚用书房的电话,向上级安全部门的领导做了汇报。 不用他汇报,齐安泰已经把情况报到了上级安全部门,还通知了在京的几位技术专家。 等资料被送到国科院,立马组织专家进行鉴定…… 至于鉴定的结果……资料中涉及的门类非常广。基本全是半导体和集成电路相关的东西。 但是,根据几位专家的分析,不涉及到咱们现有的,包括正在推进的相关技术和设备。 继而根据小曲同志的过往表现判断,应该是他自行设计的。 专家对资料进行分析和鉴定的时候,赵志刚得到了上级的授权,向齐安泰透露了部分关于某人的,“非必要不外泄”的情况。 如果没有今天这一出,齐安泰也属于“非必要”的范畴里。但他毕竟是国科院的谠一把,现在有必要了,自然是可以知道的。 当然,能知道的依旧是“必要范围”内的情况。 但即便是这样,也把齐安泰麻的够呛…… 第672章 我就痛快痛快嘴 之前为了阻止齐安泰调整曲卓的职务,方院长和高副院长在权限范围内,向他透露了一些机密等级相对较低的情况。 比如,我们的新一代计算机架构,包括涉及到的先进集成电路和软件两大部分,实际上全都是小曲同志主导的。 上面为了防止他被敌特盯上,才故意弱化了他在整个项目中发挥的作用。 这也是为什么会越级提拔他的原因。 说白了,一方面是奖励他做出的贡献,一方面是补偿该授予,却无法授予的荣誉。 得知了这一情况,齐安泰已经对年轻的小毛猴子高看了好几眼。 这会儿又得知,那小子有境外关系,并利用出去探亲的机会,给院里和兄弟单位,搞回来了大批宝贵的技术和设备。 这一刻,齐安泰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所有人都惯着那小子。即便他把二级部部长气到住院,也只是给了个停职反省,这种雷声大雨点小,甚至仅仅是打了两声雷,压根就没下雨的处罚。 感情那小子还真是个纯金的宝贝疙瘩呢…… 齐安泰豁然开朗的时候,安全部门基于几名专家得出的结论,判断今天从某人书房里带回来的这些资料,不属于我们现有和正在研发推进的技术。 很可能是那小子这次出去时,接触到的外国先进技术。现在回来了,正在对收集到的技术进行复盘和整理…… 得知这一结论,齐安泰没太当回事。 只是误会罢了,既然误会解除了,自然就没什么事了。 再说了,那么多重要的技术资料,怎么能在家里搞嘛。据说他家院里还有正在干活的工人,简直是乱弹琴! 齐安泰脑子里合计事儿的时候,高副院长出声了:“那个…咳……小曲现在回来了吗?” “应该,还没有。”赵志刚的脸上隐约有点忧心忡忡的意思。 解释的同时,也是在提醒的说:“之前情况不明嘛,我在那边安排了留守的人。如果人回来了,会暂时控制住。一直没来电话,说明人还没回来。” “快快快,打电话,把人撤回来。”高副院长着急的催促。 “是。” 赵志刚起身准备去打电话时,于领导劝了一句:“我看,先把东西送回去吧。” “这么老些珍贵的重要资料,怎么能……”齐安泰下意识想反驳,话说一半,意识到这种态度和语气跟于领导说话可不行。 大家互不统属,人家虽然比他低半级,但属于真正的强力部门呀。 急忙打住话头儿,正要婉转的表达想法时,发现屋里所有人,都在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他。 齐安泰心里咯噔一下,心说:“这一个两个三个的,什么情况?我说的……没毛病呀!?” “快点送回去吧,尽量原样放好。”从头到尾没怎么吭声的方院长,直接用出了命令的语气。 齐安泰正犹豫着要不要驳斥的时候,赵志刚压根没询问他的意思,就急匆匆的走了。 “……”齐安泰心里很是火大。 “唉~”方院长长长的叹了口气,看向老高同志,张嘴…… “呦~好像到点该吃药了。”老高同志抬腕看了眼时间,起身问:“没其他事了吧?没事的话,我先回办公室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老高同志人已经在走廊里了,脚步利落的一匹…… 方院长犯愁的捏了捏眉心,虽然没出声,但每个人貌似都听到了一句:“坏喽,捅马蜂窝啦……” 按说,这时候齐安泰作为有责任有担当的一把,肯定是要发声的。 毕竟……咱有理,咱怕啥呢? 但是,作为一名成熟的,有正治智慧的,经验丰富的老同志。在情况明显不对劲,甚至有些超出理解的时候,是不会像个毛头小伙子一样,凭热血做事的。 所以,也摆出一副犯愁的模样,右手食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沙发扶手,似乎在思考如何善后的问题。 尽管,他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善后的。只能合计着……要不,让刘秘书去道个歉? 特奶奶的,这上哪说理去。合理怀疑,搞错了还要道歉,以后再遇到类似的情况,还有人敢发声吗? 就离谱! “这样吧……”于领导打破了沉默,起身道:“正好,我有点事要跟小曲谈。顺道……劝一劝他。” “那感情好呀,辛苦于同志了。”方院长起身,非常诚恳的表达了谢意。 于领导摆摆手,貌似不是很当回事的说:“那小子就是个小孩儿脾气。风一阵雨一阵的,气性来的快去的也快。” “哈哈~是,是,就是个小孩儿。”方院长笑着附和。 “那个……长波。”于领导看向没动地方的赵长波,招手:“走,你陪我去。” “……”赵长波贼痛快的起身,只是跟着自家领导往外走的时候,表情貌似有点发僵。 心里合计:“您叫我干啥呀?我负责内部问题的。您要去跟那小子谈岛上的事,跟我没关系呀。” 走在前面的于领导心里合计:“那小子气不顺,谈话肯定不能顺当了。得给他立个靶子,等兔崽子把火气当弹药打出去了,就能好好说话了…… 呃~估摸着这会的火气不能小了。赵长波一个靶子可能不够打的……刚才那个谁的,带人还东西去了。嗯~长短大小都挺合适。” 于是,等赵志刚带人尽量按照原样把所有东西归位,正准备撤时,被茶室里的于领导喊住了…… 许桂芸被连着折腾了两波,吓得心惊肉跳。虽然没人跟她解释到底是怎么回事。但猜也猜到了,女婿书房里的那些图,都是些非常重要的东西。 琢磨着后院有工人干活,紧张的搬个凳子坐书房门口守着。 可算把某人给等回来了,赶紧把情况学了一遍。临了还不忘提醒:“我看那个什么书籍的,好像对你很不满意。你小心点。” “书籍?哪个书籍?”曲卓不解。 “就是那个…早晨派秘书来家里找你的那个书籍。” “他?说什么了?” “我没见到人。”许桂芸探头瞅了眼外面,小声说:“我跟你讲,秘书的态度就是领导的态度。 那位秘书来家里时……” “很不客气?”曲卓接话。 “可不是嘛。带着火气呢。你是不是得罪那位书籍了?”许桂芸忧心忡忡的问。 “呵呵~”曲卓笑了,嘴里念叨:“小兔崽子,我还没收拾他呢,自己先跳出来了。” “哎呀,可不敢。”许桂芸吓了一跳,紧张的提醒:“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主人?呵~” 曲卓冷哼:“他主人自身难保……” “说什么胡话呢!”许桂芸抬手就一巴掌:“那是谠的干部,可不敢得罪!” “放心吧,放心吧。”曲卓瞬间露出笑脸:“我就痛快痛快嘴,哪敢把人家大熟记怎么着呀……” 第673章 排除掉不可能,剩下的唯一选项 书房桌上乱糟糟的图纸,是曲卓故意摆出来的。 毕竟被外事办“征用”这个理由,能瞒住一部分人,却瞒不住所有人。 一旦有重量人士忽然杀上门……会发现小曲同志虽然耍了小性子,但没有放下工作。 相反,即便气的都递辞职报告了,也依旧在为我们的半导体事业点灯熬油…… 纪律部门“工作”时是有纪律的,不会像影视剧里古代官兵抄家,进门就一顿乱翻乱砸。 赵志刚带人在书房里翻找时,有人在旁边有监督,同时绘制现场简图。 哪些东西在什么位置,都有标记和编号。带走时,按照编号装箱。拿回来时,也按照编号放回去。 所以,出去“逛”了一圈的资料,回来后大致位置基本没有变化,甚至看起来摆放的还更加整齐了。 整不整齐的不重要,一帮人在屁大点的屋里折腾了两圈,把光亮到一尘不染的地砖,踩的全是带着泥迹的鞋印子。 这地面可是小雨妹妹用抹布一点一点擦出来的,湿抹布干抹布的擦了好几遍,才呈现出光亮如镜的效果。 曲卓压了压胸中升腾的火气,瞅了眼书桌上原本凌乱的图纸被分类整理成三摞…… 拉开书架下方的柜门……以前随手画的一些东西,也整齐的放在原本的位置。再拉开书桌下面的柜子…… 于领导、赵长波和赵志刚在茶室待了半天,一直不见某人从正房出来。正摸不准什么情况呢,许桂芸拎着电水壶出来给三个人续水。 于领导和气的问:“小曲在屋里干嘛呢?” “我刚看,在翻弄那些图纸呢。”许桂芸抱歉的笑了笑,小声解释:“他吧,东西看着乱,实际上是有规律的。这会儿……我瞅那意思,好像是在重新归置。” 许桂芸话音刚落,曲卓拉开书房门对面的走廊窗户,冲着茶室方向语气极为不善的喊:“你们哪个进过我书房?” 于和俩赵听到声音一愣,赵志刚醒过神后,忙走到门口回应:“我带人拿走又送回来的。” “来!”曲卓命令式吐出一个字,转身回了书房。 于和俩赵听语气就知道,多半出什么问题了。赵志刚稍一迟疑,快步奔正房去。 于领导和赵长波对视一下,跟在赵志刚后面穿过正房屏门,游廊上默契的左转。走到走廊窗外,隔着窗户往书房里面看…… 赵志刚进到书房,发现桌上原本整理成三摞的图纸,再次变得凌乱不堪。书架柜门是开着的,里面的东西都被翻了出来,胡乱堆在地上。 稍一观察,赵志刚立马有了猜测,紧张的问:“是有东西找不到了吗?” “你知道?”曲卓眼神中泛起狐疑。 “啊?我不知道。”赵志刚忙示意乱糟的屋里解释:“你屋里的东西带走时有登记。送回来后,都是按照原位摆放的。” 曲卓手放到电话旁的日历牌上:“这里,我夹了一张记录着几个电话号码的纸条。” 赵志刚视线落在日历牌上时,曲卓的手又放到电话下方:“这里,有一张记录技术资料的目录。” “不见了?”赵志刚心里咯噔一下。 “……”曲卓盯着赵志刚不吭声。 “纸条,资料……”赵志刚仔细回忆,眉头紧皱的咕哝:“没有,我们取走的资料里,应该没有。” 确实没有! 赵志刚之前带人过来时,全程看着手下整理和登记屋里的东西。如果是一两张图纸,他不敢肯定。毕竟太多了,他又不懂技术,对不上哪张是哪张。 但一张目录和记着电话的纸条,这俩东西如果出现过,他肯定有印象。 原本在窗外看情况的于领导,快步进到屋内,紧张的问:“你仔细说说,什么东西不见了?” 曲卓再次拍了下日历牌:“这里夹了张纸条,上面记着港中文校长马麟,港理工建筑系吕教授,还有机工系赵教授等七八个人的联系电话。” “这里……”曲卓又点了下电话下方的位置:“我之前以顺生总工的身份,参观了小日子多家科技企业和实验室,记下了不少有用的东西。当时人在外面,担心周围有m16的人盯着,不敢落实到纸面上。 上次回来待了一周,按照在小日子期间的时间动线,总结出了一份目录形式的技术要点。前天回来后,根据目录把看到过的东西还原出来。” “就是这些资料?”于领导示意桌上的图纸。 “……”曲卓看向于领导,潜台词是:“你能不能别说废话?” 于领导用力抓了抓头皮,指着赵志刚:“把所有进出过小曲家的人控制起来。” “是!”赵志刚打了个立正,抓起桌上的电话拨号。 于领导又指向赵长波,透着金鸣声的吐出三个字:“给我查!” ———— 国科院纪律部门进过曲卓书房里的人虽然不少,但有人全程监督不说。翻找收拢物品时也是两两一组。 理论上不会有独自一个人,避开其他人的视线偷偷搞小动作的可能。 要问谁拿走东西的可能性最大,无疑是某人的准丈母娘许桂芸,她有大把的时间和机会。 但正因为她有太多的机会和时间,才最不可能。 因为如果是许桂芸,根本就不需要把东西藏起来。 一天里随便找个某人不在的时间段,抄录也好、拍照也罢,哪怕是死记硬背都行。 那么,还有谁? 南面小院里干活的工人? 正房通往南侧小院只有卧室里的一扇门。那扇门是锁着的,但外面阳光门廊的横拉门倒是没插。 这点许桂芸非常肯定,她出去给工人们送过水和烟,两次出去后回来,卧室门肯定都锁了。毕竟那是卧室呀,哪能让外人随便进。 暂时抛开掉工人们相互打掩护作伪证的可能,院里的人想进到屋内,必须先进入阳光门廊,再撬开书房的窗户进去。或者撬开卧室门,穿过走廊进入书房。 这两种方式不论哪一种,撬门撬窗必然会留下痕迹。但刑侦专家过来检查后,没找到任何疑点。 排除,或者初步排除了几种可能后,还剩下一个嫌疑人……齐康泰的秘书刘健。 他进过曲卓的书房。接电话时,还用眼神示意许桂芸去外面等。 完全有机会借着身体的掩护,避开门外许桂芸的视线,悄无声息的搞小动作…… 第674章 莫名其妙,不可理喻 齐安泰有点慌…… 眼看就要下班的时候,赵志刚从外面回来了。没有第一时间向他汇报工作,而是把他的秘书叫走了。 这事儿齐安泰不知道,他是临下班时习惯性起来活动活动腰腿。站在窗边远眺休息眼睛的时候,看到楼下院里聚拢着有七八个人,还停着一辆海狮车和一辆212。 其中,就有他的秘书刘健。 当时其他人都在排队等车,只有刘健在跟一个人掰扯着什么。仔细一看,是安全部门的赵长波。 齐安泰到走廊上喊人问了一嘴,得知是赵志刚把刘健喊走的。说是……针对今天白天的事,开一场安全保密会。 工作中接触过涉密资料,事后开安全保密会强调纪律是正常的。 不过,就今天的情况,按说在纪律部门的会议室进行一下就行了。怎么还惊动了安全部门的人,把人带走开会呢? 齐安泰心里画了个魂儿,也大概明白刘健为什么在楼下跟赵长波掰扯了。 想来是因为马上就下班了,刘健要送自己回家,不想耽误…… 真是犯蠢,这种事怎么能讨价还价呢? 等回来了,要严肃的批评! 既然刘健一时半会儿回不来,齐安泰就准备回家了。穿上外套等下班点呢,办公室门被敲响。 开门一看,是赵长波和一位不认识的年轻人。 “长波同志呀,请进。”齐安泰微笑着打招呼。 “齐熟记打扰了~”赵长波进屋后没有任何铺垫的直接进入正题:“我来是想确定一下。您的秘书刘健,上午从帽儿胡同八号院回来后,有没有交给您什么东西?” “……”齐安泰原本回座位的脚步僵了一瞬,脑子里电光石火间过了下刚才透过窗户看到的景象,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等转头看向赵长波时,面色如常,言语肯定的说:“没有,小刘从帽儿胡同回来时,赵志刚同志在我办公室。” “这个情况我知道。我是想问,赵志刚同志奉命带人出发后,刘健有没有单独交给您什么东西?”赵长波完全是公事公办的语气,吐字异常清晰。同时还仔细观察着齐安泰的表情。 “没有。”齐安泰没做任何思考,直接给出了非常肯定的回答。回答过后,才微皱着眉头问:“赵处长,是…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只是例行询问。”赵长波严肃的表情稍稍缓和了一些:“既然这样,那我就不打扰了。” 话说完,赵长波就和随从离开了齐安泰的办公室。 齐安泰没有刨根问底,站在窗口等了一会儿。见俩人出了办公楼,快步上了院里停着的212离开了。 至于那辆海狮,应该早就开走了…… 事情到了这里,齐安泰的心情只是有些阴郁,并没有什么好慌的。 毕竟,刘健私下里确实没给过他任何东西。他也相信,刘健不可能,也没理由偷拿任何东西。 让他慌的是,即将离开办公室时,接到的一通电话。 一个老朋友的电话。 对方在电话里告诉他,三号对国科院下属软件研发中心的情况非常不满。 不是对工作不满,是对人不满。 前天下午,特意把三名技术人员招到办公室,详细询问了机关办公人员的工作状态及作风问题,紧接着开了场会。 会上专门讨论如何解决这种同一个单位里,忙的人吃饭睡觉的时间都没有,闲的人成天打牌织毛衣扯闲篇的情况。 会上部分人建议加强整顿和管理。部分人提议严肃处理,不然会动摇军心。三号没有明确表态。 今天上午,海子里老几位在碰头会上谈完正事,又特意谈了下这一问题。 当然,这次不再局限于软件研发中心一家。而是将视野拉高,从全局角度进行了讨论…… 齐安泰谢过对方,挂断电话后,手放在座机上半天没有离开。 他很急。 事情明摆着,不论事情后面会如何发展,已经进入3号视线的软件研发中心,一定会受到严肃的处理。 齐安泰脑子里第一个想法是,赶紧通知于兆为先一步进行内部整顿,争取在上面大棒落下来之前,争取一个印象分。 但在拨号之前,他迟疑了…… 哪有那么巧的事,上面正琢磨怎么收拾你呢,你开始自查自纠自我整顿了? 明明是有人通风报信! 一旦三号震怒追查,不论是他,还是刚才通风报信的那位,都会受牵连。 所以…… 齐安泰默默琢磨了一番,决定明天找个由头,到京里几家下属单位走一圈。 发现人浮于事的苗头后,将情况上会,展开一场院内大整屯页……嗯,这样就合情合理了。 心里权衡着明天用哪家单位开刀,齐安泰回到了家。刚端起饭碗,又接到了另一位朋友的电话。 这位朋友就比较厉害了。 前面说的,跟临下班前那位朋友讲的情况大差不差。后面,点出了前因。 居然是二号的公子,把软件研发中心的情况捅给了三号。 引子,是某曲姓小同志的辞职报告。 齐安泰脑子里一道电流闪过。 他想起来了,之前方院长给小毛猴子打电话时,他在一旁听到了,辞职报告在外事办一副司长手里。 后面他还特意打电话落实了一下,没查到哪个部门接收过那封辞职报告。 当时还过了下脑子,不知道是那位副司长太忙,没得出空专门过来送一趟。还是用言语安抚那只小猴子,把辞职报告给按下了。 这会儿才知道,不是没空送,也不是扣下了,而是送去了海子里…… 意识到事情不是天灾,而是人祸后。齐安泰心里又慌又气。 他非常肯定,接下来的大棒一定比之前预料的要加猛烈。 于兆为多半保不住了,而力荐于兆为的他,也会跟着吃瓜落! 最低也要作检讨,并认真反省。 听着好像事情不大,但对他在单位内刚建立起来的声望,无疑是巨大的打击。 “特奶奶的!”齐安泰在心里大骂某个莫名其妙的公子哥,真想薅着脖领子问问他:“我国科院的工作,跟你外事办有什么关系? 发现问题,可以来找我沟通嘛。直接送去三号那里……我们有仇还是有怨?” 气归气,但要以解决问题为主。 意识到事情比预计的要更加严重,齐安泰又是几个电话打出去。 随着零零碎碎,或是道听途说的几条消息浮出水面,齐安泰的脑门开始见汗了。 那个小毛猴子……根子深的简直让人费解! 闹情绪时,居然要曹老亲去自哄? 更离谱的是,每月有两桶熊猫配额? 是配额,不是烟票!!! 发明了点新技术,从外面搞回来点设备,就有这待遇了? 简直莫名其妙,不可理喻! 不对…不对! 这里面一定还有别的事…… 第675章 上门拜年的黄鼠狼 “滴滴~滴滴~滴滴~” 书房里响起门铃提示音,曲卓按下应答键:“哪位?” “小曲在家吗?”应答器里响起个听起来非常和善的声音。 “您是哪位?”曲卓稍稍加重了些语气,显得有些不耐烦。 大晚上的敲门,听声音岁数不小,语气还那么和善,摆明了是只上门拜年的黄鼠狼。肯定没好事! “我是齐安泰呀。”大门外的齐安泰语气依旧和气。 “什么事?”曲卓记得齐安泰是谁,但装作不记得了。 “……”齐安泰神情僵了一瞬,随即再次泛起笑意:“哈哈,不记得啦?我是国科院新来的齐熟记。听说你这个小朋友在闹脾气,过来看看你。” “哦,稍等。”曲卓松开通话键,起身出了正房。见看着小丫头写作业许桂芸从东厢出来,摆摆手,示意她不用管。 不紧不慢的穿过院子开门,视线在齐安泰脸上稍稍停留了一下,注意到贰金鹏在胡同对面站着。 没搭理笑吟吟的齐安泰,问贰金鹏:“贰师父,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调查的同志把我送到胡同口。”贰金鹏忙回话。 他确实刚回来,看到门外停了辆小汽车,还站了个看气派就是个领导地人,没敢靠过来。 “赶紧回屋休息吧。”曲卓让开身位。 “诶~诶~”贰金鹏小心的凑到大门外,没敢越过刚听声音,是国科院熟记的大领导。 “您请。”曲卓示意脸上一直挂着淡笑的齐安泰进院,冲车边的司机说:“麻烦去胡同外找个宽敞些的地方停车,在这儿影响别人通行。” 齐安泰回头冲司机摆了下手,笑呵呵的进门。穿过门廊透过月亮门打眼一看……立马明白刘健为什么说,姓曲的经济上一定有问题了。 不过,齐安泰现在已经知道这小子非常有钱。以至于邮电部门添置设备,都要跟他借钱。 也正是因为借钱和欠条的事,姓曲的小子才跟刘部长起了冲突。 知道这个消息后,齐安泰自责的厉害。埋怨自己接任后工作不够细心。如此重要的情况,居然没有及时掌握。 也是没办法,不说院里的方方面面,那么多重要的下属单位,那么多盘根错节的关系都需要付出大量的时间去调查理顺。 谁能想到一个凭技术出头的小年轻,背景会如此复杂…… 等曲卓和齐安泰进了茶室,贰金鹏见许桂芸没露面,站门外问要不要烧水泡茶? 曲卓让他去厨房把电水壶拿过来烧水,还提醒进门后注意,要避开地上的脚印。明天可能还会有人过来调查。 贰金鹏应声奔正房去时,端坐在客位的齐安泰顺着话头,关心的问:“脚印?什么脚印还需要避开?” “您不知道?”曲卓有些意外的问。 “不知道呀,什么情况?”齐安泰确实不知道,但心里已经有了明确的猜测。 “早晨我出门后,家里丢东西了。” “重要吗?” “嗯,非常重要。”曲卓说话时眼神明晃晃的打量着齐安泰,似乎在观察什么。 那眼神……让齐安泰又腻歪又紧张,无端的生出黄泥掉进裤裆里的感觉。 正权衡是借着话头探听下具体情况,还是避嫌忽略掉这一话题,抓紧时间联络感情缓和关系……院里响起门铃声。 曲卓没搭理齐安泰,起身出去开门。他知道来人是谁,曹老的生活秘书于芳。 大概十几分钟前,于芳来电话确定他在家,让他换好衣服等着。 “于姨?来这么快?”曲卓开门后显得十分惊讶。 “于芳见他还穿着居家的衣服,火大问:“你怎么还没换衣服?” “我……”曲卓一副委屈想解释的模样。 “别磨叽了,快点换!”于芳着急的催促。 “到底什么事儿呀,大晚上的。”曲卓转身往院里进。 “还不是因为你那破事儿。” “我什么事儿呀?” “你那封辞职报告!” “我辞职报告……老太太怎么知道啦?”曲卓惊讶的停下脚步。 “甭废话!快点,一帮人等你呢。”于芳再次催促。 “好好好,马上马上……” 于芳跟进院叮嘱:“我跟你说哈。一会儿别散漫,今晚……” 马上要过月亮门的曲卓忽然止住脚步,示意于芳噤声,又指了指亮着灯的茶室。 “有客人?”于芳低声问。 “国科院的新任书籍。我刚撂下您的电话,他就来了。”曲卓小声解释。 “书籍?大晚上的来你家干嘛?”于芳不解。 曲卓压低声音:“我今早出门后不久,他秘书来我家找我。见我不在,进书房用过电话。 我回来后,发现书房桌上丢了点东西,就报给了安全部门了……” 曲卓说着话又示意了下茶室,合情合理的歪歪了下小嘴儿:“里面那位,从进门开始,就想从我这儿探听消息。” 于芳稍稍消化了下听到的内容,低声问:“丢的东西重要吗?” “两张纸,一张不重要,记着几个港岛的电话号码。另一张比较重要,上面是技术资料的目录。”曲卓声音压的更低。 于芳点点头:“我不进去了,外面车里等你。” “嗯。” 曲卓跨过月亮门走到茶室门外,抱歉的说:“齐书籍,对不住。我…有点急事马上要出门。” “哦~哦哦。好好。”尽管齐安泰努力掩饰,但表情依旧流露出了些紧张和慌乱。 他没特意偷听,但女人的说话声比较尖,于芳又着急,开头的几句话没太控制音量。 所以,齐安泰听到了几个关键词。 如果不了解辞职报告的去向,他不会太在意,但他知道呀。再结合听到的只言片语,心里一阵阵的发毛。 尤其是俩人的对话,中间断了一阵。很明显,是压低声音说了什么。 齐安泰有种强烈的预感,俩人刻意压低声音的内容,很可能涉及到他。 眼看曲卓脚步急匆匆的进了正房,齐安泰短暂的犹豫后,出了茶室冲着正房喊:“小曲~你忙,我先走啦。” “对不住齐书记,我就不送您啦。”正房里传出曲卓的声音,语气中满满的全是歉意。 “嗨~你小子,客气个什么劲儿。”齐安泰像极了淳厚长者,笑呵呵的回了一句,转身奔月亮门走。 几步路的功夫,迅速调整好状态。转过月亮门后,脚步轻松的出了半开的大门。 出门后,看外面停了辆黑色轿车,神色非常自然的愣了一下。稍一打量,转身奔胡同东面走。 走出一小段后,动作不显的侧头,用余光瞥了下黑色轿车的后车牌。 随后不紧不慢的,朝胡同尽头司机停车的方向去了…… 第676章 我不拍任何人的马屁 辞职报告的影响力,比曲卓想象的要大的多的多。 因为在上面那些人眼中,报告中所透露出的不满情绪,不是曲卓一个人,而是代表着一线工作者的普遍心声。 只是臭小子胆子大,脾气冲,敢说出来。其他人则埋在心底,不敢表露罢了。 这种不满的情绪就像脓包,戳破了反倒不是什么大事,就怕憋着不表现出来的。一直埋在皮肉下面越发越大,早晚会爆发出大问题。 说句不好听的,农工科这三类“一线人群”中,科研工作者郁积不满所造成的后果,是上面人最不愿看到的。 往大里说,科技是进步的源动力。 科研机构运转迟滞,科研工作者消极怠工,就意味着国家科技发展缓慢,甚至是停滞。 往个别里看,不满情绪积累最直接的后果是,就是优秀人才流失。 所以,尽管机构臃肿闲忙不均的情况,是现阶段上至机关下至厂矿普遍存在的。但在科技口,是最需要警惕,也是最需要控制的…… 怪不得于芳急的跟催命似的,这次虽然还是去西花厅,还是几位老头儿在等着某人……但上次那几位,是有资格参与扩大会,和专门问题的。 而这次……是参加日常工作会的那几位。 也不是特意在等曲某人,是老几位傍晚就一些问题开完碰头会后,听说老太太要安抚某个正在闹脾气的臭小子,跟过来看看热闹,顺带着吃碗面垫垫肚子。 从帽儿胡同到西花厅,于芳絮絮叨叨的叮嘱了一路,生怕某人脾气一上来瞎说话。 某人嘴上答应的挺好,心里琢磨的是……凭什么不说?就不信说两句实话,还能把我毙了! 没错,某人感觉自己腰杆已经有点硬了,脾气不知不觉又涨了一节。 梅宣宁的老子,见于芳从垂花门那边露头,身后还跟着个身影,笑呵呵的说:“康乐中心的大主任来了。” “哈哈~”三号呵呵的笑了两声,问曹老:“猜猜那小子,一会是演愣头青,还是扮小可怜?” 曹老也笑,稍稍合计了一下,猜测道:“肚子里憋着火气,估计是扮愣头青。” “愣头青好呀,愣头青敢说真话。” 双老附和,随后念叨:“得让那小子赶紧干活。三机部上午汇报,火控计算机都卡在那快一个月了。” “太心急了,当年114机可是整整搞了三年呢。”管钱袋子的老人劝。 “诶?”梅宣宁的老子纳闷的声音,吸引了其他几位的注意力。 大伙儿顺着他的视线一瞅,曲某人进院后行动路线有点跑偏,奔着西面拐,还抻脖子探脑袋的。但很快被于芳拽回正途,还照着屁股给了一脚。 曹老见大伙儿不解,好笑的解释:“去年就惦记上我那池子金鱼了。” “哈~” “哈哈哈~” 听到屋里响起一片笑声,曲卓循角度好奇的往里面瞅。只看了一眼,腰板似乎就不那么硬了。 “你给我撒愣的~”于芳低声催促,用力推了一把。 曲卓踉跄几步,到了门外才稳住身形。冲曹老呲牙笑,杵那不动地方。 “……进来。”曹老招招手。 “嘿~嘿嘿~”曲卓一脸假笑的跨过门槛,杵门边保持着更加假的假笑,拘谨的不动弹。 看着拘谨,实际上是在权衡……路上想的那些话,到底要不要讲出来。 “小伙子很不错。”梅老二的老子示意了下某人,对旁边几位不是很了解的老人介绍:“不止技术顶尖,品格还高尚。不求名不求利,脑子里只有工作。 之前出去了小半年,先从小日子给咱搞回来一堆高精尖设备。又在港岛跟m16的人周旋,为咱们接下来的谈判,争取到了非常有利的位置。 哦,中间还去了趟弯省,收获很是让人惊喜。” “吼,小伙子了不得呀。”钱袋子老人眼睛放光的看着曲某人,一副看宝贝的模样。 “还,还行吧。很大程度上,是运气好。”曲卓嘿嘿的假笑。 说话的功夫快速权衡得失,暗暗把心一横,不等钱袋子老人继续夸他,就兴冲冲的说:“家里的情况也很让我惊喜。之前十几个人的小单位,变成了几十人的大单位。 半边走廊里就有四间办公室,好家伙……从早到晚可热闹了呢。 一间办公室里打扑克,一间办公室里唠闲嗑。一间办公室里嗑瓜子,还有一间办公室里在打毛衣。 走廊尽头的会议室里,一位道德君子慷慨激昂的忽悠几个傻缺,要学习前辈,要不计得失、要努力钻研,要下定决心排除万难争取胜利。 把我感动的呀,发誓这辈子一定要见庙烧香, 遇佛磕头,争取下辈子也投个好胎。” “……”屋里原本乐呵呵的气氛,骤然凝固。 “……”于芳吓的手脚冰凉,大脑一片空白。 曲某人一番话说完,杵那继续假笑。足足笑了十几二十秒,腮帮子都有些酸了,双老先率先从呆滞中醒过神。 抬手两根手指点了点他:“继续,还有什么不满,一并说了。” “刚才来的路上,于阿姨教了我好多道理,也说了很多难处。具体的我就不说了,您列位都是高瞻远瞩,肯定什么道理都懂。我记得……” 曲某人略作思考状,不是很确定的说:“很多年前了吧,报纸上看过一篇报道,说是要治理毛乌素沙漠。 这都治理多少年了,怎么一刮大风,京城还灰天土地的。是不是缺人呀? 我觉得,有些人掉毛武术没有,还想发光发热,去治沙不失为一条好路子。 有打扑克嗑瓜子的功夫,过去抡几锹挖几铲子。等有一天那片沙漠变绿洲,也是一件很荣耀的事嘛。对不?” 话说完,曲某人稍稍空了几秒,见一屋子老人没吭声的,做恍然状:“哦~对,是我考虑不周。 少爷公子们细皮嫩肉的,哪能受得了风吹日晒呀。 这样,我还看过一篇报道……” 曲某人话说一半,看向脸色煞白的于芳,纳闷的问:“于姨,你怎么啦?不……不让说呀?不让说您让我来干嘛? 不会是让我来歌功颂德的吧?那我可不会。 我一不想当官儿,二不想进步,三不想封妻荫子,犯不着拍任何人的马屁……” 第677章 没憋好屁的梅老二 一屋子老人或多或少的都听说过,某个小东西脾气臭的很,是个不肯吃亏的主儿。 之前从那封辞职报告中也看出来了,憋着一肚子的不满。 但是,谁都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的说出来。 甚至隐隐的,已经有点指着鼻子骂街的感觉了。 屋里有一个算一个,都被震的够呛。 主要是太直白了,毫无掩饰的直白…… 三号看了眼脸色发白,都有点打晃的于芳,视线重新回到某人脸上,抬抬手:“继续,报道上还说什么了?” “没啥~”某人咧嘴假笑,余光瞥向曹老。 “说吧。”曹老已经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了。她刚才心脏一阵乱跳,暗道:“这小兔崽子胆儿也太肥了。” “说实话,不枪毙吧?”曲某人小声问。 “只要你说的对,就没人敢动你!”梅宣宁的老子开口,稍稍扬起些音调,用屋里屋外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今晚这间屋子里的谈话,一个字都不准传到外面!” “嘿~”曲某人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其实也没啥,就是报纸上说,京城周边盐碱地非常多,不适合耕种。 我之前不去了趟小日子嘛,那边四面临海,也有很多不适合耕种的土地。 别说,那帮小玩意是挺鬼头,在无法耕种的土地上搞大棚。棚里搭池子,池子里装上泥塘里的淤泥,兑上发酵肥和碎糠,冬天里种菜。 我寻思,无所事事的公子少爷们,还有不想在家嗑瓜子打毛衣的太太们,既然身娇肉贵抗不了风吹日晒,那就冬天里在城外暖棚里种菜呗。 列位琢磨琢磨,外面天寒地冻,棚里温暖如春。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多好呀。这不正应了那句,不在家里当米虫嘛……” “呵~哈哈哈~”梅宣宁的老子错愕后,笑了起来。笑的过程中,观察了下周围老几位的神色,最后与三号对视,点点头说:“别说,还真是个不错的办法。” “我觉得也挺好。”曲某人咧嘴笑:“您几位没事儿的时候,去后海那边溜达溜达,瞅瞅都淤成啥样了。 眼下天不冷不热的,水量和少,赶紧挖呀。等天热时找个空场晾上,掺点肥和碎糠备用。 天转凉了,选几块无法耕种的石滩盐碱地把大棚建起来,菜池子砌好。入冬后玻璃和薄膜装上,正好开工。 如果嫌回城不方便,来不及做饭……这样,我捐几辆大客车怎么样?天天车接车送。” “行呀,这话可是你说的。”钱袋子老人一副打蛇随棍上的架势。 “我说的,只要事情别发展成平头老百姓给公子和太太们腾位置,要多少辆车您只管开口!” “吼,我听这意思……”三号看了看左右,笑着说:“小伙子很不信任我们呀。” “嘿嘿~不是不信任您几位,是不信任很多人。”曲卓继续假笑。 “哦?”梅宣宁的老子接话:“举个例子给我们听听。” “好呀。”曲卓稍稍琢磨了一下,说:“我住的那条胡同,有个十六号院。很多年前了,户主响应号召把院子租给一厂子当宿舍。 厂领导很有魄力,压根没问人家户主同不同意,就在人家院里起了两排房子。安排进十来户临时工。 后来小厂并进大厂,上面又裁撤临时工……” 曲卓绘声绘色的把姓曹那家的情况讲了一遍,问梅宣宁的老子:“您说,您是那位曹老头儿,以后还信公家的人吗?” “自然是不信的呀。”梅宣宁的老子点点头,看了看左右的人,满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诸位,还想听吗?”曲卓心说,既然已经开了头,索性破罐子破摔吧。 有没有用先放一边,起码尽了自己来这一遭的义务。 老几位自然是还想听的,曲卓便把上次来西花厅前准备好,但没机会说出口的几个“故事”,一桩桩一件件的讲了一遍。 最后总结道:现在的问题是,很多人只记得当年的艰难险阻,却忘了当年是靠什么闯过了艰难险阻。 “……”屋内又是一阵寂静。 曲卓犹不过瘾,心一横,又补了一句:“现在才不到三十年。真不敢想,再过三十年,会是个什么模样……” ———— 别说,梅宣宁老子说“不准传到外面”,还真挺好使。 当然了,可能是当时工作人员就那么几位,真要漏出去了,很容易就能查到是谁。 所以,没人敢冒那风险。 总之,连梅老二都不知道。 以至于他两天后跑到曲卓家表功:“小子,说吧,怎么谢我?” “谢你什么?”曲卓烦躁的扔下笔。 “写什么呢?”梅宣宁拿起桌上的信纸本,翻看了一下,呵呵的笑起来。 本子上是某人写到一半的,随外派团队在港岛期间的工作报告。 这玩意外派团队中每个人都得写,要详细的记录在港期间每一天都做过什么,跟日记差不多。 某人也逃不掉,还得编两份。 没错,就是编。 他在港期间都干了什么,哪能真写出来。 所以……编呗。 先得编一份自己的工作报告,还要以软件组组长的身份,编一份组长工作报告。 昨个徐团长打电话跟他要,他说不会写。徐团长挺够意思,让人把硬件组组长的报告送过来。还特意叮嘱,只能参考,不能照抄…… “笑什么笑。”曲卓一把抢回信纸本,问:“你刚让我谢你什么?” “你那个康乐中心的闲人,全发配去青云店了。”梅宣宁往那一坐,笑的跟弥勒佛似的。 “啥意思?”曲卓来了兴致。 “你们国科院跟农科院,在青云店合作搞了个蔬菜大棚项目。农科院出技术,国科院出人。 今年只是试点。如果搞成了,京里各大衙门都要搞自己的农业大棚,争取做到冬季蔬菜自给……” 梅宣宁压低些声音:“以后除了技术岗,各机关单位坐办公室的,要轮番去种地。种好了回来,种不好就一直种。” “你给出的招儿?”曲卓两眼放光。 “欸~”梅宣宁唬了一跳:“别瞎说。” “切~小破胆儿吧。”曲卓鄙视了一句,把信纸本往前一推:“帮帮忙呗,这玩意我真来不了。” “去去去,像什么好事儿呢。”梅宣宁把信纸本巴拉开::“跟你商量点事儿。” “干啥?”曲卓一脸警惕。 他看出来了,梅老二进屋就表功,这会儿又说“商量”事,多半没憋好屁…… 第678章 常有理 “你知道七号院烧了不?”梅宣宁问。 “知道呀。”曲卓点头,随即脸一沉:“对了,不说我还忘了。你去瞅瞅,把五号院烧成啥样了,有人管没人管呀?” “你这话说的。几个普通工人,把他们卖了也赔不起呀。” “你这话说的!”曲卓音量拔高一截:“赔不起就不用赔啦?工人赔不起,单位管干嘛使的?” “单位也难呀,七号院受灾好几十户呢……” “所以,我就活该倒霉呗?” “哪能呀!我这不来跟你商量解决办法的嘛。”梅宣宁压了压手,示意某人稍安勿躁。稍稍组织了下语言,问:“你知道七号院以前是干嘛的吗?” “我管它干嘛滴呢。”曲卓不接话,拽回信纸本,继续写被打断报告。 “以前是可园地一部分……嗨呀,甭写那破玩意啦。”梅宣宁把信纸本巴拉到一边:“走,我带你看看可园去。” “不去,不感兴趣。”曲卓拽回信纸本,做伏案低头状。 “走吧~”梅宣宁把曲卓硬拽起来,拉着他就往外走。 某人被梅老二又是推又是拽,不情不愿的出了家门。一路拽着进了七号院……眼前一片烟熏火燎后的残垣断壁。 “看看,看看,多惨!”梅宣宁皱着眉头,脸上满是忧国忧民。 “嗯,偷电造成火灾的该枪毙,知情不报的也该罚。决不能轻饶!”曲卓阴沉着脸附和。 “……”梅宣宁无语。 “瞅我干嘛?我说的不对呀?”曲卓不满的问。 “你……你小子。”梅宣宁嘎巴着嘴,愣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我跟你讲,这种人祸必须当成典型,从严从重追究。京城的人口多密集呀,类似的大杂院有多少?不给所有住户上紧弦打好样儿,以后类似的事会层出不穷。” “别说,还特娘的挺有道理。”梅宣宁咂吧了下嘴,随即话锋一转:“但根本问题是,人太多,房子太少。要是大家住的宽敞的,能有这事儿?” “不对!根本原因是安全意识淡薄,跟地方大小无关。这院里就算只住几户人家。用不安全的方式私拉电线,也同样是安全隐患,早晚会造成火灾。” “我发现,跟你怎么就讲不出理呢?”梅宣宁有点气急败坏。 “因为,你的论点,本身就不占理。”曲卓冷哼。 “得,我不占理。走着。”梅宣宁懒得继续掰扯,推了把某个常有理的货,顺着火灾后抢救损失时清理出来的,废墟间蜿蜒的窄路往院子深处走。 一直绕到大概中院的位置,穿过东侧一片烧塌的房子,穿到隔壁九号院内。 好家伙,感情九号院也被那场火烧的满地黢黑。 不过问题不大。毕竟是以景儿为主的园林,除了年久失修的廊道,和原本就摇摇欲坠的亭楼,大半的地方都是假山花池。 只是几十年没打理过,草木深厚。一场大火烧的多是枯草腐木,搞得满眼焦黑,看起来好像损失多惨重似的。 “跟你说,以前九号院和七号院……” “可园嘛,赵教授跟我讲过。”曲卓打断了梅宣宁的卖弄。 “知道就好。”梅宣宁半点不恼,自顾自的说:“这院子建成于1861年,已经有一百多年了,有很高的文物价值……” “啥意思,送我?”曲卓四下瞅了瞅,一副白给都不大想要的模样。 “想什么好事儿呢!”梅宣宁瞪眼,随后话锋一转:“你如果出资把整个可园恢复历史原貌,七号院那边,可以归你。” “不干。”曲卓没身往回走。 “诶诶诶~”梅宣宁把人拽住:“你大爷爷那边,人口可比咱之前以为的多。要有一天全过来,五号院可住不下。” “我不又买了个二十二号院嘛,回头寻摸着合适的,再买个差不多大的,肯定够了。”曲卓脚步不停。 “路南的民房,哪有路北的园子住这舒坦呀。”梅宣宁跟在后面劝。 “园子是舒服,掉脑袋时刀也锋利。” “说什么胡话呢!”梅宣宁气的直嚷嚷。 “诶?不对呀。”曲卓停住脚步,站那盘算了下,纳闷的说:“就修个园子,放古代又是假山石又是木料的,耗工耗力花费不菲。 放在现在……还是翻建,应该花不了几个钱吧?” “哎~你这话说着了。单一个院子,翻修下来确实花不了几个钱。但是……”梅宣宁脸上露出笑模样,指了指七号院:“不有那么多住户呢嘛。” “想屁吃呢吧~”曲卓转头就走,边走边嚷嚷:“把我房子烧了还没让他们陪呢,想让我管他们住?做梦!” “嗨~别急呀,你听我说……” ———— 七号院变成大杂院,属于被逼无奈的情况。 当然,里面有住户所属单位强势,文保部门弱势的原因。 这回七号院烧了,连带着九号院也跟着遭殃。 几家产权单位的领导到现场看过情况后,当场就吵起来了。 七号院的四家单位领导觉得,既然九号院也烧了,干脆把两个院子都改成居民区算了,以缓解各家缺少安置房的压力。 文保部门领导和过来查看五号院受损情况的赵教授不干了, 心说:“七号院已经被你们霍霍了,现在连可园最精华的九号院也不放过?” 立马联合了北大、清华和博物院的几位文物及古建筑专家一起“上折子”,提出要恢复可园原貌。 两拨人各说各的道理,吵得上面头疼的很。正经开会讨论了一下,觉得可园确实具有一定的历史价值。能保留的话,尽量保留。 至于那四家单位,把七号院和九号院改建成家属区要花钱,在别处起家属区也要花钱。眼下二环外空地多着呢,给批块地皮了事。 决定好做,问题接踵而来。 恢复可园需要花钱,钱从哪来? 还有,既然重修可园,能不能把十一号院的文煜宅也修缮一下。五进的大院落,眼下不少地方已经塌腰漏雨了。 不赶紧修,再过些年就不是花点小钱的事儿了。 道理是那么个道理,但把文保部门难坏了。 京城地界上有价值的古建筑何其多,每年上面批下来的资金就那么点。比可园和文煜宅历史价值更高的,不少都还没钱修呢,你一张嘴就十几万,哪给你寻摸去? 文保部门作难,七号院的四家产权单位也坐地起价。 嚷嚷着二环里的地皮,换二环外面的野地赔了。而且,盖平房家属区解决不了多少问题。 换地皮行,但要盖家属楼。 得补钱,不然就不换! 这边嚷嚷着要钱,那边也嚷嚷着要钱。闹着闹着,事情就从京城衙门闹腾到了部里。 要说也是够乱的,七号院四家产权单位,分属于三个部门,其中有一家四机部的下属单位。 小单位领导找到老黎同志那,求部长同志帮着做主。 老爷子问清楚情况,笑了……先给其他三家的领导打了通电话,又和文保单位做了沟通。 一番联络后,七号院的重建工作就搁置了下来。 直到某财主从港岛回来,事情才再次提上议程…… 第679章 请曲主任多多关照 别看只是一处东西宽三十八米,南北长六十五米的院落,涉及到的单位还挺多。 京城住建管理衙门,文保部门,外加拥有产权的四家单位。各家派人坐一起商量之后,大体方案只用了半个下午就商量好了。 但是,谁去从财主身上往下薅羊毛,成了新的问题。 要知道,那位可是能把二机部部长气到住院主儿。 得,谁出的主意谁兜底。 四机部派去商量事的那位,回到单位一番汇报。老黎同志呷了口茶水,抄起电话打给梅老二…… 梅老二听了前半段,心说难度应该不大。也就十几万不到二十万的花费,得小半边可园,那小子应该能干。 但听到后半段,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还得再出四十万,分给四家产权单位建家属楼? 关键是,文保部门还想要更多,准备把南锣鼓巷范围内几处封存的古建筑统统修缮一遍。 那小子要是能干就见鬼了! 明知道会被驴蹄子撅,梅老二肯定不能干。但……他被老黎同志拿到了短处。 也是浪催的,都俩孩儿的爹了,还帮人出头打抱不平。结果,闹到最后是他帮着出头那位的不是。 场面一度尴尬到差点出人命。 确实差点出人命,梅老二恼羞成怒之下抽出皮带,好悬没把那个避重就轻装可怜的货给抽死…… 至于差点被冤枉的那位,算是老黎同志的一晚辈。 所以,老黎同志摆出长辈架势告诉梅老二:你把这事给我办了,办好了咱一笔勾销。办不好,我找你老娘告状去! 梅老二愁的呀,今儿是硬着头皮来的帽儿胡同…… 果然,不等他说费用,只漏了那么点意思,某只铁公鸡就不干了。等说了总价,直接炸毛…… “大哥,你脑子正常点好不好!”曲卓回头瞅着一路跟他回家的梅老二。 “我怎么不正常啦?”梅宣宁瞪眼。 “你自己说,我买块七号院和九号院加一起两倍大的地方。连盖房子带修园子,能花多少钱?” “账不是那么算的。你想呀……” “我不想!我看出来了,你拿我当傻小子忽悠呢。”曲卓扭头回屋。 “嗨~嗨~那可是可园儿!”梅宣宁嚷嚷。 “是一小半!而且,我压根看不上!” “你听我说~” “你说啥?三亩多不到四亩的破地方,要五十多万?你好意思开口,我都不好意思听!” “哎呀,你就当帮我个忙行不行?!” “帮你的忙?跟你有个屁的关系!” “……你甭管!你就说行不行吧!” 曲卓打量了梅老二一下,狐疑的问:“你什么情况?” “甭管,行还是不行!?” “没你这样的……求人还这么横呢?” “行!还是不行!?”梅宣宁一副要急眼的模样。 “把整个可园恢复原样?”曲卓稍稍缓了点语气。 “没错,跟五号院一个路子,必须按照原样修,文保单位有备案。里面可以自己折腾,外面的格局不准改。” “既然变成一个整体,我家的半边,跟公家那半边怎么分呀?”曲卓问。 “什么怎么分?”梅宣宁没懂。 “比如,有一天另外半边对外开放了,游客溜溜达达的到我家这边,扔一堆垃圾,再搁树下拉泡翔,我天天给他们收拾去?” “怎么可能……” “甭以为我不知道,七号院和九号院南面的池子和假山是连成一片的,中间的廊道也是连通的。 真要恢复原样,中间立道墙隔开?肯定是不行的吧?” “嘶~”梅宣宁琢磨了一下,好像还真不行。不爽的问:“那你啥意思?” “要么全给我,要么我就不要了。”曲卓直接表明态度。 梅宣宁琢磨了几秒,撮着牙花子说:“那可就不是五十多万的事儿了。而且,修院子的钱得你自己出。” “给个痛快话,我得出多儿钱?” “文保局四十万,四家产权单位一家十万,另外给京城衙门二十万。”梅宣宁开出价码。 “我怎么觉得……掉你坑里了呢?”曲卓搓了搓下巴,瞅梅宣宁的眼神变得极为不善。 “那你甭管,就说行不行吧。”梅宣宁又拿出那副气急败坏的模样。不过……这次情绪不到位,装的不大像。 “好呀你个梅老二,联合外人算计我!”曲卓呼的一下站起来。 “嗨~啧,怎么能是算计你呢。”梅宣宁贼灵活的起身,说话间人已经往外走了。 “你给我站着!”曲卓往外追。 “赶紧写报告吧,今儿就得交上去。”梅宣宁几步到门口,趿拉着鞋,鞋跟都来不及提就往外跑。 “你给我站住!四十四十二十,一百万呀!你要疯呀!一百万够我把恭亲王府买下来啦……”曲卓同样趿拉着鞋追到院里。正提鞋跟呢,门铃声响起。 “别闹,来人了!”梅宣宁同样停住脚提鞋跟 “我……”曲卓一副气不打一处来的模样,没搭理梅宣宁,快步去开门。 人穿过月亮门拐进门廊里,脸上憋不住露出笑模样…… 有个说法,七十年代的一块钱,相当于五十年后的一百四十块到一百六十块。 就按一百六十块算,眼下的一百万,就是五十年后的一点六个亿呗? 五十年后花一点六个亿,买下可园? 呵~可园里的一个厕所估计都够呛! 至于他手里的钱,还真得赶紧想办法全都花出去。不然再过两年……呵~ 过廊道的功夫,狠狠的笑了一阵。走到门口时,好容易才勉强恢复表情。 开门一瞅……门外居然是有日子没见的韩文泓。就是曲卓在半导体所时,室里的韩副主任。 后来科大研究生院确定要搬回京城后,他调去了筹备处,顺道升了半级。 “呦~老韩同志,什么风把您吹来啦?”曲卓热情的打招呼,侧身让开门口:“快请进。” “来看看你小子。唉~”老韩同志进门时,居然小小的叹了口气。 曲卓正要问下什么情况,梅宣宁从院里出来,错身时嘱咐道:“下午有人来跟你对接。” “对接什么?”曲卓问。 “啧,去银行开支票!”梅宣宁板起脸,随后稍显做作的问:“那个……贰师父呢?” “那边呢,进大门右手边的小院。”曲卓示意五号院方向。 “行,你忙吧。”梅宣宁自顾自的奔五号院去了…… “嚯~气派呀!” 韩文泓进院后四下打量一圈,由衷的感慨。 “别提了,外事办的人瞎折腾。破院儿给我惹老鼻子麻烦了。”曲卓一副不满的模样。 “你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韩文泓摇了摇头。 “他们出钱给我修,那叫我得便宜。买院子、买物料、请工人,都是我花钱修。他们只负责帮我决定怎么修,这叫我得便宜?”曲卓越发的不满。 韩文泓听说是曲卓自己花钱修,重新打量了下周围,又看了眼脚下的理石地面,不由得一阵肉疼。 但毕竟不是从他兜里掏钱,也只是肉疼了那么一小下下,随即收拾好心情,。 十分正式的冲曲卓伸出右手,嘴上透着无奈的说:“认识一下吧。我,国科院通用型软件研发中心的新任书籍。 以后咱俩共事,还请曲大主任多多关照……” 第680章 正好,立个人样子 老韩同志从半导体所调到科大后,从副处升到了正处。 眼下研究生院马上就要迁过来,他的位置也确定了……后勤处。 管后勤呀,多少人都抢不到的好位置! 不曾想高兴没两天,到手的实权处长忽然飞了,变成了软件研发中心的谠一把。 按说,这是一件更加值得高兴的事儿。 毕竟提正处才大半年,就又往上爬了半级,还是国科院直属单位的谠一把。 但是,这位置烫手……不,烫屁股呀! 科大也好,软件研发中心也罢,都是国科院系统内的单位。研发中心还在科大院内,发生了什么事根本瞒不住人。 中心原本的谠一把上任才几天,就和下面三十多号人一起被发配到青云店种地去了。 这不是关键。 关键是,带头去种地那位,是院里齐书籍力荐提起来的。而跟着一起去种地的那些位,也没一个是好相与的。 从舒舒服服的坐办公室,忽然变成出大力流大汗。那帮人有一个算一个,说是怨气滔天都不为过。 这种情况下,谁接了软件研发中心的位置,谁就会莫名的背负上怨气,无端成为一帮人憎恨的对象。 所以,对韩文泓来说,掉到脑袋上的帽子不是惊喜,是无妄之灾! 组只部门找他谈话时说的很清楚,选他做研发中心的谠一把,最大的原因是,他以前是某曲同志的上级,也是中心几位技术骨干的上级, 院里特意做了调查,老韩在工作中很讲究方式方法,与年轻人们相处的非常融洽。 话听到这里,韩文泓印证了心里的猜测。 研发中心的那帮人被发配,是因为惹恼了那帮搞技术的年轻人。准确的说,是惹恼了姓曲的小子。 老韩自家知道自家的事。以前在半导体所时,他这个当领导的,都得哄着姓曲的小子。 眼下俩人平级了,那位要不管不顾的臭脾气发作……他保不齐就得扛雷挨埋怨。 这还不是最让人不安的。 更让老韩同志难受的是,任命正式下来后,齐书籍找他谈话时那表情、语调和眼神…… 明面上看……都非常正常,甚至堪称推心置腹和善可亲。 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老韩总觉得书籍大人和善的眼神中透着冰冷的光。温和的说出鼓励言语的嘴角,好像透着冷笑……让人后背凉飕飕的。 甭管怎么样,既然已经走马上任了,工作还是要干的。 今早上班第一件事,先召集四个室的技术人员开了场小会。又挨个室走一圈,安抚了一遍。 然后,就跑来帽儿胡同了。 某主任忒不靠谱,都回来好几天了,在单位连个面都没露过…… 曲卓听说老韩同志是来喊他去上班的,撮着牙花子为难的说:“我这一堆事儿呢,争取这个礼拜处理完。下周一……” “什么下周一,赶紧走吧。”老韩不由分说,拽着曲卓就往外走。 “等等等,我今天下午真有事。刚不你听到了嘛,梅领导特意交代,让我在家等着。” “下午的事下午再说,你先跟我去单位。一堆烂摊子呢,总得先拿个主意。” “你是熟记,你做主。我全力支持。”曲卓贼好说话。 老韩同志手上用力:“我做个屁的主,你给我痛快麻溜的……” “等等等。”曲卓扥开拉扯:“你怎么来的?” “小齐开车送我来的,胡同口东口等着呢。”老韩抓着曲卓的手腕子,一副生怕他跑了的模样。 “你先回。我换身衣服,随后就到。”曲卓转身往屋里走的功夫,见许桂芸从东厢房出来,示意韩文泓:“这位是我单位刚上任的书籍,我的老领导。” 话说完又冲韩文泓说:“这位是我丈母娘。” “你好,你好。” “书籍好,进屋坐呀……” 俩人在院里假客气时,曲卓回屋换了身衣服,出来后从小门奔车库。 老韩同志脚跟脚的坐进副驾驶,眼看曲卓按了后视镜下面一个钮,车库门就升起来了,新奇的说:“你这,先进呀。” “先进啥呀,就一红外遥控模块。电视遥控器上拆下来的。”曲卓拧钥匙打火,开着小破车出车库往东面拐。 路口冲又重新兼任起司机的齐磊招了下手,两辆车一前一后的奔科大。 这一路上,老韩同志开启了絮叨模式。 总结起来大概两三点: 第一,原有的办公室人员都去种地了,现在要重新安排人。上面给了十五个名额,具体该怎么安排。 第二,四个室积压了一大堆工作,得赶紧推进。 几大主力中宋帆在港岛,小方跟巨型计算机项目。剩下的几个人,难堪重任。 还有第三,上面不是给配了个办公楼嘛。眼下刚修缮了个大概,老韩昨天去院里接受任命时,财务跟他说,现在资金太紧张了,后续款子恐怕要等一等。 事情说完,老韩同志提点曲卓:“院里管财务口的那位领导,儿子眼下去青云店种地了。” 曲卓哈哈一笑,告诉老韩:“跟你交个底,不准往外透。” “你说。”老韩收敛愁容正色起来。 “上面给咱中心又是提级又是扩建,是为了后面一场重要的活动。” “什么活动?” “具体的你别问。总之非常之重要。所以,现在的一切准备工作,都同样非常重要。在这件事上,谁敢使绊子谁倒霉。”曲卓嘴角上浮,笑的像个坏人。 “那……” “您老人家的任务就一个,让他卡,但要撇清我们的责任。懂?” “你……这,不会耽误正事儿吧?”老韩忧心的问。 “呵呵,所以才要撇清我们的责任嘛。”曲卓笑的更像坏人了。 “不好吧。”老韩有点打蹙。 “哼,三十多人被安排去种地,眼下对咱不满的多了。要是不给他们立个人样子,以后类似的麻烦会接连不断。” “你小子,简直……”老韩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某人了…… 到了似乎没什么变化,但确确实实变化很大的软件中心,曲卓没急着进设计楼,先去旁边后续用于办公的姊妹楼看了一眼。 办公楼内外格局,跟改建前的设计楼一模一样。眼下楼顶和外墙已经翻新完了,走廊也进行了部分粉刷。 但老门窗都被卸走了,新的需要上面款子到位才能装上。 “水电改了吗?”曲卓问。 “电线换了,水路……应该是没动。”老韩不是很确定。 “打报告,都换了。”曲卓左右看了看:“格局也得调整。还有……” 曲卓顺着后窗探头看了眼设计楼方向,指着外面说:“两栋楼后身修一条廊道,连接起来。” 老韩稍稍沉吟了一下,说:“我看,先不要报上去。不然,财务那边就有理由卡款子了。” “你看看,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曲卓笑的越来越像大反派,边往外走边说:“回头我给您画个设计图,先在手里扣着。等摆弄完那老小子,再一起报上去。” “不能耽误正事吧?”老韩心里七上八下的。 “放心,我有数。”曲卓完全不当一回事…… 第681章 念旧是个好品质 “不用记录,开个短会……” 设计楼一楼会议室,曲卓坐到主位上。两侧坐的是吴兰兰为首的四个室主任,和万涛、孙彩云和楚志恒几个能干活的。 韩文泓坐在曲卓对面的位置上,摆出旁听的架势。 “三件事。”曲卓一如既往的直接:“第一,吴兰兰同志中心副主任,兼任一室主任。平时我不在的时候,她履行主任的职责。” “我的级别……” “不需要你操心。” 吴兰兰刚要开口,就被曲卓压了压手打断。 “第二件事……”曲卓看向三位外面调来的室主任:“我对你们三位的能力不是很了解。 但有一点,软件研发中心里,决不允许出现外行指挥内行做事,当领导只负责动嘴的情况。” “……” 三位主任最大的快五十,最小的也三十多的,被曲卓的气势压得老老实实的坐在那,大气都不敢出。 没办法,之前那些行政岗的家伙,都不大了解此刻主座上坐着的年轻人,但三位主任可都是从事半导体相关工作的。 而且,之前除了计算机所的那位,其他两位还只是耳闻罢了。现在算是都亲眼见识了,小曲主任到底有多么生猛。 虽然没证据,但大家心里都有猜测。中心除技术岗之外,上到谠一把,下到看门大爷全体卷铺盖滚蛋,绝对少不了这位的收尾。 妥妥的狠人呀! 再一个不高兴,他们三个外面调来的技术主管,也得步那些人的后尘。 回原单位? 脸还有地方放吗? 跟着之前那帮人一起去种地? 不但丢人,彻底废废了个屁的…… “一周、半个月、一个月。时间你们自己选,我出题,测试你们技术实力,能不能胜任眼下的工作。” 曲卓话说完,视线在三位室主任身上来回游弋,一副等着他们表态的模样。 “呃~”来自计算机所的娄波看了下左右,不是很有信心的取了个中间值:“半个月,半个月后,我们三个接受主任的考核。” “行。”曲卓点头应下,视线从三位脸上挪开:“第三件事。咱们的技术人员太单薄了,大家有合适的人选报给书籍,让他找院里要人。” 坐在末位的陈舒眼睛一亮,就是712陈总工的闺女,曲某人的嫡系小师妹,立马举起右手。 “会后报给书籍!”曲卓加重语气。 “……”陈舒瘪嘴,看向老韩同志,做了个“我被狗屁呲了了哭脸儿”。 老韩同志则和善长辈做派的眨眼,潜台词是:“咱不跟他一般见识。” “对,还有个事。”曲卓继续说:“我刚回来,近一两周杂事非常多。大家有技术上的问题,可以晚上跟我说。万涛……” “在呢。”万涛挺起腰板。 “服务器上搭个加密工作群,我下午有点事要办,大概四点钟以后能上线。” “是!”万涛利落的应下。 “提前把问题准备好,按照轻重缓急排好顺序。”曲卓看向吴兰兰。 “放心。”吴兰兰点头。 “得,忙去吧。”曲卓起身赶鸭子似的扬了扬手。 等人散去后,韩文泓关上会议室门坐曲卓身边,兜里掏出个小本本摊开:“说说吧,机关人员你怎么个想法。” “那是你的事儿嘛。”曲卓一副懒得管的模样。 “啧,快点!”老韩同志瞪眼。 “呃……”曲卓琢磨了一下:“安全保卫任务交给齐磊和周四妮。” “人家是驻点安全员。”老韩提醒。 “对嘛,安全员负责安全保卫,很合理呀。” “不合规矩。” “什么规矩?谁订的?让他俩请示所属单位领导。如果不同意,我去找他们领导。”曲卓气场十足。 “得。”老韩点点头。 “门卫值班员,还有公共区域卫生,都交给学员。个人办公室自己负责。” “嗯……还有没?”老韩快速在小本本上记下来。 “把那些后勤、物料什么的科室,都合并进总务科。你不有个副职嘛,让他兼着。司机和车……你决定。” “副书记的人选?”老韩问。 “上面没指派?” “没,让咱推荐。” “你做主就行。”曲卓说着话站起身,正要走又停下脚步:“咱是不是还有个资料室?” “对呀。你有什么想法?”老韩合上本子。 “那个……半导体所那边的资料室,工作挺繁重的。长河叔……” “交给我了。”老韩笑了,大包大揽。 “得,走了哈。有事往我家打电话。”曲卓摆摆手,大步流星的走了。 韩文泓没急着离开会议室,一个人坐那歪着脑袋合计了一会儿。 忽然间觉得,这个谠一把……好像不像之前想的那么难做。 今天这一接触,发现小伙子可不是印象里的愣头青,心里明白着呢。 关键是,念旧! 念旧可是个好品质…… 老韩同志郁郁的心情,隐约透出些光亮时,曲卓开着小破车回到家。 刚从小门进到院里,就瞅见小丫头抱着一大摞纸,风风火火的从东厢房里跑出来。 “干嘛呢?” “呀~姐夫~~”乔明明小朋友一个急停,转弯冲刺扎进大好人姐夫的怀里。 不是亲昵,是借机擦了擦脑门上的汗。 “我勒个天,你干嘛啦?出这么多汗!”曲卓摸了下小丫头的后背,衣服潮乎乎的,都被汗浸透了。 “上午最后一节体育课,我们跳大绳来着。”乔明明小朋友擦干净脸上的汗,一溜烟儿的跑进茶室。 曲卓跟进去一瞅,顿时乐了。王世襄、启功和赵教授仨老头儿,搁里面坐着喝茶呢。 小丫头献宝似的把她一大摞拙作放到茶台上,杵王世襄身边,眼巴巴的等着三位老爷子赏鉴。 “呦~这么多呢?”王世襄随便捡起几张:“嗯~素描……还有水彩…… 嚯,这虾画的,有几分萍生先生的意境。嗯~这鱼也好,灵动。” “您是不是多少有点亏心呀?”曲卓凑过去坐下。 “你个外行。懂什么。”王世襄一脸嫌弃。 “别说~”赵教授把一幅姑且称之为水墨画的宣纸拿过去,端详了下上面几团墨晕堆成的……呃~乌鸦? 点点头,咂吧着嘴说:“确实有几分灵性!” “您咋看出来的?”曲卓歪头瞅着宣纸上深浅不一的墨汁团,怎么瞅也没瞅出灵性俩字儿。 “你懂个什!”赵教授斜眼某人,就像在看一坨干牛粪。 “启功先生,您是正派人,您给评评理。”曲卓抱屈。 启功先生从一堆画里抽出一张水彩画的金鱼,仔细端量后问小丫头:“明儿下午学校半天儿吧?” “啊。”小丫头美滋滋的点头。 “下午来我家玩儿。”启功先生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 “……”曲卓的视线转着圈把仨老头打量了一遍,坐那搓着下巴叨咕:“看来……我身上真没什么艺术细菌?” “你呀,还是老老实实的研究你的科学吧。”赵教授话明显留了半句。 随后正色道:“来,咱先说说可园的修复工程,还有费用问题……” 第682章 山人自有妙策 事实证明,赵教授这种正派且略显古板的学问人,有时候是可以跟“单纯”划等号的。 某人略微施展了点语言技巧,就套出了前因后果。 七号院四个产权单位,要钱是想修家属楼。 至于文保单位,是想弄点经费修缮下具有保护价值的濒危古建筑。 如果曲卓只要七号院,就把九号院的大半可园和十一号院的文煜宅修缮一下。 还有富余的话,再把十三号和十五号的冯国璋旧宅也拾掇一下,起码做些保护措施,延缓下破败的速度。 如果曲卓连七号院带九号院都要,就再加二十万。可以多维保几处风云飘摇的历史古迹。 至于把可园“卖”给个人,上面虽然有点抵触和争议,但反对的声音并不是很强烈。 毕竟历史保护单位,即便卖给个人,文保部门也是管理单位。 跟五号院一样,建筑内部产权人怎么折腾都行,外面必须保持历史风貌。 除了保持京城的古韵外,还有些话不好明着说出来……人嘛,离不开个三灾七难。 现在搁公家名下还是个人名下,其实不重要,让历史建筑得以保存才是最重要的。 反正亭台楼阁又跑不了,就像那些宅子和院子的前主人一样,兴许若干年后,又完完整整的回到公家手里了呢。 是吧? 换个思路看待问题,可以理解为个人帮公家修缮名胜古迹。公家为了感谢你,让你住些年月。 只是具体让你住多久,没有明确罢了…… 回到正题,原本的打算是,从某人手里抠出四十万,加三十五万,就把七号院和九号院给他,让他出钱给修缮出来。 但被喊去谈事儿的住建衙门代表一听……我呢? 我也是封存古建筑的共管单位呀! 于是,又是一番商议后凑了个整,变成了四十加四十加二十。 曲卓从赵教授口中套出了前因后果……好嘛,这是拿老子当地主家的傻儿子,还是打土豪呢? 今儿谋划着怎么分老子的钱,明儿是不是还想分点别的? 虽说一百万买下可园,怎么算都是便宜。但这一百万,还就真不能痛快的出去。 不然……等于自己把辛辛苦苦闯出来的“赫赫凶名”,送给那帮孙子放到脚下面踩。 但凡有人占到了便宜,看着吧,以后变法花样的名目就得跟雨后春笋一般的冒出来…… 曲卓心里有了打算,面上半点没漏,很认真的跟赵教授请教可园修缮下来的工程量和花费。刚聊了几句,许桂芸出来喊大伙吃饭。 三位大学问人来家里,其中一个还惦记着拜人家给小闺女当师父,许桂芸中午烧了好几个硬菜。 要不是之前仨老头儿拦着,非得整出一桌年节才有的席面不可。 入席后陪仨老头喝了两杯,吃菜时曲卓偷偷给王世襄打眼色…… 潜台词是:“刚启功先生让小丫头明儿下午到家里玩,明显有指导一下的意思。难不成是?” 王老爷子微微一笑,不着痕迹的摇了摇头…… 潜台词是:“别着急,山人自有妙策。” 许桂芸搁一边听曲卓跟三老爷子唠嗑,一会儿说可园修缮下来多少钱,一会儿说历史原貌如何如何,工期分几个阶段……心里一直在画魂儿。 忍到饭后三老头走了,才避开小丫头问曲卓:“他们要修可园,跟你商量什么呀?” 曲卓一时间不大好解释,总不能说你家老乔给我出的招儿吧? 正想编排个理由,心念一动……诶?对哈~~ 于是呵呵一笑,忽悠老丈母娘:“我在外事办还挂了个差事。” “什么差事?” “秘密,您就别打听了。”曲卓含糊了一句,又说:“五号院不是要改成涉外招待所嘛,上面觉得规模有点小。七号院不烧了嘛,就打算把可园恢复了,并进招待所。 上午梅副司长去那边看了一圈儿。委托我向赵教授了解下工程花费。” “哦~”许桂芸点点头,提醒:“让你了解行,但钱的事可不敢做主。回头再多了少了的,说不清楚。” “您说的对。”曲卓点头,站起身:“得,我现在就去外事办汇报。” “赶紧去吧。怎么听的就怎么说,别乱出主意哈。”许桂芸叮嘱。 “知道啦,放心吧。”曲卓老实孩子似的应下,开着小破车奔外事办。 他原本打算狠狠的拿捏下那帮要钱不要命的货,经老丈母娘一提醒才反应过来,好像不用自己赤膊上阵。 梅老二上次不还说嘛,都副厅级了,遇到事儿还亲自动手,跌份儿。 所以,可以用些技巧…… 到外事办时,还没到上班点儿。梅宣宁吃过午饭,在休息室眯的正香呢,被门房的电话吵醒了…… “你怎么跑来了?”梅宣宁没睡舒坦,有点气儿不顺。 “那我走,得空了再来。”曲卓转身就走。 “诶诶~”梅宣宁赶紧把人喊住,揉了揉眼睛:“说,什么事?” “港岛的专线给我用一下。” “干嘛?” “联系我那位大爷爷给我安排的联系人。” “干嘛?” “你说干嘛?” “我哪知道?” “啧~买可园呀。那边不点头,我钱花出去了,再落埋怨。” “……”梅宣宁吧嗒了下嘴,心里有预感,如果联系那边,事情可能要出现波折。 毕竟曲卓的那位大爷爷,是位非常低调的主儿。 不过,想不出理由拦着。 转念又一琢磨,没必要拦着。老黎同志硬塞给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后面成与不成,跟他没关系。 略微犹豫了一瞬,痛快的点头:“行吧,先去登个记。” 外事办到港岛有条专线,不过只能打到大社。 曲卓把事情跟大社的工作人员说了一遍,拜托那边转述给“联系人”。 放下电话等了能有十来分钟,大社那边回电,说已经代为通知了。“联系人”表示跟弯省的家主汇报。 又等了半个来小时,大社再次帮忙传话,“联系人”说老爷子在新竹忙活工厂的事,暂时联系不上。估计最快也要下周才能忙完,回到台北的家里…… “得,有回信儿了你告诉我一声。”曲卓摆摆手,溜溜达达的走了。 “……”梅宣宁站窗口瞅着小破车开出院子,赶紧往四机部打电话。 跟老黎同志把话说明白,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弯省那边曲家老爷子同不同意,不是他能决定的…… 撂下电话,梅老二松了口气。暗暗下决心,以后再也不掺和下面那帮小崽子的破事了。 “铃~~~” 电话铃声响起。 接起来一听,门卫打过来的。 说小曲同志又回来了,还是来找他的…… 第683章 不是下周一,是下周一…… “刚才忘说了……” 曲卓再次走进梅宣宁的办公室,坐待客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五号院,对外还是涉外招待所吧?” “对呀。”梅宣宁点头,随后补充:“不过已经过到你名下了啊,房票在赵晓燕手里,你找她要去。” “那都不重要。既然五号院名义上是外事办的下属单位,后面的事我不方便出面。你看,找你,还是找赵组长?” “什么事?”梅宣宁不解。 “上午我跟赵教授了解了一下。之前那场大火,五号院二进的损失不大,稍稍修缮了一下花不了钱。但三进和四进损失很大。尤其是四进,原建筑彻底损毁。 而且,后罩房里存了好物料和木料。里面还有给我家做的屏门和什锦窗。总损失可不小……” “不,你,你,你还真想要赔偿呀?”梅宣宁有点傻眼。 “你家房子让人烧了,白烧呀?”曲卓问。 “我不说了嘛,就是一帮普通工人,你把他们卖了也……” “我不也说了嘛,肇事者赔不起,上面不是有单位嘛。再说了,住建部门作为管理方,没有及时发现安全隐患,最终造成惨剧,他们也要负责呀。 怎么着?要钱的时候争先恐后,赔钱的时候全缩了。你们这帮谠的工作者,就这工作态度? 你管不管? 你要不管的话,我可就……” “诶~诶~”梅宣宁眼看某人那股子驴脾气劲头又上来了,赶紧喊停。 “我就去法院起诉。法院不管,我就去纪律部门举报。纪律部门不管,我就到大广场上举横幅。还就不信了,没个说理的地方啦……” “别别,管!肯定管!”梅宣宁暗道一声倒霉。今天这事儿他要没掺和,眼前这小子爱怎么闹就怎么闹,跟他半毛钱关系没有。 可他掺和了,如果明知道臭小子要闹腾,却没及时按住。真要闹大发了,最后追查到他头上,埋怨他的人可不止一个两个。 “我啥时候能拿到赔偿?”曲卓问。 “急什么呀,我不得沟通嘛。”梅宣宁准备祭出拖字诀。 “沟通?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我的损失就摆在那,沟通什么呀? 你到底能不能办?办不了直说,我自己找地儿说理去。”曲卓不耐烦的起身, “下周!下周一准儿给你个说法。” “下周一?行!”曲卓点头,起身往外走。 “不是,我是说下周一准儿,不是下周……”梅宣宁话说一半,某人已经自顾自带走了。气的他单手掐着腰,又无奈又火大的直皱皱脸。 站窗口往外瞅了一阵,见小破车再次开走,拿起电话拨号…… “喂?黎叔儿,来麻烦事了……不,不是我麻烦。是那小子要赔偿…五号院呗…… 甭提了,之前那场火,把五号院二进三进和四进全波及了。尤其是四进院,全烧没了。后罩房里存的物料也都烧了。那小子现在找人要赔偿呢…… 是,是,我也那么说,可他……” 曲卓在外事办跟梅老二磨叨的时候,帽儿胡同陆续来了几位,乐呵呵等着领支票的货。 等曲卓离开外事办,奔大栅栏那边的市场,给家里冰箱添置肉蛋鱼虾时,各家单位的电话先后打到街道,街道又通知了帮等这领钱的货。 曲卓回到帽儿胡同时,人已经散了…… 没全散,文保单位的两位头头没走。 来都来了,在赵教授的陪同下,考察十一、十三和十五号院的腐损情况。 曲卓把车停到车库里,去五号院瞅一眼安置贰金鹏小院收拾的怎么样了,从吕栋梁那听说赵教授在陪领导。 杵那琢磨一阵……说有急事儿,打发吕栋梁去把赵教授喊回来。 赵教授听说有急事,脚步匆匆的从十三号院里出来。瞅见某人在车库门口抽烟,着急的问:“你什么事儿呀?” 曲卓招了招手:“有件好事儿跟您商量一下。” 赵教授听说有好事儿,狐疑的走到近前,随后被某人拽进车库里,小声嘀咕了一阵。 不多时,赵教授小跑着回了十三号院。曲卓则不紧不慢的去了五号院。 在进门右手边的小院里,等了十来分钟,赵教授和两位眼睛放光的文保单位头头来了。 院里干活的工人随即被打发走,四个人在搁院里窃窃私语…… 转过天上午,住建衙门的领导打电话给文保单位,询问五号院的火灾损失情况。 文保单位没立马回话,说这就让负责五号院修缮的部门统计一下。 下午,曲卓送小丫头去启功先生家时,文保单位的联系住建部门。 五号院的火灾损失统计出来了,有点触目惊心,总损失超过三十五万。具体多少,现在还没个准数。 因为,不少那些具有文物和艺术价值的损失,无法用金钱衡量…… 住建部门的领导惊了,扯着嗓门喊:“什么玩意?快塌了的破房子,三十五万?金子做的呀?!” “快塌了的破房子?”文保单位领导的音量也瞬间拔高:“你知不知道一根直径二十五公分,长六米二十的楠木主梁值多少钱?我给你十万,你买一根给我看看! 你知不知道三进院西厢房里,存了多少待修复的什锦窗和雕花木饰。那可都距今快两百年的文物,文物!是钱能衡量的吗? 你知不知道后罩房里存了多少木料?那可都是樟木、海棠木和红木!按重量算,比金子还贵呢!” 住建部门的领导脑子嗡嗡的,直接被吼失语了……半个小时后,急火火的杀到文保单位。 看过了五号院统计出的损失清单,赶紧拉着文保单位的头头打商量:“能不能想办法,把损失往下压一压。 比如那根榉木主梁,就说虫吃鼠咬无法修复。再比如那些待修复的老物件,就说烂透了,修不了呗。还有……” “来不及啦。”文保单位领导手一摊:“所有东西,哪些能修复,哪些不能修复,哪些能部分修复,在外事办全都有备案。 木料也都是真金白银买回来的。钱都已经花出去了,东西也拉进院儿了。要少报损失,后面的缺口谁给补?” “……”住建部门领导被问的没话。又火急火燎回到单位,给七号院四家产权单位的头头打电话。 很快,五家的头头脑脑凑一起,商量事情该怎么解决…… 第684章 谁人欢喜谁人愁 五号院的损失很大吗? 大个屁! 那根直径二十五公分,长六米二十的楠木主梁,连腐带蛀的已经废了。 原计划是剖开,捡好的地方拾掇出点木料出来。打两件小家具或者摆件什么的。 还有拆下来的几十扇什锦窗,和上百件雕花木饰。所谓的修复,不是一比一的修复。 而是拆散了,捡能用的部分拼一起,恢复出几件纯古工古料的物件。 而且,即便修缮出一部分,曲卓也没打算要,都送给文物单位了。 五号院所有房间都会换合金门窗。室外的木廊和木饰,也都用防腐木或者碳化木重做。 至于后罩房里堆的木料……不过是木工活剩下的边角料罢了。 既然损失不大,为什么文保部门的头头,翻了N加x倍,往金子价儿里报呢? 因为某人答应了,不管要出多少赔偿款,都会无偿捐献给文保部门,用于京城古建筑的修缮和养护。 碰上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文保部门的头头们晚上睡觉都能笑醒。 要是换个不相干的单位,他们可能还会有点犹豫,或者下手轻点。但那帮厂子和住建衙门……哼,这些年文保部门跟他们置了多少气? 别处都不提了,就说帽儿胡同。七号院、还有婉容故居的三十五和三十七号院,可都是有历史价值的文保建筑。 那帮厂子没地儿安置职工和家属,要过去时答应的好好的,人住进去后,不但会保护建筑的完整性,还负责修缮。 最后怎么样,修缮个翔! 几年的功夫全变成大杂院了,私搭乱建还不算,原本美轮美奂的古建筑,都被嚯嚯成啥样了? 住建衙门也不是什么好玩意,身为古建筑共管单位,却无底线的纵容那些毫无责任心的厂子。 还振振有词,满嘴歪理。说什么古建筑再重要,也没有解决工人师傅们的住房重要! 眼下总算有个机会,不但能狠狠的教训下那帮不负责任家伙,还能赚到大笔经费,文保单位没把五号院的损失干到七八十万,就已经很善良了。 文保单位有没有善良,不好说。可把住建衙门和七号院的四家产权单位给愁坏了。 如果是公对私,就无所谓了。 这年头没听说过私人告公家的,就算告也告不赢。因为法院也是公家的,不会向着私人。 问题是,这是公对公呀! 外事办虽然算不上强力单位,但五号院是高级涉外招待所。 连平头老百姓都知道,涉外无小事。 专门招待高级外国贵宾的地方,各方面的要求和标准,肯定都要是最高的。 不然,被外宾挑出毛病来。丢的可不是外事办的脸,是咱全体国人的脸! 这责任,谁敢担着? 更大的问题是,住建衙门也好,四家产权单位也罢,都跟外事办没交集,更谈不上交情。 想让人家抬抬手,少要点赔偿都张不开嘴…… 可三十五万呀! 不对,还没算上烧毁的那些待修复的门窗木饰。 按文保单位的说法,那些都是艺术品文物。现代人仿制的就算再好再像,那也仿制的。 就像字画一样,你把一张古画烧了,找荣宝斋仿制幅一模一样的就完事了? 显然不可能嘛。 可赔的话,拿什么赔? 估算价值赔钱? 几家单位绑一起,卖苦茶子也赔不起呀…… 别人是欢喜还是愁,跟曲某人没什么关系。 时间一晃就到了周六,上午去巨型计算机项目组开了场讨论会,顺道催促方文山别磨洋工,赶紧回去上班。 中午到家,老丈母娘告诉他火车站来电话,说羊城发的货到了。还特意叮嘱,多找几辆大车,不少东西呢。 确实不少东西呢,从港岛运出来,整整装了七辆大箱货。 其中一车是给软件中心和国科院准备的,三台15Kw和三台30Kw的中央空调,还有十几台大中小功率的除湿机。 三车是补给五号院的物料,两车半是补给丁芳华那小院的物料。 只有半车东西,是曲卓给自己预备的。 打电话跟高副院长要了两辆大解放,整个下午就没闲着。先把空调和除湿机送去国科院后勤库房,然后从火车站货场到帽儿胡同来回折腾了三趟。 第三趟到帽儿胡同时,都快六点了。 没办法,一多半的东西都得轻拿轻放。这年头也没个叉车啥的。全靠人力装卸,司机还不敢开的太快。 前两趟还行,直接停在五号院大门外,赶紧卸完赶紧撤。 第三趟虽然只剩下一车东西,但已经到下班点了。大车如果进胡同,影响住户进出。 只能停在东不压桥胡同和帽儿胡同交汇口相对宽敞的地方,全靠人力往五号院里搬。打一个来回六百多快七百米呢。 等车里剩下的大小箱子,上面全带着大写的“q”时,曲卓小声跟吕栋梁嘀咕了一句。 吕栋梁招呼大伙:“倒座房放不下了,剩下的搬八号院里放着。” 眼看曲卓的东西都进自己家了,丁芳华娘俩急的够呛。她们家的东西,都在五号院里存着呢。 虽说不担心丢失,但架不住心痒痒呀。 跟上次那批纯装修物料不同,这次带回来的东西里有厨具,还有大彩电、大冰箱、大滚筒洗衣机之类的大件电器。 就算暂时用不上,提前看一眼也是好的嘛。 “甭着急。”曲卓安抚娘俩:“下周五号院要进物料。到时候打着借你家地方名义,东西就搬过去了。” “明天就搬。”丁芳华急的直跳脚。 “啧,急什么,没个稳当劲儿。”张云英瞪了闺女一眼。 当然了,只是做个态度。她也想明天就把自家的东西搬进自家院里才踏实,只是不好意思表现出来。 “行吧,明儿我安排。”曲卓无奈的笑。 “够意思!”丁芳华高兴了。 “诶,我听说你月初时老猛了。去相亲,把……” “你给我闭嘴!”丁芳华秒秒钟炸毛,余光瞥见原本挺乐呵的老娘变脸了,奔着乔小雨就去了:“你个死妮子,看我怎么收拾你。” “……”乔小雨正跟塔吉古丽小声说话呢,根本没注意某人那边什么情况。 眼看丁大姑娘杀气腾腾的奔自己来了,傻了一瞬,意识到要遭殃。一把拽过偷听姐姐和嫂子说话的小丫头挡在身前,回头就往正房里跑。 “你给我站住,我还没倒出空收拾你呢!”张云英立着眉毛追闺女。 丁芳华反应贼快,原本扒拉小丫头的动作改为扯,往身后一甩,也奔着正房跑…… 某人看着文文静静的媳妇,逃命时活力十足,咧着嘴直笑。 又瞅着丁大姑娘被老娘追杀,笑的更开心了。 只顾着笑,没注意塔里古力正犹犹豫豫的看着他呢。 单纯的“看”不重要。 重要的是,很快就会给他添点“小”麻烦…… 第685章 又飒又怂的丁大姑娘 丁芳华四月二号那天去相亲了。 男方和丁家家世对等,模样也……过得去吧。个儿还行,有点眯眯眼儿。戴着眼镜,挺有斯文气,看着就是个知识分子。 重要的是,考上了清华。 没错,去年年底“考”上的清华。 堂堂天之骄子,对上丁芳华这种靠“推荐”进入大学,还是外贸学院那种二流学校的大学生,免不了的有点优越感。 其实还好吧,主要是情商低。 见面没说两句话,人姑娘看没看上他都不知道呢,就教育上了:让小丁姑娘少跟那帮推荐生接触,要向刚入学的高考生看齐。 还有,不要掺和新生和老生之间那些有的没的,要把精力放在学习上,争取以后做一名对国家有贡献的人。 这八字还没一撇呢,丁大姑娘就被说教了一通,心里那个腻歪呀。不过鉴于两边的老娘在场,咬着牙忍了。 本想着坐一会儿就赶紧走,男方还没完了。 一番说教后,讲起了自家的情况,上面一哥一姐,下面一弟一妹。最小的弟弟今年才六岁,刚上学。 父亲工作忙顾不上家里,母亲生完弟妹后身体一直不好。哥姐都有了家庭,平时也挺忙的。他本人要专心学业,无暇分心家里。 所以呢,希望丁芳华以后周末多去家里,帮老妈做做家务洗洗涮涮,再辅导下弟弟和妹妹的功课…… 丁芳华听着男方应当应分的语气,看着对方老娘欣慰的笑容……一忍,再忍,再再忍…… 等男方的絮叨告一段落,很认真的问:“你这是找媳妇呢?还是找后妈呢?” “……”男方一下没反应过来,费解的看着虚心求教的丁大姑娘。 男方母亲不高兴了:“小丁,你这姑娘怎么说话呢?” 丁芳华半点没惯病,立马回了一句:“我就这么说话!考上个破清华,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张云英!”男方母亲对着丁芳华老娘去了:“我早就听说你家就一个孩儿,惯得没边了。今儿算长见识了,真是缺德少教……” “你骂谁呢?”丁芳华拿起桌上的水杯直接泼过去。 “泼妇!你一个大学生,怎么能打人呢!?”男方呼的一下站起来。 “啪~”丁芳华甩手一个大嘴巴抽过去,把男方的眼镜抽的飞出去老远。指着捂脸僵直的傻小子:“睁大了你那双狗眼看清楚,这才叫打人……” 发完飙,丁芳华贼飒的转身就走,把烂摊子留给老娘。 虽然过瘾了,但知道某张姓中年女同志,过后肯定不能饶了她。后面半个多月,一直待在学校不敢回家, 这不,又周末了。还赶上个五一,连放两天假…… 丁芳华正犯愁呢,快五点时导员通知她,说一姓乔的女生托他转告,有人从南方给丁芳华家寄来了不少东西,让得空了去帽儿胡同取一下。 丁芳华一听就知道,肯定是港岛的第二批东西到了。只顾着高兴,请假坐上公交风风火火的赶到帽儿胡同。 她就没想想,乔小雨为什么会给她打电话。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受了某张姓中年妇女的指派? 等丁芳华下了公交,兴高采烈的敲开八号院的门。刚进院,就瞅见了正一脸慈祥的,跟塔吉古丽说话的老娘。 还好,周围人多,张云英暂时给闺女留了点面子。只是暗戳戳的甩了个极度不善的眼神,没当场发飙。 本想着晚上回家再收拾死丫头,结果某人一句话,直接把火挑起来了…… 张云英正要追慌不择路往屋里跑的闺女,见小丫头被甩的直打趔趄,赶紧扶了一把。 “啊~~~~”乔明明小朋友感觉自己被欺负了,咧着嘴干嚎。 “没事没事,我收拾她给你出气。”张云英揉着小丫头的脑袋哄了哄,撸袖子气势汹汹的杀向正房。 “啊~~~~”乔明明小朋友冲着大好人姐夫干嚎。 “没事没事,一会儿咱喝凉水吃黄豆,放屁熏死俩坏种。”曲卓赶紧安慰,外加帮着出主意报仇雪恨。 好容易把委屈坏了的小丫头哄的不嗷嗷了,塔吉古丽不好意思的凑过来:“妹,妹夫,我有点事……想求你帮忙。” “说呗,客气什么。”曲卓说话时躬腿弯腰,方便小丫头爬到他背上继续委屈。 “我……我有一个好朋友。她上个月练习舞蹈时受伤了,一直在家养伤。我很担心她,想明天去探望。”塔吉古丽是学播音的,正在努力字正腔圆的阶段,说话一板一眼的。 “嗯?这事儿怎么听着有点耳熟呢?”曲卓脑子里冒出了个问号,嘴上说:“去呗,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她姓杨,叫杨颖。家住在空军的单位,好像普通人不能随便进入。小雨说你认识她,你们是高中同学,你能帮我联系她吗?” “哦~杨颖呀。”曲卓一副刚反应过来的模样:“她家……应该住在公主坟那边的空军大院,具体位置我也不知道。 这样,一会我找个空院的朋友,打听下她家电话号码多少。然后,咱提前联系好,看看明天什么时间过去比较方便。” “好的。妹夫,谢谢你。”塔吉古丽认真的道谢。 “自己家人,客气什么。哦~对!”曲卓压低声音:“丁芳华跟杨颖的关系不好,她在的时候别提。” “哦,我知道了,知道了。”塔吉古丽赶紧应下…… 某人为什么装出一副不熟的模样? 为什么避着丁大姑娘? 这里面的原因……有点复杂。 他回来都一个礼拜了,虽然把杨颖出去上学的事安排好了,但一直没跟杨颖本人和她老娘沟通。 为什么不沟通? 因为杨大姑娘的热情劲一上来,某人真心有点顶不住。 主要是,丈母娘住在家里呢,要是杨大姑娘忽然杀上门……出问题的可能性不大,但不得不防。 那些不是关键。 关键是,要是高洁跟着一起来了怎么办? 虽然话一直没挑明,但高洁和老杨是怎么个意思,曲某人一清二楚。 这要来了,跟许桂芸打上照面……后果难料。 主要是麻烦,容易出现计划外情况! 曲某人原本打算,等老乔的安置房下来,丈母娘搬走了再通知杨颖。 可如果塔吉古丽个没什么心眼的姑娘去探病……偏偏还赶上个周天,高洁多半在家。 不行,得提前跟杨颖沟通一下…… 第686章 那姑娘长得违规 乔小雨眼看丁大姑娘要追杀她,慌不择路的跑进了正房。进了屋才意识到,好像没地儿躲。 心急之下,藏进了卧室的衣帽间里。 她如果动作快一点,丁芳华估计得找一阵。可慌里慌张的腿脚太慢了,进了衣帽间不等关门呢,丁芳华也挤了进去。 乔小雨都瑟瑟发抖的等着挨收拾了,发现丁芳华好像比她还紧张。反手关上了门,屏住呼吸听外面的动静…… 张云英被委屈的小丫头绊了一下,也不能像俩丫头似的,门口脱了鞋就往屋里跑。 等换上拖鞋,正赶上许桂芸从厨房里出来。只能堆起笑脸,暂时放过某个死丫头。 “洗手,吃饭啦。”许桂芸热情的招呼。 “不啦不啦,这就回家了,明儿我再过来。”张云英赶紧摆手。 “回什么家,饭都做得了。” “不用,晚上还有事儿呢,食堂对付一口……” “这都几点了,食堂哪还有饭了。”许桂芸瞪眼,拉着张云英往餐厅推了一把,冲卧室喊:“小雨,芳华,出来吃饭。” 喊完屋里俩大姑娘,又站门口冲外面喊:“小卓、丽丽,进屋吃饭。” 塔吉古丽听到召唤,一溜小跑的进屋。曲卓背着小丫头落在后面,走门口把小丫头放下,冲屋里喊:“丈母娘同志,贰师父的那份……” “呀~对对对,忙叨忘了,你先别进屋。”许桂芸嘱咐一句,着急忙慌的奔厨房。 贰金鹏在曲卓这边实在住不习惯,不等小院收拾利索呢,就搬过去了。 眼下那边炉灶虽然有了,但锅碗瓢盆还没置办,每天许桂芸做饭时,顺手给他带一口。 某人对贰金鹏的晚饭问题没那么上心,主要是五号院为方便施工统筹,装了部电话。 站门口等了一会儿,接过许桂芸递出来的俩饭盒奔五号院。 把晚饭交给贰金鹏,摆摆手示意他甭客气。从配房正门进到二进院,跟守夜值班的打了个招呼,进到安置电话的偏厅。 拨通空院的总机,报出高洁的名字等着转接时心里合计,如果是高洁或者老杨接电话,该怎么说…… 酝酿措词的功夫电话接通,通过对面“喂?”的声音判断是杨颖,但不知道高洁和老杨在不在旁边。 一副正经八百的语调问:“是杨颖家吗?” “呀~你回来啦?”杨颖雀跃的声音从听筒里响起。 “嘘~淡定,淡定。你爸妈在家吗?” “不在呀。我爸一到过节就战备值班,肯定回不来。我妈去哈市参加活动,昨天上午就走了。” “没在家好,有个事儿跟你说一下……” 某人打电话的时候,张云英看着热闹的饭桌,心里对许桂芸满满的全是羡慕。 虽说乔磊学校功课忙,明天下午才能回来,老乔也在外面出差。但能想象到,两口子、儿子媳妇、女儿女婿,还有个小闺女,这一大家子人坐一起吃饭,多热闹呀。 再想想自己家,以前好歹还娘俩。闺女上大学后,就剩她自己了。说是家,跟招待所有什么区别。 心里本来就不是滋味,再看故意坐到乔小雨另一边,离自己老远的死丫头,心火腾腾的往起窜。 “……”丁芳华见老娘眼神极度不善,真想吃完饭立马回学校。 抱着能躲一天是一天的心思,吭哧了一阵,假模假式的对老娘说:“妈,我今晚先不回家了,明天再回。” “不回家你想干嘛呀?”张云英努力压着火气,但语气依旧杀气腾腾。 “我……明天不得把咱家的东西,挪进咱家院里嘛。我,我得看着点。”丁芳华找了个很好的理由。 “晚上跟我回家,明天咱俩一起过来。”张云英语气坚决。 “……小雨有点事让我帮忙。”丁芳华桌下面的脚踩了下乔小雨。 “什么事呀?”张云英看向乔小雨。 “……”乔小雨有点懵。 “哎呀,你别管了。什么都问呢。”丁芳华赶忙拦着。 “什么事呀?”许桂芸看向大闺女。 “呃……”乔小雨大脑一片空白,见俩妈的视线都落在自己脸上,心里着实一阵发慌。 吭哧了一秒半,脑子里电光划过,忙说:“去看杨颖!塔吉古丽说,杨颖前段时间练习舞蹈受伤了,一直在家休养呢。 我想去看看她,但不认识地方,想让芳华陪我一起去。” “小颖受伤了?”张云英的思路瞬间被岔开。 “嗯,塔吉古丽说的。”乔小雨祭出嫂子。 “是的。杨颖已经在家休养很长时间了。她的班主任说,是练习舞蹈太刻苦,不小心旧伤复发了,非常严重。”塔吉古丽嘴上应声,心里一阵慌。 某人之前特意交代她,不要在丁芳华面前提杨颖。结果,她没提,乔小雨提了…… “呀,都不知道呢。”张云英皱起眉头,支使闺女:“一会儿你给小颖家打个电话问下情况。” “不用。”塔吉古丽赶紧拦着:“妹夫说,他在空军单位认识朋友。吃完晚饭托朋友问一下。” “还托什么朋友?我问。”丁芳华不由分说的起身,奔客厅去了。 不“丢”东西了嘛,为了尽量避免再有外人进出曲某人的书房,上面特意让电话局派人在客厅装了个分机。 杨颖那边刚挂了电话,正窝沙发里美滋滋的笑呢,电话铃又响了。 以为是某人还有事忘交代了,赶紧拿起话筒,又轻又柔又腻的,含糖量超过十个加号的:“喂~” “哎~呀~你能不能好好说话?!”丁芳华挪远话筒,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杨颖死机了两秒,不是很确定的问:“芳华?” 听说你旧伤复发了?”丁芳华没好气的问。 “……嗯,练舞的时候不小心……” “你说你挺大个人了,能不能长点心?自己怎么回事,自己心里没点数吗?好好上学就得了,跳什么舞?臭嘚瑟……” 曲某人进了家门。换鞋的时候听了两耳朵丁芳华恶婆婆似的数落声,趿拉着拖鞋进餐厅。 餐厅里张云英也在跟许桂芸说杨颖的事呢…… “那姑娘可惜了,都被招进空军歌舞团了,排练时不留神把腰给扭了,扭的还挺重,差点动手术呢。” “妈呀,那么严重呢?” “后来找了个挺厉害的中医推拿师,又是膏药又是正骨的,连着治了好几个月才能下地。” “哎呦,要是动刀不就完了嘛。” “可不是嘛。唉~就算正过来了,腰上的大筋伤了,只能办病退。要不,肯定能进五七艺大。” “可惜了了……” 俩妈说话的功夫,乔小雨小声对坐到她身边的某人说:“我明天也想去看看杨颖。” “去呗,陪你嫂子一起。” “给她带点什么东西呢?” “一会儿去问下贰师父,他懂。” “你去不?” “我就不去了。”某人把声音压到最低,凑媳妇耳朵边上小声嘀咕:“那姑娘长得违规。哥们这段时间火大,能不瞅最好不瞅。” 乔小雨白了某人一眼,抿嘴噗嗤噗嗤跟漏气了似的笑个没完…… 第687章 小雨妹妹的困扰 吃完饭,丁大姑娘多少沾点悲壮的,跟着她老娘走了。不知道的看到,还以为要上刑场呢…… 洗手间多就是方便,四大一小五个人分头洗漱,然后各回各屋睡觉。 许桂芸带着小丫头睡东厢北屋,乔小雨和塔吉古丽睡东厢南屋,曲某人守着硕大的正房孤枕难眠。 实在没啥意思,去西厢房往正房里抱了两个纸壳箱子。 一个纸壳箱子里是台二十五寸,也是现阶段最大尺寸的显像管彩色电视机。 这玩意是曲卓在港大给 “小笨蛋”们讲课时,校方为了让学员和旁听观众看清显示器上的内容,接上模拟信号分线器,吊在教室上方做分屏显示用的。 品牌是National松下,一台售价三千七百港币,曲卓“买”出来才187。 把原来的十四寸大彩电搬一边,二十五寸的“巨屏”摆电视柜上。 接上电和天线按开关,随手“买”了两节电池装遥控器里搜了半天频道……唉~电视台好像下班了。 关了电视,抱着另一个中号纸壳箱子进书房,从里面拿出来台厚度足有五点五厘米的十四寸液晶显示器。 把电脑上的小破电视摘了挪到一边,接上液晶显示器按下开机键。 随着开机自检,显示器上一行行超大字符的提示条不断上翻刷新…… 等目测足有一点五厘米高的光标开始闪动,连着敲击键盘,显示器出现一串硕大的指令。 按下回车,启动了显示增强卡的调试程序。 几大段字符同样硕大的代码敲完,保存退出,再输入了一串调整分辨率的指令。 随着回车键按下,屏幕黑了两秒。等重新出画面时,显示的字符和光标比例总算顺眼了。 再次输入一条指令敲下回车,短暂的黑屏后,画面变成一幅由橙红过度为黄,再由黄过度为绿,又从绿过度至蓝,最后由蓝到紫,再到紫红,直至纯红的色谱图。 没错,这台液晶显示器,是曲卓凭借收录到技术和素材,自己搞出来的StN-Lcd屏幕。 面板大小十四英寸,最大支持640*480的分辨率,拥有8 bits128色。 单纯的数据可能有些抽象。 如果具象一些,大概是两千年左右彩屏手机的色彩呈现程度。 再详细一点,正红色看着有些黄,正绿色看着有些白,正蓝色……透着青。 不止色彩不正,分辨率低,亮度也不是很理想,毕竟只有四个明度通道,高分子膜的透光率也不达标。 这是没办法的事,曲卓眼下所掌握的素材,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了。 如果单纯是分辨率,他所掌握的工艺,成品可以做到在十四寸面板上,达到1024*768的像素密度。 可高分子薄膜和着色工艺缺素材,设计层面做到1024*768*3容易,但“买”不出来。 高分子材料和着色工艺他又是外行,想补上缺失的工艺都不知道哪找去。 但有一点曲卓很清楚,StN屏发展到后期,可以在标准十四寸面板上,做出1280*1024的分辨率,并呈现出256色,8个明度通道的色彩和亮度效果。 好吧,即便是256色的所谓“真色彩”,在后世动辄十几亿,甚至六百多亿的色彩呈现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但什么年代说什么话,能在78年这个时间节点,搞出128色的彩色液晶屏,已经是具有跨时代意义的顶尖技术了。 夏普的Lcd实验室才刚突破16色,正在攻关32色。至于标准十四寸面板,遥遥无期…… 随手输入俄罗斯方面的路径加执行文件,伴随着单调的电子音百无聊赖的玩了一会儿,听到外面有细微的开门和关门声。 侧耳仔细听了一下,某人嘴角浮起笑意。做出一副聚精会神玩游戏的模样。 过了一会儿,书房门慢悠悠的开启一道缝隙,小雨妹妹捉奸似的,透过门缝往里面看。 见某人在心无旁骛的一只手按键盘,抿嘴憋笑,高抬腿轻落步的进屋。 本想吓某人一下,结果进屋后注意力被方方正正的液晶屏幕吸引了。 站在书桌旁边好奇的看了一阵,某人仿佛忽然发现屋里多出个人,“吓”的一个激灵,随后堆到椅子上,捂着心口一副活不起的模样。 “不睡觉玩游戏。”小雨妹妹憋笑,努力做出一副很凶的模样。 “谁说我玩游戏了,这是在测试新显示器的性能。”某人拉住媳妇的小手轻轻一用力,把人拽到怀里。 “你就是在玩。” “我就是在测试。” “在玩!” “在测试。” “玩!唔……” 喂完药,一身轻松的某人殷勤的去客厅给媳妇倒水。小雨妹妹喝了半杯水,懒懒的躺在床上小声念叨:“还是大床舒服。” “要不,给你办个走读?”某人提议。 “不要。”小雨妹妹翻过身去不看某人。 “回头我寻摸一下,在成府路那片找找有没有房子,咱买一个。” “不买,就知道乱花钱。”小雨妹妹顾涌了一下表示抗议。 “傻丫头,不是告诉过你嘛。钱只有花出去了才是钱,留在手里只会贬值。”某人从后面揽住媳妇。 “乱说,我听过经院于教授的公开课。他说,像我们这样几十年如一日保持稳定的经济环境,才是最健康的。而且要坚信,我们会一直稳定下去。” “我的天,还全国数一数二的最高学府呢,经济学教授就这水平?”某人仿佛听到了恐怖故事。 “人家是教授呢。” “教授只是两个汉字罢了,不代表水平高低。” “切~”小雨妹妹很不服气。 “不行,回头看到你们校长,我得跟他反应一下。弄个草包当教授就算了,还误人子弟,简直丢人现眼。” 乔小雨心说“北大的校长哎,你认识人家嘛”,话到嘴边……忍住了。 不是照顾某人的面子,而是想起了这段时间一直困扰她的疑问。 翻过身问某人:“你是不是……” 曲卓等了一下没见下文,问:“是不是什么?” “你……”乔小雨努力措词,但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讲。 “说呀。”曲卓催促。 “就是……他们知道我是你对象以后,对我特别客气。” “他们是谁们?” “好多人,高年级的学长,老师,还有教授呢。特别是物理、理工之类的专业,好多人都对我特别的客气和关照。 还有,还有文科学院的几位老师和老教授,他们……他们对我又客气,又…又……说不上来,反正不是真客气。” “哈哈哈哈哈~”曲卓被逗得直笑…… 第688章 俗人俗世 别说,小雨妹妹看起来憨憨的,心思还挺细腻。 呃~~~ 也可能是某些人的“演技”太差。 北大物理系和部分理工专业的人,早些时候虽然不少跟曲卓关系不错。但心怀不满,甚至厌恶他的人更多。 毕竟遇到分歧的时候,曲卓懒得磨磨唧唧的瞎耽误工夫,更没耐性把时间浪费到人情世故上,工作作风非常霸道。 但是,随着项目结束进入技术总结阶段,曲卓不但不贪功,还真心实意,甚至费尽心思的把功劳往外推的表现,赢得了巨量的好感度,口碑也直线上升。 所以,大家知道他对象在北大上学,平日里照顾一些,关心一点,是应有之意。 至于文科专业……在一段时间里,可以说曲某人已经把他们给得罪死了。 主要是设计键盘和搞中文输入法两件事,那帮人跳的太欢实。连计算机输入原理都不知道,就争先恐后、天马行空的,搞出一堆想当然,甚至莫名其妙的,擦沟子都嫌硬的,所谓的设计方案。 被曲卓毫不客气的,一而再的连嘲讽带否定,一个个恨得吹胡子瞪眼牙根直刺挠。 但后面搞中文编码和字库,曲卓又主动邀请几位相对顺眼的合作。 出力多少暂且不论,项目落地表彰的时候,但凡参与的都得到了应有的收获。 现阶段又在搞宋体、楷体、隶书等几种标准字体,和二简字和繁体字的编纂工作,又有不少人得到了参与的机会。 而且有传言,咱们自己搞的计算机嘛,随着不断完善,除了中文字库外,还会有更多涉及到国学元素的地方。 以至于那帮家伙现在对曲卓的态度贼拧巴。既看不顺眼,又不愿得罪。私下里牢骚、小话一大堆,见面时既客气又矜持……就很搞笑。 好吧,某人对文化人没有任何偏见,他只是看不上某些可能只有一小撮的,心思压根没放在学问上的,所谓的文化人。 肯定!绝对!也只能有一小撮! 但架不住总能碰上…… 小雨妹妹在大床上懒到快十二点,做贼似的回了东厢房。 转过天一早,大家正吃早饭呢,丁大姑娘就来了。 还行,状态不错,走路挺利索,腮帮子上没有巴掌印儿,耳朵没肿,眼眶也没青。 乔小雨非常关心好朋友,草草的吃完饭,拉着丁大姑娘去卧室说悄悄话。 一问才知道,丁大姑娘昨晚确实被老娘收拾了。但……也就被掐了几下,拍了几巴掌,又骂了几句。更多的时候,是接受某张姓妇女的言语教育。 那天吧,张云英肚子里也搓火。 男方凭本事考上清华了,傲气点很正常,能接受。 至于教育丁大姑娘的那些话……用心学习,别掺和新生和老生之间的破事儿,那都是有道理的好话。 但后面那些叮嘱,张云英就不爱听了。 啥意思?我家养了二十多年的大宝贝,去你家当保姆呀? 就是见个面,八字还没一撇呢,就给安排上活儿了? 臭墨汁儿喝多了,把脑子喝坏了吧? 所以,当听到丁芳华问对方“你是找对象呢,还是找后妈呢”张云英心里一阵舒爽。 但是,大家都是有身份有素质的人,既然话不投机,表明态度后不再打交道就完事儿了。 丁芳华不应该动手。 对不对,有没有理都放在一边,大姑娘家家的,凶悍无理的名声传出去,以后还怎么找对象? 关键闹成这样,让中间一手托两家的介绍人很难堪。 果不其然,过后没两天,某娇生惯养的独生女霸道无理缺管少教抵达传言开始甚嚣尘上,成为京里各单位八卦圈子最热闹的话题。 张云英也不是好惹的,立马开始在朋友圈里散播对方儿子考个破清华,狂的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刚见第一面,后面怎么回事还没个定数,就让自家闺女过去当牛做马。 还自己忙着学业没时间,哥姐都成家了工作也忙。没名没分的让我家闺女每周末去你家帮着洗洗涮涮,还辅导弟妹功课? 你那学业是学业,我闺女的学业就不是学业啦? 合着你哥姐都是领养的呗?就你是亲生的?哥姐忙,嫂子姐夫也忙? 哦,你家人都金贵,就我家闺女天生奴才命呗? 你那是找媳妇呀,还是找老妈子? 儿子没溜就算了,当妈的还在旁边一脸欣慰。真是什么样的家庭教出什么样的孩子。 总之,两个各说各的理,各自发动朋友圈疯狂输出…… 传播到最后,约等于两败俱伤,谁也没得到好。 男方一番言论传播出去,以后想在圈子内找媳妇估计困难了。 丁芳华的名声也完蛋了。 以前就有不少人背后叨咕,说说老丁家闺女刁蛮,娇生惯养,这回算是彻底落实了…… 某人耳朵“长”,在客厅里监督乔明明小同学写作业的功夫,把卧室里的谈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等俩姑娘说的差不多了,乐呵呵的嘱咐小丫头赶紧写,写完下午好去启功先生家,完事出门去了趟五号院。 很快,周天在工地赚加班费的工人们被集合起来,把前院倒座房里暂时用不上的部分物料,挪去十二号院腾地方。 丁大姑娘打开自家院门,心里默默过着数记件,眼瞅着工人们把属于自家的东西搬进自家院子时,曲卓开着装的满满当当的小破车出门了…… 装什么? 把港岛和羊城带回来的东西,零零碎碎的装了一车,连副驾驶都堆满了。 装这些东西干嘛? 送礼走人情。 比如街道和派出所,还有曹讯。 乱七八糟的事儿给人家添了不少麻烦,以后估计添麻烦的事儿肯定还会有。 还有北大外语系的单逸飞、系主任,和教乔小雨的几位老师。 人家对自家媳妇很是照顾,肯定得有所回应呀。 原本打算分几波请饭的,可曲卓事儿多,人家也各有要忙的事儿,想碰个大家都有空的时候不容易。不如实实在在的送点东西。 还有一些长辈和关系不错的前辈也要表示,半导体所的老几位,878厂、109厂、48所一些关系处的不错的,还有当年跟曲久平关系不错,爱屋及乌对曲卓比较照顾的。 对,魏胜利和陈琦他们也得走动一下。不能每次都人家巴巴的上门,你一点表示没有呀。 人情往来虽然很烦,但人生在世不能真活成孤家寡人…… 第689章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除了一些无法收录的手工制品,曲卓带回来的大部分东西都是装样子。 省的家里时不时冒出点新鲜东西,还得编排个由头。 开着满满当当的小破车出去串门,也是装样子。 那么多家呢,车里那点东西哪够呀。 上午一番紧忙活,中午在魏胜利家混了口饭,下午又速战速决的走了八家。眼瞅着快四点了,才回到帽儿胡同。 从小门进到阳光房,见几道晾衣绳上挂的满满当当,都是男士的外衣外裤、毛衣毛裤、线衣线裤什么的。 估计是大舅哥把初春穿的衣服都带回来了,过完五一天就彻底暖和了,丈母娘给洗了准备收起来。 感觉头顶的玻璃特别透亮,还能瞅见些没干的水迹。进院一看,乔磊正踩着人字梯清理太阳能板呢。 “呦~等我回来咱一起弄呀。”曲卓赶紧撸胳膊挽袖子。 “甭折腾。”乔磊摆摆手:“赶紧进屋,马上完事儿了。” 确实马上完事了。 乔磊在学校吃完午饭回来的,进门就开始干活。先把阳光房和门廊里的浮灰冲刷了一遍,然后是阳光房棚顶和一圈太阳能板。 一个人又挪梯子又上高的费劲,折腾了三四个小时,眼下就剩最后两块太阳能板了。 “小雨她们还没回来呢?” “没,我回来前儿走的,估计快了。对,外事办的领导刚来找你,好像去五号院了。” “哪个领导?” “就胖乎乎的,一条胳膊。” “他呀,我去看看。”曲卓点点头,去西厢房搬出个装着二十五寸大彩电的箱子出来放门廊里。出门先奔南锣鼓巷路口,招呼司机把箱子搬车里,溜达的去了五号院。 贰金鹏正在小院南面的倒座房里忙活,分装二次炮制大猫枪炮酒,梅宣宁站门口眼巴巴的瞅着。 分装药酒的玻璃罐子、泥罐子和酒,都是他搞来的。 余光瞥见某人进院,很随意的带上倒座房的房门,一本正经的示意北屋:“走,屋里说。” “嘛呢?”曲卓抽了抽鼻子,闻到一股很浓的白酒味,纳闷的瞅着被掩上的倒座房房门。 “贰师父炮制药材呢,别耽误人家干活。”梅宣宁不由分说的拉着曲卓进屋,咂吧着嘴说:“我属实没想到,五号院的损失那么大。怪不得你急眼。” “你以为呢。那么长的楠木主梁,现在都没处找去。还有那么些雕花门窗……” “知道知道,损失清单我看过,确实可惜。”梅宣宁一副感同身受的模样,随后话锋一转:“都已经烧了,上火也没用,说说怎么解决吧。” “赔呗,还能怎么解决。” “赔,是肯定要赔的。可三十多万呢……” “三十五万是有价的损失,那些具有文物价值的……” “是是是,我知道,知道。”梅宣宁抓了抓头皮:“太大额了,不好走账呀。” “东拼一点,西凑一点,再亏我一点。大伙齐心协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什什什什,说什么呢。”梅宣宁瞪眼,索性不再兜圈子墨迹,直接说:“七号院和九号院加一起,你给文保部门五十万。 四家产权单位和住建衙门不用给钱了,跟火灾损失两顶。” “我那位大爷爷回话了?”曲卓嘴上问话,心里合计:“之前说是给文保部门四十万,现在涨了十万? 用脚指头都能猜到,说两顶,实际上多半是压缩了文保部门的那份,其它几家少分点。 按说直接打个五折算可以了,但答应文保部门无偿捐献。五十万加三十五万,合着费了半天劲才省了十五万?” “应该,还没回消息呢吧。”梅宣宁打了个含糊,忽悠道:“其实不用等,那边肯定同意。” “别,有准话了再说吧。” “死脑筋呢!你大爷爷不要,你自己留着呗。” “我要那玩意干嘛?现在的院子,我跟我媳妇俩人住着都空的慌。七号院和九号院加一起七亩多地呢,我俩天天搁院里捉迷藏? 再说了,那么大的园子,冬天除雪夏天拔草,成年到头得一直维护,我买它干嘛?” “那你说怎么办?” “咱一码归一码。五号院的损失,咱就说五号院。我觉得你第一个方案挺好。 不过,烧了什么东西就得赔我什么东西。那场火烧的是楠木、红木、樟木,要给我弄回来一堆柞木、松木,我可不干。” “你那不难为人嘛。二十多的径,六米多长的楠木,哪儿找去呀?” “京城那么多王府老宅的,拆去呀。” “净瞎扯,拆给你了,别处怎么办?” “他们出钱修呗。” “……”梅宣宁瞪眼。 “瞪我干嘛?”曲卓眼珠子瞪得比梅宣宁的还大:“照你那意思。五号院的损失我全得自己受着,还得五十万再买俩根本用不上的院子。 买俩院子还不算完,到手了再搭上一大笔钱修起来?你自己说,有这么办事的吗?” “……”梅宣宁没话了。 “我就好奇了,到底哪个大聪明出的主意?” “什,什么谁出的主意。净瞎说。”梅宣宁含含糊糊的,既不说实话,也让某人明白,肯定不是他出的主意。 “得,甭费劲了,我明儿去求曹奶奶。她是负责管纪律的吧?还不信没处说理了。”曲卓话说完,气呼呼的往外走。 “诶,你……”梅宣宁赶紧把人喊住:“别着急,急什么呢?谁说没处说理了。放心,肯定给你个满意的说法。” “啥时候?” “过完五一。” “五月二号?” “你急什么,那些个单位还能跑啦?” “我不是急,是没那闲工夫为了点破事儿占用精力。” “……行!五月二号!” “对了,帮我找辆bJ130。” “干啥?” “二进修的差不多了。我托王老爷子和启功先生联系了几家遗老遗少,买点桌椅板凳书架摆件什么的。” “用几天呀?” “说不准,照着一个礼拜来吧?” “一个礼拜?” “这边一共四进院,且得淘弄呢。给我弄辆车就行,司机我自己找。” “用给你整点油票不?” “整不整都行,我手头还有点,应该够用。” “得,明天…下午吧。等我电话……” 第690章 桐柏英雄 遗老遗少什么的,自然是托词。 五号院这边一进和二进的大框已经改建完了,虽然细节雕花什么的还没整,但门窗装好了,屋里放东西没问题。 曲卓打算把前两进暂时封起来,存北新仓那边的家具。三进和四进施工,从景阳胡同那边进出。 五号院这边怎么折腾都行,可要是找几辆大车去北新仓呼呼啦啦的往外搬家具,实在太扎眼。 就寻思着弄一辆不起眼的130,上午往院里送点木方,顺手拉出来几件。下午送点水泥,再拉出来点。转过天送进两车砖头…… 有人问的话,就说准备收拾院子,置办物料呢。不显山不露水的,分成几天一点点的倒腾出来。 至于火墙和炕洞里藏的东西……回头跟王世襄或者赵教授,叨咕下马麟那位亲戚存放不当,损坏了古画的事,顺嘴打听下该怎样正确的保存。 心里默默谋划着回到家,进西厢房找出许久没派上用场的工具箱放到车里。 刚从车库小门回到院里,乔小雨和塔吉古丽回来了,假模假式的问:“杨颖伤的严重吗?” “能下地了,慢点走还行,不敢跑也不敢跳。”乔小雨一脸同情。 “那不赶紧回去上课?”某人半点同情心都没有。 “医生说要卧床静养,不能长时间久坐。”塔吉古丽同样一脸同情。 “丁芳华呢?” “她在杨颖家待了一会儿,就让张阿姨打电话叫走了。”乔小雨有点想笑,还有点同情。 “又去相亲?” “不是。她堂妹要生了。张阿姨喊她去给送东西。”乔小雨说话时,脸上的同情大过笑意。 不用问,曲卓能想象得到。堂妹马上就要卸货了,堂姐却成了不好找婆家的老大难,张云英喊人回家时的语气可想而知。 默默的幸灾乐祸了过后,曲卓示意车库:“我还得出去一趟,晚上不用等我吃饭了。” “还没送完呀?”乔小雨问。 “有两家白天没人。这个点儿过去,肯定得留饭。”曲卓说的跟真格似的。 “哦,别喝酒啊。”乔小雨叮嘱。 “放心吧。”曲卓摆摆手,进车库开着小破车走了。 半个小时后,小破车拐进空院家属区对面的小路里。往前开了一段,找了个不碍事的地方停好。某人从后座拎起工具箱背上,下车往回走…… 走到家属区小门外,不等坐班的卫兵开口,主动说:“你好,去南区五号楼301修电视机。” 杨大姑娘已经提前给门岗打过电话了,卫兵检查了工具箱里的东西,要证件时听说忘带了,打电话到杨大姑娘家。 让俩人通了下话,确认无误后,某人在访客本上随便签了个名,进到院内。 找到五号楼上到三楼,见301的房门是虚掩的,开门进屋。 带上门打量了下房子……跟丁芳华家大差不差。或者说,这年头的楼房格局都差不多。 像这种独立厨卫的团级房,进门一条走廊,走廊两侧是刷着黄漆的房门。 不用看就知道,左手第一间是客厅,右手第一间是厕所。中间左手边是卧室,右手边是餐厅。最里面左右两边都是卧室。 站门口仔细听了一下,左手边门后面有很慢的呼吸声和很重很快的心跳。 假装不知道杨大姑娘藏在哪,迈步往里面走。 中间左手边门上方的玻璃,贴了有些褪色的战斗机彩画,应该是杨志勇的房间。 后面就不用猜了,最里面左手边是主卧,杨颖的房间肯定是右手边那间。 走过去扫了眼门玻璃上贴着的东方红舞剧油画,推门进屋。 方方正正的房间,窗帘拉着有点昏暗,一张床一张书桌和一个衣柜。应该很认真的收拾过,到处都整整齐齐一尘不染的。 床上的被子叠成近似“豆腐块”的模样,白色的床单平整到半点褶子都没有。 空气中属于姑娘的香气、紫粉色的枕巾和碎花的被套这些细节,说明没找错地方。 进门方向有门扇轻轻开启的微响,没有脚步声,应该杨大姑娘不知道某人进屋后动向,在偷偷观察情况。 靠着床头坐下,拉绳点亮台灯,打量桌角小书架上的一排书。 有一多半都是叫《舞蹈》的杂志。剩下的是文化课教材和几本小说,什么江畔朝阳、金光大道、飞雪迎春、桐柏英雄…… 随手抽出一本桐柏英雄翻开,外面瞅着挺新的书,里面怎么还散架了呢? 诶?字体不一样欸? 第四十一回:两孩联姻共嬉笑,二佳人愤深同气苦? 随便往后翻了翻……额~呃?哦~~~~~~~ 杨大姑娘躲客厅里趴了半天门缝,眼看自己房间的台灯亮了……但屋里一直没动静。 屏住呼吸放轻脚步挪到门外,悄悄探头往屋里看……真不客气,居然靠着床头看书。 看就看呗,怎么笑的那么猥琐……书? 杨大姑娘一怔,随即一慌,三步并两步冲进房间,伸手抢过某人手里的桐柏英雄。 书抢到手了,但只抢到了一部分……杨大姑娘看着某人手里剩下的那部分,秒秒钟的功夫脸、耳朵、脖子红成一片。 伸手再抢,某人抬手避开。 探身再再抢……某人手举高,杨大姑娘失去平衡,一下子扑到了某人身上……杨大姑娘不抢了,滚烫的脸埋起来一动不动的装鸵鸟。 软布料的居家服内透出的热量,很传导到了某人身上。还有扑鼻的暖香,和刚才随便翻了几页书,看到的精彩描述…… 某人因为摆放角度有问题,有点小蛰痛,还……拧的慌,需要尽快调整姿势。 不行,不行,蛰痛感越来越强,不能再坚持了,必须立马调整,不然撅折了个屁的…… 稍微一动弹,装鸵鸟的杨大姑娘也动了,动作异常迅猛,迅猛到不小心磕了两人牙齿。 但,也仅仅是磕了牙。磕完就又不动了…… 僵了几秒钟,某人明白了,姑娘应该是纸上得来终觉浅,实际操作时不知道后面该怎么办了。 既然姑娘不会,某人觉得自己有必要耐心教学一下。 但是吧……教就教,手怎么那么欠儿呢? 可能是有点冷,想暖和暖和…… 别说,居家服不知道什么布料做的,肌肤般柔软,还滑嫩…… 第691章 未雨绸缪 某人吧……控制不住贼心就算了,还矫情,还胆儿小。 在自己家时,总觉得对不起媳妇,心里不得劲。肉送到嘴边时馋的哈喇子都淌成河了,愣是下不去嘴。 在“肉”家里,明知人家爹妈此刻一个在西面好几百公里外,一个在北面北几百公里外,肯定安全。 但心里就是不踏实,总是隐隐的担心忽然有人敲门,被当场撞破。 肉肉的红唇尝了,布料的手感试了,居家服大半的扣子莫名其妙的离开了扣眼。裤腰松紧带也离开舒适区,停留在曲线外扩的位置稍稍绷紧…… “肉”烫的成了微微颤抖的红虾子,妩媚的大眼睛紧闭着,紧张的等着下一步动作了……走廊里一阵上楼的脚步声,硬是把怒发冲冠憋屈处的小曲给吓怂了。 “en~” 杨颖闭着眼紧张的等了半天,一直没等到后续。鼻子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呢喃,似乎在疑问,也可能是催促。 “有人。”某人保持着双臂支撑着上身的动作,仔细分辨外面的动静。 房间在最里侧,中间隔着好几道墙,除非楼道里的人刻意大声说话,或脚步特别重,正常行动和说话发出的声音微不可闻。 杨颖瞬间紧张了,睁开水波流转的眼睛,一手拉起半褪的裤腰,一手敛起领口,整个人僵硬着竖起耳朵倾听。 “在你家门外……好像在找钥匙……”某人低声猜测。 “……”杨颖越发紧张。 “开隔壁的门了。” “我怎么没听见?你吓我。”杨颖羞恼的掐某人的腰。 手指捏住一点皮肉正要发力,听到“嘭”的一声轻响,是隔壁家关门的声音。 “……”杨颖掐人的动作停下,惊讶的问:“你耳朵那么好使?” “你听不见吗?”某人明知故问。 “……”杨颖摇了摇头,原本要掐的手改成抱腰。 很多时候,就是情绪来了一鼓作气的事。稍微一耽搁,某人还在犹豫要不要继续的时候,杨颖先缩了。 紧紧的抱着某人,不给他瞎折腾的空间。小声说:“我有点害怕……不是怕,是……紧张,心都要跳出来了……” “是吗?”某人仔细的感受了一下:“肉太厚,感觉不到。” “你讨厌。”杨颖握紧小拳拳轻轻捶了两下。又用力抱住某人贴的紧紧的,脸颊滚烫声音发颤的问:“好不好?” 某人用心感受:“……嗯,好。” “喜欢吗?” “喜欢。” “你的。”杨颖轻声呢喃。 “嗯……” “要吃吗?” “……再忍忍吧。我找到了一个方子,你提前吃上。等到了港岛,时间刚刚好。” “什么方子?” “防止闹出人命的方子。” “闹出人命……什么人命?” “笨呐,你想大着肚子上学呀?” “en~~~~~~你坏死啦~” “怎么能是坏呢,这叫未雨绸缪。总不能舒服一时,后面让你遭罪吧。” “你真好~”杨颖紧紧的抱着某人,脑袋用力拱了拱。感动劲上来,激动劲缓缓平复下去。等心脏不那么乱跳了,好奇的问“什么方子?” “一个纯中药的配伍。药粉不用熬煮,姨妈前后各吃一小勺就行。药性很温和,第一个月吃完不是特别保准。第二个月开始就安全了。有几样东西忌口,你得记牢了……” 某人仔细的讲解后认真的叮嘱了一番,确定杨颖都记住后,准备撤退。 硬憋着太难受了。 正琢磨怎么开口告辞呢,杨颖忽然说:“呀,你明天就得给我送来。” “嗯,行。”某人嘴上答应,心里又是一阵灼热。 前七后八不是很准成,但前二和后二,大概率是没问题的。 唉~还是算了。 这么久都忍了,再忍忍吧,别冒那风险了…… “对了。”杨颖忽然想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我过去后学什么专业呀?” “艺术发展史。” “艺术发展史?是不是有很多东西要背呀?”杨颖一阵畏难。 “不会,课程非常轻松。港岛那边的大学环境,和咱们这边完全不一样。你先学一阵,要是不喜欢还可以换专业。” “哦,那还好。”杨颖高兴了。歪着脑袋琢磨一会儿,又问:“那边几个人一间宿舍?离开学校需要请假吗?” “我给你在学校旁边买了个房子,不是很大,但独门独院。周围邻居都是学校的老师和教工,环境很好。” “真嗒?”杨颖眼睛里泛起惊喜,迫不及待的问:“什么样的房子?” “额~找张纸,我给你画出来。正好,这段时间你琢磨下怎样收拾。” 杨颖呼的一下起身下地,拉开书桌抽屉找出纸和笔。又用力把某人从床上拽起来推到椅子上,催促:“快~快~快快快……” 画图对某人来说从来就不是问题,用简单的线条,在一张纸上勾勒出赤坭坪那处院子的轮廓。又换了张纸,画出一层的平面图。再换张纸,画出二层平面图。 杨颖趴在某人肩上仔细的看,忍不住高兴的哼哼唧唧。情绪上来,坐到某人腿上狠狠的mua~ “mua”完了拿起图继续看,越来越高兴,改成骑在腿上,紧紧的抱着某人的脑袋哼唧。幸亏居家服的布料透气,不然……能把某人活活闷死。 高兴了好一阵,腰肢一垮,长长的叹了口气:“好现在就去呀。” “急什么。”某人的呼吸总算顺畅了,安抚道:“现在那边正加班加点的整修呢。六月底你过去时刚好完事,可以研究买什么样的窗帘、床单,还有家居摆件该怎么安置。” “……”杨颖美滋滋的畅想了一番,总算理智了一些,担心问:“是不是要花好多钱呀?” “不用操心。我给你办了张银行卡,每月有两万港币,足够你生活了。” “两万?”杨颖原本有些狭长的魅眼猛地瞪圆的。 “嘘~别大惊小怪的。”曲卓赶紧拦着,他之前可是听说了,杨家楼上楼下和旁边的邻居,一堆事儿妈。 “en~~~~~”杨颖趴在某人娇滴滴的一阵哼唧,畅想了一番到港岛后的美好生活,担心的说:“那么大的房子我一个人……周围邻居里不会有坏人吧?” “没事儿,我给你安排了个保镖,会武功的。白天陪你上学,晚上陪你住。这里……”曲卓指着一层平面图靠左的房间:“这间屋子离大门最近,让她住在这,有风吹草动第一时间就会知道。” “啊?男的?”杨颖紧张的不行。 “是不是傻,女的!” “女的?好看吗?” “……不算丑,柴火妞儿一个。” “哦哦~她不能心生歹意吧?” “放心吧,敢安排到你身边,我肯定有把握……” 第692章 早晚搞出人命 晚上八点多,某人把车倒进车库。 从小门进到院里,稍稍观察了下正房,判断应该没人,正要进屋。乔小雨从东厢房出来:“吃饭了吗?” “吃了~赶紧回屋,凉。”某人回话时,心里的亏欠感山呼海啸般涌起。 “你单位傍晚时来电话,说遇到技术问题了,让你回来后上线。” “得,知道了……”曲卓摆摆手,一副很急的模样奔正房。 换拖鞋进书房按下计算机开机键时,拎起衣领闻了闻…… 溜溜的去卧室,用最快的速度从头到脚带刷牙的洗了个澡。换了套衬衣衬裤,抱着换下来的衣服去餐厅的大洗手间,一股脑的全塞进洗衣机。 撒进去两把皂粉,拧开水龙头按下电源键。听着哗哗的蓄水声,不安的心总算踏实了。 回书房拨号上网,进工作群……有人在线,但没人回话。 打电话到机房,不留神眯着的冯川被铃声吵醒。接起电话听清楚是谁,打起精神汇报…… 往西北去的那条线上,下午榆林段新增了一个接入点。测试后上传数据流正常,下载时最高只能达到1.5Kb。 现在线路排查完了,没发现问题。协议也排查了,同样没发现问题。大概一个小时前,别处紧急调过去一部确认好用的调制解调器,测试后故障依旧…… 计算机出现查不出问题,甚至莫名其妙的故障不是新鲜事。有时候重启一下就好了,有时候需要重装系统,有时候把出问题的硬件换到别的机器上,就能正常工作。 再换回去,有时候故障会离奇消失,有时候照旧。 解决这种让人摸不着头脑的疑难杂症,很大程度全靠经验,以及对整个计算机系统的了解。 巧得很,不论软件还是硬件,所有的方方面面曲某人都了然于胸。 坐那琢磨了一阵,排除掉各种可能后,大概有了猜测。让冯川联系榆林那边,将网络组件卸载,释放出数据缓存空间,随后对硬盘进行覆盖式写入测试。 挂了电话,等了大概一个小时,冯川在工作群发出消息:问题找到了,是硬盘故障。 磁盘上有片区域写入速度特别慢,之前那片区域应该被分配给了网络组件做缓存区。 所以,不是下载速度慢,是硬盘写入慢…… 既然是硬件故障,后面的事就不归计算机中心这边管了。曲卓退出聊天室,对着显示器呆坐了一阵,感觉有点饿了。 刚在空院那边喝了点疙瘩汤,不是很顶饱。 主要是杨颖在家养伤这段时间,除了老娘在家,每顿饭都只是让食堂送来一人份的饭。 眼下高洁在外出差,忽然要俩人份的晚饭,可能会引起有心人的疑惑。 揉了揉肚子,起身到厨房用盘子装了点剩饭,又盖上点剩菜,放微波炉里转上。 等加热的时候,去洗手间把早就洗完甩干的衣服晾上。 微波炉嗡嗡了一阵,乔小雨悄咪咪的进屋时,正听到厨房里传出“叮”的一声。 探头看过去,见亮着灯,但没人。 洗手间也亮着灯,走过去一看,某人落下晾衣杆正往上挂衣服呢,埋怨的说:“你怎么大晚上的洗衣服呀?” “诶?”某人刚发现媳妇似的,嘿嘿笑着说:“放到明天,你妈肯定得帮我洗。我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乔小雨皱了皱鼻子,见某人挂杆上的衣服没扥平整,进洗手间摘下来重挂。 挂到一半,回头看了眼洗衣机,生气的说:“你是不是里面和外面的衣服一起洗了?” “啊?额~没…哪能呀。分开~洗的。”某人把心虚写在脸上。 乔小雨抬手打了下试图蒙混过关的某人,把所有里面穿的衣服摘下来,拿到水池边重洗。 “媳妇您忙,我吃饭去了哈。”某人嘿嘿的笑。 “你不吃晚饭了吗?” “净吃菜了,没吃主食。不顶饱。” “去吧去吧……” 某人从微波炉里拿出转热的饭菜,勺子胡乱拌了两下往嘴里塞时,东厢北屋里的许桂芸,正竖着耳朵听动静呢。 显示外面小厅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后房门轻响……断桥铝的门窗隔音特别好。门闭合后,院子里的声音许桂芸听不到。 但她能猜到,甚至能想象出塔吉古丽轻手轻脚,做贼似的,往倒座房摸时的模样。 旁边熟睡的乔明明小朋友挠了挠脸,翻身在床上摆出个大步奔跑的姿势。 许桂芸横着蹬出来的腿搬回去,轻轻的拍了小闺女两下,嘴角先是浮起无奈的苦笑,随后一阵犯愁。 这一个两个的……得赶紧结婚。不然呀,早晚得搞出人命…… 转过天早晨,某人被杀到床上打滚的小丫头闹腾醒。无精打采的坐起来,正酝酿着起来去洗漱,客厅里响起电话铃声。 乔小雨刚把两碟小咸菜放到桌上,听到铃声小跑着去接…… “杨颖问你今天有没有时间。” “干嘛?”某人堆歪着毫无波澜。 “她下午要去爷爷家。说你要有空的话,把她的车送过去。” “受伤了也不消停。”某人懒懒的躺倒,一副不想动的模样。 “你送一下她吧。她腰不好,开车不安全。”乔小雨打商量。 “我才不呢。把车送过去就不错了。空院里那么多会开车的,她找个司机还不简单。”某人翻身,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偷袭小丫头的脚心。 “啊~~哈哈哈哈~”小丫头尖叫,缩着脚丫子往大床另一边轱辘。 “哎~呀~你怎么那么懒。”乔小雨跺脚。 “她说什么时候把车送去?” “上午吧?我忘问了。” “……问问去。”曲卓老太爷似的摆摆手。 “哼~”乔小雨探身拍了某人一下,气呼呼的出去了…… 九点来钟,王世襄和启功先生结伴而来。一起带来的,有一方送给小丫头的砚台和一幅裱好的中堂画。 小丫头接过砚台,喜滋滋的鞠躬感谢王老爷子时,曲卓展开中堂画。 打眼一瞅……嗯~~~~ 远山朦胧老松苍劲,顶戴花罗帽一身盘扣短打的古装英雄剑眉怒目勃发而立,脚踩弓步右掌高高扬起,左臂倒夹着一只……扭过脑袋咧嘴瞪眼面露惊恐的……虎头虎脑的乳虎。 那肉嘟嘟毛茸茸的虎屁股,还有开着花的四爪和打卷儿的尾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小丫头发出一串根本停不下来的大笑。 许桂芸、乔小雨和乔磊反应没小孩快,等他们看清楚画上的内容开始发笑时,小丫头已经笑的捂着肚子蹲下了。 塔吉古丽也在笑,不过她是因为别人笑,才跟着笑的。 心里有点纳闷,小老虎很可爱,虽然看着有趣,但不至于笑的这么夸张吧? 呃,眼下还没四大名着的说法。 她生活的地方,也很少有人谈论或讲述中原地区的古代传统故事。 所以,压根不知道武松打虎的故事…… 第693章 嗯,就很生动~ “噗~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韩文泓看到茶室里挂着的画,先是眼神有点发直,随后憋笑。 憋了一下没憋住,爆发出了好些年以来最夸张的一通笑。 茶室东侧的客房里,启功先生正指点小丫头画竹呢。听着外间的笑声,表情有点不大好形容。 又无奈又尬…… “笑什么?”曲卓一脸嫌弃,扬手示意画上右下角的印章:“看清楚了,名家大作!真迹!” 听说是名家大作,韩文泓赶紧憋住笑。凑近了些上眼纵向椭圆的印章。仔细辨认后,猜测应该是“元白”二字。 他对书画没什么了解,不知道“元白”是哪位大家。 见某人那嘚瑟的嘴脸,猜测肯定是位非常了不得的大画家。 为了不露怯,假装惊讶的说:“怪不得呢~我就说,看着这么…生动。 嗯,对!生动! 这武松,英武! 这……呃~噗~这小老虎……是吧?嗯~跟活过来了似的。 你看看这小爪儿……哎呦~炸着花儿呢,跟小猫儿似。这一般人可画不出来。 好!生动写实,不愧是大家之作……” 韩文泓搜刮肚肠的努力夸赞时,东屋里的启功先生在走神。 脑子里浮现出亲手落在武松打虎图右下角的印章,又看了看捏着毛笔,无视干扰认真画竹的乔明明小朋友。 很认真的思考起,攒拢小丫头把印章涂掉的可能性…… “行啦行啦,不会夸甭硬夸。”某人炫耀完新宝贝,示意了下东屋,招呼韩文泓去正房。 “呦~”韩文泓这才发现,东屋里一瞅就是老师正在教学生呢,赶忙冲启功抱了抱拳:“对不住对不住,打扰了。” “不碍的。”启功先生和善的摆摆手,等客人和臭嘚瑟的某人出了茶室,又看了看专心致志完全没有被打扰到的小丫头,心里一阵满意。 什么天赋、灵性的都不用提,就冲这用功时不被外物所扰的心性,就把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人,全都比下去了。 不怪启功先生满意,小丫头是个活泛性格,上课和写作业时猫一阵狗一阵,旁边有人看着都不老实。 但唯独两样,看电视和画画时的专注劲儿,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别说隔壁屋有人说话,就算站她旁边说笑,都完全不能打扰她…… 韩文泓来找曲卓有正事儿,送来了一份软件设计中心机关工作人员的提名名单。 谠二把是从高副院长那“讨”来的,叫杨珍芳。四十多岁,烈属。在微电子研究所管理处,挂了个排名靠后,可有可无的副职。 高副院长之所以扶了一把,是因为年轻时被杨珍芳的父亲帮扶过。 再一个,杨珍芳的性子很温和,不争不抢,应该能跟某个坏脾气但讲理的小年轻相处好。 除了谠二把,其他的办公室人员也都是从国科院下属单位抽出来的,相对边缘,但能力和品性不错的人。 当然了,能被选中免不了掺杂了各种人情因素,这是无法避免的。 曲某人不也把刘长河从半导体所要过来了嘛。 原则其实只有两个,一不要废物,二不养闲人…… 韩文泓非常坦诚,从杨珍芳开始一个个的往下介绍,来历、能力、个人情况都讲的明明白白。 曲卓听后挑了下大拇哥,痛快的拿起笔在名单下面签上名字。 “那我报上去啦?”韩文泓确定。 “别忘了,顺道去财务催一催。”曲卓坏笑着提醒。 “放心,有数。”韩文泓呵呵的笑了下,匆匆忙忙的走了。 刚把韩文泓送出去,乔小雨就喊来电话了。 梅宣宁打来的,帮找了辆bJ130,停在外事办招待所院里,钥匙在招待所前台。 这边曲卓放下电话,那边吕杰已经蹬着自行车奔果子巷,找那位汽水厂的司机了。 那小子昨晚就得了笔钱,借口腰扭了,托人跟厂子请了一个礼拜的病假…… 曲卓去五号院瞅了一眼。 倒座房里存的物料,已经全都搬去了三进院。二进通往三进的垂花门没门扇,几个工人正垒砖头把门洞临时封起来呢。 回到前院交代了一番贰金鹏,顺便要了几包配制好的药粉,溜溜达达的回家。 不出所料,回家不长时间乔小雨就催促他赶紧把车给杨颖送去。 破212搁库里停了好几个月,电瓶早就没电了,轮胎也有点亏气。 这车虽然一直是杨颖开着的,但属于老干部局。马上去上学了,自然要还回去。 电瓶问题不大,没电可以用摇把发动。轮胎……家里没气泵。 曲卓又转回五号院,“买”出台傻大黑粗的气泵放倒座房里。回家喊上乔磊,俩人合力拖回车库。 插上电给四个轮胎补上气,乔磊见车身灰太厚了,回院里接水管。 曲卓摇着摇把一顿猛转,发动机乱突突着狂喷废气。进驾驶室狠踩了几脚油门,转速才慢慢稳定下来。 水管子大概冲了下浮灰,又耽误了些时间。等到地方时,浅灰色裤子,小衫配上米色薄风衣,肩上背了个草灰色帆布包的杨大姑娘,已经在家属区小门外等老半天了。 别说,舞蹈演员也是演员,演的那叫一个像。 哀哀怨怨的等着某人下车打开后门,才一只手扶门一手扶腰,动作又轻又慢,跟八个半月的孕妇似的,一点点试探着坐进后座。 直到212重新启动向北开出两个路口,虚弱bUFF才骤然解除。埋怨道:“你怎么才来呀?” “别提了,打不着火,轮胎还亏气。小雨给你家打电话,想让你晚点出门,可已经没人接了。你说说你,找上门急呀?”曲卓说话时靠边停车。 “额~我不是想早点见到你嘛。”杨颖嘟嘟小肉嘴。 “傻了吧?白等这老半天。”曲卓从两边衣兜里分别掏出三个蜡纸递到后面,叮嘱:“睡前温水送服就行,吃东西时别忘了忌口。” “放心吧。”杨颖接过药包,鼻子凑上去闻了闻,感觉让人头疼中药味很淡,小心的放进帆布包的隔层里。 昨天被提醒后,她也害怕不小心搞出人命。真不小心中招了,要还是不要呀? 要的话,安逸的好日子才刚开始就结束了。不要的话,好像特别伤身体。 有了这个药,心里踏实多了。可以放心的享受生活…… “得,我撤了哈。”曲卓开门要下车。 “你干嘛去?”杨颖眼疾手快的扯袖子。 “回呀。” “那我怎么办?” “你不去你爷爷家吗?” “我爷爷不知道我腰伤是假的,你得帮我把车送过去。” “啊?你爷爷住的地儿,一般人能随便进吗?” “哪有那么夸张,我爷爷家就在万寿路,你把车开院儿外面就行……” 第694章 躲不开的但是 墨菲定律听过吧? 千万不要低估任何事物的复杂性,哪怕它看起来非常简单。 人话就是,怕什么来什么。 杨颖让把车送万寿路去,某人就琢磨千万别被杨老爷子,或者某些亲戚朋友熟人什么的撞见。 后来一琢磨,把车停大门外就走。哪有那么巧,正好院里出来人。 是,确实没那么巧。 停车时旁边不起眼的院门紧闭,没谁正好开门出来,或者刚好从外面回来。 没错,要有但是了。 但是,路边树根底下,聚着几个穿着普通,甚至有些破烂的老爷子在下棋。 其中一背对着马路,身上的黄棉袄衣襟一圈儿,两个胳膊肘,右面肩膀和领口一圈,全是大补丁的老头嚷嚷的声音最大…… “抽驹~抽驹!抽他……” “去去去,相没啦。”执红棋的老爷子瞪眼。 “换,跟他换,换完下士上马……” “去去去去……上马炮下来顶死了。” “什么死!你……” “诶诶诶,你家……老杨!你家!来人啦。”执黑旗的打断了杨老爷子的瞎支招。 “来什么人……”杨老爷子回头,瞅见大门旁边停着的212,扶着膝盖起身,顺手拎起小板凳。 “爷爷~”杨颖扶着前排靠背,一副怀孕八个半月的架势,磨磨蹭蹭的下车。 “慢点慢点,别抻着啦。”杨老爷子紧走两步,准备扶孙女一把时,往驾驶座扫了一眼。 原本视线都过去了,稍稍顿了一下,又转了回去。隔着门玻璃,打量里面的人。 在老爷子想来,开车的肯定是空院的战士,并没太在意。可一带一过的,感觉驾驶位上的人穿的不是军装。 仔细一瞅,是个穿着涤卡蓝衣服的小子……还是四个兜。 某人本想不吱声的装小透明,发现老爷子浑黄的老眼已经锁定他了,意识到好像混不过。 拔下钥匙打开车门下车,一副腼腆模样的问好:“杨老,您好。” “哦~~好,好。”杨老爷子点点头,打量某人后,视线落在孙女身上。 “爷爷,他是我高中同学。帮我把车送过来。”杨颖一手扶着腰,一手去接老爷子的小板凳。 “不用。”杨老爷子把板凳往身后背了一下,示意院门:“进屋吧,门儿没插。” 视线重新落回曲卓脸上,带着点审视的问:“你就是姓曲的那个小伙子吧?” “……?”曲卓被问的一愣。 “爷爷,你怎么知道他?”杨颖瞪大了眼睛。 “呵~你妈,托我打听这小子呢。嘿呦,不是一般的本事呀。”杨老爷子语气有些夸张的感叹了一句,招呼某人:“走,进屋。” “不了,不了。我这就回啦。”曲卓赶紧摆手,看了下手里的车钥匙,绕过老爷子递给杨颖。 “进屋,正好有点事儿问你。”杨老爷子语气不算严厉,但压根没有商量的意思。 “……”曲卓咧嘴,偷眼看杨颖。 “走吧,我爷爷养的花可好了。”杨颖压根不理某人的尴尬。扶着腰慢吞吞的走到大门外,拉着门环开门,侧身费力的提起右腿跨过斑驳的门槛…… 路对面树底下,执黑子的老爷子小声念叨:“呦~老杨的孙女……这是怀上啦?” “没听说结婚呀?”执红字的老头儿一脸纳闷。 “看那架势,肯定怀上了。” “啥时候的事儿啦?” “不知道呀。老洋鬼子,嘴真严实……” 杨老爷子住的三合小院儿不算大,东厢房瞅着还行,西厢房破破烂烂的,门窗都旧的不行了,斜钉着木方子固定才没散架。 正房外面的水泥台上摆的全是花,没什么稀罕玩意,竟是些君子兰、干枝梅、满天星、龙爪芦荟什么的。 等进了客厅……嚯~地上、窗台上、茶几上,柜子上全是花花草草,文竹、凤仙、石斛兰、长春花…… 还有不少曲卓叫不上名字的,大概都是些喜阴,不适合搬出去晒太阳的品种。 “坐,坐吧。”杨老爷子示意红木长椅,冲后窗喊:“小孙,来客人了。泡茶。” “哎~就来。”后院响起听着很爽朗的应和声。 “不麻烦了。”曲卓拘谨的客气。 “坐~”杨老爷子又示意了下长椅,把小板凳放门口,自顾自的进了东屋。 “……?”曲卓没敢吭声,向杨颖投去询问的眼神。 “换衣服去了。”杨颖小声说:“不穿棉袄,保健医不让出门。在家里穿不住。” “哦哦。”曲卓点点头,有点不安的坐长椅上,抻脖子瞅了眼后院……是个巴掌大的小院子,种了一垄葱,还有几垄刚发叶,应该是豆子的小苗。 垄沟里卧着不少连根的杂草,想来那位“小孙”,刚才在后院拔草呢。 不多时,一个四十多岁,黝黑微胖的大姐,两手泥的从侧面的小门进到前院。探头往屋里瞅了一眼,惊喜的喊:“小颖回来啦?” “诶~孙姨好。给您添麻烦了。我腰伤了,不然就不麻烦您了。”杨颖甜甜的应声。 “听说啦。一点不知道小心呢你。”大姐嘴上埋怨,打量了下曲卓,脸上顿时泛起暧昧的笑,问杨颖:“你对象呀?” “啊?不是。”杨颖赶紧摆手:“我同学。我现在不敢打方向盘,喊他帮忙把车开过来。” “哦~~同学呀,小伙儿可真精神。等我一下啊,我洗洗手,换双鞋。”大姐显然不信杨颖的话,脸上的笑更暧昧了。快步奔东厢房去。 “谁呀?”曲卓小声问。 “我二婶家的亲戚,帮忙做做饭,收拾收拾家。 曲卓点点头,心说:“知根知底的居家保姆呗。” 不多时,姓孙的大姐甩着手上的水珠,从东厢房出来快步进屋,奔后窗右手边的厨房烧水泡茶。 换上一身旧军装的杨老爷子也从东屋出来,奔西屋去的时候,冲曲卓招了招手:“来~有点事儿问问你。” 曲卓心里一突儿一突儿的,用拘谨掩饰忐忑,跟着老爷子进了西屋。 里面是一间书房,除了写字台和书架外,还盘着一铺小火炕。 杨老爷子在写字台后面坐下,示意小火炕:“坐吧,别拘着。” “我站着就行。”曲卓拘谨中透着些敬畏。 “哼~正情局审讯室里,敢扬言把小破岛抹平的英雄汉,别装那小小子的模样。”杨老爷子的声音毫无征兆的洪亮起来。 余光瞥了下书房门口,听动静的杨颖一缩脖儿,没身溜溜的走了…… 第695章 那啥没那啥,千奇百怪 杨老爷子气势和语调忽然间的变化,搞得曲卓一愣。随后才醒过神,自己到底听到了什么。 一时间,脑子里冒出一堆问号…… “甭琢磨啦。”杨老爷子看穿了某人的心思,压了压手示意他坐下。 然后,拉开抽屉拿出信纸和笔。不紧不慢的戴上花镜,拧开墨水瓶,拔掉笔帽,把笔尖探进墨水瓶里沾了沾。 坐那垂着脸皮子似乎沉吟了一会儿,笔尖落到信纸上开始书写…… 曲卓傻乎乎的贴着炕沿边坐了一会儿,姓孙的大姐落步没声的送进来个蓝花白底的茶杯。 轻轻的把茶杯放在炕桌上,冲曲卓笑了下,放轻脚步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老爷子一直在自顾自的写着什么,一直写了三页多才停笔。翻到第一页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把三页半纸从信纸本上撕下来,对折再对折后放到一边。 拉开抽屉拿出个牛皮纸信封,把折好的信纸塞了进去。 把没封口的信封放到一边,抬眼看了看曲卓,突兀的问:“听说你在弯省,见到薛伯陵的儿子了?” “……”曲卓没回话,看向老爷子,眼神中透出疑惑和询问。 “我是****顾问团的***”杨老爷子报出个头衔:“你在弯省的事,上过内部通报会。嗯~很不错,硬气的很。跟你这小书生模样可不大相称。” “嘿~赶鸭子上架。”曲卓咧嘴笑,傻小子似的挠了挠头:“都到那份儿上了,总不能怂吧?” “哈哈哈哈哈~”杨老爷子哈哈大笑,抬手点了点曲卓:“你小子可不怂,姓李的老小子都气住院了,谁敢说你怂?” “……”曲卓反应了一下,“姓李的老小子”指的应该是二级部李部长。 这话怎么接呀……继续傻笑呗。 “甭紧张,我跟姓李的不对付。你小子干的好!算是给我出了一口恶气。” “……嘿,嘿嘿。”曲卓继续傻笑。 “下次可不敢了啊。真要气厥过去,有理也变没理了。”杨老爷子严肃的提醒,随后又补了一句:“再遇到那种倚老卖老的货色,找你曹奶奶告状去。只要占着理,一告一个准儿。” “……”曲卓咧嘴,有点笑不出来。 “这个。”杨老爷子点了点手边的信封,往前推了一些:“下次去弯省,给薛伯陵送去。” 曲卓起身双手拿起信封,请示:“私下送,还是……?” “都行,不怕查。谁想看就给他看。” “是。”曲卓应下,仔细的把信封封口折好,尽量保持平整的揣进衣兜里。 “听说…你小子要把小颖送去港岛留学?”杨老爷子毫无铺垫的转了话题。 “我就是跑个腿,实际操作是梅家的老二。”曲卓半点不打磕巴的回话。 “占用交换生名额不好,应该把对国家有用的人才送出去,学些真本事回来。”杨老爷子的脸色发沉,似乎有些不满。 “没占交换生名额,只是借个名头。”曲卓解释。 “怎么个说法?”杨老爷子抬起眼皮子。 “也是赶巧,港中文马校长的一位长辈,手里的几幅字画保管不当损坏了……”曲卓掐头去尾移形换位的把事情讲了一遍。 “这样呀……”杨老爷子沉吟了一身,轻轻咂吧了下嘴,“呵”了一声,小声念叨:“来不来的,欠了小老二一份人情,啧~” 似乎无声的叹了口气,交代曲卓:“等你碰见他,让他有空到家里来坐坐。” “得,记下了。”曲卓痛快的点头,通过杨老爷子一系列反应,心里暗暗有了点猜测。 毕竟那谁不是说过,那啥内没那啥,千奇百怪嘛。看来,两边平日里应该不通气。杨老爷子不愿跟梅老二的老子直接搭话,也放不下架子主动感谢一小辈。 所以,才让曲某人在中间传话。 这很好,方便操作。 不然,容易对不上话头儿…… “我听说,港岛地界不太平。小颖姑娘家家的,一个人在那边上学安全吗?” “放心,市面上的牛鬼蛇神,进不到港中文的校园里。我这次回来前,跟我叔父和姑姑打了招呼。杨颖在那边如果遇到纠缠或是别的麻烦事,他们会解决的。” 杨老爷子点点头,饶有兴致的问:“听说你叔叔和姑姑的生意做的不错?” “还可以吧,算是刚刚起步,跟那些老牌公司没法比。”曲卓谦虚且诚恳的回话。 “嗯。费心多照顾着点小颖,有你的好处。”杨老爷子脸上露出笑意。 “您就放心吧。”曲卓也笑了,随后话锋一转:“好处就不用啦。我要好的朋友不多,杨颖算一个。只要能帮上忙,就肯定没二话。 至于人情,以后她能耐了,自己还!” “哈哈哈~”杨老爷子一阵笑,点点头:“好,你们年轻人好好相处。我这个老帮菜就不掺和啦。” 说着话,杨老爷子站起身:“我下午要出趟门,中午来不及张罗了。今天先不留你,改天请你来家里吃饭。” “嘿~”曲卓傻笑着不接话,示意了下房门:“那我就告辞啦。” “去吧去吧,知道你是个小忙人。”杨老爷子摆摆手。 曲卓出了书房,见长椅上坐着的杨颖投来询问的眼神,做了个长舒一口气的表情。 走几步路的功夫,迅速琢磨了一下……该交代的都交代过了,这丫头应该不会说错话。冲杨颖摆摆手,指了指外面,示意先走一步。 杨颖眼看曲卓出正房奔大门去,起身急走两步……醒过神,改为单手扶腰,挪着步子到书房门口,埋怨的对老爷子说:“爷爷,怎么不留他吃饭呀。” “这都中午了,家里什么都没准备,怎么留?”杨老爷子瞪眼,随后缓下语气:“过两天你爸回来,正经请人家吃一顿,好好感谢一下。” “哦~”杨颖想到老爸吹胡子瞪眼的那一套,在某人那儿一点用都没有,嘴角泛起笑意。 杨大姑娘笑的时候,某人正急匆匆的往家赶呢。 为什么急? 因为,杨老爷子虽然交代的随意,他可不敢随意, 得赶紧把事情跟梅老二说一下…… 第696章 长腿跑啦? “杨颖的爷爷,让你有空时去他家坐坐。” “什…杨建安他爹?”梅宣宁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 “杨建安是谁?” “杨颖的老子。” “……听你那意思,杨颖不止一个爹?”某人目瞪狗呆。 “瞎说什么!” “就一个爹,她能有几个爷爷呀?” “……不,我是问你,杨家老爷子,请我去他家。” “美的你,人家没说请。是让我碰到你的时候,跟你说,有空去家里坐坐。” “……”梅宣宁脑子乱遭了几秒,纳闷的问:“他,怎么……你,你什么时候跟杨家老爷子打的照面?旁边还有别人吗?” “半上午时,老爷子喊我去家里,给了我一封信。” “信?” “给薛伯陵的信,让我下次去弯省的时候带过去。” “哦哦。” “我拿到信后,老爷子埋怨不应该让杨颖占公派名额。我跟他说,没占名额,只是顶了个名头。具体操作是你办的。” “我?你你你…按我头上干嘛?” “去老爷子家的路上,杨颖告诉我,他爷爷和你老子关系……好像挺一般的。我不想着让你赚份人情嘛。” “卧~槽……” “啥意思?我办错了?” “没,没没…你让我想想……”梅宣宁大致权衡了一下,越琢磨越觉得是件好事。 有心问问某个货,到底怎么把人情按到自己脑袋上的,又觉得电话里讲费劲,急火火的问:“你在家呢?” “嗯呐。” “等着,我这就过去……” 曲某人觉得赔了,费了零点零零几个脑细胞,颠倒调顺张冠李戴的送出去份人情,不但没赚到感谢的话,还被打劫了一顿。 梅老二匆匆杀到帽儿胡同问清“缘由”后,要走了五瓶欧米伽三脂肪酸,五瓶辅酶q10,还抱走了一坛子新泡的虎骨酒。都是准备去杨老爷子家时当伴手礼用。 走了几分钟,他司机又敲门。说领导还要一台大电视,给老娘解闷…… 这边梅宣宁的司机抱着电视机盒子走了,那边一辆bJ130突突突的拐进了帽儿胡同。 五号院大门外停稳后,吕杰从副驾驶那边跳下车,语气不善的冲后斗喊:“都给我小心点。但凡磕碰一点,腿儿给你们打折!” 后斗里四个小子连连应声,俩小子跳下车落下半边挡板,跟留在后斗里的俩人配合,把麻袋捆着桌腿和椅腿的紫檀料一桌四椅子卸下车。  又合力把一张同样是紫檀料,台面只有两米乘一米二的雕花精美,带镂空脚踏的大桌往下挪。 吕杰生怕磕坏了,喊上司机一起帮忙。院里的贰金鹏听到车声出来一看,也赶紧搭手。 七个人上面抬下面扛,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总算把大桌安全卸下…… 曲卓没过去,站家门口瞅着拉过来的家具全都顺利下车了,跟着松了口气。 那一张小桌四把椅子,价值七十多万。带镂空脚踏的大桌,两百七十多万…… 曲卓回家时,启功先生看茶室里看小丫头瞄远山。南面小院里,乔磊、乔小雨和塔吉古丽正在过劳动节。 劳动节怎么过? 劳动呗! 仨人上午在许桂芸的指派下,把南面的阳光门廊里里外外的收拾了一遍。活儿干完,良乡那边送来了一车苗子。 花样挺多,天竺葵、美人蕉、美女樱、铁线莲、几株小叶黄杨和南天竹,还有两颗龙眼和两颗巨峰。 在王世襄的指挥下,仨人开始栽种。许桂芸见仨孩子手头太慢,也跟着一起折腾…… 某人从万寿路回来后打完电话,跟着干了一阵。刚挖好一个种黄杨的树坑,梅老二就来了。 这会儿回屋脱了外衣挽起袖子,回到南院儿正准备跟媳妇一起种花呢,听到屋里响起门铃的电子音…… 来的是赵长波,就他一个人。 茶室小丫头用着呢,曲卓把人让进客厅。老实不客气的问:“这都多少天了,人抓着没呀?” “我就为这事儿来的。”赵长波一副难以启齿的意思。 “说呀。”曲卓催促。 “是这样的。”赵长波稍稍措词了一下,开口道:“我这边认真的核对过,从你家取资料时,清单上没有丢失的那两份东西。所有参与行动的人员也反复排查确定过,没有人见过那两份东西。” “长腿儿了,自己跑了?” “不不,你别急。”赵长波压了压手,示意某人稍安勿躁。继续说:“现在基本可以断定,不见的两份东西,是在你早晨离家后,到你们国科院纪律部门的同志上门前那段时间丢失的。 而那段时间里,有条件的拿走东西的有七人。你丈母娘,齐书记的秘书刘健,和在你家南面院里干活的五名工人。 刑侦专家已经确认过了,基本排除了五名工人从南侧小院潜入你书房的可能。 你丈母娘没有动机,也没有必要,同样可以排除。” “所以?”曲卓挑起眉头。 “所以,刘秘书是可能性最大的嫌疑人。” “然后呢?”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这几天对他进行了反复的问询,以及做了严谨的调查。他……” “所以,是我谎报军情呗?” “不不,不是那意思。”赵长波摆手,叹了口气,眉头拧成了个大疙瘩。 就像他说的,安全部门连续调查了好几天,把所有嫌疑人全都仔细排查了一遍。 不,不止一遍! 现在除了一个还打着个小问号的刘健,其它人全部排除了。 至于嫌疑最大的刘健……没有任何理由偷那两份东西。不论审问和还是外围调查,也没发现任何疑点。 而且,人现在都快要被审疯了,已经到了以死来自证清白的地步。 以安全部门的专业眼光看来,九成九不是装的。 按说,排除了所有嫌疑人后,剩下唯一的可能,就是曲某人撒谎冤枉人。 他也有动机。 但是吧……在安全部门的人看来。就曲某人那臭脾气一上来,直接就炸了。根本不会玩什么弯弯绕,搞冤枉人的把戏。 再说了,就算他想冤枉人,谎称丢了一份,或者几份重要的技术资料多有分量。 没理由只“丢”几个没有价值的电话号码。和一份同样没多大价值的,备忘录性质的行程表。 这不见鬼了嘛,所有可能性全排除了,难道那两份东西真自己长脚跑了? 第697章 事情不算完 苏格兰一个眼科医生说:当排除了所有其它的可能性,还剩一个时,不管有多么的不可能,那都是真相。 所以,赵长波来了帽儿胡同…… 说实话,他是真不想来。甚至一想到要跟某个打不得骂不得,脾气臭,满嘴歪理,偏偏你还掰扯不过的货打交道,心里就直打怵。 但没办法,这事儿他正管,躲都躲不掉。 不出所料,见了面没说两句话,就闹了个没话…… “行啦,知道你们一天天的就没点正事。”曲卓又无奈又嫌弃的摆了摆手:“甭为那两张破纸折腾了,赶紧办正事儿吧。一天天漏的跟筛子似的,这边发生的什么,外面马上就…… 对了!我还忘找你们算账了……” 曲卓音调拔高了一节:“去年年底的表彰!国科院那边不了解情况瞎搞,你们也不了解? 别告诉我你们不知道当时我在干嘛。大张旗鼓的又是上电视又是上报纸,怕我死得不够快是吧?” “不是,不……”赵长波嘴里发干。 那件事确实存在重大失误,差点让眼前这货陷在弯省。同意曲卓去弯省的大社领导都自请处分了,京城这边也处分了好几个相关人员。 但……跟赵长波没关系呀。 他又不负责外面的事,甚至都不知道当时曲卓在做什么。国科院给计算机有功人员评功评奖,也犯不着向他报备。 见某人又急眼了,赵长波赶紧解释……出现上次的问题,是不同部门间缺乏沟通,以及对关联情报没有及时做出汇总分析。 说白了就是,京城这边的单位,不知道曲卓要去弯省。同意曲卓去弯省的大社领导,不知道国科院会大张旗鼓的表彰曲卓。 大社把情况报备给京城后,这边的相关部门没有及时将两个情况关串联起来,并意识到其中潜在的危险…… “行啦行啦,跟我玩避重就轻呢?”不等赵长波解释完,曲卓就不耐烦的打断:“问题是,正情局是如何在非常短的时间里,就搞清楚了我的情况。 对,还有小日子,他们的情报来源又是哪里?” “这个问题,你不要着急。” 赵长波腰板不着痕迹的挺起来一些,神色语气也硬气了许多:“相关情况的调查取证,我们已经……额…你甭管了。总之,很快就会有一个明确的结果。” “你为什么好像很得意似的?”曲卓皱起眉头。 “啊?”赵长波愣住。 “收获很大吗?是不是要立功了?”曲卓有些咄咄逼人。 “呃~嗨~”赵长波尬笑,神色间隐隐的得意消退。 “你在得意什么?”曲卓身体前倾,面色不善的问:“从去年到现在,加一起都多长时间了?先是英国佬,又是弯省,一直到小日子。我那点破事儿,该知道不该知道的,现在全知道了。 你刚才说什么?很快就会有明确的结果? 来,你告诉告诉我,你所说的,明确的结果意义在哪?告慰我的在天之灵呀?” “……”赵长波稍稍挺起的腰板,再次塌了下去,坐那尴尬无语。 “要不是我运气好,现在估计烂的就特么剩点骨头了,你在得意什么?” “唉~确实。实在是…咳~我们的工作,确实……” 曲卓听到卧室里有脚步声,瞬间变脸,大大咧咧的说:“没事儿呀,那两张纸不重要,丢了就丢了吧。几个电话号码我都记着呢。 技术资料也问题不大。尤其是时间较早的那部分,回来后已经全都整理出来了,不会有遗漏的……” 赵长波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余光瞅见许桂芸从里屋出来才醒过神。努力的正色配合:“我这次来,就是跟你通报下情况。放心,丢的那两份东西,一定会找到。” “赵处长来啦?不好意思,我这就给您泡茶啊。”许桂芸说话间急匆匆的奔厨房。 “不用麻烦啦,我这就走了。”赵长波站起身,郑重的再次保证:“你放心,我们一定……” “得啦,甭一定啦。自己想想,这种硬气话你在我这儿都说第几次啦?”曲卓一副压不住火的模样。 “你这孩子,怎么跟人家领导说话呢。”许桂芸瞪眼。 “错啦错啦。”曲卓赶紧双手合十道歉。 “别别,现在曲主任是领导。我们的工作也确实迟滞了,曲主任批评的对。”赵长波满是无奈的苦笑,脑袋里琢磨的是:“对吗,这才是姓曲的小子生气时,处理问题的方式。简单、直接、不留余地。 所以呀,东西确实是丢了……回去继续查吧!” 心里有了判断,也没脸继续待了,赶紧告辞离开…… 把赵长波送出大门,曲卓去南边小院继续过“劳动节”。一边刨坑种花,一边琢磨着刘健可能的下场。 没错,那两份东西,是曲卓特意为刘健“丢”的。 正所谓冤有头债有主,那天家里虽然被国科院纪律部门的人,踩的全是大脚印子,但那是在执行命令,没有迁怒人家的道理。 “根”是什么? 齐安泰齐大书籍,和那个叫刘健的秘书! 对齐安泰的行为,曲卓是理解的。试问他要当上大领导,也会琢磨着挑手下最刺头的那个立威。 但是,理解归理解,就冲他把好好的软件中心,搞成“康乐中心”的做派,曲卓就不打算惯他那臭毛病。 这方面他还是有底气的。 虽然书籍位高权重,但对国科院的工作来说,是可有可无的。 但他曲某人,呵~从上到下随便问,谁敢说是可有可无的? 更何况,这次曲卓占着理呢! 一状告到海子里,结果十分明显。 但有一点,虽然姓齐的好像是怂了,甚至亲自上门服软。 但是,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一个部级谠一把,吃了这么大的亏,心里能不憋着气? 别给他得到机会,不然铁定会借题发挥。 所以,也千万别给曲卓机会。 事情还不算完呢…… 至于那个刘健,曲卓的火气是最大的。 不为别的,就为第一次打电话时,那孙贼张口一个小曲主任,闭口曲红旗同志。 你特么一秘书,撑死了就是个正处。给一副厅级正职打电话,牛博一成那样,谁特么给你惯出来的臭毛病? 还有大早晨来敲门那天,虽然曲卓不知道具体怎么个情形,但许桂芸事后特意提醒他,秘书代表的是领导的态度。 说明什么? 说明姓刘的小子跟打电话时一样,就不知道“客气”俩字咋写。 行,你不是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呢? 那就挖个坑,把你埋了。 看看你的那位齐大书籍,能不能救得了你! 第698章 蒙~多~~ 作为谠一把的秘书,有一天外放,最次也能混个正处级实职。 运气好,提半格任用也不在话下。 但是,“丢”的那两张纸,是注定找不回来的。 安全部门在绝大多数时候,都是靠谱的,也是守规矩的。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为了结案硬把“嫌疑人”钉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的。 但是,并不代表嫌疑会消失。 除非能洗清,不然对于刘秘书来说,“职场”生命基本可以宣布提前终结了。 那位齐书籍再强势,再偏袒自己人,也不敢给一个有窃密嫌疑的人撑腰。 不是傍上个谠一把,狂的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吗? 那就把你打落凡尘,给你个重新学做人的机会。 这很公平。 刘秘书借着领导的势,不把小曲主任放在眼里。小曲主任就没机会制造机会,把他踩进泥里。 过分吗? 不过分。 报复二字,从来就没有对等一说。能踩死就一定要踩死,绝不给对方反击的机会…… 眼瞅着快四点时,花花草草全都种下去了。许桂芸催促着孩子们赶紧回学校。 曲卓要开车送,许桂芸不让,怕学校同学老师看到影响不好。 正争将呢,电话响了。 曲卓以为是找他的,接起来一听,是外经贸联络局后勤处打来的,找许桂芸。 许桂芸接过电话听了一阵,嘴上嗯嗯嗯,好好好,脸色却不大高兴。 曲卓耳朵长,听到电话里后勤处的领导一顿道歉,说原本准备分给老乔的那处房子,出了点问题。 前房主从外经贸联络局调去了外国投资管理会,正常应该那边给重新分配住房,可遇到了点“小困难”,暂时没法落实。 所以,原本打算分给老乔的房子,恐怕短时间内腾不出来。 而外经贸联络局这边,手头没有空的三室了,只有两个两室。 所以,打电话跟许桂芸商量,能不能先住一段时间两室,等三室的房子空出来再调整。 听丈母娘同意去看房,曲卓赶紧摆手。结果许桂芸跟没看见似的,直接跟对方约定时间。 曲卓急了:“又不是没地方住,什么时候那边有……” 许桂芸冲曲卓摆摆手,示意他别说话,三言两语跟对方敲定了时间,直接挂了电话。 “您着什么急呀,这边住着不挺好嘛!”曲卓埋怨。 “这边小雨他爸上班不方便。” “怎么就不方便了,才几步路呀。再说了,两室的房子也不够住呀。” “够住,两室怎么还不够住……” “您俩住一间,另一间当书房。我大闺女住哪?磊哥和嫂子回家住哪?” “打地铺,书房也能住人。”许桂芸知道地方不大够,但已经铁了心了。 本以为暂时住几天那边就能腾房,谁知道一拖沓就这么久。还没结婚呢,就住进准女婿家,让人知道了能笑话死。 眼下别说有两室了,就算是一室,许桂芸也得先搬过去再说。 “快,劝一劝。”曲卓给乔磊和媳妇打眼色。 “两室够住啦,我们平时都住学校,也不回家。”乔磊不劝老妈,反倒劝曲卓。 “寒暑假呢?也住学校!?”曲卓瞪眼,使出激将法:“你是看我这边活儿多,想逃避劳动。” “哪能呀,你家的活儿以后我全包了。”乔磊憨笑。 “嘶~”曲卓瞪眼,打眼色催促媳妇。 “……”乔小雨抿嘴笑。 “不孝!”曲卓瞪眼。 “……”乔小雨还是笑,扭头看向别处。 “额~~~”关键时刻还是乔明明小朋友靠谱,杵那开始吭叽:“我不去,我要住这边。” “你给我闭嘴!着急搬过去,还不是为了你!”许桂芸抬手要打。 “……”乔明明赶紧收声,躲到某大好人身后。 许桂芸的话不能算错,她着急搬走,除了面子上过不去,区也是为了小闺女上学的事。 同样是上学,学校的质量用天差地别来形容都不夸张。京城好小学不少,除了实验二小外,芳草地小学排不上第二也能排第三。 乔明明小同学知道老娘的心思,之所以抗议,就是听说芳草地小学管的特别严,学习特别累。 曲卓听话头儿,就知道什么意思了。立马对丈母娘说:“您糊涂呀。” “啊?怎么糊涂啦?”许桂芸不解。 “你去把那天拿出来的那个……水彩画的金鱼找出来。”曲卓推了把小丫头。 乔明明虽然不知道找那幅画干嘛,但大好人姐夫明显在替她说话,溜溜的跑出去奔东厢房。 等小丫头听不见了,曲卓才说:“上好学校是为了什么?为了更好的学习条件,为了更好的教学资源,为了能开阔视野,为了接触更多以后有出息的同学。 归根结底一句话,为了孩子以后有出息。但咱家大闺女差那些吗? 什么实验二小五一芳草地的,要是告诉那帮家长,把孩子转帽儿胡同来,有机会成为启功先生的弟子。您信不信,明儿帽儿胡同小学大门得被挤倒了,校长办公室都得改成教室。” “不是,上哪个学校也不耽误先生教她呀。” “怎么不耽误?芳草地那种学校事儿多呀。除了正常课程,一堆兴趣班、辅导班和课外活动什么的。 人家学校统一安排的,要是不参加多特立独行呀。参加的话,还有时间学画画吗? 咱家大丫头傍上启功先生那棵大树,以后根本不用考虑高考的事。随便参加点比赛得点奖,美术类院校抢破头的要她。” “哪那么容易得奖呀。” “就是那么容易!不论什么比赛,只要她报名,就算她交一副擦屁股纸上去,都一定会得奖,还会大把德高望重的往天上吹呢,信不?” 见小丫头拿着画从东厢房跑出来了,曲卓示意许桂芸别争了,又快速补了一句:“也别寻思去那个什么破芳草地能开阔视野。 跟一帮土包子一块玩,能开阔个屁。等她再大一点,每年寒暑假我都安排她出去游学。只要在咱脚下这颗球儿上,想去哪去哪。 国内大学看不上,什么牛津剑桥的,咱想去哪去就哪……” 第699章 处处透着尴尬的人事讨论会 曲卓开着小破车把乔磊、塔吉古丽和媳妇挨个送回学校。回到家许桂芸说国科院来电话了,通知他明天上午去院里开个小会。 会议时间不确定,因为被安排在例会之后,大概九点半左右。 没啥重要的事,就是讨论一下软件研发中心机关办公人员的名单。 这事儿谠一把去就行了,曲卓纳闷喊他干嘛,就给老韩打了个电话。 感情名单里的一个提名有些争议……吴兰兰提中心副主任被卡住了。 不是故意刁难,确实级别不够。 曲卓自己知道自己的事,一天天东跑西颠的,能待在单位的时间有限。 所以,副职必须要选一个“听话”的。 吴兰兰不够格,但除了她以外,曲卓实在没有比较合适的人选。 老韩说如果曲卓坚持,可以退而求其次。从中心副主任兼一室主任,改为一室主任代理中心副主任。 如此一来,实际效果是一样的。 当然,同样会遇到阻力,只是应该能稍微小一些…… 为了应对阻力,曲卓早晨出门前特意做了一番准备。 到国科院后,就一直耷拉着脸。开会时往末位一坐,眼睛瞄瞄这个瞅瞅那个。琢磨着一会儿表决时,有人提反对意见时该怎么反驳。 毕竟这里面关系有远有近,还有熟与不熟的区分。就算开怼,火力强度也要有所区分…… 杨珍芳的谠二把任命,不出意料的全票通过。 随后负责组织的领导,简单介绍了下吴兰兰的情况,让大家发表意见。 按说,这时候应该有人发声提反对意见,但意外情况出现了……会场里一片安静。 齐安泰脸上淡淡的笑模样逐渐收敛,视线不着痕迹的在几名与会人员脸上划过……依旧没人开口。 场面足足尬了好十来秒…… “咳~”负责组织的领导见实在没人捧场,清了下嗓子唱起了独角戏:“吴兰兰同志呢,有学历,也有一定的能力。 不过嘛……去年十月上的副科,年底时因为在计算机项目中作出了突出贡献,提的正科。 之前软件中心升格,考虑到她年中就能硕士毕业,给提前升的副处。 这才一个月,没有过硬的成绩,提中心副主任,不符合要求呀。” 话音落下……没人附和。 负责组织的领导心里恼火,但能理解与会人员的顾忌。 已经有绝对不是空穴来风的消息出来了,软件研发中心上一批机关人员之所以被发配,是因为某人的一封辞职信。 上面,准确的说,是上面的上面,一直特别关心某人,说是当成宝贝都不过分。 得知他要辞职,立马使人调查,还特意把研发中心的几位年轻技术人员喊去了解情况。随后3号震怒,才有了后面的事。 具体过程不重要,已经发生结果其实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上面对某年轻同志的重视程度,实在令人咋舌。 眼下那货就耷拉着脸在那坐着,傻子的都能看出来,今天谁提反对意见,谁就是他的仇人。 这种情况下,哪个开口前不得好好思量一下? 要是被恨上了,以后被那货逮到机会稍微跟上面歪一歪嘴,任你工作干得再好,也特娘的全白扯! 一个正处级的副主任罢了,谁愿意冒那风险没事找事。 说实话,负责组织的领导也不愿意。不动声色的瞄了下齐安泰,又扫了下耷拉着脸坐那的某人。 脑子里迅速权衡,改变了初衷…… 无声的提了口气,斟酌着说:“软件研发中心的工作,实际分为三个单元,一个是计算机系统和软件开发,一个是计算机网络,还有一个技术人员培训。 曲红旗同志日常工作太忙,就是个救火队员,哪有需要哪里喊他。所以……为了保证研发中心能够正常运转,我提议,给他配两个副手吧。” 齐安泰心里的火腾的一下就上来了,如果管组织的跟他都不是一条心,他这个一把趁早退位让贤吧。 脸黑下去的一瞬,念头一转……结合此刻会场中的气氛,意识到这是一种迂回的策略。 脸色不着痕迹的转暖,沉吟着点头:“我特意了解过,吴兰兰这位同志虽然年轻,但群众底子非常好,是个有耐性,任劳任怨的好同志。 我看……可以给她加一加担子。负责一室工作的同时,再兼管下培训工作。” 负责组织的领导见一把领会了,接话:“那……大家集思广益一下,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能配合咱们曲大主任工作的人选。” 会场内响起几声附和的干笑,韩文泓和跟着呵呵了两声,会议桌下面的脚轻轻碰了下某人,潜台词时:差不多得啦,别耷拉着脸了。 曲卓仿佛走神后刚醒过神似的,挪动了下屁股,又左右看了看,小声问韩文泓:“开会时能抽烟吗?” “……”韩文泓心说:“我哪知道呀。” “就你事儿多!憋着!”高副院长拉着脸训斥。 “……”某人配合着缩了缩脖子,一副不大服气,但不敢吭声的模样。 “抽吧抽吧。”齐安泰笑呵呵的发声。 “……”某人嘚瑟的冲老高同志挑了挑眉毛,兜里掏出盒飞马烟。 “呦~咱曲主任很简朴呀。”李常务笑着开了句玩笑。 “您也来一根。”曲卓从烟盒里抽出一支,手上稍用力一推,烟盒滑李常务副面前。 “好,来一根。”李常务从烟盒里抽出一支。 正准备叼嘴上,动作一滞,眼睛打量手上的烟卷儿,心里纳闷:“飞马烟现在都带过滤嘴了吗?” 旁边的老高同志眼尖,李常务还在打量烟卷呢,他伸手把烟盒拿过去。 抽出一支看了下烟杆靠近过滤嘴位置的小字,随手把烟盒扔给右手边的人,吆喝道:“来,大伙都尝尝。” 右手边那位好奇的抽出一支,眉头微微挑了下,嘴角带着笑意的把烟盒推给右手边的人…… 飞马烟烟盒里装着熊猫烟,这没什么。不少比较低调和注意影响的人,都有类似的操作。 但烟这个东西,有时候代表的远不止烟本身…… 烟盒里的熊猫可不便宜,某人当然不是闲的穷嘚瑟。 目的很简单,提醒下一起开会的,哥们虽然坐在末位,甚至如果不是讨论软件研发中心的人事安排,都不够资格坐在这里。 但,你们还是掂量清楚了再发表意见…… 怕一盒烟力度不够,早晨临出门前,特意给某工具人打了通电话。 说没耐性开例会听车轱辘话,十点左右安排人给国科院打个电话,就说外事办有急事找他。 工具人不知道自己又成了虎皮,以为就是个普通的周一例会,他也确实有事要找曲卓,便满口答应了…… 第700章 两尊大神 这年头儿男的很少有不抽烟的,起码会议室里除了两位女同志,其他全是老烟枪。 一盒烟飞马烟在大伙儿手里转了一圈,还剩七八根,直接被李常务揣兜里了。高副院长手慢,多少有点恼火。引得大家一阵发笑。 管组织的领导嘴角挂着笑意的抽了两口烟,无声的跟齐安泰交换了下眼神。 齐安泰一时间有些犹豫,拿不准要不要现在就把准备好的提名拿出来。 他的威严刚受到一次重大打击,如果这回一个副职都贯彻不下去…… 谨慎使然,齐安泰准备再仔细观察一下,也再思量权衡一下。佯装忽然想起来似的看向高副院长:“自动化所的ocR项目,是不是还没跟小曲讲呢。” “哦,对。”老副院长点头,正色对曲卓说:“小曲呀,知道ocR吗?” “光学字符识别?”曲卓问。 “对的。自动化所那边,去年搞了个信函分拣系统的手写数字识别机。他们现在有个想法,能不能将那套识别方法和自动化设备与计算机结合起来,做出一套更加先进、高效的自动分拣系统。” “没问题。”曲卓点头,干净利落的应下。 他对待本职工作,态度一直这样干净利落从无二话。会场内大多数人就算没见过,也多少听说过。可齐安泰不知道,稍稍有些意外。 他习惯性的判断,这小子刺头成这样,领到任务后,一定会掰扯两句,最起码也要争到项目主导权。 没想到,居然如此痛快的就答应了。 这么好说话吗? 齐安泰心里诧异,嘴上习惯性顺口做出指示:“信件分拣自动化程度的提高,直接影响邮政系统的运转效率,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要用心,要做好,要尽快出成绩。” “我这边没问题,自动化所那边和谁对接?”曲卓问。 高副院长见领导卡壳,适时接话:“你跟那边的戴主任联系。额~~想搞成离不开硬件支持。 这样,你再跟计算机所七室的黄主任联系一下。你们一起约个时间碰一碰,先把方案拿出来。” “黄主任?”曲卓纳闷。 虽然他跟计算机所上上下下很多人都不大对付,但对人头还算熟。一时间想不到搞硬件设计的技术负责人中,还有一个位姓黄的。 “以前是计算机所二部的,去年一直在跟西北那边的项目,年后刚回来。现在被任命为七室主任,主持微型计算机的后续研发。 对了,你是微型计算机项目的总工,要负起责任来。” 高副院长一番话说完,又补了一句:“你刚回来,人家就想联系你了,可总抓不着你!” “行,一会儿开完会我就给他们打电话。”曲卓痛快的点头。 高副院长后面补的那句,是提醒他,别因为主动联系俩行政职务比他低的人而心生不满。 人家主动联系你小子了,但联系不上…… 实际上,老高同志想多了。 曲卓知道那两位是谁了,一位是戴汝维,控制论与人工智能专家,以后的学部。还是评定学位那个部门的领导。 另一位就更出名了,龙芯之母。 对上那两位,某人是一点脾气都没有。别说主动打电话联系了,帮着跑腿都没问题。 曲卓毫不拖泥带水,而且丝毫不讲条件的态度,给齐安泰添了一些自信。 等ocR项目的话题结束,无缝连接的发声:“小曲,据我的了解,搞计算机需要很深的数学功底,而且是高级数学,是吗?” “是的。可以说,计算机是在数学的骨架上发展而来的。”曲卓回话。 “数研所那边有一位叫李彦的老资格研究员,对计算机非常感兴趣。认为将计算机参与到数学研究中,会非常好的推动各方面研究的发展。你觉得怎么样?” “李彦?”曲卓对从事数学研究的人不是很了解,但觉得名字有些耳熟。 “研究二阶微偏方程的。”李常务介绍。 “哦~”曲卓点点头。 他听方文山提到过那个人,俩人吵过架。小方同学抱怨了不少, 总结起来一句话:死犟,一根筋,思维缺乏灵动性。 一根筋的执着劲,有助于一个人在专注的项目上取得成绩。但不灵动,限制了他成就的上限。 举个不是很准确的例子,有点像明朝研究了一辈子八股的老学究,认为八股外一切文体都是邪魔外道。 曲卓没太搞懂齐安泰提那个人干嘛,隐约感觉好像是想安排进软件研发中心。 说实话,搞计算机软件离不开数学的支撑。但不知变通,在计算机应用方面,并不是一个好的品质。 有心拒绝齐安泰,便对李常务说:“二阶微偏方程的应用方向是数学、物理及工程技术。计算机软件编纂中用到的不多。 他在基础数学、几何、离散数学、微积分、线性代数、概率论和统计学方面怎么样?” “额~”李常务不是很了解,卡住了。 齐安泰不是搞技术的,完全听不懂曲卓在说什么。但抓住了“基础”“论”和“学”这几个关键字。 按照他对文字的理解和经验,有了一个大概的分析,插言道:“那个二阶方程,应该比你说的那些数学知识,要高级吧?” 与会的十来个人里,有搞技术出身的,也有做行政出身的。 对齐安泰的话反应各不相同。有人看向曲卓,等着他回答。有人则下意识看向齐安泰…… 注意到落在自己身上的几道视线,齐安泰心里暗道一声:“坏了。” 果然,曲卓轻描淡写的说:“数学的各个分支,只有应用方向的不同,没有高低之分。” 齐安泰还是不懂,但他已经确定自己闹笑话了,老脸微烫,心里起火。透着不满的问:“你的意思,搞二阶数学的,搞不了计算机呗?” “……”曲卓向齐安泰投去一个看傻缺似的的眼神。 “……”齐安泰心里咯噔一下,暗道“我特么又说错话了?” “呵呵~”曲卓被齐安泰透着恼火和自我怀疑的眼神逗笑了…… 第701章 举个例子吧 曲卓一时间没忍住,发出了声在齐安泰听来,嘲讽味道拉满的,刺耳的笑声。 但齐大书籍城府不是一般的深,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满,只是稍显严肃。 曲卓笑过之后,解释道:“举个例子吧。一个有理想有抱负,且懂焊接技术的年轻人,看着天上的飞机发下宏愿,我以后要研究出世界上最先进的飞机! 那位年轻人的想法是好的,也是值得鼓励的。 但他可能不知道,造飞机虽然需要焊接技术,但更加需要研究力学、材料学和发动机技术。 而且,焊接技术分很多种,适用于不同的方向。小伙子会的焊接技术,是用在潜艇上的。 潜艇和飞机都很重要,没有高低之分。 但是,小伙子如果想造飞机,可能需要从头学起。我这么解释,您能听明白吗?” “……”齐安泰沉默,心里拧巴的厉害。 他感觉自己被鄙视了,但某人对他提出的问题,进行了非常认真且详细的解释,一点敷衍的意思都没有。 但说他很尊重自己吧……即便忽略掉开头那两声笑,一番解释下来,怎么听怎么透着一股幼儿园阿姨教小朋友的味道。 齐安泰心里那个悔呀,后悔真不应该在涉及到具体技术方面乱说话。 虽然他一谠务工作者,不了解技术是很正常的。但如此自爆短板,搞得像个白痴似的。 国科院毕竟是科研机构,这要传出去,对他的形象无疑是巨大的打击。 更关键的是,某人已经把话说的很清楚了。李彦会的那些东西听起来很厉害,但跟搞计算机是两道门子。 这特么的,后面的话没法接了…… 没错,齐安泰想推李彦做软甲研发中心副主任。 并不是因为私人关系,而是恰逢其会。 李彦因为性格的问题,在数学所的人际关系很差。又因为先天条件,工作多年都没有拿得出手的成绩。 倒是跟过几个有分量的课题,但课题推进中经常性与同事发生争执。 争执不怕,问题是每每到了最后,他都是错的一方。 这导致了虽然得到了一些团队荣誉,但他总觉得那些荣誉与他无关,甚至是对他的嘲讽。 执拗和不知变通,并不代表是傻子,或者好坏不分。 去年年底数学所分到了一台用于科学计算的微机。不但微机本身强大的计算能力让人惊叹,还可以联网进行体量巨大的复杂运算。 这玩意仿佛给李彦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他发现,在新式计算机的辅助下,以前很多复杂的验证和演算工作,忽然间变得轻松了。 唯一的遗憾是,通用型计算机不是专门为专业数学运算而设计的,存在很多不尽如人意的地方。 为此,李彦根据具体使用经验,点灯熬油的做了一份改进方案和建议。 不曾想,方案交上去就闹了大笑话。 感情新式计算机的强大,已经超出了他对计算机的固有印象和认知。他所发现的那些不完善的地方,只要升级一下软件就全都能解决。 发现问题,并提出意见没什么。关键是他以固有认知提的那些改进方案,就显得非常的愚蠢。 虽然丢了面子,但李彦对计算机产生浓厚兴趣。 通过各种途径找了些技术资料,详细的了解了编程原理,他觉得这玩意并不难,甚至有些简单。 钻研了一段时间,发现完善计算机上搭载的工具软件,并不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他甚至能按照自己的想法,编纂出更加优秀的同类软件。 问题是,不论开发还是完善,都需要有开发软件的程序。 于是,李彦给所领导打报告,希望在配发的计算机上安装程序开发软件。 结果不出所料,所领导压根没考虑就给驳回了。 李彦的执拗劲上来了,越过所里直接向院里打报告。 然后,所领导把他批评了一顿……数学所就负责干数学所的活。上面配发给所里的计算机,是搞数学研究的。 你要对计算机感兴趣,可以打报告去计算机所,或是去软件中心…… 李彦来火气了。 你们都看不起我是吧? 觉得我可有可无是吧? 行!老子就改行搞计算去! 以后不论你们做什么课题,都离不开老子研发的计算机和计算机软件。 我看到时候咱谁没脸! 打定主意,李彦立马给院里打报告,申请调职去计算机所或者软件中心。并在报告里强调了自身优势,以及对新式计算机的理解和今后实际应用的展望…… 结果可想而知…… 且不论李彦对计算机和自身优势的认知到底正不正确,他的专业在计算机所并没有多少用武之地。 至于软件中心……就他那脾气秉性,一旦对上某曲姓小同志,冲突和争执是完全可以预见的。 所以,他的报告就不可能获得批准。 李彦连打了三封请调报告,都被驳回了。感觉全世界都针对他,气的好长时间都吃不下饭。 后来听说院里来了新的谠一把,几乎没有犹豫的带着情调报告去堵人。 没错,是“堵”。 他下意识觉得自己距离谠一把太远了,正常请见不可能得到批准。为了不浪费时间,直接在下班的路上拦车…… 李彦隔着锅台上炕行为,让齐安泰非常的不喜。但他“经验”丰富,也知道搞科研的这帮人很多都不大“懂事”。 所以,当时应对的非常有耐心,也非常诚恳。 把李彦叫上车,认真的解释,国科院下属机构非常庞大。他作为刚上任的新领导,有太多工作需要理顺,也不好直接插手下级单位的具体人事安排。 所以,请李同志理解,不要急。 情况呢,他已经了解了。等熟悉一段时间工作,找到一个合适的契机,会跟班里的同事们认真讨论…… 那么大的领导,居然一点架子都没有。还如此认真的解释难处,并答应帮助解决诉求,可把李彦感动坏了。 然后,他就被打发走了…… 他不知道的是,齐大书籍在回家的路上,对他这种不守规矩,甚至莫名其妙的人,好一通发泄不满。 甚至对秘书说了一句:这帮整天做学问搞研究的人,是书念的太多,把脑子给搞坏了吗? 至于给出的那些承诺……呵,不等到家呢,就给忘脑后了。 被拦一次就够了,还总被拦呀。再被莫名其妙的人拦大街上,司机、秘书都不能要了。 额~如果这是愿望的话,某人不久之后就帮齐大书籍完成了一半…… 第702章 你那么能耐,怎么不上天呀! 虽然给大领导留下了很不好的印象,但不能说李彦做了无用功。 软件研发中心机关人员被集体下放后,齐安泰在紧急召开的班会上做出了深刻的检讨。 这让他觉得……不是觉得,确实对他威信造成了重大打击。 虽然心里搓火的厉害,但也把齐安泰给吓到了。 后面提名软件研发中心新任谠一把时,他没参与,扮演起了公正裁判的角色。 在充分考量了几名候选人的情况,并慎重的综合了大家的意见后,最终选择了韩文泓。 齐安泰想的很好,下级单位的谠一把,先天就要向他靠拢。而且,韩文泓的履历和口碑说明,应该是一位很会理解领导意图的人。 所以,找韩文泓谈话时,他按部就班的说了一番官言官语,只是在言语间做了两次隐晦的提点。 在他想来,韩文泓一定能听懂。 但很不幸,科研单位里混出来的韩文泓,系统内横向比较,算是很有眼力见的。 但跟外面那些大机关里的老油条比,道行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一方面是他的理解能力有限,一方面是齐安泰话说的太隐晦。以至于听到领导的提点,并没有给出正确的反馈。 齐安泰恼了,他不觉得韩文泓会听不懂他的话,他觉得那是在对他权威的无视,甚至是蔑视。 但是,有这胆子的人,多半是有所持的。 在拿不准韩文泓“持”的是什么的情况下……齐安泰选择暂且忍耐! 所以,老韩同志觉得齐书籍说话时,让他有种冷飕飕的感觉……是对的。 只是他想错了原因…… 齐书籍表示自己刚上任不久,对国科院系统里的人员了解的不多。 所以,软件研发中心行政人员填充问题,就不发表意见了。 同时指示韩文泓,要和小曲同志充分沟通,要征求院里班委其他领导的意见…… 老韩同志觉得,书籍大人刚被上面狠狠的抽了脸,眼下腮帮子正疼呢,不敢再随便安置人是应有之意。 所以……信了。 带着小本本在几个班干部办公室一顿窜,先“转达”了齐书籍的意思,又请诸位领导帮忙参谋下有哪些合适的人选。 开始时大家都在推脱,后来老高同志仗着跟某人关系好,先提了个杨珍芳。 有了带头的,其余人才分别又提了几个人选。 提归提,话说的都很清楚。仅仅是从能力和职位两方面考量,觉得合适罢了。具体用不用,让韩文泓跟小曲同志商量去。 一切以俩人的意见为准…… 至于齐书籍,等啊等,等啊等,最后……尼玛……等到了全套的提名名单…… 这太特么不拿豆包当干粮了,合着你那软件研发中心风能进雨能进,我齐安泰不能进呗? 这已经不是安不安排人的问题了,这特娘的已经触及到谠一把的底线。 一家单位开了头,很快就会有第二家第三家第四家。一直发展下去……堂堂谠一把成摆设了! 拿起名单仔细看…… 杨珍芳……各方面条件都合适,还是女同志和烈属,这个不好动。 下面科室,嚓……精简的不能再精简了。就那么几个位置,提名的人还都是班委成员……也不好动。 再下面的具体工作人员……齐大书籍要的是在软件研发中心体现存在感,一帮跑腿干活的有个屁用呀! 看来看去,能动,有理由动,也应该动的只有一个……吴兰兰。 尼玛,级别不够被老子给按下去了,小兔崽子生生又给拔上来。 这特么是上面抽完老子左脸,你特娘的又来抽老子的右脸是吧? 没说的,合理合法,必须再给按下去! 问题是,按下去容易,空出来的是个技术岗。有了之前的经验,齐安泰不敢再轻易做决定了。 斟酌来斟酌去,荚袋里没合适的人选。 不对,好像有一个……叫什么来着……特奶奶的,刘健被带走调查好几天了。 对,数学所的! 给管档案的打电话,查…… 齐安泰推李彦上去,一方面是真没人,一方面按照惯例,老子把你推上去,你就是老子的人了。 那小子整天东跑西颠,动不动就看不到人,势必在单位留下巨大的空窗。 上面不是明确指示了嘛,谠务口只做好谠务口的工作就好,不要胡乱插手具体的科研工作。再加上他齐大书籍在后面撑腰,李彦压住韩文泓不在话下。 这就意味着,副主任干好了一样能成当家人。 而且,只要把李彦这个标杆立起来,后面势必会有更多的人闻风而动,主动团结过来…… 齐安泰打算的挺好,吴兰兰确实不够格,李彦的提名上会后直推就行。 但他跟管组织的领导通气时,听到了一些今天与会人员都听到了的,基本可以肯定不是空穴来风的消息。 等会议正式开始后,不止是与会人员心怀顾忌,齐安泰也不得不谨慎起来。 本来就有“消息”打底,某人又散了一圈儿烟…… 还好,管组织的领导反应快,齐安泰也立马领会。 行~惯着你这一次,给吴兰兰加加担子。让她向上兼一部分很重要,但需要出力,还容易出错的副职工作。 面子已经给你了,接下来再推正牌副主任,总没问题了吧? 哪曾想,反复权衡后刚试探着提了个话头……某人就从专业角度出发,随口举了个生动的“栗子”,把齐大书籍给架在了半空。 已经甩出的话头,没法往回收。可后面的话,又实在说不出口。 总不能把一个业务不对口的人,硬扶到他并不能胜任的岗位上吧? 上面才刚刚严厉警告过,这时候顶风再犯,成他齐某人公然挑战三号的权威了。 那不作死嘛! 就在这个上不去下不来的当口,有工作人员敲门报告。外事办的那边有急事找曲主任,梅副司长让他尽快赶过去。 齐安泰长舒一口气,赶紧催促某人:“家里的事不急,外事办的工作不能耽误。赶紧去……” 曲某人领命,小跑着下楼开着小破车走了。齐安泰回到办公室复盘了下刚才的会议,越想越憋气。 正隐隐的有些感激某梅姓副司长无心“救场”呢,就接到了管组织的那位领导的电话。 对方确定齐书籍办公室没人,溜溜达达的过来。唠了两句闲嗑的功夫,用最平淡的语气,透露出一条最重磅消息……外事办的那位梅副司长,不止是个副司长。 毫不夸张,齐安泰直接被干懵圈了。 尼玛……三把你当宝贝疙瘩就算了。你特娘的还跟二的儿子天天一块玩儿…… 你特么那么能耐,怎么不上天呀? 第703章 技术活儿 曲卓到外事办,门卫告诉他上三楼找东亚办公室的徐组长。 摆出拘谨的模样敲开门,见办公室里只有徐晓燕一个人,绷着的状态立马放松:“徐组长好,咱梅大领导呢?” “楼下跟住建衙门和那四家单位的人谈呢。”徐晓燕示意曲卓在办公桌对面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两本蓝皮夹子:“正好,咱对一下情况……” 之前过去的一周,曲某人一直懒散度日。徐组长和她手下的几位工作人员却一点没闲着。 其中最主要的工作,就是处理曲卓带回来的那些信和委托。 回信并不着急,赶在曲卓下次去港岛前落实就行。主要是尽快统计出经济条件较差,医疗、住房、生活和子女教育等方面需要帮扶的家庭。 额~其实就是统计出需要多少钱。 徐组长把已落实的情况,包括需要的资金详细跟曲卓讲了一遍。最后拢了拢,暂时需要两万七千多,凑个整才两万八,其中大头是治病。 这事儿不能马虎,曲卓面上仔细的核对各家的支出条目与花费,心里默默权衡了一番。 放下汇总单,正色说:“我有一些建议,希望徐组长跟上面的领导反应一下。” “嗯,你说。”徐组长见曲卓神色严肃,也端正了坐姿。 “这件事应该是一项长期工作。所以,最好成立一个专门的单位,在外事办或者指定部门的指导下,进行走访和联络沟通。 重要的是,一旦出问题,能直接落实到责任人。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级下放一级。虽然短时间内大家都很尽职尽责,但长远看……不稳妥。” “专门的单位呀……”徐组长有点犹豫。 曲卓说的有道理,这确实是一项长期工作。重要的是,涉及到钱。 还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经费,是弯省那边基于羁绊拿出的,点对点的,针对自家亲眷的帮扶。 这钱要是在落实过程中出现问题,影响太大,也太恶劣了。 不过,单独成立一个部门……这件事不是徐组长能决定的,也不是说说那么简单。方方面面涉及到的问题很多,需要上级批准才行。 短暂的思考后,示意曲卓:“你具体说说。” “我大爷爷提过一嘴,专门成立一个相对独立的单位。起码明面上尽量不要跟公家扯上关系,以免过分触动弯省那边某些人敏感的神经。” “嗯。可以顶个基金,或者公益组织的名头。” “对,就这个意思。”曲卓点头,继续说:“说到底,这个暂且称之为基金的单位,是代替弯省那边的一撮人,照顾他们在内陆的亲眷。 这种带有私人委托性质的工作,公家给开工资不合适。从那边捐的钱里抽出一部分……” “不行,绝对不行。”徐组长严肃的打断了曲卓:“领导特意下的命令,钱必须专款专用,一分也不能用到别处。” 虽然徐组长误会了,但她的话让曲卓暗松了口气。他是真怕有人惦记上那笔钱。 惦记上不怕,怕的是最后缺了少了的,谁给补? 这可不是曲卓心理阴暗。 为什么外事办要费心费力的统计各家的需求,再开出费用单子? 而是不敢把弯省那边汇出来的钱,直接发到各家手里。 教训来自于77年新春,组织的那次面向东南亚各地华裔的“亲情联谊”活动。 内陆这边一番操作,选中的人家不出所料的,或多或少的都到了外面亲眷的接济。 钱进来后银行过一手,美金、英镑、林吉特、猴子盾,统统变成软妹币,随后被发放到各家手里。 得到钱的家庭先是胆颤心惊不敢要,要了也不敢花。 一番卓有成效的思想工作后,各家才确定这钱能花,不犯法。 然后,问题就出现了…… 天上掉下来一大笔钱,几乎家家又都是兄弟姊妹一堆……除非当家的老人特别强势,不然纷争无法避免。 儿子要闺女要,堂亲表亲也要。谁得多了谁得少了,应该给谁不应该给谁。我贡献大应该多拿,你是王八蛋,一分也没有你的……争吵、打闹,摔盘子摔碗哭坟号丧,甚至头破血流…… 各家家宅不宁只是小事,关键是造成的影响非常不好。 还没到十亿人九亿商,是人是狗全都朝钱看的时候呢。“外面有亲戚,能弄到钱”这种思想和认知,就眼下的大环境来说是危险的。 于是,很多地方不约而同的出手,纷纷把发出去的钱收回来。 不是没收,是公家帮各家保管。 谁家有需要,讲明缘由打申请,只要用途合理就会批给你。 出发点没问题,规矩制定的也没毛病。 但是,涉及到申请、批准之类的事,甚至还要从小队到大队,再到公社和县里一级一级的找人签字……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的国人,用脚后跟想都知道会发生什么。 等78年新春,外事办再次组织“亲情联谊”活动时,陆续接到了一堆诸如被吃拿卡要,申请拖沓推诿繁琐,甚至被主动贡献和被主动发扬风格的反馈。 外事办这种单位,也就听着名头响亮,对内没有直接调查和处理事务的权利。 人家给你面子,叫你声领导。不想吊你时,连根葱都算不上。 去找出问题地方询问情况,遇到给面子的,一个个的抱屈解释,一笔笔的算账。 用“事实”证明,不批是对的,谨慎也是对的,是不让他们瞎霍霍钱。 至于“贡献”和“风格”,也都有实打实的产出,什么水井、什么新路,还有某某乡某某大队困难户的感激。 你看,我们没揣自己兜里,都办正事儿了…… 至于不给面子的,眼珠子一瞪,让人把事主喊过来,拍着桌子指着鼻子问……你是不是自愿的? 当然是自愿的,谁特么敢不自愿? 外事办一看,这么下去可不行。78年新春联谊活动后得到的外来汇款,只是根据各家的情况发下去了一部分,剩下的会逐年分批的慢慢给。 对于弯省那边各家汇出来的钱,处理方法也是一样的。先派出或委托人手走访了解,再根据各家的实际需求发放。 还不敢一次发的太多,把需求分成轻重缓急,分批往下发…… 上面领导专款专用的命令,固然能保证轻易不会出现挪用的情况。 但对曲卓来说,还不够。 那些钱虽然不多,但他必须握在手里。 因为,那不是钱,而是护身符! 只有把钱握在手里,他在整件事中才不会被边缘化,成为一个普通的办事员,或者说是“邮差”。 但怎样才能被迫的,不情不愿的占据主导权,是个技术活…… 第704章 打算归打算,态度归态度 从曲卓打弯省回港岛开始,他让曲素梅单独开的那个账户里,就在不断的进钱,全都是美金。 多则一万两万,少则三千五千。 最大的一笔,是曲忠禹的那位全家在内陆的老朋友,直接打进账户十万美金。 截止于曲卓从港岛回到内陆的时候,账户里一共累计了四十多万美金。 内陆眼下太缺外汇了,曲卓心里明镜似的,绝不止一两个人,急着把那笔美金弄回来。 理由是现成的,美金趴在港岛的账户里,是待用状态。弄回来换成软妹趴在账户里,也是待用状态。 都是待用,放在外面干嘛? 港岛那边留个空账户收款就完事了呗。 但曲卓不想让那笔钱回来。因为一旦回来了,就算归他管,麻烦事也会特别多。 硬拦着肯定不行。 所以,回来后跟徐组长交接情况时,少少的掺了点“水分”。 确实很“少”,就两点: 第一,弯省那边有几家在委托时,表现了对内陆大环境的担忧。希望托付的钱,能在合理的,不会给亲属引来麻烦,又能解决实际问题的前提下发放下去。 第二,曲卓担心钱放在他名下的账户里,一旦出了问题说不清楚。邀请弯省那边的“代理人”赵桂荣进行监管,或者干脆俩人开设一个共同账户。 如此一来,动用每一笔钱,都能及时让弯省那边的委托人知晓…… 在曲卓的描述中,赵桂荣自然是拒绝的。但在他一再要求下,答应回去后问问长辈们的意见。 也就是说,到现在为止,弯省那边还没个准话。 那边没准话,内陆这边就肯定不会轻易动账户里的钱…… 当然了,打算归打算,态度归态度。 见徐组长误会自己了,曲卓忙解释:“不是,您误会了。我是想说,从那边捐的钱里抽出一部分用于公务开支,也不大合适。” “那你的意思是?”徐组长不解。 “我的意思是,基金的运作费用。包括人员工资,差旅等开支,全部由弯省曲家承担。毕竟,这件事往根里算,是我那位大爷爷挑的头儿。” 曲卓嘴上说出的话,有点仔卖爷田的嫌疑。实际上心里想的是:“家里和外面的经费,老子全赚在手里,看谁敢把老子边缘化。” “这样呀……我下午跟上面汇报一下,看看领导的意思。”徐组长稍微沉吟后点头。 成立一个负责专项事务,而且没有盈利的新单位,最大的困难就是经费问题。 有人出钱,其他的事情都相对好办。 曲卓不大好意思的补充:“人员问题要把好关。毕竟要不断下去走访落实具体事务,会很辛苦。 弄一堆太太、公主、少爷的浮在天上干工作。搞到后面,再把好事变成怨气。” “嗯。你说的对。”徐组长严肃的点头。 “对,暂时放在港岛的那笔钱虽然不是很多,但分量太重。一旦出差错我可背不起锅。希望上面尽快派人接手。”曲卓说话时语气非常坚决。 “那笔钱就在你手上放着。上面还表扬你了,邀请弯省方面共管账户的想法非常好。以后每一笔支出,我们都要向那面的汇款人做出详细说明。” “我就是跟那边客气客气,他们不能真派人真监管呀。咱赶紧拿回来,蚊子再小也是肉,好歹是四十多万美金呢,以后可能还会更多。” “不行。”徐组长下意识压低了声音:“就放在港岛。我们这边需要多少,往回调多少。” “……?”曲卓投去不解的眼神。 “你不懂,听我的。”徐组长懒得多做解释。 “那也得派人过去管着,放我手里算怎么回事呀。再多了少了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贪那仨瓜俩枣呢。” “瞎担心什么。都知道你是大富豪,看不上那点钱。”徐组长甩出一对白眼球。 坐那在脑子里把刚才的聊天内容过了一遍,说:“具体安排等领导指示吧。你先把这两万多块钱给我垫一下。 回头港岛那边的钱调过来再补给你。反正钱在你手里,不怕我们赖账。” “您这话就没良心了啊。我对外人抠,是怕某些人贪得无厌。对咱外事办,什么时候斤斤计较过?”曲卓不高兴了。 “这话说的倒是没错。”徐组长苦笑:“行吧,算我说错话了,给你道歉。” “回头写份三千字检讨给我。”曲卓语气贼大度。 “嘶~”徐组长瞪眼,轻轻拍了下桌子。 “开玩笑开玩笑。”曲卓起身:“等着,我去银行开支票。让梅老二别跑,我等他给我个交代呢……” 去银行开支票耽误了些时间,回到外事办已经过下班点了。 梅宣宁在徐组长的办公室里等了半天。完成支票交接登记立马催促:“走着,天兴居。” “那么大方呢?”曲卓眼底泛起警惕。 “你请!”梅宣宁理直气壮。 “我请可以,你请我真不敢吃。”曲卓回了一句,招呼徐组长:“走着,吃炒肝。” “你们去吧,我食堂对付一口就行,完事还得赶材料。”徐组长摆手。 “不差那一会儿。”梅宣宁劝。 “真不去了。刚咱曲大主任提了不少好建议。我得抓紧时间整理出来,下午就交上去。” 梅宣宁没再勉强,吆喝曲卓:“曲大主任,走着。” 曲卓对徐组长说:“行吧,等您有时间咱丰泽园,葱爆海参管饱。” “诶?”梅宣宁停住脚:“丰泽园好,中午人少。” “嘿~不是天兴居吗?” “这两天又胖了,炒肝吃多了长肉。” “小肠陈吃芥末墩吧,不长肉。” “瞎扯,这季节哪来的大白菜。” “那就去延吉餐厅,荞麦冷面,减肥。” “吃海参,补气。” “荞麦冷面……” 徐组长听着走廊里俩人逐渐减弱消失的掰扯声,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梅二少绝大部分时候都是一副严肃脸儿,甚至单位里不少人都怕他,可一碰到某个货就完。 也不知道算不算原形毕露,总之一副不大靠谱的模样。不知道算不算近墨者黑,也不知道谁是墨…… 第705章 搂草打兔子 五一节后上班头一天,还是中午,丰泽园确实没几个客人。 梅老二要了个单间,点完菜等服务员出去,一副表功的嘴脸说:“赶紧的,谢谢我。” “凭啥?”曲卓不上当。 “嘿~”梅宣宁瞪眼,压低些声音说:“上午我因为你的事儿,废了小二斤吐沫。猜怎么着?” “那帮货答应赔钱啦?”曲卓眼睛发亮:“干得漂亮,赔多少?” “……”梅宣宁眨吧了下小眼睛,脸上的嘚瑟劲儿肉眼可见的消散。 “赔多少呀?”曲卓明显是会看脸色的,兴奋劲同样迅速消散,试探且越来越急的问:“一百万?五十?不会就赔三十五吧?我不干呀,除非别处给我拆……” “你你,小,小点声。”梅宣宁的大胖脸直打皱。 曲卓靠在椅背上双臂抱胸,透着防备的问:“说吧,到底怎么个说法。” 梅宣宁忽悠的节奏被打断,重新酝酿了一下,问:“十一号和十三号,冯国璋宅和文煜宅知道吧?” “赔给我?”曲卓瞪眼,不等梅宣宁答话,就急眼了:“我可不要呀。要那些破玩意……” “想什么好事儿呢!”梅宣宁气急败坏的打断,搓火的说:“你!出钱把那两个院子修缮一下。” “凭啥!” “就凭七号和九号的可园白给你了。” “你等会儿,我出钱修俩五进的大院子。然后再花钱重建已经烧成白地的,压根用不上的,还添累赘招麻烦的破园子,您管这叫白给?” “哪那么多废话!”梅宣宁祭出杀手锏:“你大爷爷已经同意了。” “同意了?”曲卓呆滞了一瞬。 电光石火间“联系”潘世生……随即反应过来,孙贼梅老二,居然下谎蛋假传圣旨! 脸上不动声色,顺势问:“新竹工厂用地落实了?” 梅宣宁含糊说:“应该落实了吧,不然你大爷爷不能回台北。” “一会儿打个电话问问。”曲卓一副挂着的模样。 “啧~”梅宣宁瞪眼:“你有谱没谱?用公家的特别专线问私事。” “怎么能是私事呢?那边工厂引进设备时……” “嘘~”梅宣宁假模假式的示意包房外面,压低声音教训:“越来越没溜儿了,什么场合?瞎说话!” “……”曲卓一副理亏的模样。 “你要惦记,就抽时间过去一趟。来回坐飞机用不了多长时间。”梅宣宁壮着胆子给出建议。 为什么壮着胆子? 因为怕这边的事还没落听,臭小子就迫不及待的飞羊城奔港岛……不露馅了嘛! “我哪有那闲工夫!”曲卓一脸愁容:“你不知道我现在有多少事!单位里压着几十款工具软件开发、移植和升级任务。 外面一个巨型计算机项目,一个新款机载火控计算机项目。今天上午又多了个ocR项目。我现在人在这跟你闲扯淡,脑子里都快炸锅了。” “行呀,行呀,知道你忙。那边工厂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建起来的,设备的事急什么。六月份底你不还得过去嘛,到时候再研究呗。” 梅宣宁嘴上安抚,心里着实松了口气。 特奶奶的,先把眼前的麻烦事落实,以后的麻烦事以后再说吧。大不了这小子下次从港岛回来时,他找借口躲上一两个月不露面。 时间拖久点,多大的气儿也消了, “唉~行吧”曲卓多少沾点不情愿的点点头。 “那啥,既然你大爷爷同意了,抓紧把事情办完。眼下刚五月,到十月底,差不多能修出个大框来。”梅宣宁催促。 “那老头儿,要个破院子干嘛!太张扬了,也不怕招麻烦……” “能招什么麻烦?你那破脑子能想到的,你那位大爷爷能想不到?他同意肯定有同意的道理。” “也是。”曲卓一副被说服的模样,不踏实的问:“十一号院和十三号院,修下来得多少钱呀?” “估计……十来万差不多够了。我约了文保单位,这会儿应该已经派人评估了。咱吃完饭就过去,赶紧把事情落实了。” “下午不行,我得约自动化所的戴主任和计算机所的黄主任。” “干嘛?” “碰一下ocR项目。” “约的几点?” “还没约呢,上午开会刚分派给我的任务。从会场出来,我不就奔你那去了嘛。” “约明天吧。” “不行,正事儿,不能耽误。” “啧!”梅宣宁瞪眼:“合着我就没正事了呗。天天为了你那点破事儿瞎耽误工夫。 再说了,那两位主任非得围着你转。你知道人家下午有没有事呀?” “也是哈~”曲卓琢磨了一下,点头:“行吧,我下午找时间打个电话,跟他们约明天。” “得~总算搞定了!” 梅宣宁心里暗喜,面上摆出一副说教的语气,:“这才对嘛。大家都有各自的工作,你不能只顾着自己方便。” “也是。”曲卓点头,承认错误:“确实是欠考虑了……” 某人难得低头认错,梅宣宁精神高涨。就着陆续上桌的葱爆海参、芫爆肚丝、糟溜鱼片和烩乌鱼蛋汤好一通说教。 一顿饭吃完,曲卓开着小破车,载着胃口和精神双重满足的梅大领导奔帽儿胡同。 文保部门的专家果然在十一号和十三号评估损失,等到了两点多,综合了各方面的情况,给出了十一万五的报价。 “甭五了,凑个整,十二万。” 梅宣宁贼大气,只是说话时暗暗瞥了某个貌似跟班。 见“跟班”没有表现出异议,一锤定音:“这样,让你们财务明早去外事办拿支票,咱上午就把手续办完。 另外,我再额外给你们批五万块钱。可园那边的修复工作也同步开始……” 梅大领导说着话示意某跟班:“具体修缮方案跟五号院一样,你们和小曲同志碰。” “好的。”文保部门领导脸上露出笑意:“明天我们就组织人手开始前期清理工作,方案定下来立即开工……” 两位领导说话时,赵教授和某跟班暗暗交换了下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 事情敲定,曲卓载着梅大领导去银行,开了一张十二万,一张五万的支票,又连支票带人一起送回外事办。 从外事办出来没急着回家,又跑去了趟银行,开出张三十五万的支票。 再次回到帽儿胡同,文保部门的领导果然没走,正在可园里查看损毁情况呢。 不需要多说什么,曲卓双手递上支票。趁着领导高兴的功夫,顺势提了点不算难为人的小要求。 果然,领导痛快的应下,并交代给赵教授。 曲卓客气了一番,出了满地焦黑的可园,直奔十六号院。 搂草打兔子,利益最大化…… 第706章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姐~夫~~~” 曲卓从十六号院出来急匆匆的往家走时,身后响起乔明明哭唧唧的喊声。 回过头,见小丫头高高的挽起右面的裤管,膝盖上一团紫。 “怎么啦这是?” 曲卓快步走过去蹲下仔细看。 应该是蹭的,膝盖上掉了挺大一片油皮。没怎么出血,但紫药水一染瞅着挺吓人。 “上课了,我往回跑,摔了呜呜呜呜……”乔明明呜呜咽咽的哼唧。 “不哭,动一动我看看。”曲卓扶着小丫头让她活动一下腿。 敢动,说明筋骨没大问题,保险起见还是抱起来奔五号院让贰金鹏看一眼。 习武之人嘛,对筋骨伤应该比较了解。 贰金鹏捏了捏膝盖骨头和筋,说没啥事,结嘎巴就好了。 曲卓又抱着小丫头急火火的回家。马上就到下班点了,赶紧给戴主任和黄主任打电话约时间。 俩人知道抓到曲卓一次不容易,约好晚上八点在计算机所先碰一下。 放下电话曲卓才醒过神,家里好像少个人呢? 问了下瘫大屋床上放挺的乔明明,感情丈母娘上午就出门了,课间操时给她送了俩面包。 看看,看看,中午饭就俩面包,怪不得跑两步都能摔了,真不靠谱。 许桂芸干嘛去了? 房子呗,还能干嘛。 这一去就是大半天,肯定一个人收拾呢。 果不其然,曲卓这边刚有猜测,那边许桂芸回来了,瞅她进院时迈步都有点拖沓,明显累的够呛 “您什么情况呀?咱昨天不说好了嘛。”曲卓满脸不高兴。 是真不高兴。 家里又不是住不开。 再说了,老丈母娘住这边,有人做饭,有人收拾家,周末媳妇也能正大光明的回来。 这要是搬走了……多不方便呀。 “我其实都行。”许桂芸一阵不好意思,她昨天确实答应不搬了。可晚上想了又想,心里还是过不去。 拉着曲卓往屋里走,有气无力的解释:“你和小雨还没结婚呢。这要让人知道,闺女还没嫁过去,老丈人和丈母娘住女婿家……我一家庭妇女倒没什么,小雨她爸在单位不得让人笑话呀。” “您就是多想。说句不好听的,您和老乔要是农村种地的,跑城里女婿家住着,确实有人会嚼舌根子。可老乔大小也一副司长呢,但凡长点脑子的……” “你不懂,那些碎嘴子哪管那些呀。”许桂芸小声小气的说:“小雨她爸要面子。” “他要面子,让他自己在那边住,您还住这边哈。一到周末磊哥、嫂子还有小雨都回来,多热闹呀。让他自己在那边待着去吧。” “那能行嘛……” “有食堂,还能饿着他咋地。”曲卓说着话变成可怜巴巴的语气:“您要走了,我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了。” “唉~”许桂芸哭不得笑不得,又感动又犯愁。 “行,咱就这么说定了哈。”曲卓拉着丈母娘坐下,嘿嘿笑着说:“您呀,踏踏实实的在这边待着。 北新仓那院子还记着不?这个月就能腾空。到时候我给您修出来,保证住着舒坦。” “可别!”许桂芸赶紧拦着:“人家部长都住不上那么大的院子,我和小雨她爸要住进去,脊梁骨得让人戳烂啦。” “不跟您说过嘛,大大方方的告诉所有人,您女婿我送的,我看看谁敢废话!戳您脊梁骨?我先把他嘴抽烂了。” “竟说胡话……” 正要继续忽悠,门铃声响了。曲卓出门到院里,就听门廊方向闹哄哄七嘴八舌的全是小孩嚷嚷的动静。 开门一看,大门外聚着七八个背着书包的丫头小子。 “大哥,乔明明腿没事儿吧?”一明显蹭过糖块的小子扯着嗓子,神色过分焦急的问。 “问题不大,你们什么情况?” “他,来给乔明明赔礼道歉的。”蹭过糖的小子抬手指后面一低着脑袋的小胖子。 “道歉?”曲卓眼神不善的看向小胖子。 “我…我不是故意。”小胖子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嘴里跟含着东西似的呜哝:“我就跑太快了,铃儿了,我着急,我就不小心撞她一下。” “你就儿故意的!”一小丫头尖着声音喊:“乔明明在你前面,她都跑到教室门口了,你在后面推她。你不推她她能摔倒吗?” “我…我刹不住车,我脚下面滑,我不儿故意的。”小胖子又怂又气的辩解。 “你就是故意的。”另一个小丫头喊。 “他不儿故意的,我证明。”一个小小子嚷嚷。 “他就是故意的,你凭什么证明?” “他不是!” “他就是!” “他都勇于承认错误了。” “承认错误怎么啦,承认错误乔明明腿能好呀?” “他……” “行啦行啦行啦!”曲卓被吵得耳朵直嗡嗡,喝住了一帮小家伙,对小胖子说:“我不管你是不是故意的。这次放过你。再有下次,腿打折,听见没!?” “听见了。”小胖子缩着脖子不敢抬头。 臭小子是真害怕,他听住帽儿胡同的同学说了,乔明明的姐夫可厉害了。胡同里最不要脸的老刁婆子都怕他,老刁婆子当大官的儿子也怕他。 “行啦,都赶紧回家写作业吧。”曲卓赶鸭子似的扬了扬手。 一帮小小子小丫头散开后,小胖子低头走了两步,回头冲正关门的曲卓喊:“你告儿乔明明,她腿要是瘸了,以后我娶她。” “想屁吃呢,赶紧滚蛋。”曲卓好悬没绷住笑出来。关上门回屋,听到许桂芸正骂人呢…… “你个死丫头片子,看看床单让你染的。手洗了吗?撒开,别抓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给我闭嘴,哎呀我的妈呀~脑袋上黏糊糊的全是汗,你就往枕头里拱!我打你个……” “诶诶诶~没事儿呀,床单本来就该洗啦。”曲卓小跑着进屋,拦下薅着小丫头脚脖子往床下拽的丈母娘。 “紫药水!蹭的遥哪都是!”许桂芸气的照着小丫头屁股蛋子就是一巴掌。 “能洗掉呀,放点淀粉一搓就掉了。”曲卓赶紧拦在中间。 “你给我起来,写作业!”许桂芸扯着嗓子喊。 “呃~~~~疼~~~”乔明明缩床里面眼泪叭嚓的装可怜。 “不哭,受伤了,今儿不写了啊。” “什么不写!就蹭破点油皮儿。懈赖什么!给我起来。三个数,一……” “……”乔明明见老娘真恼了,赶紧挪到床边下地,委委屈屈的一瘸一瘸的往厅里去。 “赶紧给我写作业,一会儿我检查……”许桂芸被某人拦着上不了手,音调冲耳朵的吼了一嗓子。 等乔明明开始写作业了,一边絮叨一边拆床单被套:“就是欠揍!谁家小姑娘家家的整天疯跑……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人家上一天课学知识,瞅瞅你!脖子胶黏,脸跟打了铁似的。你是去玩还是去……” “……” 曲某人默默的,乖巧的帮忙搭手。等老丈母娘骂累了,可怜巴巴的冒出一句:“饿了,咱先做饭呗?” 第707章 跟传言有点不一样 七点多钟…… 饭吃得了,床单上沾的紫药水用淀粉泡了一阵,也搓下去了。 不过簇新的床单,用力搓过的地方印花颜色明显比其它地方要淡一些,让许桂芸恼火的厉害…… 暗暗观察了一阵,感觉看着小丫头写作业的老丈母娘,大概率不至于再扬巴掌了,曲卓开着小破车奔计算机所。 他已经提前很多了,没想到戴汝维不到七点,就带着手写数字识别机的项目负责人吴峰到了计算机所。 黄玲义不用说,一直在单位等着呢。 “对不住对不住。”曲卓见到人赶忙道歉:“出去了几个月,压的事情太多了,实在对不住。” “……” 戴汝维和黄玲义脸上保持着热情的笑容,都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 某个货的行事作风,业内早就出名了。一想到要跟他合作,戴汝维四点多挂了电话,抓紧时间又熟悉了一遍资料,生怕见面沟通时掉链子。 挺大岁数的人了,也算有点成就和地位。要是被一小年轻当面数落的有皮没毛,实在是太卡脸了。 黄玲义比戴汝维还紧张呢。 她非常清楚,微型计算机项目从架构到软硬件,都是曲某人搞出来的。上面指定她接手主持硬件部分的后续开发,实在是有点摘桃子的意思。 原以为见面后,肯定会遇到冷言冷语,没想到……传言中脾气非常坏的年轻人,居然……这么客气? 眼看气氛有点诡异,曲卓戴汝维伸出右手:“戴主任,我在模式识别方面属于门外汉,后面几天会抓紧时间熟悉下相关技术,如果工作中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请你直言不讳的指出来。 您放心,我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能虚心接受批评。” “不要客气,计算机方面我也是门外汉,咱们共同学习共同进步,争取把项目做到最好。”戴汝维伸手跟曲卓握了一下。 心里琢磨:“挺谦虚的一小伙子呀,跟听到的传言一点都不一样呢?” “黄主任,总算见到您真人了。” 曲卓又冲黄玲义伸出右手:“在半导体所时,我师父,还有其它老几位,对您的评价非常高,很期待后面与您的合作。” “前辈们谬赞了,我那点成绩实在当不起他们的夸奖。” 黄玲义握手时,在某人的神情中没看到真诚之外的意思,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点。 但紧接着,又再次紧张了起来。 她想到,眼前这小子之所以如此客气,很可能是因为半导体所老几位的夸奖,以至于过高的估计了自己的能力。 如果后面的工作中发现自己名不副实…… 心里忐忑的厉害,嘴上客气:“我一直期待跟曲主任多学习。说实话,被指定为微型计算机硬件后续开发的负责人,我非常愧疚。” “嗨,千万别。”曲卓贼爽朗的笑:“不跟您客气,咱实话实说。我一天破事儿特别多,还总得到处跑,软件中心那边有事都只能电话或者网络沟通。 微型计算机硬件开发,是一项庞大的系统性工程。除了设计,还需要大量的时间在各部门和单位间做协调,我真的没有时间全身心的投入其中。 之前一直担心上面委派个花架子,一听是您,我这心算是踏实了。” 黄玲义听出了某人的真诚,心里松了口气,但也压力倍增。脑子里就一个想法……千万别掉链子,千万可不能掉链子。 ocR项目是自动化所主导,软件研发中心和计算机所配合。 短暂、诚恳,且有效的客套后,仨人在黄玲义办公室坐下。戴汝维带来的吴峰介绍起手写数字识别机,以及配套的信函分拣系统。 曲卓耳朵听着吴峰的讲解,手上翻看着资料,脑子里同步勾画出蓝图…… 其实刚才是谦虚,他做过ocR相关的项目。基于Stm32F407RE单片机,开发超市用的USb手持扫码枪。 与几十年后ocR技术的应用相比,眼下这年月还非常初级。戴汝维主持,吴峰实操的这套手写数字识别机,最核心的点在于对手写邮编的识别。 并基于这套算法,搭配自动化设备,实现对信件的高效分拣。 好吧,“高效”现阶段还只是技术展望。 暂且抛开准确率不谈,整套系统仅仅是可以实现一定程度的自动化操作,与效率还沾不上边。 即便百分百的识别准确率,估计也赶不上几名熟练工的分拣速度。对手写数字的识别,是不可能达到百分之百。 并不是说这套系统没有意义。 相反,意义非常重大。 因为,这从无到有的一步。 有了这个零变成一的底子,才会有后续的发展。 这次计算机所和软件研发中心参与进来,就是将自动化所搞出来的“1”,继续向后推进…… 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将眼下这套更倾向于技术验证的设备,变成具有实际应用价值的设备。 抛开算法和外围配置,核心点只有一个……主控单元,也就是单片机。 就眼下的技术条件来看,主控需要两片,一片支持ocR设备,一片支持自动分拣系统。还有配套的信号处理、感应、检测,以及执行单元…… 抓住问题的核心后,曲卓脑子各种单片机的参数不断闪过。 像西数wd1402A和摩斯太克6502那些已经发售的不考虑,没必要给别人送钱。 他琢磨的是现在还搁娘胎里憋着的,甚至还没到“娘胎”那个阶段的…… 德州仪器的tmS,微芯科技的 pIc 16c84,Intersil的IcL8038,柯达的KAF-1300,Acorn的ARm1……ARm1不考虑,杀鸡用牛刀…… mcS-48…… 48已经发布了…… 有了,8051! 因特尔呀因特尔,兜兜转转的又回到你身上了。谁让51内核的汇编指令稍加修改和完善,就能跟老子搞出来的东西完美适配呢。 多不好意思呀,对不住了哈~ 顺着思路继续琢磨……一个8051不够用。 可以基于51内核,吸收NEc、摩托和意法的一些产品,延展出一系列四位、八位和十六位的,应用于不同场景和方向的单片机…… 额~~~~这玩意好呀,可以坐收好多年授权费呢。 不能白给! 不是不舍得,脑子里好东西多着呢,不差这点。 关键是,过些年就特娘的股份化了。拿着老子给的技术,往自己兜里揣钱,想什么美事儿呢? 所以……要有条件的免费授权。 只有是公家的产业时,才能免费用。等到了有变化的那天,都特娘给老子掏钱…… 第708章 小曲主任有癫痫? 某人忽然间走神了,让还没有讲解完的吴峰很是尴尬。 黄玲义这段时间或主动或被动的,知道了很多关于曲某人传言和事迹,听说过眼下这种情况。 见吴峰不知所措,戴汝维直皱眉,忙小声解释:“曲主任有新想法了,先别打扰他。” “新想法?”戴汝维脑子里画了个问号。脸上不动声色,压手示意吴峰坐下休息一会儿。 吴峰坐下后借着喝水做掩护,偷偷观察了下双眼茫然、表情呆滞的某人……他想起一小学同学。 那位同学有癫痫病,有时候病情毫无征兆的发作,就是这副模样。 这位小曲主任……不会有癫痫病吧? 吴峰很快就排除了心里的猜测,因为他那位同学,每次陷入呆滞也就几十秒,至多一两分钟。 而眼前这位曲主任,直接傻了快一个小时…… 好吧,曲卓知道自己“走神”了,但不知道走神了多长时间。 脑子里把已知的大把设计初步整合后,眼睛里神光重新凝聚。见三人一声不响的瞅着自己,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没什么诚意的道歉:“对不住,有点走神了。” “没事没事。”戴汝维笑着摆摆手,心说:“你那叫有点走神?” 黄玲义刚想问,是不是有什么想法了,就见曲卓左看右看的。改口道:“曲主任,你是…需要什么?” “纸。”曲卓从笔筒里抽出根绘图笔, “这里有。”黄玲义忙打开办公桌侧面的柜子,从里面拿出一摞绘图纸。 “您想将数字识别机接入计算机系统的目的,我理解了。”曲卓看向戴汝维:“想借助计算机的算力,提高设备的识别与处理效率。 但是,有点杀鸡用牛刀了……” 曲卓说话间从面前的资料里翻出数字识别机的总图,点了上面几个部分:“处理单元、存储单元、输出单元……其实你们的设计,已经是一套不算完整的计算机系统了。 只是,设计理念原始,运行效率底下。这样……” 曲卓抽出一张空白绘图纸压在所有资料上方,动笔的同时继续讲解:“其实,将你们的设计进一步完善、再升级一下框架和指令系统……比如,将现有的存储单元,分成指令存储器和数据存储器。 再……丰富一下输入和输出接口……再加上一个八位架构的运算单元……” 当曲卓说出“设计理念原始”和“运行效率底下”两个词时,戴汝维也好,吴峰也罢,心里多少都是有些不服气的。 主要是,两句评价太刺耳了。 但眼看着某人说话的功夫,就在绘图纸上勾勒出一幅功能区分明朗,细节在笔尖不断的完善下,越来越复杂,直到他们完全看不懂的时候……俩人不由的感叹,果然是隔行如隔山。 虽然自动化也接触半导体和集成电路设计,但在人家专业人士面前,真的是不够看。 相比于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戴汝维和吴峰,真正惊讶的是黄玲义。 她听说过曲卓针对需求搞设计,是极为高效的。甚至高效的一个人一天,能顶几组人一周的工作量。 不过听别人说,终归是抽象的。今天,这一刻,“高效”一词才在她的认知里,真正的具象化。 坐那发了一个小时的呆,拿起笔完全没有任何思考和迟疑,一边说着话,一边就勾勒出了一套单片机设计……简直骇人听闻! 曲卓只是按照需求,勾勒出了单片机的主体结构,又在旁边空白处快速写下需要用到的几条内置指令。 把图纸推到黄玲义面前,语气还算温和的问:“能看懂吗?” “哦…可,可以,可以的。”黄玲义语气多少有点勉强。主要是受到的冲击太大,变得有点缺乏自信。 “后面的完善交给你们了。”曲卓松开压着图纸的手,又抽出一张空白绘图纸摆在面前:“接下来我们再说一下自动分拣系统。” 说话间在资料里翻找了一下,抽出分拣系统的图纸。 皱着眉头带着嫌弃的看了看,放到桌子中间用手指点了点:“这个呢,确实达到了自动分拣的效果。但……” 曲卓没往下说,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不是眼前的设计太落后,是他的理念太超前。 自动化控制,是从70年代大规模集成电路开始普遍使用后,才真正进入发展期。 现阶段采用的,都是“集中控制”方案,就是将所有的现场信号集中采集。 这种思路下的设计,有很多无法克服的弊端。所以在曲卓上学的时候,早就已经是“分布式控制”的天下了。 所以,在整体设计中采用分布式控制方案,已经在他的脑子里形成了“本该如此”的定式。 意识到自己不该批评别人紧跟时代的的设计,曲卓索性不再吭声,自顾自的勾勒出他刚才发呆时“想”出的分拣系统简图,随后又闷不吭声的画出配套的电路图。 戴汝维和吴峰被两张图纸吸引时,曲卓又开始画核心控制单元…… 和上次一样,控制单元只画出主体,做好功能标记和给出控制指令后,推到黄玲义面前。 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说:“还有几个分控单元,数显输出、运算放大、控制执行什么……那些都不急。戴主任……” “诶~”戴汝维从图纸上收回视线。 “后面两天辛苦您,对我给出的这套解决方案进行初步的可行性评估。” “好,好~”戴汝维神色认真的点头。 “黄主任?” 黄玲义同样从图纸上收回视线,心领神会:“我会尽快带人完善设计。” “得~”曲卓起身:“今天是二号,咱……五号吧。再碰,行不?” 某人语气说的轻松,办公室里其他三个人嘴里都有点发苦。 就给两天多不到三天的时间呀? 是不是太紧啦? 有心说能不能在宽裕点,可一琢磨某个人那效率……实在是说不出口。 怎么办? “行!”戴汝维点头时神色极度严峻。 “我这边一定尽力。”黄玲义也想点头,但到底还是没敢把话说死。 “那我先走了。今晚就把几个附属单元赶出来。”曲卓话说完,毫不拖泥带水的走了。 他确实有点着急,一堆资料要通过潘世生搞出来,然后交给斯利达走专利流程。 “那个…黄主任。”戴汝维起身:“您这儿复印室还有人吗?” “有的,有夜间值班员。”黄玲义快速把曲卓画的几张图收拢好,领着戴汝维和吴峰去楼下复印室。 找值班员复印好资料,把俩人送出去,赶紧打电话去宿舍楼,给室里几个单身汉分派任务。 什么任务? 喊那些在家的回来加班! 消息陆续通知到位,七室上下每个跟曲某打过交代的人,都在无声的哀嚎…… 就知道! 从某人被指定为技术总负责人的那一天开始,大家就知道,这一天肯定会来。 被那个混蛋高压支配的日子,又开始啦…… 第709章 掐头去尾捞干的 五月三号一早,乔明明小同学不情不愿的去上学,换了身旧衣服的许桂芸也要出门…… “急什么呀,周末咱一起收拾呗。” “不用呀,昨天都搬的差不多了,今天就擦擦灰,归置下东西。” “上午来人接着收拾西厢房的房顶,您不盯着呀?” “啊?是吗?那…那我在家等着。你这孩子,不早说……” 曲卓嘿嘿的笑,走门口穿上外衣,摆摆手:“老实在家待着哈。” “你才睡几个小时啊,这就走呀?”许桂芸直皱皱脸。 “上午还有点小事儿,下午回来补觉。”曲卓确实挺困的,强打精神才爬起来。 “开车小心点啊。”许桂芸跟到院里,眼看着曲卓进车库小门,紧接着听到汽车发动机的声音响起…… 她不知道的是,小破车出门后兜了一圈,拐进景阳胡同五号院临时开的后门。 一早过来给工头分派任务的吕栋梁被喊上车,回去后立马交代负责瓦工的工头,让他上午安排俩手艺好的师傅,带着小工接着收拾八号院西厢房的房顶。 还特意叮嘱,不怕慢,但安生点,别闹出动静,省的惊动四邻影响不好。 没错,都是某人交待的。 不为别的,就是想把老丈母娘绑在家里…… 工头领命去安排工人时,小破车在房管所马路对面停下。 曲卓坐车里小的眯了一会儿,十六号院的老曹到了。 喊老曹上车,把准备好的房屋转让协议和六千块钱递过去。老曹痛快的签字按手印,坐副驾驶上点钱。 十六号院比之前严家的八号院还要稍大一些,按说远不止这点钱。 可他家眼下哪有还院儿呀。 就那几十号睁眼闭眼躲都躲不开的“瘟神”,能卖六千都烧高香了。 老曹昨天下午已经在九湾胡同看好了一处小两进,才两千八。花个几百块收拾出来,还能剩两千多。 他已经跟媳妇发过毒誓了,这辈子就算穷死,也不敢再往外租房了…… 反复点了三遍,确定钱数无误,俩人进房管所办了过户手续。完事老曹急匆匆的回家,按照之前答应的散播消息。 曲卓则奔国科院找高副院长。 没预约,前面排着好几个人。曲卓没加塞,让秘书把午休室打开,躺床上眯觉。 昨晚“遥控”潘世生准备资料,一直搞到四点多。睡了俩小时就起来了,实在困得厉害。 午休室里眯了一个多小时,曲卓被秘书敲门喊起来。 进老高办公室往沙发上一堆,无精打采的说:“我昨天给数字识别机和配套的自动分拣系统,分别设计了一款主控芯片。 晚上搞附属系统时一合计,不能总这么头疼医头脚疼医脚了,咱们需要一套覆盖高中低档,基础功能完善,有用优秀拓展性,能够适用于不同场景,满足不同需求的通用型单片机。” “这个想法好呀,我支持。”高副院长眼睛一亮,示意办公桌前面的椅子:“来,说说你的想法。” “没那么复杂。顺生用电视端游戏机的图像彩色化算法和配套的硬件,还有夏普那买到的彩显技术,跟老美的苹果公司换了一套单片机内核。 我给完善了一下指令集,形成了一套4位、8位和16位的单片机系统,眼下正在走专利流程。咱们想办法拿过来,直接就能用。” “怎么个拿法?”高副院长眼睛更亮了。 “让外贸部门出面,用钱买也好,用技术换也好,拿到技术授权。” “那么麻烦呢?顺生不是……” “没那么简单,顺生是股份制公司,不是弯省曲家自己的。 直接拿过来用也行。但是,搭载相关技术的产品,咱们只能自己用。想对外销售赚外汇,就涉及到了专利侵权。 曲家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其他股东呢?” “是,是这么个道理。”高副院长理解了,同时神情隐隐有些激动,嘴里小声念叨:“赚外汇……嗨呀,赚外汇……” “比如,我们用单片机取代数字交换机上现有的大型电路,在降低成本的同时,获得更高的性能和扩展性。您觉得,有没有外销的可能?” “嘶~~~”高副院长搓了搓手,稍微思量了一会儿,拿起电话拨号。 等电话接通后,问:“徐秘书,院长现在忙吗?哦,好,十五分钟后我上去。” 放下电话,老高同志催促:“快,给我仔细讲讲。” “跟你说完,一会还得跟院长再说一遍,浪费吐沫。”曲卓从茶几上拿了个空杯子,起身递到老高面前:“整点茶叶。” “你小子!”高副院长从柜子里拿出茶叶罐,贼仔细的捏出一捏。 “多放点,一会儿见院长呢,提提神。” “碧螺春,给你喝都白瞎了。”高副院长肉疼的又捏出一点扔茶杯里。 “诶呀~~抠的呀,没眼看都。”曲卓嫌弃的直撇嘴,拿着茶杯到窗边的暖壶旁倒了半杯水。 稍微凉了一会儿,把半杯有点烫,一点都不浓的浓茶干进肚子。 “牛嚼牡丹。”高副院长同样嫌弃的厉害,看了下时间,起身:“走,上楼。” 曲卓跟着高副院长上楼,在方院长办公室详细的把事情讲了一遍,又说了一下自己想法。 方院长坐那沉吟了一阵,念叨:“这事儿……顺生和咱们的关系,得控制知情范围……不能直接跟外贸口提。得先跟安全部门打个招呼……” 念叨完看向曲卓:“你写份报告,把技术资料、价值和你的想法都写清楚。” “又写报告?”曲卓听到报告俩字脑袋就发沉,看向高副院长:“老高同志……” “自己写,还给我安排上活儿了。”高副院长翘着二郎腿瞅窗外。 “那么大岁数的人了,一点都不爱护年轻同志。”曲卓起身:“得,这两天抽时间……” “你别抽时间了,现在就写。”方院长催促。 “现在……我得去趟四十八所,火控计算机项目组把方文山借走好几天了,我过去看看什么情况。” “下午再去,快点……”方院长看了眼时间:“给你两个小时,下班前交给我。” “哎呀~哎呀~哎呀~”曲卓愁的眼皮子都耷拉了。 让他画图行,写论文也能忍,但报告那玩意……真特娘的掉头发呀…… “别哎呀啦,掐头去尾,捞干的就行。”高副院长催促。 “啊~那还行。”曲卓脸上愁容消散…… 第710章 有老丈母娘真幸福 四十八所设计楼三楼,曲卓从进大门开始第三次被拦下登记核对身份。 之前门卫打电话确定来访人员信息时,项目组的负责人就得到了消息。曲卓在坐班点签字时,国科工的赵领导、计算机所二室刘主任,和项目组总工老岳全出来了。 “你小子,真是千呼万唤始出来。”老岳跟曲卓比较熟,带着埋怨的开口。 “我回来到现在都忙炸了。”曲卓签完字,站在封闭工作区外面那张开双臂,等着安全员搜身。 “听说了,国防科大那边抓了好几天,就逮到过你一次。”赵领导接话。 “领导好。”曲卓客气的打招呼。 他跟赵领导不熟,就去年八月初开会时打过照面。苦笑着说:“我今天原本要去巨型机项目组那边的,高副院长让我先来这边,麻烦您跟那边解释一下吧。” “行,一会儿我给老孙打电话。那边论证还没做完呢,把你绑去也是瞎耽误工夫。”赵领导痛快的答应。 “曲主任,辛苦你了。”计算机所二室的刘主任僵笑着点头。 之所以笑容发僵,一方面是知道眼前这位非常不好打交道。 再一个,硬件设计任务是他主要负责的。现在卡住了,眼前这位要是解决了,他脸上无光。要还是解决不了,影响项目进度。左右他都落不到好。 唯一还算好的是,这小子不贪功。要是他把问题解决了,自己这边一组人,没功劳也能混个苦劳。 “刘主任,见瘦呀。”曲卓还算和善的点了下头,问“方文山干嘛呢?过来好几天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小方跟国防科大的熊教授,负责解决运算放大器方面的问题。可咱主框架这边推翻重来了好几次,他们那边就没法定稿。”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曲卓直接切入正题。 “是这样的。”老岳示意了下走廊尽头的小办公室,边走边说:“我们这次的任务,是将原本的模拟电路,升级为数字电路,提高性能的同时,获得更强的通用性。同时集成Ndb加AdF导航系统。 就是说,一部计算机要负责火控和导航两个模块。 现在遇到的难点有两个,一个是,涉及到老机型升级,原有的板位空间,把我们给框住了。 一共只有三十七乘十九乘九的空间,还好流出抗高低温冲击和震动的保护空间。实际可用空间,最大只有三十二乘十五乘五。 第二个是,上面希望这种大脑式的关键部件,我们不依赖外人。所以,咱们要自己设计运算单元。我们……” 老岳说着话压低声音:“我们参考NEc和高卢电子公司的几款设计搞了两套方案。打板测试的结果都不是很理想。 这方面你是专家,交给你了,怎么样?” 曲卓停住脚步,站走廊上琢磨了一下,说:“给我找间安静的房间,再把所有资料都给我搬来,我需要先了解需求。” “没问题。”老岳痛快应下,指着自己办公室:“去那屋,你先休息一会,我让人给你准备资料……” 曲卓原本打算像上次参加巨型计算机论证会那样,待上两三个小时就回家睡觉,不曾想只看资料就用了三个多小时。 总结下来要求有三点。第一快,运算速度越快越好。第二低功耗,第三可靠。 坐那发了会“呆”,更为稳妥的六微米制程,重制了德州仪器于83年推出的tms数字信号处理器。又参考Intersil和飞兆的产品,给主控单元配置了协处理器、波形发声器、运算放大器和数显输出单元。 等脑子里的蓝图全部落实到纸面上,已经是第二天上午十点多了。 这期间里除了方文山送饭送水,谁都没敢打扰。 用简易电路把几个处理电源连起来,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把老岳和方文山喊进屋,用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给俩人仔细的讲解了一遍参数要点。 揉了揉发昏的脑袋起身,有气无力的说:“我太困了,开不了车。帮我找个司机。” 老岳看了眼时间:“都快十二点了,吃饭,吃口饭就在这儿休息。” “不用了,我跟自动化所的戴主任约的下午碰头。回家睡两个小时就得赶紧过去。”曲卓说话时,人已经往外走了。 心里琢磨:“在这儿休息?醒了也别想走。老子已经够意思了,活都干了,要你们干嘛使的?” 老岳听说某人下午还有别的事儿,知道留不下了。让方文山把人送下楼,拿起电话打给车班安排司机…… 曲卓回到家时都十二点半了,许桂芸给俩瓦工师傅和几个小工做了大炖菜,没少放肉,闻着贼香。 曲卓菜拌饭往肚子里划拉了一大碗,进屋脸都没洗躺下就睡了,一觉直接搂到了下半夜两点多。 醒了后躺那放了会空,爬起来洗澡换了身衣服,释放完内存……又饿了。 本想着下点面条吃,进餐厅看到桌上有张纸条。 老丈母娘给留的,两件事…… 一件是,蒸锅里有饭,热一下再吃。 另一件是,白天韩文泓打电话了,说单位人齐了,让曲卓抽空去跟大家见个面。 进厨房打开蒸锅一看,黄澄澄的大葱炒鸡蛋,两块全是肉的酱大骨头,一碗萝卜苗汤,还有一大碗米饭。 用手试了下,多少还有点温乎气。也甭热了,端桌上一顿造。 吃饱喝足,感慨着“有老丈母娘真幸福”,进书房打开计算机拨号上网。 工作群里孙彩云在那挂着,跟她说话没反应,估计是眯着了。 没打电话喊醒她,输入一串地址,用管理员身份登录了软件研发中心自用的一个存储目录。 目录里存的是有bUG和没达到设计要求的软件,还有几个货遇到的解决不了的问题汇总。 曲卓按照重要程度标记,从头到尾一个一个下载后查看。 先在“脑子”里过一遍,“测试”后发现问题并不会直接修改,而是编辑备注指出问题,让开发负责人自己改…… 这次回来后,除非遇到特别紧急的需求,他都是这么做的。以此来最大程度的锻炼手下那小猫两三只。 不然,几个货成长速度太慢,他就得一直跟着擦屁股。 积攒大大小一百多个问题处理完大半,外面天光透亮,许桂芸起床了。 怕影响曲卓休息,从进门开始就轻手轻脚的。直到听到一嗓子:“我要吃鸡蛋糕~~~” “妈呀,吓我一跳。”许桂芸拍了拍心脏,寻声探头往书房里看,没好气的问:“你几点起来的?” “刚起来没一会儿。”曲卓笑的跟个傻小子似的。 “你昨个前个是不是连轴转了?晚上吃饭叫你都叫不醒。” 许桂芸埋怨。 “没事呀,就这一段时间。把之前出差那段时间攒的活儿干完就轻松了。” “还没事儿…照这么熬下去,早晚落下病根。现在不觉得,等老了全得找回来……” 第710章 人性~ 耳朵听着老丈母娘的絮叨声,手头继续干活。吃过早饭又忙活了一个多点儿,总算把积压的问题全处理完。 工作群里告诉大伙明天上午去单位,不等有人回话,直接退出关机。 去南面小院转了一圈儿,之前种下的大苗小苗基本都缓过来了……刚拔没几天的杂草也冒头了。 两片准备种竹子的地方,挨着阳光门廊和院墙的位置挖了深沟,看架势是准备砌防窜根的墙。 回屋换下居家服,听北面院里有动静,趴走廊窗户往外看,俩瓦工师傅正带着俩小工修西厢的房顶呢。 “弄”了条荷花烟,拎出去给四个人分了。正准备出门,许桂芸从东厢房出来:“干嘛去呀?不是说今天休息吗?” “休,外面转悠一圈活动活动。” “别买东西,家里什么都不缺。” “知道啦~”曲卓扬了扬手,出门奔十六号院…… 不出意外,原本整天死气沉沉却满满当当的小院,眼下热闹的一塌糊涂。大门外全是板车、倒骑驴、手推车,还有一辆骡马车。 看这架势,估计一多半的住户都在往出搬家。 曲卓一走一过的功夫,正瞅见老曹两口子合力往外抬一大木头柜子。 紧走两步过去搭了把手,笑呵呵的问:“曹师傅,您这什么情况。” 老曹瞅着曲卓笑,故意扬着声音问:“曲领导,您还不知道呢吧?我这院儿呀,被人家文保单位买下来啦。” “呦~”曲卓貌似很意外,好事儿的问:“您这院儿住过名人,还是有啥说法?” “啥说法没有。”老曹笑的眼睛都快看不见了:“后面两年,文保单位要修整这条街上的几处老宅子,把我这院买下来当食堂。” “文保部门豪横呀。为了工人吃饭,专门买个院子?”曲卓惊讶的直瞪眼。 “没。文保单位用两年,再转给外事办。等五号院的涉外招待所修好了,当服务员宿舍。” “哦哦,这样呀。”曲卓了然的点点头,慢慢松手,等木头柜子稳稳的落在骡车后斗里,示意周围里出外进搬东西的住户:“我看这,大伙都得搬呀?” “可不都得搬嘛。”老曹媳妇嚷嚷:“人家文保单位仁义,一个人头给补二十块钱。而且,一家还给个招工名额。” “呦~给工作呀?”曲卓很是“惊讶”。 “不是正式工,文保单位下面施工队的合同工。一次能签三年。每年四月到十月上工,一个月最少挣四十块。” “四七两百八,三年…八百四十块。不少呀。”曲卓感叹。 “可不是不少嘛。”老曹媳妇示意了院里:“都没个正经工作,一个月零叼点活儿,顶天了挣个十块八块的。这稳稳当当的三年,弄好了还能续合同,傻子才不干呢。” “倒是。”曲卓点点头,又瞅了眼院里,溜达的继续往东面走…… 十六号院的住户,跟之前二十二号院的那些住户是不一样的。 二十二号院本身就交房租,给补一笔足够租好几年房子的钱,他们乐呵呵的就走了。 十六号院的这帮子……压根就不给人家房主交租呀。说句不好听了,就是一帮我穷我有理的老赖。 其中一部分,可能给点钱就能打发了。但保不齐就有“眼光长远”的,明白在这院住着可以一直不交钱,换地儿就这好事儿了。 其实只要钱给够,也一样能全都请走,但给多少是多? 一个人头给补五十? 要给就得全给,合下来得花多少钱? 遇到贪得无厌的,要一百呢? 所以,曲卓想出个,每家给一个合同工名额的办法。 文保部门一家伙得了四十七万,未来几年每年都有古建筑修缮工程的安排。没曲卓这事儿,也要招干粗活的临时工。 当然了,即便建筑工地的临时工属于体力劳动,每月最多也就三十块钱。 曲卓问过老曹了,屁大点的院子里一共挤了十六家。每家一个用工名额,就是十六个人。 这十六个人,曲卓每人每月给补十块的工钱,是一百六十块。按每年七个月算,三年才三千三百六。 再加上按人头一次性补的二十,一共花了五千五百多一点。 算上给老曹的六千块购房款,一共花了一万一千多,跟正常把院子买下来的花销大差不差。 毕竟十六号院比以前的八号院要大,真要仔细算,可能还能省一点。 嗯~没错,越有钱越抠,古人诚不欺我…… 溜达到二十二号院,曲卓敲开了曲秀梅家的门。 “呦,小叔,快进来。”曲秀梅热情的招呼曲卓进屋,随手抄起脸盆架子上毛巾,把包了浆的破椅子好一顿擦:“你坐,我给你倒水。” “甭忙活了。”曲卓喊住奔暖瓶去的“大侄女”。抱歉的说:“对不住啊,我也没想到能着了,害的你家……” “没事儿呀。”曲秀梅大大咧咧的摆手:“水火无情的,谁能想到的事儿。你的房子让我家住,还让出罪过啦?再说了……” 曲秀梅瞅了眼外面,压低声音:“街道柳主任知道我跟你是亲戚。安排地方时,特意给了这间的正房。” “嗨~”曲卓笑,左右看了看挤得满满当当的家,问:“你家老二和小的,一直在奶奶家那边?” “嗯呐,一直在那边呢,老二再开学就上初中了。”提起孩子,曲秀梅脸上露出了笑模样。 两口子有仨孩子,老大中学毕业去南边插队了。老二四岁时送于大春爹妈那养着。 老三,就是当初曲秀梅地下党接头似的,问曲卓买不买海鲜那天,怀里抱的孩子。断奶后也送老头儿老太太家了。 不是俩人不愿意养孩子,主要是一直偷摸干“小买卖”怕哪天出事儿了孩子没人管。 要不怎么说同人不同命嘛,曲秀梅和曲素梅姐俩,都嫁了农民。 刮风那些年,一样被折腾的不轻。但于大春这边,从爹妈到小姑子、小叔子,全家都护着她。 曲素梅那边就不一样了,但凡李根海那家人能少些埋怨和嫌弃,她当年也不至于扔下孩子走那一步…… 曲卓家离二十二号院就几步路,但除了刚回来那天晚上,一个多礼拜的时间,他一趟没来看过两口子。 故意的。 想试试两口子的人性。 当然了,人性是经不起试的。只抻了十天,今儿正好有空就过来了。 跟曲秀梅聊了一会儿,没察觉到怨气。快中午时,街道副业队干散活儿的于大春回来了。见到曲卓也一样,乐呵呵的净说感谢的话。 等曲秀梅要张罗中午饭时曲卓喊住她,起身:“你俩跟我走。” “干嘛去?”曲秀梅问。 “走吧,景阳胡同,没多远。”曲卓说着话自顾自的往外走。 曲秀梅还想问,被于大春拽了一把…… 从五号院临时开的后门进到院里,在三进院找到吕栋梁。 不等曲卓说事儿呢,吕栋梁抢先开口:“你丈母娘十点来钟过来找你呢。” “找我干嘛?” “说是国科院领导给你打电话,挺急的……” 第711章 怨气爆表 关于从顺生手里“拿”单片机内核的事,上面的反应速度比曲卓预想中要快的多。 因为,迫切的需求我们一直都存在。 就像之前搞得程控交换机,处理单元、存储单元和执行单元,需要三块傻大黑粗的电路板协同工作,只材料成本就几千块。 如果我们有一块功能适配的单片机,比巴掌大点的一块电路板就搞定了。 还有调制解调器,超大号鞋盒一般大小的机箱里,分布了电源、调制、解调、输入、输出五大模块,大小十一块电路板。 如果整合成单片机及附属电路,十分之一的体积都用不上。 别的什么都不提,只贵金属就能省下多少。 除了能够极大的降低材料成本,还能减少开发周期和开发难度…… 从71年因特尔推出4004,到74年德州仪器发布的tmS1000,再到Zilog 76年开发的Z80。还有近两年小日子NEc推出的几款工业级芯片,我们早就知道这玩意是好东西。 只是以前我们没有能力制造,甚至要将人家集成到一起的产品,拆解成大尺寸功能单元,再合并起来使用,以获得相同的性能。 现在不一样了,我们已经有能力自行设计并制造了。而且,我们还制造出拥有世界顶尖性能的JIE7515。 可问题是,JIE7515太先进,制造成本也太高了。把它用在普通电子设备和工业自动化设备上,妥妥的大炮打蚊子。 所以,国科院向上级提出了两套解决方案…… 一套是,对JIE7515处理器,及S-1型微型计算机上其它附属功能芯片进行降频、降能和适配性修改。 在降低成本的同时,扩展出更多衍生型号,以适配不同的需求。 另一套是,对我们过去一些年为电子和工业设备设计的执行电路进行整合完善,浓缩成可以直接替代现有电路的单片机产品。 两套方案各有优劣,上面还没有最后下决心。主要是想等某人从港岛回来,听一听他的意见。 毕竟那个货,现在已经是国内集成电路设计方面实际上的权威了。只是出于对他的保护,没给明确的官方名头罢了。 曲卓回来后,高副院长一直想找时间跟他谈一下这个问题,可总抓不到人。好容易逮见一次,会不等开完就被外事办叫走了。 没想到,还没跟他说呢,他自己先提出来了。 所以,曲卓的那份报告交上去后,立马引起了海子里主管领导的重视,当天下午就分别召集了几名专家进行讨论。 结果,专家们有分歧。 一部分人认为,既然我们有能力自主设计,就不要用外人的东西。 另一部分人则认为,既然已经有了可以直接拿来用的,成熟的选择,就没必要花费财力物力自己搞。 昨天上午,主管领导就想见一下曲卓,听听他的想法。但秘书联系了一圈,得知人在四十八所加班呢。 今天上午又找,这回人在家,但不知道跑哪去了。 下午一点半,高副院长带着原本想歇一天的曲卓到了海子里。 小等了一会儿,两点多点被秘书领进主管领导的办公室。稍显意外……三号也在,瞅见曲卓进屋,还笑呵呵的点点头。 “呀,这一下给我整紧张了。”曲卓脚步迟疑,咧嘴傻笑。 “哼,我怎么没看出你紧张。”主管领导板着脸哼了一声,示意面前的座位:“坐吧,想找你小子可真费劲。” “一会儿在您外屋给我安排个坐。我以后天天在那待着,您上茅房我都陪着。”曲卓坐椅子上,手搭了下扶手,低头研究起木头纹理,暗道:“不便宜呀。” “哼,听你那调调,这是有点怨气呀。”主管领导说话时跟三号对视了一下,眼睛里有笑意隐隐闪了一下。 “忙死了,白天一堆人找,晚上还得解决软件中心的麻烦。连个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你多培养出些助手不就好了?”主管领导示意秘书给倒杯水。 “我想培养了,一共就那么几个人,整天这也借那也借的。我怎么培养,用脑电波遥控呀?”曲卓的越发不满。 不等主管领导开口,接着抱怨:“要么,我只负责自己的那一摊,要么让我手里那几个货老实在家带着,干活的同时尽快提高业务水平。 总像现在这样是不行的,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一个活不等干完呢,就被岔开了,熊瞎子掰苞米嘛。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上回于姨怎么跟我说的,解决好家属问题,才能让领导们专心工作。 合着领导们是人,我们这帮干活的就是牛马呗?您自己说,我从回来到现在多少事儿? 软件中心里各单位的需求都堆成山了,一共就那么几个能干活的人,就没个人齐的时候。 巨型计算机项目组,天天催着我过去听几十号人坐那闲扯淡。四十八所喊我过去开个小会,一家伙就把我绊住一天多。 但凡有点空,外事办、安全部门轮着上门添乱。 自动化所戴主任找了我一个礼拜了,我愣住没空跟人家碰面,也就是老戴能理解我,换个人还以为我架子多大呢。 对,我还在下一代微型计算机项目组兼着职位,到现在为止,连关注一下的时间都没有。 这一天天的,玩儿呢?我有几个脑子呀? 今天先跟您打好招呼,以后谁再说能者多劳那种屁话,我就大嘴巴抽他。” “嚯,这怨气。都快把我这屋的房盖掀了。”主管领导哭笑不得的看了眼三号,又瞅了眼杵那脸色有些发白的老高同志。 “您一份文件只看个开头,秘书就催着您去隔壁屋看另一份通篇废话的擦屁股纸。还没弄明白擦屁股纸想表达什么,又被拽去后院开假大空的会。 会开一半,来人告诉你家里着火了。回家半路上,蹦出一腆着肚子油光满面的家伙,硬拽着你说些没味儿的屁话,什么困难只是暂时的,再坚持坚持,我相信你…… “好好好~”主管领导压压手:“我了解了,了解了。确实,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乱糟糟的事堆在一起,最后哪件都干不好。 您那工作,又需要精力绝对专注,不能分心……” “嗯,高副院长跟您说一样,说的可好听了。过后还是一天给我打十个电话,回回事情都不一样。”曲大牢骚说着话示意老高同志,纳闷的问:“站着干嘛,领导不让您坐了吗。” 第712章 三个例子 主管领导好容易把满肚子牢骚的曲某人安抚好,赶紧进入正题。 示意了下秘书,对曲卓说:“有份汇总材料,你看一下,再说说看法。” 主管领导话音刚落,秘书已经把一摞纸递给曲卓了。 嗯~还行,没有多少废话,基本都是凝练出来的干货内容。 曲卓从头到尾快速翻看一遍,把一摞纸放到旁边的茶几上,皱着眉头说:“下回您征求意见,能不能问专业点的人?” “这……”主管领导被干一愣,指了下材料,纳闷的问:“那些意见,有问题吗?” “唉~”曲卓透着无奈的叹了口气。 左右看了看,视线落在门口等着听招呼的秘书身上,问他:“帮领导整理过文件吧?” “额,是。有一些文案工作。”秘书肉眼可见的紧张,生怕某人说茶几上的那份材料,整理的有问题。 “遇到过那种下面交上来的,反映的问题很重要,但语句不通,词不达意的文件吗?” “……”秘书余光扫了眼领导的表情,含糊的说:“您说的情况,偶尔是存在的。” “那你觉得,是重新梳理润色那些文件方便,还是根据要反映的问题,重新写一份方便?” “呃,呵,那个……” 秘书结巴着不知如何回话时,主管领导开口:“当然是重新写一份方便了。” “所以嘛~”曲卓看向主管领导:“我们早期产品上各单位为达成既定目标,设计的理念落后,也没有考虑拓展需求的电路,就相当于那些垃圾文件。” “这样呀。”主管领导点点头,心说:“你小子也太能得罪人了,这一杆子打翻了多少船。不过……例子举得倒是生动明了。” 三号稍微消化了下听到的内容,开口道:“那剩下的两套方案呢?” “剩下的两套方案……”曲卓沉吟了一下,有点牙疼似的说:“提那些意见的人,完全没搞清楚计算机用的中央处理器及附属芯片,和工业级主控及分控芯片的区别。” “哦?”三号有些意外,掏出烟盒抽出一根,扬了下烟盒递给秘书,示意曲卓“那你讲一讲,区别在哪。” “……”曲卓坐那组织语言,等秘书把烟盒递过来,抽出一根,摸兜掏出火机,先给旁边双手拿着烟卷的老高同志点上,又给自己点上。 抽了口烟,说道:“这里涉及到复杂指令集和简单指令集的应用区别……两个例子来解释一下吧。” “……”主管领导和三号都正色起来,集中精神等着听。 计算机用的中央处理器及附属芯片,就像咱们古代的大城。城里有城主府、管事各种事务的衙门和大量居民。 并在城里规划好了农业区、工业区、养殖区、居民区等等功能性区域。 城里的结构和人,是在城墙之内自给自足的小社会。城的规模越大,城里容纳的人口越多,功能区越完善,自给自足的能力就越高。 至于无法自给自足的部分,通过东西南北的城门与外界沟通,进行物资交换。 内部道路越多越宽、人口越多,内部运转效率就越快。城门越多越宽,功能规划的越细致,与外界交换资料的速度就越快。” 稍稍给了三号和主管领导一定消化的时间,曲卓继续说:“工业级主控及分控芯片,就像西方古时候的城堡。 一个城堡里住着君主、若干名管事儿的和一定数量的居民。而那些人的工作单位,在城堡外面。 如果城堡靠海,城主会命令几个管事儿的,带着居民去伐木、去造船、去出海打渔。 如果靠平原,就组织居民出去在不同地片上种植蔬菜和粮食。如果靠矿山,就去采矿、精炼…… 人一直是那批人,在一个简单的组织架构下,放到什么地方就赋予他们什么样的能力。” “哦~这么个区别。”主管领导大概听懂了。 曲卓进一步解释:“大城和小城的区别,就是咱们的大型计算机和微型计算机。正在研发的巨型计算机,可以比做都城。 把大城小城和都城连接起来,互通有无侧重分工,就组成了我们的计算机网络。 城堡呢,也分大小。分别对应着工业控制、数字仪表、武器系统、家电、汽车、轮船、飞机、玩具、通讯等等不同量级的需求。 把城市和城堡连接到一起,就是一个城市控制这周边不同数量的城堡。 比如,给一台计算机配上打印机、复印机和数字显微镜,再配合相应的软件,计算机就可以在本身固有的功能之外,被赋予了更多的扩展功能。” 一番讲解后,办公室内安静下来。年龄大了,三号和主管领导都需要一些时间消化听到的东西。 过了差不多两分钟,主管领导开口:“也就是说,计算机上用的芯片,和工业上用的芯片,虽然都是芯片,但从设计到共用,有着本质上的不同。并不是简单的加减法。” “没错。”曲卓点头:“集成电路这东西,七十年代初才正式出现,发展到现在,满打满算也才六年多不到七年的时间。 但它的发展速度太快了。只要稍微懈怠,就会从理念上被甩在后面。理念落后,就不可能搞出先进的东西。 相比于建造复杂的城池,一款好的城堡,因为有限度的应用场景,寿命要长一些。 比如我们的S-1,十年后一定会成为老掉牙的东西。但一款好的工业芯片,即便到了二十年后,也依然有它的用武之地。” “说说顺生搞到的那个…内核。”三号发声。 “那是几个老美爱折腾的年轻人,发现因特尔48系列的缺点,搞出的一套很有想法,但不完善的简单指令集。 苹果公司的斯蒂夫觉得不错,就给买了下来。经过一段时间完善后,发现那套简单指令集更加适用于嵌入式系统,就是我刚说的工业用芯片。 后来他看到了顺生申请的一系列电子游戏机相关专利,对其中的一些可以移植到计算机上的技术产生了兴趣。 电子游戏机,也是一套小型计算机系统,正适合那套嵌入式系统。于是两家各取所需,做了技术交换。 我拿到那套系统后,根据顺生和弯省磐石公司未来的需求,扩展成了一套可以用于电子表、计算器和大中小型游戏机等不同平台的系列单片机,眼下正在走专利流程。” “你小子,胳膊肘往外拐呢?好东西留在外面!”老高小声埋怨。 “我也想拿回来,怎么拿?用咱的S1-跟苹果换,还是花钱买?”曲卓反问。 “……”老高被问的没话。 主管领导原本有点蹙眉,听到俩人的小声嘀咕,心里合计过味儿了……可不是嘛,苹果公司的东西不是白给的。 用S-1的技术跟人家换,自己这边肯定不舍得。 用钱买? 哪找外汇去呀。 现在这样最好,用顺生的技术跟对方做交换,内陆拿过来用,等于空手套白狼。 也不算空手套白狼,顺生的技术,不也是眼前这小子搞出来的嘛…… 第713章 我是个很好说话的人 “工业芯片的应用范围非常广,只要禁得住市场的验证,可以在很长时间里,带来非常可观的收益。 为了不让现有和以后的股东躺平了赚钱,那套单片机设计和顺生的其他专利一起,都挂在了bE公司名下……” 曲卓大概介绍了下情况,继续说:“给咱们授权,弯省曲家肯定没意见。但是,明着直接要肯定不行。” “是的,咱们不能把曲家架到火上烤。”主管领导点头表示理解。 “说说你的办法,”三号开口。 “我的想法是,明面上一切都按照国际惯例来。bt公司向咱们指定的生产企业狮子大开口。比如,我们每生产一片,就要向他们支付五到十美元,甚至更高的专利抽成。 随后,我们经过一系列谈判,衍生专利交换也好,其它的不平等条约也罢。总之,争取到一次性买下生产授权。 费用可以开高一点。咱不是从弯省曲家手里拆解了两笔钱嘛,以交付授权费的形式还回去就好。里外咱等于没花钱,bE公司对外也能交代。” “这个办法可以呀。”主管领导看向三号。 三号稍作沉吟,点点头,指示:“不能白要人家东西。有来有往才能长远,咱们还是要有所表示的。” “是。”主管领导点头。 三号见门外王秘书示意腕上的手表,看了眼时间,起身道:“你们再谈一下细节,表面功夫一定要做足。还有,知情范围一定要做出严格控制。” “是!”主管领导起身。 “……”曲卓和老高同志也赶紧站起来。 “忙完这点时间,给你好好放个假。工作中遇到不好的地方,就像今天这样,直言不讳的说出来。有人跟你摆架子,就来找我。” “不给您添乱啦,您都够忙了。”曲卓表现的贼懂事儿。 “也可以跟你曹奶奶说,让她收拾他们!”三号拍了拍曲卓的胳膊,径直向外走。(大家看个意思就好,不敢用带口音的表述,不然又犯毛病了。前面的那些全都改了,还改了不止一遍) “来吧,咱谈谈具体怎么搞。”主管领导招了招手,示意曲卓和老高到近前说话…… ———— 转天周五,软件研发中心的新一茬机关人员,早早的就全都到了单位。不但人收拾的立立正正,还把各自的办公室也打扫的一尘不染。 因为,昨天下班时书籍通知,中心那位能耐特别大、要求特别严,脾气特别臭的主任,今天会来给大家开会。 忙碌和忐忑中,时间临近七点半。一辆瞅着一点都不破的小破车,停在设计楼大门侧面。 蓝色涤卡干部服的曲卓从车上下来,扫了眼修整到半拉嗑叽的机关楼,脸色明显不怎么好看。 进到设计楼,透过小窗看向收发室内值班的学员:“书籍来没?” “来了~”学员赶忙应声,屁股离开椅子紧张的说:“来半天了,应该在楼上办公室。” 曲卓压了压手示意学员坐下,快步上楼,正碰见拎着水壶从水房出来的韩文泓。 “书籍,这都多长时间了,机关楼怎么一点进展都没有?” “嗨呀~”韩文泓叹气:“院里没钱呀,工程款批不下来。” “……”曲卓一阵无语,想了一下,说:“我工资不是一直在财务嘛,先用着。” “那可不行,哪能个人垫资……” “有什么不行的,工程不能耽误。两拨人挤在一起像什么话。” “你如果带头,下面人能装看不见?大家都要生活……” “净瞎整,不要把外面那股歪风邪气带到咱们这儿。我把工资拿出来,是不差那点生活费。其他人不准跟风。一分都不行。” “关键是你那点钱……窗户门、管路,也不顶多少用呀。” “那就先买点砖头水泥回来。让进修生都动起来。每天上午学习,下午劳动。先把机关楼和设计楼的连接通道修起来。 机房都是无尘室,在外面里出外进的,灰尘、潮气全带进去了。 告诉大伙儿,别有意见。把我那些肉票粮票也贡献出去,给大伙加餐。” “唉~~” 韩文泓长长的叹了口气,一脸无奈的点点头:“行吧,我也……” “你什么你!我再重申一遍。咱单位除了我以外,任何人不准用自己钱填补公家。”曲卓说着话掏兜。 衣服兜,裤兜里一共寻摸出零零碎碎的几十块钱,全都塞给韩文泓。 余光瞅见吴兰兰听到声从一室办公室出来,扬声说:“通知一下,七点四十五,所有机关人员在楼下会议室开会。我只有十五分钟,八点就得走。” “是!”吴兰兰赶忙应声。 其实根本不用通知,楼上楼下串着音呢。曲卓站二楼楼梯口高声说话,所有人都听得见。 路过以前休息室改成的书籍办公室,曲卓探头往里看了一眼,掏钥匙打开自己的办公室说:“以后在我屋办公……” “不用不用。”韩文泓赶紧摆手。 “客气什么。我一个月来不了几趟,占窝不拉屎嘛。” “那……让综合办搬过来吧,他们人多。” “行,你决定。”曲卓痛快的点头,进办公室简单收拾了下个人物品,开会的时间也就到了。 院里给软件研发中心十五个机关工作人员名额,但曲卓跟韩文泓一番商量后,把能砍的都砍了。再加上给原本独立于众人之外齐磊和周四妮安排实职岗位,整个机关实际只新增了十个人。 曲卓在会议室主座上坐下后,冲稍显紧张的杨珍芳和局促的刘长河点头打了下招呼。 面向大家,扬声道:“时间紧,自我介绍环节省了。大家在一个单位工作,早晚会熟悉。 我这人,没外面传言那么恶劣,是个很好说话的人。你们看张秀丽,兔子大的胆儿,见到我也没说紧张。” “……” 出纳张秀丽腼腆的笑了笑,确实没露出紧张的意思。大家见状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 结果刚送快了一点,就听曲卓说:“我只强调一件事!软件研发中心是一家科研单位,任务非常重的科研单位。在这里,一切工作都围绕着研发任务进行。 所有机关人员的任务只有一个,为技术人员的工作提供保障。 所以,如果你们有在别处养成的机关病,趁早给我改了。我不管你是谁,你认识谁,你爹妈祖宗是谁,。 但凡工作时间出现懒散推脱不务正业的情况,一律卷铺盖滚蛋。” “……”会议室内的每一个人再次绷紧了神经。 别人说那话,有吹牛嫌疑。但主座上那位,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过了。 “当然了,我不是让大家当机器人。没有工作时放松一些无可厚非。”曲卓稍稍缓和了些语气,随之音调再次扬起:“但是,要有限度的放松。像上一波人那样乱窜、瞎聊、嗑瓜子、打扑克,你们尽可以试试……” 曲卓该说的说完,正准备收尾,余光瞥见会议室门外有人。扬声问:“外面是谁?” 会议室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黄玲义站外面尴尬的冲曲卓点了下头,嗓子发干的说:“没大事,您先忙。” “哎~对了。”曲卓打量了下黄玲义,视线转到会议桌对面的韩文泓身上:“书籍,院里不是打算给咱配两个副主任嘛。 软件硬件不分家,咱不能闭门造车,要跟计算机所的硬件工作保持联动。” “嗯,是的。”韩文泓点头附和,心里已经猜到某人要说什么了。 果然,曲卓继续说:“计算机所离咱这儿没几步路,让黄主任兼个主管技术的副主任怎么样?” “好啊,我支持。”韩文泓干净利落的表明态度。 “啊?我…我我……”门外的黄玲义傻眼了…… 第714章 第五办公室秘书处 黄玲义刚上班就跑来软件研发中心,肯定不是串门。 她带着七室几名骨干实打实的熬了两天,总算把曲卓之前搞的那两款主控芯片给初步完善了。 问题是,根本没时间打板测试。 眼看周五了,生怕碰头会上出丑,才带着资料来让曲卓看一眼,有问题好抓紧时间再修改。 不曾想……莫名其妙的多了个副主任的提名。 虽然她在计算机所是七室正主任,但研究室是正处级单位。而软件研发中心是副厅级单位,中心副职也是正处级。 曲卓忽然想到这一点,与其便宜一个莫名其妙的人。不如给“知根知底”的未来黄学部加点担子。 任职经历越丰富,成绩积累的越多,提的就越快。提得快位置高,才能为我们的计算机事业更大更好的发挥作用。 所以,这是好意,绝对不是他想偷懒…… 三言两语结束了略显仓促的见面会,曲卓挤出十分钟看了下黄玲义带来的两份图……还不错,没有明显的错误,只有几处还算可以原谅的缺陷。 拜托黄玲义联系戴主任,把碰头时间约在下午三点以后,急火火的下楼开着小破车走了。 他不是装忙,是真有重要的事。 还是去海子里。 不过,不是见负责自动化和半导体工作的主管领导。而是去见另一位大佬,负责对港澳及弯省工作的副那啥理……就叫大佬吧。 曲卓开着小破车一路赶到海子里东门时,外事办副职和徐组长已经到半天了。 等曲卓登记完,立马喊他上了外事办的车往里面进。 至于小破车,被值班的警卫开走妥善停放了…… “小曲同志,你做了一项很了不起的工作呀。”大佬开场就给予了极高的评价。 “就是因缘际会。”曲卓谦虚:“主要是我大爷爷和那边几个思乡的老人推动的。” “思乡好。记挂着亲情骨肉,也好。”大佬点点头,神情颇为感慨。视线在窗外挂着嫩叶的树上驻留了一下,指示外事办副职:“不要一味的索拿,要给予回馈。” “是。”副职回话:“我们已经有了一些讨论,但谨慎起见,准备等小曲下次去港岛,征求一下那边的意思再落实。以免触及他们敏感的神经。” “谨慎是对的。随着咱们跟老美的关系缓和,国际地位日渐稳固。那边表面依旧强硬,实则心里慌的很。所以,我们要稳住,要给他们安全感,让他们觉得事情始终在掌控之内。” “是。”副职严肃应声。 “放松一些。”大佬压了压手,视线转向曲卓:“小曲,你提议的,成立一个专门单位负责这件事,想法非常好。国际上通用的叫法应该是…第三方机构,对吧?” “是的,第三方非盈利机构。”曲卓点头。 “嗯~”大佬稍稍沉吟了一下:“就叫…两岸民间互助基金会吧。具体架构…你们参考国际惯例尽快搭起来,要正规。” “是!”副职点头领命。 “要把工作做好,树起一个好的样子,为以后我们与世界各地华裔联谊交流找出一种新的,长远的,平等健康的路子。” “是!”副职虽然还是点头领命,但神色比之前凝重了不少,显得压力很大。 “咱们内部各层级,对基金会的认识一定是不够的。开展工作可能会遇到障碍。”大佬稍稍沉吟了一下:“这样,外出走访协调时,可以用海子里第五办公室秘书处的名头。” “感谢领导支持。”副职军人一般打了个立正。 “坐,都坐。”大佬示意仨人坐下,看向曲卓:“说说你在弯省的见闻,大大小小事无巨细,想到什么就讲什么。” “是。”曲卓努力做出一副拘谨的模样:“第一感觉是基础设施做的很好,尤其是交通,非常便利。 城市建设方面,虽然照着西方高楼大厦的路子走,但绿化做的不错,同时保留了一定程度古色古韵。 能看得出来,他们的城市设计者,想找到一条兼容并蓄的路子。但缺乏融合,有点不伦不类的意思。 曲家有不少土地,我走马观花的看了一下。那边山区比较多嘛,无法开展大规模机械化作业。但小农机应用范围很广。 比如甘蔗栽种,茶叶采收和预处理。一定程度的实现了机械化和半机械化,极大的提高了劳动和生产效率。 当然了,情况不一样。咱们人力比较富裕,能源又相对紧张,一味的学习不现实。但我觉得可以作为参照……” 就像大佬要求的那样,曲卓想到哪说到哪。小小的试探后,见大佬并不反感,就在讲述的同时,掺杂进不少个人的看法。 东一句西一句的,不留神就临近中午。 曲卓讲的差不多了,秘书也提醒午饭时间快到了。大佬起身招呼道:“走,看看今天食堂的伙食。” 副职稍稍客气了一下,见大佬不放人,便没再坚持。于是四个人加俩秘书,步行朝大佬挂伙的食堂走去。 一路上曲卓左瞅右看的开眼界,拐了个弯,顺着某园西侧的小路往北走时,发现一片叶子有点像蓝花,但更细更长也更高挑的绿化植物挺好看,挺想挖几棵回家养着……但不敢。 刚好缓下脚步,问下后面跟着的秘书,那花叫什么名字,三号和秘书从另一边岔路出来。 “手掌好~”副职赶忙停住脚问好,曲卓和徐组长也跟着问好。 三号笑呵呵的回应,视线落在曲卓身上:“嗯~今天的气色不错。” “嘿~”曲卓憨笑:“您别怪罪,我一缺觉就烦躁的厉害。” “烦躁好呀,你小子烦躁的时候才说实话。”三号扬了扬手示意边走边说:“昨天听你讲的那些,好像对巨型计算机项目组很不满呀。” “是。”曲卓半点没有犹豫的点头承认,把其他人全体干一愣。 “说说,都存在什么样的问题?”三号似乎没注意旁人的目光,也似乎已经习惯了某人的直截了当。 “总结起来就俩字,低效。”曲卓先给出评价,随后说:“我去待了三个小时,前两个半点儿,听几位功成名就的老资格讲废话……” “……”徐组长悄悄扥了下曲卓的衣袖。 “就是废话。”曲卓看向徐组长加重语气强调。 “……”徐组长一副不知道哪疼的模样,跟某天于芳的表情十分类似。 “让他讲。”三号看了徐组长一眼,笑呵呵的说:“这小子虽然缺点不少,但从来不说假话和空话。” “比如,一位我非常敬仰的前辈,用了大概二十五分钟的时间,陈述了当年我们第一台电子管计算机的研发历程。并谈到了很多当年克服困难和解决问题的思路。” “这很好嘛。”大佬插话。 “问题是,我实在不知道,明朝末年老工匠制造鸟嘴火铳的经验,对我们现在研究新式自动步枪有什么帮助。”曲卓看向大佬…… 第715章 无欲则刚 “103机,距离现在也没多少年吧?差距已经到了火铳和自动步枪的地步了?” 三号不觉得曲卓会乱说话,但依旧很难相信。 “火枪发展的阶段年限我记不清了……”曲卓不徐不缓的说:“只知道从出现到现在,大致可以分为五个阶段。 第一代火绳枪,第二代是燧发枪,第三代后装加膛线,第四代是二战时期出现的自动武器,第五代是二战后期到现在,出现的现代自动武器。您打过仗,我说的没错吧?” “嗯,对得很。”三号点头。 “再说说计算机,第一代电子管计算机,出现在四零年代中到五零年代末。第二代晶体管计算机,出现在五零年代末。到六零年代中。 六零年代中到七零年代初,以中小型集成电路为代表的第三代计算机出现了。七零年代初至今,是以大规模和超大规模集成电路为代表的第四代计算机。 而现在,就是此时此刻,第四代计算机的发展,已经到了末期。 随着相关理论的积累和制备工艺的进一步提升,我大胆地预计,最多两年,第五代计算机就会崭露头角。” “嘶~~~”大佬稍微一算,满打满算才三十多年,计算机就已经发展了四代,即将步入第五代,牙疼似的感叹:“发展的好快啊。” “是呀~”曲卓也在感慨:“随着计算机技术的进步,这个世界上我们目力所及的一切,都在高速的发展和更替。 第一次工业革命时,我们是蒙昧的。第二次工业革命时,我们在为了生存而抗争。第三次工业革命,我们绝对不能再错过了。而计算机,就是第三次工业革命的发动机。” “计算机就那么重要?”副职忍不住发问。 “作为外事办的领导,您是国内少数的,有机会睁开眼看世界的人。 只要您仔细观察,很容易就会发现,从军事到农业,从航空航天到生物医药,从工业设计到信息通讯,今后人类发展的方方面面,计算机都是核心推动力。” 一番话说完,见大佬的神情似乎还是有些不信,曲卓又说:“试想一下,当年咱们用算盘和手摇计算机造蘑菇的时候,如果有一台S-1,研发效率会高出多少倍。 有时间您再了解一下,现在的计算机和三十年前的计算机比,算力相差有多么的巨大。 以此,您就能推断出三十后计算机的算计将会发展到什么程度。再将算力的差距带入到研究蘑菇的计算量中。 您就会发现,三十年前,几十个人靠算盘和手摇计算机一个月的计算量,在我们的向量计算机面前,只是几秒钟的事情。等三十年后,同样的计算量,一台微型计算机不足一秒就能完成。 再将这种算力差距,代如到科学研究和工业设计中去,您就能想象到计算机技术的重要性了。” “……” 虽然曲卓的话是对副职说的,但在场的几位全都陷入了沉思。 “还有呢。”短暂的沉默后,三号发问。 见曲卓似乎没听懂,补充道:“除了知识结构落后,还有其它问题吗?” “前怕狼后怕虎。”曲卓依旧先给出评价,随后才解释:“管事儿的不敢下决心。怕目标定低了,上面会不满意。也怕目标定的太高交不出答卷,上面还是不满意。 也就是说,没有人立足于我们现有的技术制定目标。脑子里只想着如何在不掉链子的情况下,最大程度的出彩,让上面高兴和满意。” “……”又是一阵沉默。 曲卓还嫌不够,又补了一句:“您现在把负责拿主意的那几位喊来,让他们捞干货的阐述下我们现在的技术家底,以及将家底整合后,可以实现的技术目标。 但凡他们有一个人能答出来,我就算不吃不喝不睡,两个月内,给您一套至少保证三年到五年,处于绝对领先地位的设计方案。” “不用两个月,半年!半年内你要能拿出来,我给你个学部。”三号声音的声音掷地有声。 “没兴趣。”曲卓半点不带激动的,反而平淡的毫无波澜。 带着烦躁,甚至还透着点嫌弃的说:“去年这时候,我还点惦记着名字能上教科书,也算在计算机发展史上留下点痕迹。 现在看,虚名加身除了会招来没完没了的麻烦,没有任何益处。” “……”其余几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或者谁都不敢看。总之,都有些错愕和发愣。 “那你说说,你想要什么!”三号豪气十足。 “别让那些与我工作无关的人和事来打扰我。尤其是别再让我参加那种三个小时里,两小时五十八分钟都在听废话的会。 也许有人确实需要鼓励、需要卸包袱、需要吃定心丸,还有的需要得到肯定和承认、需要出风头、需要站位往前面排,以此来确定他的地位。 但是,我不需要。 口号喊得震天响,漂亮话吼了一箩筐,在我耳朵里跟噪音没有任何区别。 有那闲功夫,我都解决一堆积压的问题了……简直就在浪费生命。 关键是,还得跟着傻笑、鼓掌、装振奋。表情不到位,立马有人在后面提醒,跟犯了多大错误似的。 我就纳闷了,什么时候开始工程师还得学表演了?” “……”饶是三号有一颗强大的心脏,也直接被干无语了。 好吧,不止三号无语。所有在场的,连后面跟着的秘书都无语了。 所有心里就一个念头:这小子,是真没什么“上进”心呀…… 曲某人很清楚周围人在想什么,心里笑呵呵的,无声的发问:“知道什么叫无欲则刚吗?” 别人懂不懂无欲则刚,曲卓不是很确定。但海子里混了顿午饭,下午在外事办讨论互助基金搭建细节时,之前多少带着点官架子的副职,明显客气太多了。 不客气不行呀,眼前这小子太虎了。遇到不顺心的,真敢告状呀。 关键是,他告状真有人听,你受得了受不了…… 第716章 你接着吹,我听着呢 互助基金的搭建细节,曲卓并没有发表太多的意见。 只是说了下知道的一些,非营利性第三方机构的基本架构和运营规则。 很浅薄,都是些无意间获取,甚至是道听途说的零碎信息。 再就是提了个要求:工作地点尽量安排在他生活和工作圈子的覆盖范围内。 太远的话,他实在跑不过来…… 忙忙叨叨的又到了周末,丁芳华的十二号院低调的继续开工了。 跟曲卓家一样,主要先整南面的院子。北面院的活儿,几个工人悄没声的慢慢干。 乔磊、乔小雨和塔吉古丽傍晚时先后回来。 等家里干活的工人撤了,肚子也填饱了。仨年轻的生力军,加许桂芸和乔明明小朋友挤进小破车,奔外贸部老家属院。 没有厅级干部房,后勤之前让许桂芸在两间处级房里选。 楼不同,但房子的内部结构一模一样。许桂芸选了墙面和地面保持相对较好的一间。 进门一个方方正正的小厅,右手边是墙,左手边是厅里间壁出的厕所,往里一些是半墙加黄漆木头架子和玻璃间壁出的厨房,厨房连着阳台。 阳台虽然封上了,但木头框四周全是缝子。封玻璃的腻子都掉的差不多了,一碰就唿扇唿扇的咣当。 穿过摆张餐桌就剩不下多少地方小厅,最里面一左一右两间卧室。 右手边向南的主卧面积不小,目测有二十多平,摆下一张双人床、一张三人位沙发,一个电视柜和一个茶几,也没显得太过拥挤。 北面的次卧要小很多,估计也就十五平。摆下老乔的大书桌和两个书架后,根本没地儿放床。 不过前房住在进门右手边,原本应该随墙安置大衣柜的地方,安置了悬空的上下铺。 曲卓研究了一下,居然是火车软卧包厢里用的铺位。别说,用角铁固定在墙上,还挺结实。 乔家从惠新里搬出来的东西,之前都打包放在联络局的库房里。后勤安排人全给搬过来的,剩下归置的活儿得自己动手。这也是一帮人过来的目的。 得,来都来了,谁也别闲着6 许桂芸居中指挥,年轻姑娘和小伙滴流乱转,还有一小丫头努力的瞎裹乱。 东西太多,折腾到八点多快九点,也只收拾了个大概,还剩下好几个包袱没拆呢。 怕影响左右邻居,许桂芸命令暂时收工,一帮人下楼挤进小破车回家。 一身灰加臭汗,许桂芸带着小丫头在东厢洗澡。塔吉古丽在倒座房,乔小雨在主卧浴室,乔磊在餐厅那边的洗手间,所有能洗澡的地方都被占着,曲卓瘫客厅沙发上放挺。 乔磊最先洗完,曲卓正准备去过下水,电话响了…… “嘛去了?”梅老二不满的声音响起。 “有事说事。”曲卓一副疲惫的语气。 “小雨在家吧?” “找她?得稍等一……” “不找她,明儿带着她来家里吃饭。” “我去~铁公鸡拔毛了?” “嗨~”梅老二气的直瞪眼:“明儿中午啊,母们家老太太请饭。遥京城你扫听扫听,几个有这待遇?小辈里你是头一个。” “呦,那我可得好好准备准备。” “这还差不多。把小丫崽儿也带着,我们家静静可想她了。” “哎呀~明儿我大闺女上课。” “什么课?” “启功先生的书画课!” “呦呵~”梅老二原本半靠着,扑腾一下坐起来。 “没办法,头不久嘛,我大闺女为了应付美术作业,随便画了尾金鱼。 您猜怎么着?让启功先生瞅见了。 嗨呦~那叫一个如获至宝,硬是要收关门弟子。 我不同意,学画画能有啥出息?可没办法,老爷子三顾茅庐,恨不得天天蹲我家大门口不动弹。 我一看,挺大个岁数不容易……唉~谁让咱心软呢,罢了罢了……全当尊老爱幼了。” “嗯~你接着吹,我听着呢。”梅老二的语气,隔着电话都酸的呛鼻子。 “啧~不信呢?明儿碰见启功先生您自个儿问他……” 应该是受了某人的影响,梅宣宁在北池子大街买了个小院。 院儿虽然不大,但在北池子大街路西。 只说路西不知道意味着啥吧? 推开西厢房后窗,眼前就是筒子河。 还不懂? 筒子河另一侧……绿荫后面就是故宫的东宫墙…… “这地儿好呀~”曲卓里外看了一圈,攒拢梅宣宁:“把前后院都买下来,一间给梅弘娶媳妇,一间给小静当嫁妆。” “去去去~”梅老二顺窗户看了眼正房门口,拉着乔小雨说话的老娘。 压低声音说:“买这院儿,差点让老太太把我骂死。还买?拐棍都能抡折了。” “笨呢。落我名下,等梅弘和小静成年了,直接转他们不就完了。跟你说,甭以为给孩子们留下点看不见摸不着的遗产就足够了。 人家以后不一定用得上,实实在在的也得有点。” “……”梅宣宁稍稍合计了一下,示意曲卓去外面。 嘴上故意大着声音招呼:“来,你跟我上那边瞅瞅。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下大雨水漫上来怎么办?” “买的时候你想什么了。不行就垫高呗。防潮得做好,不然水汽反上来,能潮死了。”曲卓说着话,跟梅宣宁往东厢北面走。 等穿过北房东山墙和东厢北面山墙间的小门出去……外面是个小露台。 看着露台边,静静流淌的筒子河河水,曲某人酸了。 这要太阳伞一撑,小鱼竿一架,旁边再生个烧烤炉子…… “问你个事儿。”梅老二压低声音,神色瞅着还挺正式。 曲卓本以为这货带自己过来,是商量把前后院买下来。听话头感觉不像,没吱声,等着听下文。 “我听说,前两天你在海子里跟三号夸海口了?” “瞎说,我这人一贯实事求是,什么时候夸过海口?” “半年,搞出最先进的巨型计算机。起码三到五年内能保持先进性。还有,至多两年,新一代的计算机就会出现。这不都是你说的?” “其它的都没错,半年的年限是三号说的。根本用不上那么久。”曲卓语气贼自然,仿佛在说一会儿他上灶炒个土豆丝。 “不~两年内出现新一代计算机。你搞出的东西,三到五年内都是先进的。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呀!” “就是说,你要领先全球,搞出新一代的,最先进的计算机?!” “对呀。” “可……我记得你说过,咱们在集成电路制程上,是落后的。就算把你从小日子搞回来的那些东西全部吃透,也只能勉强追上第一序列,根本达不到先进水平。” “对呀。” “制程都不是最先进的,你凭什么领先所有人,搞出新一代的计算机?” “制程!只能决定单位面积内二极管的数量。最直接的影响是功耗和性价比…太复杂了,跟你说不清楚。 你只要知道,新一代计算机确实离不开算力的支持,但更关键的是理论,是对功用的定义。” “什么定义?谁定义?” “我!”曲卓反手指着自己:“第五代计算机的结构与应用,由我来定义!” “嘶~”梅宣宁一双小眼睛盯着眼前不知道是自信过头,还是狂到没边儿的货,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第717章 嗯~待遇不一样了 时间进入五月下旬,京城的气温升的奇快。 前两天大街上的人还长衣长裤,睡一觉再出门,就满眼单衣和衬衫了。 新的一周开始后,巨型计算机项目被叫停了。 是暂停。 原因很简单,我们的半导体和集成电路制造,正在进行新一轮产业升级。 在诸多新技术转化为生产力之前,搞巨型计算机开发是事倍功半的。 所以,要再等一等…… 机载火控计算机项目,还在加班加点的推进。曲卓给出处理器和配属芯片的设计方案后,计算机所刘主任带着手下开始玩命了。 估摸着,除非遇到实在无法解决的问题,轻易不会再让某人出手。 至于ocR项目,曲卓通过两次碰头会,变态高效且超额的,完成了属于他的那部分工作。 剩下的系统完善和测试,主要由自动化所和计算机所七室继续推进。在第一阶段测试完成前,应该没有需要麻烦曲某人的地方了…… 周一,曲卓在软件研发中心消停的待了一天。 上午借用国科大的教室,给学员们上了一堂大课。又拿出了一个多小时,耐心的替大家答疑解惑。 为什么有耐心? 因为他在观察,准备从几十号不同单位和院校选送出来的小鹌鹑里,找出几个好苗子。 扣下来,当成软件研发中心的新鲜血液重点培养。 中午在食堂混了口饭,下午跟着大家一起劳动,挖机关楼到设计楼之间廊道的地基。 不是装像,很卖力气。全当锻炼身体了…… 三点多,国科院那边送来了新一批机关人员的工作证。其中就有“曲红旗”的。 国科院计算机软件研发中心主任,工资十三级,每月159块。 硕士研究生补贴没了,不过多了职补、餐补……还有报证和奶证。 说是“证”,其实是俩小本本,分别送到家附近的邮局和奶站,登记后领一个报箱和一个奶框。 以后每天早晨送报的和送奶工,会按时把指定的报纸和一玻璃瓶装的牛奶放进去。 早退了一小时,开着小破车赶在邮局和奶站下班前过去。分别登记后,交了一块八,领了一个报箱和一个奶筐。 回家后找出锤子和钉子在门垛上比量了半天,转身回院进屋。鼓弄了一阵,一手拎着线缆轴,一手拎着手电钻,兜里揣着膨胀螺丝出门。 甩好线,在车库里给线轴插上电,拎着手电钻比划了一阵,正要往砖缝里钻,乔明明小同学放学回来了。 不想立马写作业,硬要帮忙,结果被电钻钻出的碎屑眯了眼睛。 又是吹又是冲,折腾半天才把脏东西冲出来。小丫头捂着有点红肿的眼睛往床上一躺,硬说看不清东西,写不了作业了。 直到被她老娘照着屁股蛋子给了两巴掌,老老实实的爬起来坐到书桌旁…… 周二刚到单位,韩文泓说提黄玲义兼软件研发中心副主任的呈批件交上去了。院里没同意也没拒绝,说是要讨论讨论。 曲卓正打算给高副院长打电话问下情况,被半导体所喊去开会。 说是开会,到地方后直接被喊进了黄所办公室。 屋里不止老黄,还有高副院长。 一本工作证甩到曲卓面前。打开一看……曲红旗,国科院半导体研究所,三室,工程师,技术六级……中级工程师的最高一档。 “要是觉得屈才了,可以给你换一本。五级也好四级也行,三级高院长估计也没意见。反正所里不给你开工资。”黄所笑呵呵的说。 “嘿~”曲卓咧嘴傻笑,把证件揣兜里:“以前那本九级的就行。不然让人看见了,还以为是假证呢,再把我扭送公安机关。” “哈哈哈~”黄所被逗得大笑。 “你在半导体所这边挂个职位,虽然没工资,但每月有三十五块钱的职补,还有点肉票。”高副院长一副严肃脸。 “钱和票都放半导体所食堂,给老几位加强营养。” 曲卓贼大气。 “那敢情好,以后每天起码能多吃一个鸡蛋。”黄所半点没客气,也从来都没客气过。 去年年底曲卓得了一堆荣誉,院里奖励了两张手表票,还有不少工业券,营养品票什么的。都让老几位扣下来送学生了,一张都没给他留。 “你那硕士今年六月毕业,月底前交把毕业论文交给你师父。题材自选,用点心。博士……等下半年研究生院搬过来再说。”高副院长又交代了一句,随即转入正题:“让你在半导体所挂个职务,是有任务要交给你。” “……”曲卓端正坐姿。 “京城周围新建了几个厂子,你应该有数。现在设备已经组装差不多了。下一步是调试和技术人员培训。 这两件事本来都有你的份儿。但是上面有命令,让你专注于本职工作和人才培养,尽量少给安排杂事。 但有一项必须你来,也算是你们软件研发中心的工作。不过,只能你一个人完成,保密进行。” “您说。” “拿出一些时间,详细了解几家工厂的各类设备。随后,加控制端口也好,升级改进主机板也罢。让设备和计算机实现互通,同时开发出配套的软件。 就像你帮港理工,升级他们的程控教学设备那样。” “没问题。”曲卓痛快的点头。 “好,这周处理好单位积压的工作,下周一开始工作……对,你那个小车好多人都认识。接下来一段时间,干你自己的事,开你自己的车。去那几家工厂,坐院里给你准备的车。 出门时给我在后座老实待着,别胡乱露头。最大限度的避免被有心人注意到。” “明白。”曲卓依旧痛快的点头。 “半导体所这边给你准备了一间办公室,所有相关工作都在办公室里完成。会有安全员全程跟随,人家是工作,不准甩脸子。” “额……”曲卓有点皱眉头,不过还是点头:“行吧,没问题。” “没别的事了,忙你自己的去吧。”高副院长摆摆手,曲卓起身往外走时,又补了一句:“小韩跟你说没?留意点学员里的好苗子,有不错的直接报给我。” “说了,已经在留意了。还有事?”曲卓站门口一脚门里一脚门外。 “走吧走吧。”高副院长无奈的叹气,等曲卓走了,哭笑不得的摇摇头:“小兔崽子,一天天的,跟他操多少心。” “那个……院长。”黄所老脸笑成了干巴橘皮,往老高身边凑了凑,小声小气的打商量:“小曲那边挑出好人才,给我们所匀几个呗?” “匀给你?自动化所、物理所,空天所,全都跟我要人。对,还有计算机所,缺口太大了。”高副院长先是瞪眼,随即又开始犯愁…… 第718章 莫名其妙多了个忘年交 曲卓从港岛回来后,虽然去过两次计算机所,但基本没跟所里的人打照面。 如果他稍稍了解一下,就会发现计算机所上上下下不见了很多人,同时又多出来了一些人。 而且,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上面针对计算机所的调整还会继续。连所长曾茂朝,都在下一批的调整名单里。 至于大规模调整的原因,源于之前曲某人跟计算机所的打赌事件。 虽然那次打赌开始时闹得满城风雨,后来有点虎头蛇尾的意思。但让上面清楚的意识到,计算机所是存在问题的,甚至大问题。 其实不论什么单位,都怕被上面带着有色眼镜关注。尤其是“有色眼镜”还带着放大镜的功能时。 计算机所多少沾点倒霉,置身于放大镜执行下被仔细观察,很快被总结出了一堆大大小小的问题。 小的不提,大问题主要有三点。 一是行政岗过度干预技术岗。 就像当年弄发迹的沪海滩青皮混混,统帅不做统帅事,硬去插手将军的事。结果怎样,历史已经给出了答案。 二是知识结构落后的老资格权威太重。 这点就不展开说了,给付出过辛劳,也做出过成绩,应该被尊重的老前辈们留点面子。 三是年轻的生力军水分太大。 就像那几个留洋回来的。装了一肚子草料,却自视甚高。缺乏自我认知就罢了,还用一些似是而非,甚至完全是臆测的见闻,误导领导和同事。 海子里主管领导给出了四个字的批评……作风虚浮。 四个字的批评加三点总结,为计算机所的大调整奠定了基调。 所里的一批老资格,将会相继被调整至一、二类院校,充实专业学科建设和梯次人才培养,继续发光发热。 存在问题,或者没有发挥应有作用的行政岗,将会被分批平调去各地二级单位和三级单位进行沉淀。 至于专业技能水分大的那批,会被下放至西北、西南等条件较为艰苦的基层科研院所。 如果能认真反省,挤干自身水分,可能还有机会。如果依旧不能认清自己……就一直在基层待着吧。 当然,虽然大调整的基调已经定下,不可能一股脑的执行。 毕竟即将被调整的人,不论称不称职,都是计算机所骨架和支撑。一家伙全弄走了,势必会造成混乱,甚至是工作停滞。 再一个,把人往下面撒容易。腾出的位置需要有合适的人顶上。 不然,调整走一批虚浮的,再调进来一批同样虚浮的,换汤不换药嘛,兴许局面会更糟…… 上面领导们操心的事,跟曲卓没关系,他又来了个自找的新任务…… 港中文马校长的表弟徐嘉强,带着几件受损的书画古籍到羊城了。 本身对内陆缺乏了解,再加上听得妖魔化传言有点多,表现得过于紧张。一再要求尽快抵京,尽快见到他堂兄的忘年交小曲先生。 接到外事办的电话,曲卓直接被逗笑了。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成马麟的忘年交了。 倒也能理解,初到一片完全陌生,让人生畏,甚至是心怀恐惧的土地上。想尽快见到相对熟悉的,能指望的人,是很正常的。 不过那位堂弟……属实有点太怂了。 哪怕装也装的大气点呀……额~不会是那种家族里可有可无的子弟吧? 被派来淌道儿的,死了就死了的那种…… 晚上六点多,曲卓才开着小破车到机场。一起等着接机的人不少。一位年轻人看到曲卓,立马贼熟络的打招呼。 曲卓不认识对方,但瞅着眼熟。对方明显认识他,上来就贼热情的攀谈。 唠了两句,对方叹服曲某人的酒量时才反应过来,应该是北戴河杨志勇请饭的那次“认识”的。 当时人太多,闹哄哄的印象不深。 配合着聊了两句,羊城来的航班降落。 曲卓跟那位不知道名字,也不好意思问名字的“好朋友”,在特殊客人通道外等了老半天。 大部分乘客都已经被单位或家人接走了,一身棕色西装,夹着皮质公文包,拎着个黑色行李箱的肖安,才人模狗样的露头。 身边还跟了个格子西装,三十多岁,大脑门,高眉骨。同样拎着个黑色行李箱,动作有点畏畏缩缩,脸上笑容发僵的同伴。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马麟的表弟徐嘉强了。 “曲主任。”肖安大气的抬手打招呼,示意了下身边的徐嘉强:“人我给你安全送到了。” “感谢,添麻烦了。”曲卓很给面色的道谢,冲徐嘉强伸出右手:“徐先生,一路辛苦。” “唔辛苦,畀曲生添论尽了。”徐嘉强点头哈腰的跟曲卓握手。 “尽量说普通话,不然会被特别关注。”曲卓压低声音:“听过那句话吗?非我族类,必有异心。” 徐嘉强一凛,赶忙点头:“几啦,几啦,吾…我,我会薛浦东话。” “……”曲卓的那位“好朋友”有点憋不住笑。 被肖安不着痕迹的瞪了一眼。赶忙露出热情的笑脸,接过肖安的行李箱:“二哥,家里等你吃饭呢。” “你俩是亲戚?”曲卓纳闷的问。 “我四叔家的小子。”肖安介绍了一下,问:“鹏飞,你跟曲主任认识?” 肖鹏飞多少有点得意:“去年杨智勇请饭……” “杨智勇……”肖安有点对不上是谁。 “空院的杨智勇,他妹叫杨颖。”肖鹏飞提示。 “哦,哦哦。他呀。”肖安对上号了,听语气不是很当回事。 “对,北戴河碰上了。杨智勇做东,请大家聚了一下。”肖鹏飞努力矜持。 作为没啥正事儿的小老弟,被年长且有能耐的同辈大哥邀请,是很有面儿的。 “我这次回来能待段时间,抽空在新桥攒个局。这两天你张罗下去,具体时间等我通知。”肖安贼豪横,看向曲卓:“给个面儿,一定莅临。” “最近工作有点敏感,不适合参加聚会。曲卓小声回了一句。 他不想搭理那边帮二们和三们,但肖鹏飞在一边杵着,怎么着也得给肖安点面子。 “哦,哦哦。”肖安表情严肃下来,了然的点点头,同样压低声音说:“那就再找时间,我单请你。” “行。”曲卓痛快的应下,就是个场面话罢了。肖安要真单请,等再去港岛点儿。一顿饭保管让他再也不敢提请客的话茬。 肖安不知道曲某人心里琢磨这么,示意机场外面:“没别的事我先走了,家里等我吃饭呢。” “得,回见。”曲卓摆摆手。 肖安和堂弟快步离开后,曲卓招呼徐嘉强:“走,先安排你住下,明儿带你去荣宝斋。” “吼,吼,辛苦曲生生了。一切都听你安排。”徐嘉强从入关开始就一直紧绷的神经,总算放松了一些。 屁颠屁颠的跟着曲卓出了接机大厅,看着外面黑洞洞的夜色,两条腿又不受控制的发软打颤儿。 万幸,堂哥的这位朋友虽然看着年轻,但好像确实吃的很开。希望他能罩得住自己吧…… 第719章 好多零呀 前门饭店。 曲卓安排徐嘉强住下后,带他在餐厅随便吃了口东西。约好明天九点半一楼大堂碰面,便把人打发上楼了。 不然呢? 热情的送回房间? 想屁吃呢…… 等徐嘉强迈着貌似夹着尿的脚步走了,外事办一姓于的工作人员冒头,苦笑着说:“小曲领导,您也太糊弄港岛来的朋友了。” “糊弄?”曲卓不解。 “就两菜一汤加米饭,过于简单了。” “港岛属于亚热带,那边的人胃口都小,咱菜码又大。这都是我告诉他,铺张浪费得蹲笆篱子才强吃完的,不然能剩下一多半。” “……”于办事员都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满心无奈的小声解释:“徐先生此行的一切花费,都是他自己买单。” “哦?”曲卓瞬间懂了:“那啥,通知后厨,从明早开始到姓徐的离开之前,满汉全席一百零八道菜,从头到尾给走一遍。” “……”于办事员心里默念领导的交代,不断告诫自己,这位爷得哄着来,别置气,千万别置气。 默默安抚好自己的情绪,兜里掏出一沓招待票:“满汉全席太夸张了。接下来几天,您带着他多去京城的大馆子转转,让客人体验一下咱内陆的饮食文化……” 于办事员说着话从兜里掏出一沓厚纸票,印刷还挺精致的。递给曲卓:“这些招待票您拿着,京内各大饭店凭票用餐。吃完签个字就行,回头外事办会跟各家结账。” “所有馆子都能用?”曲卓接过招待票。 “八大楼八大坊八大居,包括老莫新桥,全都能用。”于办事员脸上浮起笑意,特意叮嘱:“给您的是一类票,不限额的。想吃什么随便点。别怕浪费,也浪费不了。” “新桥也行?” “行呀,当然行。” “哦~”曲卓点点头,见招待票上的有效期到月底,直接揣兜里:“那啥,毕竟是马校长的亲戚,这两天吃喝的费用我出……” “不,您……”于办事员有点发急。 能不急嘛,外事办用软妹币跟各家饭店结账,姓徐的用港币跟外事办结账,一进一出能赚不少外汇呢。 曲卓压了压手:“告诉你领导,这些票我自己用,回头港币结账。” 为啥把几张招待票当好东西? 因为,在京城下馆子有点复杂。 一般的国营饭店没什么好说的,直接掏钱加粮票和肉票用餐。 这个楼那个居的大馆子说道就多了。 大部分可以用招待票、福利券,也可以直接花钱。 票和券一般是各单位发的,或者是对先进和优秀的奖励。比如全聚德的烤鸭票和老莫的套餐券。 点餐时在票券的限定范围内不用花钱。如果超出范围,就得额外掏钱了。 没票也没劵,直接花钱进去吃也行。不需要粮票肉票,但价钱比较贵,属于溢价消费。 另有一些饭店,你再有钱人家也不接待,只能凭票和券进门。 比如新桥饭店。 虽然新桥和老莫齐名,但老莫只是个西餐厅,已经“沦为”有钱就能进的地儿。 新桥作为专门招待外宾和名人的地儿,眼下这年月还不对外呢。 所以,之前肖安说要在新桥攒个局请饭时才那么扬气。 理论上京城的馆子曲某人属于“蒙多”,想去哪就去哪。不让随便进的,跟哪都能要几张招待券。 但他今天才知道,还有这种可以随意消费,事后买单的说法。 没办法,乔小雨也好许桂芸也罢,都对他动不动就下馆子,或者去大饭店打包的举动意见很大。 一方面是节俭惯了,即便知道曲某人很有钱,但还是觉得铺张浪费。再一个,是觉得太张扬,被人看到影响不好。 搞点这种事后买单的招待票就好办了,就说是上面发的,而且有限期,规定时间内不用就作废了。 相信会过日子的大媳妇和老丈母娘,一定不会浪费的…… 于办事员不愧是外事办的办事员,脑子反应贼快。稍稍郁闷了一瞬,意识到某人把票扣下,单位也一样能赚到外汇,兴许还能赚到更多呢。 不良情绪转瞬间一扫而空,眼睛发亮的问:“回头我给您多要几张?” “以后每个月都给我来几张。加上限期,到月底就作废的那种。”曲卓小声交代。 “明白,我回去就跟领导汇报,肯定没问题。”于办事员贼痛快。他有预感,今儿这事儿回去肯定能受表扬。 曲卓喜欢这种头脑机灵的人,稍稍打量了下于办事员:“明儿和我一起去荣宝斋。给你创造个机会,跟姓徐的熟络一下。我一天忙的要死,没空总答对他。” “……听您安排。”于办事员稍一愣,脸上的喜色越发明显。 陪徐嘉强去荣宝斋这活儿虽然挺突然,还有点添乱,但曲卓并不排斥。 相反,还觉得事儿来的正是时候。 随着北新仓那边的“旧家具”被吕杰带人上午一车下午一车,傍晚再来一车,耗子搬家似的转移进五号院。藏在火墙和火炕里的东西,也到了要开盒的时候。 “开盒”不是问题,问题是后面如何妥善的保存。 曲卓之前准备向王世襄、赵教授,或者启功先生请教。但这段时间他有点忙碌,三位老先生也各有各的事儿,不是随时都能碰上,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如果说三位老先生懂书画的保存方法,那荣宝斋就属于专业的。 正好,借着陪徐嘉强的机会,系统的做一番了解…… 转过天曲卓去单位晃了一头,见没啥重要的事儿,头九点半到了前门饭店。 姓于的办事员和徐嘉强,已经在大堂的沙发上等着了。看架势俩人聊的还行。 俩人之间的茶几上,摆着一带着提手的硬皮箱子,里面应该就是要修复的古籍和古画了。 曲卓没瞎耽误工夫,打了个招呼喊俩出门,开着小破车直奔荣宝斋。 荣宝斋已经接到了外事办布置的任务,一位岁数不小,穿着灰色劳动布干部服,戴着蓝套袖子的领导热情接待。 进了领导办公室,稍作寒暄,徐嘉强放轻动作将皮箱放到桌上。 打开卡扣,露出里面长短大小各不相同的包绸匣子和盒子。 小心翼翼的将匣子和盒子从箱子取出来,在桌上摆成一溜。努力用国语解释:“这些古物一直存放在乡下老屋。家祖去世后疏于打理……” 徐嘉强一边介绍情况,一边轻轻打开一个方形的盒子。又轻轻掀开盒子里衬的绸布,露出一本泛黄卷边,还有不少霉痕的古书。 书皮上有字,但受潮浸和干涸的霉斑影响,已经无法辨认了。 荣宝斋领导稍一打量,绕到办公桌另一侧从抽屉里拿手套的功夫,曲卓安耐不住好奇心,欠儿登的伸手舒展了下有些卷边缺损的书角。 “别碰!” 荣宝斋领导焦急大吼的功夫,曲卓不由得暗暗吃惊…… 黄帝内经·灵柩,卷二。唐,启玄子…………好多零呀! 再使使劲儿,都快赶上北新仓正房里,那个不知道怎么搬出来的黄花梨拔步床值钱了…… 第720章 隔行如隔山 徐嘉强这次一共带来了两本书,两本手札和三幅画。都是他祖父的收藏。 老人去世后,老宅空置疏于打理,以至于台风过境导致存放文宝的耳房漏雨都没人发现。 里面存着的书画古籍在潮湿的环境中放了两年多,就成了眼下这副模样…… 从徐嘉强的介绍中能听出来,他祖父的收藏应该相当丰富。受损的多半不止这次带来的七件。 剩下的也许受损没这么严重,在内陆以外的地方寻找高人修复了。 也许这次只是个试探。如果内陆没有罚没,或是追查这些古物是如何流出去,荣宝斋也确实有实力修复这些受损严重的宝贝,后面应该陆续还会有别的送来。 接待曲卓三人的荣宝斋领导仔细检查过七件东西,说长时间置于潮湿环境,材质已经腐败霉坏,后又被烘干晾晒。 眼下已经极为脆弱了,直接翻开或者展开,将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更有可能彻底损毁。 荣宝斋这边的解决办法是,根据不同材质,用特制的药水浸或者慢蒸。 待材质和粘粘软化,再由经验丰富的老师傅边修边展。全部展开后,做进一步修复。再用药水固化,重新装订和装裱。 这个过程会非常的慢,只初步的浸或者蒸,就需要三到五天。后面需要多久才能修复,要视情况而定。 另外,能修复到什么程度也不好说。要等看到书、画和札内部的实际情况,才能做出判断…… 东西已经送来了,徐嘉强自然没有二话。只是听说修复时间会很长,搞不好要三五个月甚至更久,不由得一阵为难。 曲卓见状说:“这样,你安心待几天。等这里的修复师对书画内部的受损程度有一个判断,初步确定能不能修,能修到什么程度就行。 后面的事交给我,修复完成我负责安排,一定周全的送去港岛。” “吼啊。”徐嘉强抓救命稻草似的抓住曲卓的手,激动的说:“多谢曲生,实喺太谢谢啦。” “不要客气。既然你表哥把事情托付给我,我一定负责到底。”曲卓拍了拍徐嘉强的胳膊,看向荣宝斋的领导:“师傅,麻烦您尽快安排。徐先生在港岛的公务特别繁忙,没办法在咱这边滞留太久。” “稍安勿躁,我打电话联系几位行家。先断一断年代和材质,才好权衡着进行下一步。”荣宝斋领导说话间拿起电话,连着打出好几通。 后面的一个来小时,不大的办公室里陆陆续续来了好多老头儿。 有荣宝斋的修复师傅,也有故宫博物院的专家,还有清北考古系和历史系的教授。 有意思的是,赵教授和王世襄也来了。 赵教授是研究古建筑的,对书画只是爱好。是博物院把电话打到五号院,给王世襄安排任务。刚好赶上赵教授今天没课,来五号院检查工程进度。好奇之下,跟着王世襄一起来了。 老王头儿这趟是来完成院里交给他的任务,模样神情看起来贼严肃。别说,还真有点专家学者的意思。 当然了,这种感觉仅限于不了解他的人。 了解他性格的曲卓瞅着,总是忍不住的想笑。逮到机会就偷偷冲老爷子皱鼻子眨眼……嘿~别说,老头儿硬是能绷的住,直接把某人当空气。 赵教授看不下去了,暗暗瞪了曲卓一眼,用口型训斥:“别胡闹!” 曲卓缩了缩脖子,在角落里坐着听一帮老头瞎讨论。 不能说瞎讨论! 但凡被喊来的,都是真正有两把刷子的业内行家。 比如曲卓“摸”过的那本黄帝内经·灵柩……老头儿们可没有“挂”,虽然分辨不出书皮上的字是什么。但愣是通过纸张的纤维密度和粗细,判断出是檀树皮和稻草,还加了黄柏。由此推断出,这很大可能是唐中期的一本古籍。 而且,纸张材质考究用墨精良,是官制藏书。 另一本书,书皮是清中后期的,材质和墨质不佳,但书瓤里掉下来的一小点点脆屑,符合南宋时期纸张的特征。 至于那三幅画,裱背的纸张和画轴都是民国时期的产物。至于里面被装裱的画,要打开之后才知道是什么。 两本手札就比较有意思了,一本是民国仿古的产物。估计是某位得意古风的人物用这玩意给别人写信。 有多少价值,就要看写信的人和收信的人是谁了。 另一本来头有点大,不知是颠簸还是晾干后有人强行翻看,手札能掀开一些。 里面的纸张分层,两边有字的一面贴合在了一起。 一帮老头连比划带临摹,用在草纸上把贴合在一起的字迹描绘出来,再进行拆解。通过对字体和内容的判断,猜测很有可能是蔡京写给他胞弟蔡卞的信。 没错,就是那个北宋六贼之首,先后四次任相长达十七年之久蔡京。 “奸”和“贼”先放一边,那货在书法上的造诣是不容置疑的。所以,他给胞弟的书信,不止内容对后人揭幕历史有帮助,还具有很高的艺术价值…… 曲卓听一帮老头儿搁那看到绝世美女似的热烈的讨论……心里痒痒的厉害。 真想趁人不注意,凑过去按个“摸”一把。 但很明显,是不现实的。 即便“摸”到了,一顿臭骂铁定免不了。 琢磨着早晚有“过手”的机会,便把刺刺挠挠的好奇心给安抚了下去。 等七件东西的初步鉴定做完,已经过饭点儿了。曲卓打着徐嘉强的名义,请一帮老爷子去就近的丰泽园海搓了一顿。 饭桌上就着话头,打听了下书画古件应该怎样正确的保存。 老先生们教的很认真,但曲卓依旧迷糊。因为听到的都是些基于经验之上的操作和小技巧,没有量化的数据。 比如最基础的,不同材质的保存场景,到底需要什么样的温度和湿度? 没有量化数据,老先生们阐述的方法和技巧,对一个纯小白来说,就有些过于抽象了。 等话头岔过去,曲卓又假装好奇的小声请教赵教授……老式宅子的门窗那么小,内间的大家具是怎么弄进去了? 答案曲卓能猜到,都是些榫卯结构的物件,自然是拆散了搬进屋,再组装起来。 他真正想问的是,拆装的技巧。主要是如何在不损坏物件的前提下给拆解开。 隔着俩座位的王世襄,听到曲卓和赵教授在谈论什么,但面上没什么反应。摆着一副严谨脸,偶尔谨慎的掺和一两句其他人的话题…… 第721章 专业的事,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 一顿饭吃完,荣宝斋的老师傅准备开始着手修复那七样书画的第一步,蒸和浸。 徐嘉强作为主家,被邀请观摩。主要是看出他心里没底,亲眼瞅着东西是如何被处理的,能踏实点。 当然了,他是个纯外行,看了也就看了,最多看个热闹…… 曲卓懒得瞎耽误工夫,借口下午有工作,让于办事员陪着。 正准备开着小破车先走,被王世襄喊住:“小曲,不忙的话,送我和老赵去帽儿胡同。” “得嘞~”曲卓招呼俩老头上车。 小破车启动,顺着新华街往北走时,坐在副驾驶的王世襄张了好几次嘴,最后还是没忍住:“小子,你说实话。刚吃饭时瞎打听,是几个意思?” “……”曲卓一阵尴尬。 表面尴尬! 心里在权衡…… 刚才的一番了解,让他意识到专业的事确实需要专业的人来做,不是随便听两句就能自己搞的。 赵教授……是靠谱的。 五号院的事,他是最清楚的。但到现在为止,连他最喜欢的弟子都没透过话。 王世襄……看着嘻嘻哈哈心宽随和,却是个心里非常有数的,聪明的谨慎人。 通过观察,肯定早就猜出五号院是怎么回事了。最多提醒下性子过于谨慎的启功先生。 最重要的是,老爷子边界感极强。什么样的交情打多深的交道,说什么样的话,不会干那种交浅言深的事儿。 要是他心里不托底,今儿就算听出了端倪,也肯定会装糊涂假装没听见。 既然现在开口直接问了,说明心里对他曲某人的人性是认可的。 哎呀~~~被这位大风大浪里一路谨慎过来的老爷子不当外人,还挺荣幸呢。 稍一权衡,曲卓问俩老头儿:“您二位下午有事儿吗?” 王世襄回头看了眼赵教授,问:“干啥去?” “走着,带你们开开眼。”曲卓嘿嘿一笑,在长安街路口打方向右转,奔北新仓胡同七号院。 院里的家具已经被搬得七七八八了,剩下的都是出不了门的大件。 倒是能破窗破门的强搬出去。关键是大件意味着也沉,说是死沉死沉都不为过。搬运过程中容易磕碰损坏不说,装车卸车也是个大工程。 所以,曲卓才想学学怎样拆解…… “这…这……” “……” 俩老头进到正房西屋,四只眼睛同时锁定了那座巨大的拔步床。一个一声不吭,直愣愣的走过去。一个杵那“这”了半天,整个人看着有些发蒙。 随后俩人围着拔步床左看右看,赵教授仔细观察后,发现前门围栏侧挡的祥云卷叶雕花不对劲。 探头往后面一瞅……钉了两块木条,把断茬绷在一起,肉疼似的用力跺脚,仔细检查其它细节,最后俯身钻到床下面了。 人进去后,冲曲卓吼:“手电,手电!” “哦哦哦,我去拿。”曲卓赶紧小跑着出去,去西厢晃了一圈,拎了个手电筒回来递给老爷子。 赵教授检查床下面的结构时,王世襄同样一副牙疼的模样,在仔细检查木件的漆面。 一边看,一边嘬牙花子。瞅见龟裂严重的地方,老脸皱皱的呀……都没眼看了。 曲卓心里清楚,这些木器虽然一直放在屋里,但冬来夏往寒侵暑扰了好些年,只是大框瞅着还不错罢了。 部分木料结构,或多或少的有些变形和细微的开裂,漆面的有些保存的不错,有些已经出现了龟裂褪色的情况。 还有上面镶嵌的松石、螺钿脱落缺失,雕纹磕碰损坏也有不少…… “行呀,你小子。这要放在前朝,够砍头的了。”王世襄一番检查后冒出一句。 “怎么个说法?”曲卓来了兴致。 “知道这叫什么吗?”王世襄指着拔步床问。 “拔步床嘛,也叫八步床。”曲卓故意做出一副无知的嘴脸。 “哼~”王世襄哼了一声:“这叫楠木垂花围廊拔步床。这高矮尺寸,两面龙凤呈祥的雕花,还有这台阶……知道早年间什么人才能享用吗?” “什么人?”曲卓兴致更浓。 “和硕亲王正妃房里才能摆用的制式!”王世襄加重语气。 “呦~”曲卓脸色微变,紧张的问:“能看出是谁用过的吗?” “几个意思?”王世襄问。 “可别是个倒霉催的呀,再沾过血。”曲卓心里有点犯嫌弃。 “……”王世襄眼镜片后面的眼珠子,明显蹿火的盯着曲某人看了几秒。 视线落回大床围廊的雕花漆面上,肉疼的瞅瞅这摸摸那…… “其它配件呢?”赵教授黑着老脸问曲卓。 “啥配件?” “地平、脚踏、桌凳,还有香烛架。” “没…不,不知道呀?”曲卓嘴上回话,心里明白了,怪不得硕大的床架内,除了床还有很大的空间,感情里面还有不少家具摆件。 脑子里大致一过,记起这间屋里确实有一件特别矮,两边微翘的“长桌”。估计那不是矮桌,是上床的脚踏。 还有俩小桌和小圆凳什么的,看漆色雕花跟拔步床大差不差……感情是一套的呀。 赵教授黑着脸生闷气的功夫,王世襄注意到地上的印子。有脚印,也有桌椅柜子长时间不挪位置,浮灰累积固化留下的印子。 赵教授注意到了王世襄的动作。低头瞅了瞅,抬起头看着曲某人:“还有吗?别的物件呢?” “其它屋里,还有几个大家伙。”曲卓左右指了指。 俩老头二话不说,正房东屋和东西厢房一通乱窜。 看到东屋里足有一面墙的连山书架,赵教授又不动地方了。 王世襄则奔东厢房,发现里面有一两米多高四开门的大柜,和一两米六长一米六宽的乌木大桌。 仔细研究后,把曲卓喊进屋。压低声音,指着曲卓的鼻子说:“你小子能耐大了,军机房的物件都让你抬回来啦?” “我抬得动算呀。”曲卓差点跳脚,手在头顶划搂了一圈人:“这是我给老丈人老丈母娘买个院子,房主连物件一起打包卖我了。” 王世襄立马想到此刻身在何处,手指指向北面,用口型问:“部队上的大……?” “……”曲卓讳莫如深的点了下头。 王世襄了然的点点头,小声问:“其它东西呢?” “能挪动的,我都让人搬五号院里了。”曲卓小声回话。 “怪不得你小子把二三进中门封上了。”王世襄恍然,急不可耐的说:“走,去看看都有啥玩意。” “别急呀,您先想招把这里的拆了弄走。”曲卓敲了敲大桌:“乌木的,死沉死沉。” “哼~”王世襄没好气的哼了一声…… 第722章 就说瞅着眼熟嘛 “老王,你来。”外面响起赵教授的吆喝声。 曲卓和王世襄出了东厢房,发现赵教授已经跑西厢房去了。里面没啥东西,只有一巨大的,做了很多镂空造型的博古架。 赵教授喊王世襄进来看的,正是那个博古架…… “这……这个好像是……”王世襄话说一半,看向赵教授,似乎在确认。 赵教授没吱声,指了下博古架左面纵板侧边。 王世襄走过去一看,脸上顿时露出了又无奈又好笑的模样,低声念叨:“呦~就说瞅着眼熟嘛,还真是。” “真是什么?”曲卓凑过去,看到侧边有个刻的款。款上的字……咳,不认识。 “秉~藩~”王世襄虚点了两下,告诉曲·文盲·卓,上面的俩字是什么。 “秉藩……是个啥说法?”曲卓不解。 “是号,这物件原主人的大名叫溥杰。”赵教授也一副看文盲的模样。 “溥…杰……”曲卓嘴里念叨着,脑子里灵光一闪,小声问:“跟那个…仪,是什么关系?” “同父同母的亲兄弟。”王世襄小声解惑。 “哦~~~那…跟启功先生呢?” “同族!”赵教授简洁明了的回答。 “人咋样?”曲卓又问。 “什么人咋样?”王世襄问。 “要是不错的话,就还给人家呗。”曲卓透着无奈的笑。 不还怎么办,把人家的东西放自家摆着。 关键启功先生虽然没要名分,却实实在在的在教家里的小丫头呢。 也许人家同族间关系不错呢……就很尴尬。 王世襄听懂了曲卓的意思,稍作沉吟:“回头问问启功吧,看他什么意思。” “得,听您的。”曲卓痛快的点头。 “去给我找……”王世襄话说一半:“得,送我去博物院。” “嘛去?”赵教授问。 “取家伙什儿呀。”王世襄示意窗外堆着的泥沙物料:“没瞅见嘛,这小子要把院儿收拾出来孝敬岳父岳母,得赶紧腾地方。” 赵教授点点头,琢磨了一下:“先搬五号院放着吧,回头再琢磨怎么修缮。” “嘿,您算说着了。”王世襄乐了。 赵教授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准备往外走的功夫忽然醒过神,问王世襄:“你啥意思?” “啥意思?”王世襄笑:“到了五号院您就知道啦。” 赵教授低头看了眼地上杂乱的脚印,视线落在曲某人身上。 “走着~”王世襄推了赵教授一把,交代曲卓:“安排车,再安排俩有把子力气,能托底的人搭把手。” “得咧。”曲卓痛快的点头。 “先送我去五号院。”赵教授不容拒绝的开口。 “先把这边的处理了,咱俩一起去。休想先我一步开眼。”王世襄拉着赵教授往外走,嘴里念叨:“我这心里呀,跟几百只小猫爪挠着似的……” 说着话停住脚步,回头瞅曲卓:“要不,咱先去五号院搂一眼,这儿…明儿再说?” “反正全交给您了,怎么折腾您说的算。”曲卓直接来了个大撒把。 “嘿~这算是沾上了。”王世襄说的话是抱怨,但脸上挺乐呵。随即又拉下脸:“咱先说好啊,修缮下来可花费不菲。” “可着劲儿霍霍,花少了我都不高兴。”曲卓嘚瑟跟乡下土财主家的傻儿子似的。 “得~咱老哥俩算是抄上啦。”王世襄揽着赵教授,乐不滋儿的念叨:“干这一把,养老钱都能赚出来。” “……”赵教授神色有些复杂的不吱声。 冲正房西屋里的拔步床,他就能想象到此刻五号院里都堆了些什么样的物件。 脑子里第一个想法是:“这些东西都应该上交。” 但念头一冒出来,眼前紧接着浮现出院里那些缺失,或者被涂黑的记录。 那些记录里,有的是收录、入库信息,有的是外借登记……也不知什么时候……就那样了。连什么时候都不知道,想追查都找不到人。 怎么办? 就那么着了呗…… 所以,就算上交了又能怎么样。要么在库房里封着吃灰慢慢腐坏,要么不定哪天又被哪个没法拒绝的谁,给“借”去了。 得~放个人手里也好。起码能精细的修缮,精细的维护,估么能存的更长远也说不准…… 把人送到五号院……进去没一会儿,曲某人就被赶出来了。 一直到傍晚时分,俩老头好一番叮嘱贰金鹏,敲开了曲卓家的院门。 茶室里赵教授脸色难看的不吱声,王世襄替他开口:“东西太多了。” “雇人?”曲卓一副请示的语气。 “我和老赵合计了一下,还是顶着涉外招待所用度摆设的名头。要修就用点心,做到最精细。” “您说的算。”曲卓心里明白,那么多物件,指望俩老头动手,得修复到猴年马月去。 “不提工废,各式漆料,还有宝石宝片点缀,花费可不是小数。”王世襄再次提醒。 “我先给您二位拿五万,用完了只管开口。咱上不封顶。”曲卓豪气的很。 “这活儿,你操持吧。”赵教授看了眼王世襄,对曲卓说:“王师傅对髹饰录研习颇深,家具、漆器、竹刻方面都是专家。” “得,全托付给您老了。”曲卓起身规规矩矩的抱拳作揖。 “你先别忙着说那些。”王世襄正色:“中午那会儿,你还请教书画怎么存放。怎么个说法?” “我从港岛几位私人藏家手里,高价收了一批字画古籍,过段时间应该能运回来。”曲卓睁着眼说瞎话。 “都有什么呀?”王世襄来了精神。 “……”赵教授则眼睛一眨不眨的等着听下文。 “我也不懂,委托专业中介估价后代办的。”曲卓一本正经的说瞎话。 “合着你钱儿花了,买了些什么自己都不知道?” 王世襄气的直想骂人。 “我对那些玩意又不感兴趣。”曲卓理直气壮:“就是觉得老祖宗传下来的宝贝,要是流气外国可惜了。” “既然不感兴趣,上交了多好?”赵教授开口。 “我有病呀?”曲卓瞪眼:“人家能量人士倒腾出去换钱装兜里了。我高价买回来再捐出去? 等过些年,用更高的价儿,从外面再买一回呗?” “……” 赵教授没话了,坐那长叹了口气。转头对王世襄说:“让木工先在二进东厢打两排架子,再赶制些樟木匣子。后面的……等看到东西再说吧。” “得,明儿我就安排。”王世襄点头,脸上的表情有些悻悻。 他想到了自家那些藏品,眼下不知道落谁手里,也不知道有没有得到善待…… 第723章 上班真的很烦 “我不想喝~~” “别磨叽!你们学校那么多学生,有几个能喝上牛奶的,生在福中不知福,就揍的轻了……” “额~~~~~”乔明明小朋友愁容满面的看着眼前满满一碗牛奶,俯身嘴凑上去喝中药似的吸了一小点。 下嘴唇抿了抿上嘴唇粘的奶皮子,吭叽着打商量:“妈~给我加点糖呗。” “加什么糖,天天糖糖糖糖,不要牙啦。赶紧给我喝啦……” “en~~~~”乔明明哭唧唧的看着晃悠进餐厅的大好人,满眼的哀求。 “甭看我,我乳糖不耐受,喝奶拉肚子。”曲大好人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 “给我加点糖呗。”乔明明小声打商量。 “糖是酸性的,奶里的钙是碱性的,俩放一起就中和了。听话,闭眼捏鼻子一口干了。”曲大好人一本正经的忽悠。 “……唉~”乔明明堆歪在椅子上,看着眼前满满一碗奶犯愁。 “喝了能长大个儿,咱怎么着也得比丁芳华高吧。”曲卓换个套路忽悠。 乔明明坐那琢磨了两秒,小声问:“能比杨颖高吗?” “嘶~”曲大好人认真合计一番,表情严峻的说:“那你得天天坚持喝,中间不能断。” “那能……”乔明明回头看了眼厨房,确定安全后,两只小手在胸前画了两个大大的弧形,眼睛放光的问:“能像她那样吗?” “你想想奶牛长啥样。”曲大好人给出了明显带有诱导性的提示。 乔明明坐那仔细回忆育红班时看过的奶牛图片……挺直了腰板,摆出坚毅脸,一手捏着鼻子,一手端起碗,扬脖咕咚咕咚一口气把一碗奶全干了…… “漂亮~”曲卓挑起大拇哥。 “尝尝,味儿怎么样。”许桂芸端了碗热豆浆从厨房出来。 曲卓借口乳糖不耐受,把奶留给小丫头喝。许桂芸过意不去,巴巴的跟人打听,愣是学会了做豆浆。 前一天晚上泡上豆子,早晨天刚亮就起来,在茶室里用磨麻酱的小磨磨出来。 别说,又香又浓,好喝到没朋友,就是磨制的过程太费事了。 曲卓就着豆浆吃早饭时脑子里开始“谋划”,早饭吃完时,粗模已经搞定了。 白天再抽空完善一下,等晚上回来时,就能抱个连磨带滤带加热,还方便清洗的豆浆机回来…… 顶着七点半到单位,先打电话到前门饭店,于办事员已经在一楼等着徐嘉强下楼了。 确定没什么需要他的地方,楼上楼下四个室转了一圈,时间就九点多了。去韩文斌办公室问了嘴,提名黄玲义中心副主任的事,院里还没有回复。 给老高办公室打电话……人没在,秘书接的。悄悄偷了点消息,说院里这些天已经开了两次会,专门讨论这件事。 不是有反对意见,而是特别认同软件研发中心的说法,计算机软件硬件相辅相成,不能各干各的,要加强交流。 纠结点在如何加强交流上,有人提出把微型计算机研发从计算机所独立出来,跟软件研发中心合并。 又有人说把软件研发中心并入计算机所。 还有人说,把当年从计算机所分出来的计算中心,软件研发中心和计算机做大合并, 总之,想法不少,意见很多,赞同的和反对的各有道理,院里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 这边放下电话,服务器机房值班的冯川汇报,昨晚沪市那条线上入网了六个接入点,今天上班后服务器数据交换量太大,网络整体延迟很快从三百到五百毫秒,涨到近三千毫秒。 还好,眼下没什么在线视频在线游戏什么的,延迟变高只不过是接入点之间文字交流迟缓,数据传输波谷大,不稳定。 这种情况使用者的感受还不是特别明显,随着西北、西南和东南三条线上接入点越来越多,服务器离崩已经不远了。 要解决,不是简单的加服务器和扩容带宽那么简单。 我们的国家太大了,随着现有的三条主干线的不断延伸,接入点越来越多,单凭一台主服务带动整个计算机网络是不现实的。 必须进一步完善网络构架,在几个节点地设立根服务器,同时将部分存储模块和应用模块转移出去。 这可是大事儿,不能等真出了问题才重视。曲卓不敢耽误,赶紧奔院里汇报。 高副院长还没回来,直接找的方院长。方院长正要出门,挤出十分钟听完汇报,让曲卓尽快形成一份详细的报告。 唉~又是写报告…… 其实计算机网络构架的问题,之前发表的那批核心论文里全都有。 但没办法,论文归论文,实际操作归实际操作。回到单位用了三个多小时,根据京城现阶段延伸出去的三条线,做了一主三根的规划。 建议升级京城主服务器的同时,在沈城、长安和金陵架设三台分服务器…… 报告写完都两点多了,把中午时陈舒帮忙打回来的饭划搂肚子里,听到外面挺热闹。 站窗口一看,学员们正比比划划的把大块小块的青石,兑上粗水泥砂浆往廊道地基里下呢。 不由得感慨:“上班真特娘的烦。破事儿一堆,还特娘的分儿博一不挣。” 正准备下去凑热闹,综合办邹主任小跑着冒头:“主任,高副院长让您去他办公室。” “知道了。”曲卓理了理刚写完的报告下楼。 他以为老高召唤,是因为服务器的事。没想到进到副院长办公室,屋里还有个中等身材,四十多岁。戴着金丝边眼镜,浓眉大眼,稍微有些发福的老帅哥。 “小曲,给你介绍一下。”高副院长知道某个货的脾性,上来直奔主题:“这位是外经贸联络局,欧洲司的齐司长。” “欧洲司?”曲卓稍显意外的看向齐司长。 “哈哈~我和你岳父是同事。”齐司长笑容大气,亲和力十足。属于那种外事人员身上常能看到的,锻炼出来的气质。 高副院长明显已经知情了,起身道:“你们聊,我上楼找院长谈点事。” 曲卓知道老高在避嫌,随手把带来的报告给他:“正好,这玩意需要您和方院长过目。” “什么东西?”高副院长接过看了眼抬头,有心问下具体情况,但眼下不是时候。把报告对折一下,直接出去了。 随着副院长办公室房门闭合,齐司长正准备招呼曲卓坐下说话。 曲卓先一步示意待客沙发:“坐,坐下说。” “呃,好。”齐司长极为短暂的错愕了一瞬,笑着坐下。 心里暗暗评价:“这小子果然跟了解到的情况一样,强势、自信,习惯性占据主导权……” 第724章 柳暗花明又一村 外经贸联络局找曲卓,自然是为了从顺生手里“买”技术的事。 不,站在外经贸联络局的角度看,应该是从弯省曲家暗中控制的blizzard Entertainment公司“买”技术。 齐司长知道曲某人的脾气秉性,坐下后半点废话没有,用最简练的语言讲明了来意。 随后问:“这个bE公司,对弯省曲家来说,具体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为了保证主体公司不被恶意参股或收购的防火墙。”曲卓先给出了总结,然后解释了顺生的股权结构,以及股权协议中的排它性约定。 “这样呀。”齐司长稍作沉吟,总结道:“也就是说,顺生真正的外来股东,只有美资的艾美精工。” “没办法,曲家有钱,我有技术,但生产设备和高科技含量的物料无法解决。全都花钱购买溢价太高,产品成本压不下去,只能舍弃部分利益引入资本。” “哦~”齐司长点点头,带着几分好奇的问:“那个艾美精工,我们做过一些了解,背景很神秘。” “哈~”曲卓忍不住发笑,见齐司长投来不解的目光,解释道:“那就是个空壳公司。” “空壳公司?”齐司长越发不解。 “老美的科技公司也好,制造企业也罢,看着名头很多,实际上背后的资本方就那么几家。什么洛克菲勒、摩根、花旗、杜邦、梅隆什么的。 那些财团为了规避老美的高额税收,通过一系列复杂的参股和控股手法,在低税和免税区注册了各种空壳公司。 需要时进行一番桌下的股权分配和技术整合,以空壳公司的名义在外投资或参股。 所获的利润只要不拿回老美本土,几乎一分钱的税都不用交。” “哦~这样呀。”齐司长大概听懂了,恍然道:“怪不得那个艾美精工仿佛凭空冒出来似的,却表现出那么强的实力。” 解开了心头的疑惑,话头转入正题:“上级领导有指示,不论如何操作,都绝不能让曲家陷入不利的局面。 我仔细看过你的方案,赞成分两步走,把戏做足。但你大爷爷处于安全考虑,不允许家族子弟直接与咱们接触。 所以,如何让曲家那边默契的配合,就得辛苦你居中联络了。” “没问题,咱先商量个方案,然后我写封信。您那边把信安全的送到港岛,交给我大爷爷指定的联络人。 没问题的话,bE公司驻港岛代表和咱们的人进行谈判。” “好~”齐司长振作起精神,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包牛皮纸袋:“那咱俩先敲一下大致方案。” 牛皮纸袋里装的谈判方案,外经贸联络局根据曲卓的建议制定的。 大致分两个阶段走。 第一阶段,内陆通过bE公司专利申请期间的公开数据,看中了bEpr4、bEpr8和bEpr16三款工控芯片,并派人与bt公司接触,提出购买生产授权。 bE公司狮子大开口,开出五百万美金的授权费。还要在投产后,收取每片五到十五美金的专利抽成。 内陆见bE公司毫无诚意,果断终止了谈判。bt公司见送上嘴的鸭子飞了,开始一步步的降低条件。 随后,谈判进入第二阶段。 内陆最终以两百五十万美金拿下授权,同时承诺向bE公司共享在三款芯片的基础上,开发的后续衍生型号。 计划做的没问题,但细节有问题…… 曲卓从头至尾看了一遍,指着上面的我方主体说:“咱们的谈判主体不能是四机部。” “为什么?”齐司长不解。 “因为,这些工控芯片可以用在普通民用产品上,也能用在军工上。很容易触动西方正客们敏感的神经。 您别忘了,巴统只是对我们有限度的放松了部分管制,并不是不存在了。”曲卓提醒。 “嘶~”齐司长嘬了嘬牙花子,点头道:“你是对的。那你说,应该如何操作?” “找一家具体的工厂做主体,再加上一系列看似严格的限制。比如,产品禁止用于军事,禁止股权变更。禁止……” “禁止股权变更是什么意思?”齐司长不解。 “比如,拿到技术授权的是878 厂,就只能是878厂进行生产。不能通过股权操作,让878兼并军方某厂,或者以其他方式,让其他工厂获得生产授权。” “咱们的工厂,怎么可能有兼并一说。”齐司长不由得发笑。 “可不可能放到一边,bE公司都要按照西方惯例,在协议条款上做足功课。 至于咱们按不按照协议履行,就是另一码事了。毕竟……”曲卓说着话笑了:“咱们现在连国际专利组织都没加入。bE公司也不可能派人来内陆,监管有没有技术外流的情况。” “明白了。”齐司长也笑了。 “总之,尽量避免bE公司被找麻烦。后面还指望它跟西方公司进行技术交换呢。一旦上了某种名单,会很麻烦。” “有道理!你说的对!”齐司长意识到某种可能后,神色郑重起来。 曲卓笑呵呵的点头,脑子里已经开始谋划具体的限制协议该如何制定了…… 俩人有商有量有疑惑有解答的讨论到快五点,才把具体操作流程捋顺完。 曲卓又花了点时间,给港岛的“联系人”写了封信。 信交给齐司长,下楼准备回家时,高副院长的秘书告诉他,明天上午领导要去国科大视察,顺带腿的应该会去软件研发中心看看。 研发中心那边已经打电话通知过了,单独通知曲大主任,是让他明天尽量把其它事推了,上午保证在岗,省的领导上门时看不见人。 曲卓领导“视察”俩字就一阵头大……但也只是头大了一小下下。 想到机关楼修到半拉磕叽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正好,让领导帮着解决下实际问题吧…… 开着小破车回到家,张云英居然在。 打过招呼才知道,半下午就翘班过来了。先看了下隔壁院的工程进度,又跑曲卓家这边研究硬装的细节,准备到时候参照着来。 原本待不了这么长时间,跟许桂芸聊了两句,得知曲卓单位有好多青年才俊。本科生一抓一大把,硕士都不稀奇。 张云英不由得动起了心思…… 眼下的情况是,丁大姑娘彪悍的的名声有点太过响亮,想在圈内找个合适的婆家有点费劲。 老丁的眼界,又一直在他手下那帮当兵的里面来回打转。 丁芳华能不能看上先放一边,张云英早就受够了找个男人一年里见不到几次面的日子,肯定不能让闺女重蹈自己的覆辙。 许桂芸无心的言语,仿佛帮张云英推开了一道窗,有种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 对呀~找个研究科学的不挺好嘛。 待遇也不错,还安稳。文质彬彬的有学问,跟自家闺女正好性格互补。 尤其是跟曲某人打交道的那一帮,基本都是搞计算机的。 眼下研究计算机吃香呀,连张云英这种圈外人都有所耳闻。 一时,特意留下来,跟曲某人打探下情况…… 第725章 球你都不会写? 相比于乔小雨的清纯和杨颖的妩媚,丁芳华才更加符合眼下这年代,主流审美对漂亮定义。 浓眉大眼圆圆脸儿,看人有神,走路带风,一举一动都透着自信和大方。 关键还是独生女,没有一堆兄弟姊妹负累。父母都是有一定级别的军人,硬件条件绝对没得挑。 正因为条件太好,让很多自问够不上的年轻人,及年轻人的家长望而却步。 但也正因为是独生子女,导致丁芳华的性格有些过强,主意也正。这点在知根知底的家庭眼中,不是什么优点。 再加上跟薛老二闹出那么多事,越发的减分。 家境相当能够的上的家庭,稍微一查访,基本就都打起退堂鼓了。 再加上上次相亲时那一杯热水和一巴掌,丁大姑娘就更出名了。 尽管有缘有由,但理解、叫好的人虽然不少,但真要让他们家小子娶这么一位回家,是个家长心里都得犯嘀咕。 张云英也是没办法了,又不能依着老丁,把闺女嫁给一成年到头都见不到人的主儿,只能往“圈儿”外想办法…… 曲某人听完老张阿姨的苦恼和殷切的期望,坐那想了想,眼睛一亮:“别说,还真有一个合适的。” “说说,赶紧说说。”张云英大喜,紧着问:“父母干嘛的,在哪个学校上学?” “我初中和高中的同学,叫魏胜利。父亲现在是109厂的副总工。母亲在109厂下面的印刷所上班。” “行呀。”张云英眼睛更亮:“小伙儿现在干嘛的?模样品性怎么样?” “模样过关,又爷们又帅。”曲卓先夸了一句,随后说:“念的是经济学院,眼下马上毕业。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留在实习单位。计经委您知道不?” 张云英听到经济学院时,还不是很满意,等听到 “计经委”表情瞬间变了。紧着问:“确定能分去计经委?” “他都在那实习一年多了。说是分配,实际上已经定了,就是毕业后走个正式手续。” “哦~能被计经委留下,看来小伙子确实不错。”张云英明显有点激动。稍稍思量了一下,攒拢曲卓:“等周天,你把人约出来呗。 别说什么事儿,就喊家里来玩儿。到时候我让芳华过来看看院子的进度。看完她肯定来你这边。你趁机给俩人介绍一下,认识认识。” “还介绍什么。他俩在我家碰见好几回了。我提魏胜利,就是因为那小子一瞅见丁芳华,就紧张的不会说话。” “是吗?”张云英听出了点意思,紧着问:“那芳华呢?” “呃~~您闺女您还不知道。神经大条,好像压根没看出来。”曲卓呵呵的笑。 “啧~”张云英气的直拍大腿,琢磨了一下:“这样,你周末把人喊过来,攒拢个饭局,让俩人多交流交流,阿姨出钱。” “得,正好我手里有几张招待票,不用就过期了。”曲卓痛快的答应。 看了眼时间,在张云英的注视下,给魏胜利家打电话。先问他周天有没有事,然后说自家有点活儿,需要壮劳力,让他周天早点来。 为了不显得突兀,还让他通知陈琦和齐江海…… 张云英眼巴巴的瞅着曲卓打电话,尽管还没见到人,但不知是不是先入为主,听声音就觉得肯定是个有出息的好小伙儿。 等挂了电话,把靠谱的曲某人好一通夸,又在许桂芸的热情挽留下蹭了顿晚饭,高高兴兴的回家了…… 张云英走后,曲卓看到丈母娘泡的豆子,才想起忙活了一整天,豆浆机的事愣是没顾上。 趁着辅导小丫头写作业的功夫,把早晨搞的“粗模”弄完。等醒过神时,见乔明明小同学正眼巴巴的瞅着他呢。 “写完啦?” “写完啦。” “我检查一遍。”曲卓拿起数学作业本翻看。 乔明明有点贼头贼脑的意思,谨慎的关注了老娘的动向,确定安全。 悄没声的从书包里拿出听写本,打开后推倒某人手边…… “什么情况?”曲卓低头看向听写本翻开的那页,大红笔清楚的写了俩数“6”和“8”。 “老师让家长签字。”乔明明可怜巴巴的瘪着嘴。 “六~十~八?” “嘘,小点声。”乔明明吓的够呛,紧张的回头看外面……确定没惊动老娘,抓着大好人的胳膊吭叽。 “唉~”曲卓叹气。 拿起听写本看了一下,五十个生字连瞎划拉带写错,被打了十六个“x”,再加上分数,一页纸上满眼红。 “怎么错这么多?” “呃~~~~~” “错的都会写了吗?” 小丫头立马从书包里拿出小楷本,翻到最后一页:“都在这呢,一个写了一行呢,全都记住了。” 曲卓拿起小楷本,检查后把听写本翻到空白页推到小丫头面前:“我说,你写。” “啊?” “快点!” “哦~” “绒,绒毛的绒……扮,装扮的扮……球……球你都不会写?” “我会,你等会儿……我就是一着急,想不起来了……” ———— 一大早小破车驶进国科大校门,曲卓不由得惊叹半下午加一个晚上,变化居然会如此之大。 进门处扯着足有四五米长的红绸大横幅,上面写着……欢迎、莅临、视察的那套话。 原本满是碎石和灰土的水泥路面,应该用水冲洗过了,干净到估计躺上面打个滚,身上都不带沾灰的。 半个月前就挖好的树坑,总算种上了树苗。草地也种上了看着有点蔫头耷脑的绿植。 嘿~居然还装了路灯,黑色的灯杆白色的灯罩,看着还典雅。 嚯~所有建筑的玻璃全都擦过了,清一色的锃明瓦亮…… 到了西北角,远远的看到设计楼玻璃,同样干净到能当镜子用。 下车一瞅,楼外缓步台的边边角角抠的一干二净,露出了水泥的本色。 进到楼内……有些过分安静呢? 问收发室里值班的学员:“人都哪去了?” “食堂卫生不合格,都被喊去帮忙了。” “都?” “除了机房值班员和我,所有人都去了。” “……”曲卓气的够呛,正不知道说什么好呢,收发室里电话响起…… 值班员接听后,随后双手送出小窗口:“主任,院里打来的,找您。” 曲卓接过话筒:“谁?” “火气那么冲呢?”高副院长的声音响起。 “没,我可高兴了呢。”曲卓说话的语气和说出的内容明显不符。 高副院长不知道谁又惹到他了,顾不上问,直接说正事:“你那边好好准备,领导大概九点钟到,肯定会去你那转一圈儿。” “放心吧,准备的可好了。为了欢迎领导莅临,班儿都不上了,所有人正搁餐厅擦油烟呢……” 第726章 心思最单纯的同志 难怪半个下午加一个晚上的时间,国科大研究生院的校区变化会那么大。 来视察领导队伍属实有点大,主要是份量足。教育口和国科院两家的主要领导几乎全来了。 计划中要等到六月,合淝那边研究生院的师生和教研设备才开始往京城搬。眼下焕然一新的校园,基本处于空荡的状态。 也不是完全空荡,综合楼阶梯教室里,吴兰兰在给学员们上课。 原计划是安排曲某人上讲台的,但韩文泓带人打扫完餐厅回来,发现他脸色明显不对劲。果断没开口,把重任交给了吴兰兰…… 作为整个校园中唯一有学生听课的教室,毫无意外吸引了领导们驻足,甚至还坐在阶梯教室后面听了一阵。 要说领导们确实有本事,在恨不得一个字都听不懂的情况下,愣是津津有味的坐了小半堂课。 下课后,还亲切的鼓励了学员们,并询生活和学习中有没有困难。 待学员们按部就班的回话后,国科院的几位领导,又对吴兰兰表示关心和鼓励,并询问工作和生活中有没有困难。 看着一张张慈祥和蔼的脸,吴兰兰脑子里想着某主任的诸多交代……紧张的不行。 犹豫了一番,到底没敢开口。习惯性的表示一切都很好,一切都没有问题,顺带着感谢了领导们的关心…… “……” 人群后方当背景板的韩文泓,脸上的笑容隐约透出点僵硬。 吴兰兰不说,就得他来了。 没办法,如果他也不开口,某主任就会亲自说。到那时候……毫无疑问,场面必然十分“热闹”。 “唉~” 有大局观的老韩同志,无声的叹了口气,准备静待合适的时机。 大队人马从综合楼出来,顺着校园的主路继续向北。耳听着科大研究生院负责人介绍着周围建筑的功用,缓缓接近北侧校区。 研究生院负责人示意前方分布的六栋外观类似,有两层有三层的小楼介绍:“那六栋楼,早期是毛子专家的工作区。专家撤走后,改为学校各专业的办公楼。 现在十三和十四号楼划给后勤和总务,十五号楼和十六号楼划给了软件研发中心,十七和十八号楼……” “我记得……”高副院长打断了负责人的话:“上个月月中时过来,十五号楼就已经开始改建了。这都一个多月啦,怎么连门窗都没装上?” “呃……”负责人卡住。 他是国科大研究生院的负责人,那两栋楼已经划给软件研发中心了,施工改建不归他管。 韩文泓知道该他出场了,但没主动发声,只是做出一脸为难的模样。 果然,高副院长回头锁定老韩同志,面色不善的问:“什么情况,进度也太慢了!” 面对领导的责问,韩文泓越发的为难。偷眼看了下院里分管财务的领导,吞吞吐吐的说:“我…我接岗时…咳,十五号楼就一直处于停工状态。” “停工?”方院长眉头本就已经皱起了,听到韩文泓的话,脸色瞬间变得异常难看。 十五号楼的改建,不止是为了解决软件研发中心机关人员办公场所的问题,还涉及到计划中的“大戏”。 或者说,软件研发中心是几处“戏台”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 眼下外经贸联络局的人,正在港岛跟英国佬谈判,“大戏”已经进入了倒计时阶段。 正要劲的当口,戏台子停工了? “我了解过情况……”韩文泓面对方院长的质问,恨不得把脑袋缩到腔子里:“上个月月底,十五号楼完成房顶翻新,墙体防潮和部分电路改造后,就停工了。” 院长和主管副院长都表现出严肃的关注,齐大书籍自然不能等闲视之,肃声发问:“停工原因是什么?” “咳…财务,挤不出款子。”韩文泓满脸无奈。 “财务?”高副院长视线转向主管财务的那位:“老许,我记得软件中心的款子已经全额批了吧?” “是的,全额批的!”老许面色凝重,仿佛毫不知情。稍一思量,回头锁定队伍里一位年轻人。 神情肃穆,语气严厉,眼神中隐隐带着暗示的命令:“小宋,去给财务处打电话,让姜国安立刻过来。” “是!”姓宋的年轻人心领神会,领命后四下看了看,奔着肯定有电话的设计楼跑去。 站窗口边靠着“顺风耳”听声的某人,眼看人奔着这边跑来了。不紧不慢的走到桌边,拿起电话拨号…… “喂~找一下姜处长……我是软件研发中心曲红旗……” “喂?姜处长,您可真行呀……你别给我说那些,许领导就在我这里。他亲口说的,我们中心的改建款已经全额下发了。没到位的可能只有一个,被你个老小子给挪用了…… 甭跟我说那些废话,现在院长和一众院领导都在,你麻溜过来给我个解释。 今儿我把话放在这,解释清楚了,我放你一马。解释不清楚,下午你就给我卷铺卷儿滚青云店种地去……” 姓宋的年轻人连着让总机往财务处转了两次,结果都占线。 转第三次时总算有人接听,急吼吼的说:“快,让姜处长听电话……什么?刚出门?干什么去啦?哦哦…哦~行吧,没事了……” 姓宋的年轻人打电话时,外面一行人继续向前。 眼看距离软件中心设计楼越来越近,按说这时候楼里的人早就该全体出动,摆出夹道欢迎的阵势。 结果,楼里楼外静悄悄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眼看一众领导神情多少都有些异样,韩文泓尽量不显山不露水的凑到高副院长身侧。 用周围人都能听到的低音量说:“那个……昨天下午和今早上班后,我给大家安排了点劳动任务…咳~那个……耽误几个室的正常工作了。曲主任他……” “知道了~”高副院长压了压手,示意韩文泓不用再说了。脸上带着无奈的笑,看向方院长。 意思很明显:“还去吗?去的话多半挨狗屁呲。咱自己人就算了,这还有教育口的人呢,让人看笑话。” 方院长正纠结的时候,教育口的邹领导笑呵呵的发声:“咱们得做好准备呀,要挨小曲主任的批评啦~哈哈~” 这话一出口,惹得大伙儿一阵表情不一的附和的笑。 见教育口的几位同仁面露不解,邹领导解释道:“小曲主任,是我参加工作以来,见过的心思最单纯的同志。 脑子里除了工作二字,完全不被外物所扰。不讲条件,不谈困难,不求回报。在他那里,世界上就没有什么事,比工作还要重要。 不瞒诸位,我甚至在他身上看到了一个侠字……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的“侠”。 不信?就说他去年参与新教材编纂工作时……” 邹领导嘴上说着某人的轶事,心里想的是文科编攥组的那场险些闹出人命的大乱斗。 也就是事后调查时,有人在食堂门口认出了递信的某人,不然,都怀疑是敌特蓄意挑拨,制造本土派和留洋派的矛盾。 好吧,不算制造。只不过小小的一封信,就搞的两派攻守逆转。 即便事件平息后,留洋派发表意见时也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再被扣上西方喉舌的帽子…… 第727章 有大局观的曲主任 在邹领导不吝赞美的讲述中,一行人到了软件研发中心跟前。 没急着进设计楼,先去看了下修到半拉磕叽的十五号楼。 打眼一瞅就知道,楼体的修缮工作已经停滞有一段时间了。 不过,十五号和十六号楼之间,有一滩和泥灰留下的痕迹,似乎还没有完全干透。 “这是?”许领导用脚轻轻踢了下带着湿润气的泥沙团。 韩文泓忙解释:“财务不是不批款嘛,曲主任又是个急脾气。捐了半年的工资,发动学员们利用休息时间,干一点是一点。” “小曲捐了半年工资?”高副院长刚松开没一会儿的眉头,又开始打蹙了。 “是。”韩文泓又紧张又尴尬的点头:“我们也想捐,可曲主任不让,说大家拖家带口的……唉~” 齐安泰顺着运送泥灰和石料留下的痕迹看去,视线落在两栋楼后身的廊道地基上:“那就是你们自己修的?” “是呀。”韩文泓回话:“整修楼体的工作专业性太强,学员们干不了。只能先把廊道修起来。” “那处廊道……”许领导皱着眉头打量了下两栋楼之间长长的地基,不是很确定的说:“翻建计划中好像没有吧?” “是这样的。”韩文泓解释:“设计楼几个技术室的机房,都是封闭环境。对无尘、湿度和防静电有一定要求。 咱们京城的气候以干燥为主,扬尘重。中心条件又比较有限,上不了专业的风浴设备。 所以,就修一条廊道,把机关楼和设计楼连接起来。 平时人员从机关楼进出,通过廊道去往设计楼的路上,进行简单的风淋除尘和静电消除。” “哦哦,这样呀。”许领导点点头。 他虽然不是技术干部,但去过国科院下面的几处重点实验室,对除尘和防静电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之前设计改建方案时,没有想到这一点吧?”高副院长带着些许责备的问韩文泓,随即反应过来,这货是后补上来的,当初做计划时没他的事儿。 见韩文泓尴尬,压了压手,示意设计楼招呼大伙儿:“走吧,曲大主任估计等咱半天啦。” 国科院的一众领导闻言全都露出苦笑,至于教育口的那帮领导……想笑,但都努力收敛着,以免被误会看热闹不嫌事大。 一行人进了设计楼,在韩文泓的引领下,楼上楼下的看了一圈。除了比较敏感的三室工作区和一室外,在其他科室都稍稍驻足,与工作状态的技术人员以及办公人员攀谈了一番。 总体上就两个感受,井井有条和拥挤。 能不拥挤嘛,四个技术室加一个服务器机房,就占据了整栋楼绝大部分的房间,余下的房间被机关各部门占的满满当当。 韩文泓的办公室是之前夜班人员休息室改的,同时也是副书籍的办公室。 副主任办公室原本是套间,现在外间是办公场所,内间改成了资料室。 正主任更惨,办公室被改成了综合办的办公室。曲大主任只能在一室机房外面的工作间办公。 一帮领导为什么没在一室停留,就是因为曲大主任在工作间里伏案写东西呢。 谁都没敢打扰他,稍稍看了一眼,放轻脚步,甚至屏着气息的掉头走了…… 参观完软件研发中心,韩文泓见一帮领导都有些累了,把人请进一楼大会议室歇歇脚喝口水。 所谓的大会议室也没多大,只能勉强装下两家单位的主要领导。至于随行人员,全都走廊里待着。 高副院长脱离队伍上楼,一室办公区外面隔着门玻璃往里看,见曲某人好像在画图,推门进屋。 “诶?视察完了?”曲卓看向老高同志,脸色依旧不大好看,但语气还行。 “忙什么呢?”高副院长和蔼的问。 “毕业论文,您交给我的任务嘛。”曲卓递出写到一半的论文。 高副院长看了眼标题……数字电路门类型及其应用,好奇的问:“怎么想起做这个选题的?” “一早我打电话问了下半导体所的范师兄,师父今年做的项目是,高速模糊逻辑电路dYL。不过事情太多,整天东跑西颠的暂时搁置了。 我就寻思着做下延伸和解构。等师父的项目搞完,直接能形成体系,方便各院校进行教学。” “嗯,好!你小子,还是很有大局观的。”高副院长不吝夸赞。 “哼,我要没大局观,刚就开骂了。”曲卓没好气的咕哝,随后压不住火的来劲了:“我这面堆了多少活儿呀?一天天这个催那个也催的。 昨天下午,全体被拉去收拾卫生,一直干到半夜还不算完,今早又全给拽出去……” “好好好,知道了知道了。”高副院长赶紧安抚:“放心,我回头狠狠的批评他们。太不像话呢,没个轻重缓急。” “行啦行啦。”曲卓烦躁的摆手,示意窗外,问:“机关楼的钱什么时候能批下来?昨儿齐司长可说了,港岛那边两家初步接触下来,谈的还算顺利。” “你小子!”高副院长也有点来气:“这边停工了那么久,你怎么不跟我说呢?” “我想说呀,韩文泓不让。说款子的事儿不归你管,跟你说了只会让你为难。” “这个小韩,简直乱弹琴!”高副院长气的够呛。 “别埋怨他啦。这段时间他恨不得天天往院里跑,被财务和许领导来回踢皮球。” “你说什么?”高副院长声音拔高一截:“他找过许昌友?” “肯定的呀,财务不给拨钱,不找许领导找谁?” “……”高副院长脸色难看的厉害,转身就要往楼下去。随即想到,教育口的人也在呢,不能让人家看笑话。 停住脚交代曲卓:“你别着急,等回去点,下午款子肯定到位。” “不止钱的事儿。”曲卓喊住要走的老高同志:“上面做规划的时候,到底有没有考虑过研发中心的具体需求?” “怎么……有不合适的地方吗?”高副院长再次停住脚…… “四个技术室,人员全部到位后,每个室至少要两间机房,一间小会议室,还有一间室主任办公室。尤其是三室,需要封闭管理,起码占据半边走廊。 另外除了四个室,还需要打印复印室和一个设备维修维护的部门,这些都属于专业岗。 您算算,全下来需要多少房间! 还有网络服务器维护和管理,也需要建立部门。 对,服务器! 我昨天特意了解了一下,眼下西南西北两条线,和南面的一条线正在加紧铺设。北面京城到沈城的线已经快通了。沈城到吉市和春城的线已经铺设完成。 四条线全部贯通后,理工科院校接入点就有三十七个,再加上各科研院所和重点工厂,总接入点超过一百家,接入设备超过三百台。咱得未雨绸缪呀!” “嘶~”高副院长一阵嘬牙花子…… 第728章 不按剧本走呢? 按照曲卓昨天递到院里的报告,网络服务主机要想承担起全国网络枢纽的职责,根本不是几台微型计算机搭建的服务器组能够做到的。 至少需要两台削减运算单元,扩容存储单元的大型计算机组网。一台负责处理上行数据,一台负责下行数据,才有足够的内外带宽,保证网络服务的畅通和稳定。 但如果按照他的计划来,费用问题先放到一边。两台大型计算机,加上配属的存储单元、控制单元和操作间,就得把软件中心半层楼拿出来。 而且,随着我们计算机网络的不断铺开,接入点会呈几何量增多,还得留出充裕的扩容空间。 对,为了保证服务器运行平稳,还要配属电力间和储电间。 照这个计划来,得拿出一栋楼来。 四个技术室按照规划填充完,一栋二层楼都够呛能够。再添加部分附属可是,空间就更不够了。 转来转去,机关办公人员还是没处安置…… 短暂的思量后,高副院长只能安抚曲大主任:“别急,时间还来得及。下午咱开会做一下通盘考虑。你抓紧时间搞规划,会上发言……” 眼看老高同志交代完急匆匆的下楼了,曲卓脸上的焦急和不满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呵呵的笑。 他为啥放着十五号楼主体不管,先让韩文泓带人把两栋楼的连接廊道修起来? 就是为了先把十五号楼按在手里。 然后,再惦记东面的十七号楼,甚至还有十八号楼。 在他的计划里,现在作为设计楼的十六号楼,以后当做机关楼使用。修到半拉磕叽的十五号楼,专门安置计算机网络的主服务器。 从二层加建到三层的十七号和十八号楼,一栋作为设计楼,一栋作为计算机软件及网络相关的教学楼。 毕竟随着计算机网络的逐渐铺开,软件研发中心这边进修的学员会越来越多。 等研究生院正式开课后,学员们总不能整天打游击吧,需要一个固定的教学地点…… 曲大主任按照领导命令,着手准备下午的发言资料时,高副院长面沉似水的下楼。 他本想等视察完,回院里再说相关的问题,省的教育口的人热闹。不曾想下楼时,财务处的姜处长已经跟许领导顶上了…… 老高同志跟曲卓说话的时候,姜处长火急火燎的赶来。面对齐书籍的责问,二话不说的把许领导卖了。 要是许领导之前没装糊涂,这时候还能找个理由遮一下。可他已经表现出毫不知情了,姜处长又直接点出是他授意,卡一下软件中心的工程款,等于被直接扒了面皮。 俩人一个一推三六五,一个矢口否认,场面直接就僵住了。 高副院长从楼上下来时,正赶上教育口大领导很有眼色的带着一众手下先走一步。 老高强挤出笑脸把一众人送走,再次回到会议室时,齐大书籍正在“审”案子。 姜处长在“下午就卷铺盖去青云店种地”的强势威胁下,已经顾不上所谓的尊卑了,把许领导卖了个一干二净…… 其实许领导最初时,压根没想卡软件研发中心的工程款。只是打算稍微缓一缓再批下去。 因为第一阶段翻建工程结束后,他得到消息,某曲姓主任出差回来了。 别看是院领导,但许领导平时跟曲某人基本没有打交道的机会。只是听到了不少传闻,知道那是个脾气很臭,眼睛里还不容沙子的货。 想想自家儿子那熊样,许领导才动起了心思,授意姜处长暂时扣住十五号楼的第二阶段改建款,又跟软件研发中心的上一任书籍进行了沟通。 随后又通知姜处长,小曲主任来院里要钱时,找理由把人打发到自己办公室…… 许领导想的挺好,小曲主任来了之后,他痛快的把款子批了,再把额度放的宽松一些。顺势提下自家小子,让对方多照顾着点。 这……人情往来中很正常的操作嘛。 许领导没想到的是,那位小曲主任不按剧本来。回来后压根就没管十五号楼的改建工程,甚至都没到单位上班。 紧接着院里有人谈论,齐书籍让秘书挨个部门打听,有没有谁接收了曲红旗的辞职报告…… 许领导听到消息后,心里咯噔一下。晚上回家还特意叮嘱儿子,这两天在单位老老实实的,不准迟到不准早退,更不准工作时间瞎扯淡。 又过了两天,上面毫无征兆的下令,国科院出人农科院出技术,两家在青云店合作搞一个冬季蔬菜大棚项目。 国科院出的人,就是软件研发中心的所有机关办公人员。一正一副两位书籍,外加一位副主任带队,包括司机在内全体要都去。 还一点缓都没有,命令下来当天人员就要出发,直接进驻青云店干校待命。 许领导闻言赶紧找人,想把自己儿子从名单里抽出来。不止他在想办法,要去干校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各家都在想办法。 结果,屁用没有。 齐书籍说了,命令是海子里主管领导发出来的。还特意做了批示,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推脱。 哦,不想去也行,打报告辞去公职。 别家怎么样许领导不知道,反正他是倒了血霉啦。 家里的老娘们直接疯了,要死要活的逼他想办法,赶紧把宝贝儿子捞回来。 海子里主管领导下的令,姓许的多大脑袋,怎么捞? 悄没声的跟几位同样家宅不宁的同病相怜商量了一番,觉得解铃还须系铃人,想把家里的孩子捞回来,只能找那位小曲主任。 好歹是院领导,实在拉不下脸主动求上门去。只能想招儿,让曲大主任主动找上门。 别人用什么招儿许领导不知道,他能想的办法就一个,卡着软件研发中心的改建款。 韩文泓怎么找怎么求都不好使,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让你们曲主任来跟我谈…… 要说许领导也是吃了信息不对称的亏。 他哪知道软件研发中心的改建工程,涉及到的不止是办公需求那么简单,心里压根就没太当回事。 合计的是,院里那么多下属单位,办公和科研场地紧张的可不止一家两家。 有的扩建改建报告都呈上一两年了,一直没钱落实。你一个软件研发中心多点什么,又没到影响正常工作的程度。 所以,你小子最好懂点事。 不然,卡你15号楼的改建款只是个开始。后面但凡你单位有用钱的地方,我都卡你。 给老子掂量清楚了,别分不清大小王…… 第729章 朴实客观有理有据 小曲主任能不能分清大小王不知道,国科院一帮领导回去后,立马召开了常伟会。 齐书记在会上,对许领导提出了措词严厉的点名批评。并提议将财务口的分管权,交给另一位副职。 夺权不算完,还严令许领导深刻的反省,并在下周一的例会上做出书面检讨。 许领导懵了……完全想不明白,不就卡了下批款嘛,至于吗? 老子既没挪作它用,更没揣进自己兜里,怎么就搞得跟罪大恶极了似的呢? 闹哪样呀这是? 看不懂呢? 许领导想不出个所以然的时候,曲主任接到院里的通知,要求他从专业角度和实际需求出发,对软件研发中心的改扩建工作做出切实可行的规划,并在下午向院领导做汇报。 汇报的过程没什么好说的,曲主任说话向来实事求是逻辑严谨。 问题是,别人当着一众领导做汇报……那是真的在做汇报。 曲大主任做汇报时,那语气,那音调,那沉着脸来回扫视的目光……妥妥是在给一帮没见过世面的老头子上课。 毫不夸张,讲到设计楼四个技术室,和附属技术科室建设时,齐书籍稍微有点走神。 等他因为耳根子忽然间的安静,而回过神的一刻,曲老师正面沉似水的看着他呢。 那一瞬,齐书籍真的非常担心。担心那小子冒出一句:“齐安泰,起来复述一下我刚才讲到内容……” 万幸,曲老师给齐书籍留了三分薄面,视线和声音短暂的停顿后,继续讲起后续进修学员的安排…… 首先,不再派人出去搞培训。中心能干活的一共就那么小猫两三只,再散出去几个,工作谁来干? 再一个,不能像现在这样一团的糟毫无规划。哪个单位有需要,打个电话,再开封介绍信,就把人送来了。 既然计算机网络铺设已经有了明确规划,计算机操作员和维护员的培训工作,也应该有组织有计划的分批次进行。 是,大家是兄弟单位,但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适当的是不是……交点培训费什么的? 还有服务器操作和维护人员,尽管建立根服务器的事还在计划当中,但长远看早晚都要建立。 所以,相关技术人才现在就要开始培训了,不能临时抱佛脚。 另外,计算机网络的铺设,八个工业部都是受益单位。服务器搭建的费用,不能指望国科院一家。 清北两所高校不是都开了计算机网络的课题研究嘛,听说还想鼓捣自己的网络服务器? 好呀,正好主服务器要分出部分负载。 一家负责搭建电子邮件系统的服务器,一家负责搭建技术论坛系统的服务器吧…… 原本一帮被动重回课堂的领导,心里多多少少的都有点情绪。 等听到后半段……嗯~教育口邹领导说的一点错的没有。小曲同志确实是个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的好同志。 听听,这番朴实客观有理有据的分析,听着就那么有道理! 于是,当场敲定全盘采纳了小曲主任的计划,科大研究生院十五号楼,作为计算机网络主服务器安置楼,十六号楼改为软件研发中心机关楼,十七号楼划为软件研发中心设计楼。 十八号楼,作为科大软件工程试验站的教学楼。 决议传到科大研究生院,几位头头脑脑开始时还有点闹意见。等听说后续的技术人员培训,会收取一定的委培费……那点小意见立马烟消云散了。 软件研发中心依旧是一个单位两个牌子。软件开发工作归院里直属,人员培训的承接单位是科大。 既然由科大负责,委培费……是吧? 能赚经费的事儿,傻子才往外推呢。不就占两栋无关紧要的小楼嘛。一个小有规模的理工类大学,现在只培养研究生,地方充裕的很。 用,千万别客气! 而且,十八号楼改为教学楼,半导体和集成电路相关的课程,也可以安排在那边嘛。 某业内公认的大拿就在十六号楼上班,多吃多占了科大的资源,等于欠了人情。 平日里有空闲时,过去给大家讲两堂课,那不是顺手的事。 好事,好事呀~ 在科大研究生院领导的鼎力配合下,软件研发中心的改扩建工程,转过天就如火如荼的继续开工了。 曲大主任用了一上午的时间,跟工程队敲定了改建方案。十一点多借口有事撤了。 也不算借口,他确实有事,跟清北两所高校的相关负责人,商量建立技术论坛和电子邮件系统的事。 地点在北大,时间是下午…… 开着小破车没走太远,出门转北再转西再转北,北大东门做了登记后进院,赶在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的当口,到了穆楼外。 往前开了一小段停,找地儿停好车。回到楼外时,刚好大批学生从楼里出来…… 乔小雨挽着吕红梅,随着人流下楼往外走,肚子有点饿,想吃肉。 打份肉菜? 算了,下午下课就回家了,晚上肯定有肉…… 但是,如果晚饭时多吃肉,某个人一定能看出来,又得埋怨她瞎仔细。 哎呀~好纠结呀……轻轻碰了下身边的吕红梅,小声问:“红梅,你馋肉不?” “啊?你说什么?”吕红梅收回看向楼外的视线。 她毕竟受过专业训练,精神头比乔小雨足的不止一星半点。刚下到一楼,就透过前面的人群,注意到外面路边的某个身影。 只顾着确定有没有看错了,没注意乔小雨蚊子大的动静冒出一句什么。 “你馋肉不?”乔小雨又问。 “喏~”吕红梅没回话,示意外面:“你看那是谁。” “……”乔小雨随着吕红梅的示意看去,神情一怔,脚步迟缓,羞羞答答的努力压嘴角,不让自己笑出来。 曲卓也看到了从楼里出来的媳妇,还有她因为抿嘴太用力,越发明显的酒窝……真想戳一下。 乔小雨看眼神就知道某个坏蛋在想什么,生怕他大庭广众的乱来。故作严肃的板起脸,走过去问:“你怎么来啦?” “饿了,找你管饭来的。”曲卓理直气壮。 乔小雨从兜里掏出几张饭票。给自己留了一张米票和一张菜票,剩下的全递给某人:“给,你自己去吃。” “我腼腆,不好意思打饭。”曲卓说话时的表情一点都不腼腆。 “……”乔小雨嘟起嘴,红着脸无声的警告坏蛋别闹。 “嘶~~呜呜呜呜~”曲卓做作的抹泪的大声哭诉:“俺娘说的对,你念了大学,看不上俺们农村人哩~~” “哄~” 原本一走一过默默关注的学生们,瞬间爆出一片哄笑…… 第730章 北大很大 曲大主任模样白净斯文,上身干净的白衬衫,下身干净的蓝裤子,脚上一双干净的黑布鞋,手腕处还隐约露出钢带手表的边缘。 这副形象在穆楼外面一站,立马吸引了差不多所有人的注意。 北大这种天之骄子扎堆的地方,学生们还是很矜持的。有的只是一走一过的扫一眼,有的则用余光暗暗观察。 等乔小雨出来,羞答答在某人面前停住脚。不少人都反应过来,这位应该就是传说中乔小雨的对象了。 为什么是传说? 因为上次某人来接媳妇,只是短暂的露了一面。有些人看到了,有些人一走一过的有点印象,但没太留意。更多的人则压根没瞅见。 不过,后面一段时间乔小雨受到了太多教授、老师的关心。不止是本专业的,还有其他专业的。 不少平日里非常严肃的老先生,看到乔小雨时那个和蔼呀…… 起初时有人猜测,乔小雨肯定是某个大官儿家的孩子。 不过这种猜测刚开始发酵,就被班干部汇报给了单逸飞。随即单逸飞亲自出面澄清,告诉学生们,乔小雨的对象是北大物理系毕业的,现在是国科院的工程师。 还参加了新版理工科教材的编纂工作,大家感兴趣可以去图书馆借阅找一找,看看理工科各专业的教材中,有多少本上面印着“曲红旗”的名字。 还真有好事儿的特意去找,发现半导体、微电子、通信和电子电气四个专业,几乎每本专业课教材尾页的编纂人员名单里,都能看到“曲红旗”三个字,排名还很靠前。 其他专业里也有十几本教材里,同样能看到“曲红旗”三个字。 这下好,原本有些小嫉妒的同学们再看乔小雨,全都满眼的艳羡。 这还不算。 起初时年轻的学生们不太懂,只当进了国科院都是工程师。直到听了明白人的科普,才真正知道“工程师”三个字的含金量。 尤其是那天看到过曲大工程师的人,都夸乔小雨好眼光…… 今儿曲卓在楼外面一杵,头两波的学生基本都是别的班的,大多好奇哪蹦出来这么一位。 乔小雨班里的同学出来后,有记性好的隐约觉得眼熟,但不是很确定。 直到乔小雨从楼里出来,停在某人面前,觉得眼熟的瞬间确定了。没见过的,心里也大概有了猜测。 腼腆的缓下步子暗戳戳的观察,大方的直接停住脚看热闹。或者,露出和善的笑容,等着攀谈两句。 人的情商是不同的。 听曲大主任大大方方的说,来找对象管饭的。有人脸上露出了笑意,有人则在心里嘀咕:“一个大男人真好意思。找对象要饭票,你倒找个没人的地方呀。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脸红吗?” 等曲大主任夸张的哭腔的“控诉”响起,不论情商高还是情商低的,都听出来这是在故意搞怪。哄笑声瞬间响起…… 笑声中曲大厚脸皮神奇自若,还自来熟的跟几位眼神成熟笑容热情的打招呼。乔小雨则羞的脸上都能烧开水,恨不能找个地方钻进去。抬手掐住某个货胳膊上一小点点软肉用力。 曲大厚脸皮就跟没感觉到似的,冲着周围吆喝:“别笑了别笑了,我媳妇脸皮薄。” “哄~” 笑声更大了。 “行啦,都别笑啦~”一三十来岁的大姐吆喝了一嗓子,赶鸭子似的挥挥手:“都该干嘛干嘛去~” 同学们在吆喝声中收敛了些笑意,呼呼啦啦的继续奔食堂…… 虽然三三俩俩各走各的,但大方向一致。走在前面的小声嘀咕的同时,时不时就回头看一眼。 后面的则聚成一群一撮,看着前面拉开至少二十公分距离的俩人小声谈论。 还有几位成熟的同学,怕俩人并行尴尬,前前后后的伙在一起走。 77届的这批大学生,成熟的是真的成熟。 比如乔小雨班里,年纪最大的三十二岁,中部某市地委干部,副处长。 还有一位二十九岁的革委会副主任,同样是副处级。一位三十岁的辽省大厂车间主任,是正科级。 刚才替乔小雨缓解尴尬的那位大姐姓王,入学前是旅大某守备部队的通讯连指导员。 哦,王大姐还是班上的生活委员。往食堂去的路上,好奇的问某人:“你们单位不管中午饭呀?” “我来视察下你们的伙食。看看怎么个事儿,我媳妇越来越瘦呢?”曲卓一本正经。 “哈哈哈~”王大姐又被逗笑了,其他人也跟着发笑。 “……”乔小雨刚缓过一点的小脸儿再次红透,低着头都不敢抬起来。 虽然又是一阵笑声响起,不过比之前压抑了不少。因为随着前行,大批化学系的学生汇入人流。 大家还是比较注意的,嘻嘻哈哈的影响不好。 乔小雨也怕影响不好,不想去人多的大饭厅。到路口时给某人打眼色示意继续往前走,奔南区新开的四食堂。 走在她另一侧的吕红梅察觉到乔小雨的意图,果断缓下脚步。 “你干嘛。”乔小雨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吕红梅。 “我去大饭厅。”吕红梅小声回话,稍稍用力想挣开乔小雨的拉扯。 “不行,你陪我一起。”乔小雨大眼睛里满是哀求。这要让她跟某人成双成对的一起走,羞死了个屁的。 “跟对象一起走怕什么。”吕红梅又甩了甩胳膊。 “求你了。”乔小雨抓着人家的袖管小声哀求。 “……”吕红梅一阵无奈。 “走吧,一起去大食堂。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王大姐招呼了一声。 乔小雨犹豫着没在坚持,随着大流一起往大饭厅走。边走心里边合计:“千万别遇到熟人,千万别遇到熟人……” 很明显,小雨妹妹的愿望是不可能实现的。 正是午饭点,目标还是就餐人数最多的大饭厅。没走出多远呢,外语系和化学系的人流,跟通信专业和自动化专业的学生们汇到一起。其中有几位,跟着导师搞数字交换机时和曲卓打过交道。 离着挺远呢,之前执行于芳的命令,看着库房门禁止曲某人外出的小陈就兴冲冲的喊:“曲工~曲工~您怎么来啦?” 曲卓寻声看过去,做了个“嘘”的手势,又摆了摆手,示意傻小子别瞎喊,该干嘛干嘛去。 搞数字交换机时,曲卓大部分时间都以极为严厉的形象示人。他面色不善的一摆手,小陈和几个想凑上来的小子顿时歇火了。 眼看快到大饭厅时,另一条路上又汇进来不少人,其中有微电子专业几个新晋研究生。 这帮人跟曲卓就更熟了,呼呼啦啦的跑过来。 一龚教授的学生,正跟着导师搞计算机网络和服务器相关的研究呢。凑到曲卓身边劲儿劲儿的问:“曲主任,下午清华的人过来跟咱抢服务器项目?” “曲主任,咱们先开始的研究。现在技术基本已经吃透了,您可不能胳膊肘往外拐。”另一名秦教授的学生跟着帮腔。 “嘶~”曲卓没好气的看着几个傻小子,示意了下身边的媳妇,问他们:“能有点眼力见儿吗?” “……” 几个小子一怔,看了眼窘到不行的乔小雨,又看了眼周围满眼好奇的大一新生们,有的尴尬有的傻笑,纷纷停住脚…… 第731章 鱼和熊掌 时间进入78年后,各大高校开始加强学科建设,同时恢复研究生招生。 清北两家都把微电子和计算机当成重点专业,竞争的很激烈。 研究生是学生,同时也是教授们的助手,消息比普通学生灵通多了。 北大计算机实验站已经得到通知,下午清华的人会过来开会。说是开会,实际上是跟北大“抢”计算机网络服务器的项目。 而会议的主持人,是软件研发中心的曲主任。 这让北大方面多少有了点底气,毕竟小曲主任是自己人嘛…… 曲卓跟在乔小雨后面取了饭盆排队打饭时,他人已经在北大的消息,传到了计算机试验站负责人蒋华的耳朵里。 蒋华是谁? 之前赴港外派团队网络组的负责人,跟曲大主任是正经的熟人。 听说某人在大饭厅跟对象一起吃饭……短暂的思考后,派出三路人马。 一路下通知,软件研发中心曲主任中午给大家讲课开小灶。另一路跑去找第一教学楼找楼管请用教室。最后一路去通知几位教授。 为什么笃定曲某人中午有空? 很明显,下午要开会,既然午饭点就来了,饭后半会留在学校。 另外,曲某人跟对象一起吃饭可以,但吃完饭肯定进不了新四斋(女生宿舍)。 所以,肯定有空嘛…… “曲工,你转行政工作啦?”打完饭找了张空餐桌坐下,王大姐安奈不住好奇心发问。 “啊?”曲卓不解。 “刚那些学长称呼你曲主任。” “哦,哈哈~”曲卓借着发笑编排了一下,一本正经的解释:“因为我工作时比较古板,他们都说我像老干部,就给我取了个外号。” “他们好像都挺怕你的,还敢给你取外号?”王大姐不大相信。 “谈不上怕。你称呼他们学长,他们要称呼我学长,算是……尊重吧。” “你这么年轻,是他们的学长?”王大姐诧异的厉害。 “人家曲工早就毕业了,是咱们所有人的学长。”旁边桌一领导派头的男生笑呵呵的搭话。 “是呀。”曲卓顺势说:“我76年年底就从咱北大毕业了,然后在科大读研。刚那几位,今年才刚读研。我当然是他们的学长了。” “你76年就毕业啦?”王大姐吃了一惊,重新打量了下曲卓,默默估算了下年龄,好奇的问:“你是哪年入学的?” “也是76年年底。”曲某人心里默默琢磨。 这话肯定不能说出来,太骇人听闻了。便脸上带笑,笑容里透着点讳莫如深的说:“我上学的过程很波折,算是先生们对我的保护。不过,都过去了。” “哦~哦。”王大姐似懂非懂,不知道脑补了些什么,不再追问了。 曲卓说话时余光瞥见通讯和微电子专业的秦、杨、于,龚,还有孙教授结伴走进食堂,在右面蒋华占着的一处空桌坐下。 见几位都用余光往自己这边瞥,心里有个明悟。交代乔小雨:“我下午有个会,不一定几点完事。你请好假,下课后到图书馆等我。” “我自己回去就行。”乔小雨脸对着饭盆目不斜视,蚊子大的动静回话。 “听话~”曲卓又温柔又霸道的说了一句,端起饭盆奔几位教授和讲师那桌走去。 在孙教授对面的空位坐下,挨个打过招呼,笑呵呵说:“您几位真行。放着小食堂不吃,跑来跟学生们抢座位。” “……”几位同时无语,闹了个哭笑不得。 “一会儿吃完饭干嘛?”孙教授跟曲卓最熟,开口直奔主题。 “没啥事儿,准备去图使馆看会儿书。”曲卓心里有股不好的预感。 “甭看书了。吃得了去一号教学楼二楼大教室。” “干嘛?” “去给计算机试验站的同学们讲讲课。” “啊?” “啊什么啊,平时想抓你总抓不着,今儿自己送上门了,还想跑?” “额~~~” “快点吃。通知都发下去了,十二点整……” 差五分十二点,曲卓走进一号楼二楼大教室时,掌声雷动。 放眼一看,好家伙……过道都坐满了,足足挤了一百多号。 不用问都知道,肯定有不少瞎凑热闹的。 来都来了,掉头就走说不过去。曲大主任索性大大方方的走上讲台。在掌声越发热烈的时候,面色严肃眼神中毫无感情的压了压手。 掌声戛然而止,所有学生把不准什么情况,有些忐忑的时候,曲卓开口:“应孙教授的邀请,趁中午这段时间给大家讲一堂课……” 说着话看了眼时间,声音平稳冷漠的说:“一个半小时,三个部分,计算机网络硬件架构,计算机网络服务协议,计算机网络软件架构。 每项内容半小时,二十分钟讲课,十分钟提问。时间比较紧,我的语速会比较快,请大家集中注意听讲。 下面我们开始第一部分……计算机网络硬件架构……” 眼下这年月,幽默风趣的教学风格虽然有,但绝对不是主流。而且多在文科专业。 理工科内,像某人这种气场十足的严师做派,才是被广泛认可的师风。 走廊里聚着的老几位,眼看讲台上某人干净利落的一番话后,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大标题,随后在没有教案,甚至几乎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开始了条理分明的授课,纷纷无声的点头。 至于教室里的一百多号听众就惨了,在讲台上那位强大的气场压迫下,半点都不敢分神。 笔头慢的甚至都不敢做笔记。 因为写一行字的功夫,台上那位一个小结的内容都快讲完了。 只能集中所有注意力,甭管能不能听懂,先努力的记。 能记多少记多少,课后大家再一起讨论总结,把整堂课的内容完整还原出来,慢慢消化…… 清北两边的计算机课题组都得到通知,国科院准备把计算机网络服务器的部分服务分出来,交给高校负责。 但两家都不知道细节,以为下午的会,要进行一场非常激烈的竞争。 所以,派出的“谈判”队伍非常强大,都摆出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 两点钟会议开始,曲大主任一番阐述后,两家才意识到原来误会了。 国科院甩出了两项计算机网络服务,喊两家开会,是让他们做选择题。 说实话,这个选择题不好做。 通过曲大主任的阐述,“论坛”这个东西非常重要。 按照规划,国内计算机网络构架完成后,几乎所有高校和科研院所都会陆续入网。 “论坛”就成了各单位各专业,通过网络进行学术交流的,高校的,重要的场所。 服务器落户在谁家,谁家就是“论坛”的管理者。这……虽然不是官儿,但……嗯~隐约有点领头羊的意思。 还有“电子邮件”系统,同样非常重要。 相比于论坛,电子邮件并不需要曲卓付出太多的口舌做介绍。因为麻省理工在65年就搭建了一个叫“mailbox”的内网程序。 经过十余年的发展,电子邮件的主要功能和意义,已经相对全面和明朗,西方科技类刊物近些年都有过阐述和介绍。 既然重要性是已知的,意味着谁家争取到服务器落户,就相当于计算机网络中的邮电部门。 责任大……咳~意义暂且不谈。就重要性来说,肯定比“论坛”更容易的到上面的支持。 这个“支持”指的是实际上的支持。比如资金和设备的批拨…… 所以,两个项目,一个代表着实实在在的好处,一个代表着“名”。 都是好东西,都想要……怎么办? 第732章 一穷二白,需要支持 计算机网络在规划中,有着丰富的配属服务。 但现阶段受服务器容量和性能的限制,只实现了一个基础版的“网络会话”功能。 “技术论坛”和“电子邮件”两个模块已经开发好了基础模板,但功能一直没上线。 曲卓知道清北两家面临着“名”与“利”的“艰难”抉择,并不指望他们立即做出决定。 做完深入且详细的介绍后,给了两家一周的时间进行评估,下周六之前给出结果就行。 正事说完,轮到不那么重要的事了…… “内个……咳~”曲大主任脸上罕见的流露出纠结和腼腆,发声吸引了两家与会人员的注意后,半天没有下文。 “曲主任?”蒋华纳闷的发声。 “额~~呵~”曲卓尬笑:“是这样的,大家应该对我那儿有些了解。新单位刚成立,啥啥都没有。 上面批的那点经费,将将够改扩建工程,连办公用品都没钱添置。账面上……嘿~嘿……” 这话一出口,再加上曲某人脸上的尴尬和僵笑。清北两家的人大概都明白了……这是要化缘呀。 蒋华只是一个校属科研站点的负责人,没有调拨经费的权利,一时间不好表态。 清华的马主任稍稍沉吟了一下,说:“我这边的经费…不算特别的紧张…倒是可以……” “不不,您别误会。”曲卓赶忙摆手:“是这样的,我昨天去院里要经费,分管财务工作的许领导两手一摊,告诉我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不过……他给我出了个招儿。” “招儿?什么招儿?”蒋华好奇的问。 “就是,包括咱清北,还有后续接入计算机网络的各家单位,大多要派人到我那进行短期,或者深度学习。许领导的意思是,让大家按人头交一点委培费。” “委培费?”马主任眉头微皱。 一直以来,咱们送人去外面学习,肯定都是要交钱的。但国内一盘棋嘛,自家人搞短、中期培训,把受训人员的伙食关系转过去就行。 长期学习就过档案,把伙食和工资都转过去。培训结束后再转回各单位,也有直接被分配去其他单位的情况。 至于培训费……不能说没有,但非常罕见。 所以,清北两家的人虽然有些蹙眉,但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到底能不能接受,关键还是看费用的多与少。十块八块的无所谓,百八十……就有点犯合计了。 “诸位想呀,计划中分批次接入网络的单位可不少,基本都要送人到我那进行培训和学习。 天南海北的,有教育口下面的院校,也有国科院系统的单位。 有八个工业部下属的科研院所和具有一定科研和技术能力的大厂,还有归属地方的院校和基层科研机构。 那么多单位,分属各不相同。有的只是培训计算机操作员,有的要培养编程、设计,维修维护方面专业人员。来来回回的跨系统调伙食和工资关系太麻烦了。 索性简单一点,所有受训人员按人头和培训科目,统一收取一定的伙食、住宿和培训费用。” “这样呀……”马主任点点头,试探着问:“具体怎么收费?” “那个……”曲卓身体稍稍前倾,同时压低了些声音答非所问:“咱们三家属于合作单位,怎么都好说。 我可以从您二位那借调一批人手,以缓解四个研究室技术人员不足的问题。帮忙、学习两不误嘛。 另外,你们两家一家面上再派两三个人过去培训。主要是给其他单位打个样儿。 毕竟……万事开头难,是吧?哈哈~~” 马主任跟蒋华对视,俩人脸上同时露出了然的笑模样。但笑容很短暂,很快便收敛了起来。 蒋华率先表态:“曲主任那边的情况,我们是了解的。新单位刚刚成立,一穷二白,确实需要支援。 那啥,我代表北大计算机实验站表个态。委培费该收多少收多少,我们充分理解,也绝对支持。” “感谢,感谢。”曲卓满脸是笑的抱拳。 马主任立马接话:“我这边也一样。另外…我建议费用可以适当订高一点嘛。主要是让送培单位甄选人员时,用心一点。 小曲主任,你可能不知道。唉~这个生源素质呀,是个大问题。一定要做出严格要求和规定,省的最后……” 马主任话说一半收住了,视线看向蒋华。 蒋华秒懂,默默点点头,叹着气说:“确实要严格要求。不然……尤其是基层单位,很可能以为随便派个什么人都能行。” 曲卓也懂了,点点头表示明白…… 都不用计算机网络接入点进一步铺开,就现在那五十来个学员里,就有好几个基础特别差的,完全跟不上教学进度。 再往后,怎么个情况还真不好说。 文盲的可能性不大,某些大外甥、小姨子,以及所谓领导重点培养的“人才”估计少不了。 曲卓稍一合计,就有了打算。后面不止对各单位送培人员的理科文化底子要做出明确的要求。每批进修人员入学后,还要进行摸底考试,不合格的坚决退回。 不然收了人家的学费,再培训出一帮不着四六的二把刀,回单位后根本无法胜任工作,责任属实不好掰扯…… 会开的比预想中要顺利,四点多点曲卓就到了图书馆。借了本冯诺依曼的连续几何,找了个显眼的位置坐下。 一直等到了四点四十,乔小雨和吕红梅才结伴走进图书馆。 乔小雨瞪着大眼睛左看右看时,吕红梅指出曲卓的位置,轻轻推了她一下。 乔小雨稍稍凑近了几步,离得远远的非常小幅度的摆了摆手,想引起某人的注意,奈何某人看书看得太认真。 没办法,只能拉着吕红梅一起过去…… “下课啦?”曲卓抬头看到紧张兮兮的媳妇,忍不住发笑。 “走啦,走啦。”乔小雨在距离某人足有两米的距离上小声催促。 曲卓合上书起身:“车停在穆楼西面,你先去。我还书。” “我俩到东门南面的你路口等你。红梅晚上要回单位开会,你送她一下。”乔小雨又急又快的说完话,拉着吕红梅转身就走。 “……”曲卓无奈的发笑。 没办法,自家媳妇虽然是干部子女,但经历的缺失,实在没有干部子女的自觉。 特别紧张其他人的目光,生怕有人说她脱离群众搞特殊化。 虽然谨慎的让人无奈,但也有好处。 轻易绝对不会招惹麻烦和是非,这是爱消停怕麻烦的曲大主任,特别中意的地方。 省心呀…… 第733章 啥时候能去捞鱼? 李联杰扮演的某个角色所属的单位,早期负责的地方和目标比较集中,驻地就玉泉山、新六所和海子里几个地方。 后来负责的地方多了,分工也逐渐细化。规模越来越大,驻地也越来越多。 吕红梅所在部门驻地离曲卓家很近,地安门西大街的东官房,斜对面就是曲卓常去寄东西的邮局。 单位具体规模从外面看不出来,主院大门是两根这年头常见的水泥立柱加大铁门,没挂牌子。 要不是收拾的干净整洁,还以为是处封存空置的院落呢。 把人往东官房送的路上,曲卓还纳闷呢……按说不论原单位在哪,考上大学后档案就归到学校了,毕业分配回原单位的可能性不大。 所以,理论上考出去的人跟单位已经没什么关系了,怎么周末还得回单位开会呢? 心里好奇,就随口问了一句。结果吕红梅吞吞吐吐的,一副不好回答的模样,曲卓便没再多问…… 到地方靠路边停车,吕红梅下车的同时,后面又停下一辆车,车上下来一女的。 曲卓从后视镜扫了一眼……有点眼熟,海子里的工作人员。第二次去西花厅时,半路上跟于芳打照面说过话,应该也是西花厅的工作人员。 “红梅?”女人跟吕红梅打招呼时,貌似随意的扫了眼小破车。透过后视镜看清开车的人,顿时愣住。 “嗨~”曲卓贱兮兮的打招呼。 “小曲主任?”女人脸上现出热情的笑。 曲卓脑子里一连串的想法急转,脸上半点不显。探身趴着副驾驶窗户:“抽空提醒下老太太,她去年答应我的事别忘了。” “什么事?”女人问。 “她答应给我几条花鱼。我家鱼池子修好了,啥时候能去捞呀?” 女人一阵笑:“我明天休班。等后天上班帮你问问。” “好咧~”曲卓乐呵呵的应声,摆摆手:“走了啊,回见。” “再见。”女人冲曲卓摆摆手,目送小破车掉头往东。 “处长好~” 在大街上,吕红梅没有立正敬礼,小声冲女人问好。 “走吧,进去说。”女人轻轻拍了下吕红梅的胳膊,俩人一前一后奔大门走去…… “你跟吕红梅一个宿舍?”回家的路上曲卓随口问。 “嗯,她人很好,很照顾我。” “你性子弱,有个顶事儿的朋友照顾挺好。跟她好好相处,放假时邀请来家里玩儿……” 曲卓压下心里的狐疑,叮嘱了两句,说起明天准备攒个饭局,攒拢魏胜利和丁芳华的事。 不管怎么说,一个疑似海子里下属保障单位的工作人员,来历肯定没问题。跟媳妇做朋友,还是值得放心的…… 回到家,许桂芸跟传达室大妈似的转达了一通电话和一条街道的通知。 电话是外事办徐组长打来的,让曲卓明儿上午没事儿的话在家待着,她过来谈事。 街道的通知,是让曲卓明天八点半去开会,商量七号院住户的安置问题。 不是让他安置七号院的住户,是作为七号院的住户之一,决定如何被安置。 俩事都在明天上午,只能顾一头。 趁着许桂芸做晚饭,曲卓溜达的去街道打听到底怎么个说法…… 七号院的产权关系非常乱,明面上归四家工厂共有,但具体分好多种情况。 首先是六十年代中时,有一阵上面号召公房买断。有几户老工人和干部家庭响应号召做表率,花了点钱换成了个人房本。 除了个人产权的房子外,有差不多三分之一的房子是单位分配房。使用权落归个人,产权在集体。 一些年下来私人根据自家需求换房的不少,部分住户已经变成了四家单位以外的人,比如曲卓从梁静手里接的那间。 其余的房屋是四家单位的灵活用房。部分外租,部分临时安置,还有一部分是单身职工宿舍。 眼下七号院的产权已经过给了“外事办”,原住户的安置问题就提上了日程。 至于如何安置,说法就多了。 租户、临时安置和单身职工好说。租户给点补偿打发走,自己找地儿另租房子去。 临时安置和单身职工,也象征性的多少补偿一点,再换个地方安置。 至于补偿的钱,部分四家单位出,部分是从所有私接电线的住户手里罚。 着火的虽然是中院,但电线都是从后院几家引出去的。前院也别抱屈,他们用的线是从中院接的。电线超载引发火灾,全都有责任。 所以,有一个算一个谁也别想跑,一家罚款一百块。 不服? 没钱? 那就公事公办,交给派出所依法追责。蹲笆篱子的时候别后悔就行…… 至于没私接电线的自有房和分配房住户,就是明天要开会的那帮人,有两个选择。 一个是四家单位的安置楼起来后,会腾出部分南北城的现有住房。 到时候大家自己选,想要北城的房子,可以一比一的换。要是选南城的,可以挑稍大一些的。 另一个选择是换楼房,或者是补钱换楼房。 之所以有两个说法,是因为安置楼分两种。 一种是共用厨房共用厕所和水房的筒子楼。一种是独立厨卫的高级楼。 要筒子楼的话,直接换就行。一间房换一间房,公产房换过去还是公产房,私产房换过去还是私产房。 正房换好位置,偏房和倒座房换边角、冷山和临近厨房、厕所的位置。 至于独立厨卫的楼房,就得补钱了。 具体补多少,要看各家选几室的房子,多大的面积。 可选的范围不多,都是东西冷山和顶楼。毕竟夹在中间的好位置和好楼层……呵~是吧? 曲卓从街道值班的嘴里问明白情况,直接pass了安置楼。 这年头的破楼都是预制板搭的,不隔音不防水质量贼次,傻子才要呢。 真想住楼房,过些年挑个好地段买几间商品房呗。 懒得因为这点破事还去开个会,直接留了个条子。 写明要准备搬楼的那些家腾出来的民房。私有房优先,越大越好,可以补钱…… 第734章 唉~没办法呀~ 早晨八点来钟,陈琦第一个杀到帽儿胡同…… 自行车车把上还挂了一大包东西,都是友谊商店淘弄的高档吃喝,还有一西德产的电动刮胡刀。 “呦呵,这可是好玩意嘿~”曲卓做出一副惊喜的模样。 “嗨,其实还是刀片儿好使,电动的就占一方面。早晨着急出门时,几下就完事儿了。”见曲卓喜欢,陈琦感觉挺有面儿。 见许桂芸从正房出来,规规矩矩的鞠躬问好:“阿姨好,听说家里有活儿,我过来帮忙。” “谢谢啊,添麻烦了。中午让小卓请客。”许桂芸心里有数,这就是个“陪客”,笑吟吟的回话。 “大舅哥,这是我高中同学陈琦,铁哥们。”曲卓给倒座房出来的乔磊介绍。又对陈琦说:“这是我大舅哥乔磊。” “你好你好。”陈琦贼热情的迎上去。 俩人搭话熟络的当口,魏胜利来了…… 这哥们就比较实在,穿了身他爹的旧衣服来的,补丁摞补丁的。 不止衣服裤子上全是补丁,脚上的解放鞋也用厚帆布裱着鞋面绷的后跟。 “我又不跟你借钱,你至于嘛?”曲卓开门后大惊小怪的嚷嚷。 “不是来干活吗?”魏胜利问。 “呃~~”曲卓卡壳,点头:“对!没错。就冲您这扮相,今儿绝对是主力。” “切~”魏胜利搬起自行车进院。 认出门廊里停的车是陈琦的,探头顺着月亮门往院里看,不满的问:“你穿着皮鞋来干活呀?” 陈琦看到魏胜利的扮相,意识到自己只顾着体面忘了正事儿,一时间有点尴尬。 乔磊忙说:“没事,我找身旧衣服给你。” 陈琦换上乔磊的旧衣服,又换了双胶皮雨鞋,正咋呼着问什么活儿呢,齐江海来了。 也是为了干活,特意换了身旧衣服。但也只是旧点,稍微有些泛黄的白衬衫,泛白的蓝裤子和旧解放鞋,胸前戴着明晃晃的人大校徽。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曲卓总觉得这小子看起来有点虚…… 为了今天这场活动,周五那天早园竹和金镶玉的苗子送来后一直拖着没种,后院培了点土养着呢。防窜根的地墙也早就砌好了,一直没做回填。 三个壮劳力到位,外加乔磊和曲某人抄家伙干活。 早园竹种在阳光门廊到假山池子一溜,金镶玉种到西南角。 开始时乔小雨、塔吉古丽和裹乱的小丫头还跟着帮忙。后来启功先生来了,小丫头去上课了。 再后来丁芳华和她老娘也来了,乔小雨和塔吉古丽就跑隔壁院去了…… 折腾到快十一点,地墙回填完了,种竹子的沟和坑挖得了。 准备下种时,乔小雨在阳光门廊探头招了招手。见曲卓看到了,赶紧退回屋里。 曲卓心领神会,直了直腰说:“你们继续劳动啊,哥们打电话订饭店。” “甭折腾啦,随便吃口得了。”魏胜利劝。 “对呀。”陈琦也帮腔:“都自家哥们,整那么客气干嘛。” “要咱几个,就街口面馆对付一口了。还有我媳妇她们呢。学校顿顿大锅菜,油水亏的腮帮子都凹了。”曲卓说着话自顾自的回屋。 屋里不止有乔小雨,还有眼睛发光的张云英。 隔着一道阳光门廊,院里看不到屋里的情况,张云英都偷偷观察半天了。原本是来看魏胜利的,结果瞅见了齐江海,越看越顺眼。 等曲卓洗完手出来,迫不及待的问:“那个姓齐的小伙子怎么样?” “他呀~”曲卓拉了个长音儿,见张云英把中意明晃晃的挂在脸上,摇头说:“他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有对象啦?”张云英一阵失望。 “倒不是。”曲卓看了眼同样好奇的自家媳妇,透着隐晦的说:“他家庭条件好,从高中毕业到现在……已经换好几个对象了。” “啊?”张云英面色一变。 “据说…听说哈,属于处几天就够了,有俩闹的还挺不愉快,他家花了不少力气才给压下去。”某人顺嘴瞎胡嘞。 “哦,哦哦。”张云英脸色再变,扫了眼外面的齐江海,眼底泛起厌恶。 之前瞅小伙子斯文带派,怎么看怎么顺眼。这会儿再一瞅,几个人里就他活儿干的最少,净杵那指挥动嘴了,一看就是个油滑不踏实的。 越看越嫌弃,忍不住埋怨曲卓:“你怎么跟那种人打咧咧?” “没办法呀。”曲卓无奈:“他爷爷是北大物理系的老资格教授,二大伯是半导体专业的教授,叔叔是京里一研究所的领导,工作上全都跟我有交集。” “也算是书香门第了,怎么教出这么一孩子。”张云英直皱眉。 “他……其实人还行,学问能力都可以。就是男女关系方面有点……估计是家境好,人长的也帅,有点挑花眼了。”曲卓一副不好形容的模样。 “行吧。我先回家了,后面就交给你啦。”张云英起身,不放心的嘱咐曲卓:“你看着点啊,别让芳华跟姓齐的小子多接触。” “放心吧,您宝贝闺女看不上那种小白脸儿。”曲卓呵呵的笑。 张云英白了某人一眼,拉着乔小雨好一番叮嘱,去院里跟许桂芸打过招呼回家。 眼看十一点了,乔小雨去隔壁院喊姑娘们到这边来。 没错,就是姑娘们。 隔壁院除了丁芳华和塔吉古丽,还有杨颖。张云英特意让丁芳华叫来的。 理由是杨大姑娘伤养的差不多了,天天闷在家里不是个事儿,把人喊出来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等丁芳华打电话把人约出来,张云英又悄悄叮嘱乔小雨,吃饭时留点心,看魏胜利的眼睛会不会乱瞄…… 没错,张云英拿漂亮的杨大姑娘当试金石用。 乔小雨去隔壁院儿喊人了,曲卓琢磨中午去哪吃。 京城馆子不少,但一帮年轻的男男女女聚一块吃吃喝喝,还是要顾忌着点。 又赶上周天,不知道有没有包房。 寻思了一下,想到肖安提过一嘴的新侨饭店。 不对外的饭店肯定没那么多客人,就知不知道需不需要提前预定。 抄起电话拨114转新桥饭店…… 新侨饭店的前台训练有素,先确定来电话的人有没有招待券,听说是外事办开出的一类券,表示除了个别菜品和高标准酒宴,正常用餐不需要提前预定。 中餐厅和西餐厅都有包房,西餐厅是六人位的,中餐厅有十人位。 曲卓算了下人数,西餐厅包房不够坐,就订了个中餐厅的十人包。 差不多在曲卓打电话的同一时间,西装革履的肖安和肖鹏飞哥俩,正倍儿精神的杵在新侨饭店大门口,等着一众高朋胜友莅临呢…… 第735章 人靠衣装马靠鞍 听说要去新桥饭店,除了一脸迷糊的塔吉古丽,姑娘和小伙们都很紧张。 主要是紧张穿着扮相。 那可是涉外饭店,保不齐就会遇上外宾。穿的破破烂烂,不给咱国人丢脸抹黑嘛。 尤其是魏胜利和丁芳华,俩人今天都是奔着干活来的。一个穿着老爸的旧工作服,一个穿着老娘的旧军装,走大街上没啥,进高档饭店……看大门的能让进吗? 不过没关系,魏胜利和曲卓的身高差不多,稍微壮点也壮不到哪去。 丁芳华虽然比乔小雨高,但乔小雨从港岛带回来了那么多衣服,有不少是稍大的。 眼下中午时,外面都三十来度了,可以穿裙子嘛,长点短点无所谓…… 一番捯饬后,乔小雨那些收在柜子里没机会见天日的好衣服,总算派上了用场。 换个时候她绝对不敢穿,走大街上太扎眼了。但今天有人作伴…… 鼓起勇气换了件圆领,带蕾丝装点的白色长袖雪纺衬衫,浅米色带着暗花的长裙和小牛皮的皮凉鞋。看着亭亭玉立,少见的透出点成熟姑娘的风韵。 塔吉古丽选了身白底带墨蓝色印花的连衣裙和棕色单皮鞋。 站镜子前端详了下自己,臭美的原地转了个好几个圈儿,差点把脚崴了……皮鞋带点跟,还稍微有点大,穿着不习惯。 丁芳华风风火火的挑了半天也拿不定主意,杨颖帮她选了件莱卡混纺的翻领衬衫和一条格子长裙,又挑了双漆面船鞋。 鞋稍微小一点,穿袜子发紧还不好看。在杨颖的攒拢下,暗暗咬了咬牙,换了双肉色过膝丝袜。 杨颖不用换,她今天出家门前用心的装扮过。 身上一件浅紫色,胸前有百褶花的收腰素色半袖连衣裙,配一双三厘米后跟的浅色皮凉鞋。整个人纤细挺拔,身形美的一塌糊涂。 关键她本身就特别白,紫色还越发显白。阳光下露出的脖子脸,半截胳膊和小腿跟玉似的,泛着一层晕光。 一般男的都不敢正眼看……晃眼。 姑娘们换好衣服急三火四的捯饬头发时,小伙子们早就拾掇完了。 也没什么好收拾的,陈琦今天穿的相当立正,蓝色的短袖衬衫,咖色的西装裤子,裤线熨的笔直。脚上是锃亮的大皮鞋。 这副扮相在大街上有些扎眼,但作为友谊商店的工作人员,成天要跟外宾打交道,属于工作需要。 曲卓为了让齐江海不显得突兀,也换了身半新不旧的白衬衫和涤卡裤子。乔磊也一身一模一样的,就是黑的厉害,看起来贼朴实。 曲卓见就他没表,回屋转了一圈,出来时拿了块上海牌男表塞给他。不是不舍得好表,怕在学校戴太扎眼。 至于魏胜利,被硬逼着从上到下换上身新行头。白到晃眼的白衬衫,笔挺的灰色棉纶裤子和黑皮鞋,原地结婚当新郎都没问题。 听说哥哥姐姐们要出去吃好吃的,乔明明小朋友吭吭唧唧的抱曲卓大腿。眼看丈母娘要抄笤帚疙瘩,曲卓趴小丫头耳边小声说了两句。 乔明明小朋友眼睛一亮,老头儿似的背着小手美滋滋的走了。她中午得陪师父和王爷爷吃饭,才没空出去呢…… 刚安抚好小丫头,屋里的电话响了。乔小雨接听后喊曲卓进屋…… 是徐组长打来的,开口就一阵道歉。说上午有紧急公务耽搁了,问曲卓下午有没有时间。 曲某人大度的表示没关系,把时间约在两点半以后…… 刚放下电话,杨颖白嫩纤细的小手一伸:“钥匙。” “什么钥匙?”曲卓纳闷。 “车钥匙!你们蹬自行车,我们开车走。”杨颖理直气壮。 “得。”曲卓掏出车钥匙递过去,不放心的嘱咐:“慢点,我那车油门冲,你别当212开。” “知道啦,放心吧。”杨颖捏着钥匙摆摆手,招呼另外仨又腼腆又骄傲姑娘出门奔车库…… 陈琦、魏胜利和齐江海都是骑车来的。乔磊没车,不过问题不大,曲卓去西厢房把有日子没骑的小电驴推出来 没电了……又进西厢房转了一圈儿,拎了组电瓶出来。 换电瓶的功夫,乔磊找抹布给小电驴浮灰简单擦了下。五个人四辆车,在许桂芸少喝点酒的叮嘱声中出门…… 帽儿胡同距离新侨饭店不近便,足有五公里。偏赶上刮南风,一路小顶头风冲着,蹬自行车还挺费劲。 王府井大街上,乔磊驮着曲大主任打头,魏胜利三个在后面奋踩脚踏奔崇文门时,杨颖已经开着小破车到地方了…… 乔小雨腼腆,下车后看到饭店里的迎宾员注视着自己这边,还推开了大门紧张的从兜里掏出招待券塞给丁芳华。 丁芳华没少去老莫,但新桥就进过两次,还都是跟别人来的。怕露怯丢人,把招待券塞给了杨颖。 杨颖一手车钥匙一手招待券走在最前面,婷婷袅袅气质优雅的拾级而上,皮凉鞋踏入饭店大门时,掌心向上,纤细的手指夹着招待券递出:“中餐厅包房,之前打电话预定过。” “哦,请这边来。”迎宾员明显被杨颖的气质镇住了,偷眼看了下后面同样穿着漂亮,人也漂亮的姑娘。接过招待券在前面引路…… “呦~喂~安子哥有面儿呀~”衬衫西裤还扎着领带的马小虎从洗手间出来后,眼神直接定住了。 听跟班语气夸张,赵小军眉头直打蹙。主要是肖安今儿排场摆的有点大,邀请的客人都破圈儿了。 京里军地各衙门口,但凡有点出息的年轻一辈来了几十号,真有点高朋满座胜友如林的意思,让赵三公子又眼气又不爽。 关键装博一犯大热天穿了身西服,赵小军开玩笑的问热不热,孙贼装腔作势的说,西装的料子叫什么赛斯卡,就是夏天穿的,吸汗、透气。还凉快……把赵小军臊的呀,感觉自己像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老帽…… 本来心里就搓火,马小虎个王八蛋上个厕所还不忘吹捧两句,让赵三公子心里邪火更旺。 眼神发阴的斜了孙贼一眼,正想说“你安子哥那么有面儿,你以后跟他混吧”,注意到马小虎眼神发直的在瞅什么东西。 顺着他的视线一看……赵小军短暂的错愕后,脸上浮起完全搂不住的笑。 下意识理了理他爹那偷的夏款机关干部服衣领,努力器宇轩昂的大步迎上去…… 第736章 里挑外撅 看到四位花枝招展气质不凡的姑娘,马小虎和赵小军都以为是肖安邀请来的。 尤其是认出惊艳到让人挪不开视线的杨颖,还有同样漂亮到像换了个人似的丁芳华,赵三公子跟打了鸡血似的,加快脚步迎上去。 至于乔小雨和塔吉古丽,俩姑娘羞涩的跟在杨颖和丁芳华后面,赵小军压根没注意脸,也分不出精力看。 自以为风流倜傥的拦在四位姑娘前面,主人似的故作埋怨:“你们怎么才来,宴会都开始了。” “……” 杨颖和丁芳华同时怔住,又同时回头看乔小雨,用眼神询问:“什么情况?” 乔小雨也蒙了,纳闷不是某人请大家吃饭,借机攒拢丁芳华和魏胜利吗? 怎么又变成参加宴会了? 丁芳华先醒过神,意识到不对劲,问赵小军:“你今天请客?” 赵小军脸色一僵,忍着尴尬说:“安子哥攒局儿。里面都开始了,还有几个朋友没到,我出来帮他迎一迎。” “进出口管理局的肖安?”杨颖问。 她接到了邀请,但对方只提个开头,就借口在家养伤给拒了。 “啧~”赵小军视线正大光明的落在杨颖脸上。因为存在身高差,视野中不止是杨颖娇媚的脸…… 裤子不受控制的发紧,心里一阵打颤,嘴上故作埋怨:“你来吃请,不知道请客的是谁呀?我跟你说,安子哥现在能耐了,港岛华润……” “你误会了。”丁芳华把杨颖拽到身后,板着脸打断了赵小军:“我们是自己来的。” “自己来的?” 赵小军一下没听懂,正想再问,丁芳华示意引路的迎宾:“麻烦带我们去包房。” “这边请~”迎宾员做了个请的手势,继续引路往中餐厅方向去。 “……”赵小军被甩在原地足足愣了好几秒,才寻思过味儿,意识到自己好像想差了。 醒过神的时候,隐约听到走在后面的一姑娘,发音特别标准的问:“他们还要多久才能到?” “估计快了。”另一个姑娘小声回话。 “用不了多一会儿,男的蹬自行车快。”丁芳华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军哥…军哥?”马小虎见赵小军杵那不动弹,小声吆喝。 “闭嘴!”赵小军脸色有点发黑,转身奔西餐厅方向走。 新侨西餐厅对外后,才挪到临街位置的。眼下为贵宾能有个安静,不易被打扰的就餐环境,设置在一楼北侧深处。 赵小军边往西餐厅走,边瞎合计……忽然记起刚跟在后面的那个,有俩酒窝挺眼熟的姑娘是谁了。 又回想了下听到的几句对话,嘴角泛起坏笑…… 等回到西餐厅大堂时,赵小军的视线投向右侧占了大小七张台的一帮人。很快锁定了坐在边缘那桌,神情动作明显有些怯场的薛凯。 随后,视线又转向端着高脚杯,正跟俩捧臭脚的谈笑风生的肖安。 笑呵呵的走过去,装作埋怨的问:“安子哥,你没邀请杨颖呀?” “杨颖?”肖安一下没反应过来。 “空院的杨颖。”赵小军提醒。 “……”薛凯的耳朵无意间抓住关键词,瞬间竖了起来。 “请了。”旁边的肖鹏飞接话:“她腰伤了,在家养伤呢。” “……腰伤了,是旧伤复发吗?”薛凯心头发紧。 他去年冬天带人设伏,结果伏击不成挨了顿胖揍。消息传开后,脸都丢到了姥姥家。 后面的大半年,不好意思跟大院里的朋友打照面,净跟学校的同学玩儿,消息有点不灵通。 “腰受伤了?”赵小军错愕:“没看出来呀。” “什么意思?”肖安问。 “刚我见着她了,以为你邀请来的。过去一搭话……”赵小军话说一半,一副给肖安留面子的模样住口,顺势用余光扫了下薛凯。 “杨颖来了?”肖鹏飞脸上有点挂不住,心说:“死丫头片子也太不开面儿了,这不打我哥脸嘛。” “没,跟几个女的一起来的,估么是同学吧。”赵小军故意隐去丁大姑娘的存在,随即又恍然:“对,好像确实腿脚不大便利。 刚一女生挽着她胳膊。现在想,好像是扶着她呢。” 肖鹏飞一听这话,脸色缓和了不少。 肖安则认为是赵小军照顾他的面子,故意那么说的。 薛凯跟赵小军不熟,根本搭不上话。可他听说杨颖受伤了还跟同学出来吃饭,又心疼又埋怨,心里惦记的不行。 坐那鼓了半天勇气,等赵小军回到座位后小心翼翼的凑过去问:“军,三哥…杨颖在哪呢?” “我看服务员带她们往中餐厅去了。好像是订了包房。”赵小军和气的回话。 “哦,谢谢您,谢谢您。”薛凯连忙道谢,又凑肖安身边,小声说:“安子哥,我…过那边打个招呼。” “去吧去吧。”肖安笑着摆摆手。 薛老二喜新厌旧负了旧相好,转头死缠烂杨老孙女的事儿,大圈子小圈子里早就传的人尽皆知了。 看他那副上杆子的鸟样,肖安实在懒得说什么,也说不着。 赵小军余光瞄着薛凯紧倒腾着两条腿,半走半跑的背影消失在西餐厅门口,端起高脚杯贼有范儿的跟同桌的几个朋友碰杯。 小小的抿了口一点甜味都没有的葡萄酒,大模大势的讲起了新桥和老莫的奶油烤杂拌孰优孰劣…… 炫耀了两句见识,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忽然一拍大腿:“坏啦!” “……”餐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视线全都聚焦到赵小军脸上。 “跟杨颖一起的姑娘里,有个面熟。我刚醒过神,好像是空后丁部长家闺女!”赵小军又紧张又懊恼。 一群人里不乏知道情况比较详细的,也立马跟着紧张起来。丁大姑娘可不是善茬,薛凯巴巴的凑过去,保不齐就得闹腾起来。 换个地儿闹也就闹了,大伙儿还能看看热闹。但这是新侨呀,动静搞大了再惊扰到外宾。 “赵老三你特娘故意的吧?这会儿才说。”高朋胜友里有个一总部的“大哥”不满的质问。 “我故意个屁。我跟丁部长家姑娘又不熟,长这么大就打过两回照面。 再说了,我哪能想到那俩能凑一块呀。走道儿时还扶着杨颖呢,瞅着好的跟一个人似的,给你你能想到呀……” 赵小军大声抱屈的时候,肖安通过肖鹏飞的“科普”,搞清楚那位丁部长家的姑娘,就是被薛凯喜新厌旧甩了的那位。 而且那姑娘虎的很,头不久相亲时一个不高兴,大庭广众的甩了男方一大逼斗,还一杯开水泼男方老娘满脸。 肖安听说是那么个主儿,吓得头皮发炸。 他今天是攒局儿的组织者,要是闹出乱子铁定得背锅。 当下顾不得赵小军在那嚷嚷什么了,火急火燎的往外走。 其他人一看这情况,真关心也好凑热闹也罢,呼呼啦啦的全都跟了出去。 赵小军也一脸焦急的混在人群中,心里都要乐开花了…… 第737章 不成器的聪明人 赵小军能有什么坏心思,不过是看肖安出风头心里不爽。想折腾出点乱子,把今天这局儿给搅和了。 都说赵小三没出息,赶老大老二差的不止一星半点。 对此赵三公子很是不服,心说:那俩货是小爷从小看到大的,肚子里有多少草料小爷能不清楚? 矬子里拔大个儿,矮子里选将军罢了,全特娘是小爷衬托的好…… 嗯~没错,赵家三公子自我认知非常清晰。 自我认知清晰的人,往往都很聪明。脑子好使着呢,只是没往正地方用罢了…… 赵小军费心费力的导演了一场戏,只是让薛凯搅和杨颖和丁大姑娘吃饭,继而引起一场热闹? 不止于此! 远不止于此~ 之前北戴河杨智勇攒局,赵小军就知道杨颖和丁芳华和好了,顺道还认识了曲某人的对象。 但也只是认识脸儿罢了,没说过什么话,印象不深。 刚才走廊上碰到,初时注意力都被杨颖和丁芳华吸引了,没注意另外俩姑娘。过后才醒过神,有酒窝的那个是曲某人的对象。 再结合后面听到的“他们多久能到”“男的蹬自行车快”那些话,很容易就猜到了,四个姑娘不是单独来吃饭的,后面还有男伴呢。 虽然不知道有几个男伴,但百分之九十九有姓曲的。 对于曲卓……赵小军的心态非常复杂。 开始只听说名字的时候,以为是个书呆子。后来因为马小虎那傻子打过一次交道,还正好撞梅老二枪口上。 当时赵小军以为死定了,回家铁铁得挨一顿皮带炒肉。 不曾想……姓曲的居然主动架梯子把他放了。 说实话,当时赵小军有点感动和领情。但过后回想起来……又有点不服气。 后来找机会从老娘嘴里套话,知道了一些那小子的事。确实有点背景,只是“背景”跟他以为的有点不大一样。 关键是科学技术方面属实厉害,被曹奶奶特别看重。 赵小军很清楚自家的饭碗是谁给的,既然曹奶奶看重那小子,他就把那点不服气压住了。北戴河再次遇见时,还诚心实意的想好好交往。 姓曲的也挺给面子,说话什么的一直客客气气……只不过赵小军始终觉得差着点意思。 开始以为是科研口出来的孩子,跟自己这帮大院子女说话办事两道门子,合不到一块正常。 后来才品过味儿来,那小子压根看不上自己这帮人,完全是当成小孩应付着。人家真正称兄道弟的对象,是梅老二那种人物。 赵小军很气,但人家确实能跟梅老二玩到一起。让人又气又服气,还特娘的很是羡慕。 总之,承认那确实是位能人。 是跟大院子女们完全不一样,也不搭界的能人。除了有本事之外,还有一股子谦虚的傲气。 跟谁都客客气气的,实际上谁都没放在眼里…… 对,还有。 赵小军知道,那小子看着瘦的跟竹竿似的,正经会两手功夫。 他和马小虎带人杀上门那天,俩帮闲冲上去一个照面就全歇菜了,连那小子衣角都没挨着。 正因为知道了这些,赵小军才想到……如果姓曲的到饭店时,看到闹哄哄的场面会是个什么反应? 作为杨颖和丁芳华共同的朋友,绝对不会给薛凯好脸色。 按照赵小军的人生经验,就算薛凯跟肖安不熟,但他今天是肖安请来的客人。 姓曲的不给薛凯好脸色,等于在打肖安的脸。姓肖的张扬成那样,能善罢甘休? 火药味足的时候,再小小的攒拢一下……你俩不都是能人嘛,那就碰一碰,看看谁更能耐呗。 不行~ 赵小军随着人流往中餐厅奔的时候,意识到自己得低调,不能落人口实。 余光瞥了下身边跟着的马小虎,不着痕迹的缓下脚步,顺手拽了马小虎一把。 等俩人落到一众人后面,赵小军趴马小虎耳边暗授机宜。 说是暗授机宜,就是攒拢马小虎伺机煽风点火。 赵小军聪明,马小虎也不是傻子。 换个时间有这个拍马屁的机会,他肯定当仁不让。但今天这地儿,这帮人,他算老几呀? 一个搞不好就得挨雷! 就在马小虎苦着脸装怂,赵小军连许诺带威胁的当口,中餐厅那边不出所料的闹腾起来了…… “薛老二,你要点脸行不行?赶紧滚蛋~”丁芳华尖锐的喊声响彻走廊。 她跟乔小雨去了趟洗手间,再回到包房时,就看到薛凯坐在杨颖旁边的座位上,跟只哈巴狗似的磨里磨叽的嘘寒问暖。 嘘寒问暖就罢了,人还一个劲儿的往上贴…… 以至于丁芳华产生了强烈的自我怀疑,怀疑自己当年怎么就看上了这么个恶心玩意…… 杨颖正被烦的不行呢,顺势说:“薛凯,谢谢你的关心,我这边马上有朋友来。你……” “小颖,还是回家休息吧。腰伤必须静养,你这样出来……” 薛凯仿佛完全没听见丁芳华的驱赶,和杨颖的委婉的逐客令。 不是装的,是真没听见。 自打冬天出了大丑,薛凯一直没在跟杨颖打过照面。往中餐厅这边来的时候,还有点胆怯和抹不开面子。 但顺着半开的包房门往里看,一身紫裙的衬托下,如玉般的美人儿进入视线……自主意识、潜意识和下意识就各忙各的,完全脱离了大脑的掌控。 自主意识里全是四字成语……方桃譬李 国色天香 光艳逼人 耀如春华 琼容玉貌 人面桃花…… 潜意识控制着身体走进包房,奔着美人过去…… 下意识间嘴上乱七八糟的,词不达意的往外冒关心的话:听说你旧伤复发了?怎么不在家静养呢?疼不疼呀?敢走路吗?我送你回家吧…… 所有精力都集中在视线中朝思暮想的容颜上,以至于丁芳华那么大声音的呵斥,都完全被忽略掉了。 明明看到杨颖的嘴在动,却只顾着欣赏那饱满丰润的嫣红,却不知道,也根本不去思考耳朵里听到了什么。 同样也没注意到杨颖脸上明晃晃的厌烦,和不断往旁边挪动的身体。 不,他的潜意识发现了女神在远离他,下意识驱使着身体不断跟着前移…… “薛凯!你干什么呀。”杨颖避的已经不能再避了,见薛凯还恶心巴拉的往前凑,索性从另一侧站起身。 女神脸上的愠怒,终于触动了薛凯的神经。 自主意识回归的一瞬,耳朵里听到聒噪的尖叫声:“薛凯,你恶不恶心呀,赶紧给我滚~听见没有!” “滚”字入耳的同时,薛凯感觉自己被人大力拽了一下。 身体打了个趔趄,视线转向噪音源头,愣了一瞬才醒过神,下意识上下打量变美了好多,甚至有几分惊艳的丁芳华。 薛凯的眼神让丁芳华身上汗毛倒立,赶紧拉开点距离,甩手就是一个大嘴巴:“啪~臭流氓,再看把你眼珠子抠出来。” “别动手,别动手~” “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包房外赶来的一帮人听到清脆的大逼斗声,还有丁芳华的喊声…… 不等看清什么情况,先出言劝架,接着呼呼啦啦全都挤进了包房。 赵小军缀在后面,视角的限制看不到杨颖、丁芳华和薛凯,但他看到了被忽然挤入的人群,逼到墙角的乔小雨。 还看到了一挤进包房的小子,不知道因为拥挤、推搡,还是想故揩油,打着趔趄一只手抓住椅子靠背,另一只手悬空寻找支撑。 结果……支撑到了乔小雨身上。 这一瞬,赵小军脑子里的想法电光火石间急速闪动。 眨眼间确定了,不论闹到爹妈那,还是闹到曹奶奶那,今儿自己仗义出手都绝对占理! 于是,紧着冲了两步,口中爆呵:“孙贼,狗爪子给爷拿开!” 话音落下的同时,赵小军飞身而起,奔着正在揩油,也必须是正在揩油的那小子踹去…… 第738章 别喊,不要冲动! 搅合嘛,就俩字儿,简单的很。 前提是别让自己沾上不是。 作为聪明人,干什么事儿都要谋定而后动,讲究个师出有名有理有面儿~ 眼看哥们对象被揩油,赵三公子电光石火间做出决断。坚信这脚踢出去,就算官司打到海牙他也绝对占理,任谁也挑不出个毛病…… 爪子杵在乔小雨身上的小子个头不高,耳听一声暴喝,以为薛老二上手了,赶紧抻脖子踮脚往人群里面瞅。 脚后跟踮起来的时候,余光中有人影闪动,感觉好像是奔自己来的。心里狐疑,想转头看还不等转头呢,一股大力撞在腰背上,人就飞了出去…… 包房里外聚拢了三十多号人,挤得满满当当。前一秒所有人的注意力还在丁芳华、薛凯和杨颖身上,下一秒就被赵小军吸引。 而飞踢后摔到地上的赵小军,身手异常利落的爬起来。 杀气腾腾的上前两步,抬腿照着倒在地上的陶家老四猛踹,口中大骂:“瞎了你的狗眼,谁的便宜都敢占。瞎了你的狗眼,弄死你个丫儿挺的……” “小军!别打啦!” “军哥,军哥~” “老三,别动气,有话好好说……” 一帮人短暂的错愕后,顾不得挖掘丁芳华为什么骂薛老二臭流氓。也没心思偷眼瞄风情万种,让人不敢直视的杨大姑娘。一拥而上七手八脚的分开不知道为啥干起来的俩人,有的去扶陶老四,有的去拦赵小三。 正乱糟的当口,新侨餐厅部的领导接到服务员报信,招呼上几名后厨的厨工急火火的赶到。 还有一段距离呢,看到明显已经打起来了……脑袋顿时嗡的一声。 赶忙低吼:“全都给我住手,不准打架!住手!不看看这是哪儿!” 不断低吼警告中,餐厅部领导三两步窜包房到包房门口。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惊动饭店的客人。再往包房里面一看,见男男女女的聚了满满一屋子人,顿时头大如牛。 作为新侨的老资格,他再清楚不过了,这帮二和三茬架闹事个顶个的出息,动起手来不管不顾玩命的招呼。 这才消停几年呀,就又张狂起来啦。 真要打出个好歹,不管谁赢谁输了谁占理谁理亏,他都得沾包倒霉。 关键是楼上住着好几位外宾呢,还有西方记者,这要被拍下来上了外国报纸,自己就算有八个脑袋也抗不住雷呀! 想到吓人的地方,领导整个人气的直哆嗦。声音发颤的低吼:“都给我闭嘴,楼上有西方记者!” 听说有外国记者,想解释的肖安赶紧闭嘴,伸手拽住想迎上去拦住饭店领导的肖鹏飞。 一句话止住事件进一步发酵,餐厅领导命令厨工把所有人全部赶进包房。又命令外面服务员:“门关上,搁外面守着!” 两名中餐厅的服务员训练有素,一人拉住半边门扇合力关上包房门。随后一左一右跟俩门神似的杵在外面,脸上努力做出和谐自然的表情…… 后面餐厅发生的事,还没传到前台。曲卓和魏胜利几个新侨大门口停好自行车,跟门口的迎宾提了下预定的包厢,被引进中餐厅。 见包房外杵俩碎花的确良衬衫配黑裤子,黑色拉带鞋加小白袜的服务员,心里还感慨呢:“到底是涉外饭店哈,服务确实好,一个包房安排俩服务员听招呼。” 不曾想,走到包房门口居然被拦了。 迎宾员不明情况,跟拦路的服务员解释:这五位同志是订包房的客人。 服务员扫了眼曲卓几个,凑迎宾员耳边紧张兮兮的嘀咕:“主任在里面呢。” 曲卓听到嘀咕声,眼珠子瞬间瞪起来了……啥意思?屋里四个姑娘,什么狗屁主任在里面呢,还派俩服务员在门口守着,尼玛~当即怒吼:“把门给我开开!” “同志,您稍等一下,里面……” “我等你吗,把门给我打开! “不是,里面有点情况,请你……” 不待服务员话说完,曲卓伸手把人薅开。另一名服务员见状赶紧拦着…… “滚!”曲卓真恼了,指着另一名服务员的鼻子怒吼。 “……”服务员被杀人似的眼神吓得一激灵,但依旧坚定的挡在门口。 乔磊、魏胜利和齐江海还在发愣的当口,陈琦先反应过来,扬声问:“我们订的包房,凭什么不让我们进。” 引几人过来的迎宾员虽然没搞清楚情况,但赶忙解释:“同志,请不要着急。我们主任在里面处理……” “你们主任?把门给打开!”乔磊嗷的一嗓子,不等迎宾员话说完,伸手把人扒拉到一边。 魏胜利“听懂”了,抬胳膊拦住被曲卓甩开的服务员。 齐江海迟疑了一下,上步挡在另一名服务员前面,不让她拦着曲卓。 俩服务员生怕闹出动静,压根不敢喊,只能试图小声解释。 可曲卓哪有耐性听他们解释,伸手抓住门把手用力拽,发现里面插着。冲到胸口的火气瞬间涌上脑袋,抬腿照着门扇就是一脚…… “咣”的一声过后,冲着门吼:“开门!” “别喊,不要冲动!” “小点声,惊动楼上的客人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两名服务员被魏胜利和齐江海拦住,干着急却阻止不了。一头懵的迎宾员也着急,但陈琦挡在她前面。 曲卓照着门踹了一脚,见里面没反应,运足力气又是一脚,大喊:“给老子开门!” “闭嘴,不准喊,再闹事把你们全抓起来!”包房内传出气急败坏的低吼。 “我去你吗~”一向憨厚老实的乔磊照着门扇就是一脚。 能不急眼嘛,他对象和妹妹都在里面呢,此刻门从里面插着,还传出个男人的声音! 火冲脑仁之下不管不顾,照着门扇连踹…… 生产建设兵团里锻炼出来的体格,可不是曲卓能比的。连着几脚下去虽然没把门扇踹碎,但木头已经不是好动静了。 “开门!” 随着曲卓的怒吼,乔磊助跑又是重重的一脚踹上去…… “咔嚓”一声,半边门扇的纵板被踹折了。 曲卓见状不再废话,照着裂开的地方补了两脚,乔磊紧接着又是大力的一脚……门扇的纵板彻底断开,里面的插销也脱扣。 “反了天啦,你们哪个单位的!”餐厅部领导眼看门被踹劈了,气急败坏的推开门喝问。 “滚你麻痹~”曲卓甩手一个大嘴巴子把人扇开,发现屋里满眼全是男的,脑袋直接炸了…… 第739章 没玩了是吧? 与一般冲突时双方呜嗷呵喊对骂不同,新侨中餐厅包房门口,属于单方面的吵闹。 震耳的吼声和踹门声,都是曲卓和乔磊发出来的。 饭店方面不论是服务员的解释,还是餐厅部主任的警告,都在极力控制音量…… 餐厅部主任挨了个大嘴巴,被扇的眼冒金星,直起腰时还不忘拦着身后的厨工不要冲动。 可他话不等说完,见满满一屋子男人的乔磊已经疯了,一拳砸在过去,又照着肚子补了一脚。 把人打倒后疯子一样往屋里冲,玩命的喊:“丽丽,小雨~丽丽~~” “我没事,我没事,你别喊!”塔吉古丽被挤在最里面的角落,门口只能听到声音,根本看不见人。 “别喊,有外国记者~”乔小雨也着急的提醒。 乔磊已经彻底上头了,看不到人啥样哪能放心。玩命的往里冲,挡在包房门内的几个厨工则七手八脚的拦。 曲卓听到塔吉古丽和乔小雨的声音,尤其是听到有外国记者,脑子顿时冷静了不少。 等看清包房里面有几张熟人脸,而且除了男人还有面色惊慌的姑娘……意识到情况跟他想的可能有点不大一样。 正准备找个认识的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走廊尽头的楼梯口呼呼啦啦的冒出一帮人。 跑在头里的一看就是领导,气喘吁吁满面怒容的低吼:“都给我住手!全都给我住手!怎么回事?!” 曲卓余光瞥了下挨了自己一巴掌,又挨了乔磊一拳一脚,鼻子呼呼冒血的餐厅主任。 心思急转……门踹坏了,人也打了,结果闹了场误会。 怎么办? 道歉? 道歉是不可能道歉的。 只要道歉,哪怕理由再充分,也是犯错的一方。 所以,不但不能道歉,还要更加强势。 也必须强势,把责任全都推出去! 心里打定主意,迎着跑过来的一帮人吼:“你们怎么回事?光天化日几十号人挤一间屋子里,锁着门,外面还派人站岗!你们想干什么?!这是饭店还是土匪窝!?” 饭店领导又急又怒,但只知道中餐厅打起来了,并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面对曲大主任强势且愤怒的质问,直接哑火了。 正准备先了解下情况,曲卓气势越发高涨的质问:“你们新侨的上级管理部门是哪里,给我打电话把值班领导叫过来!” “同志,冷静,请冷静!”听说要找上级领导,跟在领导后面的一个年轻干部赶忙上前安抚。 “你给我站那!”曲卓手指对方不准年轻人上前,冲着c位年龄最大的领导质问:“你媳妇妹妹被关在包房门,门锁着,外面还有人拦着不让进,说什么狗屁主任在里面忙,你冷静一个给我看看!” “同志,不要喊。误会,肯定是误会。”饭店领导被吼的耳朵嗡鸣。 虽然依旧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怎么听都像是自己这边的人犯了错误,赶紧好言安抚。 不安抚还能怎么办? 眼前这小子气势太强了,上来就要找上级管理部门的值班领导,显然底气不是一般的足。 “现在说误会,早干什么去啦?!”曲卓指着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包房:“你给我看!让我怎么冷静?这叫误会吗?” “同志,有理不在声高。还是要注意一些影响。”满脸血的餐厅主任明明挨了打,却不敢发火。 面对某人的强势质问,不由得自我反省,之前把一帮男男女女关在一个屋里,在不明情况的人看来,确实容易误会。 “你给我闭嘴!无能无脑的蠢货!”曲卓厉声呵斥,转向一直被魏胜利拦在外圈的服务员,示意两侧的包房:“两间屋里有人吗?” “没,没人,都是空的。”服务员眼看饭店大小领导全都惊动了,吓得脸色发白。 “把门打开!”曲卓给出命令,视线再次转回包房里面:“我不管之前发过什么,谁对谁错。现在都给我听清楚了……与主要矛盾无关的同志,给我去右侧的房间。 矛盾双方,给我去左面的房间。排好队,有序出入,动起来!” “……” 饭店领导们集体懵了,脑子里冒出同一个念头“这小子谁呀,就发号起施令来啦?” 但又一琢磨,先把一屋子人分开,再把发生矛盾的双方单拎出来了解情况……这么处理倒是没毛病。 年龄最大的领导赶紧示意服务员:“开门,把两侧包房打开。” “曲卓,情况是……”肖安从人群中间挤出来,他作为今天这局儿的组织者,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 结果刚开口,便被曲卓用眼神止住后面的话:“一会儿再说。你看看,像什么样子!” 肖安回头一看,真想给那个满脸是血的一飞脚……十几平的包房里,中间一张圆桌就占去了一半的地方。周围空场三十多号男男女女和厨工挤得满满当当,跟特娘早班公交车似的。 狠狠的瞪了一眼餐厅主任,招呼里面的人往左右两边的包房里转移。 沉默中一屋子人呼呼啦啦的分散开,曲卓当先走进左面包房,饭店一众领导紧随其后。 等包房门被服务员从外面关上,曲卓拉椅子坐下。 赵小军迫不及待的指着陶老四开腔:“兄弟,就那个孙贼,占你对象便宜。” “没有,我没有!”陶老四见某人眼神阴郁的看向自己,赶紧解释:“我特么让人推了一把,没站稳……” “闭嘴!”曲卓喝住陶老四的辩解,默默记下长相,看向又惶恐又委屈的媳妇,随后视线转向肖安:“你说,从头讲。其他人不准插嘴!” “那个…这位小同志……”饭店管理处的领导凑曲卓身边,心说“你特喵的谁呀,还断上案子了”,嘴上却客客气气的:“我看,还是交给我们梁书籍来处理吧。” “你看?你是谁呀?” 曲卓眼神不善的看向对方:“你们梁书籍是警察?还是法院?他有执法权?” 不等管理处领导回话,语气越发强硬的问:“我让你联系上级主管部门的值班领导,联系了没有?” “咳~”梁书籍赶紧清嗓子,示意管理处的处长别多事,含糊的和稀泥:“先不要惊动领导了。咱们了解下情况,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管理处处长赶紧退到一边,不敢再吭声了。 “说!”曲卓示意肖安,随后连着饭店的人一起警告:“没问到你们,谁都不准插话!敢胡搅蛮缠,咱就换个地方谈!” “是这样的……”肖安心里搓火的厉害,一肚子星星话没法说出口,尴尬的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你特么没完了是吧?” 听完肖安的讲述,曲卓视线锁定缩在角落里,脑袋恨不得扎墙缝里的薛凯…… 第740章 快刀斩乱麻 包房里的人,都被曲某人的强势和气场给镇住了,唯独薛凯不一样。 他扎扎实实的挨过揍,心里怕得要命。 见曲某人不善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吓得腿肚子直转筋。大脑一片空白,嘴里磕磕巴巴的解释:“不不,我我我……我没,我真没,我是冤枉的……” “哪个冤枉你了?”曲卓喝问。 “她她她……”薛凯眼神发散的左瞅右看,最后落在丁芳华身上:“她,她冤枉我。” “你个王八……”丁芳华气的脸色发紫。 “闭嘴!”曲卓喝住丁芳华没屁用的骂词,看向其他人:“丁芳华有没有冤枉薛凯?” “没冤枉,他进屋就开始耍流氓!”貌似柔弱的塔吉古丽,展现出了边疆姑娘的勇敢,指着薛凯说:“他进屋就对着杨颖耍流氓。芳华姐过去阻拦,他又对芳华姐耍流氓……” “你胡说,你血口喷人!”薛凯恼了 “问你了吗?”曲卓凌厉的眼神看向薛凯。 “……”薛凯打了个激灵,缩着脑袋不敢吱声了。 “从头说,他怎么耍的流氓。”曲卓示意塔吉古丽。 “他门都不敲,直接就进屋了。眼睛直愣愣的看着杨颖,嘴上还说流氓话,让杨颖跟他回家。杨颖躲,他一直往杨颖身上凑。 芳华姐喊他,他不理,芳华姐过去拽他,他眼睛贴芳华姐身上……就这样看……” 塔吉古丽说着话,学薛凯的当时样子,一副居高临下顺着领口往里面瞅的架势。 “……”薛凯耳听着塔吉古丽言之凿凿的讲述,脑子完全蒙了。 他隔了大半年没见到朝思暮想的女神,印象里还是冬天毛衫、风衣装扮下的美丽倩影。 之前从门外乍看到淡薄的紫色裙装,玉般白皙娇媚的容颜,上面下面一起充血,大脑一片空白。 这会儿努力回忆,居然完全想不起来当时怎么进的包房,又跟杨颖说过些什么。 再看塔吉古丽情景再现他的动作,下意识想反驳……但隐约记起,当时转过头被模样大变样的丁芳华惊艳到了。 好像……好像确实下意识的看了她身上衣服和裙子,没往领口里瞅。 但这种主观上的东西,解释不清呀! “塔吉古丽说的是不是实情?”曲卓看向梨花带雨柔柔弱弱的杨颖。 杨颖心里很清楚,塔吉古丽描述的大致没问题。但有一点,薛凯当时说的是“我送你回家”,不是让自己跟他回家。 可那不能怪塔吉古丽,人家是维族姑娘,偶尔分不清汉语语义是很正常的。 急公好义的出头作证,杨颖哪能拆台呀,坐那委委屈屈努力坚强的点点头。 “塔吉古丽说的是不是实情?”曲卓看向丁芳华。 “他就是个臭流氓。”丁芳华恨恨的骂。 “问你是不是!”曲卓加重语气。 “……是。”丁芳华不情不愿的回话。 曲卓扫了下似乎有话要说的媳妇……太了解了,看表情就知道,似乎想纠正什么。 眼下所有证词都对薛凯不利,媳妇又不是落井下石的人,那还纠正个屁呀。 直接忽略掉,问薛凯:“你还说自己是冤枉的吗?” “……”薛凯整个人都垮了。很想解释,却根本不知道如何解释。 他觉得的自己有口难辩,但那副模样落在别人眼里,妥妥的证据确凿无法狡辩。 “给你俩选择,把你家长喊来,或者去派出所。”曲卓面无表情。 “不能去派出所……我错了,别告诉我妈……”薛凯又怕又委屈,眼泪鼻涕全都涌了出来。 “甭废话,扭送派出所。”丁芳华嫌弃的不行。 “芳华,我错了。”薛凯又是一个激灵:“你饶我这一次吧,我错了,我真错了……” “知道他家电话吗?”曲卓看向肖安。 “我知道。”肖鹏飞积极应声。 “打电话,喊他爸妈过来。”曲卓摆摆手。 “别打!我错了,你们饶我这一次,饶我……” “别特么废话。上次你怎么跟我保证的?”曲卓虎着脸问。 “上次…上次……”薛凯脑子已经蒙了,努力回忆上次。只记得自己挨揍,还抱着脑袋蹲路边,其他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屋里其他人一听……好嘛,还有上一次,感情是惯犯呀! “tui~”肖鹏飞冲薛凯啐了一口,转身开门就走了。 “别呀~别呀~我错啦,别告诉我妈~”薛凯呜呜的哭,腿一软,直接坐地上了。 曲卓没再搭理他,转向陶老四:“你怎么回事?” “我冤枉呀!”陶老四见又是去派出所又是找家长的,吓得脸色发白,紧着解释: “我跟着看个热闹,不知道谁推了我一把,我就没站稳……” “你特么放屁!”赵小军破口大骂,指着陶老四的鼻子:“姓陶的,你是个什么玩楞当别人不知道是吧?要不要把大伙儿喊过来说道说道!” “……”陶老四直接哑火。 赵小军跟陶老四压根不熟,都不是一个圈子的,完全谈不上知根知底。 但是,这年头各院儿的淘小子全拢一起,又几个没干过趴女澡堂窗户,偷瞅隔壁家姐姐换衣服,冰场上假摔真抱,大街上拍婆子撩闲的破事儿。 平时大家说起来就是一乐儿,但眼下这时候提起来,那变成人品有问题的铁证了。 面对赵小军义正言辞的揭底,再想想自己的“名声”,陶老四直接被问的没话了。 瞪着俩眼珠子咔吧咔吧,怒急攻心拍案而起:“卧槽啦,赵小三儿,我特么跟你拼啦!” “孙贼,占我兄弟媳妇便宜还理啦,我插了你丫儿的……”赵小军毫不畏惧,撸胳膊就要干。 曲卓一把扯住赵小军,另一只手指着陶老四:“我不跟你废话。俩选择,去派出所还是找家长。” 陶老四虽然岁数不算大,但已经工作了。哪能去派出所丢人现眼呀。心里就打突儿,赶紧说:“找家长,找家长。” “行,打电话喊你爸妈过来。”曲卓摆手。 “我…我……”陶老四稍一沓磕巴,贼光棍的说:“找我妈行,不过得过两天。我妈去金陵看我爸了。” “金陵?”曲卓皱眉。 “他爸是金陵军区的。”赵小军小声提醒。 “他爸叫什么?”曲卓问。 “叫……”赵小军不知道。 “……”陶老四不吭声。 “姓陶是吧?”曲卓瞅着陶老四:“我一会儿给金陵军区的廖老打电话,让他找你父亲谈一下你的教育问题。” 满屋人都愣了一下,有些不知道廖老是谁,但有人知道。 尤其是陶老四,吓得好悬没蹦起来。 伸手要抓曲卓的手,嘴上嗷嗷的喊:“哥~哥~祖宗,我错啦。你饶我这一次,我给你当牛做马……” 陶老四的哭嚎恳求声中,饭店的几位大小领导慢慢有点缓过味儿了。 主要是心态放松了。 之前以为出了多大的事呢,感情就是耍耍小流氓,沾沾小便宜的破烂事儿。 心态放松下来,脑子也活泛了。 都在合计,坐那大模大势的货哪蹦出来的?什么背景? 一手喧宾夺主玩的溜呀! 姓梁的书籍心里已经盘算好了,一会得好好说道下毁坏公物和打人的事。 就算自己这边处理的有些小遐思,也不是你动手的理由! 奶奶的,差点让小兔崽子糊弄过去…… 第714章 天才遇变态 “廖”不算是大姓,姓氏后面能配上一个“老”字的就更少了。 陶老四的爹,就是廖老上任后调过去的,怎么可能不知道金陵军区的正治一号是谁。 听某人说给廖老打电话,让廖老跟他老子谈谈子女的教育问题,吓得好悬没抽过去。 脑子里就一个想法:“死定了,吾命休矣。” 当下管不了真假,也顾不上面子,扑到曲卓身边连祖宗和当牛做马都喊出来了…… “别晒脸。”曲卓甩开陶老四的拉扯,指着他鼻子警告:“你应该庆幸我愿意跟你讲道理。再特么废话,把你狗爪子剁下来!” “哥~大哥!”陶老四比薛凯强多了,没一味的哀求,眼泪含眼圈儿的赌咒发誓:“只要您饶了兄弟这一次,兄弟对灯发誓,以后必将鞍前马后……” “快闭嘴吧。鞍前马后?你也配!”赵小军撇着嘴,大拇哥指向身侧的曲卓:“打听打听去…这位爷要办你,你特么躲海子里都逃不掉!” “边去。”曲卓拍了赵小军一巴掌,指着门口对陶老四说:“滚蛋~” “哥…爷!爷~可不敢呀。”陶老四心里更毛了。 赵小军不了解他,他知道赵小军是谁家的。知道这小子说话可能有水分,但绝对不是空穴来风。 再看曲某人那底气十足的做派,心说:“这孙贼不会真认识廖老吧?应该认识,张口就能说出来,还不提官职,怎么听都透着熟络。嚓哩,要死人啦~” 陶老四心里哀嚎的时候,梁书籍微微皱眉。他不认识赵小军,但认识赵小军身上那套崭新的,并不合身的夏季机关干部服。 干部服看着都大差不多,但作为新侨饭店的书籍,姓梁的门清儿,看材质、看针脚、看细微的颜色差异,就知道穿衣人的档次。 赵小军身上的那套,用脚后跟想都知道,肯定不是他的。大概率是家中长辈的。 不,一定是。 一帮二和三们扎堆聚会,互相间知根知底。别处弄身衣服撑场面,反倒会让人看不起。 有扎实背景的少爷秧子,可能混、淘,不学无术,但言语间透露出的东西却值得品味。 再看大马金刀坐着的那位,说话做派的领导范儿是装不出来的。瞅着还那么年轻……梁书籍心里有点犯嘀咕…… 肖安耳听着陶老四不断哀求,真想一巴掌拍死瘪犊子玩意。 作为今天组局儿的人,闹到眼下这地步是又跌面又坐蜡。再惊动上一辈,甚至上两辈的老人家……会落多大的埋怨他都不敢想。 有心劝某人给自己个面子,可偷眼一看,那货脸色铁青,明显在强压着怒气……再想想那货在港岛时的做派,自己在他眼里就是个小虾米,跟特娘的空气差不多。 迟疑了一下,愣是没敢开口。主要是怕求情不成再被打脸…… “赶紧滚,甭特娘的废话!”赵小军被陶老四磨叨烦了,薅住人就往外拖。 陶老四下意识想挣吧,但感觉赵小军抓他胳膊的手用力紧了紧,似乎在发暗号。 迷糊的看向赵小军,瞅见赵小军隐晦的冲他挤了下眼。陶老四迷糊了……稀里糊涂的被赵小军拖到外面。 俩人出了包房,赵小军胳膊猛地发力把陶老四往旁边扥,避开门内的视线,凑他耳朵边语速极快的小声说:“今天我要不揍你,里面那位能搞死你。赶紧找人求情去。” 一句话说完,赵小军用力推了陶老四一把,口中大骂:“滚!麻溜给我滚,再磨叨老子还特么揍你!” 在陶老四一脸懵博一中,赵小军转身回包房时嘴角一丝笑意快速闪过,心里琢磨:“饭局搅和了,在姓曲的那赚了笔人情。 打了陶老四一顿,缺心眼的转过头还得感谢老子……嘿~爷真特瞄是个天才!” 赵天才不知道的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屋里那位是个变态。 别处变态不重要,关键是耳神儿好到变态。 他趴陶老四耳边小声嘀咕的三句话,一个字没漏,全特娘被听去了…… 不过,曲某人虽然听出来赵小军在两边卖好,但暂时还没醒过神。以为自己凶名太盛,赵小军真怕他搞死陶老四,才抢先出手打一顿,让自己不好再动手。 事情还没完呢,暂时顾不上细琢磨。曲卓扫了眼怒气冲冲回来的赵小军,视线转向肖安:“没你事儿了,带着隔壁那帮该干嘛干嘛去。” “……”肖安吧嗒了下嘴,心里暗暗骂了一句,点点头:“今儿这事儿对不住了,回头我给你赔不是。” 话说完,肖安一脸官司的出去了…… 梁书记扫了眼肖安,发型、西装,脚上的皮鞋……明显是在外面工作的。听那意思,好像跟坐那的小子认识。 年纪明显要大不少,看穿着也混出头了,对那小子那么客气,甚至低一头。嘶…… 脑子里又过了下肖安临出去前道歉的话……视线转到某人的背影上,眉头微微打蹙。暗暗合计:“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 “谢啦,得空我约你。”曲卓看向赵小军。 赵小军心里那个美呀,面上豪不在意:“得,哥们先撤,有事儿你言语。” 话说完看向乔小雨:“弟妹,走啦~” “再,再见。谢谢你。”乔小雨是真心被赵小军的仗义给感动了。 “甭客气,都自家兄弟,说那生份话呢。”赵小军潇洒的冲乔小雨摆摆手,拔腿就走。大有一副事了拂衣去的豪侠气。 眼看除了一个等着家长来领的小子,其他的二和三都散了。梁书记脸上挤出笑模样,感慨着开腔儿:“万幸呀,没发生什么大事儿。” 曲卓回头冷着脸看了梁书记一眼,视线转向满脸血的那位:“你,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情况都没有了解清楚,就把几十号正在起冲突的人,关进一间狭小的屋子里?” “额~”餐厅主任嗓子发干,都不敢正眼看曲某人。 “内个……哈~”管理处领导打了个哈哈想和稀泥。 “我让你说话了吗?”曲卓眼神冷漠的看过去。 “……”管理处领导脸色短时间变了好几次,想发火,但没敢。 “我虚心接受批评。”餐厅主任憋出一句。 “我再问你,我在外面叫门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开门?”曲卓继续质问。 “我…我…额~我想先调查清楚冲突的原因。”餐厅主任干巴巴的回话。 “那你有没有考虑过……”曲卓指向屋里的四个姑娘:“门外的人作为他们的亲戚和朋友,知道几个女生跟一个狗屁主任被关在一间封闭的包房里,外面还有人站岗守着,会怎么想?” “是!是!是我们的服务人员没有及时说明情况,才造成了误会。”餐厅主任连忙认错。 “服务人员没有及时说明情况?这就是你作为领导的态度?”曲卓的声音拔高一截,穿透门板传到走廊里:“出了问题只会往手下身上推?你的担当在哪里?” “……”餐厅主任脸上一阵燥热。 第742章 至于吗?多大的事呀? 随着曲某人一连串占据道德制高点的强势质问,餐厅主任被压的屁都不敢吱一声。 梁书籍见状,知道不能再让小兔崽子发挥了。稍稍酝酿了一下正要开口,曲某人的视线转向他…… “你是新侨的书籍?” 梁书籍稍一错愕,和善的点头:“是,我是。今天这事……” “你根本没有意识到,今天的事情到底有严重!”曲卓语气生硬打断。 见对方面露不解,问他:“你在京城工作多少年了。” “额~”梁书籍心里呼呼的蹿火,脸上依旧和善:“我45年参加工作,到今年已经三十三个年头了。” “那你应该知道……”曲卓手指着外面:“那帮少爷秧子发起疯来是个什么德行。” “……”梁书籍呼吸一滞。 “冰场上几个人别苗头,发展到百人斗殴,三死五残,几十号受伤的。大街上手贱,拍了一姑娘的肩膀,引发两个院混战,闹到一死两残。六必居买包酱菜,都能打到一个残疾,一个坏了脑子……” 曲卓越说音调越高亢,把从马向芳那听来的老兵、顽主们的“光辉事迹”一桩桩一件件的点出来。 新侨一帮大小领导先是错愕,随后凝重,最后尾巴根发冷脑门冒汗,后怕的心里直打突儿…… “瞪大你们的眼睛,看看这几位姑娘。”曲卓往杨颖的方向示意:“用你们的脑子好好想想。一帮无法无天无所顾忌的小混蛋,扎堆聚在一间屋子里。知道漂亮姑娘让人欺负了,会是个什么反应?” 曲卓又指了下杵墙角瑟瑟发抖的薛凯:“再用你们的脑子想想,那帮人里面,会不会有人跟那小子关系不错? 敢把他们圈在一间屋子里?你们都长的铁脖子吗?” “……”新侨一帮大小领导随着曲卓的手看看杨颖,又看看薛凯,脑子稍一合计可能的场面,脑瓜子嗡嗡的。 “再有人兜里揣把刀呢?”曲卓盯着梁书籍的眼睛问。 梁书籍嘴唇哆嗦了一下,视线转向餐厅主任时,眼睛里的戾气已经快溢出来了,怒吼:“停职!给我做出深刻检讨!” “是!”餐厅经理用沾着血迹的手,抹了下脑门上的汗珠子,佝偻着腰连连表态:“我深刻反省,接受处分。” “还有你们!”曲卓视线转向几个大官儿小官儿:“都聚在这儿干嘛呢?看戏呀?” “……”几个上至三四十,下至二十多的货不知所措。 曲卓手指着外面:“楼下的吵闹声,有没有惊动楼上的客人。如果惊动了,需不需要解释和安抚? 隔壁的门就那么摆着呗?不尽快处理,等着过年? 除了这里发生的情况,饭店就没有其他的事了?你们大周天在单位杵着,只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很敬业吗?” “……”几位大小领导一阵局促,余光见梁书籍暗暗打眼色,一个个臊眉耷眼的赶紧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某人义正言辞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们的管理和态度,都存在非常大的问题。 工作浮于表面,职责定位不清,遇事推诿,缺乏担当……” “是是是,我们虚心接受批评……” 梁书籍心里腻歪的不行,面上神色凝重的点头。嘴里说着软话,脑子寻思着:“你小子差不多得了,还特娘的开始上纲上线了。” 哪知曲某人完全不理会他脱口而出的套话,自顾自的批评了一番,最后接了一句:“下周我去海子里,会向苏老如实反应……” “我们一定会严肃处理相关责任人,保证……嘎?”梁书籍的声音戛然而止,把听到的话又过了下脑子,确定没听错,也没理解错,整个人仿佛被捏住了脖子的尖叫鸡,直接僵住了。 短暂的僵直后,两腿发软、后背发冷、头皮发麻,心脏好像都不跳了。想说话,但嗓子眼卡住,完全发不出声音…… 神光发散的眼神中冒出大大的疑问:“至于吗?多大的事呀?向总里反应???!!!” “去医院检查一下,医疗花费开好单子。”曲卓完全不理会整张老脸已经扭曲了的梁书籍,转向同样麻掉的餐厅主任:“还有隔壁的门,维修更换费用也开好单子……” “同志~同志!”梁书籍挣扎了半天,梗住的嗓子眼总算能发出声音了,激动的抢了两步抓住曲卓的手:“同志,同志。一点点小事,就不要……” “小事?”曲卓皱眉甩开梁书籍的拉扯。 “不,不是小事!”梁书籍打了个激灵,赶忙改口“是大事!我表表新侨……” “不需要向我检讨。”曲卓不耐的摆手打断:“哪里有电话?” “电……”梁书籍不知道眼前这位神仙要往哪打电话,想回话,又不敢回话。 “哪里有电话。”曲卓加重语气看向餐厅主任。 “外…面,服服务处。”餐厅主任声音卡带了似的。 曲卓不再废话,推门出了包房。 “你…你……你!”梁书籍表情狰狞的指着餐厅主任,气的都说不出话了。重重的跺了下脚,一溜小跑的追出去。 眼看某人奔走廊中段的服务处去,想拦又不敢,眼巴巴的在后面跟着,眼巴巴的瞅着某人拿起座机,眼巴巴的瞅着他拨号…… “喂,麻烦转外事办……你好,我是曲红旗,今天谁值班? ……跟于副领导报备一下,新侨饭店这边一处包房门损坏,另有一名工作人员轻伤。损失和医疗费统计出来后,麻烦你们帮忙确认后结清,完事找我销账……嗯~不需要……没别的事了。” 一通电话打完,曲卓没理会身旁想开口又不知道如何开口的梁书籍,自顾自都回到包房外,拍了两下手,吸引了屋内人的注意:“走啦~” 杨颖、丁芳华、塔吉古丽和乔小雨听到声音,赶紧往外走。另一间包房里陈琦先探头往外看了一眼,随后跟魏胜利、齐江海和乔磊一起惴惴不安的出来。 “你们开车先走。”曲卓先交代四个姑娘:“回去就说饭店里有人干架。咱怕被波及,没吃两口就赶紧走了。” “嗯嗯嗯~”四个姑娘一起点头。 曲卓从兜里掏出一把钱递给陈琦:“你跟胜利就近找家大馆子打包。” “好。”陈琦接过钱。 “走吧。”曲卓又招呼齐江海和乔磊。 “……”乔磊闷头走了两步,拽了拽曲卓的衣袖,又示意了下被踹坏的门,吞吞吐吐的问:“是不是…得赔人家?” 第743章 顺嘴瞎胡嘞 “甭管了,走。” 曲卓揽着乔磊的肩膀轻轻拍了两下安抚。 “曲领导!”梁书籍眼看某人要走,意识到再不做点什么,就没机会了。 小跑两步跟上,低声下气的恳求:“领导公务繁忙,就,就,不要惊动了吧……” 话说一半,见曲卓眼神不善,赶忙表态:“您放心,我们绝对不会推诿责任。明天!明天我就带着书面检讨去上级部门承认错误。 我向您保证,绝对不会避重就轻,一定深刻反省。请您给我们一次自省自纠改过自新的机会。” “……”曲卓皱着眉头作势权衡几秒,沉着脸问:“你们上级部门是哪里?” 像新侨这种涉外饭店,正府相关部门属于正管,但外事部门也有很重的指导权。 梁书籍脑子里划过刚才那通电话,半秒都没迟疑,果断说:“外事部门,我们这里是涉外饭店,归外事部门管理。” “我会关注的。”曲卓警告意味非常明显的扔下一句,迈步就走。 “谢谢,谢谢曲领导。”梁书籍心中一块巨石总算落地,长舒一口气。赶紧送这位依旧不知道什么来头的年轻神仙往外走。 刚出中餐厅,就见前面一男一女俩中年老外正在跟服务员说什么,服务员表情纠结,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 “ma'am, Is there anything I can do to help you?”曲卓扬声吸引了两名老外的注意力。 女人视线投向曲卓,眼睛一亮。一副紧张的模样询问:“did something bad happen to the noise before?” “From what I've heard.”曲卓先强调了一下,随后信口胡编:“改了两次,整段不通过,后面情节会带一下,愁人.”。 “I know, I have heard of it. that's a group of uncultured bastards.”女人深表认同。 “oK,I'm going to send my female panion home.have a nice day.” “wow~”女人的视线转向后面的四位姑娘,表现出了夸张的惊艳,暧昧的冲曲卓摆摆手:“Goodbye, lucky kid.” “走啦~”曲卓回头招呼一声,笑吟吟的出了饭店。 梁书籍满心不安的把曲卓一行送出大门,随后急匆匆回到大堂,找到之前那个被俩老外缠住的服务员:“刚才曲领…那个男的,跟外国友人说什么了?” “他~”服务员脸色怪异的打了个磕巴,在梁书籍的逼视下,小声说出刚才听到内容…… “……”梁书籍先是一阵无语,紧接着心头呼呼的蹿火。 特喵的小兔崽子一通瞎白话,这要传到楼上西方记者的耳朵里,回头问起来该怎么说呀。 一个应对不好,是要闹出外交风波的!到底哪蹦出来的混蛋呀!!! 就在梁书籍急到不行的时候,服务台的值班员小跑着过来:“书籍,外事办于副领导电话。” 梁书籍跟抓住救命稻草似的,一路小跑着准备汇报情况。结果没跑两步,意识到于副领导为什么来电话,不由得一阵牙疼,心火呼呼的烧…… ———— 中午启功先生和王世襄喝了点小酒,兴致起来,招呼许桂芸和小丫头,把院子好一番清扫冲洗, 堵上泄口,在光亮的理石院内,蓄上大概十公分的清水。 先一步到家的四个姑娘,见到一圈游廊中间倒映着两株小树的树冠、四周的飞檐和蓝天白云的镜面,瞬间忘掉之前的不快,站外面不愿进屋。 曲卓和乔磊进门时,正听到丁芳华说要把自家前院也搞成这样。 齐江海没回来,出了新侨大门,说是下午学生会有活动,一个人走了。 “呦呵~”曲卓也被蓄上水的院子惊艳了一下,瞅了眼茶室里喝茶的俩老头儿,冲王世襄竖起大拇哥。 “嘿嘿~”王世襄笑的眼睛眯成两道缝,端起茶盏吱儿了一口。 乔明明小同学麻利的给王爷爷续上水,冲大好人嚷嚷:“姐夫,咱把院儿挖深点儿呗,我要学游泳。” “皮痒了是吧?”许桂芸挎着小筐从东厢出来,瞪了小闺女一眼,问曲卓:“怎么还碰上打架的啦?” “赶巧了嘛。”曲卓无辜的笑。 “唉~这事儿闹得你说。”许桂芸嘴里念叨着,眼睛扫了眼没事儿人似的丁芳华。 “在家吃也一样,胜利去打包了,一会儿就来。”曲卓隐晦的安抚了下老丈母娘,催促四个姑娘:“进屋,外面怪热的。” “……”没人吱声,四个大姑娘溜溜的全都进屋了。 “……”乔明明小同学看着自家老姐和另外仨人进正房的背影,大眼睛里流露出小疑惑。 “厨房灶上煮着抹布,再咕嘟几分钟就把火关了。”许桂芸大声叮嘱。 “知道呀。”乔小雨应声。 “您干嘛去呀?”曲卓问。 “去副食商店打瓶酱油,再去买点鸡蛋。” “我送你您。”曲卓伸手跟乔磊要小电驴钥匙。 “送什么送,几步远。一会儿胜利来了,你好好招待。”许桂芸眨了眨眼,挎着小筐出门。 “把院儿挖深点呗,我想学游泳。”乔明明等老娘的背影消失,扒着门框可怜巴巴的吭叽。 “游泳呀~”曲卓琢磨了一下:“得,知道了。回头就给你安排。” “姐夫最好啦!”乔明明小朋友喜笑颜开,转身回茶室,继续听俩老头儿闲唠嗑去了。 在她的认知里,不论什么事儿,只要大好人姐夫答应了,就肯定没问题。安心等着就行。 “你真要把院儿挖成游泳池?”乔磊担心的问。 “挖院儿干嘛。有地儿,放心吧。”曲卓笑着往正房走。 “内个……”乔磊紧走两步跟上,压低声音:“刚才……真没事?” “放一万个心吧,咱有理咱怕啥。”曲卓脸上笑容越发的大。 “唉……”乔磊叹了口气,心里埋怨自己太冲动,事情都没搞清楚,怎么就上头了呢。 曲卓进到正房换鞋,见姑娘们坐在客厅里,有些过分的安静。纳闷的问:“怎么啦这是,让霜打啦?” 丁芳华窝沙发里假装没听见。 塔吉古丽大眼睛很认真的看了看曲某人,又看向后面的乔磊,似乎有话跟情郎有悄悄话想说。 杨大姑娘,一副淑女坐姿,余光斜了下某人,又赶紧目不斜视。 至于乔小雨,偷眼看了下某人,小嘴嘟嘟成一小团,低着头抠手指。好像犯了错误心虚似的,又好像是在憋笑…… 曲卓大概懂了,四个大丫头都习惯了他平时的嘴脸,忽然被王霸之气震了一下,有些不大习惯。 心里觉得好笑,做作严肃的清了下嗓子:“咳~总结一下。 今天的战斗…塔吉古丽和磊哥表现最好。该出手时毫不迟疑,该说话时也表达清晰紧扣重点。本领导非常满意,记口头表扬一次。 丁芳华……战斗前半段表现十分出色。不愧是京城大飒蜜……” “哼~”丁大姑娘昂起头,不屑的白了某人一眼。 “后半段……就知道瞎咋呼,说话完全不在点儿上。跟我嫂子好好学学!丢人现眼!” “……”丁芳华气的腮帮子发鼓。 想反驳,但稍一回忆……发现自己只顾着骂人了,表现的确实没有塔吉古丽好。 “还有你和你……”曲卓点了杨颖,又点了点媳妇,十分不爽的批评:“俩废物点心……” 第744章 别上来就扇呀 “跟你说过吧?遇到讨厌的人和讨厌的行为,要严肃明确的表达清楚。 不然,会让对方误解,以为自己有机会,从而纠缠不休。” “我都说了…他不听我说话。”杨颖委屈的瘪嘴。 “那是因为你态度不够强硬,声音不够大,措词不够严厉!”曲卓加重语气。 “芳华姐态度强硬,他还是不听。”杨颖不服气。 “所以,丁芳华大嘴巴抽他,你呢?”曲卓质问。 “……”杨颖不吭声了。 “长点记性!” “哦……” “还有你!”曲卓看向媳妇:“你中间想纠正什么?” “……”乔小雨一下没反应过来,坐那呆呆的反应了两秒,才意识到某人问的是什么。 但是……只记得自己当时确实想说什么来着,但这会儿想不起来了。 “想纠正塔吉古丽描述中的错误?”曲卓问。 “哦,对。”乔小雨想起来了,忙说:“那个姓薛的没……” “你哪儿伙儿的?”曲卓问。 “……我是…”乔小雨大眼睛愣愣的,看了看塔吉古丽,又求助的看向丁芳华。 “你想纠正什么?”丁芳华问。 “我想说…想说……姓薛的想送杨颖回家,不是带她回自己家。” “你是不是傻?”丁芳华气的够呛,问出了跟曲某人一样的问题:“你哪伙儿的呀?” “我是…可是…我……”乔小雨急的不行,但一着急表达不出想法。 “姓薛的到底耍没耍流氓?”曲卓挨着乔小雨坐下。 乔小雨回忆起薛凯进包房后,那副精神病一样,吓人举动……点点头。 “那塔吉古丽说他耍流氓,有错吗?”曲卓又问。 “……没错。” “一点细节上的出入,影响对他耍流氓行为的定义吗?” “……不影响。” “那你纠正的意义在哪里?” “……”乔小雨咬着一点点嘴唇,眼尾肉眼可见的由粉转红,大眼睛里也泛起水光。 “好啦好啦,不委屈。”曲卓揉了揉媳妇的脑袋,和声细语的说:“批评你呢,是不想你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当烂好人。咱可以善良,但要把善良用对地方。 你没事的时候把今天的事复盘一下。想想当时如果纠正了,别人会不会怀疑塔吉古丽其他证词里,也有歪曲和错误的地方? 继而让已经明确的事情,变得再次复杂起来。如果那样的话,对谁不利呢?” “……”乔小雨坐那想了想,眼泪叭嚓的低下头。 杨颖看着某人轻声细语的哄乔小雨,心里酸的厉害。委屈劲一上来,本就水波流转的眸子水汽更重,眼看就要溢出来了。 “你还委屈上了!?”曲卓起身走到杨颖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再遇到今天这种情况,你怎么处理?” “大嘴巴扇他。”杨颖囔着鼻子咕哝。 “别上来就扇呀。先大声呵斥,明确的表明自己厌恶的态度。如果对方依旧纠缠,再扇他!”曲卓加重语气纠正,随后小声补了一句:“上来就扇,那不成丁芳华了嘛。” 杨颖的泪珠子眼瞅着就要决堤了,听到后面那句话,一个没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啪~”丁芳华气的一巴掌拍茶几上,不满的嚷嚷:“你说事就说事,扯我干嘛!我扇的不对吗?” “跟我装糊涂是吧?我说的是今天的事儿吗?”曲卓板起脸质问……对上这娘们态度绝不能软,气势上必须压倒她。 “……”丁芳华气呼呼的神情一滞,干吧嗒了下嘴,有点心虚。 “你相亲那事儿我都懒得提。”曲卓数落:“当时说一句,你是找媳妇还是找后妈,火力就已经足够了。不愿意看那娘俩,你转头走就完事了呗。非画蛇添足的泼水扇巴掌……过犹不及懂不懂?有理也变没理了。” “他们说的就不是人话,就该泼,就该扇!” 丁芳华梗着脖子。 “既然他们该泼,该扇,说明你占理。既然已经占理了,回去后发动舆论战用口水淹死他们好不好? 你那一通操作,自己痛快了,完事呢?愣是把一场歼灭战,打成了消耗战,杀敌一千自损一千二。还部队大院里长大的呢,办事不带脑子!” “……”丁芳华气的鼓鼓的,但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反驳。 曲卓乘胜追击:“自己说,你脑子一热不计后果的时候,把你老娘放哪儿啦? 你可以不管不顾,什么都无所谓,有没有替你妈想过?” “……”丁芳华劲儿劲儿的张了好几次嘴,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气势也越来越弱。最后一屁股坐沙发上,脑袋拧一边不看某人。 要是只拿她说事儿,她绝不可能认怂。泼都泼了,扇也扇了,还说那些废话有什么用。 但某人提到了她老娘,还有她撒野过后,老娘面临的尴尬局面……丁芳华属实硬气不起来。 她心里明镜似的,相亲那事儿给老妈丢了大脸。 “回头跟你妈好好道个歉,承认错误。别理直气壮的以为人家是你妈,就活该替你操心。” “……”丁芳华连气带窝火,再加上后悔,眼圈罕见的红了。 闷不吭声的委屈了几秒,想到老娘现在一个人在家,兴许正在为她的事上火呢,起身就要往外走…… “老实待着。”曲卓没好气的阻止:“早干嘛去了?这都多长时间了,就急在今天啦? 自己没事儿的时候好好琢磨琢磨,措措词。下周周末早点回去,收拾收拾家,做俩菜什么的,先用行动表明态度。” “嗯。”丁芳华一琢磨……挺有道理。下意识“嗯”了一声,又坐下了。 屁股刚挨沙发就后悔了,我凭什么听他的呀!? 可坐都坐下了,还应声了……再反反复复,那不成精神病了嘛,索性不吱声。 “行啦,学会在吃亏中吸取教训就行,不用过度纠结。”曲卓大马金刀的在单人沙发上坐下,见姑娘们都跟让霜打了似的,提议道:“今儿天儿好,咱葡萄架下摆个桌,一会儿在外面吃?” “行,我看行。”乔磊被屋里沉闷的气氛压的难受,赶紧附和,又招呼塔吉古丽:“来,咱俩抬桌子。” 丁芳华感觉一碰上某人,就有种被压一头的感觉。顺势起身,跟塔吉古丽一起奔厨房抬桌椅…… 第745章 别整娘们唧唧的那一出 “甭觉得委屈。”曲卓看向杨颖,语重心长的说:“咱内陆人还算含蓄。港岛那边思想开放,你长的还漂亮,肯定不乏追求者。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别人欣赏你,想追求你不能算错。所以,你必须学会清楚的表明自己的态度,省的给别人造成误会,也给自己招来困扰和麻烦。” 杨颖放弃了淑女坐姿,缩沙发里委委屈屈的咕哝:“知道了。” “你也是。”曲卓看向乔小雨:“善良不是错,但过度善良是愚蠢的。我们并不是生活在一个完美的社会中,说话办事,首先要学会保护自己。千万千万,不要做烂好人。” “嗯。”乔小雨蚊子似的应声。 “你班里的同学我已经见过了,整体偏成熟。一群成熟和相对成熟的人聚在一起,即便是象牙塔内,人际关系和行事动机也会变得复杂。 你太单纯了,容易被有心人利用。” “嗯。”乔小雨听进去了,点了点头。 “所以,不论遇到什么事。哪怕看起来,听起来都特别正确,也不要轻易表态,更不要随便参与。” “我知道新生和老生在闹,我从来不参与的。”乔小雨似懂非懂的说。 “傻子们为了无谓的对错在争,聪明人想在对抗中锻炼自己。野心家趁机展现自己,积蓄力量,或是博取某些人的青睐。 归根结底,就是一场闹剧。咱不参与,也不发表看法。把心思放在学习知识上,遇到性情相投的,交些朋友也很好…… 如果有人鼓动你或逼你做什么,就给我打电话,我不在家就找梅老二。一时间都找不到,就回家待着。不用担心什么狗屁校规校纪,没人敢把你怎么着。” “……”乔小雨坐那鼓捣手指头不吱声。 她对学校里的那些争论不感兴趣,但很重视校规校纪。对某人的说法不完全苟同,但没反驳。 “那我呢?”杨颖感觉自己被冷落了,想让某人也叮嘱自己几句。 “有人找你麻烦,就去找校长。感觉校长也无法解决,立马就走。 等你过去后,我把我小姑介绍给你认识,遇到无法解决的事就去找她。她可能无法帮你解决麻烦,但一定能保证你的安全。” “哦。”杨颖高兴了。 心里一琢磨,得提前打听好小姑的年龄兴趣爱好的。还有,要不要从内陆带些礼物过去? 正想问清楚,就见曲某人一拍大腿。伸手去够旁边小几上的电话。嘴里念叨:“不提港岛我都忘了,你那位校长的表弟在京城呢,给忘脑后了个屁的。” 曲卓拿起电话打给前门饭店,前台说徐先生一早就跟外事办的同志出去了。 又打去荣宝斋,找到了…… 徐嘉强这两天亲眼见证了,如何将干结腐霉的书信和字画一点点的浸软展开。 如何用神奇的药水和细腻的手法,将霉斑腐垢洗去而不伤纸张。 如何用各种精致机巧的专业工具,将粘黏在一起的墨迹和纸张,一丝一丝的剥离分解。 惊叹荣宝斋老师傅神乎其技的同时,耐性也被逐渐耗光了。 内陆这破地儿没什么娱乐,还要谨小慎微,徐嘉强真真的度日如年。 于办事员提议去长城、故宫和什么密云水库游玩,但徐嘉强对风景古迹没兴趣。 再说了,他当下的任务是,亲眼确定所有书画的内容和全部展开后的受损情况。 没错,防着一眼没盯住,内陆人玩狸猫换太子。 等真正进入漫长的修复环节时,他就能撤回港岛了。毕竟受损这么严重,即便能修复也需要很久的时间。 荣宝斋的老师傅说,短则三五个月,长则一两年都有可能,不可能一直在旁边守着。 曲卓跟徐嘉强通话时,丁芳华打手势把乔小雨和杨颖招呼进餐厅。 小声问杨颖:“刚我听说,你要去港岛上学?” “嗯。”杨颖可不像乔小雨那么傻实在,小声说了下她在学校被某老湿假借指导占便宜的事。学校为了封口,答应送她去港岛留学。 自家高洁女士担心漂亮闺女在外面受欺负,找到曲某人,托他帮忙找关系照顾着点。 也是赶巧,曲某人的叔叔跟港岛几所高校校领导都认识,就帮忙打了个招呼…… 魏胜利和陈琦一直磨叽到快两点,才打包了八个菜回来。 也不能怪俩人磨叽,他们本来想去烤肉季,到地方才想起来,塔吉古丽是维族。一时间不知道吃的方面有什么忌讳,又去了鸿宾楼。 中间一折腾,耽误了不少时间。 南院里的葡萄是扦插的壮龄藤。挪过来后虽然长得不错,但刚爬上架子顶,蔓梢也才将将铺展开。 眼下能遮一部分两侧的阳光,葡萄架上方还露着天呢。 不过还行,姑娘们坐葡萄架子侧面的长凳,傻小子们坐凳子上头顶着太阳,倒是不用担心缺钙。 折腾到现在都饿了,菜肴上桌后顾不上说话,先闷头吃了一阵。 曲卓勉强吃了五分饱,小丫头冒头,说有个坐小汽车来的女的找他。 看了眼时间,估计是徐组长来了。曲卓让大伙先吃,他出去应付一下。 穿过卧室刚进到客厅,电话铃响了。接起来一听,居然是薛老二她妈……上来就是一顿道歉。 曲卓记得这个姓姜的女人,帮丁芳华家装自动马桶哪天碰到过嘛。进门先是一阵兴师问罪,结果闹了个有皮没脸,好一阵道歉。 今儿去新侨领儿子时,从饭店领导那得知了情况,气的好悬没晕过去。 回到家先给杨颖家打电话,结果没人听。东打听西打听的,不知道从哪问到了曲卓家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内个…姜阿姨是吧?您先别着忙……”曲卓打断了听筒里的道歉声:“杨颖今儿被您儿子吓坏了,我对象和丁芳华正安慰她呢。您稍等一下,我喊她来接电话。” 把话筒放一边,曲卓回卧室,趴阳光门廊冲葡萄架吆喝:“杨颖,薛老二她妈找你。” “啊?”杨颖有些懵,主要是没想到电话能打这儿来。 “我说你今天吓坏了,丁芳华和小雨正安慰你呢。”曲卓补了一句。 “还好意思打电话!我去跟她说!”丁芳华气势汹汹的站起来。 “打来道歉呢,你长点脑子。”曲卓提醒。 “你才没脑子呢!光道歉有个屁用,再有下一次等着派出所捞人去吧……” 丁芳华几步如风,走到阳光门廊门口,被曲卓拦住:“你现在帮她,等她到了港岛还帮她。让她自己去说。” “……”丁芳华一琢磨,是这么个道理。转头命令迟疑着不动弹的杨颖:“你快点,磨叽。” “别整娘们唧唧的那一出。”曲卓也催促:“学着点丁芳华,态度强硬。告诉他妈,再有下一次就派出所见!” “哦~”杨颖应声,鼓了鼓气势,又怂了下去…… 第746章 谁都甭想在我家边上起楼 “你可真能搞怪~”徐组长一副哭笑不得的模样。 她等曲卓出来的这段时间,看到了茶室里挂的中堂画,没忍住没笑了出声。 随后发现启功先生的神色……有点一言难尽,才注意到“武松打虎图”落款上的元白二字。 一时间又尴尬又想笑,搞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您就不懂艺术。”曲卓鄙视之,念叨着说:“我还想要八骏图、萧何月下追韩信、关羽温酒斩……” 话说一半,见某老头儿五官都僵了。只能遗憾的叹口气:“唉~可惜启功先生的功力还不够,无法表达出我想要的意境。” “姐夫~有我呢!”被丁大魔头赶出正房的乔明明小同学仗义发声,趿拉着拖鞋蹚水穿过院子:“等我学成了给你画!” “还得是我大闺女。”曲卓美了。 “……没正式收徒是对的。”启功先生暗自庆幸,余光瞥向旁边看热闹不怕事大的某王姓老头儿,琢磨着:“以后对外,就说是畅安的弟子。哈~” “正房她们打电话呢,咱去东屋聊。”曲卓招呼徐组长奔东厢房。 “不用啦,你跟我走。”徐组长示意外面。 “嘛去?”曲卓问。 “一会儿你就知道啦。”徐组长没多解释,直接往外走。 曲卓以为要坐车奔别处呢,结果跟着徐组长出门后奔东面走了一小段,进了六号院。 六号院贝子府是一片由五个独立院落,并列组成的建筑群。 中路院保存的大致还算完好,西侧的两个院完全荒废了,状态跟没修缮前的五号院差不多。东侧两个院近现代翻建过,还起了栋南北向的二层楼。 七号院失火后,部分轻伤员和家属,就被安置在东侧的两个院里。才一个多月的时间,就造的乱八七糟。 堆了好多火场里抢救出来的,带着焦痕的物件。各东一片西一撮的,还晾着不少衣服、被子和带着各种黄褐色痕迹的布条带子,看着跟野战医院似的。 上午四家产权单位把住户召集到街道开会,公布了补偿和安置办法。 后面原七号院的住户,不论选择要楼房,还是等别人搬上楼后住进腾出来的房子,都要过一段租房度日的生活。 为了防止有人省租房钱,占着现在的临时安置地不肯搬,使出了跟曲某人一样的招数。各家找到房子搬走,才能拿到钱。 胡萝卜在那吊着,动作快的上午开完会就去找房,这会儿已经开始搬了。 徐组长带曲卓来六号院,是为了筹备中的两岸互助基金会。 曲卓不是提要求了嘛,基金会最好安排在他的生活和工作圈子范围内,不然顾不过来。 外事办一番考察后,看中了贝子府最东侧的二层楼…… “怎么样,地方够宽裕吧?”徐组长示意面前南北走向的二层楼。又指着北侧临街的一溜倒座房:“那边开个大门,再稍微修缮一下就行。” 曲卓有点皱眉……整整占了一路院的二层楼,面积确实够用。 南北二十五米,东西十米,两层加一起建筑面积足有五百平,但楼外面太窄了。 楼体是借着东、南两侧的院墙起来的。北面紧挨着倒座房,只有西侧一小溜的空间。 一旦确定下来,肯定要起墙跟西侧的院子隔开。到时候一楼几乎完全是暗室,常年不见光。 楼体还单薄,平顶的二层都不用想,肯定冬冷夏热。 虽然曲卓没打算在这办公,能不能见光,冷还是热跟他关系不大。 但基金会在未来很多年里,都是他非常重要的立身“根基”。想牢牢的掌握在手里,最起码的一点,先要把工作人围拢住了。 给员工创造一个舒适的工作环境,是他的本分呀。 稍作权衡,咂吧着嘴问:“这院儿是文保建筑吗?” “应该……”徐组长有些拿不准,打量了下小楼的外墙:“应该不是,这楼一看就是后起的,也就三十来年。 再说了,达赉贝子不算历史名人,他的府邸应该没有多大的文物价值。” “不是文保建筑。”曲卓沉吟了一下,前后左右打量了一下说:“跟产权单位商量一下,东面这两个院我都要了。” “要那么大地方干嘛?”徐组长不解。 “基金会的工作人员得到处跑,怎么着也得备两辆车吧?就一路院,往那停? 别说车了,大伙儿上下班的自行车都没地方放。那破砖楼,冬天冷夏天热,一楼还不见光。这些老房子也是…没啥价值的话,全都不要了。” “全拆啦?”徐组长傻眼,看了下右侧还很完好的老建筑,觉得也太败家了。 “两路院除了倒座房全拆。”曲卓抬手把二层楼和旁边的院子全划搂在内:“后面暂时在倒座房里对付着办公,院里起一栋东西向的楼。 楼起来后,倒座房中间开个宽敞的大门,两侧一边当车库一边当自行车棚。” 徐组长脑子里大概过了下曲卓的想法……好倒是挺好,但还是觉得把好好的房子全拆掉,实在是太败家了。 稍稍琢磨了一下,建议:“那不如最东侧的两路院。已经快塌了,拆了也不浪费。” 曲卓下意识想点头应下,随即醒过神……嚓嘞~还想着以后在南边封闭的小院里跟媳妇做游戏呢,旁边起个楼可还行! 果断摇头:“不行不行,东面俩院不行。” “为什么不行?”徐组长不解。 “东面再往东是我家。起楼的话在窗口一站,把我家尽收眼底,也太没隐私啦。” 徐组长一阵无语,哭笑不得的问 :“那回头别的单位在那边起楼呢?” “也是哈。”曲卓琢磨了一下,抬胳膊在之前那个圈的基础上,画了个更多的圈:“全要了。回头把西面的俩院拆了改成花园,挪几棵十米以上的大树进去种上。” “你可真是财大气粗呀。”徐组长深深的鄙视某人暴发户嘴脸,随后担心的说:“一个小单位要那么大的地方,上面估计不能批。” “让他们开价吧。这回我认宰,谁都甭想在我家边上起楼。” “……”徐组长白了某人一眼,叹了口气:“行吧,我问问,不一定能成哈。” “内个~”曲卓又想起一很重要的事:“上面不说给我配几个得力的人手吗?什么时候到位?” 徐组长闻言面对曲卓,端正了下站姿,透着些无奈的说:“人已经在这了。” “啊?”曲卓眼睛里冒出问号。 “你是理事长,我是副理事长兼执行理事。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兵啦~” 第747章 先把架子搭起来 徐晓燕在外事口,可不是个不起眼的小组长。 而是负责促进内陆与南亚、东南亚民间联系的专项工作组,手下专职工作人员就有二十多号。 负责如此重要的工作,她本人的级别也不低。跟梅老二和眼下的曲卓平级,都是副厅。 上面很清楚,曲卓根本没时间打理基金会的具体事务。而维系内陆与弯省间的这条民间通信渠道,又极为重要。 所以,在实际工作负责人方面,正经费了不少脑细胞。 倒不是没有合适的人手,主要是某个小家伙性格太特,想跟他搞好关系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盘算来盘算去,能力够、经验足,还能跟某个货相处好的只有俩人,一个梅宣宁,一个徐晓燕。 把俩人喊去征求意见,梅老二半点迟疑都没有,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各种不能胜任的理由找的都快说胡话了。 摆明了二选一的局儿,徐晓燕见状只能勇于任事,主动承担了…… 上面原本也更加倾向于徐晓燕,主要是她和她手下的人,一直负责具体落实两边来往信件的工作。分离出部分人手另组建一个单位,很快就能上手。 事儿是这么个事儿,道理也是这么个道理,但人毕竟不是圣贤。 徐晓燕觉悟高,愿意为了工作不计个人的失。但她手下的工作人员,都有些犯合计,或者说有顾虑。 大家都是外事口下属,有编制有级别的公务人员。如果转去基金会,等于脱离了编制。 工资是第三方捐赠的,福利待遇更是无从谈起。劳保、看病、住房、子女教育都是摆在眼前的,非常现实的问题。 当手下问起这些的时候,徐晓燕无法回答,只能来问曲卓的意见。起码先把工资待遇定下来,她好回去做工作。 突如其来的现实问题,把曲卓搞得有点懵。但也只是懵了一下,很快捋清了思路。 这年头还没有医保和社保,“单位”就是员工们所有的保障。大家心存顾虑,是完全能够理解的,也是必须要解决的问题。 曲卓稍作沉吟,问徐晓燕:“上面给咱们多少名额?” “没做具体要求,咱们根据需要自己决定。”徐晓燕说话时隐约透着点不安。 她虽然级别不低,但一直在大机关任职。习惯了所有工作都有上面画好圈子,她在圈子内具体执行。 现在上面已经明确了,要保证基金会的独立性。外事部门只能基于大方向给予指导和协助,不得插手具体工作。 没人给画圈子了,让徐晓燕有些不安,甚至是迷茫。 “你认为就我们现在的情况,需要多少人手才能保证基金会的正常运转?”曲卓跟徐晓燕完全相反。 没人给画圈,只会让他觉得轻松,可以随意发挥。 “现在两地建立起联系的有十三家,希望我们帮助看顾亲属后辈的有九家。 委托我们帮助寻找亲眷的有二十一家,其中九家已经落实。 余下十二家,还在查访落实当中……” 徐晓燕叙述工作情况的同时,心里盘算了一下,随后才转入正题:“具体业务量虽然不大,但服务对象分布的地域很广。 想有效运作起来,我认为至少需要四个,二至三人的一线查访小组。 另外,涉及到帮扶的落实工作,需要财务、评估和审计等职能岗。以及文书、档案、外联等综合岗。 如果设立食堂,需要招厨师和临时工。对了,添置机动车的话,还需要司机。” 曲卓听了徐晓燕的介绍,默不作声的来回踱步。一番思索后说:“以后的业务对象只会越来越多,分布范围也会越来越广。 所以,我们要把目光放长远。一线人员可以慢慢物色,但架子要先搭起来。 成立东北、华北、华中、华南、华东、西北和西南七个工作组,组织架构也要完整齐全。 人员工资和福利……全部参照公务机关标准,基础工资上浮百分之十。年节福利、差旅补助、伙食标准也都要适当提高。 另外,单独立一项子女教育补贴,从幼儿园一直补到大学。” “不行不行,开支太大了。”徐晓燕没有因为待遇好而高兴,毫不犹豫的否定:“不能拍脑袋决定。咱都不用多说,就按三十个人算。 工资、差旅费,还有各种福利补助。按你说的那么搞,一年下来至少六七万,甚至能达到十万。五十个人就是……” “淡定,淡定。”曲卓压了压手:“单纯靠个人出资维持机构运作,只是暂时了。长远看,我们要有自己的造血能力。” “造血?”徐晓燕不解。 “对,造血。”曲卓示意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话。 俩人穿过中路院,进到破败的西路院后,曲卓压低声音说:“我听到消息,上面正在讨论放开的问题。” “放开?”徐晓燕短暂的错愕,明白曲卓说的是什么了。 放开是78年年底形成的决议,眼下上面已经在讨论中了,争论非常激烈。起码就现在的情况看,能不能成还是个未知数。 别人不知道能不能成,曲某人心里有数呀。不但知道会成,还大概知道中间波折很多。 但是,个人掺和进去,可能会命运多舛一波三折。但如果套着基金会的壳,那就不一样了。 重要的使命在那摆着,维持机构运转的经费不可或缺。我不伸手跟你要钱,自己想办法创收。 而且,收入全进入公账,没揣进个人兜里,任谁也挑不出毛病吧? 收入全进了公账,折腾个什么劲儿呢? 基金会没本钱,想造血只能引入合作伙伴。 比如港岛的合作伙伴,或是弯省的合作伙伴……那些脑袋固化的人,觉得自己人挣到大钱是一种“变质”,甚至是危险的。 但对外人,一向充满了包容和理解…… “从我听到的消息看,十有八九能成。”曲卓压低声音用气音儿嘀咕。 “你想做生意?”徐晓燕忧心更重。心说:“第三方中立的公益机构,如果做买卖,那不变味了嘛。” “不,我们不做生意,而是做投资。用投资产生的收益,维持机构的运转。”曲卓纠正加解释。 “那怎么个投资法?”徐晓燕有点跟不上节奏。 “这个嘛……”曲卓稍稍思量后,胸有成竹的说:“要跟着正策和法律的推进走。 暂时看,可以分为短期、中期和远期三个部分……” 第748章 选择应该是双向的 曲卓只是根据自己知道的情况,顺着话题稍稍展开了下思路。 关键是,这玩意得配合大势。想的再美,没有实施条件也白费。 时间又太短,能想到的东西有限…… 首先,放开后私营经济繁荣的非常快。尤其是大城市,饭店、服装店等中小店铺会雨后春笋般冒出来。 等基金会服务范围扩大到一定程度,可以在各大城市建立分支机构。 建立机构,自然需要办公场所。 捡好地段拿临街建筑,修缮后上层办公下层出租。虽然短期收益非常有限,但只要位置选的好,长远看是非常稳定。 等进一步放开,外资纷至沓来,内陆企业也逐渐冒头。可以在北上广深几个前沿城市起高档写字楼。 有这两项收益,维持基金会运转应该足够了。 再远期,可以打着促进两岸三地文化交流的大旗,搞文娱和影视公司。 也可以搞投资,不止于内陆,将触角放出去…… 赚钱是次要的。主要是为了扩大影响力。同时夯实根基,增强抗风险能力。 “树大不能倒”这话不是绝对的,但不能说没有道理。 像桑榕那样,漫开枝丫独树成林。根系跨越江海,即便一边遭了大火,余下的部分也能活的很好…… 当然了,脑子里想到的东西不能全倒出来。 曲卓捡能说的部分告诉徐晓燕,让她知道自己不是拍脑袋做决定,而是有可行的长远规划。 “能行嘛。”徐晓燕眉头紧皱。 她不像某人,眼睛能往后看几十年,觉得有点异想天开。主要是不确定因素太多了。 “放心吧,踏踏实实的跟哥们混,最多十年,保你成为两岸三地响当当的大人物。以后外事口有什么想法,得上杆子找你打商量。” 徐晓燕要能信就见鬼了,白了某人一眼,叹着气说:“我先回去把工资待遇讲一下,应该能说服几个人。” “先不急着说待遇。向上面领导反映大家的顾虑,再摆一摆咱们的困难。以借调的名义拉些人手来干活,时限暂定一年。借调期间工资、福利由咱们负责。” “借调……这个办法好。”徐晓燕稍一合计,点头道:“一年后想回去的,全当充实工作履历了。咱们也有时间发掘和培养一些人手。” “对嘛~选择就应该算是双向的。他们有他们有顾虑,咱也有咱们的要求。 另外,可以在我们的服务对象里,挑选一些可用的人才。两岸互助基金会嘛,全是咱们的人不合适。” “有道理。”徐晓燕十分赞同,但紧接着眉头又有些打蹙:“编制是个大问题。” “什么编制?哪来的编制?”曲卓被逗笑了。 “……”徐晓燕错愕后恍然,一时间苦笑不已。 在公家单位待的,思维都形成惯性了。想到招人,脑子里首先蹦出来的就是编制俩字。 意识到不需要考虑编制问题后,徐晓燕还在犯愁:“招人容易,住宿怎么办呀?如果让大家自己租房子,户口、粮本、副食本,衣食住行需要的各类票证怎么办?” “吃在食堂,住……二十二号院不马上就腾出来了嘛。抓紧时间修缮出来当做宿舍。其它票证……花钱从市面上买。”曲卓稍一琢磨,就有了解决办法。 “黑市上买?那可不行!犯法呢!”徐晓燕吓了一跳。 那玩意私人悄悄的买点卖点,倒是问题不大。但以单位的形式大批私买,被查出来是要出事儿的。 “那就让外事部门帮着解决一部分,咱从工资上再给找补一些。谁有需要自己去外面淘弄。”曲卓换了个办法。 “唉~终归是个事儿。”徐晓燕还是犯愁。 “放心吧~放开后私人买卖一出来,各种票据很快就不是生活的必须品了,困难只是暂时的。”曲卓压根不当回事。 “要是不放开呢?”徐晓燕问。 “打赌,半年工资。”曲卓信心十足。 “一点正形都没有。”徐晓燕转身就走。 “嘛去呀?” “回去写报告,明天一早就交上去。” “别忘了把院子都拿下来……要把眼光放长远,咱一线部门就有七个组呢。再加上行政和后勤,地方小了不够用……” “知道啦知道啦~~” “我给你拿点启动资金呀?” “暂时不用。等上面有了批示再说。” “下周我大部分时间在半导体所,有事往那边打电话。” “知道呀~” 目送徐晓燕一脑门官司的走了,曲卓打量了下贝子府西侧的两路跨院。 面积一样大,挨着中路院儿的是个两进的院落,挨着八号院是个超大的一进院,院子中间杂草和杂木丛生。 曲卓怕有蛇,没敢往深处走。站在一踩就吱呀乱响的廊道上大致看了一眼,转身回家了…… 这一会儿的功夫,南边小院里的饭局已经接近了尾声。 主要是时间不早,再磨叽一会儿就该回学校了。 等曲卓坐下填饱了肚子,大家七手八脚的动作起来,把盘碗桌椅全搬进屋里。等该擦的擦干净,该洗的洗得了,丁芳华换回老娘的旧军装先走了。 她现在是学生会干部,说是头四点半就得到学校,有会。 魏胜利和陈琦见没啥事了,稍微消了消食儿也告辞走了。 杨颖不着急,她准备蹭车。等曲某人送完三个大学生,单独送她回家时还能说点悄悄话。 曲卓把魏胜利和陈琦送出大门,回来后发现媳妇嘴唇有点发白。 一问才知道,亲戚敲门,肚子原本就滋滋啦啦的有一点点疼。刚刷盘子洗碗一番折腾,疼的厉害了。 许桂芸要去找去痛片,被曲卓拦住,拿起电话拨通北大总机,转去外语系。 等乔小雨意识到他要干嘛时,已经来不及了。曲卓拜托接电话的帮忙转告单逸飞,乔小雨家里有点急事,顺利的话明天才能回学校。 言下之意,不顺利,什么时候能回去还不一定…… 快四点时,曲卓先把乔磊和塔吉古丽送到学校附近,又掉头奔公主坟。 路上杨大姑娘人坐在后座,手却跑到了前座。还小声念叨家里电视这两天全是雪花,可能是坏了。 某人被撩拨的心猿意马,只能找话题:“你老娘什么时候回来?” “下周。等她回来了,你想去我家修电视可就不方便了。”杨颖嘴里小声念叨,隔着驾驶座靠背探到前面的小手,越发不老实…… 第749章 准备开盲盒 “开车呢,别撩拨我。” “你今天好帅呀,把那些人都吓坏了。” “还敢提,你给我长点记性。” “记~~住~~啦~~~” “港中文的邀请六月初就能到,已经没几天了。你妈回来后让她给我打电话,我教她如何操作。” “见面说呗,正好我爷爷要请你吃饭。” “在你走之前,我跟你家明面上要少打交道。京城能人多,眼长手长的。要让人知道你留学是我操作的,得一群人求上门。答应了,招麻烦。不答应,得罪人。” “哦~” “跟你爷爷解释一下,我六月底就得出去。中间这段时间有特别多的工作需要完成,实在说不准什么时间有空。” “好吧……”杨颖趴驾驶座靠背上有点失望,紧接着又高兴起来:“太好啦,咱俩能一起去港岛。” “你跟着交换生一起走。不过,咱俩到港岛的时间应该差不了多少。” “啊?我一个人有点害怕。” “怕什么,都安排好了……到地方你赶紧折腾房子,把软装搞完。” “哦,对!房子~”杨颖更高兴了。 这段时间她自己在家一点都不无聊。每天都对着某人画的几张图,盘算着应该如何收拾房子,都改好几版了。 选什么样的桌椅家具,选什么样的窗帘床单,还有种什么样的花花草草…… 想到只有一个来月的时间了,几千公里外属于她的家,还有好多细节没盘算清楚,杨大姑娘心里就生出一股紧迫感。 没心思撩拨某人去家里修电视了,等小破车在家属区大门斜对面停下。瞅准四下无人,探身狠狠的在某人脸上香了一口,开门下车迫不及待的回家…… 曲卓回到家进院,正赶上电话铃声响起,是肖鹏飞打来的。 准确的说,是肖安授意肖鹏飞打来了。 之所以肖安不自己打,是因为电话的内容不适合从他嘴里说出来…… “我跟你讲,今儿的事,就特么是赵小军儿那孙子使坏。” “怎么个情况?说说。” “那孙子看不惯我哥出风头,故意搞事儿……” “别说那些没用的,具体点。” “具体点……”肖鹏飞的思路被打断,一下不知道从哪说起了。 看到肖安用口型提醒,才醒过神。忙说:“薛凯原本压根不知道杨颖也在新侨吃饭,就赵小军那孙子告儿他的。 而且,那孙子刚开始只说杨颖和几个女同学在中餐厅那边吃饭,就没提丁芳华也在。 等薛凯跑过去了,又故意抻了一会儿,才说跟杨颖一起的姑娘里有丁芳华。大伙一听,怕闹出事儿,才赶过去看情况的。你说,那孙子是不是故意的!?” “姓陶那小子呢?” “陶老四……”肖鹏飞有些拿捏不准,看了眼肖安,不是很确定的说:“那小子人品确实不咋地。 不过,当时我们在外面听到丁芳华骂薛凯,一窝蜂的往包房里挤。备不住他真是让谁推了一把,不留神才碰着你对象的。 而且,你不觉得,赵小军那孙子今儿仗义的有点过分吗?问都不问,上去就打,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对象让人揩了。 我跟你说,那小子就是借着由头挑事儿。准准的,没跑儿~” “得,我知道了。”曲卓语气平淡,心里合计:“就算是赵小军是故意的,搅合的也是你们哥俩。告诉老子干嘛?拿老子当枪使?想屁吃呢。” 确定肖鹏飞没别的事儿了,挂断电话,回忆了下赵小军在走廊里跟陶老四小声嘀咕的话,坐那呵呵的笑了两声。 起身去屋里探望喝了姜糖水,在床上趴窝的媳妇……走到书房门口时,脚步稍稍迟疑了一下,多解开领口的一粒扣子,做出一副很热的模样。 “全是汗,去把外面穿的衣服换了。”乔小雨踢踏腿不让某人上床。 某人从善如流,抄起在家里穿的背心和薄棉布裤子进洗手间。 一番冲洗后爬床上,贱兮兮的问:“给你揉揉肚儿呀?” “不用。”乔小雨把头拧到另一边,摆手驱赶:“别黏糊,让我妈看见。” “瞎说,我老丈母娘没事从来不往卧室来。”某人死皮赖脸的躺下,从后面抱住大媳妇。 “嗨~呀~~”乔小雨顾涌,却甩不开。 “今晚你睡大屋,我睡沙发。”某人小声嘀咕。 “别折腾我,我肚子疼。”乔小雨声音更小。 “不折腾,我保证,就消停睡觉。” “我才不信呢……” “真的,撒谎小狗……” 狗字刚出口,曲卓嗖的一下爬起来下地。并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的速度,调整好中段的不安定因素。扬着声音问:“我给你灌个热水袋呀?” “不用,又不冷。”乔小雨猜到了什么情况,回话时背过身抿嘴憋笑。 “长点记性,以后可不敢乱碰凉水了。咱家用电又不花钱,热水器就让它一直烧着呗,为啥不舍得用呢?就瞎仔细……” 乔明明小朋友轻手轻脚的凑到大卧室外面,竖着耳朵听了一阵……小脸儿上多少有点失望。趿拉着脚步进屋就要往床上爬。 “给我滚下去。”乔小雨一脚丫子蹬过去:“给我洗脚去,穿个拖鞋在院里来回蹚水,当我没看见是吧?腿也洗洗!还有脸、脖子……你洗个澡~” 乔明明小朋友一听,上大床躺一会儿还得洗澡? 也太麻烦了。 下嘴唇撅得老高,转身故意用力吧嗒吧嗒的踩着拖鞋走了……到书房门口,想起来正事还没说呢。 又背着小手吧嗒吧嗒的回来,对某人说:“王爷爷叫你去茶室,有事说。” 王世襄找曲卓有正事儿。 过去的两天,他把五号院里大小一百八十七件木器全部清点检查了一遍。 有五十二件存在不同程度的磕碰损伤和腐坏、变形、开裂,需要修复。 八十多件榫卯结构松散磨损,同样需要修缮。另外,所有漆面的木器,普遍存在的老损,全都需要翻新。 简单的修复和上漆,虽然谈不上多大难度,但也正经是门手艺。而且是精细活儿,也是耐性活儿。 所以,老爷子给找来的几名老师傅,开出了每天两块三的工钱,外加管一顿中午饭。 至于修补替换用的木料,博物院库房里堆着不少残缺损坏的老家伙什儿。 虽然坏了,但能拆出不少好料。 如果曲卓同意,他就跟博物院的领导申请一下,买几车回来备用。 小丫头在旁边听着,王老爷子说话时没有言尽。 曲某人心领神会,点头说:“既然都是坏的,占着库房浪费地方。听说博物院资金挺紧张的,咱要能用上就尽量多买点。钱往宽余里给,别过后让人挑出毛病。” “得~”王世襄乐呵呵的点头,又好事儿的问:“你从港岛买的那批书画,什么到?” “不知道呢。估计快了吧,这周不到,下周也差不多。”曲卓说着话抓了抓头皮。 没办法,心里痒痒的厉害却挠不着,只能抓头皮掩饰。 王世襄既然问,说明准备放书画的架子和柜子已经准备好了。 可以找个时间开盲盒啦…… 第750章 咱养不会翻墙的 北新仓七号院的火炕和火墙,一直以来都勾搭着曲卓的好奇心。 里面的东西值多少钱是次要的,就是想知道到底封着些什么东西…… 夕阳西下,王老爷子谢绝了许桂芸留饭,蹬着自行车回家了。曲卓很想找个理由,立马杀过去砸开看看。 但琢磨来琢磨去,还是忍住了。 那几处火炕和火墙看着不起眼,敲击的声音都是闷的,堆料绝壁扎实。想弄开少不了用些暴力手段。 大晚上叮叮咣咣的,声音能传出老远,太容易惊动库房值班员和对街的住户。 所以,曲卓打算让吕杰找几个人,拆窗框、砸间壁墙的先折腾两天,让周围人都知道院内在装修。 再找个时间充裕的白天过去,把车开进院里,东西起出来后直接拉走。 吃晚饭的功夫琢磨好如何操作,收拾盘子碗时不经意的告诉老丈母娘,媳妇身体不舒服,今晚睡大床,他在沙发上对付一宿。 许桂芸哪能不明白呀,下意识想反对,可看了眼旁边红着脸不吱声的闺女,无声的叹了口气。 默默琢磨:“这闺女留不住了,赶紧嫁了得啦……老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我也要睡大床~”乔明明小朋友拉着大好人姐夫的衣襟吭叽。 “你不挨揍皮痒痒是吧?”许桂芸眼神不善。 “……”乔明明小朋友绕到大好人姐夫另一边,贼兮兮的打眼色。 某人心领神会,跟着小丫头去了客厅…… 乔明明拿起遥控器把电视音量调大了一些,特务接头似的小声问:“咱什么时候挖院子,我妈要不让怎么办?” “是不是傻,不挖院子。” “那挖哪儿?” “甭管了,等着就行。” “什么时候能挖好?” “且得等一段时间呢,估计……得秋天。” “啊?那么久呀。” “你以为挖个坑就完事儿啦?得做防水,贴瓷砖,还得搞一套循环过滤。” “什么是循环过滤?” “那么大一池子水,不能游一次换一次呀,太浪费了。所以,需要一套专业的设备,让游泳池里的水循环起来,在循环的过程中过滤掉脏东西,水才能一直保持清澈干净。” “哦~”乔明明小朋友明白了,担心的问:“是不是要花好多钱?” “没事儿,你姐夫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能挣钱。” “……我妈说不能浪费钱。” “不算浪费。挖好了又不是你一个人用。你爸你妈你哥你嫂子,还有你姐,大家都能游泳锻炼身体。” “我要当管理员,他们游泳都得听我指挥。” “行,没问题。”某人笑着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心说:“只要你不怕挨揍,就指挥呗~” “对了,咱给小华找个对象吧。它一个人太可怜了,连个小伙伴都没有。” “倒是可行……”曲卓忽然反应过来,貌似有日子没看到狗子了,问:“小华现在搁哪呢?” “在丁大魔头家呢,咱家一直有人不用它看家护院。丁大魔头家那边晚上没人,怕丢东西。” “哦哦哦。”曲卓点点头。 “咱给它找个漂亮的小母狗,找两个,然后生好多好多的小狗……诶,姐夫,咱能养两只小鹿吗?我可喜欢小鹿了。” “可以~回头我找人弄一对梅花鹿回来。” “我妈不让怎么办?” “不在家养呗。对面七号院和九号院修好,是个特别大的大园子,咱在园子里养。” “真哒?” “太好啦……要管事的不让怎么办?” “管事儿归我管。到时候我让他封你个小管事,养什么你说的算。” “真哒?”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我要养猴子。” “猴子不行,翻墙跑了个屁的。” “用笼子装起来。” “装笼子里多可怜呀。” “……也是,那算了。咱就养不会翻墙的。” “行,你决定……” 许桂芸盘子碗刷得,顺手把厨台的水渍擦干净。投抹布时小声叮嘱大闺女:“早点睡,明儿得起早去学校。” “……”乔小雨感觉脸腾的一下,烫的都能煎鸡蛋了。想解释,可老娘已经出去了…… 在厨房里待了好一阵,直到听着老娘拎着小丫头回东厢房,才气呼呼的出去找某个货算账…… 客厅里没人……书房没人……卧室还没人……洗手间……里面有动静。 站门口往里一看,某人杵在手盆边儿刷牙,身后窗边的大浴缸在哗哗的放水。 “放水干嘛?”乔小雨忘了算账的事儿了,本能的有点紧张。 “你不肚子疼嘛,泡个热水澡。”某人透过镜子看了眼小脸红扑扑的大媳妇。 “马上要来啦!”乔小雨无奈的没招儿没招儿的。 “不是还没来呢嘛。”某人不解。 “哎~呀~”乔小雨气的直跺脚。 “后面一个礼拜你都不方便洗澡,泡一泡,解解乏。我给你洗头搓背。”某人嘴上温柔,脸上笑的就不像个好人。 “我才不呢!”乔小雨扭身就要跑。 “那么大一缸水,不用多可惜呀~” “咱家电不要钱!” “自来水要钱呀。再说了,热水器烧这么多水容易嘛。起码短寿俩月。唉~~就这么放下水道里,太浪费了……” “你讨厌死啦~” 乔小雨气的呼呼的进衣帽间,找出套睡觉穿的衣服。又气呼呼的进洗手间,把某人推出去,从里面锁上门…… 半晌后,泡在温水里晕乎乎的正舒服呢,眼前忽然陷入黑暗。 “怎么啦这是?” 不等乔小雨出声呢,门外先响起某人纳闷的声音。 “停电了吗?”乔小雨并没有太紧张,这年头停电是家常便饭。但很快反应过来不对劲,家里用的是蓄电池,停电也应该没影响。 “估计热水器里全是凉水,加热的功率太大,跳闸了。”门外响起某人的声音。 “那怎么办呀?” “热水器后面有根线,线上有个像小盒子的开关,按下去就好了。” “哦~”乔小雨知道那个开关。某人说过,是什么漏电防火墙。 摸索着抓住浴缸边的扶手刚要起来,就听外面某人说:“等等,你手湿,别碰开关。门开开,我弄。” “……”乔小雨心中警铃大作。 犹豫了一下,有心把手擦干自己去按,可热水器吊在棚顶上面,好像够不到。 想了想浴室里的东西,没有能搬动掂脚的,只能从架子上拽下大浴巾,摸黑把自己围严实…… 第751章 我这人很随和 “讨厌,你骗人~”黑暗中,确定自己上当了的小雨妹妹小声念叨。 尽管某人假模假势的,踮脚按了热水器后面的开关。但灯没立马亮,还得到厅里推电闸。 尽管乔小雨屋里学的一般,也不懂电工。但还是反应过来了,热水器后面的开关是控制热水器的,跟家里的电路不搭界。 就算真的跳闸了,也不用特意进洗手间把开关按下去。 可惜想明白时有些晚,还是上了某个坏蛋的恶当…… “别污蔑人哈,我可没骗人。小心告你诽谤。”某人从后面抱着大媳妇,脸埋进头发里……有点痒痒,但能坚持。 “你就是骗我开门。”小雨妹妹不满的咕哝。 “说好了帮你擦背洗头,我是不是没骗你?” “可是…不对,什么时候说好的?” “泡个热水澡,肚子是不是不那么疼了?”某人直接岔开话题。 “本来就一阵,吃晚饭时就不怎么疼了……呀。”乔小雨忽然惊呼,一骨碌爬起来往衣帽间里跑。 刚吹完头发就被某人抱上床了,忘了做准备。这要晚上亲戚忽然杀到,床单褥子被子就全完蛋啦。 某人就着小夜灯昏暗的亮光,眼看着大媳妇跑进衣帽间,出来后又跑进洗手间。好一番折腾后,才鼓鼓囊囊的出来。 纳闷的问:“啥好东西,藏那么严实?” “……”乔小雨气的直翻白眼儿。 “热不热呀,悟出痱子啦。”某人嘴上关心,又把大媳妇抱怀里……套上睡衣了,不如刚才得劲。 “……”小雨妹妹顾涌两下,一如既往甩不开某人,没好气的说:“容易漏。” “不是有那个嘛。” “那也不行,侧面漏……” 某人试了试松紧,大概理解了。这年头内陆产的贴身衣服都是纯棉的,柔软有余弹性不足,版型还大。 卫生用品的材质和设计也有问题,没有后世的小翅膀,也没有专门晚上用的那种,尺寸特别大的专用型号。 两种不利因素加在一起,可不得做足保护措施嘛。 “你不有港岛带回来的,紧身的嘛。” “都是新的,弄脏了怎么办。” “那玩意就是个消耗品,脏了就扔呗。大姐,大气点儿,你当一次性的穿,对咱家来说都是毛毛雨。” “败家。” “等我再过去,给你带几箱子回来。” “别~”乔小雨赶紧转过身:“别买,我在学校没法穿,让人看见。” “你给我说什么胡话呢?” “不是,宿舍里。换衣服的时候肯定得让人看见。” “哎呦我的大媳妇呀,咱真不需要刻意跟别人打成一片。你看学校里,不有挺多人穿着打扮不那么朴素嘛,也没人觉得他们有问题呀。” “人家都是高干家庭。” “傻丫头,你爹大小是个正厅了,你男人年纪轻轻就是个副厅。你正经高干家的大小姐呢。” “你……副厅?” “那些不重要。我跟你讲,我理解你低调,不愿引人注目的想法。 但是呢,咱什么样的家庭,你那帮同学早晚会知道。瞒的太紧,到时候他们不会认为你朴素,只会觉得你装。” “不会的。” “你想想,所有人都以为你是普通家庭出身,把你当成同类。后面忽然有一天,发现你爸你男人都是当官的,家里住着那么大的房子,他们会怎么想? 知道你家庭条件好,但为人谦和不高傲,会让人高看。但明明家庭条件非常好,却硬做出一副大众像,只会让人觉得你虚伪,或是觉得你,在防备着别人,怕别人占你便宜……” 曲卓明白,过去的很多年里,因为家庭的原因,低调、不张扬和谨慎,已经成为了媳妇习惯性的处世之道。 即便现在知道自己有了依靠,甚至是很强大的依靠,短时间内依旧无法将心态调整过来。 但过分的低调和谨慎,其实并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她性子本身就弱,一看就是个好欺负的主儿。 而嫉妒心和欺软怕硬,又是人类普遍存在的劣根性。所以,很容易受到刻薄言词和冷暴力的伤害。 但已经深入骨髓的习惯,不是那么容易调整过来的。只能抓住一些例子把道理掰扯明白,促使着她慢慢的做出改变…… 一番有理有据有耐性的思想工作,还是卓有成效的。 乔小雨换上了港岛带回来的,更能保证安全的“衣服”。还装包里了几卷更柔软,吸水性也更好的高级卫生纸。 至于专用吸水用品,还是没带。 说是整个北大连老师带学生,一共都没几个人用得起那玩意。她用的话太张扬了…… 转过天起了个大早,赶在早自习开始前,把背着小布包的媳妇送到学校大门外。 到单位后离上班还有一阵,去十五号楼和十七号楼转了一圈,仔细的检查了整修进度。 上班后发现留在港岛善后的宋帆回来了,尽义务似的关注了下设备后续使用情况,招呼所有人开周一例会。 捋顺完新一周的工作安排,把杂事全都推给韩文泓,通知大家后面几天他要去半导体所跟一个重要项目,没急事大事轻易不要打扰。 开完会又拿出半个小时,高效率的处理了几个技术问题,开着小破车奔半导体所。 黄所在资料室旁边,给曲卓安排了一间清净的临时办公室。 屋里桌椅板凳齐备,除了一大摞绘图纸和几十只削好的绘图笔,还备了一台用于构筑自动化设备驱动软件的计算机…… “这位是谢楠同志,后面一段时间,由他来做你的专职司机。”黄所把一位身姿挺拔有些军人气质,但五官面容秀气白净的年轻人介绍给曲卓。 “曲主任好,我叫谢楠。”谢楠热情中透着拘谨的冲曲卓伸出双手。 “你好,不用紧张,我这人很随和。”曲卓伸手跟谢楠握了一下,险些问出一句:“你认识吴京吗?” “……” 尽管谢楠努力掩饰,但表情中还是透出了点怪异。 他接到保障任务后,领导重点强调了眼前这位的性格。说了一大堆,总结起来就一句话……脾气特别不好。 谢楠紧张了好几天,今儿终于见到了真人,看面相不像是个霸道的人,说话时也和和气气的。 但,领导肯定不会乱说话。正常人好像也没谁会刚见面,就强调自己随和。 视觉感官和理智判断的差异,让人很割裂,有点不知所措…… 第752章 愁也没办法 京城周边悄无声息的,多出了四家不挂门牌的工厂。 准确的说,是四家已经关停了七八年,甚至是十多年的老旧工厂,在绝大多数人不经意的时候,又重新开工了。 其中平谷和顺义的两家规模很小,门头沟那家规模稍大一些。怀柔的厂区规模最大,是几个相邻的小厂合并成的。 门头沟厂区内部代号852厂,生产的是光掩模。 怀柔厂区内部代号8411厂,生产的是电子特气。 平谷那家内部代号635厂,生产的是键合线。 顺义那家内部代号5725厂,生产的是光刻胶。 四家工厂的建设进度各有不同,852厂已经做过了两次试产,虽然产品都没有达标,但流程捋顺了。后面的任务是,一项项的解决发现的问题。 8411厂分为压凝和氖、氟、氩四个厂区。后面生产中有多少关隘等着攻克,眼下还不知道。 因为容器、冷凝塔等大型部件,曲卓只提供了参数。部分管路、阀门、密封垫等附属配件,要根据我们自己的二次设计订制,只能由国内其它工厂去攻关和制造。 眼下四个厂区的大框虽然搭起来了,但只有主力建造的三塔氩气线投入了生产。顺带着提高了国内纯氧、纯氮和氨的制备产量。 氟化物厂区也基本完成了,正在进行最后的安全检查。毕竟那玩意太危险,一个微小的疏漏,都可能造成灾难性的后果。 氖气线还在建造当中,离真正投产还有不小的一段距离。 635厂是四家工厂中推进最顺利的,已经拉出了200微米的金合金线,正在攻关175微米。 5725厂……一言难尽。 曲卓搞回来的是以聚丙烯酸酯为基础的成膜树脂光刻胶合成技术。单从反应原理和合成技术两方面说,基本不存在太大的难点。 但引发剂浓度、聚合温度和单体配比,需要大量的实验和测试,才能确定后面的基溶液聚合和共聚物是否合格。 实验和测试不是问题,问题是作为溶剂的二氧六环和引发剂的偶氮二异丁腈,我们一个只能小规模制备,一个只能在实验室条件下制备。 生产和制备成本都抛到一边,搞出来的那点玩意,连实验和测试都得小批次,断断续续的做,离工业化生产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大致了解了四家工厂的情况,曲卓感觉自己愁的头发都要白了。 关键还使不上劲。 他总不能再去趟小子日,找借口把大大小小的化工厂也都走一遍吧? 化工产业都特娘的是一体化的大型设备,就算“摸”到了,怎么往回弄? 就算能弄回来,咋解释? 只能自我安慰,一穷二白要啥没啥的情况,又不是一两天了。起码眼下已经填补拼凑上几处关键的板块。 再说了,咱要什么都有,还要英国佬干嘛使。跟他们合作,不就是为了完善基础类机工和化工业嘛。 而且,这四家工厂很大程度上就是个戏台子。到时候只要像模像样的运作起来,并且能加工出产品来就行。 至于他的任务,不是让四家工厂生产出满足需求的合格品。而是让加工的过程,看起来更加的高大上…… 周一大半天的时间,曲卓都泡在635厂。 心里对整体生产工艺和过程明镜似的,还要装出一副认真的模样,从合金制备,到熔炼,再到拉展进行了一番全面的了解。 先拿出一套由计算机控制的自动化生产流程,对技术人员进行充分详细的讲解,再综合建议进行改良。 最后根据改良的结果,重新设计整条生产线的电子电气部分。 傍晚时在食堂吃了顿饭,谢楠开车拉着他往回走。80多公里呢,过建国门时都已经八点多快九点了。 曲卓在回家休息和加班间短暂的纠结了一下,告诉谢楠去半导体所。 bJ212随即拐进朝阳门南小街往北去,过了金宝街后,曲卓看着车外昏黄路灯下的街景,隐约觉得有些眼熟。 反应了一下,意识到熟悉感来源于“曲红旗”的记忆。 再往前一些,右侧是大方家胡同,拐进胡同向西走一段再转北,路右侧第三个门,就是曲久平调到京城后买的那处独院。 “曲红旗”在院里生活了十来年,每天进进出出的,对周围的胡同可不是充满了熟悉感嘛。 带着一丝并不属于自己的追忆,212经过大方家胡同时,隔着玻璃往里面扫了一眼。正成瞅见个用袖子抹了把脸,往东面来的身影。 打眼看到身形,曲卓…或者说“曲红旗”就觉得眼熟。视线下意识驻留了一下。 就在212即将驶过大方家胡同时,往西来的人放下了抹脸的袖子…… 212毫不停歇的经过胡同口继续向北,街口上方悬着的照明灯被甩到后面,车窗外透进来的光线前移,曲卓的脸隐入黑暗。 闭上眼,本想挥去脑海中驻留的身影。但眼前跟过电影似的,不但没有抛掉不愿记住的,反而不受控制的“回放”。并在回放中,察觉到刚那个身影,走路时一条腿有点拖沓。 当212接近前面的芳嘉园胡同时,前面路口上方悬着的照明灯,有光线透过车窗打在曲卓阴沉的脸上。 “呼~” 呼出胸中的浊气,轻声说:“掉头。” “什么?”谢楠没听清。 “掉头。”曲卓重复。 “去哪?”谢楠踩下刹车。 “原路往回走。”曲卓再次闭上眼,双手用力搓脸。 谢楠透过后视镜看了曲卓一眼,往右侧稍稍带了些方向,随后向左打死方向盘。 212掉头后沿朝阳门南小街向南行驶了一段,曲卓再次看到了刚才那个身影。 果然,拖沓着一条腿。正顺着路左侧一步一挪的往前磨蹭呢。 谢楠开车的同时,一直通过后视镜观察曲卓。通过他的眼神猜到了掉头的目的。 根本不用交代,接近前方那个独行的人时,踩刹车缓下速度。 “停车。” 随着曲卓发声,212在左侧路边那道身影的平行位置停下。 曲卓打开车门,冲着外面吆喝:“嗐~喊你呢!” …… 连着吆喝了两声,那人跟聋了似的毫无反应。 “沈良杰!” 曲卓提高音量又喊了一声。 沿着路边向南面挪步子的沈良杰,不知道在合计啥呢,反应慢了好几拍。 又往前挪了两步,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有人喊他。 停住脚愣了愣,听耳边有汽车发动机的声音,才寻着声音转头。 他没看清开着后门的车里,坐着的是谁。 但车里的曲卓,看到了他肿的老高的半边脸,和从太阳穴一路划到腮帮子的血淋子…… 第753章 那你可不能吃 “上来!” 听到车内发出淡漠的命令式的声音,沈良杰迟了两秒,挪着步子磨蹭到路中间。 等看清车后座置身于黑暗中的身影,紧张感退去,蔫头耷脑的蹭到车边。又迟疑了一下,侧身咧嘴抽着凉气钻进车里。 “怎么搞得?”曲卓示意沈良杰脸上的伤。 “我…妈打的。”沈良杰屁大点的声音回话。 “为什么打你?” “她疯了。” “疯了?” “我理科不好,她非让我学理科,不学就打我……”沈良杰说着话情绪激动起来。眼泪涌出,呜咽的哭诉:“黄老师劝她,她骂黄老师。刘校长劝她,她骂刘校长。她不讲理,把姜老师脸都挠了…… 她还拿刀砍姜老师,我拦她她就往死里打我……打完我又给我做好吃的,不等吃呢,又打我…骂我……说不要我了……” 沈良杰越哭越凶,东一句西一句的呜咽中,曲卓大概听明白怎么回事。 沈良杰今年要参加高考,沈红霞非要他选理科,报国科大半导体专业、北大物理系和北理工自动化。 问题是沈良杰偏科严重,文科成绩好,理科学的一塌糊涂。 这不马上就要开始填报志愿了嘛,沈良杰把他妈不切实际的想法告诉了班主任黄老师,黄老师把人叫到学校做工作。 等沈红霞到学校,黄老师根据沈良杰的理科成绩做分析,用事实告诉她,你儿子要是报理科专业,别说国科大北大北理工,连大专都考不上。 已经钻了牛角尖的沈红霞直接疯了,把黄老师一顿臭骂。又闯进数学教研组,骂教沈良杰数学的姜老师居心叵测,故意不好好教自家小学数学一直考一百分的天才儿子。 姜老师气急,跟她争执了两句,沈红霞就泼妇一般扑上去,把人家挠了个满脸花…… 要说这年月的学校和老师,确实负责任。 赶上周天休息,学校刘校长带着黄、姜来两位老师登门做沈红霞的工作。 沈红霞那人……客观的说,还是比较要脸儿和讲体面的。客人刚上门时挺理智,端茶倒水,一个劲儿为那天的失态道歉。 可聊了没两句,姜老师一句“你儿子就不是学理科的料”再次把沈红霞给搞疯了,进厨房抄起菜刀就要剁了姜老师。 沈良杰上去拦,被沈红霞一顿打,又坐院里嚎啕大哭。 刘校长见状,以为她已经认清了事实。又劝了两句,带着两位老师告辞了。 后面的大半个下午,沈红霞躺床上一声不吭。傍晚时出去又是鱼又是肉买了一兜子好东西回来,做了一大桌子菜,招呼沈良杰吃饭。 等沈良杰坐到饭桌边要吃还没吃呢,又一下子把桌子掀翻,疯了似的往死里打沈良杰,骂他是个饭桶,废物点心、猪脑子。 打骂累了,歇一阵哭一阵。缓过劲儿了,接着打接着骂。折腾了好几气儿,把沈良杰赶出家门,说不要他了…… 曲卓头大的搓眉心,暗骂自己就是欠儿,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事。示意只知道哭的废物点心把车门关上,让谢楠开车去帽儿胡同。 212刚启动往前开出几米,曲卓头皮猛地一炸,大喊:“停车!” 谢楠一脚刹车踩死,曲卓开车门奔着大方家胡同跑去。谢楠错愕了两秒,也猛地醒过神来,开车门甩开步子追了上去。 沈良杰坐在车里不知所措了一阵,开门下车,脚步迟疑着往家走…… 曲卓一口气跑到那个陌生中又透着些熟悉的大门外,拽门没拽开,大力拍了两下门环,院里一点反应都没有。 顾不上那么多,回忆了下院里布局,选好位置助跑两步跃起攀上墙头。 随后赶到的谢楠见状,托着曲卓的脚帮他爬上去。自己助跑两步,脚踏墙面跃起借力也攀上墙头。 曲卓站在倒座房房顶往院里看,只有西厢房北屋窗户透出灯光,扶着门楼的飞檐跳进院里,直奔西厢房。 房门关着,但没插。 开门进去往北屋看,沈红霞正一手撮子一手笤箸在扫地。旁边的桌上几个盘子里,装着一条不怎么完整的炖鱼,红烧肉、黄瓜炒鸡蛋,还有一个黑乎乎的菜,好像是酱焖的茄子…… 一切看起来似乎很正常,但沈红霞对家里忽然闯进个人毫无反应。 眼神直愣愣的,弓着腰动作僵硬无力的,一下一下的扫着地上散碎的瓷片……白炽灯并不明亮的光线,让她的脸大半陷在阴影里,看起来特别的诡异。 把地上的杂物都扫进撮子里,沈红霞直起腰往外屋走时,才注意到门口站着俩人。 下意识退了一步,看清楚其中的一个,脸上肉眼可见的浮起愤恨的厉色。就在她要破口大骂的时候,脸上的狠厉僵住,随后转淡。 站那僵直了两秒,嘴角上扬居然露出了笑模样。同时,在曲卓眼中,身上冒出了浓郁的红光…… “来啦?”沈红霞声音沙哑,但很温柔的问了一句。又念叨着说:“你可有日子没回来了。快,洗洗手,尝尝我做的菜……我给你盛饭哈。” 说话间,沈红霞拎着撮子和笤帚,从曲卓和谢楠中间穿过去。出门奔厨房盛饭时,嘴里念叨:“良杰要考大学啦,正用功复习呢,咱不打搅他。咱吃咱的,咱不打扰他……” 谢楠等精神状态不大正常的沈红霞从身边走过,看了眼明显是从地上拾起来重新装盘的四个菜,紧张看向曲卓。 “去把街道和派出所值班的喊来。”曲卓低声交代。 “是!”谢楠领命刚要走,又停住脚,担心曲卓的安全。 “快去快回。”曲卓催促。 谢楠犹豫了一下,觉得对方就一个女的。在有防备的情况下,应该不能把曲卓怎么着。叮嘱一句“你留点神”,转身急匆匆地跑了。 打开门栓到了院外,正琢磨去哪打听派出所和街道在哪呢,看到在胡同里晃荡的沈良杰,赶紧问题:“派出所在哪?” “派……”沈良杰呆愣愣的反应了一下,抬手指着北面:“前边道口左面,往前走两步就是。” 话说完,沈良杰见谢楠奔着派出所的方向跑了,脑袋懵呼呼的往前跟了两步。走出了五六米远,又停住脚。 回头看了眼敞开的家门,挪着步子怯怯的凑过去。 站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呢,听到里面响起老妈的声音:“你吃,吃,尝尝我的手艺,看好不好吃……” 沈良杰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纳闷老妈不是想起来就骂嘛,怎么忽然改性了? “我要吃了,你就成杀人犯了。杀人犯的子女,是念不了大学的。” 曲卓透着冷意的声音,让沈良杰更加迷茫。搞不清吃个饭,怎么跟杀人扯上关系了。 “呀……那,那你不能吃……”沈红霞身上的红光缓缓消退:“我知道,你恨我,但良杰可是你亲弟弟。我有什么不是,你不能带到他身上…… 你们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呢……你以后,照顾着他点。这个房子,是你爸和我留给他的,你可不准占了。得留个良杰找媳妇用。 你得看着他,让他学理。他是他爸的种,不可能学不会。就学校那帮老师缺德,见不得他好。你是他哥的,得好好教他…… 他要有不会的,你就给他好好讲,不能打他啊。你敢打他,他爸不能饶了你……” 第754章 真疯了 派出所值班员来的非常快,紧接着街道值班接到电话后的也来了。 至于沈红霞,对家里接连进来陌生人毫无反应,一直坐在饭桌边对着曲卓碎碎的念叨。 念叨她儿子小学时成绩有多好,念叨儿子的爹有多聪明,多厉害。 还念叨那个野种都能沾老子的光,长了个好脑子,她的宝贝儿子不可能差了。都是学校老师使坏,故意不好好教…… 自顾自的念叨到最后,连曲卓走了都不知道。闻讯赶来的街道主任怕她吃桌上的东西,特意安排俩女同志在旁边守着。 曲卓出了西厢到院里时,警察和街道主任正拉着沈良杰问话。旁边还围了一帮听到动静聚拢来的邻居,七嘴八舌的帮着补充。 这一年多来,因为学习的事沈红霞打骂儿子的时候简直不要太多,周围邻居早就见怪不怪。 所以,今天从下午到晚上院里闹腾的那么厉害,也没人过来看一眼。 不是不愿意管,主要是沈红霞发起疯来逮谁骂谁,完全不识好赖人。久而久之大伙儿就不愿掺和了。 沈良杰抹着眼泪回话的功夫,一名带着线手套的警察从厨房里出来,手里还捏着一张垃圾桶里翻出来的蜡纸。 还原折痕,能看出之前是个小纸包。 虽然上没有任何字迹和标识,但很快有人笃定的说,那纸是包杀蛆药的。 初夏时节,苍蝇蚊子又开始闹腾了。 自家有厕所的讲究人家,几乎都备着药,隔上十天半拉月就兑一盆水洒厕所里。 眼下这年月的杀虫药,可不是后世氯菊酯,胺菊酯,或是吡丙醚之类对人低毒低害的药剂,而是有机磷酸酯。 那一小包估计至少有十多克,兑在水里把整条胡同的人全毒死都有富余…… “你们谁呀?”西厢房里沈红霞的声音忽然变得高亢:“谁让你们进我家的?是不是五中那帮天杀的让你们来的? 我告儿你们!我们家良杰是高材生,脑袋瓜儿聪明着呢。就儿你们没教好,想坏他前程?一帮黑了心的,没门~我跟你们拼啦~~” “控制住,控制住……”街道主任呼呵着跑进屋,正看到沈红霞抓着桌上的菜,往劝她的大姐嘴里塞。 街道主任吓毛了,扯着嗓子喊:“来人,把这疯娘们给我按住!快~” 两名联防队员和一帮邻居呼啦啦的跑进屋,紧接着屋里一团乱糟。沈红霞撒泼的嚎声,邻居的劝说声,桌椅挪动盘子碗落地的声响,还有街道主任的吆喝声响成一片。 沈良杰吓的直哆嗦,犹豫着想进屋,却被派出所的人拽住,强把他送去了睡觉的屋。 等发疯的沈红霞被控制住,曲卓让谢楠打电话通知计算机所派人过来。再联系五中的校长和沈良杰的班主任老师,请俩人来一趟。 谢楠领命走后,曲卓又让派出所的值班领导给分局打电话,联系曹副局长…… 派出所值班领导不知道曲卓是干嘛的,但谢楠去报案时出示了证件。 所以,尽管曲卓看起来十分年轻,但丝毫不敢怠慢,跑回所里给曹讯打电话汇报情况。 嗯,作为分局副局长,为了需要时方便联络,曹讯家混上电话了…… 八点多点,曹讯风风火火等着自行车到了,紧接着五中的刘校长和沈良杰的班主任脚前脚后也来了。 曲卓把人招呼到一起,简单讲了下情况。先拜托曹讯明儿个联系五中管片的派出所和街道,帮沈良杰在学校附近找个清净的住处,专心备考。 又拜托刘校长和黄老师,后面一段时间照顾着点沈良杰,再根据他的学习情况,帮着决定高考志愿怎么填。 这边正说着话呢,曾茂朝和沈红霞的科室主任来了。姓罗的进院就嚷嚷:“怎么回事呀?好端端的怎么就服毒……” 话不等说完,姓罗的跟被人掐脖儿了似的,声音戛然而止…… 曲卓刚回来的那个冬天,因为房子的事,姓罗的跟曾茂朝一起找过他。 三两句话下来,被曲卓连怼带威胁,屁都不敢再吱一声,灰溜溜的走了。 开始时还琢磨着,找机会臭一臭那个牙尖嘴利的小兔崽子。可没过多久,曲某人就逐渐起来了,而且名声越来越响。 再后来,曲卓去过几次计算机所。 没碰上就算了,但凡碰见,姓罗的没身就躲,从来不跟曲卓打照面。 只是在曲卓墙倒众人推的那段时间,悄咪咪的寄了封匿信。过了几天,觉得上一封信力度不够,又写了封内容更为“详实”,言词也更加愤慨的举报信。 但是,闹腾了一阵曲卓啥事儿没有,反映情况的人里,有好几因为造谣污蔑被处分了。 紧接着转了风向,不少之前跟风举报的人主动站出来承认错误。 姓罗的吓坏了,提心吊胆的求老天保佑,他寄出去的那两封信不被人注意到。 被注意到了,也查不出是谁写的。 至于曲卓再去计算机所时,躲的就更远了。生怕看到他,记起之前的仇怨。 今儿倒好,撞了个正着…… 毫不夸张,姓罗的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跟曲卓来了个四目相对,吓得腿都软了。 计算机所眼下正风雨飘摇呢,姓罗的可不想像别人一样,被发配到某个穷乡僻壤。 就在他不知所措的时候,曾茂朝出声转移了曲卓的注意力:“呦,曲主任在呀。什么情况?怎么闹到下毒的程度了?” 曲卓懒得废话,左右看了看,招呼管片街道的人:“沈红霞的单位领导来了,麻烦您了。” 街道的人会意,迎上去介绍情况…… “拜托诸位了。”曲卓转向刘校长、黄老师,掏兜点了三十块钱:“这是租房钱和饭伙钱,明天我让人送点粮票和肉票。” “就一个多月,用不了这么多钱。”刘校长推让。 “收着吧。”曹讯发声,严肃的叮嘱:“考大学是大事,要做好保障工作。明儿我给你们管片的吕所长打电话,让他联系好房子后去找你们。” “曹局长放心。”刘校长赶忙保证:“我们一定会重点关心沈良杰的情况,竭尽所能保证他能考个好成绩。” “黄老师。”曲卓示意沈良杰睡觉的屋:“吓着了。我马上要回单位加班,顾不上他。劳驾您安抚一下,嘱咐他明早收拾好行李和文具书本。” “行,忙你的去,这里交给我了。”黄老师痛快的应下。 “得,那我就走了。”曲卓给曹讯打了个眼色。 曹讯会意,跟着曲卓到了院外…… 第755章 大人不能轻易食言 “曹哥,给你添麻烦了。”曲卓苦笑。 “说什么呢,跟我客气个屁。”曹讯一副不高兴的模样。 “唉~”曲卓叹气,示意院里:“我跟这家人什么关系,您最清楚了。说实话,真懒得管。但碰上了……没招。” “明白,怎么说也是你弟弟。不知道就算了,既然知道了,于情于理也不好不管不问。” “是。”曲卓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呼出:“得,给你添麻烦了。我后面要连着加班,六月还得出差。估摸着那小子高考前肯定回不来。拜托你了。” “没说的,踏踏实实忙你的去吧。”曹讯摆摆手。 帮曲卓的忙,他是一百二十分愿意的。 早前的交情都不谈,曹讯还没到西城分局时,因为葛成伦的事当了回救兵。 不但顺利化解了一场“危机”,过后曲卓也没要葛成伦的“表示”。曹讯顺势化作人情,揽在了自己身上。 也是因为那件事,后面的大轮岗,他才被西城分局的一把点名要了过去。 不然,他在城里干了那么多年,被分派去周边县里的可能性非常大。 前段时间曲卓回来,赶周末去他家串门,拎了不少东西。港岛的新鲜玩意不算,里面有两桶熊猫和两条白皮烟。 曹讯心里明镜似的,那些烟可不是给他抽的,是办事儿用的。一直存着没动,等到了要恳劲儿的时候顶上去,百分之两百能起到大作用。 好处得了那么多,帮曲卓办点小事儿他哪有不情愿的道理。乐不得有来有往,把交情经营的更深一点呢。 曲卓心里也有数,曹讯肯定能上心。 至于沈红霞……上面有单位,下边有管片街道。是死是活是疯是傻,跟他没有半分钱关系…… 被一场意外的波折打扰了一下,没了加班的心思。让谢楠把他送到南锣鼓巷巷子口,溜溜达达的回家睡觉。 为什么不送到家门口? 因为谢楠尴尬的表示,专门给曲卓配辆212的目的,就是为了尽量避免有心人注意到他的行踪。 这也就是晚上,不然连南锣鼓巷都最好不要靠近。 人家是按章办事,曲卓自然要配合。告诉谢楠明儿在半导体所等着就行,他自己过去…… 本来折腾一天挺累的,回家冲了个澡躺下,居然有点失眠。 先给吕杰发指令,让他明天收点粮票和肉票,安排人给五中的黄老师送去。又躺床上把635厂自动化生产设备的改进电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完事儿还不困,大致勾勒出控制软件的前端和后端,一晃就十二点多了。 起来上了趟厕所,回来时看到床边放着媳妇用来装“吸水棉”的小布袋。 应该是早晨走的太急,忘收起来了。 拿起来送进衣帽间归置私密物品的大塑料盒里,转身往外走时停住脚,回身从袋子里抽出一只“研究”。 这玩意是乔小雨去年从港岛带回来了一些。平时应该不舍得用,这都快一年了还剩下不少。 包装袋扔了,不知道什么牌子。表面是一细一粗的两层无纺布,中间层是木棉夹着绒毛浆,底层是聚乙烯。 最下面还喷着一条薄薄的,由淀粉、纤维素、单宁和树胶混合的不干胶层。 打量了下两头略宽,中间略窄的造型。曲卓猜测设计这玩意的,很可能是男的,压根就不用。 但凡有点实用经验,也应该做成中间宽两边窄呀。而且……也太短了。站和坐时还好,躺下不请等着突破防线嘛。 怪不得媳妇用上这玩意,还要额外垫上好几层手纸。 也是怪他,嫌不卫生,不让小雨妹妹用时下最流行的那种,中间宽两边窄,可以反复使用的带子做固定。 曲卓对这玩意的材质没研究,但能想到后世的核心材料,应该是高吸水性树脂,或者水凝胶。 两种玩意都是大类,曲卓没关注眼下的发展态势……但觉得这玩意有搞头。 不是他想搞,是想让小姑曲静搞。 女性必备的消耗品,抢先折腾出一系列适用于不同场景的“型号”填补市场空白,应该能快速把牌子做起来。 意随心动,几千公里外已经睡着了的潘世生忽然坐起来。梦游似的下床开灯,到桌旁铺好纸拿起笔,开始被遥控着画图…… 转过天快九点了,曲卓骑着小电驴到了半导体所。九点多上了212后座奔顺义的5725厂……一待就是一天半。 周三下午离开5725厂,擦着城边子奔门头沟的852厂。 转过天中午准备吃午饭时猛的一拍脑袋,急火火的招呼谢楠:“甭吃了,赶紧回。” 谢楠以为有什么紧急情况,二话不说载着曲卓往回走。 十二点多赶回半导体所,曲卓给谢楠放了半天假,开着小破车紧赶慢赶的回家…… 快一点时小破车倒进车库,出小门就看到阳光房里正抹眼泪的小丫头。 “对不起对不起,回来晚了。”曲卓赶忙道歉。 “呜~~~~”乔明明小朋友眼泪跟泉涌的似的,呜咽着咕哝:“我说你肯定能回来,我妈…呜呜呜呜……非让我吃饭。我不吃,她就骂我,还掐我呜呜呜呜……” “她不对。咱都说好了,今儿中午去新侨,她干嘛非逼着咱吃饭。”曲卓蹲下,心疼的帮小丫头擦眼泪…… 周天小丫头想跟着一帮哥哥姐姐去新侨,某人小声告诉她,等周四半天点儿,单独带她去。小丫头这才不屑于跟一帮人凑热闹。 结果曲卓连着忙叨了好几天,有点犯迷糊,没留神一晃就到周四了。 “几点了都,别去啦!”许桂芸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打量了下曲卓,又埋怨又心疼的说:“脸都熬黄了,快别折腾啦。” “没事儿,今天能休半天,睡一觉就缓过来了。” “什么没事,净熬心血。年轻时不觉得,等老了点……” 丈母娘的絮叨声中,小丫头也看出大好人的脸色不大好,懂事的说:“咱不去了吧,你好好休息。” “大白天休息什么,晚上早点睡就得了。”曲卓捏了下小丫头的鼻子,进屋用最快的速度冲了个澡,又换了身干净衣服。 努力做出精气神满满的模样出来,正准备带小丫头出发,许桂芸又喊住他:“对啦,前天晚上有人给你打电话。” “谁呀?”曲卓问。 “没说,留了个电话,让你得空打过去。号码我记在纸上,搁电话下面压着呢。”许桂芸示意厅里的座机。 曲卓找到纸条看了眼,拿起话筒拨号,等接通后报出分机号…… “喂,你好,请问找哪位?” “我叫曲红旗,前天晚上有人找我,我不在家。给我留了这个号码。” “哦,您稍等,我核实下情况……” 对方回了一句,听筒里一声轻响,应该是把话筒放在了桌上,紧接着响起一阵离去的脚步声。 曲卓拿着电话等了足有五六分钟,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着听筒里响起于芳的声音…… 第756章 要好好表现 “两天了,才回电话。”于芳语气中透着埋怨。 “忙呗,今天准备休半下午,刚回来我丈母娘就让我赶紧回电话。”曲卓有意拿捏下,语气中透着明显的疲惫。 “又连轴转啦?”于芳收起埋怨透出关心。 “没办法,催的太急。”曲卓语气无奈,随即问:“您找我啥事儿?” “你不让郑处长带话,想捞金鱼嘛。” “有这事儿,今儿方便不?行的话,带着我大闺女一起去,她今天半天儿课。” “……”于芳稍微沉吟了一下,嘱咐:“你等一会儿,过会我给你回电话。” “得。”曲卓应声,挂断电话。 “干嘛去呀?”乔明明好奇的问。 她没听清电话里的声音,但听到大好人说,要带她一起去做什么。 “记得去年冬天,一挺慈祥的老奶奶大晚上送你回家不?”曲卓问。 “记得呀,曹奶奶。她答应给我花鱼呢。”乔明明的眼睛瞬间亮了。 许桂芸正搁餐厅里自己试着点豆腐呢,听到“曹奶奶”仨字赶忙跑出来,紧张的等着听下文。 “对,就是那位曹奶奶。她家今儿要方便的话,我带你过去捞鱼。” “真哒?”乔明明眼睛更亮,高兴的都不知道怎么嘚瑟好了。 “妈呀,不行!”许桂芸赶紧拦着:“那地儿能带小孩儿去嘛!你…你也别去了,那里面的鱼,是咱能随便捞的嘛。” “看您说的,啥地儿呀,不过是个大点的园子罢了。” “不行不行不行,可不行。明明听话,咱老实在家等着。让你姐夫去捞……” “我不~”乔明明瘪嘴就要哭。 “咱不听她的,一天就知道瞎紧张。”曲卓把大闺女抱腿上。 “你就惯着吧,没边儿的都!”许桂芸气的直跺脚。 “女孩儿嘛,惯着点没毛病。要是小小子,我一天揍八遍儿,哭的就该是您啦。”曲卓理直气壮的,然后教育小丫头:“遇到问题时,咱要学会据理力争。甭动不动就哭,一点都不坚强。” “可是…要是别人不讲道理呢?”乔明明瘪着嘴委委屈屈的。 “碰见不讲道理,你就先不搭理他。回头告诉我,我会教他讲道理。”曲卓摸兜掏出一小卷手纸,撕了一段叠好,按小丫头鼻子上:“用力,擤!” “嘶~~~~嘶~~嘶~~” “哎我的妈呀,你鼻子里挺能装呀。” “那当然……”小丫头得意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好像不是夸奖的话,赖叽着干嚎:“呃~~~~” 一直等了有十多分钟,电话铃声响起…… “你下午没别的事吧?”于芳问。 “没。”曲卓干脆的回话。 “四点半过来。” “四点半…捞一个小时的鱼就五点半了,曹奶奶管饭不?”曲卓蹬鼻子上脸。 “……”许桂芸急的直瞪眼。 “看你表现吧。表现好了有的吃,表现不好哪儿凉快哪呆着去。” “嗯?”曲卓拉了个长音儿,带着警惕的说:“我怎么忽然有点不想去了呢?” “你别找揍啊。四点半,挂了……” “为啥四点半去呀?”乔明明小声问。 “估摸着曹奶奶家有客人,我们要等客人走了之后再去。” “哦~”乔明明点点头,斜了眼老娘,小声问:“那咱还去新侨吗?” “计划有变,咱得赶紧收拾鱼池子,不然鱼弄回来往那放。” “呀,对!”乔明明猛然醒悟,溜溜的往大卧室跑。 金鱼池子修好后一直泡着水,中间换过两次,王老爷子就不让再换了。循环水倒是一直开着,不过不让洗滤绵,也不让碰暗池子里堆着的碎太湖石。 说是要养底、养石头去燥气。 曲卓听不懂那些专业术语,理解为修池子的水泥是碱性的,去燥气就是去除碱性,让水质更适合鱼类生存。不让洗滤材……是培养硝化细菌? 至于硝化细菌是个啥,曲卓也不知道,以前听养鱼的朋友叨咕过,好像是消解水中氨氮的…… 小丫头听说要收拾金鱼池子,急火火的在阳光门廊里换了鞋,跑去南面的小院。 到池子边才意识到,压根不知道该怎么收拾。 等了一阵,不见大好人来。颠颠的跑回屋里,听老娘说去五号院找王老爷子了。 于是,又跑门口换上鞋,颠颠的跑去五号院找人…… 王世襄正忙着呢,跟几个老工匠一起拾掇那个两米乘一米二的紫檀雕花大桌。 听曲卓要收拾金鱼池子,原本不愿搭理。可听说要装的是海子里捞回来的“龙种”,态度立马不一样了,扔下油布跟曲卓回家。 小丫头又颠颠的跟着往回跑…… 旧社会虽然已经远去,但不少残存的……东西,却无法轻易被抹去,尤其在上岁数人那里。 几条锦鲤罢了,甭管出自后海、北海、中海、南海,还是胡同里谁家的瓦盆,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但一说是打“宫里”出来的,那……感觉立马就不一样了。潜意识就觉得认真对待,千万别给养死了。 不但不能养死,还必须养好…… 掀开假山侧面的暗池,里面一粗一细两层高苯乙烯海绵滤,已经快被水藻和杂物堵死了。后面堆满了碎太湖石的池子里,也积了不少杂质。 得亏潜水泵调到了最小功率,缝隙里渗过去的水量足够,不然早烧了。 检查过后,王世襄还是不让动装着碎太湖石的池子,只让曲卓把两道海绵滤捞出洗洗。 看着水里里面满眼的乱游的“小生物”,曲卓头皮刺挠的不行。商量着把水全放了,刷干净换一池子干净水。 王世襄说什么也不让,说池子里的藻也好,“小生物”也罢,对锦鲤来说都是食物。 鱼下进来后,几天的功夫就全造了,压根不用管。 曲卓觉得老爷子在瞎说,过几天“小生物”们全起飞个屁的……但人家是行家,他一个纯小白没底气争将。 只能老老实实的回家戴上副胶皮手套,又“找”了个玻璃丝口袋,装了两片新海绵到南院。 把新海绵放下,捞出两层旧海绵塞口袋里,从小门出去了。 干嘛去了? 扔了呗! 等曲卓回来时,王老爷子已经把两层滤棉安置到位,盖上暗池的盖板,站鱼池子边上端详。 掂量了好几分钟,招呼曲卓和小丫头去五号院拿铲子和小推车奔什刹海…… 第757章 呦呵~还挺热闹 折腾到三点多,一老一大一小仨人,连挖带捞的弄一小车凤尾蕨,狐尾藻和不老少小花小草回来。 凤尾蕨是种在池子边给鱼遮阳的,狐尾藻是养在水里供鱼躲避的。至于小花小草……是小丫头觉得好看挖回来准备种在院子里。 许桂芸一直盯着时间呢。 见人总算回来了,可造的都没眼看了,赶紧催着曲卓和小闺女回屋洗干净再换身衣服。不好意思让王老爷子一个人干活,帮忙把挖回来的花花草草种下去…… 顶着四点二十,曲卓开着小破车拐进府右街。 角门边停好,曲卓和小丫头一人拎着俩十公斤装的塑料油桶下车。曲卓手里的俩油桶里,还插着一大一小两个鱼抄子。 没办法,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容器。曲卓就搞了四个塑料油桶,在每个桶中上部开个上掀的窗口,方便往里装水装鱼。 眼看一大一小俩人下车,上次在东官房单位门口碰上的女人,从小门内安保亭子里出来。 开门后笑吟吟还带着点责怪的说:“你倒挺会掐时间。” “我丈母娘太紧张了,临出门非逼着我俩洗澡换衣服。”曲卓无奈的笑,带着小丫头进门,在亭子边站好等着检查。 女人扫了下曲卓和小丫头,冲当班的便装战士摆手。接过小丫头手里的桶,示意曲卓赶紧跟她进去。 大夏天的,曲卓衬衫裤子,小丫头衬衫加背带裙,一眼就能看个大概,检查形式大过实际。 跟着女人往里面走时,曲卓闲聊似的问:“见过好几次了,还不知道您贵姓呢。” “我姓郑,是保四组的组长。”郑处长大大方方的回话。 既然人家大方,曲卓也索性直接一些。一副恍然的模样点点头:“你们的工作,确实需要懂外语。” 郑处长笑了,调侃道:“还挺紧张你那小媳妇。” “没办法,我媳妇心思简单。学校眼下新旧思想碰撞比较激烈,我总担心她被有心人利用。” “小雨确实是个单纯善良的好姑娘。”郑处长点点头,随后语气一扬:“放心吧,有红梅盯着呢。即便有魑魅魍魉,也挨不到她身边。” “我让小雨放假时邀请吕红梅到家里玩儿,不违反纪律吧?”曲卓问。 郑处长神色稍微一滞,心里琢磨:“啥意思?这是不放心,要亲自考察吗?” 随即又一阵好笑,大气的说:“没那么不近人情,纪律不是正常交友的障碍。更何况红梅现在属于脱产进修阶段,时间上很自由。” “哦,那就好。”曲卓也笑了:“我是怕不小心触犯了什么忌讳……” 说话间到地儿,于芳从院里迎出来。冲郑处长点头打过招呼,对着曲卓埋怨:“你可真有架子,说四点半就真四点半呀?” “我这人时间观念一向比较强。”曲卓一副得意的嘴脸,见于芳要急眼,赶紧赔笑:“没办法呀,我丈母娘太紧张了。看把我大闺女拾掇的……” 曲卓示意身后东瞅西看,满眼好奇的小丫头:“又是洗脸又是洗脖子,衣服换了三套。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儿是来接班儿的呢。” “接班?接什么班?”于芳不解。 “哆~唆咪哆来咪唆啦~哆~西嗦~”曲卓哼起了61年上映的《hero's Little Eighth Route》的主题曲。 “……”于芳和郑处长同时陷入呆滞。 醒过神后,郑处长忍不住笑,于芳气的抡塑料桶就打。 “曹奶奶~你秘书打人呀~~~”曲卓作势压着声音冲院里喊,往前跑了两步,回头招呼小丫头:“快快快,别让她抓找你!” 小丫头知道姐夫在开玩笑,但还是咯咯笑着配合,倒腾着两条腿跑步跟上。 “别闹,回来!里面有客人!”于芳急得直喊,紧跑两步先拉住小丫头又赶上某人,没好气的要过他手里的两个桶。示意里面:“东跨院,自己进去吧。” “你干嘛去啦?”曲卓猜到今天过来,肯定不止捞鱼那么简单。不然也不会说,有没有饭吃,要看他的表现。 “我?”于芳脸色越发不爽:“我带你宝贝闺女捞鱼去!” “啊?不搁老太太这儿捞呀?”曲卓问。 “……”于芳气的是真想打人。 老太太院里的鱼,都是配好了花色的,捞走了工作人员还得往里面补。 “那好吧。”曲卓没敢再招惹眼神要刀人于大秘,弯腰嘱咐小丫头:“第一,注意安全。第二,注意安全。第三……” “注意安全!”小丫头抢答。 “第三!”曲卓加重语气:“别忘了你王爷爷的交代!” “是!保证完成任务!”小丫头用力跺脚敬礼。 什刹海挖草时王世襄就交代了,不要太大的,也不要太小的。要选中不溜儿偏小的,回来容易养活,还能享受把鱼慢慢养大的乐趣。 最主要是选好花色。 要是能可劲儿捞的话,要红白三条、大正两条、昭和一条,再配上白写一条、黄金一条、墨写一条。 这九条就够了,多了长大后池子里游不开,少了显的空。 曲卓也是听了老爷子的科普才知道,感情锦鲤花色方面说道多着呢。 那玩意就是鲤鱼,繁殖能力不弱。之所以金贵,就金贵在花色上。 京里那些个公园池子里成群结队的花鱼,大多都是人工繁育出来后因为花色不好被放养的。真正的好玩意,才被留下养起来做观赏。 乔明明小同学背课文费劲,但记感兴趣的东西聪明着呢。不但牢记王爷爷叮嘱的花色,连鳞、须、尾一干选鱼的要点,都背的一清二楚丁点不差的,对圆满完成任务充满了信心…… 于芳和郑处长带着小丫头奔水云榭去了,曲卓独自进门,跟沿途碰到的几个工作人员点头打招呼,拐进东跨院。 天儿不错,院里正房窗户门大敞四开。 曲卓没急着进去,在几名工作人员表情怪异的注视下,站院里探头顺窗户往里面瞅…… 呦呵~~还挺热闹。 第一眼就看到了居中坐着的三号,曹老陪在下手。 曹老旁边是林兰英,林老太太旁边是位有点眼熟的,不算老的老太太。 仔细辨认……好像是谢希德。 好家伙,国内半导体材料之母和半导体之母凑齐了。 再往三号身边看……嚯~高鼎三,国内半导体事业重量级开拓者之一。 高老身边是师伯王守武,王守武身边是汤定元,国内半导体和红外学科创始人。 汤老身边是田昭武,电化学带头人,厦大的校长。 田校长身边那位比较年轻,曲卓没打过交道,但知道,还看过不少对方写的内部论文。 沈绪榜,六零年代中参加过156工程,主持箭载数字计算机的设计工作。 嚓嘞~这些可是国内半导体和集成电路最顶尖的一批人。 关键是,除了林老太太和王守武外,其他的老几位,常年在沪市、东北、西北的高校和研究院所工作,怎么齐聚京城了? 还都跑西花厅来了? 不会冲着小爷来的吧? 有点紧张呢…… 第758章 男同志们自觉点 今儿满屋子业内顶尖大拿,确实是奔着曲某人来的,但也不完全是。 一帮人上周就齐聚京城了,这些天一直在开会。会议内容是,系统性的罗列、分析和研判眼下国内半导体相关产业的家底儿。 一共拉出了七大类,二十几个分类,三百多项长长的目录,标出哪些是我们有的和掌握的。哪些是我们有一定基础和进展的,后续可以自行发展和攻克的。 还有哪些,是空白的。 空白的中,哪些是有希望或有能力凭借自己的力量填补的。 哪些是短时间内,看不到填补可能性的…… 一系列准确、真实、清晰的盘点,直接影响到我们下一阶段跟英国佬的谈判内容。 只有我们对自身有的和需要的了解清楚了,才知道在谈判桌上能拿出些什么,同时想从英国佬手里得到些什么…… 一众业内大佬中,除了有限的几位,大多数平日里分散在全国各地。 这次碰面,工作之余闲谈时,不可避免的聊到某个在计算机方面有着惊人天赋的年轻人。 其实大家去年八月时,差不多都打过照面。不过那时候某人刻意低调,全程混在一众年轻人中间当背景板。跟一众不熟的前辈们,没什么实际接触。 眼下名声已经彻底响彻业内了,大伙儿因为好奇心也好,想考量一番也罢,都想见一见,聊一聊。 本来不是什么大事,但某人上次碰到三号时小小的发了回脾气。抱怨一堆正事都忙不过来,天天还有一屁股闲事打乱他的工作节奏。 三号得知大家的想法后,只能表示那小子近期有非常重要的工作要忙,等工作完成后再找时间吧…… 周二晚上,曹老请林兰英和谢希德两位科学界的巾帼英雄吃饭。期间谢希德对复旦年初时接收的一系列物理专业新版教学资料,给予了非常高的评价。 林兰英因为自家孩子做出了重要贡献,感觉脸上有光。接过话头,提起某人在编纂组付出的辛苦。 谢希德来了兴致,说起她参与复旦和国科院沪市分院合作的一些项目时,听到的关于某人的种种传言。 俩老太太聊了两句,得出共同的结论,天才是真的天才,但性格还是个小孩儿。 曹老深表赞同,说起那小子去年就惦记她院里的花鱼,昨儿个还特意托人传话讨要呢。 林兰英很是“生气”,说以为他多忙呢,没想到还有心思养鱼…… 曹老一听,话头儿里似乎有什么说法。问明白情况后,才有了让于芳往曲某人家里打电话的事。 今儿中午曲卓来电话后,于芳向曹老汇报,曹老又联系了三号。一众大拿们今天下午的讨论会提前结束,四点多点到了西花厅,边聊着闲天儿,边等着某个货自己送上门…… “进来,没个正形~” 曹老语气并不严厉,甚至还透着宠溺的声音打屋里传出来。 曲某人脸上保持着傻小子似的笑,拘谨的跨过门槛进屋。站门口紧张的扫了下屋里的人,慢慢往左面挪步子。 从半导体之母身后挪过去,停在半导体材料之母身后。弯腰凑林老太太耳边小声问:“这是唱哪出呢?” “三堂会审。”林老太太满脸笑的拍了拍曲卓的手。 “最近我没犯什么错误吧?”曲某人一副心虚和不安的小声念叨。 “猴头马相。”曹老抬手拍了曲卓一巴掌,示意下堂屋中间位置,命令道:“去,搬把椅子坐那。” “真三堂会审呀?”曲卓貌似有点麻爪。 挪蹭着到边上搬起把颇有些份量的藤椅,挪堂屋中间。面对着一众业内大佬摆正椅子,带着犹豫和拘谨的坐下…… 坐的很踏实,没说只搭个边儿。不过坐姿很标准,挺胸直腰双腿并拢,两只手规矩的放在膝盖上。 “嗯~看得出来,最近确实没犯什么错误,底气十足嘛。”三号笑呵呵的开口,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后把烟盒递给旁边的高老。 高老刚要接,某人怂怂的冒出一句:“男同志们自觉点,屋里有女同志呢。人家不喜欢闻烟味儿。” 高老要接烟盒的手僵住,和其他人一样,全都下意识瞪大了眼珠子,看怪物似的看着某人。 三号正准备掏火柴呢,动作直接僵在那。足足僵了能有一秒钟,忽然间爆发出笑声:“哈哈哈哈哈哈~” 曹老也忍不住笑,指着某个怂兮兮还理直气壮的货,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两位大佬笑了,其他人才缓过来,跟着一起发出笑声。 林老太太没笑,后怕的瞪了某人一眼。 王守武表情略显僵硬的附和着笑,同样用眼神剜了某人一下……老先生心里都开骂了:“小兔崽子,也太特娘吓人了。吃熊心豹子啦?胆儿也太肥啦!” 曲某人当然不是闲着没事儿臭贫,他是用行动向在座的一帮并不熟悉的业内大佬,传达出一条重要的讯息。并想通过老几位的嘴,传播给更多人知道。 内容很简单,我曲某人只认道理二字。有理时,对上谁都不带怂的。 所以,以后咱如果因为某些学术问题发生争论时,千万别以为您们资历老,我就一定,或者说应该会让着你们。 也千万别觉得被冒犯了。 咱只认真理不认人,尊敬归尊敬,事情归事情,甭混为一谈…… 一众业内大拿有没有品出味道不知道,但正经认真分析过某小同志性格的三号,短暂的错愕后已经心知肚明了。 其实看到坐姿时就已经懂了,笑过之后把烟卷收回烟盒里。扬声道:“好,我们男同志虚心接受批评。咱说正事……” 稍稍措词一下,也给了其他人收敛精神的时间。正色道:“你上回说,要搞第五代计算机?还跟梅家的老二讲,第五代计算机,由你来定义?” 三号一番话出口,堂屋里彻底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或严肃,或郑重的看着眼前坐姿踏实且板正的年轻人。 “嗯,没错。”曲卓淡定的点头承认。 “那你讲一讲,你认为的第五代计算机,应该是什么模样。” “智慧!”曲卓毫不迟疑的给出答案,随后解释:“准确的说,是自主智慧,或者说人工智能。 它不再是一台完全被人类操控着,严格按照具体指令,进行运算和特定任务处理的工具。 而是将信息采集、存储、处理、通信和人工神经网络结合在一起,具有真正的理解能力和拥有一定自主性的,智能计算机系统……” 第759章 有钱,但赚不到 49年第一代电子管计算机出现,存在并发展了八年,确定了程序存贮方式和二进制码。 又因为自动运算控制方式,进化出了变址寄存器和各种存贮器。并确立了程序设计概念等一系列计算机技术基础。 但稳定性,是无法克服的短板。 56年,电子计算机进入了半导体晶体管时代。 稳定性、能耗获得了戈明性的进步,磁芯存贮器和各种辅助存贮器,从性能到容量,开始了几何倍数的提高。 尤其是中断概念的出现与应用,跨越式的提高了计算机系统的效率、可靠性和灵活性。 主要应用矛盾,逐步转向软设备。 62年,电子计算机进入了集成电路和软设备系统化时代。 分时操作系统,进一步提高了计算机的应用效率。计算机网络的出现,将协同运算速度推高至几百万,几千万,甚至上亿次。 但更多的问题也随之暴露出来,功耗、成本和造价,以及受硬件性能所限,进入了瓶颈期的软件发展。 于是,七十年代初,单片电路集成了1000个门以上的大规模集成电路出现了。电子计算机的发展,也被推到了新的阶段。 如果没有“异常干扰”的话,还要再过两年。时间进入八零年代后,第五代计算机的概念才会被提出来。 随后,是漫长的理论完善和技术积累期。 直到97年Ibm的深蓝,战胜了国际象棋冠军加里·卡斯帕罗夫,第五代计算机才算真正度过理论期。 再后面的几十年,一直处于发展期…… 最后那段掐了不播…… 介于在座的老几位,虽然是国内半导体及相关领域的大拿,但电子计算机只是半导体一众应用领域中的一环,他们不见得一定有充分的系统性的了解。 而且,还有两位纯“白丁”。 所以,曲卓先简述了一下前四代计算机的发展史和技术要点,随后说:“无关大、中、小、微,这些物理体积上的区分,我们新一代计算机的架构、软件系统,以及对计算机网络的应用,已经为所有人指明了第四代计算机今后的发展方向。 剩下的无非是三点,一,基于更先进的光刻技术,在单位面积和体积内刻蚀更多的晶体管,以实现控制能耗的同时,获取更高的运算速度。 同时,不断革新外围硬件及附属设备的容量,存取传输效率和功能性。为越来越高效的大规模集成电路,搭建能够充分释放性能的平台。 以及根据不断迭代的硬件性能,开发出更加强大、高效和全面的系统和软件。 二、通过规模化、标准化、产业化生产,不断压低计算机的制造成本。 让它从少数人才能接触到的,价格昂贵的高级工具,逐渐向平民化下探。 三,让计算机的操作,变得更加直观和便捷化,不断降低使用门槛。直至只要是个识字的普通人,经过简单的短期培训,就能借助计算机上搭载的工具软件进行工作。 比如,记账、文字处理、资料检索、数据录入及传输……” 大段信息量高度密集的内容讯息入耳,让堂屋内陷入安静,所有人都在消化和思考听到的内容。 曲卓说的口干,示意门口的工作人员给自己倒一杯水。见面前一众人的眼神逐渐从思考中恢复出来。继续说:“而我说的,第五代计算机的概念。并不是今年提出,明年,或者后年就能实现的。 它在未来很长时间内,都仅仅是一个概念而已。并随着计算机及相关技术的推进、发展和完善,于后续计算机的不断迭代中逐渐得到应用和体现。 过程可能两三年,可能是五六年,也可能需要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 这是一个庞大的系统性工程,需要长期的,不断的投入才能开花结果。甚至初级成果,还无法转化为收益,依旧需要持续的越来越多的投入。 诚实的说,以我们的家底和本钱,是不可能独立推动的。 我们率先提出来的意义,是为了进一步为计算机的发展指明方向。 这是虚名,有意义,也没有意义。 想获得实实在在的利益,要尽快在现有技术的基础上,率先拿出具的有实践价值的成果。 比如,选定一个方向,开发出配套的神经网络和算法模型。 这是一张牌,一张让我们有资本上桌的牌。 我们要先上桌,才有机会成为那张牌桌上不可或缺的,谁都无法忽视的,重要的一员!” “……” 堂屋内又是长时间的沉默。 这时,年龄的差异体现了出来。老一辈还在消化听到的内容时,四十多岁的沈绪榜率先从思考中清醒过来。 看得出,他有话想说。但在座的一屋子人里,除了侃侃而谈的某人,就属他最年轻。老一辈还没有开口,只能忍着。 “请说。”曲卓抬手示意。 沈绪榜愣了一瞬,先看了眼旁边的几位前辈,才拘谨的开口:“计算机是高附加值产品,我们可以用外销的利润来推动研发。” “确实。”曲卓点头:“计算机可以极大的节省人工,提高效率和产能。所以,即便在眼下这个全球经济衰退的大环境下,一款有竞争力的产品,依旧可以获得很高的利润。 但正因为这是一门高附加值的,能够赚大钱的生意,我们才赚不到这份钱。” “那是为什么呢?”汤老发问。 “因为西方的强盗们会眼红。”曲卓言简意赅。 “……”沈绪榜有一个吸气挺身的动作,明显的是想开口反驳。 曲卓在他脑子子里权衡措词,将将张嘴,还不等发出声音的时候,笑呵呵的问:“您不会以为所谓的自由市场和专利机制,能够保护我们的利益吧?” 沈绪榜呼吸一滞,不大服气的说:“打破他们自己辛苦制定的规则,受损的是他们自己。” “不需要打破规则。”曲卓向后挪了点屁股,上身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一,专利是可以绕过去的。 就像你说的,规则是他们制定的,他们最清楚怎样让自己的剽窃合法化。 二,我们的产业链上有太多空白,尤其是基础供应链。 他们在开发出可以与我们竞争的商品后,只要稍稍抬高一些对我们的原料出口价,我们的产品就失去了市场竞争力。” 第760章 都是来找您要鱼的? 曲某人在商战和金融方面是纯纯的白丁,但是他有见识。 即便是零碎的,不成体系的见识,也比这年头一心扑在工作和研究上的科技工作者,强出不知道多少个量级。 随口说出一种最容易实现的,合理的商业竞争操作,就让沈绪榜的呼吸再次一滞。 但他还是不服,短暂的思考后,反驳:“抬高原料售价,他们自己的生产成本也会同步提高。” “哈~您好单纯呀。”曲卓脸上的笑容更大。 “……”沈绪榜的脸色涨红。 “好好说话!”曹老瞪眼。 “唉~”曲卓叹了口气,正色解释:“简练和忽略掉细枝末节和现实生产经营中复杂的部分,只说最基础的一点,我们如果想压低成本,让产品具有市场竞争力,必须要规模化生产。 在内部产业链不完整的情况下,想规模化生产,就只能从外面大批量采购。 而国际上大宗商品和原料交易,都是以期货的形式完成的。 他们只需要在我们购入时推高价格,在我们购入后再拉低价格自己买入,就可以完成对我们的收割。 我们高价买入原料,原料供应商赚一把。 我们的产品成本提高导致定价高,他们的产品又可以以我们的高价产品做标地而定价,最大程度的平衡竞争力和利润。赚钱的同时,踩死我们。 这些,都是在他们制定的规则范围内完成的,合理合法。” 曲卓话说完,视线转向三号:“粮食、矿石、原油、钢铁的大宗交易都是如此,我们以后一定会在这上面吃亏。这是一定要交的学费,您要做好心理准备。” “嚯~”三号轻呼一声,神色略显异样的与曹老对视,随即脸上露出笑意。 视线重新转曲卓脸上,问:“既然不能从中获益,我们上牌桌的目的是什么?” “为了跟上第三次工业革命的脚步,不被甩下去。另外,我们不是不获利,而是把利益的大头让出去,跟在后面不显山不漏水的发点小财。 起码,一定程度上支撑我们的科研,而不是一直靠外部输血。” “把大头让给谁呢?”3号饶有兴致的问。 “比如,伤疤没好利索就忘了疼,一心想着倒反天罡从干爹嘴里抢肉,甚至想吃干爹肉的小日子。 再比如,一直以世界第三极自居,奈何荷包太憋、实力不济,以至于腰板不够硬气的英国佬。 总之,让别人顶在前面跟老美争利。” “哈~哈哈哈哈哈~~”三号发出了一阵声音洪亮的笑声。笑过之后,抬手点了点曲卓:“我们费尽心思的上牌桌,就是为了不被甩下和挣点小钱?” “这个话题……就比较复杂了。”曲卓调整了下坐姿,见工作人员站一边端着水杯等半天了,轻声道谢后接过来,小口小口的润了下嗓子。 借机组织好语言,开口:“西方的经济发展,推手是资本。而资本的根本目的是逐利。 抛开其他的,我们只聚焦计算机。 现阶段计算机的应用范围和受众群体太窄了,客户体量小,收益也终归是有限的。 而资本,是贪婪的。 想赚更多的钱怎么办? 唯一的答案,是扩大客户体量。 而扩大客户体量最基础的条件,就是将计算机的价格,压缩到中小型企业乃至个人用户能够接受的范围内。 想达成这一目的,除了综合性的降低从研发到生产的各环节成本外,另一个办法是,让计算机的功能和性能,拥有更加灵活的适配性。 比如,有人用它从事最基本的文案操作,有人用它进行图片或音频处理,有人用它进行数据汇总、存储和传输。 不同应用场景和需求,对计算机性能和外围配件的要求是不同的,也对应着不同的价格。 但是,为不同用户开发不同的定制产品,成本太高。 如何解决呢? 最好的办法是,各大硬件厂商制定一套统一的,并持续迭代构架。大家围绕着这一构架,生产不同性能和价位的配件。 同时,在制定构架的过程中,也形成了专利交换和利益捆绑。” “就是你所说的牌桌。”3号眼中流露出明悟。 “没错。”曲卓点头:“我们要让他们看到……诶?那帮泥腿子东方人,搞出的东西很适合我们的需求。 随后又发现,那帮穷鬼完全不知道他们搞出的东西有多高的价值。 随便甩了仨瓜俩枣,就能让他们闷头干活,为自己持续不断的创造价值,那么……何乐而不为呢?” “……”三号眼中现出打心底流露出的笑意。 他听出来了,眼前这个坏小子要表达的,远不止说出来的这些。 稍一延伸就能想到,一旦资本尝到甜头,势必紧咬着不放。久而久之,我们在牌桌上的地位就稳了。与此同时,他们用我们越多,对内部的需求就越少。 依赖少,就意味着投资少。投资少,就意味着发展减速,人才萎缩。 将视线放长远,长期此消彼长之下,我们就不止是坐在牌桌上那么简单了…… 已经清楚了坏小子要表达的内容,三号果断岔开话题:“没看出来,你个小家伙,还懂金融和商业。” “算不上懂。”曲卓心领神会,顺着话头儿说:“我小叔不是搞工厂的嘛。产品表现出足够的市场潜力后,潜在的竞争对手已经出现了。 当独家买卖变成多家竞争后,专利问题和成本控制问题就成了当务之急。我叔叔与法律和商业顾问聊了很多相关的问题,我听了几耳朵。” “这都是经验之谈呀。”3号视线转向曹老:“我们要重视起来,要充分收集案例,加以分析,吸取教训和经验,寻求应对之法。” “是~”曹老面色凝重的点头。 3号的视线重新转回曲卓身上,示意身边的老几位:“用你那聪明的脑袋瓜猜一猜,我们大家今天为什么聚在这里。” 曲卓知道正式话题已经结束了,状态随即放松下来,坐那像模似样的琢磨了一下,看向曹老,用口型问:“都来找您要鱼的?” 第761章 太让人惊讶了 某人明显讨打的话,险些把曹老给气笑了。视线左看右看,一副寻摸苍蝇拍或者笤帚疙瘩的模样。 老太太后悔了,不应该让于芳带小丫头捞鱼去,她现在急需一名可以抄家伙的手替。 “咳~”曲卓眼看不好,赶忙正色起来。 左手握拳提到胸口,一副影视剧中正派人物的嘴脸和语气说:“一定是在商讨和决策咱们国家半导体事业的发展方向。” “那你说说,我们下一步的发展方向是什么。”3号笑眯眯的考校。 “完善基础工业呗。”曲卓鼓舞的状态垮下去,悻悻的说:“没有基础工业做支撑,一切成就都是空中楼阁。” “嗯~很现实嘛。”3号点点头,又问:“基础工业的范围可是很大的,总要有个重点吧。” “抓住外部环境对我们有利的契机,先从劳动密集型产业入手,承接外面发达地区,向发展中地区的产业转移。 做玩具,做纺织,做廉价的衣帽服装箱包鞋袜。总之,什么行业用工多,我们就做什么。 工人赚到钱,就有了内需。有了内需,更多的产业就有了发展的契机。 产业越多,用工量越大,越多人兜里有了余钱,内需就越大。 总之,争取在外部环境出现对我不利的变化之前,让内需形成正向的良性循环。 回到之前的话题,资本都是逐利的。只要咱们老百姓兜里有钱了,即便大环境对我们不利,他们也会想方设法的进来捞钱。 我们画好圈子,他们在圈子里不越界的话,就让他们捞呗。 捞钱的同时,为了赚更多的钱,一定会帮助我们完善产业链,甚至是进行后续的产业升级。 把目光放长远,我们不吃亏的。 当然,放他们进来的同时,一定要把圈子画清楚,还要保护好我们自己的产业。 不然,衣食住行都被人家握在手里,咱们就成了任人收割的韭菜。” “……”3号和曹老再次出现明显的错愕,俩人再一次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甚至是震惊。 如果说臭小子前面那半段,是不知道从哪听到了上面的一些风吹草动,继而引发了一些思考……倒是能接受。 但后半段……绝对不是听来的。 眼下连基调都还没确定呢,根本还触及不到后面的事。他从哪听说? 自己琢磨出来的? 实在太让人惊讶了…… 曲卓故意答非所问,他现在不需要过分的藏拙。而是要抓住机会展现自己的价值。 价值越高,脚跟越稳,腰板越硬…… 就在两位老人惊讶时候,于芳牵着一蹦一跳的乔明明小朋友进院。 曲卓听到了小丫头的脚步声,不过没表现出来。等曹老和其他人的视线顺着门窗投向外面时,才后知后觉的转头往外看。 脸上现出笑意,起身出去问:“鱼呢?” “郑阿姨让两位叔叔帮忙送车里了。”小丫头乐得不行。 曲卓压低声音:“任务都完成啦?” “我捞了二十条。”小丫头兴奋的小声回答。 “捞了那么多?”曲卓惊讶。 “嘿~管鱼池子的伯伯可好了。” “是吗?那你有没有谢谢人家?” “谢啦,我还说,让你请他抽烟呢。”小丫头得意的笑。 她总看到大好人给家里干活的工人烟,知道那是一种感谢别人的方式。 “得,我知道了。”曲卓牵着小丫头要进屋。 小丫头扥了扥手不动地方,见曲卓不解,小声说:“咱赶紧回吧,我怕鱼儿们在桶里闷死。” “净想着鱼,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曲卓问。 “……”小丫头站那想了想,透过开着的门,看到屋里有好几位上了岁数的老人,尤其是看到笑眯眯的曹奶奶,猛地醒过神。 倒腾着步子进屋……迈过门槛后,见满屋子陌生人都笑眯眯看着她,一下腼腆了起来。 往前挪动了两步,冲曹老鞠躬行礼:“曹奶奶,谢谢您。” “嗯~不谢。照冬天时长高了不少呢。”曹老招招手,把小丫头唤到身边。帮小丫头理了理头发,拉着小手眼睛里满是喜欢。 仔细端详过后,示意身边的三号:“这位是三爷爷。” “三爷爷好。”小丫头鞠躬行礼。 大眼睛好奇的盯着三号看了两秒,感觉有点眼熟,但一时间没跟电视联系到一起。 还纳闷那位这位爷爷为什么姓三,就很奇怪……不知道跟五号院的贰伯伯有什么关系。 她不知道的是,能有个姓,都是审核大大高抬贵手的结果了,口音都不敢带出来。 “诶~好,叫什么名字呀?”三号慈祥的问。 “爷爷,我叫乔明明。”小丫头脆生生的回话。 “嗯~光明磊落,聪明智慧,好名字。” 某人听着三号的话,心里合计:“估计丈母娘起名是没琢磨那么多,只是期盼着赶紧天亮……” 曹老把一屋子人挨个给小丫头做了一番介绍,听着小丫头肚子咕噜噜的直叫唤,关心的问:“饿啦?” “嘻~”小丫头不好意思的笑。 她中午一心等着大好人回来,扛不住老娘的连掐带拧,才不情不愿吃了小半碗饭,折腾到这会儿早就饿了。 “长身体呢,饿肚子可不行。晚上想吃什么呀?”曹老笑眯眯的问。 “呃~~~~”小丫头拉了个长音儿,趴老太太耳边小声问:“吃新侨行吗?” “哦?怎么想起来新侨呀?” “我姐夫答应带我去吃,可他太忙了,没空。本来说好今天我半天,中午去的,可他一点多才回来,我都白等了。”小丫头有点颠三倒四的碎碎念叨。 曹老大概听懂了,责怪的看向某人:“挺大个人了,怎么说话不算数呢?” “嗨,忙晕头了,忘了今天周四。”曲卓不好意思的笑,随后大气的说:“这样,今晚我请。咱新侨吃大餐。” “好呀~”三号笑着开口,左右看了看,手指点了点某人:“咱今天一起狠狠的吃这臭小子一顿。” 乔明明本来挺高兴,随即意识到二十条宝贝花鱼还在桶里装着呢,着急的冲大好人做口型:“鱼~鱼~” 曲卓被那着急的小模样逗得直笑,说:“这样,你留在这,一会儿跟爷爷奶奶们一起出发。我回家把鱼放池子里,完事去新侨找你们,好不?” “……”小丫头有点犹豫,她想跟着一起回家,亲手把鱼儿们放进池子里。又觉得自己该听话。 小小的犹豫了一下,点点头:“那好吧。” “得~走了。”曲卓摆摆手,转身说走就走。 曹老寻思还得正经等一会儿才能吃上晚饭,问小丫头:“咱先吃点点心颠颠肚子呀?” 饭前塞零食这种事,对乔明明小朋友来说是家常便饭。不过在外面嘛,总要装一装。 腼腆的摇摇头,懂事的说:“要吃饭了,不能吃零食。要多吃饭,才能长大个儿。” “哦呦~”曹老乐得呀,把小丫头揽进怀里稀罕的不行。 “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表扬你。”旁边的三号凑趣的夸了一句,示意门口的秘书:“去通知一下,今天的晚饭在新侨吃。” 秘书了然,知道是让他通知这次半导体系统在京里开会的所有人员。 没错,来参加会议的人多了,足有三十多号呢。 今儿来西花厅的,只是其中资历比较老,又想看看某人的几位。 林老太太和王守武不是,俩人是怕臭小子口无遮拦乱说话。不放心,才跟过来的。 至于资历没那么老的沈绪榜,是三号点名一起来的。 让他提前见见某人,有一番切实的了解。 因为,沈绪榜很快就会接岗曾茂朝,主持计算机所的工作。后面要经常跟某人打交道…… 第762章 假仗义 乔明明小朋友执行能力非常强,捞的二十条鱼都是三两左右的小家伙。 红白的、黑白的、白黑的、金色的,还有红白间或多或少带着些黑的…… 分装在四个桶里时不觉得,回家倒进鱼池子里短暂的四散奔逃后,慢慢汇聚成一小群,看着还真挺漂亮。 许桂芸见曲卓蹲在鱼池子边上磨叽个没完,一催再催的把他赶出家门。 能不催嘛,小闺女被留在曹老那,淘起来招人烦可怎么办呀。 六点多小破车到了新侨。 门口侧面停好车,开门准备下车时,一位白衬衫黑裤子的小伙儿靠过来。 曲卓以为是赶他离开的,正要解释,小伙儿客气的开口:“曲主任,请把钥匙给我。车辆统一停在饭店后身。” “哦,谢谢。”曲卓把钥匙交给对方。 一位中等个头儿,穿着迎宾员服装,但站姿气质明显比旁边真正的迎宾员,更加挺拔从容的姑娘拉开门扇,做了个请的手势,把曲卓引到西餐厅。 看着餐厅东侧多张散台拼成三列,足足四十多号人有说有笑,曲卓意识到自己似乎被打土豪了。 脸上不显,笑呵呵的抬手招来角落里的服务员,兜里掏出张招待券递出去:“跟你们领导讲,今天这顿我请。” “啊?”服务员努力控制着惊讶,口中发出轻呼,偷偷用余光瞟主位上的那位和身边人说笑的身影。 “怎么才来?”于芳凑过来低声问。 “怕鱼颠死,回去时开的慢。”曲卓小声解释。 “你可真没正事儿。”于芳瞪眼,示意曹老的方向:“过去吧,坐小丫头旁边。” 曲卓看了眼曹老旁边板板正正坐着的乔明明小同学,和她下手的空位,小声抱怨:“得,越混越回去了。” “赶紧的!”于芳小声催促,等某人迈步走了,见服务员杵那一副有话想说的模样,问:“什么事?” “这个…”服务员把招待券递给于芳 “刚才那位领导说,今天他请客。” “对,是他请客。”于芳看了眼招待券,还给服务员,正要开口呢,一名白衬衫黑裤子的精神小伙快步走到她身边,低声说:“前台有您电话。” 于芳回头看了眼曹老的方向,确定暂时没有需要,快步朝前台走去…… 公共场所聚餐,所有人都默契的不提公事,状态也很放松。菜品上桌后,三号提了祝酒词,大家共饮后状态越发放松,与左右人的人低声闲谈间享用美食。 四十来号人里,绝大多数都有留洋背景,吃西餐不存在操作上的困难。 曲某人在大魔都混了那么些年,虽然不大喜欢吃,但年轻时为了泡妞装犊子专门练习过。 跟曹老还有对面的林老太太和不算老的谢老闲谈间,教大闺女怎样用刀叉,怎样用勺子喝汤,怎样剥开烤香蕉的皮,还教她用橘子味的北冰洋汽水,像模似样的给长辈们敬酒…… 七点来种,小丫头吃饱了。惦记着家里的花鱼,台面下的小脚偷偷碰大好人。 曲卓了然,捂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对曹老说:“困了,回家睡觉了。” 其实他不用装,连着折腾了几天,脸色发暗眼睛无神。尤其是状态放松下来后,疲惫一直挂在脸上。 “去吧去吧。”曹老摆摆手,叮嘱:“再急也要张弛有度。” “放心吧,有数。”曲卓憨厚的笑。 “放假时到家里来玩。”曹老稀罕的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 她本来就喜欢孩子,小丫头不把自己造成埋汰鬼儿时,懂事、礼貌,又漂亮又文静,实在招人稀罕。 要不是工作太忙,老太太都想领回家养着了。 “嗯。”乔明明小朋友起身趴老太太耳边,喷着汽水味儿小声说:“我姐夫过段时间要去港岛,他回来时给我带那边的水果,可好吃了。我到时候请您吃。” “是吗,好好。”曹老笑的眼睛都眯上了。 “走啦。”曲卓冲林老太太和谢老摆摆手,又冲隔壁桌视线投到他身上的三号傻笑了一下,牵着小丫头往外走。 出了西餐厅,见于芳站在前面服务处的台子旁边。正要打招呼,见她脸色不大好…… 走过去问:“怎么啦?” “没事,你要走呀?”于芳压下脸上的焦虑。 “怎么个事?”曲卓语气关心……曹老身边最亲近的人,处好关系只有好处。 “唉~”于芳叹了口气,往旁边走了两步,等曲卓跟上来压低声音说:“我家老三让人打了。” “啊?谁呀?” 曲卓应景的表现出愤怒和震惊。 “不知道呢,对方带了好几个人打他一个。” “人在哪啦?” “你小点声!”于芳用力拽曲卓的袖子,心里的怨气消散了不少。 为什么有怨气? 因为,带人打她儿子的是陶老四。 那天赵小军帮曲卓“出头”后,回家跟于芳嘚瑟过。让于芳好一顿骂,但没动手打。 毕竟看到别人耍流氓,自家儿子仗义出手,尽管行为冲动无脑,但出发点是好的。 尤其让人欺负的姑娘是乔小雨。 自家儿子能在曲某人那赚点人情,不是什么坏事。 之前接到电话,通说儿子让一姓陶的小子带人打了,于芳立马猜到了前因后果。 她这边有工作走不开,老公在基层挂职,大儿子二儿子都在京外工作。只能托付曹老办公室一名关系不错的同事过去帮忙处理。 刚不久前同事打来电话,说初步检查问题不大,主要是些皮外伤。不过稳妥起见,要做进一步的检查。 于芳正焦心的守着电话等结果呢,曲卓就主动问起来。 她稍稍犹豫后,决定把事情说一下,好让儿子的人情拿的更扎实一些,也不算白挨顿揍。 没想到只提个开头,曲某人就要炸了似的。 从于芳的视角看,俩小子的关系不是一般的好。担心事情闹的更大,便含糊掉陶老四的名字。 不出所料,曲某人看起来又急又气,一副迫不及待替赵小军出头的架势。 于芳哪能继续拱火呀,忙说:“你甭管了,已经在医院了。没啥事,就皮外伤。” “那小子叫什么?”曲卓控制了下音量:“您得注意影响,只能大度点儿。交给我了,看我扒了那孙贼的……” “闭嘴!”于芳用力掐曲卓的胳膊,紧张的回头往西餐厅方向看了一眼,小声埋怨:“管好你那张破嘴!老大不小的人了,心里藏不住事儿呢!” “我不着急嘛。”曲卓明显感觉到于芳的语气中少了些公式化,多了几分透着亲切的真诚,揉着胳膊催促:“您倒赶紧说呀,人搁哪个医院呢?我去看看。” “回家去,甭瞎掺和。”于芳赶人 “怎么能是瞎掺和呢?!”曲卓瞪眼:“我哥们让人欺负了,我能……” “你能个屁。都说了,人没事儿。那边有人去处理了。赶紧走!”于芳用力推了一把,眼神示意西餐厅:“回头再说,大晚上的别折腾了。” 曲卓一脸悻悻,不死心的问:“您家搁哪儿呢,我明儿抽空看他去。” “明天再说吧。”于芳又推了曲卓一把,强把人赶走…… 第763章 挖个游泳池怎么样? 周五曲卓计划去怀柔的8411厂。正准备出发呢,徐晓燕的电话打到了半导体所。 快八点半时,曲卓开着小破车回到帽儿胡同,徐晓燕已经在茶室等他了…… 上面同意把贝子府的五套院子划拨给基金会使用,不要钱,但有条件。 条件是基金会需要掏五十万元。 没错,绕一圈还是要钱。 不过,这五十万不是给哪个单位,而是用于改造南锣鼓巷一线的水、电、下水,以及给戏剧学院的锅炉房扩容。 南锣鼓巷一线的水电和下水管路,是清末和民国时期铺设的,49后一直修修补补的维持着。 电路老化超载,水路管径小渗点密布。下水的化粪池容量不足,还淤堵的厉害。 让基金会出的五十万里,有二十万要用在这三个项目的改建上。 当然了,南锣鼓巷全长七百八十七米,东西共十六条胡同,还准备添置两辆抽粪车,改建下来二十万远远不够。 区里和区域内各家产权归属单位都要掏钱。基金会掏的多相对一点,但不算冤枉。 因为,这钱虽然名义上是基金会出,但实际上从谁兜里掏,上面心知肚明。 就算吧,帽儿胡同六号院五个院落加一起,总面积快三千平。八号院和十号院加一起一千多平。十六号和二十二号院加一起一千三百多平。 五号院两千多平,可园的七号院两千多平,九号院两千六百多平,全加一起一万一千平都冒头了。让你个小兔崽子多出点还冤枉啦? 曲某人表示不冤枉。他自己都说了这次任宰,有什么好冤枉的。 至于给戏剧学院锅炉房扩容的三十万,曲卓也认了。 他同样跟着受益。 扩容完成后,会单铺一条管线进帽儿胡同。路北的五号院和可园,路南的基金会和曲卓家都能接上暖气。 正好他一直觉得家里安置个储油桶不踏实,接入暖气挺好。不过……家里的暖气管线要折腾。 合计了一下,不需要大动干戈。 管路从六号院穿墙引进去,把正房和东厢房中间的空场挖开,并入现有的上水和回水管路就行…… 见曲卓走神了,徐晓燕催问:“你倒说话呀,到底行不行?” “行,有什么不行的。”曲卓的思绪从自家那点破事儿上抽离出来。 稍稍琢磨了一下,起身:“走着,我给你开两张五十万的支票。一张买地,一张作为基金会的启动资金。” “钱的事不着急,咱得尽快让基金会运作起来呀。”徐晓燕急得不行:“人员问题,还有办公场所到底怎么建。这都六月了,得赶紧订方案开工,不然得拖到明年去。” “基金会架构和人员咱那天不说好了嘛,你寻摸合适的人手吧。先拉张名单出来,等我忙完这段咱俩碰一下。办公场所……”曲卓合计了一下:“先去银行开支票,完事儿咱找赵教授去,让他帮着设计个国风的。” “国风?”徐晓燕没听懂。 “我和赵教授商量的时候,你一听就明白了……” 俩人奔银行开了支票。回过头找赵教授,得知老头儿上午有课。 不是在教室里上课,带着一帮学生跑圆明园去了。 开着小破车追到圆明园,老赵同志正坐树荫下面,批评一位年轻的助教呢。 一帮年轻的学子们,顶着大太阳分散于各处测量。 问了一嘴得知,圆明园的各项测绘工作老早之前就做完了,今儿这就是一项教学活动。 听曲某人说,想求他帮忙搞个设计,老先生居然还有点不情愿。 但听说给设计费,立马变了嘴脸。即便设计费揣不进他个人兜里,会成为入院系收入,依旧爆发出了极高的热情。 把后面的教学任务交给助教,跟着曲卓回到帽儿胡同。喊上吕栋梁和另外两位研究生弟子,开始丈量六号院。 其实尺寸面积住建资料上都有,但赵教授严谨。说住建部门统计的数据,都是粗量甚至是估量,做不得准。 吕栋梁带着师兄弟抻皮尺到处量的时候,曲卓回家找了张纸把六号院大框画出来。 闷头琢磨了一阵,把中间三路院合并,搞了个两进的重檐歇山顶双二层建筑布局,又用廊道连接到东院。把东院北侧空出来,南半侧取中画了个方块。 “这啥意思,讲讲。”赵教授看的直皱眉。 曲卓先从中路院北侧建筑引出条线,在空白处写下东北、华北、华中、华南、华东、西北和西南。 随后解释:“这栋建筑内,要规划出七个办公区。每个办公区内要有大小办公室和独立的会议室。” 随后笔尖落在中路南侧的建筑引出一条线,在空白处写下综合、财务、法务、审计,后面跟了个省略号。 看向徐晓燕说:“这里安置各职能部门。另外,至少准备一大一小两间会议室。” 徐晓燕点头,明白具体的部门规划交给她了。 曲卓又用笔点了下西院的方框:“这里二楼安置后勤部门,一楼食堂。空出的院子作为停车场。” “明白。”徐晓燕点头。 “内外具体设计交给您,要求与五号院一样,外观中式风,内部要宽敞明亮配套完善。总体采用大跨度的框架结构,方便有需要时,可以灵活的调整布局。”曲卓看向赵教授。 赵教授点头表示明白,指了下完全空白的东路院:“那这块呢?” 曲卓在东路院北端画了长方块:“这里起一溜房子,具体设计回头给您,院里种上树。” “种树?”赵教授不解。 “……”徐晓燕无语。 “对,种树。”曲卓点头,笔尖点了下中路院的两栋二层楼,往东比划了一下:“用树把楼里的人,往东看的视线全都挡死。” “……”赵教授同样无语。 他听懂了,东面是臭小子家……怕瞅。 交代完六号院的需求和大致布局,曲卓见时间还早,正打算再琢磨下细节。赵教授说:“可园清理出来了,咱过去看一眼,商量下具体修缮的事。” 虽然可园就在家对面,但曲卓整天忙忙叨叨的还真不顾上过去看一眼。 听说已经清理出来了,便奔着赵教授过去了……没什么好看的,七号院整体彻底铲平了,一片大空场啥也没有。 九号院那边过了场大火,烧焦的树木和廊道砍的砍拆的拆。前院的沼池子是干的,中间的亭子熏的漆黑。 本就脱漆破败的正厅被火烧塌了半边,更加没眼看了。后院的假山和正房虽然也有过火,倒是还算完整。 溜达了一圈,曲卓在七号院后身停住脚。看了眼原本后罩房,就是他从梁静手里接的那间小屋所在的区域。 踩着地上的痕迹用脚丈量了一下…… 东西总宽度大概二十五米,原后罩房室内南北长度约五米。 不算中间加盖的那些建筑,后罩房到原本的中路主建筑大概三十米。 房子已经足够足够足够多了,再多一排后罩房啥用没有。足有七百五十平的大花园更没用。 琢磨了一下,跟赵教授打商量:“咱后罩房还按着原来的模样起,但房子前面整体延伸出二五米,起玻璃暖房。在里面挖个游泳池怎么样?” “啥?” 不止赵教授,连跟过来的徐晓燕都有点傻眼…… 第764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周五半个下午的时间,曲卓至少废了两斤吐沫。 据理力争、威逼利诱、撒泼放赖无所不用其极的手段尽出,把古板的赵教授气的血压噌噌的往上窜,好几次险些爆血管。 收获是蛮大的…… 九号院和七号院南侧原本相对独立,隐蔽贯通的沼池和水系,进行彻底的融合勾连,变成一片整体水系。 原本连接东西院落和亭台的木质廊道,全部换成石料的。 分隔九号院南北的中厅,规划为居住的生活区。分隔七号院南北的中厅,规划为大书房、大客厅和大餐厅。 七号院后罩房加大半个花园,改成半边原始建筑,半边外扩的钢架玻璃建筑。形成东西二十五米,南北三十米的小游泳馆。 馆内分为一道南北走向,二十乘二十五米的游泳池子。一个十乘十的戏水池和一片休息区。 九号院后身的正房,作为孩子们的居住区。 没错,曲卓打算以后把家搬到可园里。 前面亭台水榭,后面假山园子,左右手一边是封存建筑,一边是自家的五号院,住起来那才叫一个闹中取静。 当然了,只是个打算。 即便修好了,暂时也不能搬……太张扬,容易遭高处那些大人们的诟病。 再过些年,跟脚和腰板再硬气一些的时候再说。 现在名义上是,等某天弯省的那位大爷爷过来了,给他老人家住。 那些儿孙辈,安置到五号院和胡同里的其他院子…… 天近黄昏,赵教授带着某人勾画的草图气呼呼的走了。 徐晓燕又确定了下基金会的人员配置问题,也走了。 曲卓回家后本打算歇一会儿,刚窝进沙发里,想起赵小军让人揍了的事。 做戏要做全套嘛,既然已经表现出了关心和仗义,就要有头有尾。 打电话到西花厅,确定于芳还没下班,客气的让接电话的工作人员喊人。 等于芳接电话,打听赵小军在哪呢,晚上要去探望他。 赵小军在家养伤呢,于芳怕俩小子碰面后,冲动之下生出事端,没敢让曲卓直接去家里。 估算了下时间,叫曲卓八点钟左右到西花厅角门等着…… 头八点,曲卓开着小破车到了西花厅角门外。到后座鼓捣了一阵,随便弄了点奶粉、咖啡,还有罐头什么的,装了满满登登的两袋子。 虽然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清一色铁盒包装,而且全是“洋码子”,档次一下就上去了。 说是便宜货都没人信…… 八点十来分钟,于芳背着包从里面出来。上车后一边指道儿往家走,一边嘱咐曲卓千万不准跟自家老三一起胡闹。 还得拉着老三,不准他报复姓陶的小子。 听到于芳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的透露出打人者的姓氏,曲卓立马想到了赵老四。 追问之下……果然是那小子。 再一细问,是陶老四托人联系赵小军,说要摆酒感谢。 昨晚赵小军傻呵呵的去赴约,被陶老四带人一顿暴揍…… 曲卓想起之前赵鹏飞给他打的那通电话。猜测姓陶的小子,很可能也接到了差不多内容的电话,被攒拢着才做局报复。 虽然心里大概明白了是怎么个情况,但嘴上肯定不能说: “你家老三自作聪明,结果玩砸了。挨揍是纯纯的活该。” 他不戳破,赵小军肯定不会主动跟老娘说实话。 所以,在于芳心里,自家儿子因为帮曲某人出头,才得罪人被报复的。 搞得曲卓心里那个腻歪呀,跟吃了坨翔似的,硬是莫名其妙的欠了份人情,就特娘的很气。 于芳家的房子,是她老公赵勋单位分的安置楼。就是魏胜利工作的那个大衙门。 楼层挺好,中间单元的三楼。格局是这年头常见的三室房,由此推断,赵勋眼下应该是正厅级。 跟着于芳进家门时,赵小军正搁他屋里装死狗呢,顶着个乌眼青,半边腮帮子是肿着的,脑袋上缠着绷带……被打的蒙头转向,撞到墙角缝了四针。 “怎么样?能看清这是几不?”曲卓一脸关心,一手竖起两根指头比划了个“耶”,在赵小军眼前来回晃。 “能,能看清。”赵小军不知真的还是装的,语气神色都贼虚弱,说话用的都是气音儿。 “不行呀,安排住院吧。”曲卓忧心看向于芳。 “甭瞎紧张,他装的。”于芳斜了倒霉儿子一眼:“专家看了片子也拍了,屁事儿没有。” “伤总做不了假呀。”曲卓一副不满的模样。 “你自己问他,从小到大打架斗殴受过多少伤?”于芳狠狠剜可带倒霉儿子一眼 不心疼? 不心疼是假的。 当着曲卓的面,她必须不心疼。那也是个冲动性子,脾气还冲。 亏欠之下火气一旦被撩拨起来,再找人打姓陶那小子。没轻没重的把打坏了,原本占理的事,也没理了。 再一个,她心疼也不能让倒霉儿子看见。 不然,小兔崽子顺杆就爬。 压下看到儿子那倒霉模样的揪心感,翻弄曲卓拎上楼的两袋子东西,惊呼:“妈呀,你个败家孩子。都是进口的?” “嘘~”曲卓示意小点声。坐床边紧握赵小军的手,贼真诚的说:“兄弟,放心,我肯定不能让你白吃亏。” “……”赵小军的手被捏的生疼,还不好表现出来。听老娘说,拎来的都是进口东西,心里还痒痒的厉害。 有心攒拢曲某人“你给老子狠狠的报复姓陶的”,可老娘在一边呢,话不敢说出来。只能眯着一大一小的熊猫眼,做出感动到无法言语的模样。 然后,眼看着老娘杀气腾腾的过来,伸手捏住好兄弟的耳朵。 “嘶~啊~~~” 曲卓痛呼,生生被于芳拎着耳朵拽起来。紧接着屁股又挨了一脚…… “刚才你怎么答应我的!?”于芳气恼的质问。 “不,我不知道老三伤的这么重呀。”曲卓龇牙咧嘴的嚷嚷。 “他活该。”于芳更气,指着床上装死狗的倒霉儿子骂:“就算不挨这顿揍,等他爸回来也落不着好儿。一天天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 他爸舍下脸面给他求了个入学名额,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有用的一点没学好,一天天净不学好……” 于芳横眉怒目的指着赵小军:“我告儿你,你爸现在还不知道呢,要知道你让学校劝退了,非得打死你……” 耳听着于芳骂儿子,曲卓记起来,去年北戴河碰上赵小军时,听说他九月就去石家庄上学了。即将跟管家兄弟成为校友,仨人才混一起玩的。 眼下这不年不节的,不是应该在学校上课吗? 意识到中间好像有点什么故事,紧接着醒过神。于芳是个特别要脸儿的人,按说不会当着自己一外人的面人,揭自家儿子的短。 而且吧,一路上都生怕自己替赵小军报复姓陶的。 既然怕,为啥还让自己来看赵小军这副惨样? 呵呵了个呵呵~ 怎么感觉……醉翁之意不在酒呀…… 第765章 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赵小军四月就被学校劝退了。 所谓“劝退”完全是给他爹妈留脸面,换个人就是开除。开除还不算,大概率得往档案里夹张处分,甚至都不止一张。 人家话头儿都甩出来了,曲某人自然要顺势问一嘴。 于芳让倒霉孩子自己说,倒霉孩子装死狗不吭声…… 估摸着,跑不了打架斗殴不服从管理,还屡教不改什么的。 曲卓一边劝于阿姨消气,一边寻思今天演的到底是哪出。 可能性其实不多…… 让帮着安排个学校上学? 国内都恢复高考了,哪是说安排就能安排的。 再说了,即便要安排,人家两口子能量比他曲某人大多了,犯不着折腾这一出。 听说了杨颖的事,想安排去港岛上学? 有可能,但可能性不大。 虽然没接触过那位赵勋,但于芳是个有脑子的主儿。应该能想到,她养的倒霉玩意,在国内学校都能闹腾到被劝退。要是送出去,还不得作飞边子啦。 国内人家还顾忌着他们两口子的面子,在外面谁认识他们老几呀。真踢到钢板,让人种了荷花都有可能。 那…… 既然想继续念书的可能性不大,就是想安排个工作呗。 曲卓能做主的地方,也就是个软件研发中心。 不对……软件研发中心上一批夫人公子们,全都被扔下去种大棚的事于芳不可能不知道。 把她家倒霉孩子往中心里塞,那不是让曲某人打自己的脸嘛。 以于芳的脑子,不至于生出这种不靠谱的想法。 哦~ 知道了。 两岸民间互助基金会! 虽然不是公职,但这份工作存在着极大的特殊性。 普通人会因为没编制没劳保而弃之如履。但对赵家来说,给家里倒霉孩子安排一份有编制的工作,从来就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他们看中的是能拿的出手的、亮眼的工作履历。直白点说,就是镀金。 如果进了基金会,哪怕在办公室里厮混几年,都可以说:积累了丰富的,促进两岸交流方面的实际工作经验。 这份履历,属于相关部门想找都找不着的专项人才。 稍微操作一下,就能搞个任谁都挑不出毛病的点对点招收…… 猜到了今天的戏码,曲卓心里更是跟吃了坨翔似的。很认真的考虑了一下,要不要向于芳戳破她宝贝儿子这顿打,到底是为什么挨的。 稍微犹豫了一下,果断放弃。 女人嘛,再理智也逃不开感性动物的底子,更何况还涉及到自家的崽儿。 即便戳破了,只要赵小军咬死了不认,最后她多半还是会偏着自己儿子。 就算信了,心里也会扎根刺。 关键她的位置太重要了。 很多时候,好事或者坏事,大事或者小事,她在曹老耳根子边上稍微带着倾向性的歪一歪嘴,结果就是完全不同的。 曲某人对自己眼下的分量,大概有一个认知。还远不足以无视上层大人们的感官。 可是……放这么个虽然够不上五毒俱全,但绝对算是颗老鼠屎的玩意进基金会。 不说可能会起到什么样的坏作用,关键心理膈应…… 嘴上竭尽所能的替赵三公子找理由开脱,最后连当父母的工作太忙,忽略了子女教育这种主要冠冕堂皇的理由都抬出来了。 该说的都说了,于芳怒其不争,甚至想废号重练的态度总算有所松动了。 该配合的戏码演完,也到了该给个痛快话的时候,总不能让人家主动开口吧。 那样的话,即便最后赚到了“友谊”,也差了点意思。 曲卓只能用一句话安慰自己……这世界上压根就没有废物,只有没用对地方的人才。 赵小军就算再一无是处,也是有点用处的。 比如……他爹妈的身份……嗯~对!思路豁然开朗! 大佬虽然为了方便基金会开展工作,给了一个五办秘书处的身份。 但名头太大,只有在工作遇到无法克服的阻力时,才能亮出来镇场子。总不能寻访人员每人一本海子里的证件,走到哪拍到哪吧。 那也太不值钱了。 工作中遇到不那么大的阻力,或者是小刁难时……赵三公子这种人就派上场。 咱不亮证件,亮爹妈! 五千年的人情社会,亮证件人家可能最多当时恭敬一些,再来个公事公办,过后了很大可能该咋样还咋样。 亮爹妈就不一样了,爹在管计划的顶尖大衙门。妈是管纪律的最高衙门谠二的生活秘书。 你妈……这份牛博一ultra的身份一甩出来,给谁谁不迷糊? 嗨~呀~~~ 曲某人又看了眼床上躺着的“死狗”,怎么忽然间觉得有点顺眼了呢? “你俩打什么信号呢?”于芳一副班主任抓住课堂上俩坏学生传纸条的语气。 “什么时候打信号了,看您说的。”曲卓矢口否认。 “当我眼瞎呀!”于芳语气拔高,厉声警告:“你俩不准乱来。陶庆他妈正从金陵往回赶呢。你俩敢添乱,我打折你们的腿!” “他妈回来啦?”曲卓坐床边合计了一下,对赵小军说:“那咱先静观其变,看看他家人的态度再说。” 赵小军心里不情愿,但老妈在一边瞅着呢,只能装出一副听话孩子的模样:“行,那就先看看他们的态度。” “这还差不多!”于芳缓下脸色,压了些声音说:“咱现在绝对占理。你们乱来,有理也掰扯不清了。” “明白,放心。”曲卓点头,坐那合计了一下,问赵小军:“你这天天不着四六的,也不是个事儿呀。七月中就高考了,好好复习一段时间,正经考个大学呗。” “啊?”赵小军一副地主家傻儿子,看到天上飘这个UFo的表情。 “他考个屁的大学,可别给我丢人现眼了。”于芳气不打一处来,桌上抄起个战斗机模型就要往床上砸。 “诶!诶!诶~”曲卓赶紧冲过去抢下来……入手相当有分量,歼-6,铜的,值两万那多…… 控制住随手“卖”掉的冲动,把模型放回支架上……哎我去~加上支架居然翻了一番,值四万多。 “不上学的话,干待着人不废了嘛。给找个工作呀。”曲卓一副规劝的语气。 “游手好闲,屁的武术没有……他能干什么?到哪去都是个丢人现眼。”于芳紧皱着眉头,看倒霉孩子的眼神,就像是看一坨翔。 “您这话说的,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如果不发光,说明您没摆对地方。”曲卓一屁股坐床上,抬手拍了赵三公子一巴掌,问他:“对不对?” 第766章 要吃苦,要磨炼 “噢~~~嘶哈,嘶哈~~~” 赵小军不知是真的还是装的,捂着膝盖疼的直抽凉气。 “你看看他那废物点心样,你给摆珠穆朗玛峰上他也发不出光来!” “您这是典型的爱之深责之切。”曲卓指着赵小军:“咱只说两条,一,见识!二,自信!您承不承认他比绝大多数的人都要强,甚至强的多。” “强个屁用,架不住肚子里全是草料!”于芳明显有点动容,只是嘴上依旧嫌弃。 都是肉体凡胎,谁不愿意听外人夸自家孩子呀。何况人家夸的一点毛病都没有。 “呵~”曲卓冷笑:“华润的肖安知道不?前年冬天我去港岛时见到过。 当时就是个小傻子,梅老二打发他去买双皮鞋都买不明白。” “……” 赵小军一听肖安,立马忘了装疼了。跟他娘一样,安静的等着下文。 “这才过去一年半,前两天回来了。您再看,人模狗样的,任谁瞅见都得说一句青年才俊。” 赵小军偷偷撇了撇嘴,心说:“那就是个骚包。还特娘青年才俊,tui~恶心!” 于芳还真听人叨咕过,老肖家的孙子在港岛华润历练了二年,算是练出来了,相当有出息。小声念叨了一句:“在外面,确实锻炼人。” “跟肖安前后脚去港岛的年轻人,不止一两个吧?”曲卓问。 这个于芳还真不知道。毕竟她的工作,跟华润没有交集。即便听人叨咕两耳朵,信息量也有限。 “您就合计吧,能被选上去港岛的人,就不可能有善茬。不乏高材生和综合条件十分优秀的。”曲卓又开始顺嘴瞎胡嘞了。 “……”于芳点点头,等着听下文。 “那帮人一起到港岛的时候,肖安在里面就是个纨绔子弟。现在您再看,哪个能赶上肖安。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于芳下意识问。 “因为,肖安的家庭,给了他足够的自信。因为,肖安的成长环境,给了他远超同龄人的见识。 他的自信和见识,让他能更快的熟悉和融入港岛的人文环境,找准自己的定位,让他敢于开口,敢于做事。 跟他一起的那帮人,还跟个鹌鹑似的谨小慎微时,他已经能陪着沪市荣家的公子到处溜达了,而且气场上丝毫不落。” “嘶~”于芳深吸一口气,怎么琢磨……都觉得特别的有道理。 “但是!”曲卓话锋一转,吸引了于芳和某倒霉孩子一明一暗的关注后,感触颇深的说:“肖安跟梅老二,没法比。” “……”于芳绷着的气息一泄,给了曲卓一双白眼。 “……”赵小军也就是腿疼,不然铁定一脚蹬过去。 娘俩一模一样的心声:“那不废话嘛,俩人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能放一起比的嘛。” “嘿,您是不是想说,那俩人就没有可比性?”曲卓明知故问。 “……”于芳又是一个白眼儿,都懒得说话。 “您是把他俩放到二维层面上作比较。如果以第三方做参照,俩人在见识和自信,差距并没有您想想的那么大。甚至可以说很小。” “……”赵小军有点懵,听不懂。 于芳听懂了……如果以老百姓家的孩子作参照,俩人之间的差距确实不大。 “您知道他俩真正的差距是什么吗?”曲卓兜了一大圈,把话头儿引向了目的地。 “是什么?”于芳好奇的问。 “肖安的成长太过顺风顺水了。而梅老二……吃过苦!” “嘶~”于芳淤塞的思路,在某人刻意的引导下,瞬间透出亮光。 是呀,梅宣宁正经吃过苦呢。 小时候隐姓埋名,不到二十岁就入伍,然后被扔去毛子那边学习。 在这边还能受到点优待。到了那边,就是个普通的学员,甚至还要被毛子的同龄人歧视,欺负。 回来后在多个基层部队锻炼,又随着数学方法推广队常年在下面风餐露宿。刚回到京城没两年,又被下放到农场,以至于丢了条胳膊…… 那些都是磨练呀! 也正是有了那些磨炼,才有了今天的出众。 不提梅宣宁,就看眼前侃侃而谈的曲某人,她可是亲眼见证的。 想当年,就是个畏畏缩缩的少年,了不得了学习成绩能好一些。 再看现在……才华是天生的放在一边。自信、从容、强势、装傻充愣,不论对上谁,再大的场面都能收放自如。 这份变化是怎么来的? 答案显而易见,下去插队锻炼了两年,被农村艰苦的生活和复杂人际环境给锻炼出来了! 抓住了核心要点后,于芳一记凌厉的眼神看向自家倒霉孩子。 咬了咬牙,透着杀气的说:“等你伤养好了,我就送你下去插队,去最艰苦地方!” “……妈~”赵小军大脑短暂的宕机后,吓得肝胆俱裂。 “别别别,冷静~”曲卓赶紧拦着:“于姨,大环境已经变了,您不能刻舟求剑呀。” 于芳一想到把打小就没吃过苦的儿子,送到穷乡僻壤去饥一顿饱一顿,还得干农活挑大粪……也有点心疼,顺势问:“那你说,应该怎么磨炼他!” “其实很简单。”曲卓拍了拍已经快哭了的赵三公子,一副教导,还透着些诱惑的语气说:“你只要学会装!就行。” “装?” 娘俩同时发出不解的疑问。 “对,装!”曲卓给出了肯定的回答,继而解释:“当你和同事被逼无奈睡猪圈的时候,别人在抱怨环境恶劣。你即便快被熏死了,也要装的乐观。不但要自己乐观,还要开解别人。” “啊?”赵小军又看到UFo了。 “当一盆泔水摆上桌时,别人都捏着鼻子不肯下嘴。你就算胃里翻江倒海,也要大口的往肚子里灌,还得装出一副香甜美味的模样。” “……”赵小军眼中神光发散,感觉自己看到了好多UFo。 “当一个满身恶臭,跳蚤乱爬的人站在面前。别人都敬而远之。你就算满身鸡皮疙瘩,也要装出亲切的模样跟对方握手,甚至跟对方拥抱。” “……”赵小军吧嗒了下嘴,眼睛看着某人,身体无意识的往床里面挪了挪。 “……”于芳默默的吞了口口水,感觉有点反胃。 “你要是做到了……”曲卓身体前倾,拉近了与赵小军之间的距离:“最多后年,就会在港岛某栋高档写字间里,有一间属于你的办公室。” “……” 赵小军惊恐的表情僵住。 “……” 于芳纠结成一团的眉头,同样僵住…… 第767章 孩子,你高兴的太早啦 画饼嘛,不需要大老板。但凡带过团队的人,都会。 至于兑现…… 我一心为你家儿子打算,尽心尽力的培养他。 结果,他自己是在不争气……你要埋怨我的话,是不是太没道理了? 更何况两年后,于芳即便生气,曲某人也不一定在乎。 所以,画起大饼半点心理压力都没有。 言语间猛然间从泥沼到金光大道的转折,直接把娘俩闪蒙圈了还不算完。还在继续加码…… “那时候,肖安见到你要客客气气的。梅老二见到你,也要拿捏出和蔼可亲的模样。” “……”赵小军心脏哆嗦一下。 “……”于芳的心率开始上升。 “你甚至有机会让军统和中统的特务,为你提供安全保卫。让那边正要和名将的孙男娣女,陪着你同游日月潭,共爬阿里山……” “咕咚~”赵小军无意识的吞了口口水。 他的脑子已经完全跟不上某人的语境了。 “……”于芳抿了抿发干的嘴唇,心率越来越快。 她是知道的,知道曲卓去弯省时,有两位什么样出身的年轻人全程陪同。 尽管很危险,但是……值呀。 更何况,自家儿子可不是什么各方势力重点关注的天才。 所以,曲卓会遇到的危险,自家儿子不会……只要身份能得到对方的默认,没人会为难他。 至于曲卓为什么要扶持自家宝贝儿子。 他太忙了,腾不出那么多时间做什么信使。 而且,他的才能太突出了。即便弯省那边的亲戚有些能量,但只要过去,就存在风险。 也就是说,他可能在后面很长时间里,都是联系两地的一条纽带。 但不会一直做实质性的工作。 那份工作又需要有人去做,为什么不能是自家宝贝儿子? 他跟曲卓的关系那么好。 你对象让人找便宜,我家傻儿子仗义出头,过后遭到报复被打成眼下这副样子。 你但凡有点良心,就应该有所回报呀! “想不想试一试?”曲卓轻声问。 “你……别别,别开玩笑。”赵小军努力的咧嘴笑,余光看到老娘背对着灯光,隐约有些扭曲的脸,吓得打了个激灵。 “你看我像开玩笑吗?”曲卓脸上一直透着笑意。 虽然不扭曲,但在赵小军眼里,比他老娘此刻的表情还吓人…… “于姨,咱得先说好。您可不准心疼。”曲卓眼睛始终看着赵小军。 “死了我也不怪你!”于芳的语气中,透着咬牙切齿的坚定。 曲卓的话,不但没让她担心,反倒越发的踏实。怎么听,都是要好好锻炼和培养自家宝贝儿子。 金光大道触手可及,当母亲的,还是一位有见识也有野心的母亲,绝对不会拖后腿! “等他脸上的青消了,脑袋上的口子拆线了,就来找我。”曲卓的眼睛已经带着笑意的看着赵小军。 “好!”于芳的语气越发坚定。 “……”赵小军打了个哆嗦。 脑子里回想了下刚听到的话,心里一阵强烈的跃跃欲试的冲动。 脑子却告诉他:“别!危险!千万不能答应!” 很可惜,后面的事,压根不是他能决定的…… ———— 8411厂是京城周边新建的四座工厂中,规模最大的一家。 曲卓花了大半天的时间,才把氩气线捋顺清楚,并就软件操控的设计问题,与技术人员做了充分的交流。 因为整套生产流程过于庞大和复杂,计算机在整套控制系统担任配角。主要承担温度、压力、流速的等传感器数据监测,剂量记录和统计。 东南侧另一片厂区的氟化物线正在试投产,曲卓怕危险,没敢在厂子里过夜。五点多开完碰头会,晚饭都没吃就催着谢楠往回走。 理由当然不是害怕,而是软件研发中心堆积了不少工作等着他解决。 所以,周天给谢楠放一天假。他处理完积压的工作,周一再过来继续。 曲某人想的是,经过两天的试产,没问题的话,出问题的概率将会极大的降低。 谢楠则在感慨:曲主任实在太忙了。工作一项接一项的无缝衔接,整整一个礼拜几乎完全没有休息的时间,真的好辛苦…… 忙到完全没有休息时间的曲主任到家后,发现家里空空如也,一个人都……不,有一个。 乔明明小同学在南面小院的鱼池子边上,打着手电喂鱼呢。 “那么敬业呢?回来,蚊子把你吃了。”曲卓站阳光门廊里吆喝。 小丫头把手里的馒头渣全扔水里,一溜小跑的进屋,报告了一条重磅消息…… 老乔同志半下午时从羊城打来电话,说明天上午的飞机,中午就能到家。 许桂芸同志经过慎重的考虑,决定搬回家住。眼下正带领儿子、闺女和准儿媳妇在晨光街那边收拾呢。 “上次不都收拾了嘛,怎么还收拾?”曲卓很是郁闷,丈母娘要搬走了,他每天热菜热饭的好日子可就没了。 “我妈说都好长时间了,肯定一层灰。家里油盐酱醋什么都没有,得置办上。”乔明明倒是很高兴,说话时美滋滋的。 “你怎么那么高兴?”曲卓纳闷。 “我妈要搬走了,就没人管我啦~哈哈哈哈哈~”单纯的乔明明小同学乐得嘎嘎的,嘴巴子上顶着个大蚊子包都毫无知觉。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妈会带着你一起搬那边去?” “……”小丫头的笑声戛然而止。 呆愣了两秒,抬手挠了挠脸上的大包……又挠了挠小腿……脚脖子……还有胳膊。 “过来,给你涂牙膏。”曲卓拉着小丫头奔洗手间。 “怎么办呀~~”乔明明小同学可怜巴巴的呜咽,透着哭腔左手挠嘴巴子,右手挠左胳膊。 “不是教过你嘛,遇事儿别哭,要学会讲道理。” “可是……我妈不讲道理~~” “你都没有试,怎么知道她不讲道理。我觉得你应该好好思考一下,找出各种有用的理由,并且组织好语言,跟你老娘来一场讲道理的辩论……” 曲卓拧下牙膏帽,往手指头上挤了点,开始一个包两个包……三个四个五个…八个……我的天,大大小小十四个包…… 这边把小丫头身上所有包都涂了一遍,正嘱咐他不准再挠,电话铃声响了。 接起来一听,声音有点耳熟:“是小曲主任吗?” “不是。”曲某人心情大好,懒得说废话。 “……”对面沉默了一下,带着笑意和无奈的问:“那请问,曲主任什么时候能回家呢?” “他加班呢,估计下个月能回来。”曲卓语气平淡。 “……”对面再次沉默,不再闲磨牙,问道:“你老丈人明天回京,知道吗?” “说点我不知道的。”曲卓听出来了,对面是欧洲司的齐司长,老乔的顶头上司。 “哎~呀~”齐司长先叹了口气,随后说:“你老丈人回来了,我这边要带队出发了。 对了,bE公司的系列单片机专利,已经进入公示阶段了。差不多可以推进咱们第一阶段的计划了。” “不着急,哪有刚公示就找上门的道理。”谈到正事,曲卓认真了起来:“怎么也要等一段时间,我们才会注意到。 注意到后,还要经过一段时间的论证。然后,再开始走流程。” “嗯,没错。你说的对。不能急功近利。”齐司长哄小孩似的先捧了一句,随后话锋一转:“那个…小日子六月要在东京举办一场It论坛。他们想邀请你……” 第768章 有空的话,给他个面子也行 为了能够与曲某人建立良好有效的沟通语境,齐司长可谓煞费苦心,连与老外谈判时使用的技巧都拿出来了。 先以老乔为突破口,暗戳戳的提醒曲某人:“我是你老丈人的顶头上司,于情于理你都要稍微客气一点。” 紧接着又故意提一个不成熟的想法,被臭小子纠正后,立马从善如流,顺势一记小小的马屁。 做好了充分的铺垫和暖场后,才貌似随意的转入正题…… 结果换来一句:“没兴趣。在港岛时他们邀请过我,被我推了。” 曲卓回话时有点纳闷,小日子的邀请,跟外经贸联络局欧洲司的司长有什么关系? “是这样的,戴英几位重量级的计算机专家,届时会去参加。他们很希望就电子计算机的现状和发展,与你进行沟通和探讨。”齐司长的话解开了曲卓的疑惑。 “就英国佬那计算机软硬件水平,还重量级专家?别闹了。没工夫跟他们闲磨牙。” “……”齐司长感觉心很累,看向旁边听声的安全口的于领导,脸上现出无奈。 “……”于领导习以为常的笑了笑,扬了扬手示意继续。 齐司长打起精神:“想见你的人里面,有艾兹格·迪科斯彻教授。” “艾兹格·迪科斯彻?他不是荷兰人吗?” “他的老师莫里斯·威尔克斯是戴英人。” “所以……到底是艾兹格·迪科斯彻想见我,还是莫里斯·威尔克斯?” 齐司长默默呼出胸中的一口浊气,耐着性子说:“艾兹格·迪科斯彻先生通过戴英方面的人,表达了想于东京It论坛期间见一见你的意愿。” “呃~~~”曲卓认真思考了一下,稍微带着点勉强的说:“好歹得过图灵奖。有空的话,给他个面子也行。不过……那个论坛是六月底吧?我六月底要去港岛。事情挺多的,估计腾不出时间。” “……”齐司长努力压抑郁闷的心情。 于领导脸上无声的笑容,变得更大。他对于更多的人深切的体会到,自己这边对上那小子时的无奈……心里有种不正常的愉悦。 齐司长控制好心态,语气严肃的说:“论坛召开时间是6月二十二日,应该和你的行程安排有没冲突。 可是,现在有一个问题。上面担心小日子已经注意到你了。就是……” 齐司长下意识压低了些音量:“上次你在小日子折腾的事儿。” “放心吧。怎么着也扯不到我身上。”曲卓毫不在意。 “你怎么那么肯定?”齐司长神色郑重起来。他旁边的于领导,也收敛了笑意…… 老乔那边与英国佬的初期谈判,为咱们争取到了一个非常有利的开端。两边取得了初步共识后,外经贸联络局应邀去戴英考察。 说白了,就是英国佬展现一些之前不对我们开放的技术,让咱们长长见识开开眼。后面他们在派人来咱们这边看一看。 两个根据考察结果各自做评估,随后才会开始真正的谈判…… 齐司长就考察行程进行与英国佬进行沟通时,对方代表顺势提了下东京It产业论坛的事。 说戴英那边有几位知名计算机科学家,届时会去参加,希望与内陆的同行们进行交流。 然后,重点提了下曲某人。 说艾兹格·迪科斯彻先生十分期待与年轻且才华洋溢的杰里米·曲见面。 艾兹格·迪科斯彻是谁? 额~~成就太多了。只说一个,72年图灵奖获得者。 另外,他的老师是二战时破解了德国恩尼格玛密码机的,后来设计和制造了世界上第一台存储程序式电子计算机的,67年第二届图灵奖的获得者,莫里斯·威尔克斯。 很牛~非常牛~ 师徒俩都是计算机科学方面绝对的顶尖大牛。 说实话,能得到艾兹格·迪科斯彻的肯定,并且有机会与他见面交流。即便在上面的大人们眼中,也是一段了不得的,不容错过的机缘…… 至于小日子的邀请,五月中就通过外事部门转给了国科院。 邀请的名单有点长,都是国内计算机方面的知名专家。曲某人的名字在名单中并不显眼,排在第九位。 好吧,已经很高的。 咱们这边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回复名单上的受邀专家科研任务非常重,时间存在一定的不确定性。 其实,就是托词。 小日子即将举办的It论坛,含金量还是很足的。能郑重的向我们发出邀请,绝对算是对我们相关成就的认可。 但邀请名单属实有点长。 关键是,我们的计算机专家大多属于一专多能。他们很大一部分人,不仅仅在计算机方面有所成就或贡献,甚至主业压根就不是搞计算机的。 比如王传英,从事和主持原子能相关的研究工作。 刘慎权,搞流体力学、爆炸波和热反应堆的。 柳克俊和鞠九滨,研究数学和搞军用计算机的……就不一一例举了。 总之,不是能随便派出去的。 另外,夏培肃、周巢尘、胡守仁、曹东启、陈堃銶、孙永强等一众专家教授倒是能去,但每个人手上都有一堆重要的工作,不是说走就能走的。 至于某曲姓小同志……之前干的那票实在太大了。 试想一下,小日子几家顶尖工厂和实验室,一家伙丢了那么多东西。就算搞个火灾或是其他事故加以掩盖,事发后也不可能不调查。 一旦查出点蛛丝马迹,继而抓住某些扎实的证据……人过去后很可能被扣下。 届时对方把证据一摆,咱们会非常的被动。 担心归担心,顾虑归顾虑,拖字诀也得有个限度。 论坛二十二号就开始了,咱至少要提前半个月把名单确定下来,小日子那边才好做出接待安排。 原本曲某人不在名单里的,但艾兹格·迪科斯彻先生的见面邀请,又让上面的大人们觉得机会难得。 一旦能够获得对方的认可,不论对曲卓个人,还是对咱们的计算机产业,都有着巨大的益处。 于是,陷入了纠结。 几经考量后,决定还是要问下曲某人的意思。主要是确定之前他在小日子那边做的事,潜在的风险到底有多大。 按说这种事,应该安全口的人出面。 但依着大家的了解,在那小子的认知里与工作无关,而且已经做过详细汇报的事,要再翻出来深挖细掘……有超过八成的可能会翻脸。 而且,那货现在已经对安全口的同志,存在严重的不满了,每次对上都半点耐性都没有。 派人去问,多半屁都问不出来,还会被驴蹄子撅一顿。 那么问题来了,派谁去问呢? 第769章 雾里看花 谈到与某坏脾气天才的沟通能力,梅宣宁绝对是第一人选。 但眼下人在外面出差呢。 对了,梅老二离开了外事口,改任海子里经济办公室的大佬秘书。 以后再见到他,要改名梅大秘了。 另一个比较合适的是高副院长,人在国科院沪市分院视察呢。 一番认真的考量后,齐司长被选中了。 他之前因为引进单片机专利的事,跟曲卓有过交流。过程还算融洽,算是有点交情。 英国佬替莫里斯·威尔克斯先生转达的邀请,还是外经贸联络局欧洲司经手的。 关键他是乔明信的顶头上司,也算是有点让某人客气的“资本”。 “那小子手里有人呀……” 电话挂断后,于领导沉吟着念叨。 “有人?”齐司长不解。 “那些事,绝不是他一个人能驾驭的,也不是他一个人能完成的。” “但是他……”齐司长下意识想问什么,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好奇心越界了。 于领导也止住了话头,伸手与齐司长握了一下,又说了些感谢的话,告辞离开。 送于领导离开后,齐司长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通电话打的,他还被臭小子安排了个任务。得当个事儿办,不然……下次不好打交道了。 这也是很多人不得不“惯着”某人的原因。 甭管心里怎么想,都不能,甚至是不敢随便撂脸子。 因为,谁也不敢保证,回头是不是得用上那小子。 换个人还能命令,那个小兔崽子……你敢命令他,他就敢跟你拍桌子。 你敢指着他鼻子训,他就敢抽你大嘴巴。 关键是太有用了,是太多人的宝贝疙瘩。你挨了大嘴巴,大概率也是白挨。 哄着呗,还能怎么办…… 半个小时后,老于同志回到办公室,写了一份基于种种零散信息和情报,做出的分析与推断。 转过天,将报告交给了上面。 报告的内容很长,但核心推论并不复杂。 言简意赅,弯省曲家派出了得力人手,协助了曲卓在小日子期间的行动。 所以,在曲卓的描述中,他的行动过程有些过于单薄和顺利。 同时,也是他对自身安全表达出了强大自信的原因。 得出这一结论的推导过程中,涉及到很多“参数”。 根由是弯省曲家通过曲某人,向内陆释放出了极大的善意。 “极大的善意”是中性的。 好的一面……心向内陆是不可能的,没有任何缘由基础。唯一合理的解释是,老派家族的投注行为。 “善意”越大,说明对方越不看好弯省的未来,同时更加看好内陆。 当然,动机什么的无所谓,上面只看结果。 毕竟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嘛。只要结果对是我们有利的,我们就是欢迎的。 不好的一面……不能完全排除另有动机。 曲忠禹对内陆实在太大方了。几乎已经超出了扶持自家后辈和向内陆释放善意应有的层级。 直白点……曲忠禹给的太多了,内陆感觉有点烫手。以至于怀疑他另有动机,或者怀有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 如何确定? 自然是在安全范围内,进行尽量深入和全面的收集资料。随后加以分析,来推断曲忠禹的真实用意。 经过一段时间的收集和整理,一些有价值的东西被汇总起来。 比如,曲卓亲生姑姑曲玥远嫁澳洲后病故。 几年后,曲玥的澳洲丈夫一大家人,在平安夜遭遇了入室抢劫。 歹徒手段极为凶残,得手后捆住所有受害人的手脚纵火。包括家里的两只狗在内,全部葬身火海。 如果这只是一次偶然事件,那么57年时曲久韬与一老牌军头家的子弟发生冲突,将对方一只耳朵打成骨膜穿孔。 对方放话,要收曲久韬的一条胳膊。 后来事情不了了之了,对方还把股膜穿孔的那位送出去留学了。 60年有人盯上了曲忠禹的位置。炮制了一份颇具分量的弹劾材料,还请动上层关系向下施压。 最后炮制材料的那位主动退让,而且一退到底,弃政从商了。 64年时弯省某中部某大姓家族,看中了曲家的茶山,派人上门威胁试图强行收购。 后面收购不成,反倒饶了曲家一座茶叶加工厂…… 一桩桩一件件,过去二十多年里,弯省曲家遇到的大波澜,甚至是危机不算少。 凭每次都能举重若轻的毫发无伤? 就凭行事低调,有个好人缘,朋友多? 一次两次有可能,次次都是,显然说不过去。 以上还是大事,管中窥豹的小事就更多了。 曲卓那位亲小叔,不但废物,还是个不安分的主儿。 活着的时候没少生事招灾,但每每都是平安渡过。连高利贷债主上门收账,都客客气气的只收回了本金。 后面那货不论在外面怎么玩,都再也没人向他放过贷。 曲静跟前夫离婚,前夫家里除了孩子不放手,给出补偿堪称下血本。 凭啥? 觉得自家亏欠曲静,对不起两家的交情? 更大的可能是,忌惮曲忠禹,为了平息他的怒火。 一切的一切,都说明曲忠禹能在弯省并不太平,甚至风浪不小的官场顺顺当当的混到退休,还挣下那么大一份家业。绝不是凭着低调和好人缘换来的。 综合分析,曲忠禹手里一定有能够自保,甚至是震慑他人的力量。 这不新鲜。 老派家族惯有的手段罢了。 不是说手里握着一支多么强大的武装力量,那样一旦暴露等同于作死。 任何当拳者都不会允许。 大概率是若干名藏于暗处的,绝对忠心,且具有行动能力的隐秘力量。 类似于古代大族的家臣…… 对,还有另外的一些线索和推断。 比如,让曲卓在京城购置房产作为退路,他如何保证事有不协时,能举家逃出弯省? 凭借着老脸让挡路的放行? 曲卓在小日子行动,实在是太过从容和顺利的。他叙述的过程也太简单了。 唯一合理的解释,只能是有人在帮他。不止过程中帮他完成了与小日子内鬼的交易,事后还帮他扫尾。 所以,那小子才笃定自己是安全的。 除了以上两条,还有一条线索,同样能侧方面的印证这一猜测。 曲卓在港岛有个司机,忽然间冒出来的司机。 关键是,种种细节表明他对那名司机十分信任。 这是不正常的。 在安全部门对曲卓的分析和研判中,他的性格确实存在一定的问题,但绝对不是个傻子。 唯一的解释是,那名司机有让曲卓信任的理由。 大社曾安排人谨慎的“观察”过,发现那不是个普通人,很可能有军旅经历。 大社还动用了一些“手段”,查过那人的底。 是曲卓开始在港岛活动,并且受到弯省曲家重视后,才申请的港岛身份。 登记的原籍是内陆,但内陆方面多方查证均没有任何收获。 尽管还不能确定,但有八成可能,那人根本不是来自内陆。 那来自哪里? 唯一合理的解释是,弯省曲家,或者说是曲忠禹,派给曲卓的保镖…… 第770章 原来唐伯虎并不值钱 晚上快九点了,乔磊、乔小雨和塔吉古丽仨人回来了。 许桂芸没回来,说是太累了,懒得折腾。实际上是眼不见心不烦…… 十点来钟大家洗漱完毕,各回各屋睡觉。 快十一点时,一身牙膏味儿的乔明明小朋友睡着了。 乔小雨竖着耳朵听了一阵,感觉南屋的塔吉古丽应该睡了,放轻脚步出了东厢房 乔小雨进了正房不长时间,应该睡着了的塔吉古丽悄咪咪出门,躬着腰偷鸡贼似的钻进了倒座房…… 转过天一早,每个人都从应该睡醒的屋里出来。 吃过早饭,乔磊骑着曲卓的小电驴带着塔吉古丽,乔小雨骑着她那辆助力自行车出门奔晨光街。 过了一会,曲卓也出门了…… 乔明明小朋友一个人在家,蔫头耷脑的写作业。 大好人告诉她,千万不能偷懒,这段时间一定要好好表现。不然她老娘肯定不放心,就得带她去晨光住了。 乔明明小朋友虽然恨作业,但明白一时舒坦和一直舒坦哪个更重要。 所以,即便没人盯着,作业写得依旧认真。 小丫头一笔一划的写完满满一页生字时,小破车拐进了北新仓胡同。 七号院大门外甩了下车头,挂倒挡时,院门被吕杰从里面推开。 轻点油门倒进院内,停在几堆碎砖铲土中间预留的空位。拉起手刹时吕杰已经关上大门插好了门闩…… 正房和东西厢房里的隔断墙,在过去的几天已经被吕杰带人砸成了残垣断壁。只剩下正房里两铺火炕和东西厢房各一铺火炕和一堵火墙。 曲卓站院里稍稍犹豫了一下,先奔西厢房。 等吕杰拎进来凿子和锤子,俩人先招呼火墙。 没敢下死力气,敲掉外立面的水泥层,露出里面的青砖后,从边缘开始沿着砖缝一块一块的往下凿。 随着火墙最上面的一层青砖被凿掉,露出了下面一层灰黄色的硬土层。 飞起的灰尘里,隐约能闻到一点中药味,捏起一点土渣……八角、茴香、丹皮、花椒、樟脑,应该是碾碎了混在土里防虫蛀的。 连凿带铲的清理掉夹杂着碎麻和稻草的硬土层,下面还是一层青砖。 依旧从边缘开始,一块一块小心的凿下来……下面还是一层硬土。 铲开硬土层,下面是一层水泥板,水泥板的缝隙用石膏做的填充。 感觉这应该是最后一层了,曲卓怕下面有什么防盗措施,往后退了两步……还是觉得不放心,直接跑屋外了。 干石膏虽然很硬,但也脆。 吕杰一手小锤一手凿子,顺着缝隙稍稍用力一凿,水泥板就松动了。 慢慢掀开……果然露出了里面的空腔。 外面看着足有六十厘米宽度的火墙,里面的空腔连二十厘米都没有,两侧都是双层的青砖加硬土。 连着起开两块水泥板,光线照进空腔,里面全是竖放着的油纸卷。 看大小和粗细就知道,包着的肯定是画轴。 等吕杰把一排水泥板全起开,确定没有危险,曲卓才进到屋里。 拿起一卷……吴昌硕墨梅图,一千一百四十万。 再拿起一卷……李苦禅的鹰,八百七十五万。吴昌硕墨梅图李苦禅的《鹰》  于非闇、于右任、丰子恺、刘奎龄……四十八个油纸卷里大多是画,少数书法。最贵的三千多万,最便宜的才二十多万。 尴尬的是,曲某人太过无知,所有的作者居然一个都没听说过。 虽然也算值钱吧……但曲某人的胃口早就被撑大了。心脏始终四平八稳的,整个就一古井无波。 甚至还有点失望,没有唐伯虎、赵佶、王羲之就算了,居然连张大千、齐白石都没有…… 把四十八个卷轴全部搬上车,打起精神对付西厢房里剩下的火炕。 有了拆火墙的经验,一会儿功夫就掀开了半边火炕。里面的空间被两道支撑水泥板的砖墙,分隔成的三条空腔。 嗯~这回有张大千和齐白石了,但价格差异好大了。 尤其是齐白石,贵的三千多万,便宜的才三十多万? 更多的是书法,郑孝胥、李瑞清、李叔同、吴昌硕……有一个“熟人”了,康有为! 咦~~~ 两幅书法一幅两百七十五万,一幅才二十三万,加一起都不到三百万……都对不起他的名头。 西厢一堵火墙和一铺火炕里,一共藏了一百九十二幅书画,把小破车的后座和副驾驶堆得满满当当。 虽然总价也算十分可观了,但……多少有点失落。 让吕杰去凿东厢房的火炕和火墙,曲卓开着小破车先回了一趟帽儿胡同。 敲开五号院的门,招呼贰金鹏和院里几位干活的师傅搭手,全都搬进二进东厢房里的架子上堆着。 回北新仓的路上,默默吐槽某个素未谋面的原房主,选书画的水平赶划搂家具的水平差太多了。 等回到北新仓胡同时,吕杰已经把东厢房里的火炕和火墙全凿开了。 上手一模……曲卓默默收回了路上吐槽。为自己的无知做出深刻的反省,并做出诚恳的道歉…… 李嵩,花篮图·夏,3.45亿; 张路,望月图轴,1.92亿; 沈贞,竹炉山房图轴,2.28亿; 唐伯虎,湖山一览图,1.485亿; 王蒙,稚川移居图 ,4.025亿; 黄庭坚,砥柱铭 ,4.368亿…… 仇英…张灵…文嘉…程嘉燧…颜宗…陈居中…高克恭……花篮图·夏沈贞 竹炉山房图轴沈贞 竹炉山房图轴唐伯虎湖山一览图  好吧,虽然除了一个唐伯虎,还有一个有点耳熟的王蒙,其它的都没怎么听说过。 但……原来唐伯虎的画真的算不上值钱…… 没细算,大概估了一下,一百六十二幅画全“卖”了,值四百来……亿! 看了眼时间,离中午还早,全部装车回家。 这次是回家,没敢往五号院送。 一路上琢磨来琢磨,小破车倒进车库后脚步急匆匆的进到卧室。 把床垫褥子拖地上,掀开床板上四个大储物格的盖板。 家里放东西的地方足够多,储物格都是空的。 找尺子量出长宽高,“买”出四个上掀盖的铝合金盒子,一个格子里一个盒子严丝合缝。 从车里往卧室来回倒腾的时候,写作业的乔明明小同学听到动静趴窗户,好奇的问:“什么呀?” “赶紧写作业。涉密图纸,别瞎好奇。”曲卓认真且严肃的叮嘱。 小丫头一听是图纸,立马没了兴致。回到书桌边继续奋笔疾书。 一百六十二幅画轴听着很多,但连三个铝合金箱子都没装满。 不过,曲卓感觉剩下的空间多半不够用。 正房里还有两铺炕没拆呢。 不,吕杰应该已经凿开了。 视线转过去一“看”。 呀~呵~ 我去…… 第771章 曲大俗人 北新仓胡同七号院正房里,一共有两铺火炕。分别在东西两侧最边上的房间。 西面炕内的三道空腔里,有一道里堆的全是用油纸包着的古书、古籍。有完整的,有残缺的,还有零散、碎裂和带着脚印子和烧痕的。 嘉定的范文正公文集; 五卷装订精美,印着大内藏章的纳兰词; 绍熙的陶渊明集二、三、五、七四卷和烧的只剩下一小半的第六卷; 洪兴祖的楚辞补注……有两卷比较完整,三卷还算完整,外加一油纸包的碎纸残页…… 你敢信,一包碎纸残页,值七百多万。 草……居然还有一整套古今和歌集和一本伊势物语,还特娘的挺贵! 整套二十一本的古今和歌集值两千一百多万,快赶上陶渊明集了……特喵的也配? 呸~ 一本薄薄的伊势物语,值三百四十七? 玛德,全卖了! 脑子里“余额”,瞬间从两千四百多万涨回了去小日子折腾了一圈之前的四千七百多万…… 嗯,爽~ 吕杰把一摞摞的书往车里搬时,曲卓的视线转移到另外两道空腔里…… 全是文稿和手稿,有些被整理好放在硬牛皮纸的文件套里,有装订成本,有零散,有的还带着疑似血迹的褐色侵染。一看都是近几十年的东西…… 上手一摸,有的完全是废纸价,有的……稍微值点钱,但最值钱的一盒五本的文件,也才几十万! 和其他几个成盒包装的一样,编纂名单首位是同一个人,姓“乐”。 拆开一套翻看……安宫牛黄丸、冷香丸、人参养荣丸、紫雪散、国公酒、大活络丸的药方。 一本是一个方组,内容架构完全相同。 第一二页用白话文叙述单方的由来和功效,后面两至三页是语简练类文言表述的方组、炮制和调配过程。 再后面分三部分,全是白话文表述。 第一部分详细介绍方组中每味药材的最优产地、次选产地,以及选材标准。 第二部分是每种药材的详细炮制工艺和流程。 第三部分是成药熬制,或调兑工艺和流……。 大概翻了一下,曲卓有点感慨。即便有人得了方子也制不出来,或是制出来功效也不行事儿。 前面由简练言语描述的方组里,一个不起眼的字,展开了用白话文叙述,足有三页半。 而且,很多炮制工艺和熬制、调兑过程中的细节,方组里根本就没有表述出来。估计就是那种口耳相传的核心秘方了。 原来所谓的“秘方”,不止是方子的配伍成分,还有制作的过程。 又翻了下那些不怎么值钱,甚至是废纸价的文稿……某某某献方十三张,内科方九张、妇科方一张、儿科方一张……后面是详细方组名、方组内容和功效及服用方法。 比如:急惊方(家传),炒全蝎六钱、胆星三分、甘草三分、梅片三分…… 稍稍合计了下这些东西该怎么处理,心里有了打算后,曲卓去了最东边的房间。 东面的炕内同样是三道空腔,里面是一个个大小不一,有的用油纸包着,有的是盒子装着的……东西。 数量不算多,全都贴底保持着一定间距的摆放。 曲卓回来的路上,“让”吕杰打开了个以红木盒子,里面是一尊大概二十厘米高,造型怪异,透着青色的,看着像是玻璃,但用脚指头想也不是玻璃的摆件。 曲卓知道这些玩意肯定都不是凡品,抱着吃桃子从屁股开始啃的心思,回来后先去了西面的屋子。 这会儿,终于该咬最甜美的那口了…… 上手一摸…… 喜迎仙客,玻璃种翡翠,九千九百九十九点九九九万? 再打开一个差不多大小的红木盒子……里面是一尊不到二十厘米高,透着黄的一株小草,下面连挂只蝴蝶的玉器摆件…… 福从天降,三色翡翠,九千九百九十九点九九九万。 再打开一个盒子……擦,美~ 一露甘甜,冰种带彩翡翠,九千九百九十九点九九九万。喜迎仙客福从天降一露甘甜慈禧翡翠龙簪婉容玉首饰套  曲卓大概懂了,这玩意压根没价,或者说没有参考价。所以,系统才给出了八个九的“收购价”。 小心的把四个大小做工一致的红木盒子放到一边。拆开剩下的油纸包……慈禧翡翠龙簪……婉容玉首饰套……蛋面足有鸽子蛋大小,翠绿的跟一汪水似的戒指。 还有挺老大个,一圈雕着花的扳指、珐琅彩怀表、嵌满了各色宝石的座钟…… 大大小小共计四十二件,估摸着都是清宫或者遗老遗少家里“流”出来的。 曲卓最喜欢的是一块石头,应该是纯天然未经雕刻的石头,叫伏羲女娲石……真想摆床头放着,上面最好再打个筒灯。伏羲女娲石  当然,只是想想罢了。 那玩意……多少沾点少儿不宜。 看了下时间,十点多了。 果断“搞”了几个加厚料的大号乐扣整理箱出来。 外面吕杰三两下,把已经装进副驾驶的书搬下来。曲卓小心翼翼的抱起一红木盒子,放到副驾驶座位上。 没办法,曲某人虽然算是个知识分子,但不是文人。 嗯,是俗人! 书啥的是好东西,但……没有宝贝好,嘿~ 稳稳当当的放下红木盒子,准备进屋继续搬时迟疑了一下,又把盒子挪到副驾驶地板上。 不是怕人看见,是怕有什么紧急情况,一脚刹车再摔了…… 眼看着十一点了,小破车平稳的抵达帽儿胡同。车库门升起,曲卓慢慢的,小脚给油,极尽所能稳稳当当的倒车入库。 车库门落下开副驾驶门,抱起装着“百年好合”的盒子往院里走。百年好合  东厢房北屋里没人,进到正房主卧顺玻璃往外看,小丫头蹲在金鱼池子边看鱼呢。 瞅了眼床上盖着盖板的储物格,不在家的这段时间,小丫头应该打不开。 不是盖板打不开,是里面的铝合金箱子她打不开。箱子盖严丝合缝,没有扣手也没有拉环,想弄开可不容易。 至少要准备个拉力足够的吸盘把手,吸牢靠了才能掀开…… 第772章 姐夫神啦~ 没惊动专心看鱼的小丫头,曲卓抱着盒子进到衣帽间里,小心的放到地上。 随手“买”出个人字梯,踩着上去把几块吊顶板“卖”了…… 一番折腾后,大件儿的藏进吊顶,小件的放剩下的铝合金储物箱里。 拖着床垫子费力的往床上拽时,不小心刮到了床头柜,发出吱的一声尖响。 声音惊动了院里的小丫头,一溜小跑的进屋…… “姐夫,你回来啦?” “回来半天了都。” “你把机密文件都藏床里啦?” “废话,不然藏哪。”曲卓瞪眼,随后叮嘱:“跟谁都不准说哈。记得咱家上次进来人丢东西不?你妈都被盘问了两次。” “记着呢,我妈说了。你的文件、图纸一律不准碰,也不准跟任何人说。”乔明明小同学罕见的严肃,且语气坚定。 “我告诉你。你姐夫我挣钱,全靠会画图纸的本事。藏起来图纸,都是最核心的东西,要是让别人学去就坏啦。” “嗯!”乔明明小同学用力点头:“放心,就咱俩知道。我姐都不告诉!” “没错,你姐咱都不告诉。”曲某人一副老怀甚慰的模样,手一招:“来,帮忙。” 小丫头二话不说,爬床板子上使出吃奶的力气帮忙拽。 别看人儿不大,却正经顶事。 一大一小俩人合力把厚重的床垫拖回床上摆正,小丫头爬床上整理褥子和床单。 边整理边说:“我妈打电话了,说不用去接我爸。单位有车接。让你回来带我直接去晨光街家里吃饭。” “呦!”曲卓看了眼时间,赶紧招呼小头:“快,走走走,十二点多了。他们弄不好都等着咱呢。” “等着呗~咱得把床整理好。”小丫头丝毫不急,认真的把床单掸平整掖起来,地下党接头似的小声说:“不能让我姐看出来……” 一个多月没见,老乔白净了,还稍稍有点福。 嗯~官气也更重了。 曲卓带着小丫头进屋时,正在书房里一副领导做派的,关心儿子、大闺女和准儿媳的学习情况。 还不一视同仁呢。 对儿子异常严厉,从头到尾是盘问和命令的语气。 对闺女比较严肃,叮嘱居多,捎带了两句关心。 对准媳妇……那叫一个和颜悦色嘘寒问暖…… 见某人进屋,眉头微微打蹙,透着不悦的问:“怎么才回来?” “这不您回来了嘛,硬是一上午把一天的工作都赶出来了。”曲卓的态度,勉强还算给老丈人面子。 “周天也不休?”老乔脸上的不悦褪去一些,但模样还是绷着的。 “外面的任务太多了,一个比一个急,搞得单位的事攒了一堆。”曲卓在火车卧铺床改的下铺坐下,一副疲惫的样子。 一上午紧着忙活了,能不累嘛。 “歇一会儿吧,吃完饭跟你谈点事。”老乔一副大家长做派。 “急吗?不急的话咱先去趟北新仓。” “干嘛?”老乔微不可察的错愕了一瞬,猜到北新仓院子里的东西,应该已经全部腾空了。 “下午咱好好合计一下,确定那边的院子怎么弄。争取年底收拾立整,过年就能搬进去。” “折腾什么呀。”老乔脸上不高兴不耐烦加不愿意,语气却并不坚决。 眼下的房子属实太小了,两口子带着小闺女住还行。周末儿女一回来都住不开。 关键是都还没结婚呢,不好安排。 北新仓的那个院子,按道理对老乔这个级别来说,有些越线了。 但某个小兔崽子在那杵着呢。 大大方方的告诉别人,是女婿孝敬老丈人和丈母娘的,任谁也挑不出毛病。 至于收女婿那么大个院子……老子如花似玉的宝贝闺女,都让小兔崽子骗去了,孝敬个院子不是应当应分的? 象征性的拿捏了一下,老乔的视线转向门口探头探脑的小闺女,脸上瞬间露出和蔼的笑模样。 一副慈父的语气招呼::“来~进来。我看看长高没?” 小丫头透着腼腆和生疏,磨磨蹭蹭扭扭捏捏的进屋。 把手里拎着的防雨绸袋子放桌上。斜了眼某人,凑老乔身边小声说:“我都给你拿回来啦。” “什么东西?”老乔好奇的扒开袋口一看,一条条一桶桶全是烟,居然还有半条的。 再看某人便秘似的表情,猜测宝贝小闺女这是给连锅端啦……老脸笑的呀,都开花儿了。 “小白眼儿狼。”某人气呼呼的小声念叨。 小丫头抿嘴笑,蹭蹭的挪老乔身边,一副我有我爸,我不怕你的模样。 老乔更美了,把大宝贝小闺女揽在怀里,什么学习累不累呀,学校老师好不好呀,同学有没有欺负你的呀,总之各种关心。 跟之前审问儿子、督促闺女时的态度截然不同,慈祥的跟换了个人似的。 小丫头听着老爸的关心,偷偷冲阴沉着脸的大好人眨眼。心里念叨:“姐夫真是神啦~随便一个小计策,就把傻爹哄高兴了。等老娘发飙时,肯定向着我。哈哈哈哈哈~” ———— 为了欢迎老乔回家,许桂芸整了八菜一汤,摆了满满一桌子。 呃~主要是桌子有点小。 一家人吃饱了稍微消了消食,曲卓催促着大伙赶紧出发。 小破车拉着老乔和丈母娘,、先一步出发。乔磊托着媳妇,乔小雨驮着妹妹,两辆小电驴在后面慢慢走。 小破车再次开进北新仓七号院时,吕杰已经带着副业队雇来的力工,把火炕和火墙全都砸了,正往外清运碎砖和铲土呢。 用整理箱装起来的书和文稿,暂时被安置在东厢房的地下室。 那玩意估摸着贼看见都不带偷的,书倒地上把整理箱拿走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曲卓打算有时间时整理一下,价值高的古籍和药方单独收起来。剩下那些价值没那么高的,摆在明面上就行。就说是花钱手回来的呗。 至于那些零散受损的,看看能不能寻摸个专业人士尽量修复。 这事儿呀,还是的麻烦王世襄。 老爷子看着幽默风趣,整天乐呵呵的,实则精明着呢。事情交给他放心,也有那人脉…… 第773章 钱,就是纸 “呀,全拆啦?” 看着院里堆的碎砖铲土,许桂芸心疼的够呛。 在她印象里,屋里的格局前房主都弄好了,简单收拾一下就能住。 “自来水管都烂透了,电线也老化的糟了。下水管多少年都没用过,什么情况都不知道……” 曲卓说话间推着丈母娘进西厢房,指着锈到漆都爆开的自来水龙头:“您看吧,都那样了,不刨开重整咋弄。” 许桂芸用手抠了下水龙头后面露出的一节水管……可不是嘛,锈的太厉害了。外面都这样了,墙里面和地下埋着的想来也够呛。 “您再看那电线。”曲卓示意后墙上走的明线。伸手从固定的钉子鼻上扯下来一段。手指稍稍用力掰,胶皮绝缘套上全是裂纹,都能看到里面的铝芯。 “唉~是不行了。”许桂芸无奈的叹了口气,念叨:“这么大的房子,全弄下来得花多少钱呀。” “花不了几个钱。”曲卓毫不在意:“咱先把装修方案定下来,赶紧开工。硬装材料跟我那边一样,都从港岛订。” “不行不行!”许桂芸坚决反对:“可不行,太败家了。随便收拾一下就行。” “您甭操心了,咱研究研究怎么个弄法。”曲卓回了趟车里,不知道从哪“弄”出来一沓八开纸和笔。 刚勾勒出正房的透视图,乔磊驮着塔吉古丽在大门外往里探头。 “进来。”曲卓招手,问:“那俩呢?” “明明要吃雪糕,买去了。”乔磊推着小电驴进院,左右看了看:“呦,这么大呢?” “那边。”曲卓指着东厢房:“修出来后给你俩住。” “两边厢房就这么着吧。正房就够住啦。”许桂芸赶紧拦着。 “要我说,您多少沾点不自觉。”曲卓笑呵呵的问:“您愿意跟儿子媳妇住一个屋。怎么不问问人家俩,愿不愿意跟您搁一个屋呀?” “……”许桂芸抬手拍了某人一巴掌。 “跟您住一个院儿,平时能照顾着点,您就偷着乐吧。”曲卓打了个哈哈。 探身进车里貌似在车座下面翻找了一下,拿出一卷皮尺,招呼乔磊:“来,咱俩把尺量出来。” 乔磊有点不好意思…… 不是因为曲卓说他有了媳妇,不愿意跟爹妈住一个屋。是觉得作为儿子,住爹妈家里应该应分。 有本事的话,弄个大房子把爹妈接来一起住。 眼下这……妹夫给爹妈弄了个大院子,他带着媳妇蹭进去,实在丢脸。 曲卓看出乔磊有点别别扭扭的,但直接忽略掉。不说破,寻思两天也就那么着了。说破了,心里更合计。 难得糊涂嘛。 对外人是,对自己也是…… 拉着他里里外外的量尺,在图纸上把举架四米六的正房规划出对称格局。中间大堂挑空。两侧加楼板改成二层。 人字顶外扩出雨打,顺带着加高一些。在里面“偷”出七十公分的高度间。门外扩个宽敞的门厅,跟屋里一起抬高十公分,一层两米八,二层两米四。 东厢房留给乔磊两口子自己规划,西厢房改成厨房、餐厅和杂物间。 北面部队院有锅炉房,回头找人联系一下,花钱也好,每年交取暖费也行,把暖气接进来…… 说是跟乔磊一起商量怎么弄,实际上除了东厢房外,完全是曲卓做主。 拉着乔磊,是跟他讲清楚格局尺寸和管路、走线什么的,以后周末好回来监工…… 至于老乔,拿腔拿势的压根不掺和,妥妥的甩手大掌柜。离着挺老远,竖着耳朵斜眼瞄了下图纸…… 嗯~书房不错,足有五十平,整排的实木书架,实木大桌实木地板,落地窗外面还有个小露台……大气! 臭小子属实有点见识,以后改行设计房子也饿不着。 许桂芸倒是想掺和,可看着某人又要这样又要那样,满脑子琢磨的都是:“太败家了,这得花多少钱呀。” 见屋里拆出来的青砖和红砖都挺好的,跑去叮嘱工人干活留点神,回头把砖都敲挑出来垒,修房子时还能用。 塔吉古丽没乔磊那么多心思,听到东面那么大房子属于她和乔磊,高兴的拉着乔小雨商量该怎样规划…… 乔明明小朋友吸溜着冰棍听了半天,可怜巴巴的打商量:“姐夫,正房那么大,那么多地方,西厢房给我呗。我也想自己设计。” “你想天天被你老娘管着?” 乔明明一琢磨……也是,住帽儿胡同多好呀,没事往老娘身边凑,不找不自在呢嘛。 “等你再大点儿,我给你弄个公主府。外面广亮的大门,里面有大花园带跨院的那种,你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真哒?” “嘿~小没良心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拉钩拉钩拉钩……” 曲卓的效率无疑是非常高的,但把脑子里的“构思”落实到纸面上,手头再快也需要时间。 只把正房勾画清楚,再给乔磊讲明白,完事就四点半了。在许桂芸的催促下,开车送仨大学生回学校。 老乔和许桂芸骑着两辆小电驴驮小闺女回家,叮嘱曲卓送完人去晨光街吃晚饭。 吃晚饭不重要,重要的是老乔有不少事要跟曲卓谈。 先送塔吉古丽,再送大媳妇。 最后送乔磊去学校的路上,曲卓跟他详细的交代了下修房子的事儿。 乔磊一路上好几次想开口,表达下感谢,还想说……所有花费都算他借的,以后工作了还。 可话在嘴里闷着,脑袋里想着曲卓画的图纸,耳朵听着他的交代,心里默默的估算着花费…… 感觉自己就算工作了,所有工资都攒着……不,他和塔吉古丽的所有工资都攒着,俩人一分不花,也不知道要攒多少年才能还上。 如果说出以后还钱的话,不下慌蛋呢嘛,更丢人,更亏心。 曲卓看着乔磊模样,都替他难受。 等快到学校门口时,严肃的告诉他:“磊哥,你记住了。钱,就是纸,永远不要把它当成什么重要的东西。 你以后可以在任何地方栽跟头。但是,唯独不能因为钱……我会鄙视你的!” “……”乔磊半懂不懂的点点头,没吭声。 等乔磊下车,曲卓本打算直接去晨光街。 开到半路想起来,杨颖她妈应该已经出差回来了,怎么没打电话呢? 还有挺多事要叮嘱呢。 踩刹车减速犹豫了一下,前面路口左转奔家走…… 第774章 你要成精呀? 杨颖已经去上课了,在清华进行统一集训。 上周28号收到通知、29、30两天报到,31号正式开课。培训为期一个月,所有即将去港岛的交换生必须参加。 高洁29号下午回来时,杨颖已经去报到了。给老娘留了张纸条,让她对外别乱说话,再就是等曲卓的电话。 闺女特意留纸条叮嘱,高洁自然照做。 她不知道的是,某人在车上叮嘱她闺女时,死丫头片子脑子里不知道合计啥呢,听对了一半,听岔了一半。 曲卓让她老娘回来后,给他打电话。她听成了让她老娘等电话…… 高洁一等再等的,心里那个急呀。但闺女出去留学是大事,不容差错,只能耐着性子等。 她猜到这么重要的事,曲某人多半不会在单位打电话,或是打到她的单位。大概率是下班后或休息时间打到家里。 所以,这两天下班后就赶紧回家。周天都不敢去食堂,装病让食堂派人把饭送上门。 实打实的等了一整天,总算等到了曲某人的电话…… 曲卓没纠结高洁不给他电话的事。先确定了下情况,得知杨颖已经去集训了,叮嘱高洁一定要低调。 如果有推脱不掉的人问起来,就拿出之前忽悠老杨的那套说辞。 总之,事情因民族学院而起,具体操作是梅老二办的,跟他曲某人半分钱关系都没有。 另外,流程上有什么不懂的和不放心的,就给梅老二打电话。 杨老爷子那边已经交代好了,别说漏了就行…… 搞定了高洁那个不安定因素,曲卓开着小破车奔晨光街。 中午吃的太饱,许桂芸没急着热晚饭。老乔把曲卓叫进书房,好声好气的把小闺女哄去大屋玩。 给媳妇打眼色,看着小丫头别偷听。 关好门,迫不及待的关心起临回来时,大社领导“无意间”透给他的消息。某人多了个新的身份,两岸民间互助基金会的理事长。 这可是个了不得的大事,自然要仔细问明白。 搞清楚是曲卓那位大爷爷的手笔,老乔不由得在心里狠狠的竖起大拇指…… 他原本还在担心,臭小子太强势,也太“独”。一旦风向有波动,很可能会被人抓住某些痛脚攻讦。 姜还是老的辣呀,弯省那位老爷子居然给臭小子套了层铜盔铁甲。 有了这层身份在,除非臭小子惹得天怒人怨,或是犯了什么大忌。一般的小风小浪……都不说能不能吹得动,压根就到不了他身上。 了解完基金会的事,老乔又问起听老妻说的,小闺女去海子里捞鱼的事。 捞鱼事小,主要是关心一下臭小子是如何跟上面的大人们打交道的。可别跟个二杆子似的,什么都往外突突。 嗯~怕什么来什么。 某人告诉老乔,他去海子里,通常都是给大人们上课的。上课的内容很杂,有半导体工业方面的,有计算机方面的,还有经济、金融和国际形势什么的…… “……”老乔脸都绿了。 你? 毛都没长齐呢,你要成精呀? 教大人们经济、金融,还丫国际形势? 你知道国际形势几个字怎么写吗? 脑瓜子嗡嗡的同时,还抓住了两条信息:一,臭小子没少去海子里。二,臭小子接触过很多大人。 艾玛~延绵群山的,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一气聊到了八点多,吃晚饭时好一番掰扯,曲卓成功带着小丫头回家了。 理由很充分,晨光街离学校太远,住帽儿胡同方便。出了门脚步快点,也就三两分钟的路程。 吃饭? 吃饭不是问题,十六号院的工人食堂曲秀梅管着。 伙食和卫生只管放心,有小灶。北大教授、建筑系研究生,工程队的头头,都在那吃呢。 还有一点非常关键,眼下风向越来越好,启功先生作为京城师范的教授、文物局考古班的教授、清史研究员、93商量事的一员和最高商量事儿的一员,事情越来多也越来越忙。 只能寻机会抽空指点小丫头。 再就是王世襄王老爷子,时不时会教小丫头些国学。 人家也有正事儿呢,都是什么时候得空什么时候算。 好吧,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两位老爷子眼下虽然松快了,但帽子还没个明确的说法。 所以,去人家家里学习,不是很合适。 让人家来一副司长家教孩子,就更不合适了。 而曲卓那,不但合适,还方便。 至于曲某人总加班,家里没人时,让曲秀梅住客房就行…… 许桂芸是不同意的,这个不放心,那个放不下的,还怕给人家曲秀梅添麻烦。 原因一大堆,归根结底是拎不清里面的道道。 但老乔是什么脑子,王世襄他不了解,但太知道启功先生了。 上学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今后的前程嘛。 要是男孩,以后打算走正途,他可能还要犹豫一番,权衡下得失。 但姑娘,一辈子图的主要是个平安喜乐,国学和书画是个非常好的方向。 眼下局势已经相对明朗,小闺女要是能拜入启功先生名下,还担心个屁的前程呀。 学好了靠着大树万事不愁。 即便学的不咋地,顶着启功先生弟子的名头,去书画系院校当个老师那不轻轻松松。 其他孩子寒窗苦读,最后图的那个结果,小闺女已经至少提前十年就实现了。 这么好的机缘,不抓稳了还等啥呢? 所以,力压媳妇的反对,并叮嘱小闺女一定要尊师重道,好好跟着两位老先生学习…… 许桂芸虽然勉为其难的同意了,但心里依旧觉得用工读书才是正途。 等曲卓带着小丫头走后,絮絮叨叨的催着老乔打听,能不能转去芳草地小学。 反正她不上班,最多天天接送,带着小闺女晨光街和帽儿胡同两边跑呗。 老乔被絮叨的不行,心里也不反对小闺女念更好的学校, 转过天跟局里的办公室主任打听了一嘴。 不曾想,得了齐司长交代的办公室主任,对芳草地小学的评价非常不好。 说学校的风气浮躁,屁大点的孩子攀比成风,小圈子小团伙盛行。以家里大人的职位论地位高低。 老师和校领导碍于孩子们的家长,管理和教育上略显无力。 总之,好好的孩子送进去,几天的功夫变化就非常大,还是不好的变化。 办公室主任早就在考虑,把自家小儿子转去别的学校。奈何家里媳妇眼皮子窄还虚荣,总是从中作梗。 老乔回家把话一学,许桂芸把小闺女转去好学校的心思,也就没那么坚定了…… 第775章 你搭人情跟我有什么关系? 新的一周开始后,运筹帷幄算计丈母娘的的曲某人越发忙碌。 院里下通知,让他准备好下旬随队去小日子参加It论坛。 论坛的时间不长,只有三天,但考虑他完事还要去港岛。所以,走之前要把手头的工作全部处理完。 都有啥工作? 除了那四家处于保密阶段的工厂,还要指导软件研发中心和计算机二所,给109的新生产线和878的四寸晶圆线接入计算机管控系统。 基于向量计算机的构架,设计国内第一台专门用于计算机网络的大型服务器。 要协助清北两所高校,搭建技术论坛和电子邮件系统。要敲定培训基地后续长短期学员的课程和考核标准。 还要抽空写出在It论坛上的讲演稿。 虽然届时不一定会上台,但要有备无患,防止到时措手不及有失水准。 同时,上面也需要审核一下,避免透露不该透露信息。 对,最好准备三份。一份正稿两份备选…… 总之,一堆事全都砸到曲卓脑袋上。忙的两三天才能回一次家,洗个澡睡一觉,换身衣服就得再次出门。 时间一晃到了十七号,曲卓半上午时收到了两封信。一封有些意外,居然是曲淑贤寄来的。 两页纸,几乎没什么客套话,说他们学校有个人很好,很有学问,也很可怜的老师,唯一的孙子闹怪病。 走了好几家医院,找了好多大夫都看不出什么毛病。有说是肠炎的,有说是结核的,还有说是癌症的…… 曲淑贤想让曲卓去找京城大医院的大专家打听一下,看看能不能猜出来是什么病,怎么个治法。 没错,就是猜。 不靠谱的货絮絮叨叨的写了两页纸,净是些她看到的症状……什么肚子疼、肚子硬,肉里面长包,瘦、脸黄,走道没劲儿,迷糊、恶心…… 既没有医院的检查结果,也没有医生的专业诊断。拿着这玩意找人家大医院的专家做诊断,不得被骂死? 坐那合计了一会,拿起电话拨号…… 又是查又是问的转了好几道,打到了吉省农校校办。先亮出国科院半导体所工程师的名头,然后以哥哥的身份,拜托对方帮忙找一下作物学专业的曲淑贤。 估计学校不大,等了十多分钟,呼哧带喘的曲淑贤接起电话,开口就嚷嚷:“喂~你怎么打来啦?上课呢!” “甭废话,讲一下你那个老师。”曲卓也大声嚷嚷。 没办法,通话质量有点差,不喊对面听不清。 “什么老师?” “孙子生病的老师。” “哦哦,你说禹老师呀。她孙子……” “不是老师的孙子,我问你那个老师是什么情况。” “人家孩子病了,你问老师干什么?赶紧的,到底能不能帮。不能帮我让曲学文想办法。” “……”曲卓头大。 对面应该是大办公室,估计人不少。没法跟曲淑贤掰扯,索性大声问:“那孩子现在能动吗?” “动?怎么个动法?” “能不能出远门?” “出远门……自己走呀?那走不了。得有人背着。” “你现在就在电话旁边等着,一会我再给你打。” “我还得上课呢!” “上个屁的课,给我等着!”曲卓吼了一嗓子,挂电话。 坐那平复了下情绪,拿起话筒拨号…… “喂?梅秘书?” “有屁放~”梅宣宁声音吊儿郎当的,估计在办公室偷懒呢。 “我东北有个干爹,记得不?” “记得,怎么啦?” “我干爹家的妹妹,眼下在吉省农校上学。” “嗯~” “他们学校有个姓禹的老师,据说挺可怜的,孩子没了,只剩下个孙子。现在小孩得了怪病,吉省那边治不了,想来京城的大医院找专家看看。” “这点破事儿,国科院在吉省那么多关系单位,你随便……” “废话,找那帮人帮忙我不得欠人情呀。” 梅宣宁一口气好悬没捯上来。气的坐直了嚷嚷:“你怕欠人情,我就不搭人情啦?” “你搭人情跟我有什么关系?”曲卓理直气壮的问。 “……”梅宣宁握着话筒的手,那个刺挠呀,脚也刺挠。 “赶紧安排啊,好歹一条命呢。吉省农校,姓禹。小孩现在挺虚弱,最好弄个卧铺包厢,路上方便照顾。我现在给那边打电话,让他们做好准备。” “你…你你你……”梅宣宁说都不会话了,骂人的话不等出口,听筒里响起了忙音。 坐那足足缓了好几分钟,全身上下气儿都不顺的按了下挂机键拨号…… 梅老二联系吉省的朋友帮忙安排时,曲卓又打回农校:“喂~让你那老师准备一下,今天或者明天有人联系他。” “准备什么?谁联系她?”曲淑贤云里雾里。 “收拾下东西,准备带着孩子来京城看病。” “啊?”曲淑贤愣了两秒,嚷嚷:“我们老师还得上课呢,学校也没给假呀。” 曲卓稍一合计,冲着话筒大声嚷嚷:“告诉你们校长,敢不给假你就告诉你爹。让你爹给于高官打电话。让于高官把他的官儿撸了!” “……” 听筒里声音太大,曲淑贤被震的赶紧把话筒挪远一点。 曲卓猜的不错,校办办公室里确实有好几个教工。前面的话他们听的可能不大清楚,但后面的那句,都听进了耳朵里。 一帮人刚还在合计,没想到这个姓曲的女生,居然有了个在国科院当工程师的哥哥。这会儿什么国科院,屁的工程师,都不重要了。 心里全在嘀咕一件事……这女生的爹,居然认识于高官? 搞定了曲淑贤的事,曲卓又拆开另一封让他更意外的信……廖安民寄来的。 去年搁北戴河时,在廖老“年轻人得多交流”的要求下,曲卓给廖小四去过一封信。 过了好久,廖小思应景似的回了一封。 估计是觉得没脸跟曲卓搭话,曲卓给回了一封后,就再没动静了, 没想到时隔好几个月,那小子居然主动来信了。 等看了信上的内容,曲卓的神情越来越凝重。 又反复把信看了两遍,脸色阴沉的坐在那,仿佛老僧入定了一般…… 第776章 有些事既然知道,就不能装哑巴 廖安民给曲卓写信,主要目的是求助,顺带着发泄心中的不满和愤慨。 不满是针对安南的…… 具体事件写出来估计又得出毛病。总之,截止于今年五月份,安南人不断制造摩擦,入侵我们的土地,枪击,甚至炮击我们的农田村寨制造流血事件。已统计在案的,就超过了六百起。 而我们一直采取克制的态度,一忍再忍。 按照廖安民的心思,不赶紧调集大军踏平那帮白眼儿狼,还等什么呢? 上面人的脑子到底……此处省略几百字。 至于求助…… 是因为俩人搞步话机设计图时,曲卓提到过,如果我们的大规模集成电路制造技术,能追上欧美的先进水平。可以将步话机的体积和功耗进一步缩小,甚至可以小到一块砖头那么大。 廖安民虽然连二把刀都算不上,但见识还是有的。告诉曲卓,砖头那么大的叫步谈机我们早就有了…… 我们50年代仿造老美611型步话机,搞出了701步谈机。随后又自研了702步谈机,就是英雄儿女中王城原型用的通讯设备。 而电影里,估计是为了突出英雄形象,主角用的道具是71型报话机台……701型步谈机702型步谈机71型报话机  两部步谈机都是天津712厂搞的。“曲红旗”能让廖小四装那博一,给他科普了步话机和步谈机除了应用场景外,技术原理的不同。 顺嘴还提了嘴,基于UV段和数字中继站的对讲机网络。这部分记忆不是“曲红旗”的,而是曲卓自己的。 他读研时,老板接过一个出租车公司的私活。项目做下来,积累了一些相关的知识储备…… 眼下安南人在漫长的边境线上四下骚扰,而西南地区山高林密交通不便,咱们的居民点分布散而广。 一旦电话线遭到破坏,遭受袭击的村寨很难第一时间求救。甚至大多数地方,连有线有线电话都没有。全靠两条腿穿山越岭的传递消息。 等边防得到报告赶到时,敌人早已劫掠烧杀后遁入山林了。 廖安民作为通讯兵,知道的情况比较多,愤怒的难以自持,还有劲使不上。 气到夜不能寐的时候,想起曲卓之前说的,觉得可以造一种很小巧的对讲机,分发给各村寨的民兵或者干部。然后,在高点架设信号中继站组网。 哪里遇袭,可以第一时间向边防求救。 也可以向附近村寨的民兵求援,大家合力赶跑,甚至围歼来犯之敌…… 廖安民的想法有些过于简单了,西南边陲曲卓虽然没去过,但印象里山高林密,高频的U段完全白扯。 V段倒是能用,但估计即便有增益天线,最少每隔二十到三十公里,就得建一个信号中继站。 费用都是次要的,供电的问题怎么解决? 还有,中继站得有人保护呀。不然立在山头上,不请等着被安南人破坏,甚至偷走嘛。 除了技术问题和安全问题,廖安民信上提到的内容,还让曲卓联想起了不少事。 主要是关于后面的那场……印象里应该是持续了长达十年之久的反击和轮战。 关于那场“冲突”,曲卓脑子里的零散信息不少。 很长时间里,都认为那是一场持续时间很久,我们死伤惨重,且非常残酷的战事。 但随着网络时代的到来,有意无意间接收的零散信息和资料变多。意识到他印象里的残酷,很大程度是文学和影视作品,为了渲染我们的英勇和敌人的坏而夸大出来的。 不是说不激烈,不残酷。 而是……渲染之下对误导了普通民众的认知。 比如,安南女人怎么怎么着,让咱们的战士不忍心开火,给我们造成了极大的伤亡。 他们的小股部队四处出击,频频化装潜入,给我们后方和运输线造成了巨大的伤亡和损失……还有其他的一些吧,写多了又犯病了。 总之……一些情节和桥段,确实是有,但不是频发和多发,甚至是常态的。 事实上,那边的边民,很大程度是厌战的,甚至主动为我们提供了不少的情报和帮助。而不是全民皆兵的跟我们对抗。 那面也确实派小股部队化装渗透进咱们的地界,但真正具有威胁的只有一次,还被咱们及时发现给堵截了。 而且,咱们总体上是一路势如破竹的。零星的骚扰确实有,但给我们造成的伤亡,远不像文学和影视剧作品让我们以为的那么重。 毕竟,他们那点玩意,都是咱教的。师父打徒弟,还能让他们翻了天啦? 那些不是重点,重点是曲卓想到了两点他所知道的,非常重要的事。 其一,安南那边有个高卢人当年修的要塞。 我们的反击中,那处要塞成了拦路虎,给我们的攻击部队造成了重大伤亡。 其二,武器质量问题。 曲卓忘了名字,但记得一部老电影里,有一位战士用火箭筒攻击敌人火力点。火箭筒哑火,那名战士牺牲了。 电影里只是有一个镜头,但事实上,之前一些年里我们生产的武器弹药,存在着特别大的问题。并且,在战斗初期给我们造成了很多不必要的牺牲。 直到问题暴露出来,后面兵工厂加班加点的赶工,把新弹药送上去了,情况才得以解决。 这些事不知道就算了,既然知道,于情于理都应该尽量避免它依旧上演。 但是……该如何说出来呢? 廖安民的这封信,是个非常好的由头。 可曲卓严重怀疑,信里写的那些东西,属于特娘的限制向外传播的情况。 要是让人知道了,倒霉孩子弄不好就得再倒霉一次。 思来想去……又拨通了梅大秘办公室的号码…… “催个屁,下午就有人去了。” “不是。那啥,内个~我有急事要联系金陵的寥老,打什么号码?” “廖…你什么急事?” “瞎打听什么。不该问的甭问。” “嘿~你小子……” “别扯淡,正事!赶紧的,着急。” “……你等着,我也得问问……” 过了大概有十分钟,梅大秘打回来:“麻溜过来,用我这的专线打。” “得,马上……” 第777章 越忙越忙 曲卓以为联系廖老,普通线路打不通,要用梅宣宁那的专线电话才行。 实际上根本不用,地方线也能转进金陵军区的总机。 完全是梅老二好奇心爆表,想听听到底啥事。 为了防止被某个货看出来,才特意用上了办公室的红色电话。还亲自拨号,贼鸡儿严肃的亮明身份,通过两次中转,要通了廖老办公室…… 别说,红色专线电话的通话效果不错。当然,也只是不错罢了。 曲卓拿着话筒等了几分钟,得到参谋通知的廖老拿起话筒。 “老爷子,我小曲。您还记得不?” “嗯?”廖老诧异了一下,他以为梅宣宁找他有事,没想到是只皮猴子。呵呵的笑了两声,问:“什么事,讲。” “小四给我来信,说那帮安南猴子欠抽,我觉得咱早晚得揍丫的。” “他信上都写了什么?”廖老的声音里的和蔼劲儿没了,透出不悦。显然猜到了某倒霉孩子,多半在信上透露了不该透露的东西。 “就稍微提了一点,主要是跟我商量,能不能搞出一套可以在山林地貌灵活部署的小型通讯设备,方便边境地区零散分布的村寨团结自保和及时呼叫支援。” “嗯~”廖老语气缓和了一些:“你有什么想法?” “想法有,但需要根据实际情况完善和验证。另外,有两件事,我觉得有必要跟您说一下。” “你说。”廖老坐下,打手势示意参谋去通知会议室的人稍等一会儿。 “第一件事…我忘了从哪看到的,说是安南那边,好像在距离咱们比较近的地方,有一处高卢人修建的大要塞。钢筋水泥建的,非常易守难攻。说是重炮的炮弹都打不穿。 我合计,如果咱们收拾那帮野猴子,得先计划好,怎么把那玩意打掉。” “……”廖老原本听得挺认真,没想到是这么件事。忍不住训斥:“瞎操心,净琢磨些没用的。” 梅宣宁也没好气的点了点曲卓,意思是:“你还没有没有点正事儿了。” 曲卓没搭理个二货,继续说:“还有一件事。我下去插队那两年,参加过几次民兵训练。咱们过去十来年生产的枪弹武器好像不咋地。 手榴弹不响,冲锋枪打几发就卡壳,听说还有炮弹炸膛事故也挺多的。 对了,好像有地方组织演练攻山头,火箭弹不无后坐力炮的,打在沙袋工事上没效果。这些您应该有数吧?可别到时候耽误事儿。” 虽然这话也是瞎操心,但廖老却没像刚才那样训斥,而是调整了一下坐姿,陷入了短暂的思考。 曲卓等了几秒,不见老爷子回话,着急的说:“可不是小事儿呀。我就怕到时候咱节俭病犯了,明知有问题还硬着头皮用。 年代不一样了,已经不是枪弹比人重要的时候了。就算不销毁,留着训练用呗,可别……” “我知道了。”廖老打断了曲卓的话,随后嘱咐:“在外面别乱讲。” “放心吧。我本来想京里找个能说上话的人。后来一琢磨,还是跟您说比较稳妥。” 廖老明白了,反应事儿得有个因由,臭小子怕牵扯到小四,才把电话打到他这来。 心里领情,语气也和善起来:“行啦,我有数。忙你的去吧。” “得咧,您老保重身体,别太累。”曲卓尽义务似的补了一句,挂断电话。起身冲梅老二摆摆手:“走啦,拜拜~” “你等会儿。”梅宣宁赶紧拦着,示意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坐下。” “干嘛?”曲卓目露警惕。 “啧~别人是卸磨杀驴,你还没卸磨呢,就杀驴?”梅老二瞪眼。 “……”曲卓合计了一下,不大情愿的坐下。 “你…刚才说……有想法,但需要根据实际情况完善和验证。什么想法?”梅老二眼睛里八卦的小火苗熊熊燃烧。 “太专业了,你听不懂。”曲卓表情和语气都透着嫌弃。 “看不起谁呢?”梅老二气的直想拍桌子,控制着音量嚷嚷:“我!北工院无线电电子工程系!说别的我不懂,说通讯,把我当外行呢?” “哦?”曲卓上下打量了下梅老二,考校道:“来,给我说说,UV频段是怎么回事。” “UV…”梅老二稍做考量:“? UV频段主要包括VhF 甚高频和UhF 特高频。 VhF的频率范围为是30到300mhz,主要用于无线电通信和广播。UhF的频率范围为300mhz-3000mhz,常用于无线通信。哦,电视信号也走那个频段。” “呦呵~行啊。”曲卓大为惊讶。端正了下坐姿,仿佛刚认识梅老二似的,上下打量个没完。 梅宣宁总算扬眉吐气了一把,心里得意,脸上不耐的催促:“赶紧的,说正事儿!” “笔,纸。”曲卓抬抬手。 等梅宣宁找了本稿纸连笔一起递给他,翻过来在稿纸背面边勾勒边讲解:“以大型集成电路为核心,配上带移倒频编码器,搞一部双频段便携式对讲机。 UhF可以用于近距离指挥和小队协同,VhF频段配合中继单元,进行大范围组网……” 本来就忙的要命,自己没事找事的又耽误了大半天的时间…… 没办法,原本只是想大概说下想法。结果梅宣宁恨不得喊警卫把办公室门堵上,硬逼着曲卓把想法尽量完整出来。 曲卓连设计带画图,用了快五个小时完成了单片机、加密编码器和中继单元,又被梅宣宁拉着研究其蓄电池的问题。 便携设备嘛,上铅酸电池是不行的,铁镍更不靠谱。 银锌电池? 太特娘贵了。 锂亚硫酰氯和锂二氧化锰…… 额~也便宜不到哪去。 就眼下的技术来说,比较好的选择是镍氢电池和镍镉电池。 相比之下,镍镉电池不论容量还是对恶劣环境的适应能力,都要更好一些。 但是,咱们只有理论,没有生产技术。 硫化镍矿和氧化镍矿,我们的储量都非常丰富。工业制备也有一定基础。 镉是个麻烦,我们中部和西北有伴生矿,但工业化制备是空白。 而且,即便我们能短时间内把置换线搭起来,并摸透生产工艺,也不一定能撑得起电消耗。 耗能大户不是白叫的。 就算我们解决了原料问题,攻克镍镉电池技术需要时间。 搞出来了,想把寿命和能量密度提到具有实用价值的水平,也需要时间。 这方面曲卓是小白,提供不了什么帮助。只能给出一个多电芯方案,以提高充电速度。 想实现这一方案,还需要热控制、平衡电压和充放电控制管理的芯片和配套的电路板。这会把生产成本再拔上去一小节。 所以,思来想去,还是对而求其次,选择工艺较为成熟的碳锌电池。 就是我们常用的一号、二号、五号、七号干电池。 那玩意虽然能量密度低,但我们能敞开了供应。可以骑驴看唱本,先用碳锌电池顶上,同时抓紧攻关镍镉电池。 从梅宣宁那出来,都晚上九点多了。 曲卓一想到还有一屁股正事,脑袋就八个大。 头大也没办法,抓紧时间吧…… 第778章 跟对领导很重要 十九号中午,曲卓的小破车和一辆bJ212一起开上了火车站的站台。 那位禹老师带着孙子来了,同行的还有吉省医院的一名中年大夫和曲淑贤。 中年大夫是奔着学习来的。疑难杂症嘛,看看京城的大专家是如何诊断和治疗的。 至于曲淑贤,学校特意给的假,让她陪同禹老师。 说是……耽误学业了嘛,期末考试时可以适当的给点照顾。 曲淑贤就是个不靠谱的,背着个黄书包,一手拎着个帆布旅行袋,一手扶着背小孩的大夫从车上下来。 曲卓都站她身边了,还杵那眼神不聚焦的左瞅右看,愣是没瞅见。 “看什么呢。”曲卓忍不住发声。 “……”曲淑贤的视线总算落准地方了,上下打量后一惊一乍的嚷嚷:“妈呀,你咋变这样了。” “什么叫变这样,我本来就这样。”曲卓没好气的回了一句,对着背孩子的医生指了下bJ212:“上那辆车。” “您就是曲同志吧。”齐耳短发花白,戴着老黑框眼镜,身形消瘦的禹老师走到曲卓面前,眼神中透敬畏和感激,双手试探着伸出来,又不大敢伸。 “您甭客气。”曲卓伸手跟禹老师握了一下:“咱先去301 消化内科住下做检查。如果301能治,就在那治。如果治不了,咱再换别的医院。 您只管踏踏实实的,所有事都安排好了,什么都不要担心。” “诶~诶~谢谢您,实在太感谢您了。”禹老师握着曲卓的手,泪水眼瞅着就要往外冒。 “赶紧上车吧,医院那边等着呢。”曲卓下午还有事,不想多耽误工夫。也没必要从一八竿子打不着的老师身上赚人情。 等背着孩子大夫和禹老师上了bJ212,曲卓招呼想跟上去的曲淑贤:“你,上这个车。” “干啥?”曲淑贤傻乎乎的问。 “上车说,赶紧的。”曲卓催促。 等曲淑贤坐进副驾驶,曲卓开着小破车跟着212后面往站外面去。抽空示意了下后座:“牛皮纸袋,你拿着。” “啥玩意。”曲淑贤探胳膊把牛皮纸袋够在手里,绕开缠绳打开一看。里面两厚沓的十元大票,还有好多各种票据。 愣愣的看着曲卓,问:“这干啥呀?” “那孩子肯定得住院,就算回去能报销,眼下也得给现钱。再说,你们这帮陪护的吃啥喝啥?” “那也用不了这么多呀。” “有备无患,用不了就带回去。” “你这……”曲淑贤扒拉了下粮票、肉票、布票、辅食券什么的,发急的说:“都是京城的票,我带回去有啥用?” “是不是傻?你们学校啥的,不得有来京城出差办事的?跟他们换成本地的呗。” “哦~也是……不对,我可不要你的东西。”曲淑贤把牛皮纸袋扔回后座。 “我一直觉得你比学文哥敞亮。没想到学文哥痛快的收了,你矫情上了。” “你也给我哥啦?”曲淑贤狐疑。 “废话,我之前去羊城出差,特意给他送了不少弹药。” “真的假的?” “你写信问他。” “他要…要了的话……”曲淑贤回头看了眼牛皮纸袋,伸手拽过来,卷了一下塞进黄书包里。 “我跟你说啊,你认真听着。”曲卓严肃起来:“我马上要出差,所以不能陪着你们。 前面开车的那位姓黄,我朋友。大机关的副处级干部呢,你可千万别当普通司机看。” 这话有点水分,但也不算有水分。姓黄的叫黄为民,是梅宣宁在外事办时的司机。 新单位不方便带着司机一起过去,就给安排了个非常不错的衙门。不但落了实质,还提了半级。 所以说,跟个对的领导,真的非常重要。 “妈呀,副处级干部还亲自开车呢?”曲淑贤惊讶。 “别打岔!你在京城这段时间,不论遇到任何问题或者困难,都可以找他,听明白没?” “听明白啦,拿我当小孩呢!”曲淑贤很不耐烦。 “再提醒你一下,京城遍地都是大官儿。早晨一排队打豆浆的穷酸老头儿,可能于高官看到都得鞠躬问好。 一又挫又丑的妇女,人家老公都可能是个团长司长……” “司长是啥?司务长呀?”曲淑贤问。 “一种大衙门里的官儿,跟地方上地区高官一个级别!” “啊?”曲淑贤傻呵呵的惊讶。 “懂了吧?京城里再不起眼的人,也不要轻易得罪。遇到麻烦就跟黄哥说。绝大多数问题他都能解决。” “他凭啥呀?跟我爸一个级别,能管上人家师长团长?” “一个小破副处,没什么能耐。但是,他的领导厉害。懂不?” “多厉害?” “别瞎打听,心里有数就行了。” “……”曲淑贤坐那合计了一阵,好事儿的问:“你上哪出差呀?” “沪市。” “哦~去多长时间?” “说不准,估计得一两个月?” “出啥差,那么长时间?” “我是搞研究的,过去当然是帮着那边搞研究。搞研究,是三两天能完事的吗?” “哦~你还怪能耐的……都能帮着沪市的科学家做研究了?” “你以为呢。小白脸儿还有点本事吧?”曲卓好笑的问。 “切~”曲淑贤撇嘴,过了一会儿:“你那有烟没?给我来一根。” “……”曲卓兜里掏出烟和火扔给曲淑贤,叮嘱:“这边很少有女的抽烟,你注意点影响。” “知道呀。我憋一道儿了。”曲淑贤麻利的点上烟,深吸了一口。吐出烟气吧嗒了下嘴:“嗯~还是有过滤嘴的好抽。一点都不辣……” 两辆车一前一后的开到301消化内科住院部楼下,曲卓下车后对黄为民说:“黄哥,后面就麻烦您了。” “跟我你客气个什么劲儿。”黄为民板起脸。 “得~”曲卓点点头,换了个语气:“后面可全交给您了。” “哈哈~”黄为民大笑,摆摆手:“忙去吧,甭管了。” “黄哥就是咱家实在亲戚,有事就找他,不用客气。”曲卓又叮嘱了一遍曲淑贤,上车急匆匆的走了。 确实很急,赶回帽儿胡同,带着贰金鹏奔中医研究院。 之前羊城中医学院的几位老先生,联手给贰金鹏开了副调养身体的方子。后面陈院长叮嘱,服用两个月后找京城中医研究院的季院长再把下脉。 眼下还没到两个月,曲卓怕贰金鹏自己去人家不搭理他,决定陪着去一趟。 毕竟这位贰先生虽然是“人质”,但眼下也算肩负重任,需要用心拉拢。 第779章 有了交情,骂人的时候拉不下脸 季院长虽然不是医院的大夫,但医术应该可以归于“高超”的范围内。 怎么知道的? 特别忙! 找他看病居然需要排队。 当然了,毕竟不是医院坐镇大夫。能找上门去的,估计多多少少都有些来头,或是亲朋故旧介绍的。 曲卓和贰金鹏,今儿就属于“亲朋故旧”介绍那伙的。 凭着陈院长的信,成功排上队。足足等了一个来小时,总算进到院长办公室旁的小诊室。 季院长先把信中介绍病情的部分仔细看了一遍,又给贰金鹏诊了脉。边问问题,边看了贰金鹏的舌头,又摸了摸胳膊腿的筋骨。 随后,给羊城带回来的方子做了微调,说是回去先用着,等进到三伏时再来复诊。 等贰金鹏道完谢,曲卓抓住时机插言:“院长,他们都说我先天不足,可我自己没什么感觉。” 季院长打量了一下曲卓,示意他坐下。 把过脉示意到他近前,摸了摸胳膊腿的关节,又捋了下大椎。稍稍沉吟了一番,算命先生似的说:“不算先天不足。你幼时应该经过长途舟车劳顿,后面很长一段时间水土不服。确实亏损了一些,导致身体单薄,心脉和肺脉稍弱。 问题倒是不大。长期休息不好,对你来说才是大问题。你的工作很熬神费脑吧?” “呦~您说的一点都不带差的。”曲卓属实惊讶。 能看出他长期休息不好,没什么好稀奇的。看出他幼时长途奔波,还有水土不服,这点真的很神奇。 “去同仁堂抓点三精丸吧,可以长期吃。不要大量饮酒,少抽点烟。” “得,谢谢您。” “去吧,喊后面的进来……” 从中医研究院出来,曲卓载着贰金鹏马不停蹄的赶回帽儿胡同。 国科院派来接他的车都等半天了,司机知道这位爷脾气大,心里急得不行却不敢催。 眼巴巴的瞅着小破车倒进车库,又等了差不多十分钟,曲卓拎了个行李箱从院里出来。 赶紧点火提前踩离合挂挡,好容易把人盼上车了,听到一句:“往前开点,十六号院外面踩一脚。” 司机不敢废话,老老实实往前溜了一段,强压着焦急看着曲卓下车进院。 叮嘱曲秀梅一定帮忙照顾好小丫头,曲卓再次回到车上,这次总算能出发了。 去往小日子的交流团队共有六人,夏培肃、周巢尘、胡守仁、一位姓孙的和曲卓。 夏培肃教授在后世,有计算机之母之称。向量计算机项目牵头人之一,跟曲卓关系很不错。 周巢尘周教授早先是搞数学,六十年代末转行研究信息处理和计算机系统。 因为截止于七十年代中期,我们已经搞出了一套自己的分时系统和程序开发环境。曲卓提出了一套把我们原有根基全部推翻的东西,跟老周同志发生了多次异常激烈的争论。 额~最后老周同志服了,对曲卓后面的工作支持力度非常大。 所以,这人技术怎么样先放一边,气量是可以的。 胡守仁胡教授跟曲卓的关系……呃~只能说一般般。 他是哈工程的,跟曲卓没怎么打过交道。之前搞巨型计算机项目时,他提的几个路子都被曲卓“毙”了,面子上有些抹不开。 最后那位姓孙的,在沪市工作。曲卓听说过,但没打过交道。 听说……是因为他学习生涯中的某位领导,是孙的学生。 咳~当时的孙,是最上面那个学科评议组的成员。 当年一想到有个当“成员”的老师,曲某人感觉好厉害呀,简直就是通着天的大人物。 现在再看……懒得看。有那时间不如跟夏阿姨唠会嗑呢。 对了,是不是少介绍了一个人? 还有一位带队的领队……齐安泰齐大书籍。 参加纯专业性的技术论坛,一个搞“谠”工作的去干吗? 鸭子听雷吗? 还是单纯的想出去看看,顺道刷一刷存在感? 曲卓严中怀疑高副院长在沪市分院出差那么久,很可能是磨洋工。故意给自己找点事,省的书籍带队名不正言不顺…… 眼下京城没有直飞小日子的航班,一行人要先飞沪市住一晚,转过天再飞东京。 沪市那边下着小雨,飞机降落时晃的挺厉害,把曲某人的小心肝吓的扑腾扑腾乱跳。平安落地滑行时,两条腿都是软的。 直到下了飞机脚踏实地,才慢慢缓过来。 这玩意太危险了,真要出点意外,有挂也白费呀…… 应该是齐书籍的原因,机场外迎接的阵势有点大,除了高副院长外,国科院沪市分院的头头脑脑基本全都来了。 哦,外加一个四十多岁的孙勇襁,他属于加入交流团队。 一番客套后,一行人上了日野大巴,直奔上海分院的招待所。吃了一顿很丰盛的晚饭后,大家早早的休息。 转过天又混了顿早饭,去参观了19厂。曲卓全程跟在夏阿姨身边,全程十分低调。有人跟他攀谈,也和声和气的十分谦虚。 搞得不少只闻其名的人大为惊讶,觉得这位谦虚有礼,像夏教授学生似的年轻人,跟传言中的差异也太大了。 抽了个周围没人的空档,夏培肃小声问:“你小子怎么转性了?” “转什么性?” “怎么忽然变老实孩子了?” “哦,非必要的情况下,我通常懒得浪费吐沫。” “……” 过了一阵,老高同志凑过来,小声说:“都是系统内的同事,你倒跟大家交流交流呀。” “交流什么呀。有了交情,以后骂人的时候拉不下脸……”这个,强烈推荐。拍照的话会有工作人员用激光笔照你手机屏幕,很搞笑。 第780章 又见熟人 齐安泰齐大书籍的水平,属实比之前那位刘长林刘副团长高多了。 作为领队,没神经兮兮的过度紧张,也没有废话连篇,甚至连官架子都放下了。 笑呵呵的话很少,即便开口也都是慰问和关怀,特别像个平易近人的好脾气。 额~其实他有心跟大家多交流。奈何一帮搞技术的凑一块,张口闭口就没别的事儿,还不善于迎合领导,他实在插不进话。 即便寻个空拉两句家常,关怀一下。几句话的功夫,场面就干巴巴的,实在没什么好聊的了。 乱开口插言专业上的事,还容易闹笑话,露怯……好吧,也算是长记性了。 半下午时,一行人登上了飞往东京的航班。 曲卓跟夏培肃坐一起,唠了一路分布式和并行计算机未来的发展思路。 坐在曲卓另一边的孙勇襁,一直很用心的听着。空乘推着小车发水时,抓住空档跟曲卓聊了两句计算机函数语言定义和自动化程序设计方面的东西。 傍晚时航班在羽田机场顺利着陆。 估计是冲着齐安泰吧,亦或者是小日子方面意图强调对我们友善和重视,一行人受到了超规格接待。 NEc方面出动了一名高级副总裁,带领着公司下属计算机研究院的负责人和首席技术顾问。东京大学出动了一名副校长、四名半导体和计算机学科的学术带头人到机场接机。 为什么说是超规格接待? 因为一行人抵达大仓酒店后,文部大臣池浩主持了接待晚宴。 小日子的文部省,相当于国内教科文三部门的总和。正常来说,来个下属科学技术厅的头头就很给面子了。 用不着纠结小日子“厅”和咱们国科院哪个级别更高。 毕竟小日子县的行政级别比市高,他们的省相当于我们的部委。两边部门体系不一样,是否对等要看职能,而不能简单的从名称上对比。 欢迎晚宴在大仓酒店的宴会厅,非常正式,自然不会出现颉野商社接待曲久勷时,那种社团分子聚会的既视感。 曲卓依旧低调,表现的像是个团队中的小跟班。 可即便他很低调了,NEc的高级副总和计算机研究院负责人依旧专门向他敬酒,表示之前多有怠慢,欢迎他在方便时,进行更加深入的参观与交流。 东京大学的副校长随后也专门敬了曲卓一杯,诚意十足的邀请他去学校做讲演和学术交流。 曲卓把夏培肃和周巢尘推到前面,表示这两位才是国内计算机软硬件方面真正的牵头人,他只是做了些辅助工作。 甭管小日子们心里信不信,面上功夫做的不错,又向团队其他人发出了诚挚的邀请。 措词和态度确实诚挚,但之前单独邀请了曲卓,曲卓客套后才邀请别人……这种行为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小家子气的阴险。 好吧,在小日子们看来,这应该可以算作“阳谋”。 让曲某人成为众矢之的,被同仁孤立,被上级怀疑的阳谋。 可惜小日子不了解曲某人在内陆强势和霸道的人设。 他们那点小心机,相当于往烈火中扔了两张用过的卫生纸,除了恶心人外屁用没有。 晚宴结束后,上次在港岛时,算是跟曲卓打过交道的NEc的外联代表安井翔太,带着一男一女两名年轻的随从露头,邀请一行人去位于三楼的小会议室。 先向大家介绍了他和两名助手,山田和也和筱田一香。 筱田一香就是那位以和服、侍者装、休闲装三副行头,于不同场合在曲卓眼前晃悠过的漂亮姑娘。 这次一身奶白色职业套裙配肉丝,还戴着副银边眼镜,再次气质大变。曲卓开始时都没认出来,安井翔太给大家做介绍时,才发现怎么瞅着眼熟呢。 曲卓不动声色,筱田一香也跟不认识似的,很认真的向着几个内陆人鞠躬行礼…… 安井翔太把内陆交流团队带到会议室,是向大家通报和讲解了后面几天的安排…… 二十一日,也就是明天,为自由活动时间。 主办方为所有来宾安排了丰富的游玩和娱乐活动,让大家消除旅途疲惫,得到充分的休息和放松。 二十二日、二十三日和二十四日三天为论坛举办日。 第一天是It成果展。 包括小日子在内,世界范围内三十余家科研机构和公司,展示了他们在传感技术、计算机、通信技术和控制技术方面的前沿成果和产品。 里面有我们的一个展台,展示的是搭载了JIE7515芯片的S-1型微型计算机,以及配套的全角汉字打印机。以及依托加强了显示单元的计算机,实现了高度自动化的小型铣床加工中心。 二十三日是演讲日。 分别来自于八个国家的科研机构或科技公司代表,将上台进行It技术和未来发展的发言。 我们被排在第五位。下午第一场,讲演人夏培肃。 二十四日是交流日。 主办方提供场地和负责联络邀请,所有与会人员可以基于感兴趣的技术和成果,与感兴趣的人进行接触和交流。 一天的时间用于交流,肯定是不够的。二十四号后,主办方还会为大家继续提供五天的食宿和行程帮助…… 这次出来前,上面只是对可以向外透露的信息做了划定,并没有特意强调禁止单人活动和与外界的私人交流,但大家依旧很守规矩。 安井翔太通报完日程安排后,列出了一系列明天的游玩和休闲项目,询问几人的想法时,大家都等着齐安泰拿主意,明显准备集体行动。 齐安泰应该做过功课,看过项目单,选了银座、秋叶原和浅草寺,随后询问大家的意见。 见大家都表示同意,又特意询问曲卓:“小曲,你是来过小日子的。有没有更好的建议?” “领导英明。逛逛街,看看古迹。晚上再泡个温泉,踏实睡一觉,后天看展。”曲卓先捧了一句,然后说:“明儿你们溜达吧,我一到人多的地方就闹心,留在酒店睡觉。 前段时间太累了,不好好休息一下,后面几天没精神。” 筱田一香全程脸上挂着明显经过训练的,具有亲和力的笑容。没有表现出半点跟曲某人认识,或打过交道的模样, 直到听说他明天准备留在酒店休息,不随团队一起行动。镜片后面的神光发生了轻微的变化。 随后,很隐晦的看了下安井翔太…… 第781章 嗯,花样还挺多 曲卓累不累,齐安泰很清楚。 知道他出发前的一段时间忙的脚打后脑勺,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虽然对曲卓脱离团队的行为不满,但脸上半点没表现出来。痛快的点头:“可以,你好好休息。反正东京的热闹,你应该早就领略过了。” 曲某人脸上平淡,心中呐喊:“不!你别瞎说,我也没领略过东京热不热…闹,小心我告你诽谤!” 齐安泰表现的好像多了解曲某人似的,其实他是晚宴时通过小日子方面的言语,听出曲卓之前来过小日子。 不但来过,好像还来过不止一次。 而且,似乎还不是普通的游玩。 齐安泰虽然满肚子好奇,但肯定不会瞎打听。正准备就泡温泉的新提议,询问下其他人的意见,安井翔太打断了他。 “曲先生,夏普和三菱公司的人十分期待与您见面。不知您……是否方便?” “夏普和三菱?”曲卓很是意外。 “是的。”安井翔太犹如下属向上级汇报一般端正站姿,低头行礼后说:“夏普想就彩色Lcd屏幕技术,寻求与顺生的合作。三菱公司希望与顺生公司共同开发电子游戏产业。” “彩屏和游戏?这些事应该去找我小叔。”曲卓皱眉。 “呃~”安井翔太尬笑,再次行礼后回话:“两家公司的代表,已经求见过曲久勷先生。但曲久勷先生……说他最近的工作重心,放在推进家族产业的建设上。顺生的具体事宜,交给了曲静女士。 而曲静女士……表示她不太懂技术方面的业务,需要听取您的意见和建议,才能做出决策。” “……”曲卓有点挠头,心说:“合着小日子已经被踢了一圈皮球啦。” 看出曲某人似乎不大情愿,安井翔太连忙补充:“曲先生,夏普和三菱两家公司合作的诚意非常足,都准备了非常优厚的合作意向,并十分期待与您的见面。” “这样呀……”曲卓稍稍沉吟,点头:“行吧。明天上午休息,下午抽时间和他们见一下。” “十分感谢。”安井翔太面露喜色,一个九十度的鞠躬后,用命令式的语气,对身边的筱田一香说了一串日语。 “哈依~”筱田一香鞠躬领命,随后再次对曲卓鞠躬,一副干练的模样说:“曲先生,后续您的行程安排有我负责,请多多关照。” “都是熟人了,不要客气。”曲卓摆摆手:“明天十点半叫醒我,会见安排在午饭后。” “哈依~”筱田一香再次鞠躬行礼,脸上有错愕一闪而逝。 她本以为曲某人会装作不认,没想到他居然当着一众内陆同事的面,毫不掩饰的说出来……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很可能已经向内陆的相关部门,汇报过她。或者说,有一名小日子的漂亮女人,以不同身份在他眼前出现过,并且试图接近他。 这……就有些难办了。 小小的一段插曲过后,齐安泰与大家商量,明天游玩结束,要不要体验下温泉。 泡温泉……很正常的休闲活动。但,在国内泡一泡无所谓。可在异国他乡……多少会有些引人遐想。 不是交流团队的成员有“遐想”,是怕回去后被人诟病。 毕竟每个人的行程,回去后都是要报备的。 而小日子在某些方面,跟他们的汽车和电子业一样出名,温泉又是“某些方面”的传统载体。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猜测,甚至是误会,几个人都表示不用了,客房有浴桶和淋浴,洗澡很方便。 听到这儿,曲卓脸上没什么反应,心里有了点明悟。 之前一行人到大仓酒店后,酒店的负责人特意道歉,说客人较多,无法将几人的客房安排在同一楼层。 在得到理解和谅解后,几名侍应生才带着几人分赴各自的房间安置行李。 曲卓的房间,比上次跟曲久勷来时住的要高档。 他以为大家的房间是相同的标准,听到“浴桶”才意识到……好像不一样。 他的房间里有淋浴间,但没有浴桶,而是双人浴缸和桑拿房。 有点意思……依着小日子的那点狗肚子里盛不不了二两香油的小城府,估计后面一定会找机会让曲卓知道,他的待遇比其他人高。 也有可能,用个什么由头或者找个什么机会,让交流团的其他人知道,曲某人的住宿待遇比大家高……又是他们以为的“阳谋”。 别说,曲卓还挺期待,小日鬼儿们后面还有多少花样…… 连着忙了半个多月,曲卓属实累了。回到房间后把浴缸放上水,歪床上合计夏普和三菱的事。 三菱很好猜。 之前颉野商社就提供过情报,说三菱有意启动掌机项目。 当时曲卓还纳闷呢,一个搞重工和造汽车的公司,怎么会忽然对电子游戏感兴趣。 后来特意了解了一下,三菱居然帮雅达利“乒”系列游戏机做过代工。 感情是对电子游戏产业的利润和市场有了一定的了解,想掺和一手。 照着这个思路琢磨,三菱很可能注意到了bE公司的注册专利公示,继而生出了“合作”的心思。 也就是说,三菱,或者说小日子,已经确定了bE公司与顺生的真实关系。 再或者,已经确定了bE公司掌握的专利,跟他曲某人的关系。 这不意外,有颉野商社那只小鬼儿在,再加上小日子的国家情报机构在为电子产业提供支持,他们搞不清楚才让人意外呢。 这是个警铃,回头要提醒下弯省那边,艾美精工的秘密一定要保护好。 如果那边也漏了,顺生具有排外性的股权架构就失去了意义。 虽然不存在永远的秘密,但一定越晚越好。 如此一来,顺生才能在成为某些人眼中的肥肉之前,挑选出几个强大的,可以顶在前面抵御风险的盟友,而不是被迫允许某些人入局分一杯羹。 没办法,不同阶段要面临不同级别的对手。 顺生刚开始赚钱时,那点小利润,只能吸引些小鱼小虾的注意。 小鱼小虾嘛,能力有限。稍微设置点障碍或者威胁,就能把他们挡回去。 随着Gameboy越来越火爆,尤其是下一代机型推出后,吸金能力是完全可以预见的。 那时候吸引来的,可就不是小鱼小虾了…… 第782章 算了算了,no作no die 有钱、有技术、有公关能力,有利于将产品快速推向市场。 短期来看,三菱算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但曲卓想要的是一个暂时的“挡箭牌”,而不是长期利益捆绑的盟友。 所以,具体的合作方式和合作范围,要好好思量一下。 特奶奶的……忽然想到当年老美那个什么狗屁陆战第一师,之所以能从水门桥逃出包围圈,靠的就是三菱给紧急生产的八套m2车辙桥部件。 想个什么招儿坑他们一下呢? 暂时没什么思路……不着急,等有机会点儿,跑不了个卖切糕的。 先把三菱放到一边,曲卓又琢磨起夏普……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看到StN-Lcd屏的专利公示后,夏普上上下下,估计懊恼的眼珠子都红了…… 曲卓把自己代入对方的角色思考,无非两种应对。想办法撤销之前的专利授权,继而让StN-Lcd专利成为无根之木。再就是寻求合作了。 也可以同时进行,先看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毕竟司力达不是白给的,作为一家专门做知识产权的老牌律所,制定的专利转让授权合同,不是那么容易能找到漏洞的。 虽然夏普走司法途径撤销专利授权的可能性不大,但并不代可以高枕无忧。 因为顺生的技术人员培训和后面的设备安装与调试,都由夏普负责。 他们想下点绊子,或者制造点困难,甚至是事故,实在太容易了。 怎么办呢?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曲卓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也早就想好了应对的办法…… 浴缸水放好,正准备泡一会儿,床头的电话响了。 接起来,听筒里响起筱田一香貌似很正经,但又让人忍不住浮想联翩的声音:“曲先生,您现在方便吗?” “什么事?”曲卓歪靠着床头,有点心猿意马。 这妞儿明显是被人特意安排的,有意往他身上贴。居心叵测是必然的,但换个思路想……约等于送到嘴边的肉。 风险? 嘿~换个人自然是有风险的。 但落到曲某人手里,一番言语撩拨,不知道能不能激起小娘们的杀心。 只要一变红,也就是十万块的事儿…… 但再换个思路。 虽然是个娘们,但保不齐就经受过特殊训练,会个一击必杀什么的。 别十万块不等花出去,让丫给弄死了。特奶奶的,才真叫玩大了呢。 哎~呀~~~身段模样都在水平线之上,甚至高出水平线很多。年纪轻轻的,没病没灾的估计能活很久。 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一旦失败了,可没有后悔药吃……就很纠结。 “如果您方便的话,我想跟您确定下明天的安排。毕竟,等您明天休息好起床,可能会比较仓促。” “哦~行吧。”曲卓嘴上应声,暗暗琢磨:“这娘们如果趁机提出到房间来商量,要不要答应呢?” 脑子里刚闪过念头,听筒里就响起透着些许羞涩的声音:“那……我现在去您房间,方便吗?” 曲卓的小心脏突突的一阵跳,瞄了眼冒着热气的浴缸,好容易才压下了刺刺挠挠的小念头。 努力正经的说:“我泡个澡就休息了,还是电话里说吧。” “我……”听筒里筱田一香的声音变小了很多,随后带着点迟疑和轻微的颤抖,很羞涩,又带着明显的暗示和诱惑的说:“我可以帮您搓背。” 曲卓的小心肝又是一阵突突,险些张口就答应下来。内心剧烈的纠结了一下,最后理智占据了上风……算了算了,no作no die,小命就一条,玩没了可就真的没了。 杨大姑娘再过一周多就到港岛了,那么极品的原装漂亮姑娘等着他吃呢,没必要喝别人的涮锅水。还是个不知道被多少人涮过的锅。 狠了狠心,冷下声音:“不需要,电话里说吧。” 仿佛感觉到了曲卓的坚定,筱田一香没再争取,声音随即恢复正常:“按照您的吩咐,明天上午十点三十分唤您起床,随后安排午餐。请问您对午餐有什么要求?” “随便吧,能吃饱就行。尽量简单一些,我不喜欢在吃饭上多浪费时间。” “好的,我记下了。请问,您有忌口的食物吗?” “除了狗肉,其他的都没问题。” “好的,我记下了。请问,您对明天与三菱公司和夏普公司的见面顺序,有要求吗?” “没有要求…对了,提醒他们一下,我这个人做事喜欢高效率,讨厌反复的试探和纠缠。 所以,请他们派真正懂技术和有决策能力的人来。不然,就不要来打扰我了。” “好的,我记下了。” 筱田一香公式化的回应后,似乎透着不舍的说:“没其他事,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辛苦,再见。”曲卓直接挂断电话…… 年轻的身体机能旺盛,属实禁不起撩拨。稍稍心猿意马了一下,肚子里的小火苗就烧个没完。 好在是真的累了,泡完澡全身放松下来,疲惫感如潮水般涌起,躺床上脑子忽忽悠悠的,没几秒就睡了过去……一觉直接搂到了转过天十点半。 大仓酒店的电话铃声有些太过温柔,一阵阵的响了三四遍,愣是没把曲卓吵醒。 直到十点四十五了,房间外又是按铃又是敲门的响个没完…… “实在抱歉~”一身嫩黄色职业套裙的筱田一香鞠躬道歉,随后解释:“我打了几遍电话,您没接。我怕您出意外,才惊扰到您。” “没关系,是我睡的太死了。”曲卓揉了发黏的眼睛,转身回去。 筱田一香朝身边的酒店工作人员行礼,说了一番道歉的话,打发对方离开。 她没撒谎,曲卓一直不接电话,她真怕人在房间里出意外。刚才如果曲卓再不回应,就准备让酒店工作人员开门了。 见曲卓进入盥洗室,随后里面响起水龙头的声音。筱田一香稍作犹豫,跟进房间。 站在盥洗室,等曲卓刷牙洗脸完毕,拿起毛巾双手递过去。 等曲卓擦完脸,接过毛巾询问:“如果您喜欢安静,可以让餐厅将饭食送到房间来。” “嗯,可以。”曲卓面色自然的应声,出了盥洗室,到行李箱边,找出睡觉穿的薄棉居家服穿上。 昨晚洗完澡太困了,套个四角就睡了。刚才迷迷糊糊的被吵醒,起来就去开门。 男人这玩意吧……就算不是早晨,所谓阳气最盛的时候。只要刚起床,只要是功能正常,它都会不受控制的有所表示。 大四角又有点宽松,所“表示”的非常显而易见。 曲卓开门后,尽管小娘们往下瞄的那一下十分短暂,但明显是看到了。 瞄到就瞄到呗,拿出不好意的模样关门或者赶人反倒落了下乘。 曲某人直接无视掉,大大方方的该怎么着就怎么着,该干嘛干嘛…… 第783章 你们是一群生活在深海的蠕虫 小日鬼儿的饭量普遍很小,吃饭时桌上一小碟、一小碗、一小盘的看着不少,可每样连两筷子的量都没有。 好吧,北方人的筷子。 这让曲卓很烦。 每次吃饭时,如果想吃饱,就得忍受周围人异样,甚至是惊诧的目光。 可随大流的话,又对不起自己的胃。 筱田一香显然记着曲卓昨晚的交代,准备的午饭十分扎实。 一大碗照烧鸡腿饭,一碗味增汤,还有几样显然同样加大过装盘量的小菜。 然后,努力克制着惊讶,眼巴巴的看着曲某人,一手勺子一手筷子,把足够她两天的饭食塞进肚子里,最后端起汤碗仰脖干了。 “像您这样的顶尖科学家,理应享受优渥的生活。”筱田一香双手递上餐巾纸,眼中尽是心痛,甚至隐隐噙着水光。 “……”曲卓目光怪异的扫了下筱田一香,呵呵的笑。放下餐巾纸,收敛起笑容感慨:“你们真可怜。” “啊嘞?”筱田一香小嘴微张,神情透着呆滞的看着曲某人,一副大脑短路的费解模样。 “你们就像是一群生活在几千米深海的蠕虫,竭尽所能的榨取一切能找到的,海藻、腐败物、粪便,甚至是木屑中,哪怕一丝一毫的营养物质。 所以,当你们有一天上浮,看到食物充沛的浅海生物们甩开腮帮子大嚼,甚至吃一半扔一半时,会震惊,会费解。 甚至会基于你们对世界的认知,做出莫名其妙的,引人发笑的判断。” “……”筱田一香的神情……很怪异。 看得出,她有些动怒。但她的职业素养,逼着她保持温婉的模样。 “别误会。”曲卓示意了下筱田一香的肚子,又指了下自己的:“我说的不是人,是我们的肠胃。应该是贫瘠和匮乏,让你们的肠胃能力很强。 所以,每顿只要吃一点点食物,就能吸收到足够的,维持生命的营养。” “……”筱田一香不着痕迹的调整了下呼吸,压下胸中的羞恼和愤怒,努力客观温和的说:“事实上,你的国家很贫穷。据我所知,绝大多数人都处于吃不饱的状态。” “哈哈哈~”曲卓又是一阵笑:“对外公布的Gdp我不是很清楚。我只知道,我们那里最底层的普通民众,月收入大概在十五到三十块之间。 额,确实很少。 但我们的大米每公斤五角五分,白面每公斤三角二分,粗粮每公斤只要一角八分。 所以,虽然我们的收入低,但物价同样很低。生活成本低到你们无法想象。” “……”筱田一香很认真的计算了一下,随后好看的眼睛里透出了些许迷茫。 很明显,曲卓所说的内容与她的认知发生了冲突,但听起来又很有道理。 思索了半晌,不是很确定的说:“可是……我们这里,有很多你们那里逃过来的人。他们对你们那里的描述……” “很正常的,吃得饱和富足是两个概念。我们的肉蛋奶、日用品、电器等提高生活质量的物资供应,确实匮乏……但那是没办法的事。 我们疆域太大了,人口也太多了,而我们的工业又太薄弱。 打个比方,像你们这串小破岛上,只要有一家大型钢铁厂,就能基本满足人民的日常所需。如果有两家,就有多余的产能卖出去换外汇。 而我们,同等规模的钢铁厂即便有二十家,可能连给十几亿人造自行车都不够。 布料厂、电器厂、农具厂、化工厂也是同样的道理。” “哦~” 筱田一香心里信不信不知道,面上做出一副恍然的模样。又好奇的问:“那,您在你们那边的生活,很富足吗?” “是呀。你也说了。我是最顶尖的科学家嘛。我的富足程度,是你无法想象的。” “……”筱田一香没再说话,似乎在思考,又好像迷茫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听到的话。 “和三菱和夏普的见面时间确定了吗?”曲卓站起来直了直腰。走到床边老头子晨练似的慢慢左拧右晃……吃的有点撑,憋了个嗝儿打不出来,压的难受。 “是的。”筱田一香收敛心思,变成干练的模样:“三菱方面派出了两名代表,分别是三菱商事株式会社副社长中岛勇辉和技术顾问小越翔, 见面时间是下午一点半,见面地点在七楼会议间。 夏普方面派出了三人,分别是夏普总部特别代表中村健和技术顾问水田隆夫,以及法务顾问冈本智野。见面时间为下午四点半,地点同样在七楼会议间。” 曲卓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几个小日鬼儿里曲卓只知道水田隆夫,夏普的液晶实验室负责人。 对方还带着法务顾问……打算软硬兼施吗? “曲先生……”筱田一香等了一下,不见曲卓回应。轻声唤了一下,询问:“对时间安排,您还满意吗?” “可以。”曲卓收回投向窗外的目光,懒散的堆到沙发里。 “哦,忘了说。如果您没有特别的需要,由我来担任您的翻译。” 筱田一香说话时眼睛里泛起期待和紧张,外加一丝丝的羞涩。 “这娘们戏有点多呀。” 曲卓心里念叨了一句,半开玩笑的问:“需要我付给你劳务吗?” “不需要的。” 筱田一香赶忙摆手:“您在It论坛期间的所有开销,都由NEc方面负责。我的薪水也由他们支付。” “那上次在港岛呢?”曲卓似笑非笑的接了一句。 “……”筱田一香错愕,随后透出了明显的紧张、局促…甚至有些战战兢兢,冲曲卓深鞠一躬:“您可能误会了,我是服务公司的派遣人员。就是…额~专门为大型活动或…或者……” “劳务派遣公司?有需要的公司可以到你的单位短期或中长期雇佣需要的服务或技术人员?”曲卓脸上的笑意更浓。 “是的,您可真渊博。”筱田一香如释重负,再次深深的鞠了一躬。 “那么……再早一些的时候,颉野的宴会活动。他们也是从你所在的公司,雇佣的服务人员?” “是的。我在那次宴会上第一次遇见了曲先生,您的风采,实在……” “哈哈哈哈哈~”曲卓的笑声打断了筱田一香貌似紧张,以至于措词凌乱的恭维。 看着面前的漂亮姑娘,像只受惊的小鹿似的彷徨和不安,曲卓非常轻松且直白的问:“那么,你所在的公司,属于商业情报部门、正治情报部门,还是军事情报部门?” 第784章 不~您不要~不要~~~ “曲先生,您真的误会了。我真的只是一名普通的服务人员。” 面对曲卓忽然间直白的发问,筱田一香的心脏明显漏跳了一拍。 表情越发的紧张和不安,惶恐的后退了一步,一副可怜弱小很委屈,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的模样。 但她的心脏,短暂的加速跳动后,迅速平复了下去。 “我猜一猜哈~”曲卓视线投向窗外,貌似状态十分放松,实则在关注隐隐约约的,微弱的心跳声。 “按说,你应该是商务情报部门的人……” 曲卓无视了筱田一香的表演,甚至连看都不看她。自顾自的说:“但,我昨晚发现了一个细节。安井翔太对你下命令时,神情和动作,隐约的透出一丝拘谨。 这种情况,在你们这个男尊女卑的社会里,是非常不正常的。即便,他知道你有另外的身份。 所以,你应该不是普通的商业情报人员。 军事?不,我的潜在威胁等级应该不高。你们针对我的目的,应该是拉拢,或者争取,跟军事情报部门关系不大。 所以,你应该是正治情报部门的人……” 话说到这里,筱田一香的心跳始终相对平稳。曲卓知道,如果不是对方特别训练有素,就是自己猜错了。 梅老二说过,情报系统确实不乏闻惊雷而面如平湖的优秀特工,但数量绝对不会像影视剧和小说里那样,多如牛毛。 绝大部分所谓的特情人员,只不过是受过一定专业训练的普通人罢了。 曲卓觉得自己的身份曝光后,得到小日子一定程度的重视很正常,但应该还不至于派出什么“间谍之花”之类的人物出场。 选个漂亮点的,能力相对不错的,已经是极限了。 稍加思索,决定再试探一下,全当打发时间了。 于是,做出一副恍然的模样,视线猛地转向筱田一香:“哦,对了~你们有个防卫厅情报本部,权利很大,手也很长。军正社科经济全都关注,你不会是那里的人吗?” 曲卓话说到后半段时,脸上不由得露出了笑意。 因为,他听到面前的小娘们,心脏猛的狠跳了一下,随后稍稍停滞了一瞬,紧接着嘭嘭嘭的变得又快又细。 “不,不,您…您不要……不是,不要……” 筱田一香的脑子明显乱了,只不过不知道还有多少演 成分。站那表现的紧张到不行,半天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坐吧,放松点。”曲卓示意了下身侧的单人沙发。 筱田一香有些迟疑,低着头保持惶恐的模样,短暂的权衡后,小心翼翼的挪到沙发旁,屁股搭了一点边,双腿并拢向一侧倾斜,小心翼翼的坐下。 “你……”曲卓的视线上下打量筱田一香,眼神中透着警惕的向远端倾斜:“不会身上带着刀片、钢索之类的武器吧。然后忽然出手,瞬间割破我的喉咙,或者把我勒死?” “啊?”筱田一香眼神单纯的,傻愣愣的抬起头盯着曲卓看了两秒。 赶紧站起身,边解身上小西服的扣子边解释:“我没有武器。曲先生,我对您没有任何恶意。” 说话间筱田一香解开扣子脱下小西服,向曲卓里外展示了一下,随后放到一边,将掖在包臀裙中的衬衫衣襟抽出来,原地转了一圈,表示身上没有任何武器。 见曲某人一双眼睛毫不避讳的盯着她看,做了个暗暗咬牙的表情……短暂的迟疑后,把包臀裙也掀了起来,再次原地转了一圈,身上没有任何武器。 额~也可能,她的一番动作,本身就是在趁机展露武器……她的武器。 “好吧,我相信你了。”曲卓眼底的警惕淡去,眼睛依旧没有离开筱田一香的“武器”。直到她脸颊殷红的,扭捏的将裙摆整理好。又背过身,快速掖好衬衫下摆。 “很奇怪。在我的印象里。你们这的女人,大多是x型腿或者o型腿。你的腿却很直。”曲卓右胳膊撑在沙发扶手上,摆着身体一副好奇的模样。 “我中学时学习过一段时间的花样游泳,课程的内容中,有形体塑造。 额~其实,异常腿型大多是因为走路姿势不当,造成肌肉异常发育造成的。通过后天的纠正和训练,是可以恢复的。” “这样呀~”曲卓涨知识似的点点头,再次示意单人沙发:“做吧。” “哈依~”筱田一香拘谨中透着羞涩的微微鞠躬,透着惶恐的重新坐下。 “我和弯省正情局的头头,还有港岛m16的负责人都打过交道。而且,相处的非常融洽。所以,你不必过于紧张。”曲卓说了一番算是有一定安抚力,同时又足以勾起别人好奇心的话。 稍稍给了筱田一香一些笑话的时间,才继续说:“我很清楚,你们接近我,严格的说,算不上恶意。最多只是希望能得到一些,你们希望得到的可能,或者说机会。 我说的对吗?” “额~不。您,您…您真的误会了。” 筱田一香应该是没有想过局面会忽然进展到眼下这种情况,所以确实有些慌。 嘴上下意识的,透着苍白的否定,神情却出卖了她的内心。几乎把“对,你说的对”挂在了脸上。 当然,可能同样是伪装。面对曲某人忽然间的强势,在示弱罢了。 “我没有骗你,也没有必要骗你。我确实跟港岛和戴英的特情人员相处的非常融洽。甚至,可以说非常愉快。 偶尔透出一些貌似很重要的,实则分量不大的消息,方便他们跟上峰邀功。同时,他们也会为我的日常行动提供一些方便和保护。” “这样啊~您……您可真聪慧…不,我是想说,您可真智慧。” 筱田一香结结巴巴词不达意的夸赞。 “其实你心里想的是……”曲卓身体前倾,带着调侃的说:“这个自作聪明的混蛋。你所说的貌似重要,实则没有多少分量的消息,落在专业人士的耳朵里,是完全不同的。 他们有一万种办法,在你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套出想要的东西。” “不不不,我真的没有。”筱田一香急的小脸红红的直摆手,紧着解释:“我知道,您是一名非常非常厉害,拥有远超于普通人智慧的天才。 很多在我们普通人眼中很复杂的事情,在您眼中像一加一那么简单。所以,我绝对不敢低估您的智慧。” “所以,你的上峰,一而再再而三的让你出现在我的面前,就是想试探我的反应。再通过我的反应,判断有没有可乘之机,是这样吗?” 曲卓嘴上不紧不慢的发问,心里合计的是:“嗯~小娘们不愧接受过专业训练,说话真中听。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接受过其它方面的……额~专业训练。就是那种……唱练坐打吹拉弹唱什么的……” 第785章 默契,需要慢慢的建立 一点二十分,曲卓和筱田一香一前一后的出了房间。 曲某人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筱田一香则俏脸微红,显得有些……疲惫,还略带着些许兴奋。 别误会,曲某人神清气爽,是因为享受了一番卖力的按摩服务,从肩颈到腰背都轻松的很。 筱田一香俏脸微红……自然是因为卖力的按摩,有些累了。 至于兴奋…… 某人说,信任和默契是一点一点慢慢建立起来的。 所以,良好的开端非常重要。 于是,询问筱田一香能告诉他一些什么,又想从他那里知道一些什么。 筱田一香有想知道的,但她不知道用什么交换。 曲某人退而求其次,说他作为男人,第一次吃点亏是可以接受的。允许筱田一香用“服务”,换取一些想知道的事情。 随后,便趴到了床上。在筱田一香迟疑着,犹豫着,扭扭捏捏想解扣子又狠不下心的时候,拍了拍自己因为长期伏案工作,而发酸发紧的肩膀。 嗯~俩人的第一次合作非常愉快。 筱田一香尽心尽力香汗淋漓,一番卖力的劳动后,问出了一个她觉的她的上峰,一定很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没错,筱田一香的任务仅仅是伺机接近曲某人。 视情况采取陪游、陪玩、贿赂、色诱,或者其他任何可能的方式,进行交好和取信。 至于更具体的任务,那是以后的事。 所以,就算曲某人问筱田一香具体想知道些什么,她也不知道该问什么。 但她知道,最近他的上峰,和上峰的上峰,正处于困扰当中。 困扰的原因是,有情报显示,内陆通过海运的方式,获得了大批外来的先进设备。 通过一系列线索判断,那些设备极有可能来自于小日子。秘密调查随即开始…… 一番努力的结果是,今年一月末,二月和三月初,多个港口都出现了海关和巡检人员收受贿赂,放任大批电器、服装和废旧机床等物资,不经报关,以走私的方式出境。 虽然有夹带和瞒报情况的货轮或商轮,目的地各不相同,但最终去向很可能是内陆。 调查到了这里,一切似乎都明朗起来。 但随后对各大科技企业和科院机构的调查,并没有找到先进设备非正常遗失或者损毁的线索,所有外售订单的去向都十分明确。 如此一来,情况就有诡异了。 外面的“人员”坚称,内陆绝对得到了大量高技术含量的设备和配件。 港口和海关也确实发现了异常。 但问题是,找不出那些所谓的大量的,高科技设备,是从哪流出的。 难道是某些企业为了利润,私自加工生产,并没有登记在册? 可加工是需要配件、原料和耗材的,企业的采购、库存、消耗,也都是有据可查的。 就算存在合理范围内多报损耗,积少成多进行计划外生产的情况……一件两件,或者小批量确实有可能。 但做到“大量”,几乎不可能做到毫无蛛丝马迹。 所以,小日子的情报部门非常想知道,在内陆港口登陆的那批高科技设备到底是什么。 如此一来,就能缩小侦查范围,继而圈定出需要重点排查的企业,或者其他机构…… 曲卓听了筱田一香诉说,面上好一阵哈哈大笑。并借着怎么止都止不住的笑,进行了一番思量。 随后,告诉因为“体力劳动”面色红润微汗,清纯可人感淡去一些,却越发娇媚柔弱的筱田一香,那些只是内陆给洋大人们演的一出戏罢了。连有高科技设备入境,都是故意透出的消息。 筱田一香两眼放光,按的越发卖力气,却等不到下文。 别说,这娘们确实不像表现出的那么纯和蠢。 立马意识到,她所付出的只能换到这些,很有分寸的没有继续追问。 事实上,得到这些消息,对她来说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尽心尽力的推拿揉捏下,貌似昏昏欲睡的某人却没闲着。 一千七百多公里的港岛,大社三楼的二十四小时值班电话忽然响起…… 接线员接起后一番平淡的应答,将话筒放在一边,一溜小跑的上楼汇报。 很快,大社副职一改平日里的从容,三步并两步的从楼上下来。冲进屋内一把抄起话筒,努力压抑着喘息:“请讲!” “小日子情报部门几个月前从内陆得到消息,有大批疑似从小日子流出的先进设备,通过货轮入境。 现在已经查到,今年一月末、二月和三月初,境内几处港口的海关和稽查人员收受贿赂,放任大批电器、服装和废旧机床非法离境。” “消息是曲红旗得到的?”大社副职头皮发麻,声音透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是。” “他现在安全吗?”大社副职急吼吼的问。 “安全。他给了对方一个含糊的解释,那是内陆给洋人演的一出戏。大批先进设备从港口入境,是故意放出的消息。 具体内容该如何填充,需要你们尽快编排好,并及时通知我。我会第一时间想办法告诉他。” “好,没问题。我会尽快给你答复。另外,麻烦你告诉他,一定要稳住,千万不要……” ———— 三菱商事株式会社副社长中岛勇辉,是个矮胖还秃顶的中老年油腻男。五十来岁,有点秃顶,但不是很严重。 技术顾问小越翔四十来岁,看起来很精神。一身合体的西装腰板笔直,看着不像是个搞技术的。 一番十分有日式特色的,鞠躬问好和诚意十足的吹捧后,双方落座。 中岛勇辉眼中带着欣赏的看着曲卓,口中叽里呱啦的说了很长一串鸟语。 筱田一香稍稍凑近了曲卓一些,十分专业的低声翻译:“中岛社长说,知道您作为精英科研人员,十分崇尚效率。所以,他就开诚布公了。 三菱方面关注到了bE公司,关于未来游戏机软硬件方面的储备专利,并且十分看好。希望双方合作,共同挖掘那些优秀创意和天才想法的市场价值。” “他能提供什么,我又能得到什么。”曲卓低声说。 随着筱田一香的翻译,中岛勇辉爽朗的大笑,貌似非常欣赏曲某人的直率。 随后眼睛看着曲卓,嘴里叽里呱啦的说了好长一串鸟语…… 第786章 我不听你怎么说,只看你如何做 中岛勇辉说了很长一段话,以至于筱田一香只能凑到曲卓耳边,轻声进行同步翻译。 虽然啰啰嗦嗦的絮叨的一大堆,但总结起来就四点: 第一,三菱有现成的生产线、有熟练的高素质工人,以及掌握着完善的供应链。 第二,三菱资金充足,有遍布全世界所有主要国家的业务网络和经验丰富的营销团队。 第三,三菱眼光长远,愿意投入非常可观的利润,用于产品的后续研发。而不是像欧美资本那样,贪婪的只知道赚取利润,榨干合作者的价值,甚至吃掉合作者。 至于第四……中岛勇辉说的比较隐晦:三菱可以在正常合作的基础上,以研发投入为由,额外向bE公司贴补一定的利润,并放弃审计那部分利润去向的权利。 同时,可以在研发设备和耗材的采购上,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这第四点很有意思,看来三菱方面把bE当成内陆的资产了,而曲卓相当于内陆与弯省曲家的合作代表。 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得出的这一结论的。 推断出来的? bE公司申请的专利数量太多了,虽然主要集中在电子游戏相关,但涉及到的技术,尤其是硬件技术,是非常驳杂的。 在正常人类的认知中,从设计到测试再到落地,根本不是一个人可以完成的。而是需要有设备和技术基础的庞大的团队才能做到。 而弯省曲家,根本不具备那样的条件。 如果抛开bE公司外面那层并不厚实的戴英马甲,只盯准曲卓在内陆的身份,产生bE是内陆公司的联想非常合理。 还有一种可能,他们有可靠的情报来源。 比如,通过某种办法,从曲家内部核心人员口中得到了消息。 范围非常小,无非是曲忠禹、曲久伫、曲久韬、曲久勷和曲静。 曲忠禹和曲静的可能性不大。曲久伫和曲久韬不好说,他们对外应该口风很紧,但对自家媳妇和孩子就不一定了。 所以,被小日子找到可乘之机的可能性是存在的。 当然,最大的可能是曲久勷。 那货有时候实在是不靠谱,颉野商务会社的副社长,还有那位漂亮风情懂事的菜美慧,都有可能趁着他醉酒,或者其他什么时候套出话。 第二种可能暂时放到一边,如果是第一种的话……似乎可以利用一下。 小日子不了解,觉得bE公司背后有一个团队。但内陆很清楚,与复杂的计算机硬件构架和软件体系相比,设计个游戏机罢了,对某天才来说,一个人真的已经足够了,甚至富富有余。 那么……与其让那帮小日子的触手东一下西一下的冒头。有没有可能……把他们引入预设战场呢? 可以试一下。 有枣没枣先打两杆子。反正在两国眼看着要进入蜜月期的大环境下,安全上应该没太大问题。 让小日子觉得有机可乘,兴许还能捞到点意料之外的实惠~ 心里暗暗合计了一番,待中岛勇辉的话说完,曲卓脸上稍微透出了些许不耐烦:“中岛先生,您似乎并没抓住问题的核心。” 筱田一香翻译完,中岛勇辉错愕,随后一副请教的语气询问,问题的核心是什么。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您对顺生的了解,应该来自颉野商社。”曲卓话说完,发现筱田一香还没翻译完呢,中岛勇辉脸上就露出些许尴尬……老鬼儿懂汉语! 不等对方回话,说道:“核心问题主要是两点。其一,顺生是股份制公司。而且,股东间签署过排他性协议。 不论顺生还是作为股东的bE,在电子游戏机相关产业上与他人合作,都将面临巨额的违约金。 其二,如果你关注过顺生的股权结构就会知道,除了bE和艾美,曲家内部持股分为四部分。 曲家公众占股最多,我的小叔、小姑和我,占有比较少的股份。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方面我做过一定的了解。” 中岛勇辉稍稍端正了一下坐姿:“曲家一直延续古老的家族体制,家族的绝大部分资产都归家家主所有。 您的小叔曲久勷先生和您的小姑曲静女士,都处于继承权的末位。甚至可以说,完全没有继承家业的可能。 而顺生公司,实际上是曲久勷先生试图摆脱家族的产物。只是他的力量有限,即便得到了您和曲静女士的支持,资本依旧不足。所以,才不得不引入家族资金。” “既然了解的十分清楚,就应该明白,你之前的那些话,没有任何意义。” “扫~~噶~” 中岛勇辉双手撑着桌面,做沉吟思考状。足足过了十多秒,才喃喃道:“看来,我们需要从长计议……” 话说出口,在筱田一香低声翻译时,又紧着解释:“不要误会,我不是说合作的事。 我的意思是,在如何保证您,曲久勷先生和曲静女士利益这件事上,我们要认真的做好计划。” “我无所谓~”曲卓身体稍稍后仰,下巴微抬的看着中岛勇辉:“你可能对我不是很了解。钱财对我来说,跟纸没有任何区别。因为以我的能力,财富随时随地唾手可得。” 一番极度自信和张扬的话说完,话锋一转:“但是,我要为我的朋友们负责。他们付出了智慧、辛劳、风险和对我的信任,我必须保证他们的利益。” 筱田一香叽里呱啦的翻译了两句,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声音短暂的卡顿。随后尽管她极力掩饰,流畅的继续翻译,但加速的心率却骗不了人。 待筱田一香翻译完,中岛勇辉稍显老朽的大脑还在消化听到的内容时,曲卓轻佻的挑了下筱田一香白嫩圆润的小巴,低声说:“你欠我一次。” 筱田一香身体稍一僵硬,羞涩的伏腰低下头。并借着这一动作的掩饰,余光扫了下中岛勇辉身旁的小越翔。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曲卓说着话起身:“后面我会在港岛停留一段时间,处理一下顺生新产品上市的事情。” “我们会尽快拿出真正具有可行性的合作方案。” 中岛勇辉起身,挺直上身低头行礼。 可能是迫不及待的表态,这次他没等筱田一香的翻译。 “可行性只是一方面,主要是诚意。”曲卓原本要走的脚步稍作停留,眼睛看着中岛勇辉:“相比于你们,我更加讨厌高傲、愚蠢和贪得无厌的西方人。 但我的朋友中,不乏宁可将更多的利润让给西方人,也不愿你们赚到一分钱的心态。” “感谢曲先生!”中岛勇辉鞠躬行礼,口中信誓旦旦:“作为东亚同族,鄙人……” 曲卓摆手打断了老鬼儿后面的话,向外走时语气淡淡的扔下一句:“我不听你怎么说,我只看你如何做。” 第787章 农历十六了吗? 从1870年起,三菱经过一百多年的发展,已经成为一家业务范围非常庞大的商业集团。 三菱商事只是集团旗下的一家股份制公司。 但即便是一家下属公司,体量也不知道比顺生大多少倍。 按说,对上曲卓,中岛勇辉完全没必要把姿态放的那么低。 好吧,也许小日子在赚钱方面,一贯能豁的出去脸面。 但曲卓依旧认为,中岛勇辉对他的礼遇有些过分了。 把他看做了内陆公司的代言人? 还是,因为小日子情报部门掺和进来? 亦或者想通过跟bt的合作,与内陆建立起一条台面下的交流渠道? 毕竟东芝为了赚钱,连九轴五联动数控工作站都敢卖给毛子。 三菱生出某种闷声发大财的心思……也不算太奇怪。 回房间的路上,曲卓的思绪天马行空的发散……甭管可能性大不大,先把能想到的全都琢磨一遍。 思来想去……觉得三菱盯上电子游戏这个项目,想赚钱是真的。小日子的情报部门想借机拉拢他、侵蚀他、攥他小辫子的可能性也绝对存在。 有点心虚,怕玩脱了。 但更多的是感觉有点小刺激,觉得如果仔细谋划,可以让小鬼儿们自以为抓到的“小辫子”变成笑话。 同时,可以利用他们的心态,谋求正常谈判得不到的利益。 这个“利益”不一定是钱。 还是那句话,钱对曲卓真没多大的意义。只要他想,赚钱实在太容易了。 除了正常和相对正常的赚钱手段,他甚至可以自己造钱。 虽然不能直接“收录”钞票,再以成本价“买”出来。但他可以“收录”或者自己搞制钞票的设备和耗材,以后实力和渠道允许时,找个隐蔽的地方开足了马力印呗。 印钞机一旦开动起来,钱和纸真的没有任何区别。 他想要的是技术和设备,想“摸”到更多需要,或者暂时不需要但一定有用的技术和设备。 三菱是一家大集团,旗下玻璃、重工、化工、铝业、机械、机电……有太多的宝藏可以挖掘。 得好好合计该如何操作……主要是得先去港岛,通过大社跟内陆统一下思路。 然后,才能从中找出牟利的可能。 不然,可能真被小鬼儿们抓住小辫子…… 回到房间,曲卓扫了眼盥洗间置物架下方的木桶,明知故问:“那是什么玩意?” “玩…哦,那是足浴桶。” 筱田一香反应了一下,醒过神后连忙回话。见曲卓似乎有兴趣,温婉中透着羞涩的问:“您想体验一下吗?我…学过一点点。” “好啊。”曲卓欣然同意。 筱田一香倒腾着小碎步的进盥洗间做准备时,曲卓打量了下周围,视线在电视、收音机、电话、小冰箱、墙上的开关,立式台灯和头顶的照明灯上一一扫过。 按说他此次作为学术交流团队的一员,小日子应该不会,也不敢在房间里安装监听监控设备。 不然一旦被发现就是个大丑闻,来参加论坛的人还不原地爆炸。 小日子眼下混的不错,正是扬眉吐气讲究面子的时候,不敢冒这种风险。 但意识到小日子对他似乎超出意料的重视,曲卓心里有点没谱了,抬手把能摸到的都“摸”了一遍。 眼下这年头电池技术不行事儿,电子设备的工作功耗也无法做到很低。窃听设备想长时间续航,几乎离不开有线电路的支持。 所以,曲卓盯着电器和电路“摸”。外间检查了一圈,又进到卧室。 确定床头的电话、夜读灯、灯光控制面板和插座没问题后,正准备踩着床摸下顶灯,外面筱田一香做好准备,端着泡着了浴足药的足浴桶从盥洗间出来。 没看到人,冲卧室轻声呼唤:“曲桑?” “在呢,稍等一下,我换衣服。”曲卓不紧不慢的应声,踩着床角抬胳膊在宫灯造型的灯架上摸了一把,坐到床上脱下西装、衬衫和西裤,换上扔在一旁的举家居家服。 筱田一香将足浴桶放到单人沙发脚下,起身脱掉了外面的小西服,搭到旁边工作台的椅背上。 又解开领口的丝巾结,稍作整理后放到桌上。 稍稍犹豫了一瞬,解开领口的两枚扣子。再一犹豫,又扣上了一枚,只露出脖颈处一片细腻的奶白。 还玩了个小手法,第二粒扣子并没有扣实。大半扣子穿过了扣眼,留了一小半卡在扣眼另一侧。 需要时,只要只要深吸气时向后板肩膀,就能…… 曲卓从卧室出来时,筱田一香已经摘掉了腕上精致的手表,正在将衬衫袖口往小臂上方挽。 这娘们不知道是天赋异禀还是练过,见到曲卓一身宽松的从屋里出来,视线害羞的下移,脸和脖子肉眼看见的变成玫红色。 娇羞中透着怯怯的鞠躬,示意单人沙发。蚊子大,但很清晰的说:“曲先生,您请坐。” 待曲卓在沙发上坐下,速度很快,但不显仓促的挽好衬衫袖子,倒腾着小碎步挪到足浴桶另一侧跪下。 似乎羞的不敢抬头,小心翼翼的帮曲卓除去袜子,托着一只脚缓缓放入桶中。稍稍沾了一点水,细声问:“温度可以吗?” “可以。”曲卓大老爷似的靠在沙发背上。视线下移,刚好可以通过解开一粒扣子的领口,窥到一丝风景。 视线上移,门口试鞋镜上…… 农历十六了吗? 好圆…… 和三菱的见面时间,比预想中要短的多。一点二十出门,不到两点就回到了客房。 和惠普见面是四点半,时间非常宽裕。 泡了脚,又按了脚,还被极尽小心翼翼的修剪了脚指甲……不知道如何操作的,原本泡脚时只解开了一粒的扣子,按脚时一个不留神,就开了两粒。 等修剪指甲时,神奇的开了三粒。 以至于无需再透过缝隙,就能直观的看到层峦起伏一角。甚至还能看到造型保守,但材质镂空的塑形保护。 可能是气候的原因吧,小日鬼儿真白呀,还细腻,看起来弹性十足。 十六的月亮,也时不时通过各种角度,直接或间接钻进曲某人的视线里。 开始时还只是绷紧和圆,后来可能是因为拿毛巾取指甲刀等活动,不断的跪下起来再跪下的原因吧,束缚着月亮的布料不断褶皱上移。 虽然不至于移到之前证明没有武器,同时展现“武器”时那么高。但半露不露的,隐隐约约的……别有一番风情。 第788章 花活儿还挺多 “小曲先生,我们又见面啦。” 四点半,七楼会议间外。夏普液晶实验室负责人水田隆夫冲曲卓鞠躬行礼。语气很客气,但表情不怎么好看。 能好看就见鬼了。 老鬼儿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甚至是愚弄。 像个傻子似的,把自家实验室的成果和科研进度卖了个一干二净。随后上面那帮更傻的,跟捡到多大便宜似的,以海带价……算了,不想了,越想越气。 “你似乎很愤慨。”曲卓瞅着水田隆夫的表情,好笑中透着好奇的发问。 水田隆夫表情发青,努力控制着愤怒。秃顶下的一双眼睛看着曲卓,语气生硬的说:“不,我很敬佩。小曲先生教会了我一则贵国的成语……扮猪…吃虎。” “哈哈哈~”曲卓一阵笑:“我是搞集成电路和计算机软件的,对液晶显示技术不甚了解。之前去你那里,确实是参观的。 而且,你没必要觉得吃亏。甚至应该感谢上次你对我和我叔父的热情招待。” “愿闻其详。”水田隆夫吐出了四个字,随后默默的咬牙运气。 “tN—Lcd是你们的独家技术吗?”曲卓问。 “……”水田隆夫脸上的愤慨僵住。 “我二伯父那边,始终更倾向于老美的ILIxco公司。是我的小叔和我极力坚持,才促成了顺生和夏普的合作。 所以,你应该感恩,而不是用一张便秘似的菊花脸对着我。” “……”水田隆夫听到前半句,神情稍稍有些迟疑。不得不承认,听到的话似乎有点道理。 但曲某人后半句,带着明显侮辱性的话,再次激怒了他。压抑不住心中的愤怒,恶声恶气的说:“你不要得意,我们的法务有十足把握,能够撤销之前的技术授权。 我提醒你,詹姆斯弗格森是个商人。你们如果再找ILIxco合作,他们的要价一定会水涨船高。 而你们,拿不到tN-Lcd的专利授权,StN技术只能烂在手里。” “没关系,我们可以从司力达手中拿到足以抚平损失的赔偿。”曲卓无所谓的笑。 “ei?”水田隆夫没听懂。 “顺生和你们的专利合约,是司力达律师事务所代理的。他们收了顺生钱,就要保证顺生的利益。 如果他们的工作存在漏洞,导致顺生的利益受损,他们要付出天价的赔偿。 所以,如果你们能撤销技术授权,我和我的小叔不但不会生气,反而会非常高兴。” “……”水田隆夫沉默。 他作为高级技术人员,不知道司力达律师事务所在业内属于什么样的存在。但他听懂了,即便夏普的法务真能撤销之前的专利授权,顺生似乎也没多大的损失。 拿到的天价赔偿,很可能足够从ILIxco手中买到新的tN-Lcd授权,甚至还有剩余。 就在水田隆夫无言以对的时候,会议间的门从里面推开。一个轻微发福,戴着眼镜,气质看起来很温和的中年男人,面带矜持的淡笑,叽里呱啦的对曲卓说了一句什么。 筱田一香稍稍靠近一些,低声翻译:“司力达是不会轻易给顺生赔偿的。” 眼镜男等筱田一香翻译完,对着曲卓微微鞠躬,又客气的说了一句什么。 “这位是夏普的法务代表冈本智野先生。”筱田一香低声介绍。 “戴英帝国虽然日薄西山,但司力达作为一家老牌律师事务所,还是很在乎业内声望的。 如果你们成功撤销了专利授权,只能说明他们业务不精。似然折损口碑,却不是不能接受。 但如果他们通过某些手段赖掉应付的赔偿,我无法想象会在他们的客户中间,造成多么恶劣的影响。 对于律师事务来说,一旦失去了客户的信任意味着什么,我想他们十分清楚。 所以,我认为有价的赔偿,与他们几十年积累的声誉相比,不值一提。你说呢?” “……”冈本智野不知道被曲卓问住了,还是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一番话,表现的很惊讶。 惊讶过后,看着曲卓的眼睛里流露出明显的欣赏。 “倒是你们夏普,好歹算是一家国际知名公司。我觉得,多少还是应该在乎一些脸面。不然,买卖做不长的。”曲卓笑呵呵的善意提醒。 “ha~”冈本智野笑了,语气十分温和的,叽里呱啦的说了一通什么。 筱田一香低声翻译:“刚才只是在探讨一种可能性。事实上,夏普公司视商业名誉为生命。 td-LEd的相关专利既然已经授权给了顺生,不论情况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行了,我知道了。”曲卓打断了筱田一香的翻译,对冈本智野说:“如果这次见面,只是讨论这种无聊的话题。那么……我就不奉陪了。” 情况很明显,小鬼儿想在正式谈话前,先来一场先声夺人。见目的没有达到,便收起红脸换白脸。 呵,小鬼儿花活儿还挺多。 曲某人自然不会惯那毛病,非常直接的表明了自己对此次见面毫不在意的态度。 眼看曲卓要走,水田隆夫下意识想拦,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冈本智野愣神了一瞬,转身对会议间里面语速极快的说了一句什么。 于是,曲卓转身刚走出几步,身后响起一声洪亮的吆喝声:“哦咦,曲桑,逗揍~丫那乃以……” 曲卓停住脚回头看,会议间门口冒出一五十来岁,短发、大方脸,皮肤黝黑,身材壮硕的男人。 这货虽然呼喊时声音不小,身量也挺有压迫感,但表情并不凶。惊讶中透着些哭笑不得的看着曲卓,多少沾点憨厚感。 “这位是夏普的总部代表中村健先生。” 筱田一香低声介绍。 “你好。”曲卓打招呼的同时,仔细打量了下中村健。 这货乍一看有点眼熟……如果不穿西装,换上一身纹付羽织袴……很有点精武门里船越文夫的感觉。 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一个像山田光子那么清纯美丽的侄女。船越文夫(仓田保昭)山田光子(中山忍)  曲卓思绪稍稍有些发散时,中村健向会议间做了个请的手势,叽里呱啦的说了一串什么,听起来挺客气。 筱田一香低声翻译,老货是在替水田隆夫的不礼貌道歉,又邀请曲卓进去详谈。 曲卓只是用行动表明态度罢了,借坡下驴进了会议间,再次坐在之前和三菱方面谈话时坐的位置上。 第789章 带着一起玩? 夏普的目的让曲卓稍显意外。 原以为他们无非是想或买或的,得到彩色StN屏的授权。退而求其次,是与顺生合作生产。 没想到他们居然想注资bE公司,并开出了一千万美元换取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并共享专利的条件。 听到筱田一香的翻译,曲卓足足错愕了好几秒,随后爆发出一阵止不住的笑…… “哈哈哈哈哈哈~我的天~~哈哈哈哈哈……请问,哈哈…你们那一千万美金哈哈……”曲卓抹了把眼角笑出来的泪珠,努力认真的问:“你们那一千万美金,是镶着金边,还是镶着钻石?” 曲卓笑到断断续续的话,给筱田一香的翻译造成了些许困难。很认真的一番措辞后,才把曲卓的语义比较完整的转述给中村健。 中村健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看起来略带喜感的憨厚错愕。 似乎努力消化了一番,才明白过来眼前这位年轻的家伙,是嫌夏普的开价太低了。 老家伙挺有城府,没有因为曲卓轻浮的调侃动怒,而是很认真的通过筱田一香转达了他的想法…… 夏普非常清楚bE公司名下专利的价值,更清楚bE公司强大的研发能力。 一千万美金换取百分之三十五的股权,并不是一次性的投入。还会出人、出设备、出技术,加入bE公司后续的研发项目。 简单的说,一千万美金,只是买一张加入bE公司的入场券。后续会根据bE公司的需求,有一系列实质性的投资。 并且,开放,甚至共享对应的专利库。 而研发产生的利润,他们只要百分之三十五。 一番话下来……也是算是诚意十足吧。不过,有点大开空头支票的意思。 曲卓收敛了笑意,坐在那里很认真的思考起来。中村健则目光炯炯的看着他,一副十分期待的模样…… bE公司只是一个空壳罢了,引狼入室是肯定不行的,但曲卓需要合作者。 其他的都不算,很多后世利润前景可观的项目,在眼下这个时间节点,不少已经有了技术雏形,甚至是初级产品。 这就涉及到大量的基础专利。 另外,所有技术都处于持续迭代和发展当中。如果等到那些基础专利过期再搞,大概率黄花菜都凉了。 所以,之前他才与苹果的史蒂夫做了一番秘约。 由史蒂夫替他去收购一些,眼下可能不大起眼,但长远看意义重大的技术。 并用收购到的技术,换取眼下他需要,甚至是急需的,但在曲卓眼中以后,甚至很快就会被淘汰的技术。 单靠一个史蒂夫,效率太低,局限性也太大。如果带着夏普一起玩,也不是不行。 夏普是搞什么的来着? 电器! 以后最出名的是显示面板。 曲卓用心琢磨,自己知道哪些眼下貌似不错,甚至短期内能够带来可观利润,长远看意义不大的东西呢? 关键是以他的能力,在“挂”的辅助下能搞出来才行…… 呃~~~~有! 一番沉吟后,曲卓似乎不是很确定的发问:“我记得贵公司的主要发力方向…是显示面板,对吧?” 等中村健给出确定的回答,曲卓继续道:“StN屏有无法克服的先天缺陷,注定是个过渡性,且应用场景有限的显示技术。” 筱田一香翻译的时候,懂汉语的水田隆夫已经表现出了愤怒。 可不等他出声争论,就被曲卓摆手打断:“不要否定。作为tN-Lcd实验室的负责人,你应该十分清楚它的上限。 面板尺寸、亮度、色彩,都是无法逾越的障碍。 如果你否认,要么不称职,要么想通过谎言来骗取研发经费。” “那三嘶……口弄呀弄……” “那马带~” 水田隆夫愤怒的骂声,被中村健振耳的怒吼呵断,随后暴怒的老家伙短粗的手指指向会议间房门:“内嘚一给~” “哈依~” 水田隆夫虽然脸色涨红,但愤怒的气势被压了下去,恭恭敬敬的冲中村健鞠躬行礼,默不作声且动作迅速的离开会议间。 中村健又看了眼冈本智野,很有眼力的家伙微微鞠躬行礼后也出去了。 夏普触动法务人员,只是试探着能不能吓住曲卓。既然没吓住,冈本智野就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等两名随行人员离开后,中村健冲曲卓诚意十足的鞠躬道歉,随后示意筱田一香继续被打断的翻译。 随后很认真的思考了一番,用请教的语气询问…… 筱田一香很有眼色,从曲卓身边移到会议桌中间,集中精力充当起两边的同声翻译。 “既然StN显示技术,具有无法克服的弊端,为什么贵公司还要投入巨量的人力和物力做研发?” 以己度人,在中村健看来,bE公司搞出StN彩色显示技术,一定付出了长期且不菲的投入。 至于剽窃夏普的技术……不存在的。毕竟夏普的攻关进度,远低于bE的专利成果。 而且,眼前这位年轻人和他的技术白痴叔叔,参观完夏普液晶实验室后不久,bE公司就拿出了体系化的解决方案。 不止是时间上,不论从任何角度看,都不可能是剽窃。 “弊端是在研发过程中发现并确定的。”曲卓先给出了十分合理的回答,稍微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我们的研发部门经过了认真客观,具有前瞻性的综合研判,才得出结论。 认为StN屏今后最大的应用方向,只有对分辨率和色彩要求不高的,工业和医疗设备的小块显示单元上。可以说,市场前景非常有限。” “哦~”中村健嘴里啦了个长音,再次仔细斟酌了一番,又问:“您能否透露,在贵公司看来,真正具有可观前景的研发方向是什么。 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是,夏普拥有深厚的技术积累和优秀的科研团队,我们可以合作研发。 贵国有句古话,一人计短,两人计长。 合作研发可以加速从技术到商品的转化。节省研发费用,缩短研发周期。先他人一部占领市场,拥有更大的利润空间。” 听完中村健极具诚意的阐述,曲卓略作思考后询问:“您确定自己在贵公司,有足够的话语权吗?” 第790章 贵是有道理的 夏普公司的体量,虽然远不如三菱集团那么庞大,但也是一家集科研、生产、销售,以及各种拓展业务于一身的,很有规模的公司了。 眼下最赚钱的产品虽然是科学计算机。但他们的主要发力方向,是图显及相关技术。 那些不重要。 重要的是,一家庞大的公司。尤其是继子和女婿轮番当权的公司,不可避免的股权复杂山头林立。 中村健虽然顶着总部特别代表,这个听起来很高大上的帽子,但鬼知道他在总部的决策中,有多大,或者说有没有的话语权。 如果只是被冠了个名头的摆设,就没必要浪费时间了…… 曲卓直白的问话,让中村健精气神为之一振。 他很清楚,眼前这个年轻的家伙,如果不是想抛出干货,完全没必要关心“话语权”的问题。 于是双手扶膝,挺直腰板,十分正式的介绍自己:“我的父亲中村明博,夏普董事会高级董事。我本人是S734团队的战略负责人,主管RcA和Lcd的研发工作。” 曲卓点点头,算是对中村健在夏普内部的地位有了一定的认识。 短暂的思考后,问他:“你认为显像技术利润最高,市场潜力最广的应用方向是什么?” “家电,电视机!”中村健毫不犹豫的,给出了显而易见的答案。 “那你认为,一款具有市场竞争力的电视机,应该具有怎样的特性?”曲卓继续发问。 这次中村健经过了一番思考,回答:“优美的外观设计、优异的显示性能和大众所能接受的价格,” “什么才是优异的显示性能?” “绚丽的色彩表现,清晰的画质和宽阔的视野。” “我的团队做过技术推演,cRt电视机受物理特性限制,显示面积最大不会超过四十二寸。 而且,显示面积越大,画质表现越差。它的最佳面板尺寸,在二十一到二十四寸这个区间内。” “你们的技术团队十分专业,得出的结论与S734团队的技术推演是相同的。” 中村健一副心悦诚服的模样。 “二十四寸,我认为远不足以满足用户对宽阔视野的需求。”曲卓说道。 “我十分认同你的观点。”中村健点头。 “想取代cRt电视机,需要具备三个特点。”曲卓的坐姿和神情正式起来:“更宽广的显示面板,更优秀的画面表现和大多数民众能够接受的价格。” “难道…贵公司的研发团队,已经找到可以取代cRt的技术路线?”中村健双手撑着桌面,上身前倾,目光专注的盯着曲卓。 “准确的说,我们已经掌握了完整的,全面超越cRt的图像显示方案。”曲卓自信满满。 中村健迫切的要开口追问,曲卓抬手压了压,继续说:“等我通知吧。It论坛后,我会去港岛。 处理完那边积压的工作……大概半个月左右,我会邀请你们赴港观摩。然后,我们再讨论后面的合作事宜。” “我十分期待。”中村健眼睛发亮,流露出迫不及待的神情。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曲卓微微行礼,起身离开会议间。 乘电梯上楼回到房间,换下板人的西装,似乎有些疲惫的坐在单人沙发上闭目养神。 跟进房间的筱田一香有些不知所措。张嘴试探了几次,鼓起勇气柔声发问:“曲桑,需要我帮您放松一下吗?” “……”曲卓毫无反应。 筱田一香轻咬着一点点下唇等待了一阵,见某人好像睡着了似的。放轻动作将脚踏挪近一些,又极尽小心的将曲卓的双腿放到脚踏上。 随后跪到单人沙发侧面,两只常年药水浸泡下看似柔软细嫩,实则颇具爆发力的小手,轻柔的揉捏着曲卓大腿上并不强健的肌肉…… 曲某人老僧入定般的状态,并不是在装x。 他笃定筱田一香没有伤害他的理由,回到房间后放心大胆的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了回忆和复刻当中…… 说到电视,不需要有太多的专业知识,只要记事够早,活的又不那么短,大概都能说清楚大致的发展阶段。 从小时候的球面黑白电视,到后面屏幕弧度不那么大的彩色电视,再到后来所谓的平面直角大彩电。 等平面直角大彩电基本走入千家万户时,自带一对大音响,有着硕大屏幕的,价格昂贵的背投电视出现了。 背投电视出现后不久,距离普通百姓更遥远和奢侈的等离子电视也出现了。 紧接着,液晶电视开始冒头。并以越来越低廉的价格,逐渐走进千家万户。 再后来,是伴随着争议的出现,最后很大程度上取代了液晶的LEd,和大气绚丽,但都说寿命有问题的激光电视。 曲卓毕业后,买过的电脑显示器不算,赔过房东一台几百块的平面直角电视,好像是三十几寸吧,记不清了。 后来为了玩pS,买过一台三十六寸的液晶电视。 有了自己的房子后,买了一台四十六寸的大液晶。换大房子后,又换了台60寸的LEd。 等激光电视出现时,他已经对电视不感兴趣了。 或者说,那时候电视机对不少家庭来说,都已经变成了一件貌似应该有,又实在没什么用的摆设。 所有的这些电视种类中,曲卓了解最深的莫过于短命的大背投。 那时他刚进私企,老板只比他大几岁,是个想当然的败家子。 败家子看准了背投的前景,认为这玩意大有可为,必将取代传统显像管电视。 所以,砸钱拉起一支队伍,逆向德州仪器的dmd。 呃~好吧,其实就是想绕开专利壁垒搞山寨。 话说着简单,但实践起来的难度,根本不是砸点小钱,再招一群自以为能力不俗的小年轻,就能搞定的。 不过……对曲卓来说,那是一段非常美好的工作经历。 老板没架子,同事大多是年轻人,很傻很天真,且富有激情。 每每有一点小突破,败家子老板都会豪气的带着大家出去浪,甚至打飞的去外地浪。 钱柜不再是不敢踏足的高端场所,xo原来是一种白兰地,泳池派对也就那么回事吧,高端技术工作者……嗯,综合素质真的顶……贵是有道理的! 再后来,钱霍霍没了,败家子老板也闯荡够了,决定回去继承家业。 临走前把公司里的家当,包括他那台宝马x5全卖了,整数给大伙一分,零头吃了顿稍显寒酸的散伙饭。 好像跑题了…… 第791章 那娘们是特工 当时曲卓所在的小组,负责混合电路的6色域调整部分。一个比他高两届的师兄,带队负责数字彩色平衡。 所以,他这两块的技术的了解是最深的。 至于其他部分……当时所有组都在一间大平层里工作,大家通力合作互帮互助合力解决问题。 让他对整套显像和投影环节,几乎没有认知盲区。 关键是并不复杂。 核心点无非是应用数字微镜晶片的dLp投影系统。 Uhp灯泡作为光源,光通过冷凝透镜和Rod均匀化,随后通过色轮分成RGb三色,或者RGbw等多色。 再将色彩由透镜投射在dmd芯片上,最后反射经过投影镜头,在投影屏幕上成像。 屏幕种类很多,其中算是不错的乙烯基塑料膜,曲卓在夏普液晶实验室“摸”到过。 从头至尾捋顺了一遍,光源和透镜没问题。手头的素材虽然无法将集成度做到后世那么高,但忽略掉成本问题,也没必要做那么高。 信号部分做六色彩太麻烦,暂时先搞个RGbw已经足够了。 偏振光转换器稍显复杂。 不过问题不大,知道原理,无非花点时间和精力慢慢试…… 感觉只是稍微寻思了一会儿,实际上小半个小时,就已经过去了。 等曲卓醒过神,立马感觉到不对劲! 垂下视线一看,筱田一香正在玩一百人伞降孤岛,最后只能活一个的电脑游戏。 被标红了,后面省略大约二百字…… 筱田一香略带嘶哑的呢喃:“曲桑,需要蒸一下桑拿吗?可以更好的放松身心。” 曲某人大风大浪经的多了,尽管有些许意外,但始终略显懒散的面色如常,抬腕看了眼时间:“算了,他们快回来了。” 鬼娘们瞬间懂了,细心的整理好面前的睡裤。又起身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和头发,恢复纯美温婉的模样俯腰鞠躬:“我先告退了,您有任何需要,请随时拨打555。” “知道了。”曲卓点点头,起身走向淋浴间。 听外面的脚步,确定鬼娘们一溜小碎步的离开了,曲卓打开淋浴头,温水出来后站在水幕中纠结了一会儿,可纠结来纠结去,愣是不知道自己在纠结什么。 暗骂了一句“矫情”,进行了重点清洗后,回卧室换了身干净睡衣,躺床上继续勾勒背投系统的蓝图。 大概五点半,交流团队其他人回来了…… 短暂的休息后,一番电话通知,所有人齐聚二楼小餐厅吃晚饭。 席间曲卓知道几人逛完浅草寺虽然没去泡温泉,但去体验了时下最先进的电子针灸理疗,并且口径异常统一的给予了极高的评价。 夏培肃甚至说,如果不是二十万日元的价格太昂贵,她甚至都想买一台回去了。 二十万日元是多少钱? 差不多六百五十美元! 没错,所谓的最先进的电子针灸理疗,就是本健公司出品的bJ001健康保健理疗仪。 满打满算才过去半年多点,前三个月还处于积攒口碑的积累期。本健公司眼下在全小日子范围内,已经开设了十七家保健馆。 除了大阪那家直营旗舰店,其余十六家均是加盟会员店。每家加盟店的加盟条件,是购买,或介绍其他人购买五十台保健理疗仪。 更准确的说,只有帮助本健卖五十台机器,才有资格申请加盟。成为加盟店后,再卖出的机器才能获取提成。 提成标准,跟着加盟店会员等级走。会员等级,是累积销售量决定的。 初始为销售五十台,七级会员,享受销售额一成返利。 销售一百台为六级会员,享受两成返利。销售两百台为五级会员,享受三成返利……后面是五百、一千、两千、五千,销售一万台,为钻石会员,享受八成返利。 也就是说,不管你一台是多钱卖出去的,只要按照二十万日元一台向总公司交钱,就可以拿到十六万返利。 注意,是销售后返利,不是以折扣价拿货。 而且,销售额按月结算,次月返利。 对了,保健理疗仪五月销售量为五千一百部,总销售额为十亿零两千万日元。 眼下十六家店的会员等级都不算高,平均返利百分之四十二,为四亿两千八百四十万日元。 也就是说,本健公司上个月毛利润为五亿九千一百六十万日元,约一百九十二万美元。 哦,忘了说。 一台保健理疗仪的成本大概是两百三十美元,其中百分之六十是核心配件的采购费。其余为机壳、外饰配件,人工和各项杂费。 曲卓扒拉着手指头算了算,即便不再增加加盟店,起码今年内本建可以保持正收入。 等出现钻石店,返利开始割肉的时候,怎么着也会再加个二三十家店。 拆东墙补西墙、推出更“先进”的新产品,以及向小日子以外扩张……一系列手段玩下来,这个游戏持续两到三年应该没太大问题。 扒拉着手指头算了又算,一时间居然算不出等到人去楼空时,能搂走多少钱。 想来几兆亿日元应该是有的吧? 一兆亿日元合多少美元,又能买多少黄金? 呀呀呀呀……虽然不在乎钱,心头怎么还是不受控制的一团火热呢? 曲卓走神的时候,齐安泰招呼他:“小曲,吃饱没?” “啊?”曲卓没听清。 “你过几天去港岛吧?”齐安泰故意打着声音,让周围的人,包括小日子陪同人员都能听到。 “嗯。”曲卓点头。 “那啥。来下我屋,有点事想麻烦你。”齐安泰招招手。 “哦,好。”曲卓起身跟着一起上楼。 俩人一前一后的进了房间,齐安泰关好门后脸色瞬间严肃起来,眉头微皱的说:“小曲,你可别嫌我啰嗦。” “怎么了?”曲卓不解。 “那个……叫什么一香的女人。我怎么看她瞅你的眼神不对劲。” “嗯?”曲卓愣神,他吃饭时完全没注意筱田一香,不知道她看自己是什么眼神。 想来能被齐安泰注意到,无外乎黏黏糊糊拉丝儿的那种感觉。 不用猜,鬼娘们故意的。 “呵~”曲卓轻笑一声,凑齐安泰耳边压低声音说:“她故意的,目的是制造我们内部对我的怀疑。” “为什么?”齐安泰一惊,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那娘们是小日子防卫厅情报本部的特工,之前在港岛,就以各种身份在我面前晃好多次。” “什么?”齐安泰大惊失色,眼珠子瞪得溜圆…… 第792章 美人计罢了,小场面 齐安泰这趟来小日子,不止是混个团长的名头跟着出趟国。还有一项大家心知肚明的职责…… 主要是,防止有居心叵测之辈,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接近交流团队的成员。 基于他的这一职责,临出发前安全部门给了他一些特别的叮嘱。 主要是针对曲某人的。 比如,要特别注意他的安全。一旦情况不对,果断联系大使馆。 再比如,要给予绝对的信任,不要过度关注或影响他的行动。 老实说,这两条有冲突,让齐安泰觉得不大好拿捏分寸。 哦,还有。 小曲同志随团出发,但不会跟大家一起返程。It论坛结束后他另有行程。 齐安泰不知道“另有行程”是什么行程。但通过昨天安井翔太替三菱和夏普,向曲卓转达见面请求时透露出的信息,听出曲卓的叔叔和姑姑应该在港岛经营公司。 曲卓似乎也参与进了公司的经营和管理,而且地位很重要的。 由此推断出,It论坛结束后,他的“另有行程”应该是去港岛。 那些不重要。 齐安泰不傻,既然是安全部门允许的,就一定不犯毛病。与他无关,最多在心里合计合计,不会多嘴。 但是今天随队出去玩了一白天,曲卓独自留在酒店跟三菱和夏普的人见面。 中间发生过什么他不知道,但晚饭时小日子派来服务团队的漂亮女工作人员,看曲某人的眼神那叫一个情意绵绵……傻子都能想到,曲某人离队独自活动的那段时间里,两人很可能发生了点什么。 齐安泰心里很清楚,小日子派来跟交流团队接触的人,说是“服务人员”,背地里很可能另有身份。 曲某人一旦被另有身份的女人把魂儿勾走了,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可但是,上面又特意叮嘱,要给予曲某人充分的信任,不要过度关注或影响他的行动。 这让齐安泰很是纠结! 思来想去,觉得不能视而不见,任凭事态继续发展。 一番合计后,想出一个自认为非常合理的借口,把曲卓单独叫去房间。 为什么是他自认为非常合理? 下属要去港岛,领导私下托付点私事,这很合理。 但是,既然是私事,为什么在餐厅当着那么多人说出来? 曲卓又不是马上就走,为什么不找个周围没人的时候,悄悄托付呢? 所以,曲卓跟着齐安泰上楼后,餐厅里几位小日子方面的陪同人员,眼神和嘴角都隐隐约约的流露出一丝丝的,似笑非笑的感觉…… 齐安泰还没意识到,他的行为并不像他以为的那么沉着完美。 而且,有些事猜到和确定是两码事。 参加工作这老些年,防谍反特专题会议和安全教育,齐安泰不知道参加过,或是主持过多少次。但是口中的名词和概念,真正具象化到眼前时,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当从曲卓口中亲耳听到,那个漂亮的小日子女人就是特工,还是什么防卫厅情报本部,一听就是非常高级的特工。而且早就盯上了曲卓时,惊的瞠目结舌,心脏扑通扑通的乱跳。 “淡定点。”曲卓笑呵呵的拍了拍齐安泰的臂膀:“我早就跟有关部门汇报过了。” “哦,哦哦,汇报好,汇报的对。”齐安泰大脑一片空白,嘴上下意识附和。 “咱们情报部门经过综合研判,说鬼娘们只是想伺机接近我,并使点小手段拉拢我,对我的人身安全基本不构成威胁。” “哦,哦哦哦。那就好,那就好。”齐安泰脑子从震惊中恢复了一些,紧着交代:“你可一定要把持住呀,不能上了敌人的恶当!” “单纯!”曲卓板起脸批评:“把持住可还行?小鬼儿贼心不死,一计不成,就会使出其他手段。 这次只是简单的色诱,下次可就是其它更加隐蔽,不易被察觉的手段了。 您想想,是我们已知的,有所防备的手段好。还是未知的,不能预期的手段好?” “啊?”齐安泰愣住,稍稍一反应,赶忙回话:“当然是已知的,我们能够防御的手段好。” “所以嘛,不要大惊小怪,也不值得大惊小怪。平常心。”曲卓又轻轻拍了拍齐安泰的臂膀。 “小曲同志,辛苦啦。”齐安泰紧握曲卓的手,一副感同身受的语气。 实际上,感同身受个屁呀! 心里琢磨着:眼前这小子能理直气壮的享受美女特工的色诱,自己还得说辛苦……这简直…这特么…这……上哪说理去呀! “嗨,美人计罢了,小场面。跟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人蒙住头带进阴暗冰冷的审讯室相比,不算什么。” 齐安泰一惊,脑子里那点微微弱弱似有若无的艳羡瞬间消散。双眼看着曲卓,眼眶缓缓湿润泛红,握着曲卓的双手愈发用力。 他终于懂了,为什么上面的大人们过分的,甚至没有原则的回护眼前这位年轻人。 为什么院里只是依照安全条例,做了一番正常的防泄密处置,会让安全部门如临大敌,折腾的鸡飞狗跳。 原来……眼前这位据说经常外出的年轻人,不止是一名技术人员,还是一名借助技术人员外衣做掩护,时刻行走于黑暗和危险当中的……红色特情! 齐安泰瞬间脑补出了无数画面,胸中风雷激荡,口中积蓄了千言万语,最终汇成一句:“辛苦,您辛苦了!” “嗨~只要能为我们的国家和民族做出些许贡献,个人安危,不值一提。” 曲卓的语气没有慷慨激昂,而是极尽平淡的朴实。但正因为这份朴实,才显得愈发豁达和真挚。那副坦然的神情,狠狠的撞击着齐安泰的心脏。 这一刻,影视剧和文学作品中那些让人心生敬佩的光辉形象……具象化了。 晚上九点多快十点的时候,一台六十寸背投电视的图显部分基本勾勒完成。 两种显示模式,一种是70hz隔行扫描,每秒钟播放三十五幅图像。一种是50hz逐行扫描,每秒播放五十幅图像。 前一种是应对普通电视信号,后一种对应的是高清电视信号。 没错,在眼下这年月,50hz的刷新率,已经算得上高清信号了。 色彩表现方面,虽然没突破RGb16.7万色的上限,但因为“w”的加入,极大的提高了屏显亮度,也降低了功耗。 关键是,曲卓把显示面积直接拉到了六十寸,在眼下这个cRt电视最大只能做到25寸的年月,是相当具有震撼力的。 如果将显示面积降到四十寸,逐行刷新率能达到65hz。如果降到三十寸,刷新率将会追平cRt电视的理论最大值85hz…… 第793章 氢化麦角新碱? 所谓的显示效果,属于什么年代说什么话。 16.7万色,最高50hz和48万的像素,跟后世数字变频加逐行扫描,近千万色,60hz或75hz,185万或206万像素的第三代和第四代背投电视相比,不论从任何一方面看,都完全没有可比性。 但是,也用不上。 现在还是模拟信号的时代,别说1080p的信号源,连720p都找不到。 所谓的普通电视信号和高清信号,分别对应的是240p和480i,35帧和50帧的画面已经足够到富裕了。 而且,即便是最高的480i画质,呈现在60寸的显示面积上,试想会是个什么效果。 只有投影技术先天对画面的柔化,才能呈现出相对比较好的画面。 要是换成cRt电视,单个像素点大概有七分之一个小指甲盖那么大,妥妥的只能远观不能细看。 在脑中做了一番模拟测试,没有直观感受感觉差点意思。加了个射频输入口,正准备“买”出来接酒店的电视信号看下实际效果,电话铃声响起…… “曲桑,没有休息吗?我刚从外面回来,看您房间还亮着灯。”筱田一香关心的声音在听筒中响起。 “有事?”曲卓没什么情绪的问。 “是这样的,今天晚餐有些早,您需要用宵夜吗?” “可以。”曲卓真有点饿了。 “拉面、西点、饺子、团子…哦,就是你们的汤圆。” “拉面吧,小份就可以。” “好的,请稍等……” 过了大概有半个小时,很轻的敲门声响起。曲卓开门,看到门外一身白底玫红色大花和服的筱田一香,提着个木漆食盒。 曲卓去盥洗室洗个手的功夫,画着淡妆明目红唇,清纯中透着妩媚的鬼娘们,已经将窗边的茶桌收拾出来,摆上汤色奶白还散着热气的拉面和几碟小菜。 见曲卓走近,筱田一香嫣然一笑,仔细的摆好筷托和汤匙。示意拉面:“豆~豆~~” 等曲卓在她对面坐下,轻声细语的介绍:“这是豚骨拉面,汤底是豚骨高汤,味道特别浓郁鲜美。” 见鬼娘们以为自己不知道什么“豚骨”,还特意介绍一下,曲卓忍不住轻笑。看了下色泽奶白,散发着醇香的面汤,还真挺有食欲。 随即想到以前刷到的短视频……起锅烧水,我一勺三花蛋奶……小日子化工业那么发达,这汤不会也是科技与狠活调配出来的吧? 心念一动,手扶着拉面碗“摸”了一下……蛋白质、胶原蛋白、脂肪、亚硝酸盐、氢化麦角新碱、谷氨酸钠、氯化钠,单糖、双糖和多糖等大量碳水化合物,还有比较微量的维生素c、A、d、钙、铁、锌、磷…… 别的都知道是什么,唯独氢化麦角新碱让曲卓感到陌生……难道是提升汤料口味的秘方? 琢磨着眼前这鬼娘们既然是特工,应该方方面面的知识学得挺杂。随口请教:“你知道氢化麦角新碱是什么东西吗?” 很随意的一句话出口,没想到筱田一香温婉的表情瞬间凝固,同时心脏咚咚咚的一阵狂跳。 明显不正常的反应,让曲卓心里咯噔一下。停下原本准备拿筷子的手,微微歪着头,目光淡漠的看着筱田一香。 “……”筱田一香不敢与曲卓对视,张了张嘴想说话,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说呀。”曲卓挺直上身,语气冷淡。 “曲…曲桑。您不要误会。那…那…只是助兴的药,希…希望您,您能有一个愉快…尽兴的夜晚。” “……”曲卓眉头微皱,坐那反应了好几秒,大概理解了鬼娘们到底说了些什么,又是什么意思。 见曲卓不吭声,筱田一香紧着解释:“曲桑,您尽管放心,只要不过量使用,氢化麦角新碱对身体没有任何损害。它…只是一种能够助兴的药物。” “……”曲卓心头起火。 奶奶的,这是下午时鬼娘们趁着他只有植物神经反应时搞偷袭。 过程中感觉半那啥不那啥的,以为他有点什么问题,需要借助些见了鬼的……外力? “真的,我们没有欺骗您。”筱田一香终于从紧张中恢复过来,诚恳的吹捧:“您的学识像海一样渊博,这些事是瞒不住您的。您只要稍微了解一下……” “……”曲卓冷着脸摆摆手,示意筱田一香滚蛋。 “哈依~” 筱田一香鞠躬行礼,麻利的将桌上的东西收进食盒。 盖好盖子起身要走时,又停住了脚步。 转回身保持着鞠躬的姿势低声说:“曲桑,如果我走了。他…他们,可能会怀疑您……知道餐食中被加了佐料。 那么……向您提供消息的同……同志?就会有暴露的风险。” “……”曲卓眉头轻挑,看着筱田一香半晌没有说话。 心里琢磨:“别说,还挺有道理。打破小日鬼儿们的脑子,他们也想不到小爷摸一下,就能知道汤面里被加了佐料。 那么,最合理的怀疑只能是,有人事先通风报信……有点意思。 鬼娘们的提醒有点意思,这是在表忠心,进一步获取小爷的信任。 还是……上午时劝她的那些……时代变了,资本的利益不是国家和民族的利益,要多为自己着想的话,起到了作用?” 不管怎么说,鬼娘们既然表了“忠心”,总要有所回馈。 心里有了打算,曲卓示意餐盒:“处理一下。” “哈依~” 筱田一香脸上透出喜色。 将餐盒放到旁边的桌上打开。先把筷子和汤匙在面碗里浸了一下,又把几碟小菜夹了一部分放进面碗里,随后捧起面碗去了洗手间。 不多时,洗手间里响起一阵马桶冲水声。 很快,鬼娘们捧着碗回来,将所有东西重新装回餐盒。盖好盖子后,做了个长舒一口气的动作。 随后,略带娇羞的看向坐那静静看着她的曲某人。 “不错,心思还挺细腻的。”曲卓夸了一句,起身坐到沙发上。 鬼娘们确实聪明,见某人这次没坐单人沙发,瞬间明白了含义。羞羞怯怯的凑到近处,小猫一样试探着蜷缩进曲卓的怀里…… 第794章 忍者?真的有忍者哎 一夜风平浪静。 是真的风平浪静,主要是聊天了,聊了很多…… 开始时曲某人只是为了分散注意力,省的被貌似无意,实则处处暗藏玄机的撩拨,搞得不能自持。 尽管没必要矫情,但不能跟着鬼娘们的节奏走。那会让她生出尽在掌握中,可以尽情搞风搞雨的错误判断。 当然了,也有点担心忽然冲进一群拿着相机的大汉。 虽然已经做了报备,并不怕对方威胁,但终归很扫兴。 便貌似随意的找点话聊,顺带着试探下鬼娘们到底是个什么心思。 哪知道这一聊,还真把曲某人的兴致给聊起来了…… 开始时,只是问鬼娘们隶属于防卫厅情报本部的哪个部门。 没指望她说真话,全当听故事了。 不曾想鬼娘们居然说,是NEc的商业情报部门,从防卫厅情报本部手里,花了大价钱买的她。 没错,是买! 而她,居然是学生。 不是普通的学生,一名甲贺上忍情报学校,阳忍班的学生。 我去~短短的一段话信息量太大了……甲贺、上忍、还情报学校? 阳忍又是什么鬼? 都有点玄幻色彩了呢? 随着曲卓好奇的发问,才知道所谓的甲贺上忍情报学校,是防卫厅情报本部投入经费支持的,一家专门培养谍情人员的学校。 至于影视剧和动漫里的伊贺忍者和甲贺忍者,都是真实存在的。 更加古早时期还有什么风魔、户隐、羽黑、透波、根来等等流派,跟咱们的武当、少林、峨眉之类的武林门派差不多。 只不过忍者这东西,自诞生开始就是依附并服务于权势的组织。 或者说,是权势者培养的杀手、斥候、死士,甚至还承担着一定智囊的功能。 近现代时期,忍者也开始了正规化教育。在保持了一定传统课程的同时,引入了西方先进的情报学教程。 所谓的“阳忍”,属于在大庭广众之下运用智谋进行活动的情报人员。 就像筱田一香在NEc商情部门的安排下,以各种形象和身份接近曲某人。 与之对应的“阴忍”。 相当于外勤行动人员。干些潜入、刺探、破坏、暗杀之类的勾当。 上忍、中忍、下忍也没那么神奇,可以理解为职称评级。 鬼娘们说她从中忍提升成上忍,要经过三重考核。首先是基础“遁法”考核和“术式”考核。 因为是阳忍,“遁法”考核并不算很难,但“术式”考核非常严厉。 第二重是语言和情报分析。 她主修的是中文,考核时会模拟在不同场合,听到或看到一些貌似不相关的讯息。然后,基于那些信息作出正确的情报分析。 第三重相当于实践考核。 她要成功应聘进一家公司。并根据观察到的情况,分析出目标人物的性格、爱好、家庭婚姻状况,并投其所好获取友谊和信任,最终得到指定的情报。 鬼娘们还特意解释了一下,她在领取此次任务之前,在“纯”字科。 字面意义——纯洁的少女。 这一科存在的价值,就是为了针对那些对异性有“纯”这一要求的男性。 以保证在执行任务时,有正确、自然的反馈。 而所谓的“反馈”,属于人体自然的升里反应。比如亲密接触时小小的皮丘,就是起鸡皮疙瘩。还有疼痛,受损出血什么的。 如果对手是“新嫩”,可以通过表演和借助道具伪装。但如果目标为经验丰富的“老手”,靠骗是不行的。 所以,“纯”字科属于珍贵的消耗品。 完成任务后,就要根据个人气质,转去别的“科”了。 这也是为什么NEc的商情部门,需要花大价钱“买”筱田一香的原因。 毕竟想在保持“纯”的基础上,培养的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是要消耗非常大的精力和时间的。 还是消耗品,用一次就没了。 当然一次任务的时间,可能很短,也可能很长。 比如,筱田一香如果成功接近了曲某人,并获得了他的青睐,一次的任务可能三五个月,也可能三五年,甚至一二十年。 半辈子或一辈子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听了筱田一香的解释,曲卓大概明白了。应该是他跟曲久勷来的几次都比较洁身自好,让NEc商情部门判断他不喜欢“公共类设施”。 也有可能是小日子通过内陆的眼线,了解到了乔小雨的性格类型和外貌特征,并由此作出喜好判断。 随后投其所好,花大价钱“买”了筱田一香。 别说,就冲这一点,曲某人还挺高兴。 说明他在小日鬼眼中的价值巨大,才舍得费尽心机的下血本。 暗暗的得意了一下,曲卓有些煞风景的问:“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筱田一香抿了抿嘴唇,羞涩的说:“他们在我身上花了大价钱。如果接近你的任务失败了,他们还会派我去接近其他目标。 可能是洗读,有恶劣疾病的不良恶少。也可能是年纪很大,有着辫太暗习的老男人。 相比于那样的人,我……” 不知道是真的还是演的,筱田一香说着话,情意绵绵甚至带着迷醉的看了曲某人一眼,脸颊和脖颈涌起粉红,害羞的把脑袋贴在曲某人的胸膛上…… 轻声呢喃:“你是我能想到的,最完美的对象。年轻、帅气、有才学、又不失男子气概、能有你这样的任务目标,是我的幸运,是母亲大人的护佑……” “是你母亲大人的护佑,还是你的忽悠?”曲卓心里笑呵呵的发问,将柔若无骨的美人揽在怀里,继续满足好奇心:“诶~你刚才说,要考试遁术?” “嗯~”鬼女人柔柔的应声。 “遁术都是什么呀?可以上天入地呼风唤雨吗?比如……从天上召唤一大火球出来。” “啊唻?”筱田一香抬起头,明亮的眼睛错愕的看着曲某人,随后捂嘴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 额~好吧。 遁术确实有,但……跟某人从动漫里看到的那些不大一样。 火遁说白了就是利用已有的装备,或能找到的材料纵火和制造烟雾。 水遁是借助芦苇管、水肺,或是潜水装备在水里潜伏和潜行。 木遁是在丛林中借助环境潜行或隐藏自己。 土遁是挖坑或者挖地道潜伏,或者逃跑和潜入。 金遁是设置陷阱或者制造闪光、爆响吸引敌人、制造混乱。 哦,还有个虫兽遁。 是饲养毒物实施暗杀,或者打斗中忽然扔向对手,扰乱对方的攻击…… 筱田一香是阳忍,对所谓“遁”的考核要求不高。 他们主要要考的是“术”。 五车之术,还有天唾术、始计术、迎人术、柱男术、里人术、萤火术之类的东西。 看名字神乎其神的不解其意? 举个例子吧…… 小日子当年进攻沪市前,就派出大量情报人员潜入并实施了数年的“始计术”。 具体内容是搜集沪市地形、风俗、关键人物名单、性格等资料,并在他们的军队展开行动之前,制作了大量专用道具。 所谓的“道具”中,有一样东西估计很多人都听说过,就是当时遍布沪市大街小巷的仁丹广告…… 第795章 好赌的爸,生病的妈,上学的弟弟和破碎的她 担心自己被派去“服侍”满身恶习脏病,甚至有病态癖好的人物。 不想任务结束后转去其它“科”,成为随时随地伺候任何人的廉价品。 只这两条理由,配合真情实意的表达,合理性直接拉满。 再加上幸福又不幸的童年,早逝的母亲和经不起打击疯掉的父亲。还有饱受疲惫、痛苦和欺辱的成长历程,让向往安宁的心越发合理。 如果不是曲某人听过各种版的……额~类似于好赌的爸,生病的妈,上学的弟弟和破碎的她……估计会再一次爱意随钟起,钟止意难平吧。 呵~ 所以,曲卓怀疑鬼娘们对他使用了五车之术中的哀车之术……引起对手的同情,从而放下戒备。 感情“阳忍”主修的核心奥义,后世随便一家足疗店里的按摩小妹都有所掌握,并能应用随心。 有点意思,确实有点意思的…… 暧昧氛围下一番诚恳的“交心”后,曲卓答应筱田一香,时不时给她一些足以向上级交差的“收获”。 筱田一香也答应曲某人,会以他为主人,并且一切行动都以主人的利益优先。 真的假的放在一边,起码谈话的过程是愉悦的。 曲某人还好奇的试验了一下。 嗯,完全是基于好奇心的试验,不存在别的想法。 贴近筱田一香脖子或其它比较敏感的地方,稍微吹气或者撩拨,皮肤真的会出现应激反应。 应该……确实挺“纯”的……吧? 毕竟,竖毛肌不受主观意志的控制。对外界某些刺激的应激反应一旦适应,理论上确实会一直适应下去。 但是,拥有古老传承的“忍者”,兴许有什么神奇的手段呢? 出于好奇心,曲某人还想看看原装保护膜还在不在。 那玩意即便后天能修补,但修补的结果仅仅是在使用时,达到类似于原装产品的效果,并不是真能把破损和缺失恢复如初。 真的假的一看便知。 但是……咳~并没有付诸行动。 急什么……满足好奇心的机会多得是。 聊到凌晨一点多,曲卓困劲上来睡了过去。几个小时后,被电话铃声吵醒。 是筱田一香打来的叫醒电话……鬼娘们,完全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洗漱过后,曲卓跟其他人一起在二楼小餐厅吃过早饭。九点多点一行人下楼,准备乘中巴去It成果展的展厅。 正准备上车,身后响起透着惊喜的声音:“hi~Jeremy~” 曲卓回头,看到一身棕色格子西装的乔帮主,脸上露出笑意,抬手打招呼:“嗨~史蒂夫。” 史蒂夫快步走到曲卓面前,热情的伸出右手:“我准备东京的活动结束后,就去港岛等你。没想到你也在。” “那省事了,晚点我们找个时间聊一下。”曲卓握着史蒂夫的手,稍稍用了下力。随后跟同行的人介绍:“这位是史蒂夫·乔布斯,苹果公司的创始人。 眼下销售非常火爆的Apple II型个人计算机,就是他公司的产品。” 说到苹果公司,内陆交流团队的人还没反应过来。等听到“Apple II型个人计算机”除了齐安泰,其他人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主要是惊讶于史蒂夫的年轻。 但看到同样年轻的曲卓时,大家又释然了。 两位年轻人互相印证了“天才”这一物种的存在,同时也愈发印证了计算机这一新兴的技术,似乎真是属于年轻人的舞台。 老美人因为文化,或是其他什么原因,属实自由随性的厉害。尤其是没有接受过良好的,礼仪教育的年轻人。 史蒂夫得知与曲卓同行的人,都是内陆计算机方面的专家,而且对他表现出了友善和热情,拒绝了举办方给他安排的专车,上了内陆交流团队的中巴。 于是,曲卓成了翻译。 没办法,一行人除了夏培肃有过留学经历,其他人都是本土专家。即便懂英语,也是偏专业性的“哑巴英语”。 展览馆距离市区不算远,在秋叶原东面。场地很大,三十多个展台零散又有序的分布其间。 展台不算多,但来看展的人却不少。 除了受邀的来自二十一个国家,近五十家公司、高校和科研机构的三百多号人。还有小日子各大企业和院校的科研、技术人员,以及大批对It电子感兴趣的学生。 人很多,但实话实说,小日鬼儿们在这种长脸的场合,还是非常有礼和讲究秩序的。 偌大的场馆内虽然人头攒动,但并不嘈杂,也不怎么拥挤。所有人都按照地上的指示箭头,蜿蜒有序的在各家展台前经过。 看到感兴趣的,就脱离人流进入观摩区。满足了好奇心和求知欲,再汇入人流继续前行…… 进门前四个展台,都是个人计算机。 分别是NEc的概念产品pc-8000,苹果公司的Apple II,坦迪公司的tRS-80和矢量图形公司的矢量1号…… 作为主办方,NEc无可厚非的把自家产品摆在了第一位。 pc8000是首次亮相,核心单元没有名字,看看参数与Zilog公司的Z80处理器相当,程序语言采用的是微软的bASIc。 64K内存,支持80列25行的8色彩显。另配有显示器接口、串口、打印机接口和磁带机接口。 曲卓没听说过pc8000,但知道NEc后续会推出pc-8001。想来这台所谓的概念机,应该是pc-8001的工程样机。NEc pc8001  饶有兴致的“摸”了摸,又看了彩色图形化功能演示。努力做了一番惊喜和赞扬的表演,礼貌的给后面进展区参观的人让位。 后面苹果公司展位的Apple II没什么好说的。 曲卓在斯蒂夫的介绍下,认识了苹果公司的联合创始人沃兹尼亚克。 披肩发络腮胡,t恤衫加牛仔裤的沃兹尼亚克,负责主持展柜,带着几名员工为参观者答疑解惑。 这货起码眼下来说,还是个很纯粹的天才型技术人才,不修边幅也不善言辞。 听斯蒂夫介绍眼前这位亚裔年轻人,就是最近在欧美技术圈引发了剧烈讨论,甚至是争论的杰里米·曲时,明显有一肚子话要说,奈何生了个单线程的大脑。 不断有人直接用英语,或者通过翻译请教问题,严重分散了他的精力,无法将满肚子的问题有序的表述出来。 曲卓被沃兹尼亚克磕磕巴巴,时不时“宕机”的模样逗的想笑,约定晚些时候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一坐,便离开苹果公司的地盘,走向后面坦迪公司的展台。 第796章 相信我,东京的夜很热 坦迪公司的tRS-80,与pc8000和Apple II做横向比较……性能很拉跨。 ZilogZ-80A处理器提供的1.77mhz主频,4Kb的RAm,bASIc语言环境。与其说是一台微型计算机,不如说是一台支持编程的计算器。 加上一台功能简单,但胜在小巧的打印机。开发出配套软件,妥妥的就是台超市收银机。 不过售价仅为599.95美金,胜在便宜,销量的也还算不错。tRS-80  后面矢量图形公司的矢量1号,设计和性能方面没什么亮点,但侧重于专业的科学计算。 跟Apple II同步推出至今,民用市场销售量惨淡,但科研机构和院校的采购订单不少 (没找到图)。 走过个人计算机展示区继续向前,就是大家伙了。 首先是Ibm的展台…… 好家伙~Ibm下血本了,居然搬来了一套System\/370-xA大型计算机。Ibm System370-158  这玩意可不一般,不但搭载了Ibm最新版本的虚拟存储器,还支持多处理器。比较具有代表性的是,向下兼容24位的31位地址线位数。 曲卓在展台内观摩和“研究”了好久,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再后面就是内陆的展台了…… 小日鬼儿是真的鬼,咱们的S-1是小微型计算机,理论上可以放到前面,跟四家公司的个人计算机摆在一起。 可如果那样的话,在性能和参数上力压Apple II的pc8000就被秒成渣了。 所以,咱们的展区被放在了大型计算机展示区,中间隔着Ibm的展位做区分。 但,这个安排倒也不算完全没有道理。 S-1的整体的体积、性能和售价,虽然远够不到大型计算机,但比个人计算机大上不少、强上N倍,也贵上几倍。 硬和个人计算机摆在一起,属实有点欺负人。 而且,不是还有一套为了展现应用方向的小型铣床加工中心嘛。就占地面积上看,跟大型机放到一起也还算合理。 曲卓溜达到自家展台外,发现根本挤不进去。 四台展示文字处理、数据表格、科学计算和图形处理的展示机前全都挤满了人。 即便旁边加装了双层有机玻璃隔音罩的小型铣床加工中心持续发出噪音,也压不住参观者的好奇心。 曲卓在展区外经过时,正看着一群南棒棒在围着两名讲解员提问。 四机部这次准备的非常充分,派来的七名讲解员都是精通多国语言的专业人才。 但不知道是讲解员对棒棒话里的计算机专业名词了解有限,还是棒棒语言存在先天的表述缺陷……沟通不是很顺畅。 费力的交流了一段时间,两边索性用英语交流。曲卓听了两耳朵,在说中文汉字输入和打印的相关技术。 曲卓正放慢脚步听棒棒们想干嘛时,斯蒂夫在旁边透着庆幸的感慨:“幸亏你们的产业链不完整,导致造价过高。不然,绝大多数计算机公司都会被S-1杀死。” “S-1的定位介于大型计算机和微型计算机之间,一种可以灵活布置的解决方案、它的用户群体并不是个人。 而且产量有限,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要着重满足我们自己的需求,并没有外销计划。你尽可以放心。” 曲卓安抚史蒂夫那颗不安的心脏时,前行路线被几个步伐缓慢,视线投向内陆展区的身影阻挡。 加快脚步从侧面超过对方时,随意瞥了一眼,嘴角不由得露出笑意。 一行人中有俩熟面孔,走在头里的是弯省主管半导体工业的杨部长,后面还跟着负责新竹工业园区规划和审批的曹主任。 曲卓注意到两人时,对方也看到了他,一时间场面有些尴尬。 尴尬的是杨部长和曹主任,同时生出了偷窥时被人抓现行的感觉。 “怎么不进去?”曲卓一副熟络的模样,省去打招呼的环节,很随意的发问。 “呃~额~”曹主任发声将曲卓的注意力吸引到他身上,磕绊了一下,示意站台里面:“人太多了,我们就不凑热闹了。” “蒋主任。”曲卓扬声招呼展区内四机部的负责人,示意杨部长一行人:“这些是弯省的朋友,带他们参观一下。” 话音落下时,嘈杂的背景下,部分人出现了短暂的安静和不知所措。 不止是弯省的一行人,内陆方面蒋主任和正在为客人做讲解的工作人员同时僵住。 场景和心态怎么形容呢……就像若干年前二房把大房打出了家门。经过了几十年的敌对和隔绝后,两家后辈都知道对方的存在,但完全没有任何接触。 只是,二房知道大房在外面混的好像很不错。大房知道二房比当年更能打了…… 两家的子弟在第三方地头,完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骤然见面,一时间都有点拿捏不准,不知道该表现出敌意,还是平淡,亦或者……亲切? 相比之下,曹主任不愧是四机部千挑万选出来的人尖子,率先醒过神。 短暂发僵的脸上现出热情的笑容,对一看就是大人物的杨部长做出请的手势:“您请~” 随后又示意其他人:“请~请~大家不要拘谨……” 眼看弯省一行人被曹主任引进拥挤的台,曲卓笑呵呵的随着人流继续向前。 史蒂夫后知后觉的醒过神,跟着曲卓的脚步向前走时,好奇的回头看了又看。 等后面的人流彻底阻挡了视线,凑到曲卓身边压低了声音说:“他们居然没有打起来。” “国人好面子,就算打架也会选在没人看到的地方。”曲卓笑呵呵的开玩笑。 史蒂夫居然信了,好奇的追问:“那,他们会打起来吗?” “不知道。也许……”曲卓很认真的琢磨了一下,不是很确定的说:“如果他们约在夜深人静到时候决斗,我告诉你,咱俩偷偷的去看热闹?” “会动用热武器吗?”史蒂夫十分意动,但又有些担心。 “应该……不会吧。毕竟这里是小日子。chinese kung fu,听说过吗?” “当然~”史蒂夫眼睛发亮,做了两下出拳的动作,右手拇指蹭了下鼻翼:“bruce Lee!”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曲卓点头。 “哇喔~你一定要叫上我。” “没问题。如果弯省的人杀到兴起,奔我来了。我就把你挡在前面。” “……”史蒂夫宕机。 “放心,你长着西方人的面孔,他们不一定会对你动手。” “An…certain?”史蒂夫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Ye, uncertain.” “也就是说,他们还是有可能对我出手?” “那当然,杀疯了的人,是没有理智可言的。” “oh my goodness~杰里米,我想我们应该再慎重的考虑一下。” “你怕了?” “不,当然不。我只是觉得…额~东京的夜晚可能会有点冷。” “相信我,东京的夜……很热~” 第797章 一定要多看展 三十几个展位听起来很少,甚至有些寒酸。但实际上并不是小日子邀请力度不够,或者投入不足。 实在是眼下这年月,It行业的门槛太高了。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砸点钱就能玩得起。 所以,但凡有实力来参展的,就没有一个小角色。 除了排在前面的几家知名的计算机和半导体公司外,SGS微电子公司、thomson半导体公司、戴英通用电器、老美通用电气,三家常青藤名校的实验室,罗素大学集团下属的两家实验室,东京工业大学自动化研究所,东京大学微电子研究所,都拿出了足以撑住场面的成果。 只不过后面那些展台展出的,都是存储、通讯、软硬件集成相关的技术产物。 一大圈走下来,曲某人堪称闷声发大财,收获满满…… 除了硬件技术方面,材料素材库也得到了极大的扩展,有些甚至是意外之喜。 比如,宾夕法尼亚大学应用科学院展示的模-数、数-模转换模块。模块中还“摸”到了复合钛酸盐的N型半导瓷。 老美通用公司的展台,“摸”到了光信号中继单元,还有中继单元中包含的低损耗石英光纤、0.85微米红外发生器和pUR胶。 哈弗麻省理工实验室,拿出了他们搞的卫星数字通信调制解调器。四公斤多点的“小家伙”,简直是个宝贝疙瘩。 不知道是不是商量好的,隔了一段距离的东京工业大学里展台里,就有数字信号的卫星收发单元。 两个展台里“摸”到的东西加一起,一颗通讯卫星的关键技术大致凑够了百分之五十。 就冲这,曲某人不放颗卫星都对不起他们…… 后面的展台,又“摸”到了数字图像和音频压缩技术。虽然还很初级,但有极大的借鉴价值。毕竟相关技术曲卓只是知道,但并不了解。 thomson的展台有cmoS感光元件。掌握了这玩意,再加上之前摸到数字图像压缩技术,就能搞数字摄像头了。 顺带着还摸到了氮化硅和氟化镁薄膜,加上前面“搞”到的pUR胶,能把多晶硅太阳能板的造价压下不少…… 当曲卓顺着通道指引走出场馆时,暗暗发誓:“以后只要有机会,一定要多看展,多看展,多多的看展……” 一上午的时间,把所有展台“摸”遍了,中午跟交流团队一起吃了饭,下午离队和史蒂夫一起回酒店,并在酒店房间里进行了一番“密谋”。 上次俩人见面时,约定通过第三方公司,各取所需的进行技术和专利交换。 史蒂夫回去后按照曲卓的建议,以个人名义在巴哈马注册了一家叫tech Unicorn的独资公司。 同时委托商业情报公司,搜寻曲卓需要的几项专利,并通过第三方与专利持有人或公司进行接触…… 原本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但因为一些想法,并在专业律师的建议下,史蒂夫改变了心意。 不是不想跟曲卓合作了,而是想换一种方式,进行更加紧密的“合作”。 小孩没娘说来话长,苹果最初有三名联合创始人,史蒂夫、沃兹尼亚克和罗纳德·韦恩。 史蒂夫属于领导者,负责提供想法,决定创造什么样的产品。 沃兹尼亚克属于技术人员,负责实现史蒂夫的想法。 至于罗纳德·韦恩……属于凑热闹的。 三人的第一款产品,苹果一型计算机并不成功,只生产了几十台。 史蒂夫在赔钱的情况下,准备借巨款研发苹果二型。罗纳德·韦恩认为风险太高,担心一旦失败要分担债务责任,选择了退出。 用百分之十的股份,换到了八百美元的股权回购金和一千五百美元分成。 然后,史蒂夫重金邀请迈克·马库拉进入公司成为三号员工,并给出了公司三分之一的股份。 后面在马库拉指导下,苹果正式注册为公司。 紧接着马库拉又请了一位叫迈克尔·斯科特的人,担任苹果公司的首任总裁和首席执行官。 没错,史蒂夫被马库拉联合其他股东给赶下台了。 理由很充分,他太年轻,四位太跳跃,不守纪律,不适合掌管公司。 对此,史蒂夫的反应并不是很激烈,还算平静的肩负起了股东加产品经理的角色。 之所以没有太激烈的反应,是因为史蒂夫心里没底。 借了那么多钱,一旦苹果2型再次失败,所有股东都将面临巨额债务。 尽量稀释自己的股份,再将权利交出去,才能最大程度的降低失败的反噬。 随后,苹果2型计算机大获成功。 苹果公司赚钱了,有了自己的生产线,办公地点也从车库搬进了写字间。 这时候,史蒂夫的心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公司赚钱了,他的身家跟着飞涨。但作为创始人,他的股份已经从百分之四十五,降到了百分之三十七。 部分作为原始股散给了老员工,另一部分债转股到了资本手中。 另外,他只挂着个苹果公司创始人的虚衔,公司的实际决策者却另有其人。 更重要的是,苹果3型进入研发阶段后,史蒂夫明确的感觉到,他在公司的话语权在降低。 他的想法和建议,越来越不受重视。 这是他完全不能接受的!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前面他才几乎没做犹豫的同意了与曲卓“合作”。 他当时的想法很简单,如果能得到项目需要的关键技术,他的一些已经被毙掉的想法,就能重新启用。 他的想法在项目中体现的越多,他本人在项目中的话语权就越重。 然而,过后醒过神来……他帮公司找到了需要的关键技术,让后续的产品更加优秀,创造更多的利润。 但赚钱的是所有股东,他能得到什么? 而且,马库拉和斯科特准备继续引入资本,砸重金扩大生产规模压低成本,以获取更高的利润,并以此来推高公司估值。 也就是说,他手头的股份将会被持续稀释。 稀释到最后,有一天他可能会被彻底的边缘化,成为一个普通的小股东。 这是他无法,也绝对不能接受的。 于是,向专业律师做了咨询,并听取了对方的建议。 他要在个人持股的同时,再通过第三方公司技术入股,以此来确保他在公司中的地位。 至于第三方公司的技术来源,自然是与杰里米·曲进行交换或者共享。 想法很好,但有一个很大的问题……他没有钱。 准确的说,是没有那么多现金。 他的资产和身家,主要是苹果公司的股份。 他不想卖股份,但拿不出现金,用什么去买曲卓需要的技术呢? 比如,詹姆斯·拉塞尔发明的激光扫描读取和存储技术。 再比如,主动矩阵液晶显示技术和配套的薄膜晶体管技术。 还有NANd闪存需要的浮栅晶体管技术…… 第798章 想空手套白狼的史蒂夫 史蒂夫这次来找曲卓,说白了就是想空手套白狼。 也不算完全空手,他的筹码是苹果公司的股票,和苹果公司极具潜力的未来。 具体操作方法是,史蒂夫将名下的tech Unicorn公司转给曲卓,并说服曲卓将苹果公司需要的技术,挂到tech Unicorn公司。 随后,史蒂夫用他手中苹果公司的股份,换取tech Unicorn给予苹果的技术授权。 为什么他不想稀释手中的股份,却要将自己股份变相转给曲卓呢? 因为,苹果公司会继续引入资本获取发展资金,所有股东手中的股份都注定会被稀释。 律师给史蒂夫的建议是,他出让部分股份换取技术。其他股东出让部分股份,用于换取发展资金。 虽然明面上依旧是所有人都稀释了手中股份,但史蒂夫可以跟曲卓签订一致行动人协议。 就是说,tech Unicorn公司虽然持有苹果公司的股份。但作为股东,在公司事务的表决上,需要与史蒂夫保持一致。 其实律师给史蒂夫的最优建议是,掌握tech Unicorn公司的控股权。再用tech Unicorn公司股东的钱,吃进苹果公司的股份。 但很可惜,史蒂夫手中的筹码太少,他无法实现最理想的,小马拉大车的控股架构。 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把利益让给曲卓,自己获得股份所带来的控制权。 另外,再加一条补充协议,如果有一天tech Unicorn公司抛售苹果的股票套现,史蒂夫享有优先收购权。 那么问题来了,兜兜转转了一圈,等于曲卓用苹果公司需要的技术,换取苹果公司的股份。他还无法享受股东应有的权益。 关键是,曲卓需要的那些技术,得他自己筹钱去买。史蒂夫只是帮他打探清楚要价,最多再帮他找个第三方代理人。 说实话,史蒂夫真的没有信心说服看起来一点都不傻的曲某人。 听完史蒂夫急切的,努力让自己的语言更加具有煽动性,以至于有些混乱和啰嗦的表述后,曲卓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他大致了解苹果公司的发展历程。 知道继苹果2型计算机后,这个公司的发展虽说有起有伏,但总体上表现非常一般。 甚至一度经历了长时间的下坡路,直到97年阿梅里奥以4.29亿美元的价格,收购了史蒂夫另起炉灶单干的Next公司,把他请回苹果重掌大局,才真正开始不断创造传奇。 同时,曲卓不知道如果自己介入,让史蒂夫拥有更大的话语权,让后续推出的产品更加优秀,苹果公司的未来将会变成什么样子。 算来算去……未来不论发展成什么样子,他应该都不亏。 稳妥起见,可以让史蒂夫给出一个股份增值预期。如果达不到预期,就解除一系列限制和绑定协议。 更重要的是,他在小日子还趴着一大笔钱呢。 之前内陆购买设备汇进来两千两百四十万美元,后来通过地下金融机构把零头转去港岛,还剩下整整两千万呢。 那笔钱趴着也是趴着,找到一个合理的投资渠道转一部分去老美,用于收购他需要的基础专利,也算是物尽其用。 正好,刘忠名下有个挂着理疗仪专利的Advanced electrical公司。 让本健公司以利润的形式,把钱汇入公司账户。再以入股的形式,投进史蒂夫的tech Unicorn公司。 bE公司则以技术入股的名义,进入tech Unicorn公司。 如此一来,股权结构貌似复杂,实际上一切都在掌握中…… 以曲卓对金融行业浅薄的了解,只能想到这么多了。实际操作肯定不是想象那么简单。 所以,需要找个专业人士咨询具体该怎么搞。 一番沉吟后,曲卓的视线聚焦在满眼期待的史蒂夫脸上,有些为难的说:“史蒂夫,我看好你的才能。也相信苹果公司的价值,在你的带领下会不断走高。 所以,我愿意以技术换取苹果公司的股份。” “呼~”史蒂夫长舒一口气,脸上泛起欣喜。随即他又注意到曲卓微皱的眉头,意识到事情恐怕不会这么顺利。 果然,曲卓稍做停顿,继续说:“but,我同样需要之前告诉你的那些基础专利技术。 不然我和我的伙伴们,很多成果都会变成空中楼阁,无法真正转化为收益。 没有收益,我们就无法继续推动相关的研究。你也是搞技术的,应该能听懂我想表达什么。” “是的,我明白。”史蒂夫赶忙点头,紧张的问:“你手上没有足够的钱,是吗?” 曲卓点点头,又是一番沉吟后说道:“我之前把几项应用型专利,卖给了小日子一个财阀的小儿子。那个家伙还不错,心脏没有被金钱完全污染。 我想,有没有可能说服他加入进来。用我提供的技术,换取苹果公司的专利,以稳固你在公司内部的地位。再用他的钱,获得我需要的专利。” 史蒂夫稍稍纠结了一下,试探着问:“他很有钱吗?” “小日子的财阀现在富得流油,关键看他能从他父亲的兜里,抠出多少钱。”曲卓嘴角露出笑意。 不等史蒂夫开口追问,继续说:“这样,一会我打电话,跟对方约时间见一面。如果他感兴趣,由你去说服他。 你是知道的,小日子对你这种成功的西方人,有一种打骨子里透出来的崇拜和信服。” 史蒂夫闻言,眼底的纠结淡去不少。 他担心资本的加入,会带来不可控的变量。但如果让他亲自去说服,起码他能明确的表述清楚诉求。并通过观察,大致确定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曲卓口中“财阀的儿子”自然是小林忠吉……就是老工具人刘忠。 跟史蒂夫见面演一场戏没什么问题,关键是要在见面之前,先确定曲卓那些谋划的可行性。 所以,晚上曲卓跟史蒂夫和沃兹尼亚克在酒店咖啡厅闲聊时,刘忠打电话约见了,上次帮忙往港岛转钱的财务咨询师河村聪智。 所谓的财务咨询师,就是地下钱庄摆在明面上的掮客。专门寻找和挖掘有资金需求,或是资产转移需求的潜在客户。 两人开始时谈的挺好,刘忠把需求讲给河村智聪,让对方给出可行性的方案。并承诺除了咨询费外,事成之后还会给一笔可观的奖金。 其实就是封口费。 财帛动人心,河村智聪自然十分上心。 先肯定了以投资盈利的方式,将境内现金合法转至境外公司的可行性。 但谈到具体操作中,提供盈利的公司是本健后,不等刘忠说出,会以其它来源的资金还款这话,河村智聪直接炸了! 大骂刘忠是混蛋,是丧尽天良骗取百姓微薄钱财的老鼠…… 第799章 卫道士? 河村智聪是混血,日西混血,西方的西。 至于混的是西方哪个国家的血,没人知道。 河村聪智上面还有一哥一姐,都是混血。 哥哥同样是日西混血,同样不知道混的是西方哪个国家的血。 姐姐皮肤呈咖啡色,从外部基因变现看,混的应该是非洲血脉。 至于血脉的来源是哪一位……同样不知道。 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河村智聪的母亲,年轻时是位混迹于港口,专门服务于海员的技术工作者。 年老色衰后,也攒了点小钱,在静冈县开了家小小的居酒屋。 日子虽然过得并不十分富裕,但胜在安稳。 直到七十年代初,受“天下一家会”的启发,小日子境内兴起了大大小小各种名目的“老鼠会”。 河村智聪的母亲“上套”了,不过因为上船比较早,居然赚到了钱,而且越赚越多。 也正是因为赚到了钱,成绩优异的河村智聪,才无需为学费发愁的,考入了九州大学证券与期货专业。 之所以选这个专业,是因为让河村智聪母亲赚到钱的公司,是一家从事黄金期货交易的金融公司。 河村智聪觉得期货可以赚大钱,所以要学习金融。 然而,学习到一定的专业知识后,河村智聪逐渐意识到,为他母亲带来不菲收益的期货公司不对劲。 原因很简单,公司给出的分红,远远超出了金价的上涨幅度。 而且,国际金价近些年虽然大盘总体处于上扬状态。但上扬的过程中是有起有伏的。 而那家所谓的期货公司,却能在金价下抑区间,依旧给出高额回报。 这明显是不正常的嘛。 河村智聪劝母亲赶紧收手,但那个已经被金钱迷到几近疯魔的女人怎么可能肯听。 后来河村智聪拿到了学士学位,考入密歇根大学安娜堡分校…… 就在他赴美攻读硕士的第二年,那家期货公司暴雷了。 河村智聪母亲存在公司账面上的十几亿日元灰飞烟灭,母子四人还欠下了巨额债务。 因为,河村智聪的母亲为了获得更多分成,以她自己和三个孩子的名义,在私人钱庄借了几亿日元。 打算的挺好,期货公司的分红高于私人钱庄的利息,每个月都能利用利差套取可观的收益。 然而,期货公司带着所有的钱卷包跑路,欠私人钱庄的债务却没有消失。 所谓的私人钱庄是什么存在,就不用多说了,催债的手段更不用多说。 河村智聪的哥哥为了还债,干起了午夜牛郎的勾当。已经嫁人的姐姐,被催债公司骚扰的,婚姻处于破裂的边缘。 最过分的是,催债公司居然逼迫河村智聪的母亲重操旧业。接待那些对大龄女人有着特别兴趣的“客人”…… 催债的人甚至追到阿美莉卡,找到了河村智聪。 被那帮人一番毫无底线的威胁后,河村智聪悲哀的发现,阿美莉卡的法律无法保护自己。 无奈的放弃了学业和大好的前途,回到小日子替地下钱庄打工还债。利用他的专业知识,干起了掮客的勾当。 事情到这儿还不算完,上个月河村智聪去探望母亲时,发现疯女人和他的牛郎哥哥,居然卖起了理疗仪。 稍一了解,河村智聪轻易窥破了所谓“加盟”和“返利”的伪装。 他非常肯定,这就是“老鼠会”。一种更加隐秘的,“老鼠会”的变种。 河村智聪愤怒了,怒吼和咒骂母亲和兄长的愚蠢。 然而,他的母亲和兄长却比他想象的要聪明,只不过聪明中透着无知的疯狂。 俩人居然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过往的经验告诉他们,只要操作的当,完全可以在短时间内大量获利,用最快的速度还上所有债务,再小小的赚一笔……然后收手! 河村智聪知道母亲和兄长的想法不现实,谁也说不准理疗仪的“游戏”会什么时候暴雷。 而且,人性是贪婪的。他不觉得母亲和兄长在满足了“小小的赚一笔”的愿望后,有坚定的意志收手。 但搞金融的人,都是有赌性的。 在同母子和兄长激烈的争吵中,河村智聪居然慢慢被说服了。 亲自体验过理疗仪的效果,又认真的了解了本健公司的会员和返利机制,判断这一“游戏”只要操作得当,短时间内暴雷的可能性很低,甚至能“玩”很久。 那样的话……确实有利可图! 河村智聪动心了,他的母亲和兄长是愚蠢的,但他是专业的呀! 亲自做了借款、还款和套利计划。将一贷一还,变成三贷三还滚动周转。 并要求母亲和兄长,必须严格按照他的计划实施,虽然赚钱的速度相对慢一些,但胜在稳妥。 一旦风头不对,可以及时抽身,将风险降到最低…… 所以,河村智聪听刘忠说,准备将本健公司的利润转向境外时,他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愤怒。 愤怒不是源于对“老鼠会”的痛恨,而是担心本健公司卷款跑路。 那样的话,他的母亲、哥哥和刚加入不久的姐姐就彻底完了…… 刘忠不知道河村智聪的愤怒因何而来,担心他疯狂的咒骂引来别人注意,努力安抚的同时,暗暗动了杀心。 正琢磨怎样将河村智聪引到僻静处干掉,完事怎样毁尸灭迹呢,曲卓在闲谈的间隙,分神“关注”了下他这边的进展。 这一“关注”把曲卓吓了一跳! 河村智聪愤怒的咒骂和指责太正义言辞了,搞得像是个爱国,还同情底层百姓的卫道士似的。 一旦他报官或者将事情公之于世,本健的“游戏”绝逼夭折! 但杀人灭口……曲卓不相信刘忠可以做的天衣无缝。 关键是杀人灭口容易,毁尸灭迹难! 刘忠还有大用呢,不能就这么折进去。花钱请人……就算一时解决了问题,也后患无穷。 短暂的纠结后,曲卓决定先把人稳住,再琢磨后面该如何处理…… “河村君,冷静!请冷静,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刘忠松开压制河村智聪的手,语气一变,没了之前的无措的焦急,变得沉着且有底气。 “……”河村智聪受到感染,停止了挣扎,喘着粗气死死的盯着刘忠。 “重新介绍一下。”刘忠整理了下衣领,颇有气势的冲河村智聪伸出右手:“防卫厅情报本部二科行动专员,小林吉忠。” “……”河村智聪涨红狰狞的表情僵住,愣愣的盯着刘忠看了好几秒。张了张嘴,但没发出声音。 愤怒肉眼可见的散去了一些,盯着刘忠又沉默了一阵,眼睛里透着警惕,又不是很确定的冒出一句:“你…想欺骗我……” 第800章 走~带你去看东京的夜 晚上八点多钟,筱田一香带着个棕色的手包进到咖啡厅。 走到曲卓身边,恭敬的递上手包:“曲桑,这是您要的现金。” 曲卓接过手包拉开拉链,里面满满当当的全是钱。五十张万元大钞,其余的是一千、两千和五千面额的钞票。加一起正好一百万日元。 没多少,核算下来才三千多美元。 这钱是八点来钟时,曲卓用咖啡厅的电话,拨通555号码让筱田一香准备的。 不是白要,回头颉野商社会出面结清,再从代售Gameboy的利润中扣除。随后落到顺生电子的账面上,算是曲总工的业务支出。 见曲卓拉上手包拉链,示意跃跃欲试的史蒂夫和沃兹尼亚克出发。筱田一香一溜小碎步的跟在曲卓身边,小声试探着询问:“曲桑,你们这是……?” 曲卓嘴角挂笑的低声说:“我带俩美国佬去见识下东京的夜生活。” 筱田一香眼底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又低声问:“需要我安排人陪同吗?” “……”曲卓稍稍犹豫了一下,摇头:“算了,俩美国佬好歹有点身份。让知道他们背景的外人跟着,会有所顾忌,放不开。” “哦,这样呀。” 筱田一香理解的点头,有些担心的看着曲卓:“曲桑,你知道带他们去……什么样的地方消遣吗?” “是个问题哈…我只知道歌舞伎町。”曲卓合计了一下,交代筱田一香:“去,安排个司机,先把我们送去一家环境好一些,陪酒人员素质高一些的酒吧。后面的行程……看他们的意思再说。” “哈依~”筱田一香鞠躬应声快步离开。 等曲卓三人不紧不慢的下楼出了酒店大堂,一辆黑色本田Accord已经在外面待命了。 穿着制服,戴着白手套的司机殷勤的开门,请三人上车后,快步回到驾驶位,发动汽车朝新宿区驶去。 差不多半个小时后,本田Accord拐进歌舞伎町东侧的黄金街,随后停在一家门脸有点艺术气息的酒吧外。 一家叫“dUG”的爵士乐酒吧,里面布局稍显拥挤,但装潢和环境都不错。 曲卓三人进到酒吧后,司机下车低声跟门童交代了些什么,还出示了证件。 门童原本流于表面的礼貌,瞬间变得恭敬。小跑着去向当班的主管汇报…… 酒吧内,曲卓三人找了个卡座坐下。扫了眼周围的男男女女,就知道这是一间很“正经”的酒吧,不是那种专门提供有偿陪酒服务的地方。 点完喝的,酒保将曲卓给的五千块夹到酒单里,躬腰低声用英语说:“很快会有美丽的姑娘出现在酒吧里,请随意选择。 但客人如果有交友意图,需要跟女生商谈,并取得同意。 总之,在酒吧里只能喝酒聊天,不能有任何过格的行为。至于离开酒吧后发生什么,与酒吧无关。” 见竖着耳朵听声的史蒂夫和沃兹尼亚克面露失望,曲卓摆手示意酒保可以走了,低声告诉俩货:“我们来这里,只是喝点东西。同时不让酒店的司机,知道我们三人真正的目的地。 稍微坐一会儿,再以游客的身份,去体验真正的东京夜生活。” “……”史蒂夫和沃兹尼亚克立马心领神会,并对曲某人的智慧给予了极高的赞扬。 三支鸡尾酒上桌后不久,几名衣着清凉时尚的美人,从酒吧小门鱼贯进入,在侧面的过道上站成一排。 曲卓的目光在其中一位跟后世……什么泽什么什么亚有几分相像的混血高个儿美女身上稍作停留,对方便嫣然一笑,款款走来。 史蒂夫和沃兹尼亚克也没闲着,很快跟符合口味的美女搭上了眼神。 别说,东京不愧为国际化的大都市。哪怕是被紧急喊来赶场的陪酒女,都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起码沟通没问题。 当然,也许是酒吧主管打电话喊人时,已经说了必须懂英语的要求。 三男三女六杯酒,不着边际的聊了一会儿,沃兹尼亚克个没出息的,就跟身边圆圆脸,笑容甜美的姑娘完成了私下约定。 冲曲卓和史蒂夫眨了眨眼,拉着羞答答挎着他胳膊的姑娘准备离开。 曲卓笑着提醒:“明天有活动,别耽误了。完事自己打车回酒店。” “放心,我能找到回去的路。”沃兹尼亚克哈哈一笑,把姑娘揽在怀里走了。 看背影和脚步,颇有些迫不及待的意思。 史蒂夫在身边姑娘隐晦的暗示下,也有点心猿意马,但他比沃兹尼亚克那个该死的技术宅有脑子,谈笑间用眼神询问某人:“就这么着,还是另有节目?” 曲卓很直白的问半边身子挨在他胳膊上的混血美女:“你陪客人喝一次酒的劳务是多少?” “……”混血美女听出了话外音,眼底泛起失望。但依旧温柔的说:“通常这种单纯的陪酒,时间不超过四十分钟,只要付一千元就好。” 说实话,不算贵,还不抵一杯鸡尾酒的价格。 曲卓虽然没有类似的消费经验,但随时可以调取刘忠的记忆。知道那种“轮回制”酒吧,就是四十分钟换三个人的地方,消费水平是一千五到两千日元。 当然,有更贵的,一切都跟“质量”挂钩。 像身边这种质量的,一杯酒要两千日元都不算贵。 于是,从包里抽出两张两千的纸币,一张放到混血美女面前,另一张推到史蒂夫身边那位酒杯旁。 随后,起身给史蒂夫打了个眼色。 其实根本不用打眼色,曲某掏钱时史蒂夫就心领神会了,起身屁颠屁颠的跟着一起往外走。 刘忠碰到曲卓之前,主要活动区域就是新宿一片,对这里的大街小巷非常熟悉。 曲卓和史蒂夫出了酒吧,沿着黄金街向西慢慢走了一小段。 晚上九点多,街上虽然有些清冷,但依旧人车不断。 不知道有没有人暗中监视自己,曲卓带着史蒂夫离开主道,拐进一条比较安静的小路。 小路不长,北口进南口出,再沿着主街向西走一段,就是霓虹闪烁,充斥着热闹与繁华的歌舞伎町。歌舞伎町  无视了街边不断凑上来的皮条客,沿着纷乱招牌下被渲染成彩色的长街走了一段,拐进一条同样颜色绚丽的胡同,熟门熟路的找到一家接待外国人的泡泡浴旅店。 曲卓一副老客模样,跟接待的妈妈桑沟通了一番,给史蒂夫要了个持续到明早的“三人顶级豪华套餐”。 随后,一穿着墨蓝色和服的姑娘,躬身请史蒂夫去店面后身的房间……呃~金鱼池子。 史蒂夫离开后,曲卓给了妈妈桑二十八万日元,叮嘱她明早八点前一定要叫醒客人,并提醒不要错过正事。 妈妈桑收起钱笑吟吟的应下后,曲卓出了泡泡浴旅店。 站在门口稍稍打量了下左右,不紧不慢的朝长街右侧走去…… 第801章 人才呀! 歌舞伎町位于新宿最繁华的中心地带,分为一丁目和二丁目两片区域。 不止有比较出名的一番街,也不止有风俗产业。还有饮食店、游艺设施、电影院等等等等。 是一片夜生活十分丰富的地方,官方叫法是——欢乐街。 “欢乐”就是字面意义,最多含义里稍稍侧重某一方面,但绝对不是全部…… 按说小日子一黑涩会合法化的国度,夜生活丰富的区域应该比较混乱,也确实混乱。 但混乱,大多数时候都限于区域内的利益集团之间。 去游玩找乐子的客人,只要不主动招惹是非,安全还是比较有保障的。 注意,是比较,千万别以为是绝对! 而提供保障的,不是小日子的帽子叔叔和律法,而是当地的利益集团。 一旦有杀熟宰客,或者其他恶意针对客人的不良事件引发骚乱。往往帽子叔叔还没影呢,长袖衣服遮盖住花臂的社团分子就会先一步赶到,并尽量妥善解决。 道理很简单,大家都靠着歌舞伎町区域内的产业生活。名声如果被搞臭了,客人胆怯不来了,受损失的是所有人。 当然,如果客人酗酒闹事,或者乱来,也会有人在尽量不惊动其他客人的情况下“妥善”的处理。 总之,大晚上在这片社团为管理主体的区域内活动,哪怕只有一个人,只要不往过于阴暗的地方钻,人身安全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至于阴暗的地方,可能蹲着输红了眼,准备铤而走险的赌徒。也可能是兜里没钱,“药”瘾上来失了智的疯子…… 曲卓离开泡泡浴旅馆后,不紧不慢的从一丁目走到二丁目。在距离大久保公园还有一个街口时,右转向东走了两步,进到街边一家很小的茶饮店。 跟老板娘要了杯绿茶,坐在吧台外的小圆凳上安静的等待。 外面他刚转过来的那处街角,穿着身黑白条纹廉价梦月的刘忠,正缩在阴影里警惕的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曲卓心里很清楚,他在小日鬼儿眼中,是非常有价值的,值得花心思拉拢的科技人才。跟疑似别国情报人员,有着本质的区别。 而且,今晚一起出来的,是苹果公司的两位年轻的创始人。 跟一贯对下半身比较纵容的老美混在一起,晚上出去找点乐子,属于再正常不过的事。 所以,完全没必要监视他行踪。 但……不得不防! 半杯茶下肚,刘忠那边没发现任何可疑的人和车。曲卓结账出了茶饮店。 沿街向前走了一段,进到一家名叫秀美的居酒屋。 额~吧台内大概五十好几,搞不好有六十岁,脸上抹的跟刮了大白似的老板娘,应该就是秀美。 门口灯箱上一梳着精致发髻,穿着和服的美人,想来是秀美年轻时的模样。 如此场景,让曲卓想到了葛大爷演的一电影,里面有类似的桥段。 居酒屋里面的环境,也和电影里的场景差不多。不过,这家店二楼有雅间。 所谓雅间,不过是用糊着白纸的木头屏风,分隔出来的几间榻榻米小屋。 老板娘事先得了刘忠的交代,见一社会精英打扮的年轻人进店,还冲她示意了下楼上,微笑的点了点头。 曲卓学着小日子的礼仪,板正的低头打过招呼,顺着墙边老旧的木楼梯上楼。 这种小破店,全靠着附近街区上了岁数的老酒鬼养活,二楼的雅间几乎就是摆设。白天都没什么人,更别提晚上了。 曲卓脚步沉稳的踩着吱呀作响的楼梯蹬上到二楼,拉开左手边第一间隔断门,面无表情的看向里面…… 隔间内,是等候多时的河村智聪。 之前他要看刘忠的证件,刘忠表示任务期间的特情,是不会将证件带在身上的。 理由虽然说得过去,但不好忽悠的河村智聪坚持让刘忠证明自己的身份。 刘忠得了曲卓的指令,已经沉着下来。告诉河村智聪,证明身份很容易,但要先听他把之前没讲完的话说完。随后告诉他,不是真要把本健公司的资金抽到境外。 而是借助本健公司的掩护,合理合法且不引人瞩目的,将资金投到老美去。为帝国在外的行动人员提供安全的活动经费。 至于本健这边,会有国内的其他渠道的资金补充到账面上。 当然,这一过程要悄无声息,避开审计部门的视线。 如果河村智聪不相信,这一切都可以由他来操作。就像之前承诺的那样,防卫厅情报本部会支付给他相当丰厚的报酬。 河村智聪被忽悠的有点懵,但很快理清了思路。问刘忠:“既然是情报本部在幕后操作,为什么不跟税务和审计部门合作。在公权单位的配合下,操作起来会更加完美。” 刘忠告诉河村智聪,一切都是为了保密。 公权单位配合,程序和账面上自然更加完美,但事情的知情范围就脱离掌控了。 而人,才是最危险的。 这一理由足够强大,河村智聪有些相信了。 刘忠又趁热打铁,承诺如果河村智聪事情做得漂亮,有机会成为情报本部的外围成员。 虽然是外围成员,但好处还是很多的。如果有一天河村智聪服务的那些地下钱庄出了问题,他可以获得赦免。 而且,每帮助情报本部完成一笔资金操作,都可以获得十分丰厚的奖金。 河村智聪更加动心了,好奇的追问了不少问题。刘忠也趁机打探了下这小子的个人信息…… 曲卓原本的目的,打算先安抚住河村智聪,让他帮忙做好转移资金的操作。 然后,想办法把人骗出境也好,还是其它方式也罢,永远的抹除掉这一安全隐患。 但随着刘忠的了解,得知这个替地下钱庄招揽业务的掮客,居然是个高材生。 毕业于九州大学证券与期货专业不算,还在密歇根大学留过学。 这是曲卓急需的,金融方面的专业人才。 他手头拥有的资金越来越多,投入的项目也越来越多。而且,有不少是见不得光的。 花钱请专业人士帮忙固然可以,但如果有一个真正能信得过的人代为操持,才是最理想,也是最安全的选择。 这家伙今年才二十五不到二十六岁,算是十分年轻了。 身体虽然不算强壮,但无病无灾也没有不良爱好,看起来不像是个短命鬼。 长短大小……怎么有点合适呢? 第802章 一枪中靶 从最初的栾胜平,到后来的杨宏斌,再到吕杰和潘世生。每一个工具人都是曲卓被动“买”下的。 期间他也动过心思,主动“买”几个有用的人。不长时间以前还稍稍纠结了一下,要不要把筱田一香给“收”了。 但犹豫后,终究没敢。 尼玛~女特务呀! 指不定哪天就挂了,还不一定是怎么个死法。 跟着沾包丢半条命,不值当。 大致了解了河村智聪的情况,曲卓再次生出主动“收”为工具人的想法。 随后在用过就干掉和“收下”之间来回犹豫,跟史蒂夫和沃兹尼亚克离开酒店时,还没有完全下决心。 一路过来虽然心里反反复复,但脚步始终没停。 最终,还是走进了秀美居酒屋…… 听到上楼的脚步声,河村智聪下意识挺起腰板。 他十分重视这次与情报本部高层见面抵达机会。并期待能够得到对方的认可,从而成为强力部门的外围成员。 那样的话,不但有了强大的依靠,还有了一条稳定的,赚取可观奖金的路子。能够尽快还清欠款,摆脱社团对他的无耻压榨。 隔断门开启的一刻,河村智聪整个人绷紧到了极点,努力拿出最好的风貌……一颗心瞬间转冷。 来人太年轻了,看起来的年纪还没有他大。 不过……气质非常沉稳。 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口,没有任何情绪的审视让人倍感压力。 “难道是替大人物打前站的?” 河村智聪拿不准什么情况。下意识站起来,躬着腰一副谦虚的模样。 “河村智聪?” “哈依~” “多大年纪?”曲卓迈步进到隔间内,冲河村智聪伸出右手。 “前辈好。我是1953年生人。”河村智聪九十度鞠躬,双手前伸握住曲卓的手。 正常情况下,这种礼节性的握手轻轻的搭一下就好。河村智聪已经准备好,对方手上的力道一松,他就立马松手,然后请对方坐下。 但是……对方居然一直握着他的手,而且很用力。 河村智聪不解,保持着鞠躬的姿势抬起头。 就在他的视线再次与曲卓的眼神对上时,曲卓眉头微皱:“你是混血?” “哈依~” 河村智聪赶忙应声。 “父亲是哪国人?” “呃~” 河村智聪十分难以启齿,但依旧作答:“不清楚。我的母亲……年轻时在清水港工作。” “有寻找亲生父亲的想法吗?” “没…没有。” 河村智聪心中一凛,下意识想表态自己是天照大婶最忠实的臣民。但话出口前心念一动,眼前这位……不会是想让他以寻找生身父亲的名义,潜入阿美莉卡吧? 河村智聪心头先是一喜,紧接着又是一凛。 喜的是,如果被派往阿美莉卡,情报本部一定会出手解决黑涩会对他的压榨。 凛的是……成为一名谍报人员? 毫无疑问,那必然是一份随时会送命的,极度危险的工作。 如果落到阿美莉卡情报组织手中,甚至想死都没那么容易…… 就在河村智聪纠结的不知如何作答时,曲卓再次发问:“像你这样的杂种,为什么有脸面活在世上?” “啊唻?”河村智聪大脑短路,愣愣的看着曲卓。 “你应该很清楚,你这样的一张脸,代表着我们大和民族屈辱的过往,是帝国的耻辱。你为什么不去死,带着生下你那个肮脏的女人一起去死?” “……” 河村智聪愣愣的看着曲卓,从眼神空洞不解,到神情逐渐狰狞扭曲。伴随着一声“八戈亚~~路~~~~”的怒吼,合身扑向曲卓。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隔间内骤然安静下来,曲卓松开紧握着河村智聪的手,自顾自的在茶桌旁盘膝坐下。河村智聪木偶般走到茶桌对面,端正的跪坐。 几乎河村智聪刚坐好,楼下那个脸上跟刮了大白似的老妇,一溜小碎步的上楼。 站在隔间外好奇的看了眼屋内的两个人,笑着鞠了鞠躬,双手轻轻合上隔断门,转身一溜小碎步的下楼了。 刚才楼上的怒骂声,惊动了她…… 曲卓原本打算把河村智聪约到一处荒僻的地方,奈何这小子并不完全信任刘忠,而且警惕性很高。 但去人员嘈杂的地方,曲卓担心出现不可控的情况。最后只能退而求其次,找了这么个相对安静的居酒屋。 来的路上曲卓已经盘算好了,抓住对方混血这一特征,用“杂种”来进行语言攻击,应该能激起对方的杀意。 又担心对方只是恼怒,并不会生出杀心。 所以想好了,一旦对方出现只怒骂撕打,却不“变红”的情况,就改口说这是对他性格的试探。 没想到,这货居然如此不禁激。只是浅浅的两句,后面那些真正恶毒的话还没出口呢,就“红光大盛”了。 迅速读了下河村智聪的记忆,曲卓大概懂了。刚才他的一番话,居然触及了对方内心最深的伤疤…… 众所周知,小日子战后能在废墟上迅速重建,很大程度得益于安南和半截盲肠那两场战争。 作为老美的后勤和补给基地,他们承接了大量战争和后勤物资的中转与制造任务。 但还有一点,就是战后小日子在本土各大港口,还有外派去亚洲各处的女性技术工作者。 那些女人积少成多聚沙成塔,为小日子赚到了巨量的外汇。 然而,为小日子崛起立下汗马功劳的女性和她们工作中的意外产物们,却遭受了整个社会的鄙夷和唾弃。 河村智聪和他的哥哥姐姐,就是在那样的环境下长大的,这也是他努力学习的根本原因。 他最大的理想,是考上一所好大学,然后去阿美莉卡工作。赚很多很多的钱,带着母亲、兄长和姐姐,离开这片对他们一家充满恶念的土地。 刚才曲卓那番,你为什么不去死,为什么不带着生你的那个肮脏的女人一起去死的话,几乎充斥着河村智聪整个童年和少年时期。 从邻居到校工,再到低贱的货郎,甚至是肮脏的乞丐,形形色色的人都满怀恶意的对他说过类似,甚至更为恶毒的话。 即便现在小日子发达了,社会的风气变了,混血面孔成为一种审美风向,而受到追捧,依旧无法抹去河村智聪心底的创伤。 导致曲某人一枪中靶,顺利到不能再顺利的,完成了首次主动“购买”工具人的操作…… 第803章 嗯,表现不错 曲卓有点郁闷。 不,是非常郁闷! 他以为河村智聪这个财务咨询师,只是单纯替地下金融机构牵线搭桥,并从中赚取抽成的工作。 没想到这货是在打工还债。 而且,名下背着一亿七千多万日元的巨债,核算下来足有五十五万多,接近五十六万美金…… 关键是,曲卓想把河村智聪扔去阿美莉卡,接手史蒂夫注册的tech Unicorn公司。出面完成基础专利收购的同时,在有需要时从事金融操作。 但河村智聪的护照和印信都被黑涩会扣了,不把钱还上就别想拿回来。 就算挂失补办跑去阿美莉卡,大概率也无法摆脱黑涩会纠缠追缴。 曲卓可不想“工具人”发生意外。 关键是一旦出现最坏的结果,黑涩会恼羞成怒给弄死了,他是要跟着沾包的。 所以……算了。 让河村智聪利用他的专业知识,以最低的代价把钱转出去,节省下来的费用就远不止五十多万美金。 而且,得到一个有用,且能用很久,还能完全信任的工具人……也不算赔。 在对待工具人方面,曲卓算是很有了一定的经验。 跟河村智聪貌似呆坐了半个多小时,先做了一番深入的了解,再将自己的需要和想法详细的“灌输”给对方。 这是经验之谈。 刚“收”的工具人完全谈不上默契度。简单的下指令,可能会出现这样那样的意外。 只有将意图和想要的结果,掰开了揉碎了的在对方的脑子里过一遍,并充分理解了,才能得到最满意的执行效果。 至于后面的具体操作,基本就不用管了。刘忠和河村智聪互相配合着就能搞定,只要时不时关注下进展就好…… 夜里快十一点了,曲卓打车回到酒店。 正准备冲个澡休息,筱田一香敲响了房门。 羞羞答答的进屋,关上门好奇地问:“曲桑,我以为您今晚不会回来了。” “我对公共用品没兴趣。”曲卓颇有些高冷的回了一句,奔着淋浴间去。 “曲桑~”筱田一香再次神奇的羞红了脸,轻声细语:“您可以试一下桑拿房。我……服侍您。” “好。”曲卓欣然同意。 “您请稍等~”筱田一香精神一振,迅速忙碌了起来。 先把房间的灯光调暗,娇羞的宽衣解带脱去外袍,只穿着一件纯白且轻薄的内袍。先给浴缸放上水,又进桑拿房给加热炉通上电,随后在木制长椅上铺好浴巾。 一番折腾后,羞羞答答的牵着曲卓的手进到淋浴间……嗯~中间带U形缺口的凳子,很符合人体工程学。 淋浴的水温不错,浴液发泡效果很好,味道带着松木和坚果香…… 洗去身上油脂腺分泌的油脂,在桑拿房里蒸一会儿。被一双细嫩的小手,用毛巾从上到下仔细的搓了一遍。 再打一遍泡沫,顺带着玩了一局比百人降落孤岛,最后只能存活一人的电脑游戏,花样更加复杂和有趣的游戏。 冲干净泡沫,进浴缸里泡着……从里到外的放松下来,舒坦到昏昏欲睡。 泡完回到床上,空调卖力的工作,卧室内的温度快速下降。但并不冷,被窝里有个紧紧贴着的滑腻火热,还带着轻微颤栗的“取暖炉”。 曲卓正准备放空大脑休息,某些地方就受到了温柔的骚扰,同时耳边响起呢喃:“曲桑,我是干净的。您要不要……” “不怕被安排去别的科了?”曲卓语气带着睡意,脑子清醒的很。 “他们…他们命令我……”筱田一香爬起来跪坐,低头磕磕绊绊的说:“让我…服侍您。完成后……再博取您的同情。” “嗯?”曲卓来了兴致:“怎么博取同情,想达到什么目的?” “就是…告诉您……我只是在您时间上方便的时候,才有机会服侍您。除此之外,有大量的空闲时间。 他们……不会养闲人,会给我安排其他任务……服侍其他人的任务。我……不想服侍其他人。 所以,恳求您在港岛的家族企业里,给我安排一个职务。 那样的话,我就可以与您建立起稳固的亲密关系。您每次从内陆出来,我都可以第一时间与您……与您接触。 还能进入顺生电子或是bE公司,从事长期细致的情报收集工作。” “这样啊……”曲卓闭上眼合计了一会儿,问:“你的想法呢?” “我……我,我希望远离他们。有一个轻松的生活环境。 请放心,我一定以您的利益为先,只向他们透露您允许的情报。” “行吧,如你所愿。”曲卓把被空调吹凉的“取暖炉”拽回被窝。 筱田一香大喜,呼吸稍稍急促了一阵,慢慢平复下来,声音很轻,但听起来很坚决的说:“请您把我安排在一个无关紧要的岗位上,并制定严格的工作纪律。 让我很难接触到核心情报。那样,我才有对他们无理要求,表示无能为力的理由。” “我小姑准备做一家专门生产女性呵护用品的工厂,你去帮她吧。”曲卓似笑非笑的说。 “啊?”筱田一香有点发傻。 “那家工厂同样是家族企业。去那里,既完成了上面对你的要求,又给你无法接触到核心机密找到了理由。你愿意吗?” 黑暗中,曲卓嘴角的笑意更大。眼睛看着筱田一香,等待着她的回答。 “我愿意!”筱田一香并没有让曲卓等太久,很快便给出了透着欣喜的回答。 八爪鱼一般的缠上来,闭上眼美美的呢喃:“好幸福呀~我终于能够远离他们,开始新的生活了。” 甭管真的假的……鬼娘们表现的不错…… 六月二十三日,是It论坛的讲演日。 上午九点,开场第一位上台的,是本次It论坛请到的,最重量级的嘉宾艾兹格·迪科斯彻。就是通过英国佬向内陆转达,想见一下曲卓的那位大佬。 曲卓对于艾兹格·迪科斯彻的讲演,抱有很高期待的。结果……有些失望。 不知道是准备的仓促,还是压根没在意,亦或者别的什么原因,艾兹格·迪科斯彻的发言很散,可以说天马行空。 谈到了信息学的应用,提了下结构化编程,又对现阶段It技术的发展做了个大而化之的总结,并给出了肯定和乐观的展望。 全程唯一还算有点意思的内容,是倡议简化人机交互步骤,让更多的人享受科技所带来的便利性和高效率。 听到这段时,夏培肃忍不住看了曲卓好几眼。 因为艾兹格·迪科斯彻提议和鼓励的,与曲卓对我们下一代操作系统的预设高度重合…… 第804章 缺乏幽默细胞的荷兰人 接替艾兹格·迪科斯彻上台的,是贝尔实验室应用开发部门的一名技术主管…… 该死的地中海与其说是上台讲演,不如说是趁机给贝尔实验室打广告。 先提到了昨天展会上各家展品中,应用的由贝尔实验室创造和发明的技术,又例举了大量贝尔实验室与各国科研机构及科技公司的合作项目。 虽然一句自夸都没有,但句句都在讲述贝尔实验室对It行业的贡献,和举足轻重的地位。 最后,还重点介绍了摩托罗拉73年完成原型设计,并即将正式投入商用的dynatAc 8000x。就是第一款手提电话。 另外,这款机器实际上一直拖到83年才正式上市。 提及提摩托罗拉公司的产品,是因为dynatAc 8000x应用了大量出自贝尔实验室,和与贝尔实验室合作研发的技术。dynatAc 8000x  好吧,贝尔实验室的实力确实强大,但曲卓只会觉得碍事。 简直就是他前路上踢不开也绕不过的,可恶的绊脚石……中的一块。 就在曲某人心中愤愤,面上随大流的鼓掌时,一副精干模样的筱田一香快步到他身边。 躬着腰,嘴几乎贴着曲卓的耳朵低声说:“艾兹格·迪科斯彻先生的行程有变,中午就要返回埃因霍温(荷兰南部城市)。他想在走之前与你见一面。 实在太匆忙了,只能临时安排在会场外的咖啡厅。” 曲卓看了眼准备上台的保罗·艾伦,就是跟盖茨一起搞出微软的家伙。稍作犹豫后点点头,跟旁边偷偷用余光瞥筱田一香的齐安泰打了声招呼,起身朝会场外走去。 他其实很想听听保罗·艾伦讲些什么,主要是想通过对方的发言,窥探微软接下来的技术动向。 曲某人脑子里确实掌握着It,甚至是世界未来的发展方向。但即便技术条件允许,也没必要一股脑把最好的东西全都拿出来。 只要始终站在时代最前沿,保持着一步,或是半步领先就足够了。 通过一批又一批具有前瞻性的,成功的成果,逐渐确立和稳固自己的学术地位。 这个“地位”不止局限于国内,而是放眼全世界! 但是……好吧,这次上面之所以同意他来小日子,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跟艾兹格·迪科斯彻的见面。 保罗·艾伦的讲演罢了,没那么重要,过后看看纪要就行…… 艾兹格·迪科斯彻这次受邀来小日子,行程被安排的非常满。只邀请他参观和举办讲座的日企和高校就有二十余家,遍布小日子各地。 原计划和曲卓的见面,被安排在二十四号下午,参观东京大学并举办一场讲座之后。 奈何艾兹格·迪科斯彻供职的burroughs公司打来越洋电话,有急事需要他尽快返回,只能无奈的取消了后面的行程。 在确定回程机票的时间后,艾兹格·迪科斯彻再次提出,想见一下天才的杰里米·曲。 没错,艾兹格·迪科斯彻称呼曲某人为……天才! 曲卓知道自己不是天才,但他同样知道,自己的表现比一般意义上的天才要更加天才。 所以,对“天才”这一评价,心安理得的生受了。 会场对面的咖啡馆不算大,但目标客户应该是白领和所谓的高端人士,装潢非常考究。 不知道半上午这个时间点客人本来就少,还是小日子方面做了清场。 店内除了服务人员,只有临窗卡座上坐着的艾兹格·迪科斯彻。 透过玻璃看到筱田一香引领着曲卓走近,艾兹格·迪科斯彻很绅士的颔首打招呼。曲卓颇为阳光的摆摆手回应,加快脚步进到咖啡馆内。 “瑰夏,谢谢。”对帮助开门的服务员点头示意,顺带的点了杯装叉小苦水,笑着走向艾兹格·迪科斯彻的卡座。 离着还有两米远,便伸出双手:“您好,艾兹格教授。” “你好,英俊的年轻人。” 艾兹格·迪科斯彻不算老,还不到五十岁。但曲某人在他面前,属实只是个年轻人。 跟曲卓握了下手,俩人落座。艾兹格·迪科斯彻认真的端详了下曲卓,感慨道:“我看过所有你发表的论文。年轻人,你的才能让人感到惊艳。” “都是团队合作的产物。事实上,那些成果更多要归功于我的天才同事们。”曲卓谦虚。 “不~科学是骗不了人的。”艾兹格·迪科斯彻神情十分认真:“贵国发表的新型计算机架构和软件系统,是一套先进切完整的体系化设计。想完成那样的成就,必须有一颗总揽全局的大脑。 而内陆的计算机从业者…我承认他们中的很多人是优秀的,是贵国的英雄。但恕我直言,他们是努力的学习者…或者追赶者,偶尔也会有智慧的光芒迸发。 可他们对计算机的认知还十分狭隘。而狭隘的认知是不可能……好吧,可能是我的偏见在作怪。 但年轻人,我要说的是,我非常确定,你是整套系统的总设计师,这点毫无疑问。” “在我们那里,成果必须是团队合作的结果。”曲卓身体微微前倾,有些调皮的低语。 他是故意的,借此试探对方提出这次见面的真实用意。 太迫切了! 在急着要走的情况,还坚持要见面。见了面,又讲了一番不好说是诚恳还是挑唆的话……很难让人不怀疑,是不是有什么别的目的。 “哈~” 艾兹格·迪科斯彻轻笑,同样压低些声音:“不要沮丧,在世界任何一个地方,都是一样的。起码你的功劳没有被完全抹杀。所以,你是幸运的。” 这番话让曲卓生出了好感,并倾向于他之前的话是出于直率。 于是认真的解释:“事实上,将我的功劳尽量隐藏起来,是对我的保护。您可能不知道,有情报部门渗透进了我们的科研体系。并且,盯上了我。 如果不是无法全部隐瞒,我的名字甚至不会出现在那些论文上。” “哦~不论在哪里,科学都无法找到一片净土。” 艾兹格·迪科斯彻颇为无奈。 “还好吧。起码到现在为止,多数人对我只是好奇。还没有想把我抓走关起来压榨的情况出现。”曲卓开了句玩笑。 荷兰人似乎跟英国佬一样,都不是很擅长开玩笑。艾兹格·迪科斯彻神色凝重起来:“看来,我这次见面的邀请,可能会将你置身于危险当中。” “还好吧。”曲卓用余光瞥了下吧台方向:“他们只是派了个美艳的特工接近我。外加伺机在我的饮食中,添加某种未知作用的药物。 暂时不清楚是想让我变成傻子,还是想控制我。” “天呐~”艾兹格·迪科斯彻整个人都绷紧了。借着曲卓身体的遮掩,瞄了眼吧台旁站着的筱田一香。 见服务员端着咖啡走近,连忙收回视线假意闲聊:“我这次要求见你,除了我本人十分想见你,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代我的老师莫里斯·威尔克斯先生,向你发出前往剑桥游学的邀请。” 第805章 大腿的重要性 为什么上面宁可曲卓冒一定的风险,也要让他来小日子与艾兹格·迪科斯彻见一面? 原因很多,但其中最重要的一点,是希望曲卓的才能,可以得到艾兹格·迪科斯彻的肯定。 我们的才能还需要外国人的承认? 是的。 而且非常重要! 不论国内还是国外,一位年轻人想崭露头角。除了要有拿得出手的成果,还有一个几乎不能少的前提……得到业内前辈的认可。 如果是重量级前辈的认可,那就太完美了。 得不到认可,你再优秀,可能也很难出头,直至被埋没。 不只是个人,科研机构、公司,国家也是一样的。 眼下的我们,实在太希望有拿得出手的成果,得到国际社会的广泛认可。 没办法,民族自信还没有建立起来嘛。 就像很多很多年前,如果有人说我们吃不起茶叶蛋,我们会感到愤怒,会觉得受到了羞辱,会迫不及待的争辩和证明。 但很多很多年后,这样的言论冒出来只会让我们发笑。会一本正经的附和:“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我们知道自己推出的计算机架构和系统是先进的,但美西方不是没有同类产品,或是造不出来。 西方老爷出于一贯的高傲和偏见也好,出于利益的考量也罢,我们的先进性都可能得不到承认。 甚至,遭到诋毁和嘲笑。 这不是杞人忧天,而是实实在在的,正在发生的事。 我们之前花了不少钱,在各大国际性刊物上发表了一批技术文章和论文,随后引发了西方世界,尤其是计算机界广泛的讨论,紧接着就是争论。 有人给予了正面的评价,甚至是很高的肯定,但也不乏嘲笑和轻视的声音。 而美西方的媒体,不知道是处于刻进骨子里的傲慢,还是有心人的推动,几乎呈现出一边倒的质疑、嘲讽和诋毁。 虽然质疑、嘲讽和诋毁无法改变事实,但能掩盖事实,还能蛊惑人心。 在媒体大肆污蔑下,我们的计算机涉及数据造假、设计抄袭,甚至是工业垃圾的言论,正在成为不明真相的群众们的主流认知。 哦~戴英的几家媒体还算好,起码做出了相对客观公正的报道。 这并不代表着他们是好人,只能归结为利益使然。 上面的大人们,希望曲卓的才能可以得到艾兹格·迪科斯彻这位图灵奖获得者,世界级计算机专家的认可。 从而让艾兹格·迪科斯彻关注我们的成果,并在西方科学界给出公正的评价。继而让更多抱有偏见和不屑的人,正视我们的成就。 这一目的没对曲卓明说,主要是大人们怕心高气傲的小家伙炸毛……但曲卓心里很清楚。 同时,并不对达成目的报以很高的期待。 主要是艾兹格·迪科斯彻的分量还是太轻了。 一个图灵奖获得者罢了,背后没有强力的资本支撑。性格还有点不合群,没有好友和志同道合的人帮腔附势。 这样的一个人,即便能在西方业内发出声音,也掀不起多大的风浪。 所以,对于这次见面,曲卓的期待并不是十分的高。主要是想趁机满足一下,对这位业内知名前辈的好奇心。 但是……听到艾兹格·迪科斯彻替他的老师,向自己发出去剑桥的游学邀请,曲卓的心脏狠狠的跳了几下。 莫里斯·威尔克斯呀! 计算机技术的先驱者! 放眼全世界,找不出几个比他分量更高的角色了! 他如果发出什么声音,没几个人敢假装听不见。 哪怕听起来有些荒谬,在掌握切实证据之前,也没人敢轻易发出质疑的声音。 这就是学阀的力量。 更何况莫里斯·威尔克斯的成就、贡献和学术地位,远超于一般意义上的学阀。 就像曲卓之前告诉丈母娘,小丫头哪怕学了个渣渣,只要她的师父是启功先生,那些所谓的专家、学者,或者其他什么牛鬼蛇神,也会捏着鼻子搜刮肚肠硬挤出两句夸赞的话。 很玄幻? 君可听过咱俩一起去嘘嘘,你嘘一道线,我嘘一个坑。还有什么睡觉前先去拥抱父亲,再去拥抱妹妹,一堆废话之后接两行无病呻吟…… 就那鬼玩意,都能端坐在什么什么家的高端论坛上登堂入室。 一小撮人的自娱自乐? 人家和另外九十三个人,吃掉了2337万……一年! 所以,玄幻个屁,这就是赤果果的现实! 没那么好命,摊上个大能的爹。想出头,自己找根大腿不算过分吧? 尤其,大腿还自己送上门了…… “哇喔~那是我的荣幸。”曲卓一副惊喜的模样,随后有些失落的说:“可是我太忙了。要同时负责几个重要的项目,只能用碎片时间进行学习。” “不,不需要占用你很多时间。剑桥圣约翰学院每年都会有短期的夏季和冬季课程,为期大概两到三个月。你如果感兴趣,我可以做你的推荐人。 莫里斯·威尔克斯先生,可以让圣约翰学院向你供职的科学院发出邀请。 相信我年轻人,剑桥的学术氛围非常浓厚。那里汇聚了全世界像你一样有想法的优秀年轻人。你们聚在一起,思想上一定能碰撞出耀眼的火花。” “说实话,繁杂的工作让我疲惫不堪,也让我的大脑,不像最初时那样敏捷灵动。我实在太期待能静下心,全情投入的学习一段时间。”曲卓深情感慨,并流露出发自内心的憧憬。 一番话,深深的打动了艾兹格·迪科斯彻。 他62年在th Eindhoven担任全职教授的时候,被业内冠上了计算机科学主席这一称呼。 但艾兹格·迪科斯彻强烈反对。 他认为自己的专业知识是匮乏的,最多只是一名称职的数学教授。 他是一个认真的人。也是一个专注学术,爱学习的人。 另外,他讨厌繁重的工作。 73年进入burroughs公司成为研究员后,就提前进入了半退休状态。 虽然也在工作,但大半时间都在到处旅游。绝大部分的工作和科学报告,都是休息之余在家中的书房内完成的。 曲卓的一番话,让他生出了强烈的共鸣。 有心更深入的交流一番,余光瞥了下吧台边一副侍者模样的筱田一香,强行压下了心头的冲动。 看了眼时间,认真的说:“杰里米,今天的时间太紧了。等你去剑桥,我们再详谈。我对你完善的c语言十分感兴趣,有很多问题想和你聊。” “好的,没问题。”曲卓痛快的应下,同时眼神中流露出迫切的,想要交流的欲望。 这不是装出来的,艾兹格·迪科斯对计算机发展最主要的贡献就是语言。 可惜,时间和场合都不对。俩人只能简单约定后,匆匆的结束了谈话…… 第806章 愚蠢的大方? 曲卓在咖啡厅见到艾兹格·迪科斯彻时,河村智聪带着一张二十万美元的现金支票,见到了他的债主——地下钱庄的老板。 双手奉上支票,告诉对方,他收到了密歇根大学一位学长的offer,邀请他去阿美莉卡工作。 并且,给出了每年十万美元加提成的薪资待遇。 随后承诺,如果放他出去工作,只要两年就能还上剩余的欠款。 虽然是地下钱庄,但河村智聪的运气不错,或者说他母亲当年做出了比较正确的错误选择。 借款的地方,不是那种利滚利逼死人的高利贷。而是非正规金融机构中,相对比较正规和守规矩的一家。 看着手中二十万美金的现金支票,地下钱庄的老板询问了具体情况,和聘用河村智聪的公司名称。 随后,离开会客室去隔壁打电话。 他只是摆在明面上的老板罢了,真正能做主的另有其人。 漫长的等待后,地下钱庄的老板回来,给出了还算公道的两期还款计划,后面两年每年还二十万零四千,共计还款四十万零八千美元。 也就是说,河村智聪除偿还剩余不足三十六万美金的欠款外,还要支付五万美金的利息。 不算低,但也不算很高。 主要是地下钱庄老板背后的老板,想结个善缘。兴许通过河村智聪,能在阿美莉卡多一条资金流转的渠道呢。 另外,也不怕河村智聪赖账。 敢做国际资金周转,在西方肯定有一定的关系。地下钱庄在阿美莉卡有多家合作伙伴,个个实力不俗。 所以,之前才能到大学里找到河村智聪。而且,报警都不能解决问题。 再说了,地下钱庄老板做过调查,河村智聪是个很念亲情的人。他的母亲和哥哥姐姐都在小日子呢,不怕他跑掉…… 不一次性还清债务,是河村智聪的想法。 他觉得自己在地下钱庄的眼中,虽然属于不可多得的专业人才,但远不值五十多万美金。 如果说有人看中他,给他工作机会,并愿意替他偿还近五十六万美金的债务。地下钱庄一定会起疑,并生出探究之心。 后果难料,可能会带来莫名的麻烦。 曲卓不在乎多付几万的利息,便按照河村智聪的想法来了。 结果不错,河村智聪签了新的还款协议后,很顺利的拿回了他的印信和护照。 出了地下钱庄,步行一段确定后面没有尾巴,上了刘忠的车。 然后,去最贵的发廊理发,去最贵的商场买最贵的西装。又去新大古酒店开了最贵的顶层套房,顺便还租了辆奔驰。 干嘛? 接下来俩人一个是财阀家的小儿子,一个是小儿子的司机…… ———— 外面各忙各的,It论坛的讲演仍在继续。 相比于上午四家空洞加卖弄的发言,下午代表内陆上台的夏培肃,发言内容干货和诚意直接拉满。 讲演内容前半部分是干货,来自于曲卓的稿子,属于对It产业未来发展的科学畅想。 是立足于现有技术和技术发展风向的,具有实践价值的,科学的畅想,不是科幻。 剩下的部分,就是诚意了。 夏培肃的在演讲中指出,技术壁垒是现阶段It产业发展的最大障碍。 为了规避他人的专利,每家都努力开发属于自己的解决方案。 这不但给计算机与计算机之间的交流设置了障碍,不利于行业健康发展,还造成了大量的重复研究和资源浪费。 内陆国科院愿意率先做出表率,向全球同行无偿共享FAt系列磁盘分配管理格式、wAV数字音频格式、bmp数字图片编码格式等十五项软专利。 向全球同行无偿共享RJ-45网络接口、VGA模拟视频接口、SImm内存接口、IdE磁盘接口、pcI并行接口、pS\/2和USb外接设备接口等二十六项硬专利。 并邀请全世界的同行,共同维护和完善相关专利的后续更新。 另,向全世界范围内所有高校,免费授权教育版doS系列操作系统。 在夏培肃的发言还在继续的时候,会场内就出现了明显躁动。当她的发言结束,会场内三百多号人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自计算机出现到78年,满打满算才二十二年。 听起来似乎已经很久了,但就一项半导体科学延伸出的应用技术来说,还是一门新生事物。 全世界都知道这项技术大有可为,但超过八成的高校,都还没有组建起专门的学科。 相关技术还处于无序的,甚至是盲目的摸索与发展期。 这种发展是天马行空的,也是混乱的。就像夏培肃在演讲中说的那样,技术壁垒是转入有序发展最大的障碍。 没谁愿意将自家投入人力、物力和资金,才研发出的技术与它人共享。 即便是共享,也是等价交换。 这不但造成了太多以规避专利为目的,毫无价值的重复研究。也让兼容性,成了计算机及相关技术发展的拦路虎。 道理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但现场雷鸣般的掌声,绝大部分都是从业者从个人角度出发,爆发出的热情。 就公司和科研机构而言,这算不上多么值得高兴的消息。 好吧,有免费的东西用很好,但也没那么好。 比如某个地中海就很恼火,每年贝尔实验室都可以赚取一笔非常可观的UNIx系统授权费。其中大部分,都来自高校用户。 你丫推出了免费的教育版,等于断了贝尔实验室财路。 其他不少公司的代表,也有差不多的心思。 各家在计算机软格式和硬接口方面的投入都不低。 关键是,大家基本都关注过内陆在各刊物上发表的论文和学术文章。也关注了内陆尚处于公示期的待认证专利。 因此,对内陆宣布共享的那些技术,多多少少有一定的了解,或者说概念。 要是“垃圾”就没什么好说了。关键那些技术一点都不垃圾,甚至具有超前的前瞻性。 好嘛,各家钱都已经花出去了,成果满意不满意的,也已经有了。 你丫来个无偿共享? 让人既有种捡了便宜的感觉,又尼玛很恼火! 现场最为满意和高兴的,要数小日子。 他们召开这次论坛的核心目的,是意图促进计算机及配套体系的标准建立。 后面他们压轴的发言,就是阐述制定统一标准后,所能带来的一系列好处和利益。 内陆方面为了得到认同,打肿脸充胖子的败家行为,很好的呼应了小日子方面的主题。 没错,在小日子看来……也是几乎所有与会者看来,内陆这种愚蠢的大方,目的是为了加强存在感,并博取认同。 好吧,起码就现阶段来说,还没人意识到,内陆人愚蠢的大方,是为了挤上制定标准的牌桌…… 第807章 睁着眼说瞎话 内陆方面“打肿脸充胖子”的行为,就像往小潭中投入了一块巨石,引发了剧烈的波荡。 太多人等不到第二天的交流日,就迫不及待的与内陆团队进行接触,询问那些共享技术的细节。 毕竟甭管高不高兴,毕竟是免费的,管它好不好用,先申请一个授权总是没错。 然而,那些热闹的景象曲卓没看到,他甚至连夏培肃的演讲都没有听。 上午十点多跟艾兹格·迪科斯彻见面,下午一点曲静就通过颉野商社联系他,说顺生那边的设备装配出现了问题。为了不影响工期进度,希望他尽快去港岛协助解决。 齐安泰得到消息后,面上急匆匆的通知曲卓,实则告诉他,既然已经见过了艾兹格教授,这趟小日子之行的任务就已经完成了。 赶紧去港岛,不要继续在小日子逗留。 下午两点,收拾好行装的曲卓乘车去往机场。等了一个来小时,在筱田一香依依不舍的目送下,登上了飞往港岛的航班。 晚上七点多,波音737在启德机场知名的十三号跑道平稳降落。 等行李时,神情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憋笑的利亚姆鬼一样冒出来,关心的问:“听说你被小日子的军情部门盯上了。” “你怎么知道的?”曲卓纳闷。 “你们的大社,拜托我为你的返程提供必要保护。知道吗……”利亚姆说话间示意了下周围的人群:“我紧急安排了三名精锐手下,跟你乘坐同一航班。你睡了一路,我的手下们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有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年轻人?”曲卓面色古怪的问。 “额~发生了什么吗?”利亚姆没有正面回答,但等于默认了。 “从登机开始,他就一直用余光观察我。搞得我以为碰到了变态。”曲卓无奈的摇头。 “是吗?我……不记得有那样一名手下。”利亚姆尴尬的掩饰,随后兴冲冲的问:“说说,小日子的军情部门对你做了什么?” “派了一名美艳的特工接近我。”曲卓视线投向传送带,等着他的行李箱出来。 “哇偶~体验如何?”利亚姆老色批似的挑了下眉头。 “还不错,过段时间你能见到她。”曲卓看到了自己的行李箱,往前走了几步,从传送带上拎下来。 “你的意思是……那名美女特工……被你征服了?”利亚姆脑子里快速划过各种分析和判断,最后说出了可能性最低,但最为挑动八婆神经的一种猜测。 “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小日子的套路。”曲卓拎着行李往外走。 “套路?”利亚姆不解。 “就是……假意被我征服,实则是获取我的信任,更好的完成任务。” “哇偶~听起来很刺激。”利亚姆快步跟上,追问:“快,我等不急了。跟我仔细说说……比如,你是如何征服那名美艳的特工?凭借你年轻又强壮的身体吗?” “那些不重要。我觉得你应该先跟我说一下顺生失窃案的进展。”曲卓语气多少透出点不满。 “失窃……”利亚姆一副没听懂的模样,注意到曲卓一直在用余光瞥他,面色不大自然的说:“那是一件……呃,有些复杂的案子。说实话,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完全调查清楚。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顺生一名叫姜慧敏的文员,向盗贼出卖了情报。她看到计算机被人搬进你的办公室,并且收到了所有人不得进入你办公室的命令。 随后,将情况出卖给了盗贼,并透露了办公室内窗锁的位置和锁紧方式,还有顺生安保人员的夜间巡逻情况。” “姜慧敏……”曲卓回忆了一下,没把名字和人对上。 跑不了那几个配合着老板的审美,整日穿着套装丝袜,踩着小高跟踢踏踢踏各种展露风情的妖艳…女郎。 “之前不是已经确认,被炸死的几个人都来自弯省吗?” “是的,不过……后续调查显示,那几名弯省人,受雇于某未知势力。” “未知势力?”曲卓皱眉。 “所以说,那件案子很复杂。”利亚姆找到了状态,压低声音神色凝重的说:“从掌握的情况推断,是第三方势力从顺生盗走了计算机。 其目的,应该是为了窃取其中包含的技术机密。 他们得到计算机后,拿走了里面的关键部件,又在机箱内安置了爆炸物,雇佣了几个弯省人当替死鬼。 如此一来,完成嫁祸,将自己隐藏起来。” “哇哦,很聪明的操作。”曲卓嘴上感慨,心里合计的是:“睁着眼说瞎话!大概率是英国佬收了弯省情报部门的好处,编了个貌似合理的案情帮对方遮掩。” “是啊,非常智慧。如果不是我们发现了一些细微的线索,很可能被那帮狡猾的家伙蒙混过去。”利亚姆有点得意,还有点表功的意思。 “也就是说,顺生丢失的计算机找不回来了,是吗?”曲卓面色转冷。 “呃~”利亚姆尬笑:“如果是对外的说辞,我会告诉你,我们正在努力侦办,争取早日帮助顺生追回损失。 但我们是朋友,我不能欺骗你。所以……很抱歉,是的,我想很难追回了。” “……”曲卓脸色发黑。 “内陆计算机相关技术都申请了专利,受国际专利法的保护。对方即便得到那些零件,也没有多少价值。不是吗?”利亚姆安抚了一句,硬掰开话头:“对了,我最近搞到了一批新车,你感兴趣吗?” “拜托~你好歹是戴英帝国男爵,m16驻港岛机构负责人。”曲卓嫌弃的不行。 “男爵也是要吃饭。而且,我是在为我的员工们谋取福利,不是为我个人。”利亚姆理直气壮。 “好吧,最近我正打算买几辆车。不对,我需要的是左舵车,运到内陆去。你能搞到吗?” “当然~”利亚姆眼睛发亮,凑到曲卓身边:“Land Rover怎么样?你们内陆的路很烂,越野车是不错的选择。 哦~我忘了,你是年轻人,来一辆阿斯顿马丁吧。 对了,内陆是保守的,那就宾利!沉稳、低调,符合你科学家的气质。你要几辆?” 曲卓懒得搭理死鬼佬,加快了脚步…… 第808章 利益是最好的纽带 作为m16驻港机构的主管,利亚姆可能算不上老谋深算,但绝对不是白痴。 他甚至还有极为狠辣的一面,只不过没必要在曲卓面前表现出来罢了。 但通过他的手下能窥得一斑。 比如,上次光天化日干掉泥头勇一伙,和成叔手下的几个倒霉蛋时,率先动手和事后收拾残局的那帮蓝眼珠的鹰钩鼻子,就是m16驻港机构的行动人员。 作为那样的一帮人的上司,怎么可能是善男信女。 利亚姆所表现出来的一切,都是他希望别人看到的,或者说希望给别人留下的印象。 说白了就是伪装。 伪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甚至有些愚蠢的模样。 另外,他并不是一个纯粹的爱国者。 好吧,资本主义国家,也很难出现真正的爱国者。 他努力工作的目的,不止是为了戴英帝国的利益,更多是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获得上级的赏识和谋取利益。 正因为他的动机并不单纯,甚至是自私的,很多事情在实际操作的过程中,才充满了“弹性”。 在与曲卓的接触中,俩人从相互试探、狐疑、猜测、提防和欺骗,慢慢有了一定程度的,互惠互利的默契。 从曲卓给了利亚姆一批Gameboy获利,并承诺顺生新一代掌机发布后给他戴英的代售权,俩人才真正有点穿一条裤子的意思。 从那之后的沟通,少了很多弯弯绕,变得越来越直白。 没错,利亚姆所表现出的各种特质中,有一点是真实的——贪财! 为自己而贪,也为维持手下对他的忠诚而贪。 港岛m16的活动经费并不充裕,但他们有一定的特权,并被允许用特权谋取利益。补充自身经费上的不足,也为上级提供经费。 其中有一项,每年都有一定的走私额度。 没错,官方允许的走私。 其实就是从港府应得的税收中抽水,养活m13、4、5、6这种公开预算有限的秘密部门。 这部分利益,一半要上交,剩下的一半归利亚姆和他的手下们。 虽然这部分收益,利亚姆只是能稍微多分一点,大部分会散给手下和作为行动经费,但他依旧十分上心。 几款能带来可观利润的,戴英本土汽车品牌脱口而出。见曲卓似乎不感兴趣,顿时有些失望。 但还是极力争取:“你不是想要小日子的廉价品吧?我知道你的私人账户里有钱,有很多钱。对自己好一点……” “……”曲卓猛地停下脚步,眼神不善的看着利亚姆。 “拜托,那是我的工作。”利亚姆貌似尴尬,实则理直气壮的先强调了一下,随后压低声音:“放心,我会替你保守秘密,不会让内陆方面知道的。他们只会以为你的钱,来自于顺生或者弯省。” “那些钱,是我卖专利得到的。并不是什么秘密,不然我不会存在自己名下的账户里。” “哦~这样呀。”利亚姆撇撇嘴,打算继续争取一下,即便不买戴英本土的汽车,也买几辆平治或者宝马。 如果是小日子的车,利润空间只有港岛的关税和附加税,售价还要低于市价,赚的太少了。 “不急,回头再说。”曲卓说话间脸上露出年轻人该有的笑容,抬手用力挥了挥。 接机的曲静快步走过来,抓着宝贝大侄子的胳膊看了又看。松了口气,又带着埋怨的说:“总算平安回来了,可吓死我啦!” “没那么夸张,大社那帮人瞎紧张。”曲卓揽着小姑的肩膀往外走。 利亚姆识趣的停住脚步,目送姑侄俩走向停车场…… “什么?你要把间谍弄到港岛来?”回卫信道洋房的路上,曲静惊声尖叫。 “淡定点。不算是间谍,最多是肩负秘密任务的特情人员。”曲卓窝在副驾驶一副慵懒的样子。 “特情?那不就是间谍嘛!你跟我说实话,你不会被那个鬼女人迷晕了头吧?”曲静的声音更加尖锐。情绪激动的都没法开车了,打方向靠到路边踩下刹车。 “切~我那么容易被迷晕?”曲卓不屑,随后认真的掰扯:“您想呀,这个是被我发现的,属于已知的敌人。 已知的敌人其实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藏在暗处的敌人。” “你说些什么呢?我听不懂。”曲静又气又急又担心。 “我是说,如果小日子知道他们派到我身边的特工暴露了,会怎么办?” “会怎么办?”曲静下意识问。 “会再派其它特工呗。而且,手段一定会更加隐蔽。您想想,是把一个我们知道她动机不纯的特工放在眼前有利,还是时刻防备着小日子使出其他更为隐蔽的手段有利?” “……”曲静顺着曲卓的话一琢磨……好像还真有点道理。 “放心吧。我是技术人员。他们的目的不过是从我身上,搞到内陆的技术动向罢了。没有你想的那么危险。您就把那个鬼女人,当成一廉价劳动力,脏活累活都交给她干。 她为了获取我的信任,再苦再累也不会哼一声,还一定会努力把事情做好。” “……”曲静皱着眉头合计了一下,觉得还算有点道理。但一想到对方是小日子特工,心里怎么就那么没底呢。 “这样,到时候您先见一见,如果看不上,我再想其它办法安置她。行不?”曲卓打商量。 “你…往哪安置?”曲静不踏实的问。 “反正不能是顺生……到时候再说。”曲卓含混了一句,苦着脸装可怜:“赶紧回家呗,我饿了。” “唉~” 曲静叹了口气,挂挡踩油门回家…… 转过天上午,曲卓跟小姑去了顺生。 进大门便看到,东侧的液晶线厂房大框已经完成了,外部防潮隔温和内部施工正在同步施工。 看着进度很快,实际上距离投产还早着呢。 包括纯水车间和无尘车间在内,总体工期预计要五个月才能完成。后面还需要两个月左右进行空调、空滤、风浴等设备的安装和调试。 顺生派去夏普培训的技术岗和骨干工人,学习期是半年。完事夏普还会派人过来,根据试产情况进行三个月左右的指导。 正式投产最快也要到明年三四月份。 相比之下,西侧的组装车间、键合和Smt车间,还有库房的进度就要快很多了。 组装车间、物料库和成品库已经完工了,随时可以投入使用。 键合和Smt车间的施工也已经完成了。不过新墙体、地面和施工中使用的pVc地板,胶合剂、填充剂等物料还在挥发期。 小日子施工团队根据监测情况判断,最多再有一周设备就能进场。 不论键合机还是Smt生产线,新设备和老设备完全一样,而且自动化程度高。 林俊业一班老人带新人,很快就能捋顺生产流程…… 第809章 简直莫名其妙 曲卓在顺生待了整整一个上午。 先看了过去两个月的销售数据,小日子、南盲肠和马来销量稳中有小升。其他几个地区基本持平或小有下跌。 另外,港岛本地的实际销售量,其实是不断走低的。 之所以数据上没有显示出来,甚至还节节攀升,完全是倒腾水货的那帮人在作怪。 差价就摆在那里,根本禁不住。即便没有大团伙大批量的搞,也有小团伙和个人在牟利。 都是以消费者的身份到门店购买,店员就算发现有些人隔三差五就来消费,也没理由拦着。 为了提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别太明目张胆就行…… 办公楼里转了一圈儿,曲卓发现莺莺燕燕们的着装朴实了不少,也规矩了许多。 首要原因是,那位叫姜慧敏的文员向贼人出卖顺生的情报,被警察抓了。 曲静借题发飙,寻到错处轻则训斥重则扣薪水,莺莺燕燕们被收拾的跟鹌鹑似的。 次要原因是,最近曲久勷的主要精力放在弯省那边。 心疼姑娘们,有错也得过且过的老板不在,曲静就是厂里权威最大的那个,没人敢触她霉头。 那些都不重要,曲卓懒得掺和。 看了会儿林俊业给新人做培训,又去“检阅”保安队。 那个从内陆跑来的准保卫股副股长李国华,手下的队伍从最初的六人,暴增到了三十人。 总有外贼惦记,内部还接连出问题,曲久勷和曲静都意识到了安保的重要性。 并根据曲卓的建议,把招聘对象放到相对朴实,在港岛交际圈单纯的内陆人身上。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内陆来的人容易满足。 不需要给他们开高薪,只要替他们解决身份问题,再给出与港岛本地人同等薪资,就能收获到足够的感激。 而且,吃苦耐劳服从管理,从来没有乱七八糟的破事。 三十个人里有七人是退伍兵,六人有保卫科和联防队工作经验,剩下的也都是曾经的民兵骨干。 虽然看起来高矮不一,还整体偏瘦,但精气神很足。 李国华还是懂一些管理的。把三十人分成六个班三个组,日夜不停歇的保障着顺生厂区的安全。 该说的曲久勷和曲静早就说过了。曲卓并没有讲什么鼓励的话,或是做什么承诺。 他只是告诉大家,如果有人想把薪水送回家,可以托付给他。 而且,保证大家的家人,不会因为他们偷跑到港岛,被追究或牵连。 一番话听着简单,但表露的意思却不简单。 明着是给所有人吃了颗定心丸,暗着是提醒他们:别动歪心思。就算你们能跑,你们在内陆的家人跑不了。 厂区内溜达了一圈,曲卓在李国华的陪同下去了南边的新地。 上次来时,曲卓给无需沉降的十五亩地做了个规划,为以后生产彩色StN屏做准备。 顺生厂区内的主体工程完成后,安泰的施工队就转战到了这边。 眼下场地平整工作已经完成,正在挖掘地基。 曲卓找负责现场施工的工头问了一嘴,那位大九哥没在,说是这段时间一直在跟赤坭坪那边的工程。 曲卓对大九哥的勤勉很满意,这两天抽空去看一眼。如果活干的不错,也没闹出幺蛾子,就好好奖励一下。 对于社团分子,曲卓的心态跟最初时比,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以前比较极端,认为那就是一群蛆虫,是社会的毒瘤。甭管有几千几万还是几十万,都应该毫不犹豫的剜除,哪怕流点血也在所不惜。 但时间长了之后……慢慢发现,那帮玩意讨厌归讨厌,很多时候也真的好用。 想来……港府还有那帮所谓有权有势的人,也是差不多的心态吧。 虽然心里讨厌,可用习惯后,还真有点离不开…… 中午在食堂吃了顿还算丰盛的员工餐,下午潘世生开车把曲卓送到大社。 刚进大门,就被值班的工作人员带到了四楼的大领导办公室。 好家伙~大领导、副领导和负责安全的领导都在。 曲卓本想先汇报下跟艾兹格·迪科斯彻见面的情况,结果领导们压根不听,先询问起小日子特工的事。 曲卓跟小姑说的很轻松,事情也确实没什么好紧张的。但向上汇报时,就不能那么简单了。 不但不能简单,还得诡谲复杂危机重重…… 于是,曲卓先表示,他看到那位多次以不同身份出现女人时,心里就有了警惕。 对于对方的蓄意接近,假装没有察觉。 后来对方趁着充当翻译的间隙,主动寻找话题攀谈,介绍自己是什么劳务派遣公司的员工。 没想到连着几次招待任务,都碰上去曲某人,真的很巧之类的云云某某。 再后来,俩人仅仅是简单的攀谈过,再次碰面时对方就表现出了不正常的亲密。 曲某人敏锐的察觉到,这是对方的计谋,意图制造我们内部猜忌的计谋。 再再后来,晚上一男人打电话询问是否需要宵夜。曲某人点了宵夜后,确是那个鬼女人送来的。不但送来了,还死皮赖脸的进了房间。 并在曲某人即将要吃小爷的时候,忽然阻拦,表示汤里被下了药。 然后,期期艾艾的自报身份,表示如果曲某人在药物的作用下,跟她如何如何,她就会被从“纯”字科,调整去其它的科。 那样的话,在跟曲某人这条线的空档里,还要穿插接受各种长线或短线类似的任务。 她不愿意,希望曲某人能帮她。 机智的曲某人识破了对方的手段,考虑如果不上套,小日子不甘心之下,很可能还会使出其他更为隐蔽的手段。 所以,顺水推舟的答应,同意在港岛给她找一份工作。 对方也表示,只要能向上峰交代就行,不会真的出卖曲某人和顺生的机密…… 负责安全的领导听了一番讲述后,对曲某人的警惕、清醒和机敏,给予了高度赞扬。 又仔细点的确认了部分细节后,拿着足足记了十多页的资料走了。准备向内陆汇报,让专业人士进行进一步的研判。 负责安全的领导走后,大领导和副领导,听了跟艾兹格·迪科斯彻见面的情况。 得知艾兹格·迪科斯彻代表他的老师,国际上计算机方面最高权威莫里斯·威尔克斯,邀请曲卓在时间方便的时候去剑桥游学,两位领导先是错愕,随后同时流露出巨大的惊喜。 副领导紧着追问了两句,一再确定后,紧着跑去给家里打电话报喜。 曲卓很纳闷,不就是邀请他去剑桥游学嘛。 为啥高兴成那样? 简直莫名其妙…… 第810章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曲卓有点小看大社领导和内陆的大人们了。 他知道莫里斯·威尔克斯是一条了不得的大腿,大社领导同样知道。 莫里斯·威尔克斯虽然只是邀请曲卓去剑桥游学,但为什么邀请他? 说明我们发表在境外刊物上的技术文章和论文,被他关注到了,还非常看好。 曲卓知道莫里斯·威尔克斯有着巨大的影响力。可以发出权威的,震耳欲聋的,让所有人不得不正视的声音。 内陆的大人们也同样知道。 要是那样的人物,能为我们说上一句公道话,简直具有一锤定音的效果。 同时,莫里斯·威尔克斯看好曲卓的才能,也侧方面印证了我们将资源向集成电路和计算机产业倾斜是对的。 没错,尽管我们知道自己的东西是先进的。但上面的大人们毕竟不懂技术,面对各种纸面上复杂的数据比对和自己人的口头总结,对具体领先到什么程度,始终没有一个明确的概念。 概念不明确,心里就没底的。 心里没底,就无法真正的下决心,下狠心。 额~~有些云山雾罩? 没办法,前文其实提到过一些,但因为不可抗力的原因,已经删掉或者修改了。但不提一下,不了解那段历史的朋友就看不明白情节。 很无奈…… 总的来说,眼下我们正处于第二次“大跨越”的初始阶段。 与第一次自己在家里瞎闷头瞎霍霍相比,第二次主打的是勒紧裤腰带骨髓里榨油。趁我们跟美西方关系回暖,砸大钱引进各种先进技术和设备。 然后……老毛病又犯了。 预算一涨再涨,翻着翻的涨。计划中几年的投资,一年多不到两年就全霍霍出去。 结果呢,不能说连个响都没听到,买回来了一堆淘汰的垃圾和留下了巨大的窟窿。继而引发了一段危机,经济上的危机。 我们的半导体工业歇菜,很大程度就是受到了那场危机的影响。 被抽血抽死的…… 因为曲卓这只小蝴蝶的出现,原本往海里均匀的撒胡椒面的行为,变成了有所倾斜。 其他方面不好说,也不敢说。但最起码之前扔向小日子的两千两百四十万,绝对是赚了,还是大赚特赚。 用两千多万,换回了至少价值二十多亿,花再多钱人家都不卖给你的技术和设备。 技术确实是好技术,设备也确实是好设备,但孤木不成林。 如果我们想让那些技术和设备真正发挥价值,还需要持续的高额投入,以完善配套产业,尤其是基础产业。 算大账的话,后面要投入的资金和人力海去了。 大人们心里没底呀。 曲卓担心我们形成了完整的产业链后,会让美西方感到威胁,继而制裁我们。 集成电路和计算机又属于高端产品,我们内部无法消化。 所以,上次捞鱼的时候答非所问,主张通过合作填补产业链不完整的缺陷,并换取劳动密集型的低端制造业。 一方面产品出口赚外汇,同时解决劳动力剩余的问题。另一方面我们的产业链不完整,原料需要大量进口,可以让西方老爷们认为能够随时拿捏我们,从而放松警惕。 这不是曲某人多有头脑,他只是说出了以后我们经过验证的成功的路子。 但大人们是从艰苦的年代走过来的,习惯了万事靠自己,不愿意受制于人。 更何况半导体产业涉及到的基础工业,尤其是原料工业,不止服务于半导体制造。 就像新建的8411厂,生产的电子特气和副产品,用途是十分广泛的。 集成电路制造需要的光学、机电和精密加工,应用范围就更广了。 总之,大人们还是希望尽量完善产业链。哪怕规模小一点,并不能供应我们的需求,但起码要有。 并将集成电路产业作为发动机领头羊,带动化工、机电乃至整体工业的大发展…… 大人们的想法肯定不会,也没必要对曲卓说。 所以,曲卓对于大社两位领导的激动,十分的费解。 费解也没人跟他解释,副领导离开后,大领导从柜子里拿出了两个大牛皮纸袋…… 一个里面装着基金会办公场所的设计图,还有第一批十六名正式员工的入职登记表。 设计图是北大建筑系赵教授,带着学生们加班加点搞出来的。因为曲某人的想法太败家……所以造价不菲,预计需要近六万块钱。 这可不是小数,精打细算一些,都够造两栋五层的安置楼了。 徐晓燕不敢做主,需要曲卓这位理事长兼经费出资人签字确认。 员工入职登记表,也需要曲卓签字才能正式生效。 曲卓用了半个多小时的时间,仔细的看过图纸,并做了几处修改,随后签下名字。 至于入职登记表,上面的人曲卓没一个认识的。心里清楚,这第一批人百分之九十九点九是上面安排的。 大概看了眼个人资料和工作履历,全部签字同意。 将图纸和资料整理好,又给徐晓燕写了封短信,将所有东西放回牛皮纸袋。 另一个袋子里,装的是三十三封信,还有讲义本那么厚的文字资料、一袋照片和一张物资清单。 这些东西,都是准备移交给弯省那边的。 曲卓虽然只是过一道手,但职责所在,需要把所有情况背熟。以便在后面的交接过程中,显得自己尽职尽责。 信和照片就不用说了,资料是对弯省那边查访和帮扶委托的情况介绍。 除了已落实的,各家亲眷名单和情况外,还有已支付的帮扶款项、用途和资金结余。对于那些暂无查访结果的,也给予了详细的情况说明。 至于物资清单,部分是弯省那边的委托,更多的是内陆这边亲人的托付,宁化府的陈醋,豫省的土炒馍,东北的干蘑菇,西北的枸杞子,土酿的酒、手炒的茶、自家腌的豆腐乳咸鸭蛋、还有小米、豆干、醪糟…… 其实从第一次接到弯省那边的信件和委托时,内陆方面就有用“家乡的味道”来加强情感纽带的想法。 不过,担心引起那边的警惕,一直没有实施。 直到第三次那边送来信件和委托时,有人主动提出了这样的要求,才顺水推舟。 有来有往是咱们民族的传统美德嘛。 内陆方面的亲人得了那边的馈赠,给予回馈是自然而然的事…… 第811章 事儿还挺多 看着清单上的东西,曲卓鼻子莫名的有些发酸。 很复杂。 感慨世事无常,也感慨记得那些味道的人,正在老去…… 迅速收敛好情绪,对大领导说:“昨晚回来后,问了下利亚姆顺生计算机失窃的事。” “我已经知道了。”大领导眉头皱起。 提到那事他就搓火,小兔崽子居然往机箱里塞手雷,还带着几个年轻的技术骨干一起瞎折腾,胆儿也太肥啦,鼓捣不好炸了怎么办! 后果简直不敢想象。 “我觉得,应该是英国佬收了弯省那边的好处。”曲卓说出自己的猜测。 “不用管,静观其变就好。”大社领导语气依旧不善,气不过的抬手点了点曲某人:“你呀~!再敢玩火,我就替明信同志踹死你!” 曲卓见一贯温文尔雅的大领导动怒了,赶紧嘿嘿笑:“放心吧,不会了。当时不觉得,等知道爆炸的杀伤力,我也后怕的够呛。以后肯定不敢了。” 大领导的脸色稍稍好看了一些,沉下声音问:“这次在港岛打算待多久?” “呃~应该不会太久。”曲卓心里也没数:“估计下周吧,顺生西厂区就可以投入使用了。 得盯着键合机和Smt生产线安装调试。然后开始生产新一代Gamebay,预计七月底八月初正式上市。 中间这段时间,还要参加两场谈判,一场跟三菱,一场跟夏普。具体的合作方式,眼下还没个定数。要看弯省那边的意思,也要看小日子的贪婪程度。 我小姑打算弄个生产女性卫生用品的工厂,中间涉及到设备和原料采购,让我帮忙掌掌眼。 再就是……帮弯省磐石公司完成第一代产品的最终定型。虽然距离正式投产还有很长时间,但磨具开发和原材料采购要早点完成,省得到时候仓促。” “那边还要多久才能投产?”大领导问。 “早得了,一期建设年底前能完成就不错了。还是要等顺生这边生产液晶屏的东厂区开工。 另外,最初那边打算从来料组装开始。主控板和液晶屏都由顺生这边代工。但官方的意思,还是希望他们拥有一定的制造能力。 毕竟给的补贴和扶持力度很大,官方需要拿得出手的成绩。只是个组装工厂,确实有点说不过去。 所以,那边准备通过艾美精工,引进几条键合机和Smt生产线,自己加工生产主控板。 技术人员和工人已经招好了,只等顺生西厂区开工就派人过来培训。 额~差不多就这些了。处理完我就能回去。” “你是不是还忘了点事?”大领导面色有点不爽。 “忘了点事?”曲卓搓了搓后脑勺,不是很确定的问:“还有什么事?” “你小子砸了三百万港币,跟荣家小子合伙搞工厂。就一点都没打算关心一下?”大领导瞪眼。 “啊?您不提我都忘了。”曲卓压根没当回事:“一个小作坊罢了。再说了,我是只入股和分红,不掺和具体的生产和管理。” 大领导胸口有点闷,不耐烦的说:“你不掺和,人家心里没底呀!抽空去看看,听说样品已经赶出来了,过去把把关。” “唉~行吧。哪天得空过去溜达一圈儿。”曲卓懒塌塌的,有点不情愿。 “三百万港币呀,都不知道猴年马月能赚回来。”大领导肉疼的念叨,摆摆手:“走吧走吧走吧。隔两天就打电话汇报下行程,没事别总往这边跑。” “得咧,走啦~”曲卓起身告退,走门口停住脚步:“我给顺生定的五台S1和小型自动交换机,什么时候能到呀?” “已经到了,在口岸的港方仓库里放着呢。你小姑没跟你说?” “她净瞎紧张啦,估计是忘了。”曲卓摆摆手,自顾自的下楼。一楼借电话让顺生派货车,出门坐车去往口岸仓库。 从本岛去口岸比较远,曲卓到的时候,顺声的派的箱货在等着了。 曲卓看过提货单,让潘世生带着司机和两名工人进去提货。 留在车里等了一个来小时,箱货从库房里开出来。两辆车一前一后的回了青衣岛。 算是对曲家的回馈吧,内陆这次送来的五台S-1微型计算机和配套的集线器、调制解调器、线缆,外加一部五十门小型自动交换机,公开走账十二万八千美金,实则一共只收了四万五千美金。 其实四万五也有很大赚头。 不需要给钱,曲卓会用这笔钱代为采购一批常规物资,走公开渠道运回去。 作为回报,以后顺生的键合线,由平谷的635厂提供。 也不算回报,635厂的报价比小日子低百分之五。其实还能更低,低百分之十五都没问题。 但价格太低,担心引起小日鬼儿的忧虑,耽误两边后续的一系列合作计划。 百分之五这一数字,既不会让小日子反应过度激烈,也能体现出我们低成本的优势,为下一步开门迎客做铺垫。 生产线还没搭起来呢,计算机暂时封存入库。小交换机被一帮人小心的抬进办公楼一楼东侧,早就准备好的机房内。 这玩意算是顺生急需的。 部门变多了不说,办公楼、餐厅、宿舍、门卫、东西两片厂区,后续还有新地那边的厂区,没有内线电话联络很不方便。 内部电话线路的铺设,东西两片厂区改建时就已经完成了。活儿干的忒糙,线头乱糟糟的甩在机房里,至少一半标签都是错的。 一共才五路外线,二十三路内线,连猜带试的,愣是折腾到下半夜两点多才大致搭起来。 等在预装了管理端的电脑上分配完号码,天边都泛青光了。顾不上理线,去曲久勷办公室的休息间倒头就睡。 转过天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几点,贱兮兮的动静在耳边响起:“乖仔~乖仔~” “……”曲卓密缝着眼,瞄了下床边胡子拉碴的曲久勷,嫌弃的背过身没搭理。 这货听说亲亲大侄子来了,坐早晨七点多的飞机赶回来的。 曲久勷没有因为某个臭小子的无理而恼怒。 笑吟吟的坐到床边,声音越发贱嗖嗖的念叨:“乖仔呀~跟你最亲爱的小叔讲一下喽,赤坭坪的那处豪宅,是给谁准备的? 还贴心的安排了丫鬟……不会是想金屋藏娇吧?” 第812章 久勷很忙 曲卓回内陆的两个来月,曲久勷一半时间在港岛,另一半时间在新竹。 两边来回跑,貌似忙的鸭批。 对,就是貌似! 新竹那边是真的忙,工厂从无到有的拔地而起,事情千头万绪。曲久勷又有意展现自己的能力,疲惫是应有之意。 隔三差五的回港岛,明面上的理由是顺生在大规模改建。尽管有曲静盯着,但离不开他掌握大局。 实际上,改建方案是既定的。 有了上次损坏老厂房承重结构的失误,安泰的施工质量大幅度提高。旁边还有港理工建筑系的专业人士负责监督和验收,基本没有需要曲久勷操心的地方。 之所以往回跑,一方面是懒散惯了,在新竹装几天样子,就找个由头偷懒休息。 另一方面是……惦记着人在港岛的白月光。 张徽之在港中文当讲师,每月有五千左右的薪水,不算少,但也不算高。维持基本生活肯定足够,但绝谈不上富足。 更何况还要养俩孩子呢。 李大姑娘没什么手艺,又想赚点钱贴补家用。还自诩为文化人,拈轻怕重讲格调。 思来想去,打算开一家花店。正好有经验的妹妹在,可以给予她指导。 姐俩考察了一番,发现沙田一片说是穷乡僻壤都不过分。满眼的山村和农民,缺少中产,几乎没有小资。 这样的人口结构,是养活不了花店的。 去深水埗或是荃湾? 那里倒是热闹,但没法在看顾家庭和孩子。 要不怎么说,还是从业者明白行情呢。李大姑娘愁的不行时,李二姑娘发现了商机。 她跟着姐姐考察行情时,发现港岛的鲜花,总体上比弯省贵了一倍都不止。 究其原因,除了消费水平高之外,进价是根本。 沙田偏僻,土地的租价很低,为什么不经营一家花房呢? 李大姑娘对种花的辛劳一无所知,听到妹妹的想法,脑子里的画面是络绎不绝的客人自己找上门来。 她只要穿的漂漂亮亮的,站在美美的花海中间收钱数钱就行。 于是,欣然同意了妹妹的提议。 想法有了,新的问题来了。 开花房是需要钱的。 沙田的土地确实便宜,但也是需要钱的。沙田的水资源不算丰富,养花又需要大量的水,申请打井,还是需要钱。 花店里的鲜花之所以娇艳,是因为无需经受风吹雨淋。所以,要搭玻璃房。 要不怎么叫花房嘛~ 还有种子、花苗、肥料、农药,一切的一切都是需要钱的。 姐妹俩算来算去,至少要准备八万港币。规模稍微大点,品类稍微多点,预算就要超过十万。 李大姑娘手里倒是有一些积蓄,但她想考个港岛的驾照,再买一辆小车车,好方便接送孩子上下学。 除去那部分预算,最多能拿出一万多不到两万块。李二姑娘能借给姐姐五万块。俩人加一起连七万块都凑不到,哪怕按照最低预算也不够呀。 于是,李大姑娘偷偷打电话联系曲久勷。明面上是她想借钱,但拉着李二姑娘作陪。 不需要明说,潜台词非常明显:花房的事要是能成,我身边的大美妞儿就能留在港岛。你看着办吧。 要是换作以前,曲久勷早就大手一挥的装土豪了。但这段时间在弯省扮演沉稳干练的商界精英,让他成长了不少。 先不动声色的认真了解了一番港岛的花市,又了解了经营一家花房的投资和运营成本。 作势一番深思熟虑后,总结道:“花房的利润空间取决于规模。规模越大,均摊成本越低,利润空间就越大……” 好吧,这是一番万金油似的废话。放到绝大多数的实体产业都不会错。 但是,听得李二姑娘美眸隐隐发光。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好厉害,居然只是一番简单的了解,就参透了经营花房的核心奥义。 怪不得只几年的时间,就在港岛闯出一番天地。 曲久勷说完无比正确的废话后,估量了下兜里的钱……有点尴尬。 加上亲亲大侄子给他讨好老姐的剩余,满打满算只能拿出十万块。 于是,按下甩手砸出几十万的强烈意愿,眉头微皱着沉吟了一番,诚恳的说:“虽然规模越大利润越大,但你俩毕竟新入行,缺乏经验。 对未知的困难与风险估计不足,投资规模不宜太大。 综合考虑,先投资十几万,搞一家中等规模的试水。如果经营的不错,再考虑逐渐追加投资……” 又是一番“老诚之言”,听得李二姑娘连连点头。 李大姑娘虽然有心种下一片大大的花海,赚多多的钱。但人家成功商人的话,听着确实有道理。 她还真有点害怕一场病害,或是一场超级台风搞得血本无归。 于是,狠狠的夸了一番曲大成功人士。 成功人士谦虚的笑了笑,示意司机送上支票本,唰唰唰的开出了一张十万块的现金支票。 那潇洒劲儿,帅的不谈。 李大姑娘本计划着借五万块,看到支票上整整十万块的数字……好容易才压抑住了惊喜。 正打算说两句感谢的话,一直不吭声的李二姑娘居然开口:“太多了,不用那么多的。” 李大姑娘强忍着给妹妹一脚的冲动,努力笑着附和:“是呀是呀,不用这么多的。” “哈~”曲久勷轻笑一声,起身道:“没关系的,如果赚了,就算我借给你们的。如果赔了,就算我入的股份。” “啊?那多不好意思呀。”李大姑娘一听还有这好事儿,惊喜的声音都尖了。 曲久勷见李二姑娘要说话,摆摆手:“还要忙,先走了。有需要给我打电话。” 话说完,毫不拖泥带水的离开了…… 有了这件事打底,曲久勷与李家姐妹见面的机会变得多了起来。 百忙之中抽空陪她们,以客户的身份偷偷考察过几间花房。 百忙之中抽空帮她们拿主意,选择了赤坭坪西面的一片地。 百忙之中帮她们核算成本,联系施工队。 百忙之中……碰到了大九哥。 然后,得知某人居然在赤坭坪买了栋房,还花了大价钱修缮。 好奇之下去看看房子到底啥样,又看到了在工地帮忙的贰红。 得知眼前这位气势不凡,坐着豪车的男人,是雇主的富豪叔叔,贰红半点没敢隐瞒,把某人交代她的事一五一十的全说了…… 第813章 老乡见老乡,骗你没商量 爬起来胡乱洗了把脸的曲某人,没什么精神的去食堂填肚子。 曲大老板则端着餐盘,混在人群中间嘘寒问暖。尽管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和善亲民的做派,依旧把大伙感动的够呛。 尤其是莺莺燕燕们,就差噙着泪珠子哭诉了。 没办法~ 有某整天板着脸,四处挑毛病的“灭绝师太”做比对。笑呵呵还好说话的大老板,实在是太有亲和力了。 叔侄俩计划下午先去赤坭坪看房子修成啥样了,再顺道去瞅一下正在修建中的花房。 曲久勷自诩为科技公司的老板,觉得什么东西只要经过他的手,就应该沾点科技属性,花房也不例外。 问题是,他不知道该如何操作,便拉着科学家大侄子帮忙出主意。 计划赶不上变化快。 俩人食堂里分头吃饭时,曲静冒出来了。霸道的让曲久勷下午在厂里看家,她要带着曲卓出去一趟。 曲大老板和小曲总无声交换过眼神,默契的将行程改为明天。 曲静要带曲卓去大浦,看一家叫佳宜的卫生纸厂,研究要不要买下来…… 刚接到曲卓通过潘世生送来的资料时,曲静眉头皱的老高。心说:“小兔崽子不好好研究科学,琢磨这些女人用的东西干嘛,简直不务正业。” 可看过不算厚的一沓设计图后……曲静来兴趣了。 作为使用者,她太清楚市面上现有的产品,存在着大量的不便、不合理和缺陷。 而图上的那些设计,瞅瞅~两边带小翅膀不说,中间还有能导流防溢的纵向沟道,看起来就比市面上的产品安全。 嗯~这款小且轻薄的好! 最开始要敲门还没敲门,心里不踏实的两天。还有最后要走还没走的那两天,用着非常合适 这个又宽又长的也好! 太适合晚上用了,看着就踏实。 哦~这是无纺布做的裤子,带橡筋胶有弹性,可以作为第二道保护。 穿完就扔,卫生还方便。 把这裤子做厚就是宝宝用的……咦?男宝宝和女宝宝重点吸水部位还不一样。 呦~这心思,真细腻呀! 不愧是研究科学的,确实科学! 以自身需求为参照,曲静意识到这玩意有搞头。于是,立马行动了起来。 一方面打听原料工厂,一方面寻摸起工厂用地。 曲卓对女性用品了解有限,基本属于根据目测印象连蒙带猜。 比如,所谓的不粘层,笨合计应该把亲水层加疏水层加工到一起,形成单向导湿材料。 对~看过广告,好像是漏斗形打孔的高分子材料。 棉织物加pE? 内里的吸水层,现在的产品用的是棉、纸浆加无纺布组成。 但曲卓觉得应该用高吸水性改性淀粉合成物,或者高吸水性树脂效果更好。 另外还需要一些辅料,热熔胶、结构胶、橡筋胶之类的东西…… 曲静拿着物料单联系货源,市面上能找到的询价比价,找不到的交给颉野商社。 至于生产设备……曲卓不懂,曲静就更不懂了。 全交给颉野商社心里不踏实,担心小日鬼儿忽悠人。曲静便寻思找一家工厂考察一下,好做到心里有数。 办法虽然可行,但你要成为别人的竞争者,还想从人家那里取经,这事儿好说不好听。 好在曲静眼下在港岛也算有些交际,通过一位关系不错的太太,打听到大浦有家卫生纸厂准备出兑,那家厂也生产姨妈巾。 通过那位太太的老公做中间人,曲静跟佳宜卫生纸厂的许老板见了面。 说来也巧,许老板居然是弯省台中人。 之所以出兑工厂,是打算趁着弯省有鼓励正策,人工和土地成本又低,准备回乡另起一间更大规模的工厂。 既然都是弯省人,沟通顺畅了许多。许老板表示,整体打包出售一口价,三百五十万港币。 工人和设备都是现成的,进出货渠道也是现成的。工商执照做完变更,直接开工赚钱。 如果只要厂牌和厂房,要一百二十万港币。设备他带回台中继续用。 曲静拿不准主意,知道大侄子月底就到,便让许老板宽裕些时间再给答复。 这不曲卓来了嘛,昨天事多曲静没着急。今天等人睡醒了,赶紧拉着人奔大浦…… 佳宜说是工厂,其实就是一大作坊。 厂房面积不小,但四下漏风。设备原始,卫生条件也差。 卫生纸生产线和姨妈巾生产线都是六十年代的产物,自动化程度低,脏的都没眼看。 整间工厂内,甚至连正经的杀菌消毒设备都没有。纸浆池里散发着刺鼻的异味,熏的人眼睛嗓子直难受。 工人们打着赤膊穿着水鞋,徒手上料卸料。包装完全手动,塞进塑料袋里上热塑机进行塑封。 然后,装箱码垛等着出货…… 曲卓一脸嫌弃的在厂子里走了一圈儿,对曲静说:“设备太老了,没啥用。” “年轻人~”许老板摆出一副长辈嘴脸:“心不要太大。开厂是为赚钞票……” 说教只开了个头,被冷冷的一瞥,许老板尴尬的住嘴。 曲卓的视线从许老板脸上挪开,抬头看了看四下漏风,满是蛛网和积尘的棚顶。皱着眉头对曲静说:“厂房也没什么用,我们生产的是高端货。 虽然不需要顺生那么高级的无尘条件,也要上风浴和净化设备。” “那要投多少钱呀。”曲静忧心的小声念叨。 “我们的目标客户是中高收入人群,利润空间大。宁可初始规模小一点,也要把格调拉上去。 等无尘车间搭好,自动化生产线到位,工人全部着隔离服操作。到时候你把那些阔太太好姐妹都请来到厂子里参观,第一批客户就有了。” “别说……还真行。你这脑子,不搞科学也是做生意的好材料。”曲静合计了一下,脸上露出笑意。 一旁的许老板,把姑侄俩的话听在耳朵里,脸色一变再变。 他这间破作坊,实际上作价五十万都卖不出去。如果除去虽然破烂但还能用的设备,只剩厂牌和厂房,撑死了十五万。 跟曲静三百五十万,一百二十万的开价,实际就是想借着“老乡”的名头诈一把。 诈到就赚到,诈不到也没什么损失…… 第814章 会飞的爱卡 “破地儿,拆除还得额外多一份开支。不如买片空地自己建。” 曲卓说着话,示意曲静往外走。 许老板见上门的买主要跑,赶紧开口:“年轻人,莫慌。你可知道在港岛申请一家工厂的手续花费几何?要打通多少关节?” “申请执照还得打通关节?”曲卓看向许老板。 “你有所不知~”许老板脸上见笑,一副教导的语气:“生产卫生纸和姨妈巾,要用水要用电,还要有排污许可证。 你可知道只排污许可证一项,就要打通多少关节,花费几何吗? 我这里手续齐全。如果接手,可以省去大笔的开销,还能省去很多麻烦。你还年轻,不懂里面的关窍。” 说着话,许老板看向曲静:“曲老板,你是应该清楚的。” “……”曲静闻言觉得有道理,停下脚步点了点头。 “开销不是问题。”曲卓看许老板卖力推销的模样,心里就有数了。 示意小姑往外走,边走边说:“麻不麻烦是相对的。一个许可证罢了,不是问题。” “诶~”许老板正要反驳,见厂门口进来一大热天西装革履气度不凡的人。 稍加辨认,许老板脸上瞬间堆起笑容,快步迎上去:“荣先生,欢迎大驾光临。欢迎欢迎……” 来人是荣志坚。 刚才他的司机出来买烟,正好看到曲卓和曲静下车。 荣志坚在给老美那边的二伯父打电话,司机等了一会,见老板挂了电话赶紧报信。 荣志坚不知道曲某人去手纸厂干嘛,怕他办完事就走,急火火的过来逮人。 至于许老板为什么对荣志坚那么客气……因为荣志坚姑姑家的表哥,是在弯省行正院任职的少壮派。 许老板意外得知这个消息,近段时间一直想方设法的巴结荣少爷呢。他正准备回弯省开厂,如果能搭上行正院的大人物,那不一马平川! “许老板,打扰了。”荣志坚稍稍客气了一句,视线投向曲某人,埋怨的说:“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正准备一会儿过去看看呢。”曲卓笑呵呵说话,心里真想问问:“三十四五度的天气,你穿着西装不热吗? 还有,几天不见,你小子说话见硬气呀。涨本事啦?” 荣志坚看出了某人眼底的促谐,故意忽略不见。稍稍四下打量:“你来这里?” “我姑姑,准备搞一家卫生用品厂。听说这里出兑,过来看看。”曲卓随意解释了一句,问:“你那边买地花了多少钱?” “五亩地加厂房,一共支出三十几万,不到四十万。我那边有详细的开支账目。”荣志坚连忙回话。 他喜欢不干预自己决策的合伙人。但碰到个投完钱什么都不管的,心里还真犯合计。 总算听到某人关心起工厂情况,居然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五亩地,加厂房才三十多万。”曲卓眉头皱起,又扫了下周围满眼脏乱差的环境。 虽然没说话,但意思很明显,佳宜连厂房带外面的空地才一千个平方。工棚似的破厂房,加上手续要一百二十万? 不开国际玩笑呢嘛。 许老板一阵尴尬。 他看出来了,曲静是个冤大头,但她带来的小年轻不好糊弄。 关键是,荣志坚和小年轻说话时的态度,透露出了不少信息。 稍一思量,许老板拿出豪气的模样:“没想到你们跟荣先生是朋友。既然这样,就没什么好说啦。我吃点亏,四十万!这间厂打包给贵姑侄,怎么样?” 曲静原本已经放弃了,听到四十万就能拿下这间到手能赚钱的工厂,又有些心动了。 “半个月的时间,把你这些破烂家伙什儿全部清理干净。工人遣散,水电货款结清。如果能做到,连地皮带手续,十二万我要了。” “十二……”许老板脸色发苦。 他是做两手准备的,如果能打包出售最好。如果不行,就把设备搬去弯省。 留下一间空厂转手,最低的心理价位是十五万。十二万……虽然有点少,但应该足够在弯省那边起一家更大的厂了。 早点拿地早点建厂,早点开工赚钱…… 稍一犹豫,许老板咬咬牙,重重的点头:“行,预付五万。一周内我做完尾单。半个月内完成变更,结清尾款。” “别给我留下烂事和烂账,不然……弯省没人护得了你。”曲卓淡漠的警告。 “……”许老板心里打了个突儿,挤出笑脸:“您放心,一定不会给您留下任何麻烦。” “明天上午去青衣岛顺生电子签合同。”曲卓扔下一句,挽起小姑的臂弯往外走。 虽然地块有点小,但曲卓只打算在这儿把品牌做起来。等需要扩产时,内陆已经敞开了大门。 那边不论人工还是地价都比港岛便宜多了。关键是首批进入,一定能受到最热烈的欢迎…… 许老板把姑侄俩和荣志坚送出大门,回过头时发现工人们大多傻愣愣的站着,成品出料口都堆成小山了都没人管。 一时间火从心头起,瞪起眼珠子吼:“趴代,做事呀。我没给你们开工钱吗?!” 话吼出口,反应过来还要指望这帮人把尾单加工完。又缓下语气:“大家安心。虽然这间厂我不做了,但不会短大家的工钱。所有单加工完,每人一封大利是。” 工人们知道马上要丢了这份工,心里免不了哀怨恼火,但听说不会短工钱,还有红包拿,纷纷继续动作起来。 只不过,一个个无精打采,慢吞吞的磨洋工…… 大社领导说爱卡风扇厂已经搞出了样品,荣志坚希望曲卓去看一眼。实际上,那是五月末的事了。 虽然在港岛工作了几年,但领导脑子里的一些认知,依旧停留在内陆。 在他看来,投资几百万建厂,搞的还是从未做过的新产品,每一笔都要慎之又慎。要多思多虑,扎扎实实的不疾不徐。 所以,一个来月的时间,情况不会有太大的差异。 但实际上,私企的效率加上荣家的能量,完全超出了大社领导的想象,甚至超出了他的认知…… 荣志坚确实没什么经验,但家中长辈随便拉出一个就没有白给的。 一个小破组装厂,指点一下再帮衬帮衬,运转效率简直在飞…… 第815章 家庭不能决定个体,但能影响 安卡风扇厂的厂房还在建设的时候,荣志坚就已经订好了所有物料。中间回了趟沪市,家里给派了个老管事帮着打理琐事。 组装车间不等建好,二十名工人便招聘到位。在库房里组装出了一百套样品,空运去阿美莉卡。 荣志坚在阿美莉卡经商的二伯,已经帮忙联系好了两家经销商。看过样品的质量,再看报价,两家经销商分别开出了一万五千套和两万套的订单。 荣志坚在南洋从事纺织业的堂兄,也帮忙争取到了几笔小订单。 工厂还没正式开工呢,爱卡就已经拿到了三万六千套单子。 然后,紧急招募工人,两天时间从二十人变成了六十人。两班倒加班加点的组装。 六月八号,第一批五千套吊扇装船发货。 货轮还没过马六甲,一家经销商拿着样品做了一番市场调查,随后补下了三万五千套订单。 六月十号,另一家经销商补下了一万套订单。隔了一天,再次补下一万套。 荣志坚紧急加订配件的同时,又紧急招了一百名工人。 共计一百六十名工人三班倒不停赶工时,荣志坚在东南亚的堂兄,也发来了三千多套订单…… 一部复古吊扇有哪些零部件,成本多少? 五片塑料仿木纹扇叶,小中大号长度分别为四百五、四百八和五百一。一个镀铜底座,一部四十瓦、六十瓦或八十瓦的交流电机。 另外,还需要一根二十或二十五公分的镀锌主连接杆。三到五根弧形镀铜连杆,或三到五个镀铜灯座。三到五个玻璃灯碗,外加三到五枚二十瓦或三十瓦灯泡。 对,还有双芯线、控制开关和螺丝螺母等小零件。 所有的这些加一起,再算上人工成本,一千直径的小号风扇,成本一百一十五块。一千一百直径的中号风扇,成本一百二十八块。一千二百五十直径的大号风扇,成本一百四十一块。 虽然主体是塑料制品,但用料和做工十分扎实,关键很唬人。 不知道的瞅见,还以为纯铜底座、实木扇叶加水晶灯碗,整体复古又奢华,十分高档。复古吊扇复古吊扇  眼下港岛经济持续走热,老美那边一直半死不活。汇率照去年又涨了点,短期稳定在五块八兑换一美元。 (随后几年持续通胀,到82年涨到九块多兑一美元。83年港币再次与美元挂钩,最终稳定在七块八左右。) 走海运发到老美西海岸,加上运费、保险和关税,落地价为三十、三十五和三十八美元。 出货价原地翻一翻,分别是六十、七十和七十六美元。 经过中间商和零售端,到消费者手中变成一百七到两百美元。在人均收入过万美元的阿美莉卡,已经算便宜了。 跟算上安装费价格过千,简直经济实惠到不要不要的。 关键是省电。 老美七十年代就开始实行阶梯加季节电价。夏季电费基础费用就贵,空调又是耗电大户,一个月下来电费都够快能买台吊扇了。 好吧,阿美莉卡人民是赚是赔不重要。中间商和零售端赚翻了,爱卡风扇厂也赚翻了。 不算南洋的零散订单,北美九万套订单如果顺利交付,纯利高达三百零九万美金,一千七百九十二万港币。 很简单的账目,荣志坚用算盘扒拉了不下五遍,才确定自己没有算错。 然后,整个人完全懵了。 大脑空白了良久,冒出一个念头……我怎么这么厉害? 稍微一出手,本金就翻了近四点五倍。 不对! 四百万港币的总投入,连订料的预付款在内,实际只动用了一百三十多万。 剩下的两百六十多万,一直在账户里趴着没动。 如果不是买了台车,出去考察时住高档酒店,还做了不少没有太大意义的交际……他自己的一百万差不多就够了! 这一瞬,荣志坚悔的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嘴巴子。 为什么要那三百万的投资? 不对,其实只有一百五十万,另外一百五十万在实现盈利后,是要还回去的。 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呀,白白便宜别人啦! 从大惊到大喜,再到大悔和大恨,荣志坚一个人在办公室待了两个多小时,才勉强平复下来。 强自镇定的去华润,借电话向沪市家里报喜。 到底还是城府有限,尽管通话时已经很努力的伪装,但几句话的功夫,还是暴露了心底的骄傲和悔意。 随即,被家里大人好一顿严厉的训斥。 挨过训,荣少爷脑子清醒了不少。 总算记起来,投资做复古风扇并不是他的想法。风扇能顺利的销出去,也不是他能力有多出众。 那个年轻到过分的家伙,手里捏着这样一个发财的好项目,即便一分钱不投,占三成五的股份都不算多。 项目的事放一边,没有二伯父和表兄的帮衬,他现在还拿着样品满北美的推销呢。 连工厂的管理,都是家里安排的老管事在操持。 好吧,原来整件事里,他出力是最小的。 无非是找了块地,起了片厂房罢了。 不对,厂房能顺利建起来,还得亏那位合伙人顺嘴帮着说了句话。 离开华润后,荣志坚坐在车里,狠狠的抽了自己几个嘴巴。用力搓了搓脸,认真的自我反省…… 荣志坚在做自我反省的时候,一个叫大刘的年轻人有点发懵。 小伙子年纪不大,人生经历挺曲折。 刚出生时家境还算优渥,可惜父亲做生意让人骗的血本无归,以至于他整个少年时期都过的很苦。 上高中时父亲终于重新振作起来,跟几位叔伯合伙开了家吊扇厂,专门销往中东。 那破地儿又干又热,物美价廉的吊扇销量极好。 刘家赚到钱了,大刘富二代的好日子来了。被送去枫叶国读书,香车美人好不快活。 74年和女友一起回到港岛,好日子到头了。 吊扇那玩意寿命太长,家里的生意好了几年后,开始断崖式不断下滑。 又坚持了两年多,工厂几乎陷入了无工可开的地步。 毕竟是出国留过学的人,学问涨多少不论,见识涨了不少。大刘建议父亲和叔伯,将目光投向北美。 这话一出口,遇到了曲某人出主意那天一模一样的质疑,阿美莉卡人民那么富有,人家放着空调不用买电扇? 简直是笑话! 结果毫无意外,大刘没有说服父亲和叔伯,还被好一顿训斥甚至是奚落。 大刘气闷,动起了自己干的心思。 问题是……没钱! 今年年初时,他说服了女友。女友变卖了自己嫁妆,还软磨硬泡的说服父母抵押了家里的房子,给大刘凑了十二万港币。 后面的几个月,大刘和好友一起来往港岛和北非折腾水货,冒大风险吃大苦,赚到一百万港币。 天气已经热了,大刘生怕错过旺季。盘算着手头的钱已经够了,果断停了水货生意。 先在黄竹坑租了间破烂的小作坊,随后马不停蹄的联系物料。 然后……如遭雷击。 第816章 苦恼的容公子 大刘家里七十年代初就开始做吊扇,他回来后又在工厂里混了三年多,对于物料订购熟门熟路。 欧式复古风吊扇嘛,茶色木质或镀铜铁扇叶(纯铜成本太高),配上镀铜的雕纹底座和纯色或彩色的仿琉璃灯盏,基本就齐活了。 大刘早就仿照废旧的老物件,手绘了两款设计。黄竹坑租完作坊后,分别找了两家手工不错的铁艺和木器作坊订购扇叶,又马不停蹄的去电机厂订购电机。 结果,电机厂老板说暂时做不了他的单。 有个叫爱卡的电扇厂,订了三种型号共十万部电机,厂里正在加班加点的赶工呢。 爱卡的老板还打了招呼,后续肯定会追加订单,让电机厂近期不要再接外单。 爱卡电扇厂? 大刘有点懵…… 他没听说过这家厂,但对方居然订了十万部电机,后续还要追加,手里得握着多少订单? 大刘心里隐约生出了不好的预感。 追问了两句,虽然没问出对方的风扇销往何地,但打听到对方用的扇叶,就在距离电机厂不远的塑料厂生产。 大刘家的吊扇厂早期用铁扇叶,后来为了降低成本改用塑料扇叶。替爱卡加工扇叶的塑料厂大刘认识。 离开电机厂熟门熟路的找过去,刚进厂就看到工人们从模具上取下木质扇叶装箱的场面。 等等……在塑料厂,从模具上取下木质扇叶? 大刘凑过去仔细一看,暗骂爱卡老板太鸡贼,居然用塑料生产仿木纹扇叶。 塑料能仿木纹他是知道的,市面上就有廉价的塑料木纹地板。 大刘用力拍了下脑袋,心说:“我怎么没想到呢。这下成本能压下去一大截!” 有心赶紧去之前订料的木工厂撤单,转念又一琢磨,来都来了,先打听下情况再说。 于是,上楼找到塑料厂老板。 一问才知道,感情爱卡的老板不止在扇叶上鸡贼,风扇基座也是塑料的。为了加强螺丝固定的强度和稳定性,铸模时在底部加了凹槽,内衬上一层铁片…… 看过爱卡定制的吊扇底座,大刘给出了“奸商”的评价,同时也打开了新世界大门。 原来还能这样搞呀! 跟塑料厂老板询价,对方为难的表示,爱卡来开模时说过,他们的东西都是注册过什么外观专利的,别的家不能用。 大刘听的一阵牙疼,再次给出了奸商的评价! 按说欧式复古风吊扇的款式多了,大刘根据三十年代老款式抄的样子,跟爱卡的产品有很大不同。 塑料制品又容易塑形,按说再搞一套外观尺寸就完事了。 但问题是,塑料制品虽然便宜,但开模在眼下这年月可是一笔大钱。 大刘手里的资金不宽裕,当然能省则省。 原本塑料厂的老板是不同意的。毕竟他与爱卡签订的合同上,有明确的限制条款。一旦被发现是要赔钱的,还是高额赔偿。 但大刘说的有道理,他生产的风扇不在港岛本地销售。爱卡往西边卖,他往东边卖,世界那么大,鬼知道呀! 塑料制品不像生产电机那么麻烦。有了模具,只要不断料,二十四小时连轴生产不在话下。塑料厂有富裕的产能。 另外,爱卡订购量大,把价钱压的很低,塑料厂全靠走量赚钱。 大刘第一笔只下五千套的单子,可以要价高些,多赚点。 两人一番拉扯后,塑料厂老板在贪念和侥幸的驱使下,接了大刘的单子…… “嗯,还不错啊。照这个速度,到明年夏天少说能赚一个亿。”曲卓翻过账本,嘴角露出满意的笑。 虽然满意,但在荣志坚眼中,反应实在过于平淡了。 拜托~才一个月呀!算上南洋的单子,赚到了一千八百万港币。 这副神态语气……怎么跟三瓜俩枣似的? 你是天生对钱没有概念吗? 拜托,看看你的姑姑行不行? 她那副震惊的模样,才是正常的好不啦? 荣少爷的心呀,甭提多郁闷了…… 曲某人不惊讶吗? 还是有点惊讶的。 不过他知道,那位电扇刘一年多就赚了一亿港币。荣少爷有家里人帮忙铺路,来个开门红很正常。 而且,说是一个月赚了一千八百万,但那不是订单嘛。你先把那九万多套风扇交付出去,拿到货款后才算真的把钱赚到手。 这才哪到哪呀,阿美莉卡又不是没有老赖。 不过……大量应用塑料部件,爱卡的风扇应该比记那位电扇刘的产品利润高。 照这么下去,一年多赚到的可能不止一个亿。 但不好说。 高利润也就开始这一段时间。竞争者一冒头,利润空间必然缩水。 就算一时间没人注意到这块,那位电扇刘是肯定要搞的。只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始。 曲某人把所有心思都藏在心里,面上半点不露。 随手把账本推到一边,掏烟盒点上一支,随手把烟盒扔给荣志坚。问他:“后面呢?后面有什么打算?” “后面?”荣志坚一下没反应过来。 “你要清楚两点。”曲某人翘起二郎腿:“第一,爱卡那么大的出货量,用不了多久,消息就会传的人尽皆知。 所以,竞争近在眼前。有了竞争,即便利润不下滑,市场也会被分抢。 第二,吊扇不是易损品。寿命最短三五年,长的能用到十年八年。你要想好销售热潮过去后该怎么办。” “是……是呀。”荣志坚表情木愣的拿起烟盒。 他表情木楞,不是因为被曲卓的话引发了忧虑。而是因为类似的话,家里大人已经跟他说过了。还让他自己提前想好爱卡未来的出路。 没错,荣家老一辈让荣志坚自己想。 毕竟让他出来是锻炼的,开门红固然好,但事情太顺了,几乎没起到锻炼的作用。 荣志坚本想着先说出销售数据,让某人高兴一下。然后再甩出眼前的获利并不能长久这一观点。 一方面显示自己的高瞻远瞩,另一方面挖一挖这位合伙人脑子里还有什么干货。 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呀,总要有所贡献吧。 让他没想到的是,某人压根不按剧本走。 面对高额盈利,反应平淡的不能再平淡。只是应景似的说了句——还不错! 这还不算完,紧接着就抢先甩出了荣志坚准备甩出来的难题。 尼玛,这小赤佬儿……不对,对方也算书香门第,说“小赤佬儿”有点亏心。 问题是,浓书香门第,科学家晓得阀? 做生意这么精明,还讲不讲道理啦!? 第817章 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 荣志坚肚子里骂骂咧咧的吐槽,面上刚见曲某人时的扬眉吐气感,不知不觉间就散去了。 心里有点庆幸,得亏这段时间思考过爱卡下一步的发展方向。 不然被问住,就太丢面皮了。 装模作样的沉吟了一番,下意识拿捏出应对家中长辈的语气:“吊扇的销售情况,充分说明亚洲的轻工业产品,在北美有着巨大的市场潜力可挖。 不止于传统的纺织业、塑料制品和原料加工。我们应该将目光投向民生的方方面面,找出……” “哒哒哒~作报告呢?”曲卓不耐烦的用指尖敲了两下桌面。 “……”荣志坚被噎的难受,面色悻悻的有火不敢发。 “一远一近两套方案。”曲卓压根不理会荣志坚的脸色:“先说近的,风扇是夏天降温的产品,与之对应的是冬季取暖设备。” 荣志坚正搓火的厉害,听到某人的话,直接把生气的事给忘了……对呀!夏天风扇销售火爆,冬天取暖设备也是一样的道理呀! “取暖无外乎三种方式,柴火炉、水暖炉和电热炉。我回头给你个石英管红外取暖炉的设计,算是城市楼房小空间取暖的解决方案。 你得空是再跑一趟欧美,仔细考察他们的柴火炉和水暖炉。 回来后做一下成本核算,我们生产小型一体式柴火炉和水暖锅炉成本多少,与北美和欧洲同类产品有多大利差。” “好,交给我了。”荣志坚来了精神,着急忙慌的从抽屉里找出纸和笔,快速记下几个关键信息。 内容写完,眼巴巴的瞅着曲卓…… “看我干吗?”曲卓纳闷的问。 “远…一远一近。”荣志坚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提醒。 “哦~远期。这段别记,你心里有数就行。”曲卓示意荣志坚手里的笔:“回头你把爱卡的注册名改成电器厂。” “好。”荣志坚赶紧把笔放下,心里合计:“如果后面开始生产取暖设备,叫电扇厂确实不合适。只是……柴暖炉和水暖炉,似乎跟电器不挨着吧?” “眼下冰箱、冰柜、空调等制冷制热电器,有一种新兴的节能技术,叫变频技术。准确的说,叫交流变频。 我准备搞一套更加节能的直流变频技术。不过,需要些时间,再加上搞定其他技术,照着一年到一年半做准备吧。等吊扇销量开始走低,就可以开始着手准备了。” “……”荣志坚第一反应是怀疑。 比现在最新的省电技术,更加省电的技术,你说搞就能搞出来? 说的跟开玩笑似的。 但紧接着又想到,家里人说过,跟他合作的这位年轻人,是国内计算机方面最顶尖的天才。 相当的厉害! 以荣志坚的认知思考,计算机比冰箱和空调高级多了,也难多了。 这家伙搞计算机那么厉害,研究个冰箱和空调的技术,那不手到擒来? 如此说来,搞出比现在最先进的技术,更加先进的技术……好像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荣志坚脑子里瞎合计的时候,曲卓继续说:“工厂的盈利不要趴在账上不动。眼下国际形势不稳当,港岛的经济还有些过热,资金不动只会贬值。 你可以考虑做一些稳健的金融投资。另外,等爱卡名气打响了,也可以考虑上市圈钱。毕竟搞电器不是现在的小打小闹,我们手头需要准备充裕的资金。” “好,好好好……”荣志坚服了。 某人前面那些搞节能技术的话,他还有些怀疑。但后面对金融和经济的分析,着实让荣少爷信服。 稍一合计就知道,绝对不是空口乱讲。而且,上市呀! 荣志坚一想到他亲手打造的工厂,有一天能上市……那在家里得多扬眉吐气? 关键是,不论做稳健的投资,还是上市圈钱,都具有非常高的可行性。 听听! 先做电扇和取暖设备积累资本,再凭着厉害的技术和积累的资本,进军高端电器市场。 这是由近到远,一条完整的,具有可行性的发展战略,是“道”呀! 荣志坚稍加思考,就激动的血压直往上窜…… 曲某人看着脸色隐隐有些发红的荣少爷,心里暗笑不已。 他说的当然是道。 别人的成功之道! 做吊扇和取暖炉,搞出漂亮的营收数据后上市圈钱。 这是电扇刘成功的“道”。 直流变频取代交流变频,这是后世经过市场验证的“道”。 但是,知道通往成功的“道”和实际操作是两码事。 别人能走成,而且好像十分简单,换个人就不一定能成了。 曲卓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也没那么多精力做生意。而荣志坚荣少爷,是长短大小刚刚好的工具人。 当然了,荣少爷可能不行事,但人家家里有能人呀。 从吊扇这一桩买卖就能看出来,荣家随随便便提供点助力,爱卡顺风顺水直接起飞。 那位电扇刘赚到第一桶金的过程,想来绝对没有荣少爷这么轻松惬意。 这还只是稍微出手,要是下大力气支持呢? 如此好的资源,不用赶紧借力还等什么? 曲某人有自己的想法,荣志坚也有自己的认识。 他忽然意识到,跟眼前这家伙合作自己赚大了。就像家里说的,不提对方真金白银的投入,就算只出这个脑子,分给他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都不算亏! 赚! 血赚! 想到那笔投资,荣志坚醒过神,忙说:“对了,之前你担心爱卡发展不顺畅,提供了一百五十万港币的备用资金。 眼下几笔预付款已经到账,我们二人的初始投资也有不少剩余。所以,那一百五十万港币,可以归还给你了。” “你确定没问题。”曲卓问。 “确定,没问题。”荣志坚给予了肯定的回答。 “行吧。”曲卓点点头,看向曲静:“小姑,你把账号给他。那一百五十万算姨妈巾项目的初始投资,先把厂房修起来。” “好的。”曲静点头,从荣志坚手里要来笔,留下银行账户。 “得,先这么着。”曲卓起身看向荣志坚:“第一,一点小钱儿罢了,别飘。” “是!”荣志坚跟着起身,局促的点头。 “第二,别把钱太当钱。有想法就大胆去做。大不了赔呗。只要不是被你骄奢淫逸胡乱霍霍了,亏都少我随时可以投给你。” “……”荣志坚的情绪本就在一个很是激动的点上,听到某人一番大气的话,鼻子瞬间有些泛酸。 咳~其实某人在吹牛叉。 现在爱卡的盈利,如果亏了,他还是能补上的。等真赚上一两个亿,他补个屁呀。 漂亮话罢了。 关键是,他相信荣家的家长,不会看着容公子亏。 既然说漂亮话,那就说的彻底点。 于是,又补了一句:“作为未来上市公司的老板,该有的牌面不能少。 等盈利到账,豪宅豪车都置办上。社会太浮躁,没有那些会让别人怀疑你的实力。 支出从公账上走,算我这个股东对你付出的认可。” “……”荣公子的鼻子更酸了。 他为自己之前生出的那些狭隘、短视、不堪的心思而深深的羞愧…… 第818章 你不会兜里没钱了吧? 赤坭坪村位于大浦公路马料水段北侧,紧邻港岛中文大学。 村子外扩时缺乏规划,建筑星散分布,导致村内道路蜿蜒曲折。路况也不好,多为硬土和建筑废材压实而成。 但眼下村子东侧,紧邻港中文大学的一条入村道路,变成了干净平坦的水泥路。 只不过水泥路不是向西北方向延展,通向村子的核心区域。而是向东北岔开,画了个大弧度延伸出四十余米。 路的尽头,是两扇向西开的黑色铁门。 铁门不同于港岛大多数别墅的西式镂空造型,中下部是整体的铁板,压有凹凸印花。右侧门扇上开了供人出入的小门。 “山”形弧度的上半部虽有镂空,但间隙狭小。即便是高个子从外面走过,也很难窥到多少院内的景象。 更少见的是,大门两侧的院墙足有两米多高,墙头还镶着尖锐的铸铁栅栏。栅栏上方是一排整齐的,箭矢似的尖头。 这还不算,墙头的水泥上还嵌着彩色碎玻璃片。 如果细看,会发现碎玻璃中间还有不显眼的,刃口冲上的铁片。 墙头镶铁片是大九哥的灵光一现。他看出来了,某人十分注重院内人的安全。 寻思单镶些碎玻璃和铁铁栅栏,顶不了多大的用处。戴副厚点的皮手套就翻过去了。 便让手下搞了些废铁料,用砂轮磨出刃口嵌在碎玻璃中间。 这玩意皮手套可防不住,敢扒墙头铁定见血…… 搞得门庭森严,如果放在高档别墅区会显得十分另类。但在赤坭坪,倒不算突兀。 毕竟早先这里荒僻的很,家家户户都起高墙。周围的老建筑,院墙三米高的都不在少数。 眼下虽然用不上了,但两米多点的墙不算显眼。 关键三米多太挡光,不然某人不介意把墙修的高高的…… 两扇大门看着是向内或向外对开,实则门下方有滚轮,墙内侧有滑道,是向左右两侧平开的。 这样设计一是防止年久后墙垛和门扇下沉,开合不畅。再一个方便车辆进出。 院内北侧是“﹃”型的二层楼,中间是不算宽敞,但也不小的院子,院子中间一小花坛。小汽车可以以花坛为圆心绕行。南侧是两间车库和一间杂物室房。 二层楼的入户门开在建筑中线偏东一些的位置。早前那里是平房和二层小楼之间的空地。 进门后正对着通往二楼的楼梯。 一楼左手边中段是会客厅,西侧尽头是两间有独立卫浴的佣人房和客房。 右手边加盖的部分和原本独立二层楼的部分,是餐厅、厨房和洗衣房。 二楼左手边,与会客厅对应的位置是起居室。西侧同样是两间带独立卫浴的房间。可以作为客房,也可以作为以后的儿童房。 二楼右手边,是带步入式衣帽间和独立卫浴的主卧。一楼洗衣房上方,是用钢架和大面积玻璃封闭的阳光房。 主卧西侧,是一片覆盖着整个正门及门前区域的大露台。简图  曲久勷之前来过两次,都还没处于赶工阶段。眼下半落地窗和地砖已经铺设完成,建筑垃圾和积尘也清理干净。 尽管还在放风换气,定制的家具也没有进场,但楼上楼下更显宽敞明亮。 里外走了一圈,想到自己住的那个处处透着蹩脚的“烂房子”,曲久勷心里泛起冲动,回去就找挖机给推平了重建。 但是……资金方面暂时不凑手呀。 暗暗盘算着,要不要等手头的物业出一部分后,挪出些钱修房。 随即意识到,铁定过不去老姐那关。 心里悻悻,一副关心的嘴脸问:“乖仔呀~这栋房的女主人,什么时候到呀?” “快了吧,月底左右。”曲卓面色如常,半点羞涩的意思都没有。转头问旁边小心翼翼的贰红:“家具什么时候进场?” “说是二十六号交货,大九哥安排人去看过了,用料都很好,您尽管放心。”贰红回话 “洗手间和厨房台面怎么还没安装?”曲卓又问。 “洗手间明天开始装,厨房台面送去切割了。听大九哥说切起来很麻烦,不小心就会碎掉,已经废掉两块了。”贰红有点紧张,尽管切坏岩板并不是她的错。 曲卓料到大块岩板挖孔开洞很容易出问题,上次走之前备料时打了足够余量,废掉两块没多大影响。 看了眼来时正在仔细打扫卫生的贰红,缓和了语气问:“驾照考了吗?” “上周刚拿到,曲总带我用公司的车练过两次…还不熟练,只敢慢慢开。”贰红不好意思的回话。 她现在名义上是bE公司的文员,口中的曲总是曲素梅。 “这两天我会让人送来辆车,抓紧时间熟悉。对了,你父亲托我给你带了封信,今天来的急忘带了,下次给你。” “谢谢您,我一定会努力的。”贰红努力克制着激动。她真想催某人赶紧回去拿信,但不敢。 曲久勷暗暗撇了撇嘴,心说:“臭小子太败家了,修了这么豪华的一栋楼不说,还给买车。可怜我堂堂顺生大老板,兜里却没几张钞票。” 心念一动,揽着大侄子的肩膀往外走:“走啦,去花房看看。你可要想出点高档的主意。 跟你讲,我大话已经说出去了。告诉她们,你是大科学家,科学家里的天才。千万不要落了我的脸面……” 下楼到院内,曲久勷冲司机摆摆手,表示不用跟着。指了下西面,对曲卓说:“没几步路,我们步行过去,活动下身体。” 俩人出院沿着水泥路出村,顺主路往西北方向走。 曲久勷一番酝酿后开口:“一早来签约的那位许老板,是开卫生纸工厂的?” “嗯,我把他的厂买下来,生产高档姨妈巾。” “怎么想起来做那种生意。”曲久勷嫌弃的不行。 “主要是想给小姑添点身家。”曲卓实话实说。 “哦?哦~算你小子有点良心,你姑姑没白疼你。”曲久勷先是恍然,随后一脸欣慰。 其实他是明知故问。 上午跟许老板签完合同,曲卓告诉小姑,工厂由他出资,小姑管理。不白管,给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外加百分之十的管理股,惹得曲静大骂他败家。 曲久勷佯装不知的故意问起这茬,是想提醒下大侄子。你不能只想着姑姑,忘了你父亲般的亲叔叔呀。 曲卓心里明镜似的,小姑嗓门那么大,不靠谱的货肯定能听见。 懒的兜圈子,直接说:“你别急,过段时间三菱和夏普的人过来。我打算绕过顺生,用bE跟他们搞点项目。” “为咩绕过顺生?”曲久勷心里隐约有猜测,嘴上佯装不满。 “好好说话。”曲卓斜了眼不靠谱的,随后解释:“顺生的体量在那摆着,吃太多了嚼不烂。 跟小日子合作, bE公司以技术入股,我再出一部分现金。算你、小姑和我,咱仨的股份,跟弯省那边没关系。” “乖仔,就知道没白疼你。”曲久勷满意了,揽着亲亲大侄子的肩膀乐的满脸开花。 曲卓知道不靠谱的会高兴,但没想到能高兴成这样。 稍稍疑惑……狐疑的问:“你是不是兜里没钱了?” 第819章 女人,总是比男人更成熟 曲久勷很尴尬,但也十分欣慰……亲亲大侄子说回去给他转二十万零花钱。 这还没老呢,就有小辈孝敬,属实老怀甚慰…… 李家姐妹的花房,跟曲卓印象中的花房不大一样。 他以为会是一个巨大的玻璃房子,里面分成一片片独立的区域,种植不同品种的花。 而看到的,是一个个独立的,有些低矮的圆拱形小玻璃房……暂时还不能算玻璃房。眼下一半还在基座矮墙,另外一些在矮墙的基础上搭框架。只有两栋基本完工,正在镶玻璃。 问了一下才知道,这种小玻璃房不用太考虑承重的问题,用稍厚的角铁片拉铆出框架,镶上玻璃就完事了。 那种又高又大的玻璃房,要用承重梁、承重柱和角钢搭建框架,造价太贵了。 另外,独立的小房还有一些好处,不同花卉需要的干湿、温度、光照和肥料有区别,分开种植方便管理。某栋内出现病虫害,也不至于迅速传播蔓延。 曲卓数了一下,在建的有三行四列十二间。每间目测直径大概十米,七十多不到八十平的样子。 一共租了一千五百平的地,花房占去了大半。剩下的一溜,地上铲出几道浅沟,看样子是要修库房之类的建筑。 靠近山脚那边搭着铁架子,有机器在突突突咣咣咣的响,应该是在打机井。 叔侄俩站在工地边看了半天,才被一身浅蓝色过膝裙,脚上穿着水鞋,头上包了条帕子的李二姑娘看到。 对了,李二姑娘叫李品妤,她姐叫李姿妤。 李品妤看到曲久勷和曲卓,明显迟疑了一下,才迈步走近。先稍稍留意了下曲卓,视线落在曲久勷脸上点头打招呼:“来啦。” “你姐呢?”曲久勷压抑着心中的热烈,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不远不近不冷不热。 “她有些中暑,这两天没来。”李品妤神情多少有些不自然。 开始动工后李姿妤才知道,原来经营一家花房有那么多的辛苦,直接打起了退堂鼓。还埋怨妹妹:“就不该听你的馊主意,开花店多省心。” 搞得李二姑娘满心无奈,她又是借钱,又是帮着操劳。眼下地租了,花房建到一半,正主却不想干了,简直愁死个人。 “这是我侄子,之前跟你提过。搞计算机的,懂科学。今天有空,带他来看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 曲久勷依旧不冷不热不远不近的说了一句,便自顾自的朝打井的方向走去。 别说,还真有点霸总气质。 不靠谱的货装酷,搞得曲某人很是尴尬。 见李二姑娘表情局促,似乎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能主动开口:“听说您是学生物科学的?” “很多年了,都忘得差不多啦。” 曲卓没理会李二姑娘的谦虚,自顾自的说:“您是专业的,按说我不该班门弄斧。不过我小叔关心则乱,想尽量帮一帮你们。” “……”李二姑娘更局促了,视线垂下,有些不安的轻声说:“给他添麻烦了。” 曲卓搜刮了下肚肠子,努力回忆零零碎碎杂七杂八,跟种植搭边的知识。不是很确定的问:“种植物,好像分叶肥和根肥,是吧?” “是的,你怎么知道?”李二姑娘很是惊讶。 “治病防病的药物,是不是也分叶面喷撒和针对土壤根系的?”曲卓又问。 “对的。”李二姑娘更惊讶了。 她属实没想到一名研究电子科学的年轻人,居然懂植物种植方面的东西。 “具体如何能种好花我不懂。但就如何节省人工,有效的监控和管理,倒是有些想法。 当然,我是就一说,对不对您且听一听。”曲卓先铺垫了一句。 “你说。”李二姑娘的兴趣被调动了起来。 “棚内设置温度计、湿度计,棚顶安装雾化头。土层按照植株分布架设滴流管,土层下埋设湿度计和ph探头。 所有采集到的数据、喷淋、滴流和排风连接到一个中控系统上,做好参数预设,再设置几个水、肥和农药的备料桶。 温度高时启动雾化喷淋和排风降温,温度低时关闭排风和通风口。施土壤肥用滴管系统,施叶面肥和叶面农药,用雾化喷淋。 土壤缺水时滴流浇灌。土壤酸性偏低,浇灌硫酸亚铁或硫酸铝溶液。碱性偏低钙镁溶液……我只是举个例子,具体用什么是您掌握的。” “真的可以实现吗?”李二姑娘瞪大了眼睛,像是在听科幻小说。 “可以,无非是数据采集,再通过预设值进行自动控制,实现起来并不困难。” “简直太神奇了。”李二姑娘大为惊叹,随后醒过神:“是不是很贵呀?” “呃~”曲卓拉了个长音。 以眼下这年月的物料价格来说,确实很贵。一套下来不算探头、水泵、空压和管路,只电控和单片机就得几千美刀。 但如果“买”的话,就花不了几个钱了。 一个棚估摸一千多两千块,十二个棚再加上一系列储料桶,估计三万多四万块钱就能搞定。 虽然没多少钱,但不能白给。起码得把人情落到实处。 于是,曲卓佯装无意的扫了眼远处的小叔。 稍显做作的挠了挠鼻子,说:“说来也巧,正好我手头接了个大棚自动化灌溉的设计。 可以……把您这儿当测试基地。所以,不要钱。” “啊?”李二姑娘傻了一瞬,立马醒过神。赶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不能凭白……” “不是白给,是…测试。用您这儿做系统稳定性测试。”曲卓干巴巴的解释。 “不……我,我懂。其实……唉~真的不用了。”李二姑娘心乱如麻,语言系统陷入混乱。 她其实什么都懂。 别的不论,就冲她姐姐做过的事,曲久勷作为曲静的弟弟,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绝没有帮忙的道理。 很明显,一切的一切,完全都是冲着她呢。 但……李二姑娘不敢想。稍微一想,复杂的情绪就搅得她心烦意乱。 她还没离婚呢! 就算离婚了,也是结过婚,还带着孩子的女人。 曲久勷可以不在乎,她也可以不要面皮,但以后如何面对曲静? 还有,作为过来人,作为一个心智成熟的女人。她能想到,曲久勷现在可能真的什么都不在乎。但俩人真要在一起了,他得偿所愿了,大概率是会后悔的…… 第820章 老大不小的恋爱脑 “你说的那个……微处理器,还有什么数字、自动化的。搞一套很贵吗?” 回程的路上,曲久勷为了掩饰尴尬,摆出一副很关心的模样。 因为刚刚他一言而决,给花房添加几套自动控制系统试下效果。 之所以没说全上,是怕太昂贵,他还没到手的零花钱不够买单。 好吧,他其实心里有数,亲亲大侄子多半不会跟父亲般的亲叔叔要钱。 但……全当给自家崽省点钱啦。 手心手背都是肉,可真够操心的…… “不贵。”曲卓斜了不靠谱的一眼。 “嗨呀~表开玩笑啦。阿叔知道,一定很贵的。”曲久勷嘿嘿的笑。 “知道还问。”曲卓不满的冷哼。 “搞几套啦。”曲久勷贱嗖嗖的用胳膊肘怼了下亲亲大侄子,语重心长的念叨:“她一个女人,还要看顾孩子,很辛苦的。能帮她省些力,就省一些喽。” “你搞搞清楚。”曲卓气的直瞪眼:“您的白月光只是在花房帮忙,正主是抢了我小姑……” “不是啦。”曲久勷脸上现出笑意,手在腿上一拍一拍的念叨:“那个蠢女人怕苦怕累,已经决定不做了。 特意给我打电话,说花房归品妤。借的那十万块,不要算在她的头上。 还跟我说,花房可以让品妤留在港岛,让我不要谢她。当还了帮她老公安排工作的人情。” “呵~呵呵~”曲卓一阵笑,说不好什么表情的摇了摇头。 “呵~”曲久勷也笑,低声下气的打商量:“帮帮忙啦。” “得~甭管啦。”曲卓一脸无奈:“明天我去大社打电话,从内陆订设备。” “乖啦,现在就去。阿宾,去……” “诶~”曲卓打断,加重语气:“隔两天汇报一次行踪,明天!” “哦,好好。明天,明天。”曲久勷意识到自己确实太急了。 靠着椅背琢磨了一阵,自顾自的念叨:“她一个人,又要照顾花房,又要照顾女儿,太辛苦了。得给她弄辆代步的小车……对,你小姑的科罗娜……” “大哥?”曲卓差点气笑了,提醒不靠谱的:“让你姐知道,你把她的车给李家的女人开,不把你抽成猪头,我跟你姓。” “……”曲久勷吧嗒了下嘴,表情悻悻的。 很快醒过神,恼火的嚷嚷:“乱讲,你本来就跟我姓。还有,什么大哥,倒反天罡!” “呵~”曲卓甩了个眼神,让那货自己体会。 等了一会儿,见不靠谱的玩意半天不吭声。 估计着在琢磨,用那还没到手的二十万,给人家买台什么车,又找个什么理由送出去呢。 摊上这么个老大不小,在男女方面完全是个恋爱脑似的小叔,曲某人真心是醉了,又恼火又无奈,还有点想笑。 琢磨着……曲素梅好歹是bE的驻港代表,接下来要跟三菱和夏普合作,开辆破路华实在不上档次。 正好,打算给“金丝雀”买辆代步车,一起把曲素梅的车也换了吧。便说:“甭合计了。曲素梅那辆路华给她开。” 曲久勷眼睛一亮,喜笑颜开,揽着亲亲大侄子的肩膀:“乖仔~就知道没有白疼你。” “你让大爷爷和小姑往死里抽的那天,别把我卖了就行。”曲卓嫌弃的把不靠谱的怼开…… 上次曲卓去大社,领导交代隔两天打电话报个平安就行,没事不用总往那边跑。 转过天上午快九点,曲卓到了顺生,准备先给大社打电话点卯,再联系利亚姆约时间看车。 哪知电话打去大社,领导给了他一串电话号码,让他抽空跟对方约时间见一面。 按照号码拨过去,听筒里响起温婉成熟的女声:“喂~” “呃~您好~”曲卓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对方,有点尴尬。 “哈~”对面轻笑一声,问:“能听出我是谁吗?” “你是……你来港岛了?”曲卓听出对方是谁了。 是去年冬天去小日子时,那边配合他行动的“贵妇”。后来回国见到徐晓燕,觉得俩人挺像,就试探了一下。不曾想“贵妇”是徐晓燕的妹妹。 “什么时候有空,我们见一面。” “呃~中午吧,我请你吃饭。” “一乐烧鹅,以前吃过一次,很解馋。” “好,没问题。”曲卓脑子稍稍短路了一下,在他印象里,那样一位贵气的女人,应该吃高卢大餐才对。 “记得订个包房,那里堂食有些吵。” “行,我现在就订,咱们……中午十二点,可以吗?” “可以……” 挂断电话,拨内线号码,让小姑的秘书俞曼雅帮忙订餐厅,随后又拨外线联系利亚姆。 利亚姆办公室应该有客人,说话时一本正经的,跟曲卓约定下午三点在赤柱西港货场见面。 这边刚撂下电话,收到二十万零花钱的曲久勷冒头。说一会颉野商社来人,汇报姨妈巾生产线和物料的调查报告。 曲卓纳闷这货怎么干起了秘书的活儿,结果不靠谱的叮嘱了三件事。 第一,见完颉野商社的人,赶紧去大社给内陆打电话联系设备。 第二,记得把车的事尽快落实。 第三,菜美慧一会儿估计会来。最近不大想理那娘们,如果问起来,就说他在弯省,别整露了。 一番叮嘱过后,曲久勷招呼司机撩了…… 十点多点,颉野商社港岛办事处代表来了,旁边果然跟着菜美慧。一起带来的,还有十六页产品目录和两百多页的产品介绍。 别说,小日子还挺专业。 目录中涉及到的原材料,除小日子供应商外,还有港岛、弯省、南棒棒和东南亚的工厂。并详细总结了每家供应商的规模、价格和质量口碑。 大型设备的供应商,有小日子的,有欧洲的,也有阿美利卡的。 看似不偏不倚,理智客观的给出了丰富的选项。实际上欧美设备不论参数还是价格,完全是给小日子设备当陪衬的。 大致翻了下资料,曲卓注意到了两点,生产线供应商中有三菱机电,性价比不错,自动化程度也很高。 另一点,是颉野商社提供的特别情报。小日子有一家叫三洋化成的工厂,前不久刚实现SAp商业化生产。 该材料无毒无害无污染,具有极高的亲水性,可以吸收自身体积一百倍以上的水分。还具优秀的有锁水性,是生产卫生用品的高端新型材料。 看了下介绍资料,“SAp”就是曲卓知道的高吸收性树脂。还以为那玩意等到八十年代才出现呢,感情小日子在78年就实现了商业化量产。 就是价格贵,一吨要一万三千多美元。 曲卓不了解后世的价格,但连廉价的一次性烟灰缸都用上的东西,绝对贵不到哪去…… 第821章 还有点小激动呢 佯装感兴趣的特意关注了下“SAp”的资料,曲卓表示文字介绍上看,确实是一种优秀的首选材料。 但百闻不如一见,希望亲眼见证下该产品的性能,才能做出最终的决定。 另外,如果应用新材料,现有的所有生产线要做出升级调整。 曲卓点了下供应商目录上三菱机电,拜托颉野商社代为联系三菱商事的中岛勇辉先生,希望他帮助bt公司与三菱机电的负责人沟通。 bE公司愿意与三菱机电合作,开发基于新型材料的女性、婴幼儿、老年人和病患用品的高度自动化生产设备。 如果对方有意,可以派人来港岛详谈…… 十一点五十,曲卓来到中环士丹利街,找到了打通相邻的三家铺面的一乐烧鹅。 可能是中午,上座率看着也就三成。 虽然食客不多,但就像“贵妇”说的那样,大堂稍微有些嘈杂。 报了预定的包房号,服务员表示还没有客人来。曲卓便在一楼等了一会儿。 眼看十二点时,一头戴大号翘沿遮阳帽,墨镜红唇,一袭波西米亚风长裙的时尚女郎进到店内。 服务员上前搭话时,时尚女郎墨镜后面的眼睛,锁定了曲卓。 随即,红唇嘴角上翘,抬起指甲涂成丹色的纤手打招呼。 “呦呵~换风格了?”曲卓费了不小的力气,才把眼前的时尚丽人,跟印象中的优雅贵妇联系到一起。 关键比印象中年轻太多了。 曲卓还记得跟徐晓燕说“你比你妹妹年轻多了”。这会儿才知道……走眼啦! 俩人上楼进包厢,点了烧鹅和几道招牌菜。服务员出去后,曲卓看着摘下墨镜的“前贵妇”问:“我…应该怎么称呼您?” “王艾妮,你可以叫我艾妮姐。” “好的,艾妮姐。”曲卓从善如流……明白对方在外不可能用真名。 不去琢磨那些不该他琢磨的事,曲卓好奇的问:“你这是…来玩,还是出差。” “因为一点小失误,我把工作丢了。不知道曲老板能不能赏口饭吃?”王艾妮脸上泛起无奈的表情。 “失误……”曲卓心里有了猜测。 小日子那边查出,某段时间各港口有大量人员受贿放水,继而怀疑境内大量先进设备通过海运被送去了内陆。 这位“王艾妮”,应该就是那些受贿事件的操作者。 当然了,直接操作的可能性不大。但即便是间接操作,也有可能被挖出来。 看来是安全起见,撤出了小日子。 但问题是,既然撤出来了……回去也好,去执行别的任务也罢,为什么跑港岛来找工作? 是需要一个隐藏身份吗? 拿不准对方的意思,曲卓问:“那…艾妮姐,你是想找一份长久稳定的工作,还是临时玩票?” “如今小日子的经济环境好,我以后准备去那边找一份工。不过,我的日语不好。你那有没有方便我练习口语,或是能接触小日子的岗位?” “……”曲卓懂了。 这是上面担心筱田一香跟来港岛后搞事,派了个人看着! 好事! 国内精英特情对线小日子忍者特工……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 于是,曲卓笑了:“别说,还真有份工适合你。我小姑,准备开一家专门生产女性卫生用品的工厂。设备和很多原材料的供货商,都是小日子的企业。您可以去帮她。” “你能给我开多少薪水?”王艾妮犹如真要找工作似的,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薪水……给你管理股怎么样?”曲卓十分大方。 “管理股?那不是要等到工厂盈利才有钱拿?可是我现在就缺钱呀。” “呃,要不,我先给你拿点钱用?”曲卓不知道对方是开玩笑的还是真缺钱。 “行,多多益善。跟你说,我开销很大的……” 好吧,王艾妮好像真的挺缺钱。吃饭时催着曲卓一会就得给她钱,不然要住不起酒店了。 曲卓只能假模假势的下楼,交代大堂填肚子的潘世生去取钱。 等一顿烧鹅大餐下肚,潘世生刚好从外面回来,双手奉上了十万港币。 然后,曲卓带着王艾妮奔顺生,把人介绍给曲静。 在顺生的办公室里,说话就不用太避讳了。曲卓直言告诉小姑,家里担心筱田一香搞事,特意派人来盯着。 曲静这两天一直在为小日子女间谍的事上火,听到内陆来了专业人士,顿时大喜过望。 曲卓看了眼时间,让俩人先熟悉一下,招呼潘世生奔赤柱西港货场。 紧赶慢赶,还是迟到了…… 利亚姆从他那辆焕然一新的劳斯莱斯上下来,不满的抱怨:“曲,我等了你二十分钟。” “既然折腾一次,就多买几辆。拢了拢预算和要求,耽误了些时间。”曲卓说的一本正经。 利亚姆听说要多买几辆,那点不满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正要热情的推销,就见某人拍了拍他的座驾:“你这玩意卖不?多少钱?” “……”利亚姆搞不清某人是不是认真的。 “英国佬果然缺少幽默细胞。”曲卓嫌弃了一句,示意货场方向:“有现车吗,我比较急用?” “我带你参观。”小钱钱在前方招手,利亚姆热情的招呼曲卓上了他的飞天女神…… 怪不得利亚姆用上了“参观”这个词。 m16居然从戴英搞来了几十辆车。 从rover 100、mini mK 到迈凯伦、捷豹、路特斯,再到路虎、阿斯顿马丁定,宾利,几乎汇聚了戴英本土所有知名汽车品牌。 迈凯伦、捷豹、路特斯那些运动车和肌肉车曲卓没兴趣。走了一圈,选了一辆mini mKIII,一辆硬顶款路虎Series III。 又在利亚姆一再强烈推荐下,给他了个面子,买了辆银色宾利t2.mini mk IIILand Rover Series III宾利t2  为什么利亚姆强力推荐? 因为宾利越来越不受劳斯莱斯的重视,虽然一直在生产,但几乎没有宣传。 到了t2车型上市时,汽缸盖上的“bentley”已经变成了“Rolls-Royce”,连方向盘中央都不是宾利的“b”标,而是劳斯莱斯的“RR”标。 当然,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m16可以从工厂以每辆五千四百英镑的价格提车,运来港岛以两万五千美元的价格出售。 眼下英镑兑美元的汇率1. 8多点,简直是大赚特赚。以后涉及到汇率问题,尽量都配上资料。省的……唉~  为什么敢加价那么多? 因为宾利的t2车型只在欧洲售卖,连北美都没有,别提亚洲了。 在m16那帮人想来,一定有大把没资格买劳斯莱斯的富人,愿意愿意掏钱买一辆银影的姊妹车型。 然而,现实情况却很尴尬…… 第822章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事实证明,术业有专攻,好特工并不代表是好商人。 眼下港岛的富豪,明显更喜欢老美的豪车。 倒是有不少需要应景的场合,得乘坐一辆戴英产的汽车。但那玩意有一辆就得了,没有常换常新的道理。 所以,今年m16搞来的本土豪华汽车们,颇有点砸到手里的意思。 实在不行,只能弄到阿三那边继续售卖。 但那边过一到手,即便卖出去了,港岛这边的收益也会大打折扣…… 为了攒拢曲某人买一辆利润最高的宾利,利亚姆主动割肉,降价到了两万一千美元。 还包车牌和保险……外加满满一箱油。 “抠死你算了。”曲卓嫌弃的直皱皱脸。 “曲,这是不是生意,是公事。我已经在自己的权限范围内,给予了你最大的优惠。 而且,卖车所得的利润,我的手下们都有份。 试想一下,如果他们知道奖金出自你的皮夹。再有类似泥头勇的事,相信会非常愿意帮你解决困扰。” “好吧~你说的很有道理。”曲卓一副被说服的模样:“再给我来三辆新款海狮,两辆左舵一辆右舵。两皇冠,两辆科罗娜,两辆FJ56,都要左舵的。 所有左舵车不用上牌,我要带回内陆。”77款二代丰田海狮丰田FJ56(第三代兰德酷路泽)丰田科罗娜(corona日冕)内陆绰号小皇冠  “为什么要小日鬼儿的车?如果你喜欢低调……大众怎么样?我能以出厂价拿货,半税给你。不过走海运,要等一段时间。” “算了,小日子的车容易找配件。” “那好吧。”利亚姆无奈的耸了耸肩:“你要等一段时间。大概一周,或者两周。” “可以,先把这三辆的费用算一下。”曲卓无所谓。 利亚姆等跟班算好总价,拿过账单看了一眼,递给曲卓:“四辆车,四万七千三百……好吧,我们去掉零钱,四万七千。明天就能办好手续。” “从那笔钱里扣。”曲卓说着话往外走。 “没问题。”利亚姆脸上见笑,一起往外走时由衷的感慨:“曲,你真是一个很好的合作伙伴。那批货已经过了三个月的账期,你完全不催促。” “不是不催,是相信你的人品。”曲卓脚步不停。 “哦~我觉得我们应该为友谊干一杯。”利亚姆一副感动的模样。 之前利亚姆带了个叫谢尔逊的破落户,从曲卓手里以75美元的单价,拿了五千部Gameboy。但手里资金不足,只付了百分之十的货款,余下三个月后结清。 就像利亚姆说的那样,眼下早就过了三个月,曲卓连问都没问。 至于没问的原因,当然不是相信死鬼佬的人品。 而是,他给忘了…… ———— 不知道是王艾妮有足够高超的交际技巧,还是跟曲静真的投缘。 亦或者,曲静需要内陆来的专业人士,去应付那个想想就让人竖汗毛的小日子女间谍,才有意交好。 总之,俩人刚认识半个下午,就一副相见恨晚的模样。 曲静得知好姐妹还住在酒店,立马想到儿子来之前,她住的那间公寓。 万幸,曲久勷担心露馅,特意跟委托管理物业的中介公司打过招呼,说那间公寓已经租出去了。 曲静联系中介后不疑有它。考虑到大埔的位置,让中介公司在九龙帮忙找一间位置好,环境也好的高档公寓。 去看房的路上,得知王艾妮有港岛驾照,立马决定把她那辆科罗娜给好姐妹做代步工具。 晚上宴请王艾妮时,曲久勷好一阵后怕,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 同时暗暗警醒,以后老姐会经常往大埔跑。而李品妤的花房就在大埔路边上。 以后再去一定要小心,尤其是叮嘱阿宾不要把车停在路边。 不然,后果难料…… 利亚姆还是很靠谱的,转过天中午,就安排人把三辆车送到了顺生。 曲素梅看着崭新的宾利t2和霸气的路虎Series,紧张的连连摆手。 她老板不过是一辆皇冠,老板的大老板叔叔,也才一辆老款的宾利t1。 她一打工仔,坐这么豪华的车,还两辆? 开什么国际玩笑! “老板,我…您……要不,把您的皇冠给我用吧。” “不用,这两辆车太显眼,我用不合适。” “可,我用更不合适呀。” “没什么不合适,bE接下来有一系列大的合作项目,需要展现实力。” “可是……写字楼那边只有一个车位,还是公共停车场,这么好的车,一旦被划伤……”曲素梅勉强找到个理由。 “我看……这样吧。”心里刺刺挠挠的曲久勷拿腔拿势的开口:“素梅一直在顺生挂着职务,帮三姐分担了很多工作。以顺生的名义,给她配一辆皇冠。 这两辆车停在公共驻车场不合适,不用的时候就放在这边吧。这边有司机,调用起来很方便。” 不靠谱的那点小心思,曲卓哪能听不出来。看了眼急的快哭了似的曲素梅,无奈的摇摇头:“让新地那边的工程队,在办公楼西面的空地修一排车库。” “正该如此!”曲久勷美了,大模大样的交待司机:“阿宾,带人把车洗干净,打蜡。” “是。”阿宾赶忙应声,偷眼看了下小曲总,见没有反对的意思,麻溜去喊人了…… 时间一晃到了二十六号。 坐了两天银色宾利的曲久勷决定换换口味,体验下路虎的乘坐感受。 不过,去哪儿呢? 就那么几个熟人,已经都嘚瑟过了。换辆车再去,意图是不是太明显了,搞得自己好像很没城府似的…… 曲卓闷在办公室,基于颉野商社搞来的图纸,在脑中默默勾画全新的姨妈巾生产线。 核心在于两点,生产效率和高度自动化。 小日子的人工贵,欧美的人工更贵,越节省人力设备越有市场竞争力。 三菱太庞大了,从玻璃到铝业,从机电到化学,从化工到重工,汽车、树脂、轮船,连尼康都是它的子公司。 简直就是一座巨大的宝藏! 找准切入点,建立起良好的关系,等于拿到进入宝藏的钥匙…… 曲静刚给餐厅的雇工开完会,又上楼检查宿舍的准备情况。 弯省派来学习的工人就快到了,几十号人吃喝拉撒,需要她操心的事很多…… 王艾妮换上了衬衫牛仔裤,扎起头发变身成一副精干的模样。 坐在车里研究了一阵图纸,视线投向正在被拆除老旧的厂房。 低头再看看图纸,想到接下来的任务,嘴角似乎在微微上翘…… 三千公里外的东京,筱田一香拿到了全套的新身份,正在认真的熟记。 偶尔视线转向窗外,目光清冷表情淡漠,不知在想些什么…… 得了十万块奖励的大九,跟打了鸡血似的。 一会在院里指挥小弟往花坛里栽种植物,一会指挥擦玻璃的工人不要放过任何一点灰痕。 一会儿往鞋上套塑料口袋,跑到屋里楼上楼下的监督保洁将家具摆放整齐,不放过任何一个卫生死角…… 不远处的大埔路上,贰红关节泛白的握着方向盘,在潘世生冷漠的指点下熟悉新车…… 两千多公里外的京城,三十一名年轻人整装待发。 一百多号前来送别的亲人,含着泪的叮嘱声闹哄哄的响成一片…… 第823章 人生须富贵,此辈亦生涯 “回去吧~我能照顾好自己……” 杨颖眼泪婆娑的冲月台上用力摆手。 “一定注意安全……到那边听安排……” 一身军装的高洁随着缓缓启动的列车小跑。随着车厢越来越远,声音逐渐从大声叮嘱,变成用尽力气的嘶喊:“实在不习惯,就打申请回来……” 同样一身军装的老杨没有动,但眼眶发热,右手下意识的握紧,目送闺女所在的车厢缓缓远去。 如果是男孩,他肯定半点都不带担心的。但……那是闺女呀,还是如花似玉的大闺女,孤身前往港岛那种糟乱之地,想想就让人揪心。 两口子都一样,刚知道闺女要去港岛留学时,心里只有高兴。但随着分别的时间越来越近,才慢慢醒过神,越来越焦心,也越来越不安。 高洁都动心思劝闺女不去了,留在国内也挺好。犯不着去外国人的地界念书,出了什么事都鞭长莫及。 “放心吧,我能照顾好自己。您和我爸要保重身体,有时间多去看看爷爷……我到了给你们写信……” 杨颖看着大口喘气,力竭的母亲越来越远,也越来越小,用尽最大的力气呼喊叮嘱。 虽然她在哭,但是伤离别。心中对后面的日子充满了期待,也毫不担心。 当古老的都城远去,车窗外由星散破旧变成广袤翠绿的农田时,杨颖迅速调整好了情绪。 跟车厢里的领导和老师打了声招呼,出去洗了把脸,回来的路上应付了两句“赶巧”碰上,貌似随意的,关心她的男同学。轻盈的爬到上铺,找了本书靠着厢板安静的翻看。 看似静怡,实则思绪早就飞向了目的地…… 这次去往港岛的交换生一共三十一人,为了让大家能保持比较好的精神面貌,上面特意批了六间硬卧厢。 一间硬卧厢六个人,三十个人五间,还多出一个。杨颖就被顺理成章的,安排与带队的领导和工作人员一间。 对此,学生们有的漠不关心,抓紧时间背诵英语单词,或是练习粤语……这些到港岛是要用。 不止听课要用,日常生活也离不开。 有人在同情杨颖,觉得她跟领导和老师一起,肯定特别不自在。不敢说话不敢笑的,一路上都要谨小慎微。 还有一小撮十分艳羡……羡慕她有机会跟领导和老师好好交流,处好关系。 那撮人不知道的时,领导和老师或多或少的,或是隐隐约约的,也想跟杨大姑娘处好关系…… 这姑娘父母都是空军系统的,级别还不低。老将军爷爷半个月前特意跑到集训地视察。 老爷子虽然是海子里某些事物顾问团队的一员,但跟教育口八竿子都打不着。 说是视察,其实就是借机看望宝贝大孙女。 说到教育口,邹二领导下来视察时,十分和蔼的关心了杨大姑娘的学习和生活情况。 虽然言语立意是以点看面,关心所有准备出去的交换生,只是貌似赶巧的问到杨大姑娘。但年轻的学生们不懂,作为集训班的领导和老师,怎么可能嗅不出其中的味道。 这还不算呢。 其他学生去港岛,接受的是金融、建筑、医学、法学教育……杨大姑娘的专业是艺术发展史。 别人学的,是对家里实现四个现代化目标有大用的知识。艺术发展史……好吧,艺术很重要。 但……明明是三十个交换生名额,怎么就变成三十一个人了呢? 但凡有点脑子的,都得好好琢磨琢磨…… 总之,带队领导和工作人员,对杨大姑娘十分友善,甚至可以说是客气。 不巧的很,华中普降大雨,部分地区路基被淹,导致列车晚点了近十二个小时。 原计划整整一天的休整时间,变成了一晚上。 这一晚上也不得闲,所有人住进招待所后,要抓紧时间把路上穿的衣服洗干净。 为什么要抓紧时间洗? 因为羊城也在下雨,虽然是小雨,但空气潮湿。赶紧洗完赶紧晾上,一晚上就算不能干,也不至于滴着水。 不然过关检查时,拿出一堆湿哒哒的衣服,场面实在不好看…… 洗完衣服后,头发乱的去理发。其余人赶紧洗澡,再准备好明天出关时穿的,更体面的衣服。 为什么到了羊城才理发? 因为京城的理发师傅,会的发型就那么几种,太死板。羊城的师傅,审美和手艺要更高超一点。 至于明天穿的服装……上面特意开过两场专门的讨论会。 开始时决定统一着装。后来有人提出,学生们过去的主要目的虽然是学习。但为了更好的学习,需要尽快融入校园环境,而不是显得特立独行,被其他学子视为异类。 于是,某天友谊商店结束营业后,部分柜台的营业员被留下加班,接待了一群即将出国留学的天之骄子。 每人四套衣服,两套夏装,两套春秋装。女生还得了便宜,可以额外选两套贴身的衣物…… 其他人压抑着兴奋,矜持的挑选时,杨颖很随意的选了几件。 她有信心,自己穿什么都好看。 再一个,她见过乔小雨像个小房间似的衣柜。和那些衣服相比,友谊商店柜台里的……只能算得上廉价货。 不过没关系,她也有……马上有一间小房间似的衣柜。她每个月还有好多零用钱,要买最美的衣服,把衣柜填的满满的…… 紧张、期待,又忐忑不安的一夜过去,焕然一新努力振作的年轻人们,在昭阳初升的时候坐上大巴车奔赴罗湖口岸。 (有人说罗湖口岸是八十年代才有的。实际上50年就被批准为对外开放口岸,84年开始建设的是口岸联检大楼。) 九点多通过我方边检,短暂的前行后,又停在港方检查站。 港方边检人员的态度不错,连平日里高傲的鹰钩鼻子都和善了许多。 不过,通关检查十分严格。 每个人的行李都会被打开仔细翻检。 男生们倒无所谓,几位女生暗暗皱眉,有面皮薄的看着箱中整齐叠放的衣物,被逐件抖落,翻看,暴露于大庭广众之下,又羞又气的都快哭了。 但再羞再气也没办法,带队的领导说过,这是必须的检查流程,所有人都不能例外。 杨颖排在队伍中端,看着前面的情况有些噘嘴。暗暗琢磨:“等到地方,这些衣服就都不要了。” 很快,轮到她走进检查点,有些费力的把大提箱拎到检查台上。 绿皮的军装警视线在面前的漂亮脸蛋上停留一下,暗赞了句“好靓”,随后猛然醒过神。 看了眼摆在行李箱上的资料,着重确定了名字后,客气的说了一句:“小姐,请稍等。” 话说完,奔着一旁当班的鹰钩鼻子走去。 凑到近处,用眼神示意了下有些发懵和不安的杨颖,低声说了两句什么…… 第824章 情况似乎跟想的不大一样 原本虽然慢,但还算通畅的过检队伍忽然停下。 内陆方面带队的领导,和大社派来接应的工作人员全都紧张起来,从两边同时往检查点走。 大社的工作人员正要询问情况,见当班的鹰钩鼻子冲不知所措,目露紧张和防备的杨颖,十分绅士的笑了一下。 操着一口标准的伦敦腔开口:“miss Yang, wele to hong Kong.” 杨颖虽然不爱学习,但去年备考时努力背过一段时间英语。集训的一个月,也和同学一起接受了强化学习。 简单的对话,还是能听懂的。 站那愣愣的反应了一下,感觉对方似乎没有恶意。挤出点僵硬的笑,透着心虚,声音发板的回道:“散可嘶。” “over there, please.”鹰钩鼻子示意检查点另一侧,随后冲一旁的手下打了个眼色。 立马有人面带笑容的上前,拎起检查台上杨颖的行李箱。回归检查点的绿军装,则在杨颖的入境资料上砰砰砰的盖下印章。 杨颖还在发懵,搞不清对方什么意思。见自己的行李箱被拎走了,下意识跟上去。 她还以为自己的行李有问题,要换个地方做检查。不曾想那人奔着已经通过检查的同学们走去,随后把箱子放在地上。 不止杨颖懵,内陆的带队领导和大社工作人员都懵。但很快看明白了,姓杨的女生似乎受到了特别的礼遇。 杨颖虽然慢了几拍,但看到对方没有进一步检查的意思,也意识到自己好像莫名其妙就通关了。 随即想到,在港岛被别人服务是要给小费的。 肉疼的掏出钱包,犹豫着……就拎着了几步路,给多少合适呢? 交换生每月有上面补贴的生活费,但要到大社后才会下发到个人手里。杨颖兜里的钱,是高洁担心闺女受苦,托人加价换的两千港币。 没办法,虽说某人大包大揽承诺的挺好,但当妈的哪能放心呀。穷家富路的,怎么着也得准备点压腰钱。 杨颖还没想好到底给多少呢,帮她拎箱子的那位,礼貌的笑过之后转身走了。 杨颖拿着钱包僵住,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是说,通关时所有随身物品都要拿出来嘛。”一个女生小声嘀咕。 杨颖没理会。 她听人说,港岛负责边检的人手脚很不干净。把钱给他们检查,偷偷昧下几张怎么办。 再说了,钱有什么好查的。 一个男生不着痕迹的挪步,凑得离杨颖近一些,眼睛看向关口另一侧排队同学们,用气音关心的问:“他们怎么不检查你的行李?” “啊?”杨颖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对方是在她说话,赶忙解释:“我不知道。我,我不认识他们。” “我判断,很可能是那个像是当官的英国佬见你漂亮,动起了歪心思。”男生说话时眉头微皱起,神色凝重的叮嘱:“你要小心点。如果他私下里找你,想约你吃饭逛街,千万不要理会。不好直接拒绝,就说我们有纪律。” “嗯,我知道了。”杨颖听的心里直紧张,赶紧答应。 男生还想叮嘱两句,见大社的工作人员在看他,赶紧不着痕迹的往旁边挪了一点,满眼忧虑的看着正在陆续通关的同学们,似乎很担心再有意外情况发生…… 没有意外情况,后面的学生和随行人员都顺利通关。一行人排队再次登车。 大巴启动后,大社工作人员简单说了两句欢迎和安抚的话,随后车厢里陷入了安静。 有些人在抓紧时间背单词,背粤语发音。有些人好奇的看着车窗外的绿树和青山,还有偶尔一闪而过的建筑和小村落。 还有些人,在心里琢磨刚才通关时的意外情况。尽管没有沟通,但大家脑子里想到的事大差不差。 集训课刚开始时,那位上了些岁数的粤语老师,看到杨颖还有另外两个比较好看的女生,皱着眉头念叨:“外派人员不应该选太好看的,容易招惹是非和麻烦。” 当时大家还在心里嘀咕……老学究思想真封建。现在看,还是有些道理的。 没错,包括带队的领导和工作人员在内,都和偷偷叮嘱杨颖的男生有同样的判断。 觉得是检查站的英国佬见杨颖漂亮,才不怀好意的给予了方便。 这种误会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不久之后,脑瓜子灵活的人,就会发现情况似乎跟想的不大一样…… 大巴一路穿过新界和海底隧道,进入本岛后穿过很快抵达大社。 随后,在大社会议室短暂的休息。 大社领导慰问和鼓励大家时,每人都领到了一个信封。 信封里是第一个月的生活补贴,五百港币。 上学期间餐费和住宿费由上面跟学校结算,不用个人出。这五百块钱是给大家添置点小零小碎的生活用品,在生病或有其它意外时,有个应急的钱。 第一个月多点,后面每月只有二百港币,也就够买个牙膏、毛巾的。 十一点多点,几所大学派出的小巴陆续抵达大社。 随车而来的,还有学校和院系管理层,还有专门负责内陆学生的生活老师。 大社领导在食堂招待了内陆来的年轻人们,也给大家创造机会,跟来港岛校方的人接触。熟悉一下。 要去港中文的学生共六人,除杨颖外,其余五人学的都是工商管理。 港中文来了四个人,一位校内校董,两位院系教授和一位生活老师。 开始时因为紧张,几位同学还没发现。等饭吃到一半时,即便是神经再迟钝的人,也察觉到几个港岛人对杨颖不一样。 对别人是客气,是热情。对杨颖……更客气,更热情。尤其是指导老师,怎么看着都有点奉承的意思呢? 杨颖自然也发现了学校的人,对她有些过分的热情和关心了。 有些茫然无措,甚至受宠若惊。但很快意识到某人说过,安排她到港中文读书,走的是校长的门路。 这么一想,几个港岛人的态度就很正常了。 再稍一联想,难道通关时的礼遇,也是因为某人的原因? 不能吧,那些可是军警,管事的还是英国佬……他应该没那么大面子吧? 杨颖到底是京城大妞,还是大院出身,家境不凡的大妞。尽管心里画魂儿,但很快调整好状态。矜持又不失礼貌的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呃~幸福、安全感、甜蜜…… 总之,非常非常的高兴,也越发的踏实。 第825章 死道友不死贫道 简单又不失丰盛的午餐结束,来时一个整体的三十一名年轻人分成几队,忐忑不安中又透着新奇和向往的登上了各自所属学校派来的中巴车。 尽管学校位置不同,但相较于大社的位置,出门后都要左转。 车内的年轻人们努力克制,不去过分关注车外的繁华与热闹时,队伍中的一辆中巴车靠边停了。 这个情况有人注意到了,有人没太关注。 注意到的人一走一过的发现,那辆停下的中巴车前方,停了一辆比bJ212大出好几圈,车顶侧面还带着长条形小窗户的,看着就豪华的吉普车。 吉普车旁,还站着个身穿宝蓝色衣裙,盘着头,戴着宝石耳环和大珍珠项链的,十分贵气的妇女…… 一早曲静就发现,最近一直走颓废风的弟弟,不但剃了胡须理了发,还穿上了一套特别体面的西装……皮鞋也擦得锃亮。 问了一嘴才知道,原来中午夏普来人和小卓谈判。作为叔叔,要给大侄子撑场面。 原本事情就这么着了,十点来钟曲静拿了两张支出报表找曲久勷。 准备说道一下,几间车库罢了,又是接水又是通电,花那么多钱太败家了。 出了自己的办公室,正往走廊另一端走呢,曲静发现阿香看到自己贼兮兮的,打了个招呼,转身两条腿紧倒腾着奔弟弟的办公室去。 怎么看,都是一副想去通风报信的意思。 曲静瞬间意识到,不靠谱的可能在办公室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咳~” 声音不大,但透着威严的轻咳声入耳。阿香下意识停住脚步,回过头缩着脖子,尬笑的看向“灭绝师太”。 曲静甩过去一个警告的眼神,放轻脚步走到曲久勷办公室外隔着门听动静。 曲久勷在打电话……说什么那是他侄媳妇,一定要好好照看……如果学校有烂仔、纨绔骚扰,要第一时间通知……还问大概几点能到……到时在路边等着? 曲静听了一阵,直到里面挂了电话,还是无法将听到的内容完全串起来。 索性不想了,直接推门进屋。散出曲家姑奶奶的气场,面色不善的盯着神色错愕,还透着心虚的顽劣弟弟。 曲久勷意识到了情况不好,想找借口开溜……但没成功。 顾左右而言他……还是没成功。 胡诌八扯打马虎眼……看着老姐越来越不善的眼神,意识到再扯下去就要挨揍了。 挨揍没什么,从小到大挨的多了。但眼下不是在家里,让人看到或听到,丢不起那人…… 咳~死道友不死贫道,先过了眼前这一关再说。 不就是金屋藏娇嘛,多大点事。臭小子都一副不在乎的模样,老子跟着紧张什么呀。 于是,根本不用问,就原原本本的招了…… 女人是一种非常奇怪的动物。 如果是自家男人在外养小的,就算不当场爆炸,也得一哭二闹三上吊,往死里折腾。 但如果是自家崽儿在外面养了个小的……可能会生气。但在生气的同时,隐隐约约的也觉得……自家崽真有本事。 尤其,曲家的男人们,在对开枝散叶有执念的老爹的默认,甚至是鼓励下……就没有老老实实只找一个女人的。 曲静耳闻目睹的多了,不觉得养个小的有什么问题。 之前她还犯急呢,觉得乔小雨身体太单薄,不像是个好生养的。 而自家那个崽,优秀是优秀,但……脑子好像只知道研究科学。 她特意问过曲久勷,还反复确认过……大侄子从来不跟着一起胡天胡地的乱搞。而且不是假装,是真的没兴趣。 曲静愁呀,二房千顷地只有一根苗。指望个瘦瘦弱弱的姑娘开枝散叶,得猴年马月呀。 嘿~真是让人没想到。 臭小子居然不声不响的,把小的安排到港岛来念书了。给准备了豪宅,还给安排了保镖。 关键问题是,居然一点都没跟她说! 就很气! 哎呀,那可是内陆呀…… 曲静气了一阵猛然意识到,这种事在内陆,一旦被抓到就算不杀头,估计也得蹲大狱。 慌乱了一阵,赶紧打电话去弯省跟老爹汇报……老爹居然知道?! 听说姑娘已经到港岛了,还说这就派吴姐来伺候。 好嘛~你们全都知道,合着就瞒我一个呗? 曲静更气了。 气劲过去了点,意识到还是老爹高明。 那个马上,兴许已经到港岛的姑娘,不知道是个什么心性。 亲亲大侄子一年在这边待不了多长时间,要是个不守妇道的……可还得了? 吴姐是家里的老人儿,两个儿子都在家里的工厂做事,女儿嫁给了徐伯的孙子,可谓忠心耿耿,绝对可以放心。 照顾那姑娘的同时,可以盯着点…… 默默冲远在台北的老爹竖了下大拇指,曲静想起来找到臭小子算账。 结果,曲久勷告诉他,夏普的人其实半上午就到了,倒霉孩子正在bE那边跟对方谈判呢。 他今天特意捯饬的这么体面,是准备去看看侄…二媳妇到底长啥样,能让臭小子那么上心…… 曲静气的呀,狠狠的捶了一顿倒霉弟弟。 还知道是侄媳妇呀? 你一当叔叔的,收拾成这副骚包模样,想干嘛? 为老不尊! 恨恨的又拍了两巴掌,用鞋后跟对着小腿给了一脚。让倒霉弟弟老老实实的看厂,再打电话跟港中文那边做好联络。 一番交代后,曲静急三火四的赶的回家。 换了套庄重又显气质的衣服,仔细的画了个妆,催促俞曼雅开车出发…… 忽然间冒出来的姑姑,先把杨大姑娘搞得大脑宕机,等醒过神,紧张到小心肝乱颤暂且不谈。 中巴车重新出发后,被任命为港中文学习小组组长的男生,看着车外被亲戚接走的杨颖迷糊好一阵。 直到中巴车开远,看不到杨颖和她那贵妇人似的亲戚,陪着小心的问生活老师:“莉娜老师,杨颖她……” 男生还在措词,没想好后面的话该怎么问的时候,叫莉娜的老师笑吟吟的看向他。 虽然脸上带笑,但说话时貌似温和的语气中,透着明显的,警告的意味:“刘同学,港岛这边的民风民俗,与你们内陆有所不同。 比如,我们这边非常注重个人隐私。 所以,请你将精力放到自己的学业上,不要过分关注其他同学的私事。” 莉娜说话时,视线在另外四名学生身上扫过,声音中警告的意思越发明显:“在港岛,窥探他人隐私,不止是非常不道德的行为,还触犯法律。是要收律师函的。” “律师函?”一个女生没听懂。 莉娜没理会女生的疑问,继续说:“等上了法庭,你们不止要赔礼道歉,还要赔款和支付罚金。甚至有牢狱之灾。 为了不必要的避免麻烦,请一定规范自己的言行。记住了吗?” 第826章 婆婆心态 中巴车刚离开大社不久,就靠着路边停下。 杨颖跟其他人一样,先注意到了路边白色的大吉普车,随即看到车上下来个宝蓝色衣裙,气质不凡的贵妇人。 正搞不清什么情况呢,莉娜老师语气温柔,透着艳羡的对杨颖说:“杨同学,你的家人来接你了。” “啊?”杨颖的大脑再一次短路。 哪来的家人? 是不是搞错了? 难道家里在港岛有亲戚? 为什么没跟我说呢? 脑子里一团问号,稀里糊涂的起身下车。好奇又不解的打量着眼前气场强大,让人不敢直视的贵妇。 莉娜老师把杨颖的行李箱提下车,冲曲静笑着问好:“曲女士,你好。” “辛苦了,改日酬谢你。”曲静矜持的颔首。 “不用客气的,都是我应该做的。”莉娜老师很懂事的没多说废话,客气了一句便转身回到车上。 直到中巴车重新启动开走了,杨颖蒙蒙的脑袋才抓住重点……刚才好像听到了一句“曲女士”。 原来是他的亲戚呀。 对,他说过,他的叔叔和姑姑在港岛做生意。 那……眼前这位,应该是他的姑姑。 杨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脸腾的一下就红透了。整个人局促的缩了缩,想开口问好,却张不开嘴,也不知道说什么。 杨大姑娘局促的时候,曲静在观察眼前这位比预想中漂亮太多的姑娘。 嗯~模样好,身段更好。眉心未开,看着还是个黄花大姑娘。唯一的一点……眼眸太魅了。 不过无所谓,娶妻娶贤纳妾纳色……嗯~颜色是真的好。 要不怎么说闷人出豹子嘛,臭小子看着像不开窍似的,还真有本事…… 心里满意,曲静脸上露出笑意,抬手示意杨颖到近前来,语气和善问:“小颖是吧?知道我是谁吗?” “您…您是……”杨颖脸颊更红,连带着耳朵脖颈红成一片。往前挪了两步,酝酿了好几次,才鼓起勇气:“您是姑姑。” 曲静脸上笑容更大,牵起杨颖的手示意上车。 俞曼雅赶忙打开车门,又不大熟练的打开后箱门,把杨颖的行李箱进去。 杨颖局促的上车后,感受了下屁股下面舒适的座椅,还有腿前宽敞的空间,没忍住好奇的打量港岛人坐的吉普车。 “这车是小卓买的,我试了下,觉得还不错,就要来了。”曲静多少有点老娘心态。 家里的崽泡到漂亮姑娘,心里高兴归高兴,多少还是有点起酸。言语间不经意就流露出,老婆婆嘚瑟儿子对自己多孝顺,气儿媳妇的感觉。 呃~路虎Series也确实被曲静霸占了。 她只是好奇坐了一下,立马就喜欢上了。虽然不比平治平稳,但也差不太多。 关键空间宽敞,视野开阔,安全感十足…… 杨颖并没有体味到“新姑姑”的炫耀,小心翼翼的顺着话头说:“他孝敬您是应该的。” “嗯?”曲静很意外,心说:“小嘴儿这么甜的吗?” 杨颖紧张到不行,磕磕绊绊的说:“他说过,您和他父亲是一起长大的。这边…呃…那边,岛上的亲戚里,您对他最好,当他是亲儿子,他…他应该孝敬您。” “臭小子,什么都往外讲。”曲静脸上的笑彻底绽开,抓着杨颖的手也温暖了许多。 心里琢磨:“虽然小姑娘是捡好听的讲,但也肯定是臭小子跟她说过的话。不然她上哪知道去。嗯~真没白疼!” 曲家大姑奶奶高兴了,放下了刻意拿捏出的气场,拉着杨大姑娘问东问西,暴露了八婆本性…… 俞曼雅开着车穿过海底隧道进入新界,等车流变少后,通过后视镜偷眼观察后座的美人儿。 她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小曲总对厂里的莺莺燕燕们没有任何兴趣…… 观察的太过频繁,不小心让老板发现了,还被暗暗瞪了一眼。俞曼雅赶紧收敛心神,驾车穿过狮子山隧道转上大埔路。 过了港中文的校门后放缓车速,生怕错过曲大老板告诉她的水泥路岔口。 还好,很顺利的看到了。 拐进水泥路向前开了几十米,两扇大铁门出现在道路尽头。 曲静说是带杨颖来看下房子,实际上她也是头次来。 看着两扇黑色的铁门,还有两侧高高的,带着铁栅栏的围墙,顿时有点皱眉。 但很快注意到周围其它院落的外墙,眉头缓缓舒展。 示意俞曼雅去按门铃,拉着杨颖的手说:“臭小子瞎紧张,看这门户修的,要防山匪似的。” “……”杨颖抿嘴笑。这是下意识模仿乔小雨,觉着看起来特别文静乖巧。 贰红都满心忐忑的等半天了,生怕接下来要面对一坏脾气,或是规矩特别多的大家贵小姐。 听到门铃响,心肝乱蹦的跑出来开门。 院子里等了两三个小时的大九,也赶忙起身扣好敞开的衬衫扣子,努力拿出一副斯文干练的模样。 他是等着表功的,顺道汇报下花房那边的进展。 大门开启……贰红和大九都傻眼了。 俩人都以为曲久勷和曲卓会来,不曾想看到的是曲静……和一没多少贵气,但足够美艳的年轻姑娘。 “你就是贰红吧?”曲静先打量了下贰红,大致还算满意,随后视线不怎么满意的落在大九身上:“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我……”大九心虚,紧张的够呛,吭哧着解释:“听说小曲总的女友……我嚟听吩咐。” “这院子是你带人修的?”曲静猜到了因果。 “系呀,系呀。”大九忙应声。 “怪不得顺生那边看不到你。”曲静拉着杨颖进院,放眼打量……心里是满意的,但总要拿捏出挑剔的模样,才能表现出对身边姑娘的重视。 皱着眉头说:“院子不宽敞,只有一个小花坛。” “这还不算宽敞呀。”杨颖心里暗暗咋舌,满心甜蜜的打量着满眼陌生,又不用看就知道每一处细节的院子和房子。 这就是她以后的家,那人一点都没骗他,看外观就知道,跟图纸上一模一样。 “辛苦了。”曲静示意俞曼雅递上精致的手包,拿出两卷钱递给大九:“拿去吃酒。” “小曲总已经赏过了。”大九看着能有两万块的赏钱,心里高兴的不行,面上假模假势的推让。 “给你就拿着。顺生后面还有不少工程,要用心做事。”曲静扬了扬手。 “您尽管放心,龙头早有交代,顺生的事一定用心。”大九嘴上保证,顺势行礼,庄寿接过钱。 “忙去吧,这里如果有需要,会通知你。”曲静摆了摆手。 “但凡有事,您只管唤。我大九随叫随到。”大九知道自己碍眼了,下了保证后屁颠屁颠的赶紧撤。 第827章 亚洲第一高楼内,人均面积五十平的公司 大九从小门出院,回身轻轻关好门。顺着水泥路往前走时,迫不及待的掏出两卷钱清点。 果然,整整两万块。 之前两个多月的辛苦实在太值了。 工程款小有剩余,前两天小曲总打赏了十万,今天又得两万。 当初选择进工程公司实在太英明了! 街上打打杀杀固然威风,但腥风血雨不提,哪有这么好赚。 心里乐呵,大九脚步轻快。顶着大太阳穿过村子,直奔西头的花房工地。 美滋滋的琢磨:“花房也要做好。曲老板才是真的大水喉,干好了赏钱肯定只多不少……” 曲静楼上楼下的视察了一圈,有点咋舌:“臭小子真舍得下本。卧室里独立的盥洗间太好了,居然还有靠着窗的大浴缸。 带全身镜的衣帽间也好。两边挂长短衣服,中间放鞋帽包包,上面放被子之类的大件。设计的真科学。 等有时间了,把家里格局改一下。让臭小子画图,画不好抽他!” 心里琢磨心里的,面上依旧挑剔,不悦的问贰红:“怎么搞的,家私完全没有准备,都没法住人。” “曲总说,窗帘床单之类的,等杨小姐做决定。”贰红小心翼翼的解释。 “行吧,男人确实不该关心那些琐事。”曲静脸色缓和了一些。 她对贰红不太满意,主要是半点规矩都不懂,连称呼都搞不明白,明显没经过调校。 不过没关系,等吴姐来了会教的。 抬腕看了眼时间,拉着杨颖下楼:“走吧,我们去吃点东西,然后去挑选家私,再给你买几身像样的衣服。” “额~他,他呢?”杨颖从上车一直憋到这会儿,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臭小子在跟夏普公司的人谈判。不用管他,晚点结束后你就见到啦……” 小日鬼儿很讨厌,来谈判都不知道选个别人方便的时间。 好吧,凭胸而论,不能怪中村健。他哪知道什么时间方便。收到bE的邀请,迫不及待的就来了。 为什么会冒出“凭胸而论”这么奇怪的词? 因为夏普一行人中,有个心胸特别夸张的女人。 没错,就是夸张! 夸张到随便稍微一动,就duang~duang~的好像随时要掉出来似的。 让人非常担心,系在脖颈后面的蝴蝶结,下一秒就会承不住力道崩开。 实在太揪心了,都没工夫看那条高开叉的露背长裙,和行走间忽隐忽现的圆润大腿…… 呃~应该不是抱有别的什么目的。 虽然妆容精致年龄不显,但估计有三十好几了,名叫中村美都。不是中村健的妹妹,是他媳妇,跟着来港岛玩的。 也不算玩,中村美都懂中文,来玩的同时客串夫君的翻译。 虽然是业余翻译,但普通话说的比筱田一香好,发音标准还不生硬。声音柔柔的慢慢的,十分悦耳。 有点意外,面相粗犷中村健,居然是个疼媳妇的。上下车时都要搀扶一把。说话时那眼神和语气,满满的全是宠溺。 关键能允许自家女人穿成这样出门……在大男子主义盛行的小日子,也算挺难得。 那些不是重点,曲某人真想找个合适的时机,严肃发问:“夫人,你也不想中村君失去这份工作吧?” 或是:“夫人,令夫的欠款已经逾期了。如果再不还钱……嘿嘿嘿嘿嘿嘿~~~” bE的办公地点在中环的康乐大厦。 说康乐大厦可能陌生,说怡和大厦应该就比较熟悉了,89年怡和总部入驻后改的名字。 这栋大厦是现阶段的亚洲第一高楼,八十年代才被合和中心取代。外墙上巨大的圆形玻璃窗,算是最具标志性的特征。康乐(怡和)大厦  开始时习惯了精打细算的曲素梅,想在租金相对便宜的太子大厦或历山大厦租写字间,但曲卓说bE以后做的都是大生意,办公地点是门面。 曲素梅心里觉得多余,但端人家的饭碗就要听人家的话。肉疼的在康乐大厦二十二层,租了两间南向的写字间。 曲卓得知后说太小家子气,曲素梅无奈,又重新找到物业管理公司,换了三间位于三十九层的北向,更大也更贵的写字间。 为什么北向更贵? 因为,北面窗外是维多利亚湾。 楼层越高视野越好,单间单位的面积越大,价格自然更贵。 租下地方后,又按照的要求安置了十人位的格子间,间壁出一间老板办公室,一间主管办公室,一间财务室,一间会议室和一间会客室。 加一起两百多平的空间,平时只有曲素梅和她的司机兼秘书兼办公室文员,两名财务和一名专职文员五个女人。人均五十平的空间。 曲素梅如果去顺生那边,偌大的地方只剩下三个人。 专职文员成天闲的直打瞌睡,两名财务也只有在进出账目时,才稍微有点事做。 这白白往外扔钱的败家行为,把曲素梅心疼的呀,就甭提了…… 别看曲某人一顿瞎掺和,要不是夏普来人,他一次都没去过。 主要是上次走时,才刚租下来开始收拾。这次再来,一直没腾出时间。 头天下午让潘世生开着顺生的箱货,把莫名其妙出现在后箱里的60寸遥控背投电视送来,顺道认了下人。 转过天九点多奔机场,到地方才知道,飞机在小日子那边遇到了空中管制,晚点了一个小时。 快十点半接到人,又赶上漆咸道大堵车。 听说前面有劫匪抢金店,军装警把路封了。一直堵到十二点多可算通了,进中环时都一点多了。 理论上人家远来是客,中午肯定要安排顿好的。但订的是十二点的包厢,这都过点了。 刚好康乐大厦五层有不少餐厅。虽然规模不大,但服务对象是高级白领,装潢和口味都还不错。 稍微转了一下,吃了顿碗仔翅。 带了个“翅”字,但不是真鱼翅。鸡胸肉、木耳、冬菇、粉丝和瑶柱一堆东西熬的。 别看便宜,味道还挺鲜美…… 透着“家常气”的招待餐后,一行人上楼。 进到待客室,中村健、水田隆夫和中村美都的视线,立马被屏幕巨大,下方自带音响柜的背投电视吸引。 水田隆夫作为技术专员,正要凑近了仔细观察。曲素梅捧着一摞文件进来,给三个小日鬼儿每人发了一份。 “……”中村健看了眼封皮上的繁体汉字,疑惑的看向曲卓。 “后面有日文版。”曲卓伸手示意了一下,解释:“为了防止曝光,这台电视涉及到的所有技术,都一直处于保密阶段。也就是说,还没有开始走专利流程。 为了防止不必要的麻烦,在演示和介绍之前,请三位先签署保密合约。” 第828章 心胸豪迈的大龄憨妇 中村健听了老婆的翻译,连连点头。 在沙发上坐下,端好坐姿,认真翻阅起手中的合约。 其实合约内容并不多,但分别有中文、英文和日文三个版本,加在一起显得比较厚。 条目出自斯利达专业律师的手,严谨程度无需怀疑。关键是泄密索赔金额,高达两千三百七十万美金。 这个钱数也不是胡乱开出来的,不然真到了上法庭那天,法官也不会支持。 要将背投电视的核心技术、关键技术和次要技术全部罗列出来。每条都有对应的价码。全部加在一起,才得出了总数字。 虽然还没看到那台硕大的电视,显示效果到底如何,但就冲bE公司的严谨,和保密条约上多达三页的技术目录,中村健和水田隆夫的胃口就被吊的高高的。 仔细看过条款和目录,二人稍稍对视后,分别在每一页的预留位置写下名字和日期。 中村美都压根没关注合约。先是好奇的打量了一阵电视机,随后视线投向窗外的海景。 见夫君签字了,也拿起笔在每一页上签下名字。 等三人签完字,曲素梅将合约散页向内卷折,让页脚像扇子一样展开,随后用公司印章连封皮页,带展开的散页和尾页反面一起包括在内的用力压下。 “呦~西~”中村健眼睛一亮,在曲素梅如法炮制的处理另外两份合约时,拿起盖好章的合约。 先观察了下封皮页上大约四分之一的印章,将页角向内卷折,观察每一页纸边缘沾着的印章痕迹。 “保证没有抽页和夹换的手段。”曲卓面上十分认真的解释,心里暗笑小日鬼儿没见识。 这手艺是他实习时搁公家研究所学的。 当时觉得挺好玩,后来一细合计……还特娘挺科学~ 中村美都翻译完,拿起曲素梅盖好章的第二份合约,学着老公的模样观察了印章痕迹,体味到了其中的妙处,有些俏皮的挑了挑眉头。 曲卓暗暗观察,判断这是一位被老公保护的很好的女人。三十多了,还残留着几分少女的憨气。 心里暗暗下决心,也要用心维护小雨妹妹的娇憨。 为什么没想到杨大姑娘? 敢穿成这样出门,屁股给她抽成二十八瓣…… 保密合约签完,曲卓拿起遥控器按下电源键,请三个小日鬼儿看电视。 就是字面意义,确实是看电视。 港岛无线电视台,就是tVb。播放的是李香琴、谭炳文主演的幽默短剧《大郷里》…… 足有六十寸的巨大屏幕开始的几秒,画面有些偏暗。当内置的汞灯完成预热,亮度提高,画面也跟着变得明亮清晰起来。 “呦~哦~~”水田隆夫等画面完全达到正常工作状态后,眼睛瞪圆嘴微张,一副非常夸张的震惊加痴呆的表情。 专注的看了两分钟,开始不顾礼貌的左右横移,又是踮脚又是弯腰的。 看着搞怪又莫名其妙,实际上是在观察电视画面的可视角度。 大致有数后,又快步到窗边缓缓拉上窗帘,观察不同环境亮度下的画面表现。 随后又凑到电视近处,仔细的观察屏幕,还伸出手指缓缓加力的按了按…… 中村美都对硕大的屏幕新奇了一会儿,视线落在曲卓放在茶几的遥控器上。 向曲卓投去个询问的眼神,见他不反对,拿起来端详。 中村美都家里的电视带遥控功能,不过是超声波遥控器。功能都差不多,只是比眼前的大很多,也重很多。 试探着按了个键,电视画面下方出现一溜绿色的短竖条,同时音量稍微大了一些。 又颠了颠分量,送到中村健面前,小声说了句日文。意思是:这个遥控器好轻便。 曲卓其实能“听懂”日文单词,他可以利用刘忠或是河村智聪的思维翻译,前提是别说太快。 毕竟是借用别人的脑子,如果没记住,就无从翻译。总不能用模糊残缺的发音,让俩工具人猜吧。 中村健接过遥控器观察,很快注意到了顶端嵌着一片暗红色的透明塑料片,随即有了猜测,向曲卓询问了一句。 中村美都翻译:“这是红外线遥控器吗?” “是的,采用的是波长在0.76~1.5微米之间红外线发射模块。”曲卓回答。 利用红外线的固定波长实现无线控制,技术层面从来就不存在难度。 之所以还没有得到商业化应用,主要原因是现阶段红外套件成本太过高昂。 中村健确定了自己的猜测,示意三米外的大电视,通过夫人的翻译说:“这台电视机如果实现量产,面向的对象是高端人群,值得搭配最好的技术。” “是这样的。”曲卓认同的点头。 普通电视要考虑成本,但电视机中的奢侈品,销售对象就不是普通人,甚至不包括中等收入人群。 所以,起码在上市的最初几年里,确实不用太过考虑成本问题。 套用某部电影里的台词:“愿意花两千美金买电视的人,根本不在乎再多掏两千美金。” 看了会儿电视,中村美都有些待不住了,敷衍的帮水田隆夫翻译了几个问题,趁曲卓打开电视机下部机箱后盖,允许水田隆夫看里面的电路板时,拉着中村健的胳膊无声的摇晃撒娇。 通常这种情况,曲卓会选择假装看不见。可他卸完后盖起身刚好瞅见。如果装看不见,实在太假了。 既然看到了,便投去询问的目光。 中村美都害羞的低下头,中村健哈哈一笑,用极度生硬的中文往外蹦字:“我夫人,想去港岛的,商场。” “哦~”曲卓了然,示意曲素梅:“陪中村夫人去逛街。” “需要找一位翻译吗?写字楼里就能找到,很快。”曲素梅询问。 “不用,尽量不要让陌生人,看到我们的最新技术。我给小叔打电话,让他找一个托底的。”曲卓摆摆手。 上次在小日子时,曲卓就看出来中村健懂一些中文。因为他说话时,对方会很认真的倾听,还会给出一些符合语境的反应。 刚才又一副“太君”腔调,冒出几个能表达清楚意思的汉字和词。 他也可以在必要时,通过俩工具人用日语做一些表达。 既然能简单交流,有没有翻译其实都无所谓。 关键是,他想让曲久勷来应付后面的事,好腾出时间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哎呀~真心有些迫不及待呀。 以至于办正事时都心不在焉…… 第829章 你有诚意,我有大饼 中村美都高高兴兴的跟着曲素梅走了。 曲卓给曲久勷打了通电话,喊不靠谱的过来,同时得到消息……暴露了,小姑去接杨大姑娘啦! 刚听到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曲某人属实紧张了一下。但随即安慰自己,船到桥头自然直,车到山前必有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死猪不怕开水烫。 早晚都会知道,无非被骂一顿呗。无所谓~ 放下电话后,面色如常的邀请中村健去自己办公室饮茶。 至于水田隆夫,老家伙已经完全被背投电视吸引了,不用管他…… 曲卓在bE的办公室,和顺生那边大差不差,都是极简风。除了老板椅、待客沙发和临窗边摆了个鸡翅木茶海,其余摆设全是钢化玻璃加金属骨架。 邀请中村健在木桩子茶凳上坐下,等客串秘书的专职文员杜美蝉小心翼翼的准备好茶具,又摆上松子、杏仁、豌豆等几样炒制的干果。曲卓示意她可以出去了,亲自动手煮水烹茶。 回去的一段时间,总看王世襄和启功先生在茶室喝茶,耳闻目染下学的也算似模像样,起码能分清壶承和盖置,也知道用茶夹了。 不至于像上次,手烫得够呛还佯装淡定。 得亏那次对面坐着的,是屁都不懂的利亚姆,不然就丢大脸了。 好吧~小日子虽然西化的厉害,但骨子确实喜欢风雅的调调,起码面上流露出极大的尊敬。 中村健挺直腰板微微低头,郑重且专注的看着曲某人不紧不慢的一番操作,双手接过小小的,薄如蝉翼的小盏。 道谢后先观察半盏上火加中度脱水色的茶汤,再放到鼻下轻嗅。小小的抿了一点,眯起眼仔细品味了半晌,一副非常享受的模样…… 茶海、茶凳和茶具,是曲素梅在九龙的一家非常不起眼的茶品店买的,全整套下来才六千多港币。 顺生那边的茶具,也是在那买的……五百五十港币。 货源肯定是内陆来的,经营的人应该也是内陆安排的。 曲卓告诉曲素梅,这玩意以后会翻着翻的大涨。时不时去转转,遇到好的就买下来。 给自己留着用也行,送客户也拿得出手。 心里琢磨的是,等囤个几十套,再跟上面提意见加价。 眼下这价钱订的吧,属于上不着天下不接地。 对普通百姓来说,远赶不上几块十几块的茶碗茶杯划算。 对有钱人来说又太廉价。 在最边角的位置,租个最便宜的小破门面,还没有任何装潢格调。 普通百姓没需求,有钱人看不上,你卖个der呀? 内里的领导们不懂,身处于港岛负责经营和管理店铺的人也不懂? 一天不懂,两天不懂,经营了那么久还不懂? 朽木! 脑子蠢的跟草履虫似的不可怕。可怕的是混几年资历,回去后成经济和商业专家了,那才是灾难呢! 就应该扔去西伯利亚种一辈子土豆,反正只是分工不同罢了,劳动最光荣嘛…… 三盏茶过后,曲卓和中村健就着干果,稍显费力的谈起正事。 费力是因为沟通不畅,一个动不动词需要表述半天,谈话的氛围还是很好的。 中村健先高度赞扬了大屏背投电视展现出的视觉震撼,又表示极度看好这一新生技术的市场前景。 尤其是在同类产品的竞争没有出现前,一定能从高收入人群手中攫取到足够的利润。再将部分利润投入到打造完善产业链,降低成本上。 从而,始终抢占市场先机,达成长期获利的目标。 一番陈述后,中村健询问起现阶段一台设备的造价。 曲卓表示刚才那台属于实验室产物,量产成本需要夏普方面评估。 但是,现阶段只会给出部分材质,大致结构与配件等粗略资料,以供夏普方面参考。 详细技术细节,尤其是核心部件及各种功能芯片,需要夏普方面先确定合作意向, bE公司开始走专利流程后,才会毫无保留的公布…… 俩人开诚布公的聊到三点多,曲久勷总算到了。还带着他最近不想搭理的菜美慧作为翻译。 不想搭理的原因是,菜美慧知道曲久勷的女友离开了,有心上位。 但曲久勷心有所属,又暂时无法公开。所以,被缠的很烦。 关键是现阶段顺生的体量还是太小了,不大够格与那些大企业直接对话。有需要时,还离不开颉野商社从中斡旋沟通。 所以,得一直吊着菜美慧,从而获取颉野商社的一些小动作和小想法。 不然,早就出招斩断了…… 曲久勷的到来,让话题不可避免的扯到StN屏上。 这次中村健没再玩红脸白脸的那一套。十分诚恳的表示,希望就StN屏项目,与顺生和bE达成深度合作。 比如,将原本售卖给顺生的上一代tN屏生产线,调整为夏普即将上线的最新一代生产线。 虽然新产线对产品参数和生产效率提高非常有限,但能够极大的提高良品率,从而摊薄成本。 关键是价格不变,顺生无需额外支付费用。 既然对方拿出了足够诚意,曲卓也画出了大饼…… bE公司愿意与夏普合作开发StN屏的工业化生产设备。设备开发完成后,可以用顺生在青衣岛的工业用地合作投产。 顺生出土地,bE出技术,夏普出设备,再加上港岛低廉工价,合作前景非常之好。 至于具体的投资比例,可以慢慢谈…… 三人聊到了五点多,中村美都和曲素梅回来了。 这女人挺能花钱,出去了三个来小时,只在中环几家商场转了一圈,就拎回来大大小小好多购物袋。 曲卓不怎么认识时下时髦的品牌,但从购物袋的质量上看,就知道肯定不便宜。 该谈的都差不多了,曲卓抱歉的表示,他毕竟是内陆的公职人员。虽然在港岛期间有一定的自由,但必须在规定时间,向上级汇报及报备行程。 今天本应该上午就去,但……拖到了现在。所以,后面的招待由小叔来跟进,只能私密马赛了。 中村健同样表示非常的私密马赛,并催促曲某人赶紧出发。大家已经是朋友了,无需太过客气。再有类似的情况,请直接说出来,他十分理解…… 一阵短暂且诚挚的客套后,曲卓招呼大办公室里枯坐了半天的潘世生溜溜的撤了,下楼去物业管理会借电话打去赤坭坪。 听正准备去港中文食堂吃饭的贰红说,杨小姐只来家里转了一圈,就被曲姑姑带去购物了。 曲卓麻爪了…… 这年头也没个无线通讯工具啥的,港岛商业区那么多,鬼知道俩女人跑那转悠去了。 就算知道去哪,乱糟糟的也不好找呀…… 既然不知道去哪找,就只能猜了。 俩人逛完街无非两个去处,回赤坭坪,或是小姑家。 赤坭坪那边只完成了硬装,除了贰红的房间能住人,其它屋连被褥都没有。 所以,曲卓猜测俩人大概率会去卫信道洋房。 嘿~你说巧不巧。 去停车场取车准备奔卫信道时,路虎Series迎面驶来…… 第830章 港岛的太阳太毒 曲卓找不着小姑,但曲静知道他在bE这边。溜达了半下午,带着杨大姑娘找过来了。 准备先在康乐大厦下面的商场转一圈,然后上楼去bE看下情况。 幸亏碰见了,如果曲卓去卫信道,基本就白等了。 别看曲静对杨颖很好,但在“糟粕思想”的作用下,分的十分清楚。 乔小雨是正牌女友,以后的正妻。 来港岛自然要住在家里,第一顿饭吃的也是家宴。 杨大姑娘是情人、外室。 以后去家里做客可以……但刚来第一天,可以给开最贵的宾馆,也可以带她去吃最昂贵的大餐,但不能在家里招待…… 两辆车在停车场来了个顶头碰,开车的潘世生和俞曼雅同时踩下刹车。 杨颖正透过车窗看外形形色色的小汽车呢,感觉车停了,下意识往前看。 这一眼看过去,刚好看到外面黑色轿车车门开启。 紧接着,一个穿着身说不好是青色还是蓝色的淡色西装。身形特别挺拔,模样特别斯文,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的身影从车里出来…… 女人是感性的,空院一枝花杨大姑娘能看上曲某人,总结下来要分为三个阶段,或者说她脑海中的三幅画面。 第一幅是天寒地冻的夜里,便宜坊外。 曲某人潇洒的脱去身上的大衣,步伐稳健的孤身走向一群人。 隔着她哥哥的肩膀,点了点薛凯的脑门。用最自信的语气,说了一番霸气至极的话。 后来杨颖听人说,那番话出自德意志铁血宰相俾斯麦的名言。 真是学问人,随便说句话都有出处。 还不是文弱的学问人,孤身向一群人走来的模样,真帅~! 第二幅画面,是第二年冬天,高中同学在老莫聚餐。 杨颖猜到某人被算计后,一阵猛跑。看到空旷的街面上某人独身站立。他的身边,几个人抱着脑袋蹲成一溜。 那天杨颖才知道,某人前一年之所以敢一个人面对一群人,不止是有勇气,居然会功夫。 一个人打好几个连点伤都没受。 哦,不能说没受伤。 踢薛凯的脑袋,把大胯抻了。 帅过之后疼的龇牙咧嘴,被人搀着去医院……那模样想想就止不住的发笑。 第三幅画面,是杨颖从惠新里舞蹈老师家出来。 回来后没来得及换衣服的曲某人,西装革履的从bJ130的副驾下来。 杨颖不是没见过西装,但她印象中的西装,都是肥肥大大的,穿在身上像道袍一样。 尤其是大院里那帮家伙,穿着不知从哪搞来的西装炫耀,长袖子、大裤腰、垫肩悬空耷拉着,根本撑不起来。沐冠而猴,还洋洋得意。 简直就是在表演,什么叫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但曲某人的西装,又笔挺又贴合,衬托得人又斯文又潇洒。 帅的杨颖当时脑子直发懵,没话找话的拉着他聊了半天。 回到家后想了又想,斯文儒雅,有真才实学。会武功,却不张扬,说话还风趣。但真要严肃起来,那副气势简直让人心肝乱跳。 这不正是她最中意的,文武双全还帅气潇洒的形象嘛。 只是很可惜,他家里明明有好多套西装,却从来都不穿。 那个卓尔不群又谦和挺拔身影,一直驻留在杨大姑娘的脑海中,再也没用眼睛见到过。 但是今天……颠簸劳顿和期盼中渡过了好几天的杨大姑娘,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看到那副最让她心动的身影,忽然从一辆黑色的轿车里冒出来。 依然如记忆中那般帅气…不!更帅气,更自信,也更挺拔了。 杨颖心中小鹿乱撞,下意识往副驾驶靠背后面缩了缩。 低头看了眼身上曲姑姑刚给她买的,昂贵的浅蓝色裙子,默默期待着他一会儿看到自己时的模样…… “臭小子。”曲静看到自家衣冠楚楚的崽,忍不住笑骂了一句。 余光瞥了眼身边羞到躲猫猫的小美人,开门下车。故意板着脸问:“平时邋里邋遢,今天怎么人模人样?” “这不见客人嘛。”曲某人帅不过三秒,变成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是见楼上的客人……”曲静余光点了下路虎后座:“还是见车里的客人?” “楼上的客人呗。车里那位能算客人嘛。”曲某人说着话视线投向车内。 没看到人,但看到半边白嫩的玉膊。 古人是靠谱的,说美人如玉,绝对是经验之谈。 某人虽然没全面观摩过,但也目睹和丈量过一些风情,真的如羊脂玉般滑嫩。 车里的杨大姑娘虽然没往外看,但感觉到了某人正在注视她。低着头从后座左侧活动到右侧,一只银亮的高跟鞋先探出车外,踏实后羞羞涩涩的从车里出来,站在曲姑姑身边。 正鼓足勇气,准备抬起头迎接某人的目光时,抱怨声响起:“我滴亲姑呀,抠的呀。只给买裙子,怎么不给买件外搭呀?” 不怪某人抱怨,今年夏天似乎很流行两条带子系在脖子上的露背长裙。 曲静给杨颖买的已经算是淑女款了,但依旧露着脖子,脖子下方好大的一片肌肤,两边肩膀和小半个背。 下面的长裙虽然没开叉,但太过修身。把杨大姑娘沙漏形的曲线展现的淋漓尽致。 简直勾人犯罪! 杨颖愣了一瞬,看了下自己暴露在空气中的肩膀,抿嘴嗤嗤的笑。 不等抬起头呢,感觉某人快步走到近前,紧接着青蓝色的西装外套,就披到了她身上。 曲静气不过的抬手拍了某人一巴掌:“年纪轻轻那么保守。” “不是保守。港岛的太阳太毒,晒黑了怎么办。”曲某人嬉皮笑脸的解释。 他说话的时候,杨大姑娘抬起头。水波流转的媚眼含羞带怯,还透着些笑意的看着眼前的人,粘稠的直拉丝儿。 曲某人不拉丝儿,但很正,特别立正!反应迅猛且强烈的那种。 馋的厉害,想吃人! 曲静看不下去了,不满的问:“你这是打算干什么去?” “找你们去呀。”曲某人虽然饿,但还不至于饿到心无旁骛,毫无延迟的答话。 “不用找了。走吧,上楼。”曲静棒打鸳鸯似的插在两人中间,一手挽着一个奔楼上的商场…… 第831章 有来有往方有人情,有来无往终成陌路 俩女人下午其实没怎么太逛街,先去了之前曲静定制过家私的裁缝店。 看了一阵各式布料的花色,心中大致有数后给店家留了地址,让对方尽快上门量尺。 然后,俩人在兰桂坊用了下午茶,又去了皇后大道中的连卡佛商场。 杨颖之前就知道港岛繁华,入境后也看到了港岛的繁华。但真正深陷其中时,才知道港岛到底有多繁华。 她不知道什么叫小资,但觉得喝下午茶的咖啡厅装潢的好美。 与京城那些透着压抑和陈旧的俄式餐厅完全不一样,到处都暖暖的,精致又舒适。 她没想到一家商场会与金碧辉煌这个词联系在一起。没有玻璃柜台,可以走进去,在最近的距离上亲手挑选衣架和模特身上的货品。 她也是头次知道,原来商场的售货员可以那么的热情,说话轻声细语的好听极了,又贴心又勤快。 怪不得外国人进到京城的商店会那么的嫌弃,原来不是他们高傲,看不起人。 杨颖觉得换做是她,逛过港岛的商场后也会嫌弃的。 甚至,都不愿意进去。 更重要的是,贵! 好贵! 一切都好贵! 一顿简单精致的下午茶,要几百港币。她脚上的鞋,三千多港币。她身上的裙子,快六千港币。一个精致的提包,快一万港币。 曲姑姑还给她买了两套贴身的衣服。 天呀~虽然确实好看,摸起来料子也舒服。但……就那么点布料,怎么能那么贵呢? 她想买些东西做回礼。 可想到钱包里的两千五百港币,再看满眼吓人的价签,真的买不起呀…… 总算看到某人了,趁着曲姑姑选衣服时,杨颖小声说:“姑姑给我花了好多钱。” “是吗?” “花了一两万呢。对,她还给了帮忙修房子的人两卷钱。我看好像都是一千一张的,两卷呢。我想回赠姑姑礼物,可东西都好~贵~” 杨颖说话时看到服务员在注意自己这边,赶紧假意拿起一件衣服的价签看……诶?才一千多。 “你们去哪逛得街?”曲卓问。 “不知道,英文名字,L…ANE……后面是什么没记住。” “连卡佛?” “哦,对,好像是。刚进商场时,有售货员行礼问好,说的是欢迎光临连卡佛的。” “那里是全港岛最贵的商场之一,贵很正常。”曲卓笑了。 “那这里呢?”杨颖好奇的问。 “这里……服务的对象主要是高级白领,算中档偏上一些吧。” “哦~”杨颖懂了。 怪不得之前那个商场里,所有女人都珠光宝气的,还有好多外国人。 眼下这里,年轻人多一些。虽然穿的也不错,但没有那么富贵逼人。 “我在家里给你放了十万块现金,还有一张银行卡。贰红没给你吗?” “啊?哦,应该是没来得及给我。我们过去看了一圈,姑姑就带我出来了。她害怕姑姑,吓得都不敢说话。” “哈~”曲卓笑。 “你说,我回赠姑姑什么礼物比较好?”杨颖轻轻拉了拉某人衣袖。 “不急,以后日子还长呢。” “哦~”杨颖见曲姑姑选了条单裙冲她招手,赶紧过去…… 毕竟是来上学的,没必要穿的太奢侈。曲静又给杨大姑娘买了好几套适合在学校穿的衣服和鞋。 至于某人,理所应当的成了力工,手里的袋子越来越多。 一两件不觉得有什么,多了之后也挺沉……勒手。 一气逛到了七点多,曲卓实在有点坚持不住了。 他和绝大多数男人一样,都有出厂bUG,逛街时能量条掉的特别快。 更何况,还得保留充足的体力晚上用呢。 稍微一动脑子,计上心来。可怜巴巴的说:“我中午没吃饱,饿啦。” 曲静白了某人一眼,看了眼时间:“走吧,富临饭店定的座位。” 富临饭店应该算是七十年代港岛最贵的饭店之一。招牌菜阿一鲍鱼,一只要一万一千五百港币。 一人一只配着几片菜叶的鲍鱼,再加上陈皮咕咾肉、瑶柱焗酿螃盖、福林脆皮鸡等几道菜,一餐就花了快七万块。 为什么那么多? 因为,曲静没扔下潘世生和俞曼雅,两个曲卓和她自己最核心的手下。 这也算驭人之术吧。 一千两千的请吃上十顿饭,估计手下会从感激变成习以为常。不请了反而心生不满,甚至是怨恨。 请吃一次老板自己平时都不舍得吃的,传说连国家元首和富豪大亨,都以能吃到为荣的鲍鱼,手下又是一种什么心情? 没错,曲静虽然手里有点钱,但并不算真正的有钱人。 今天之所以这么舍得,一方面确实看杨大姑娘比较顺眼。 再一个,前不久亲亲大侄子第一期就投入一百五十万港币的工厂,抬手就送她百分之三十的干股和百分之十的管理股。 就算曲静是长辈,就算她把大侄子当亲儿子看,也不能生受呀…… 因为是俞曼雅去买的单,杨大姑娘并不知道这一餐花了多少钱。 吃完饭,羞羞答答的目送曲姑姑坐着白色大吉普离开。 然后,更加羞羞答答的,挽着某人的胳膊坐进了皇冠车里。 曲静真的很贴心,知道赤坭坪的房子暂时没法住人。喝下午茶时,让余曼诗去九龙塘的联排别墅酒店订了一间。 空不空间,豪不豪华的先放到一边,关键是私密性足够好。不容易被打扰,也不容易打扰别人。 虽然潘世生眼下对港岛已经算十分了解,但还真不知道别墅酒店的位置,只知道大概在龙翔道狮子山公园附近。 开车找过去,发现山脚附近有好几片单层联排别墅。 也没个招牌或是接待大厅,打听都不知道找谁。 还好,余曼诗给了酒店的名片。路边找了个公用电话打过去,说了订房信息又报了位置,不多时一辆平治轿车开了过来。 嗯~不愧是豪华酒店,接送客人的车都是平治。 既然酒店提供二十四小时用车服务,曲卓便打发潘世生自己玩去,拉着杨大姑娘紧张到汗津津的小手上了平治。 不多时,平治车沿着虽然僻静,但沿途一直有路灯照明的柏油路,拐进紧贴着山脚的一片,看起来十分新的单层别墅区。 随后,停在中段的一间外面。 车刚停稳,别墅门开启。里面快步出来一三十来岁,穿着带白色百褶边围裙的女人。 想来是酒店的服务人员。 等司机打开车门,曲卓拉着羞到身上发烫,甚至在轻微打颤的杨大姑娘下车。 女人礼貌行礼,殷勤的问:“先生,请问您是第一次来吗?” 见曲卓没回话,眼神中泛起疑问,赶忙解释:“如果您是第一次来,容我替您介绍房间内的设施和电器。” “好的。”曲卓点头。 拉着杨大姑娘正要进到不算大的前院时,一辆棕色的平治,停在右侧隔了一间的别墅院外。 余光看到那间别墅内,同样有一位服务员扮相的女人快步迎出去,曲卓原本没打算理会。 耳朵听到女服务员用英文询问:“Sir, this your first time here?” 随后一男声回应:“Step back now。” 怎么声音听着有点耳熟呢? 心头疑问起来,曲卓下意识转头看去。 这一看……嘿~利亚姆和一挎着他胳膊,几乎黏在他身上的年轻大洋马…… 第832章 就……很想骂娘 “Jeremy?” 应该是太过意外,利亚姆看到某人时语言切换功能都出了问题。 “……”曲某人目光在利亚姆和看着也就二十多岁的大洋马之间来回游弋,嘴角上翘的幅度越来越大。 这货总是在不经意间,表示自己有多么爱和多么思念远在伦敦的妻子。 没想到大晚上的,带个几乎挂在他身上年轻姑娘住别墅酒店。 怎么看……也不像是来谈工作的。 “咳~”利亚姆左手虚握着拳放到嘴边,不自然的清了下嗓子。抬头看了看隐约有点星光的夜空,努力不尴尬的说:“ A beauteous Evening .” “Yes~”曲卓赞同点头。 “e~~~~” 利亚姆心虚的避开某人玩味的打量,视线转向有些不知所措的杨颖。“ms. Yeung, wele to hong Kong.” “外…外……”杨颖脑抽,下意识想说“wele too”。还好,及时刹住了。小声回了句:“散客嘶。” “I think, we can……明晚一起吃个饭怎么样?” 利亚姆的语言切换功能总算恢复了正常。 “你请!” “of course~山顶餐厅怎么样?” “明儿再说,拜拜了您呐~”曲卓摆摆手,放过了利亚姆。拉着被岔了一下,紧张感褪去了好多的杨大姑娘进屋。 大洋马小声用隐约带着点带着咖喱味的英语问:“那是谁?” “我的一位朋友。”利亚姆已经完全恢复正常了。 “你好像……看到他很紧张?”大洋马满眼好奇。 “不~” 利亚姆醒过神……我为什么要紧张?男人独在异乡工作,偶尔寂寞时调剂一下,很正常嘛。 心里郁闷,嘴上下意识想否认。 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否认掩饰的意味太重,便压低些声音,给出了个非常合理的解释:“他认识我的夫人。” 这回抡到大洋马有些紧张了,不安的问:“他不会乱说吧?” “不会,他也是背着正牌女友出来玩的。”利亚姆心里有了底气。 “男人找情人,很正常。不是吗?” 大洋马闻言,脸上的紧张同样褪去。 “是的,亲爱的~”利亚姆揽着大洋马的腰肢进屋…… 别说,别墅酒店……确实挺高档的。 俞曼雅给曲某人订的这间,叫做“秋”。 之所以取这么个名字,是因为屋内所有墙面都贴着通顶的桦树林壁纸,秋季树叶金黄时的桦树林。 卧室内有一张巨大的半圆床,床头柜下方有几组开关,可以控制屋内所有灯光。 还可以通过不同的开关组合,实现明暗、昏黄、紫粉、诡异的蓝……还有更加诡异的绿? 不知道是眼下这年月彩色灯泡种类的原因,还是酒店设计师的审美有些问题,几种氛围灯里,除了比较温馨的黄色光线还不错,其它的都有些莫名其妙。 浴室里除了淋浴,还有一个带按摩功能的浴缸。 所谓的“按摩”,就是在浴缸里加了几组喷水孔。马达力道还挺大。 浴缸里没水时开启,喷起的水柱都快能勾到天花板了。 说到“按摩”……床头柜上有一大号黑色开关。 按下后,半圆大床内部的机械往复结构就会开始工作,床面中间区域不断的起伏。 三档可调,看着还不错。就是噪音有点大,听起来像打桩似的…… 服务员介绍完别墅内的设施,带着曲某人给的一张红杉鱼,满脸暧昧笑容的告退了。 杨颖拘谨的坐在床边,脸红的吓人,紧张到身上汗津津的。 曲某人反锁上房门,把冷气调低了两度。缓步走到床边,把全身绷紧的美人揽在怀里。 摩挲着微微透出汗迹的头发安抚了一会儿,杨大姑娘身体总算绷的没那么紧了。蚊子大的声音说:“你……先去洗澡。” “好。”曲某人痛快的应声,松开怀里的美人进了浴室。 说快不快,说慢了不慢的冲了个澡。用风机吹干了头发,穿上浴袍出来时,卧室里一片昏暗,只有床头灯发出一点昏黄的光。 “我去洗澡。”杨大姑娘受惊了似的钻进洗手间,“砰”的一声关上浴室门……太紧张了,没控制好力度。 “不要用挂着的浴袍和浴巾,用带塑料袋包装全新的。”曲某人隔着浴室的磨砂玻璃叮嘱。 “知道了~”杨大姑娘的声音在打颤。 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 真的很慢,估计过了能有一个来小时……浴室的淋浴声总算停下了。 安静了一阵后,又响起风机的声音。 随之而来的,又是漫长的等待。 好吧,女生的长头发吹起来确实费时。 终于,风机声停了…… 浴室里安静了良久,传出一声:“你…你把灯关了。” 早就钻进薄被里的曲某人,伸胳膊转动旋钮关了床头灯,卧室彻底变暗,只有浴室的磨砂玻璃透出点暖色的光。 “……你,你把浴室的灯也关了。” 曲某人再次伸出胳膊,摸黑乱试。 一下这个灯亮,一下那个灯灭的试了好几次,浴室磨砂玻璃暗了,卧室内彻底陷入黑暗。 轻微的门响……轻微且磨蹭的脚步……沁香的气息裹挟着水汽在屋内缓缓弥散开来…… 轻慢的脚步愈来愈近,半圆的大床左侧微微下沉了一些。紧接着滚烫火的炉钻进薄被,义无反顾的,颤抖着紧紧的抱住曲某人。 “你害怕呀?” “不怕,就是…紧张,喘不过气。” “喘不过气还抱的这么紧。” “……”八爪鱼似的火炉更紧了。 “要不……再等等?” “不等了,我已经准备好了……” “滋~~~滋~~~滋~~~~~” 不算大,但异常聒噪的电铃声响起。 “尼玛~”正特娘帮美人酝酿状态的曲某人好悬炸了,冲着门外吼:“谁?” “杰西米,是我。”利亚姆的声音响起,估计是感受到了屋内那位的愤怒,又严肃的补了一句:“出事了。” “出事了”三个字,让曲某人差点冲破脑血管的血压,稍稍降下去一些。 安抚了下受到惊吓心脏乱跳的杨大姑娘,起身披上浴袍去开门。 看到门外穿着浴袍的利亚姆,几乎咬牙切齿的说:“最好真的出事了。” “小日子夏普公司的中村健,是你的客户吧?”利亚姆丝毫不慌。 “是的,他有什么问题吗?”曲卓眉头皱起。 “他没有问题。不过,大概一个小时前,他在中港道打伤了几个人。其中一位,叫马挺勇……” 第833章 二马 曲卓把招待中村健夫妇的任务,交给了曲久勷。 如果中村健是一个人来的,不论荤的、素的,还是半荤不素的,曲久勷绝对可以把谈判之余的时间,安排的相当丰富。 但……带着媳妇来的,还看起来十分恩爱,这触及到了曲久勷的知识盲区。 既然不知道该怎么安排,就主随客便。 先请夫妇二人去太平馆餐厅,吃了顿广味特色的西餐,又听从中村美都的建议,带连扣子去看了吕小龙、裴寿千和南宫勳主演的猫拳。 没错,四个人去看场电影。 四个? 对呀,还有一菜美惠呢! 电影散场后,送夫妇二人去了东方文华酒店。 额~也不能算送。 曲久勷和菜美慧也在那开了一间…… 中村美都是个爱玩的,回到房间后站窗边看了会维多利亚湾的夜景。兴致一来,攒拢夫君带她出去走一走。 中村健宠媳妇,欣然同意。 于是,夫妇俩换了身衣服,下楼压马路。 虽然已经有点晚了,但白天的热浪褪去,清凉的海风中维多利亚湾依旧灯光璀璨,人流不歇。 夫妇俩沿着滨海廊道走了一阵,街上吹晚风的闲人少了很多。中村美都饿了,想吃东西。 中村健见一家粥店的装潢不错,询问了爱妻的意思后,俩人走了进去…… 嗯~没错。 就中村美都的身材和穿衣风格,毫无意外的招来了麻烦。 中村健去了趟洗手间的功夫,回来看到老婆正在被三个烫着椰壳头,穿着大翻领发衬衫的精神小伙围拢骚扰。 后面的事就不用说了,先是厉声呵斥,然后是言语冲突,继而冲突升级,发展到拳脚相加…… 中村健不止长得像精武门里的船越文夫,也确实会空手道,还不是一般的厉害。 开始时还收着手,只是小小的教训了三个没教养的年轻人。把人打跑后,还主动赔偿了饭店的损失。 可夫妇俩出了粥店走出没多远,一辆红色法拉利嘶鸣的引擎声入耳,紧接着一脚急刹截住二人的去路。 虽然把夫妇二人截停,但车上的俩“椰壳头”没下车。只是中村健拉着夫人一动,就大脚轰油门作势要撞。 为什么不下车? 刚被收拾了一顿。三个人都没打过,更别提俩了。下去不找揍嘛! 双方僵持了差不多十分钟,一辆丰田海狮呼啸而至。副驾驶和侧滑门同时开启。消失的那个“椰壳头”从副驾驶上跳下来,后箱里则呼呼啦啦的下来十来号拎着钢管刀具的烂仔。 法拉利车内的俩“椰壳头”见状下车,之前开车的那位气场十足,完全没二话,挥手高喊:“扁他!” 随着一声令下,三个“椰壳头”和十来号烂仔,抡起家伙蜂拥而上…… 要说正经习武的人,是真的能打。 不但会发力,懂得人体要害,还会闪避,抗击打能力也远不是一帮烂仔和阔少能比的。 中村健生怕伤了爱妻,没再留手。躲避刀刃,硬抗钢管,但凡出拳出脚,必放倒一个。 而且只要被打倒,除了哀嚎,再也爬不起来。 连着放倒了好几个,剩下的烂仔和仨“椰壳头”怂了,纷纷后退瞎咋呼不敢上前。 “椰壳头”里,一穿着红条纹大翻领衬衫的小子是个蠢的,占不到便宜还敢放狠话,叫嚣着事情不算完,要砍死中村健全家,把中村美都送去什么楼每天怎么着怎么着的。 听闻自己的爱妻被人用不堪入耳的言语侮辱,算是彻底戳中了中村健的逆鳞。一个毫无花哨的踮步侧踹,把红条纹衬衫踹的双脚离地倒飞出去一米多远,好悬嵌在法拉利的车门上…… 这一脚下去,红条纹衬衫伤情具体如何现在还不得而知,但当场哼都没哼一声,就休克了。 送到医院后初步诊断为血气胸,眼下正在抢救呢…… 伤的怎么样不是重点,重点是红条纹衬衫名叫马挺勇。 嗯,名字是挺勇的。 那也不是重点。 最重要的是,马挺勇的爹叫马惜如,绰号“白粉马”。他叔叔叫马惜珍,绰号“金马”。 马家兄弟是港岛公认的三大毒枭之二。 与哥俩齐名的那位叫吴锡豪,绰号跛豪。 虽然三人齐名,但后世有统计,跛豪不过倒腾了四吨白面。而马家兄弟,高达七百吨! 另外,马家兄弟为了洗钱,也为了方便传播贩白面消息,创办了港岛第一大报东方报,后来发展成港岛东报集团。 除了一个东报集团,马家在弯省、暹罗、欧洲、北美、澳洲,还有诸多产业。 相比之下,摆在明面上的东方报业,只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 七百吨论克卖的白面呀,用脚合计吧……得积累下多少财富! 听到这里,曲卓还以为中村健惹大麻烦了。 但紧接着利亚姆又说,如果这事发生在四年前,中村健很难活着离开港岛。 如果发生在两个月前,中村健即便能回到小日子,也多半活不踏实。 但是,四年前跛豪被捕,马家兄弟的好多事被连带着扯出来。麻烦缠身之下,行事不得不低调起来。 两个月前港岛警方得到老美缉毒局、国际刑警组织和中情局三家联合发函。要求港警协助逮捕马惜如、马惜珍。 罪名是经营港岛殖民地前所未有的最大贩毒组合。 马惜如在港警行动前几天,得到了内线传出的消息,扔下老婆孩子逃去弯省。 马惜珍被捕,律师把主要罪名全推到在逃的那位身上,正在积极争取保释。 俩主事的一个在逃一个在押,马家可谓正值多事之秋,处于最虚弱的时候…… 好吧,这里面一听就有不少故事。 港岛最大的毒贩,要老美那边发通缉才动手抓人。动手前几天,正主之一还提前得到消息跑了。 而且,说是扔下了老婆孩子仓皇而逃,但小儿子还在街上招摇过市。 不止招摇过市,还敢在港岛治安最好的区域调戏女人。 调戏不成,就拦住去路纠结一帮烂仔滋事。 那可是维多利亚湾呀,军装警二十四小时巡逻不断。 小崽子开着豪车堵住人家两口子不准走,一直拖到去摇人同伙赶来。中间那么长时间,就没人管? 巡街的军装警回家睡觉了? 还是就那么巧,事情刚好发生在两班巡逻的间隙里? 足可见,多年经营之下,马家在港岛的根系极深。之前动手抓人,估摸是迫于老美的压力罢了。 当然,放水的人中,有的可能是与马家勾连太深,担心拔出萝卜带出泥。 而有的……少不了从中捞一笔。 说的更直白一些,叫敲一笔! 在那些捞好处的人中,大概率少不了m16一份。 即便没有直接参与,也一定发挥了某种作用。 比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第834章 食客和食物 m16从马家的事上捞到了多少好处,曲卓并不关心。 他关心的是,利亚姆在最不合适的时间,用最郑重的态度向他通报消息。还仔细的讲解了其中的因果……目的是什么? 盲猜没用,试一下就知道了。 “既然这样,中村健的麻烦应该不大。”曲卓听完利亚姆的讲解,一副并不是很在意的语气。 “不,他的麻烦非常大。”利亚姆脸上的严肃褪去,嘴角泛起一丝笑意:“有些人在虚弱时,会蛰伏起来。而有些人,会撑起毛羽毛,让自己看起来依旧强壮。” “马家选择了后者?”曲卓问。 “是的。现在有超过五百名不良人员围堵在中环警署外。” “既然是不良人员,为什么不驱散?” “因为,马家出动了东方报的记者,还买通了多家报社和电视台,记者在警署外架起了摄像机进行采访。 那些不良人员只是聚集,并没有过激行为。如果强行驱散,明天的报纸和电视节目将会非常热闹。” “所以……港岛的法律是,谁伤的重谁就是受害者,是这样吗?” “呃~事实上,双方对冲突的原因各执一词。现在并没有证据表明,中村健和他的妻子是受害的一方。” “哈~真是个有趣的世界。”曲卓笑了:“说吧,你什么想法。” 利亚姆看了眼曲卓身后的屋内,意识到不大方便,示意自己那边:“去我那里。” “麻烦。”曲卓不大愿意,示意了下身后:“她刚来港岛,对这个陌生的世界有些恐慌。” “没关系,可以让阿里亚娜过来陪她。”利亚姆眨了下眼,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 很快,那位叫阿丽亚娜的大洋马只裹了件浴衣就来了。慌里慌张套上衣服的杨颖,看着陌生的金发美人,还浴衣都遮挡不住的火辣身材,一时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hi,nice to see you~”阿丽亚娜率先打招呼,驱散了空气中的尴尬。 “嗨~奈斯米特有…吐~”杨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友善…… 俩姑娘,一个完全不懂中文。一个加上字母,认识不到两百个单词。沟通注定是一件非常费力的事情。 但不沟通……有很尴尬。 当然,那些不重要。 重要的是,利亚姆那间别墅内的谈话…… “有一句谚语,叫做……案板上的肉。”利亚姆邀请曲卓在沙发上坐下,稍稍酝酿了下才转入正题。 “砧板!”曲卓纠正。 “好吧,砧板上的肉。”利亚姆无奈的耸肩,继续说:“马家兄弟现在就是砧板上肥美的肉,每个人都想切下一块。” “那位马惜珍不是被抓了嘛,只管切好了。”曲卓表现的十分单纯。 “呃~其实……”利亚姆努力措词。一番纠结后,注意到了曲卓透着笑意的眼神,无奈的说:“曲,我们在谈非常重要的事,不要开玩笑。” “好吧。你们之前已经切过了,却并不满足。而且,马家兄弟手中掌握了很多人的把柄,不能逼迫太甚。 所以,需要合适的理由。是这样吗?”曲卓脸上的笑意变大。 “你果然是聪明人。”利亚姆也笑了。 “可是,跟我有什么关系?”曲卓问。 “曲,如果你帮助中村健解决了麻烦,一定会在接下来的谈判中占据主动。”利亚姆给出了一个貌似不错的理由。 “可是,我已经在谈判中占据了主动。你也看到了,是小日子主动跑过来寻求合作的。”曲卓不为所动。 “好吧~”利亚姆耸了耸肩,继续争取:“顺生会越来越赚钱,同样会成为别人眼中的肥肉。你应该向外界展示肌肉。” “我认为,等有人动手时,再亮剑斩断对方的手,效果会更好。”曲卓依旧不为所动。 “亮剑~很贴切的词。”利亚姆趁着打岔的机会重新措词,摆出一副严峻脸:“事实上,已经有人在打顺生的主意了。” “是吗?”曲卓似乎不是很相信。 “是的!顺生的设备和关键原料,是艾美精工提供的。很明显,那些东西港岛没有生产能力,是外来的。但艾美没有进行过任何海关申报。 严格来说,现在顺生的设备,还售出的产品,都是非法的。”利亚姆的神色越发严肃。 曲卓控制住了皱眉的动作……艾美精工当然没在港岛海关申报过货物入境。 因为,顺生几乎所有外来的生产线和关键物料,都是他在港岛直接“买”出来的。 “你无需太过紧张,事情已经被我压下去了。”利亚姆嘴上让曲卓不要紧张,心里有些失望。 因为,他没从曲卓脸上看出任何忧虑或者担心。 随即拿捏出越发忧虑的语气:“一旦顺生新一代产品发布,他的赚钱能力将会更加有吸引力。 你应该知道,m16是很特殊的存在。我们很有力量,但我们的力量受到了非常大的限制。 我们做事,只能在暗处操作。无法像真正的权利机构那样,将实力摆在明面上。 所以,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我们的可怕,从而畏惧我们。 而且,港岛是一处非常特别的存在。它有非常高的自治性,也有自己的利益团体。 m16对他们来说是外来者。如果我过分的触及他们的利益,一定会遭到强力反噬。 那时,我的处境会非常不妙,甚至会丢掉工作。那时,将无法再保护你。” “货物没有报关,是艾美的问题,不是顺生的问题。”曲卓完全没有紧张的意思。 “曲,你还是没有明白。那些人并不是在主持正义。他们只是在找理由逼迫顺生,从而分一杯羹。” “不,是你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曲卓依旧没有流露出半点紧张:“说实话,顺生现在已经度过了对艾美的依赖期。 等液晶屏生产线开动后,艾美就彻底变成一只趴在顺生身上吸血的水蛭。 如果有人能够合理合法的踢那帮美国佬出局,我想……弯省曲家会非常欢迎一个,更加有实力的合作伙伴。” “……”利亚姆有点牙疼,他发现自己居然无力反驳。 索性,使出最直白的利诱。 “曲,你真的对马家的财富丝毫不动心吗?你要知道,他们经手过几百吨白面,积累了巨量的财富。随便切下来一刀,都相当于顺生几年的盈利。” “钱,当然是好东西。”曲卓先给出了肯定的回答,随后话锋一转:“但是,我并不想招惹毒贩。 你是知道的,那是一帮完全没有底线的亡命之徒。一旦被他们缠上,会非常的麻烦。” “曲,你多虑了。”利亚姆来了精神:“从74年开始,马家就终止了面粉生意,并努力的洗白……” 曲卓摆手打断了利亚姆的话:“对我来说,赚钱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没必要从一群亡命之徒那里谋取财富。我更不想做别人的刀。” “不~”利亚姆并没有因为曲卓直白的拒绝而气馁,反而更加直白劝道:“不论是不是出自你的本意,顺生已经上了港岛的餐桌。 上了餐桌的人,只有两种选择。要么成为食客,要么成为食物。 没有人想成为食物,但如果想成为食客,就必须要有展露出足够的实力。 曲,我的朋友。我承认,我也想从马家身上切下一块肉。但我们的利益是相通的,我不会害你。 我非常确定的告诉你,这次对你来说,这是向港岛的食客们,展露肌肉的绝佳机会。” 第835章 我们是天作之合 曲卓非常清楚,利亚姆的目的一定不单纯。但不得不承认,他说的话是有道理的。 这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既然上了餐桌,要么成为食客,要么成为食物。 但曲卓不认为这次是个什么见了鬼的机会。 就像他刚说的那样,毒贩太危险。马家兄弟根系太深,绝对不是能轻易拿捏的。 不然,早让人啃的渣都不剩了。 但利亚姆的态度如此急切,生硬的拒绝又不大好…… 稍加思索后,曲卓说:“也许你是对的。不过,既然涉及到顺生的利益,到底要不要参与进去,是我小叔决定的事。” “曲~”利亚姆笑了:“我承认你很低调。但真正捕食者都清楚,你才是顺生真正的决策者。你的小叔,包括你的姑姑在内,只是被推倒台面上的人。 相信我,顺生的排他性股权约定,并不是贪婪者眼中的障碍。他们之所以没有动手,一是因为戴英帝国对你的保护。不是我自夸,这里有我非常大的功劳。 好吧,你是知道的,我的目的其实并不单纯。有职责需要,也想通过与你建立起友谊,分得一些好处。 另一个原因是,你的内陆背景。 尽管我很不愿承认,但……确实,那些人害怕内陆,视内陆为猛虎,不敢轻易招惹。 可是,我的朋友。真正让他们止住贪欲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猎物还不够肥美。当顺生展现出更加强大的吸金能力时,他们的贪欲将无法抑制。 这不是我危言耸听。 贵国的先贤曾说过,上将军善于谋略,不战而……” “上兵伐谋,不战而屈人之兵。”曲卓脸上嫌弃,心弦却有些紧绷……他从利亚姆的语气中,听出了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是紧张。 “是的,不战而屈人之兵。”利亚姆说话间深吸一口气:“曲,我知道你很强大,比你表现出的更加强大。 我也知道,你得家族在弯省非常有势力。是时候亮出你的肌肉,来震慑暗处的敌人了。” “我很强大?”曲卓眉毛轻挑,他听出了些莫名其妙的味道。 “比如……”利亚姆压低声音,蓝眼珠子盯着曲卓的眼睛,一字一顿的吐出五个字:“炮击号码帮。” 曲卓心里咯噔一下,好在……他也算锻炼出来了。知道自己很难做出平淡的表情,便拿捏出皱眉疑惑的模样掩饰。 “曲,以下我说的是绝密,是我的个人资源,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过。”利亚姆声音压的更低,身体前倾,眼睛始终盯着曲卓:“和记的文昌生已经向我投诚。从他那里,我知道了很多事。 另外,我也查到了很多事。” “比如呢?”曲卓努力放松表情,问题前倾等待下文。 “比如,你的司机有两名手下。他们的入籍申请是内陆西南人。但……他们实际上,是安南人。” “……”曲卓眉头一高一低的看着利亚姆,似乎越发想笑,但强自忍耐的模样。 “……”利亚姆眼珠子一眨不眨的盯着曲卓。 空气安静了几秒,利亚姆率先破功。靠回沙发上,透着无奈的说:“好吧,我承认…我只是怀疑,并没有切实的证据。” “切……”曲卓也靠回沙发背,似乎懒得搭理蠢货。 稍作沉吟后,说:“也许你是对的。但曲家的掌舵者有且只有一个,就是我的大爷爷。所有重大决定,必须要经过他点头同意。” 曲卓说话间看了眼时间:“太晚啦,老人家已经休息了。明天我向他请示。” 利亚姆意识到自己似乎说服了曲卓,立马兴奋起来。 曲卓摆手打断:“现在轮到你了。说说吧,为什么爆发出了如此大的热情。千万别告诉我,都是为了我们的友谊。” “呃~”利亚姆短暂的尬了一下,随后十分光棍的说:“好吧,在之前的利益分配中……” 利亚姆说着话,拇指和食指比划了半个硬币那么宽的一道缝隙:“m16只得到了这么多。这是不对的,我们的实力,被港岛的利益集团忽视了。他们把我们当成了可有可无的小角色。 这一次,m16要做握着刀把的人。这不是我的想法,是亚太区高层的意志。” “所以,现在压力给到了你身上?”曲卓问。 “是的。”利亚姆点头:“具体操作,并不像那帮官僚们以为的那么容易。我需要一个插手的契机。” 应该是怕曲卓拒绝,利亚姆又补充:“曲,如果这次我成功了。将会升入亚太总部,主要负责东亚地区。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你更加有权势了。”曲卓笑了。 “也意味着,我能为你,为我们的友谊,提供更多的帮助。”利亚姆满眼真挚。 “但是……”曲卓并没有被煽动,眉头打蹙,语气坦诚的说:“事实上我的力量,恐怕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强大。” “不,你有!”利亚姆音调扬起:“你忘了吗?你豪爽的提供了五千部游戏机。 好吧,我其实是知道的,在你眼中谢尔逊那些人,甚至包括我在内,都是空有贵族头衔的乞丐。 但你要知道,我们是有力量的。只是我们的力量没有发挥的机会。 我们,想要将力量变现。而你,需要力量。多么完美的组合。我们是天作之合!” “咦~别乱用成语。”曲卓嫌弃的身体后仰。 利亚姆不以为意,身体继续前倾,蓝眼珠子发亮:“知道下议院吗?它在戴英有着非常大的影响力。但那些有影响力的人,并不想大家以为的那么高贵。 几千英镑,只要几千英镑,就能让他们在一些并不重要的问题上发声。记得你在我手中有一笔钱吗? 除去你用掉的一些,还剩大约二十万美金。那二十万美金,足够说服十几位议员联合发出正义的声音。 知道老美的众议员吗?如果你愿意再拿出十万美金,我有渠道说动几个有影响力的家伙,让他们发声。 如果你愿意再多出一些,能请动参议员,甚至某个州的议长发声。 那时,港岛方面暗箱操作禁毒不利的事,将会遭受漫天的抨击。m16就有了介入的理由。” “哇喔~”曲卓先感叹,随后面色瞬间转冷:“我会成为港岛本土势力的眼中钉!” “不会!”利亚姆语气坚定:“他们的眼中只有利益!戴英与内陆的谈判,已经取得了一定的基调。双方将会在港岛展开进一步合作。 试想一下,如果在港岛兴建大型集成电路加工厂,将会带动多少配套产业的发展? 港岛的本土势力,不论做实业、做金融,还是做航运,所有人都将从中受益! 如果你遭受不测,很可能会对戴英和内陆的合作产生不好的影响,他们不敢赌!会竭尽所能的保护你!” “所以,顺生不过是由头罢了。你真正需要的,是我出头?”曲卓总算懂了。 利亚姆毫不尴尬,继续说:“弯省曲家最好也展露出一些力量。 你放心,事情很简单。那边的掌权者,同样需要理由,从马家身上多切下一些。 马家的蛋糕足够大,我们所有人都能得到满意的回报……” 第836章 纷乱的夜 利亚姆的一番话,非常具有蛊惑力……曲卓心动了。 但他对自身有充分的认知。 技术上,他可以当仁不让。但其它事,属实没什么经验,认知也不高。 一个不留神,可能就会被人挖个坑埋掉。 所以,决定拖到明天,跟大爷爷商量一下。借助老人家的智慧,仔细分析得失利弊后再做决定。 他打算的挺好,但事与愿违……中区警署那边的空气越发紧张了。 虽然还没到直接冲突的程度,但已经剑拔弩张,随时会发展成大规模械斗。 而导致冲突加剧的原因,是曲久勷那个没溜儿的货瞎掺和…… 正如利亚姆说的那样,m16在港岛明面上的力量并不强,甚至大多数普通人压根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明面上除了距离陆战队营区不远的那处不起眼的办公地点,和为数不多的几名以文员为主的办公人员外,好像就没有其它了。 但m16真正的实力,是隐藏在“水下”的。 大致可以分为三类。 罗湖口岸英方边检站的鹰钩鼻子官员,是被m16秘密安插进去的情报人员。 启德机场的那个高个子女人,类似于内陆重要部门的驻点安全员,属于m16公开安插的人员。 另外,在更多不被人注意的地方。有些虽然不起眼,但位置重要的人,也在暗戳戳的为m16充当眼线。属于被发展的人员。 中区警署职权覆盖港岛最核心的区域,里面自然有m16的人…… 利亚姆很久以前,就向下属发布过命令,所有与杰里米·曲有关,以及涉及到顺生公司和bE公司的事,都要第一时间向他汇报。 中村健被询问笔录时,说他来港岛的目的是与bE公司进行商业谈判。 中区警署内m16的人得知情况后,按照命令第一时间向上线汇报。 上线立马跟进,详细了解情况。得知马惜如夫人对于小儿子重伤极度愤怒,正在动用一切能动用的力量,向中区警署施压。 随后,将情况汇报给利亚姆的心腹。 利亚姆今晚虽然有节目,但职责所在,是不能玩失踪的。出门前跟心腹手下说过必要时的联络方式。 所以,心腹手下直接将电话打到了别墅酒店的房间里…… 曲某人箭在弦上时被门铃声打断,气的差点爆血管。 更早些时候,利亚姆那边的进度要快的多,进屋后稍作预热便提枪上马……刚特娘的上马,就被电话铃声打断,恼火程度可想而知。 都啥时候了,哪有心思管那些臭氧层子! 听完汇报骂了心腹一通,扣上点电话接着奏乐接着舞…… 就在短暂的厮杀结束,给浴缸放上水,赛事进入中场休息阶段,中区警署那边事态进一步发展。 马夫人在小儿子情况基本稳定,没有性命之忧后,亲自杀到中区警署。同时,警署外大批不良人员汇聚。 紧接着,大批记者跟闻到血腥气的鲨鱼似的,也冒头了。 说记者是“鲨鱼”可能有些夸张,但鲨鱼是真的有。而且,确实对血腥味异常敏感。 比如,通过暗线得知港岛有大批不良人员汇聚,随时可能冲击警署的m16东亚区负责人。 进一步查实情况,得知是不自量力的港岛马家在搞事,立马动起了小心思。 众所周知,港岛是法治之地。 一旦暴徒冲击公署,不论任何原因,实施者都必须受到严惩。 也就是说,再给那位马夫人一些刺激……敛财的机会近在眼前。 但他不敢做主,又向亚太地区负责人汇报。 可怜的利亚姆刚休息好,正要二次提枪上马……就再次被电话铃声打断。 同一时间里,中村健被迫冷静了下来…… 他被巡街的军装警带到中区警署后,起初很配合的做了笔录。 但得知警署在事情调查清楚前不但要扣留他,还要扣留他的爱妻,中村健愤怒了。 咆哮着要联系小日子驻港岛领事馆。 这是合理要求,中区警署同意他打电话给领事馆说明情况,并寻求帮助。 不久之后,小日子领事馆派人赶到中区警署。询问过具体情况后,要求保释中村健夫妇。 不曾想,中区警署拒绝了。 理由是,根据已经掌握的情况,是中村美都在就餐期间,有意撩拨马挺勇,继而引发了冲突。 而且,中村健是冲突的主要责任人。不但骂人在先,还对马挺勇及两名伙伴动武。 正因为他不理智的行为,马挺勇才召集了更多同伴试图讨回公道。 重点是,只是阻止中村健夫妇离开,等待警务人员到现场处理。 结果,中村健恼羞成怒,蛮不讲理的动手殴打众人。导致六人受伤,其中马挺勇断了七根肋骨,并伤及肺叶…… 好吧,所有人都清楚,中区警署所说的情况,以及所谓的证人证词,都是马家暗中操作的结果。 这几乎是在正大光明的冤枉人。 小日子领事馆的人不是白给的,拿出了最强硬的态度,威胁中区警署负责人,如果不能调查清楚真相,并给出公正的裁定,事件将升级至外交层面。 也正是得知了小日子的强硬态度,被马惜如留在港岛照顾生意加稳定军心的马夫人,留下两个女儿在医院,带着律师和大儿子杀到中区警署,还在警署外搞出了大阵势。 展示肌肉的同时,还利用媒体造势,逼迫警方不敢偏袒小日子。 透过窗户看到外面聚集了黑压压的社团分子,还有外圈架起的长枪短炮的记者,小日子领事馆的人无能狂怒。中村健也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惹了大麻烦。 所有小日鬼儿都清楚,他们的国家现在虽然强盛,但在东亚、南亚和东南亚范围内,有大因为历史原因,厌恶,甚至憎恨他们的人。 如果马家利用媒体渠道,将他们扭曲的事实公之于众,很可能在港岛,甚至更大范围内掀起对小日子极度不利的舆论风暴…… 小日子领事馆的人忧心忡忡,态度不再如之前那般强硬时,中村健抓住重点……那个马家,有很深的社团背景。 继而想到,曲久勷招待他们夫妇时,言语中透露过,顺生对港岛帮派有着极大的影响力。 不然,生意不可能顺风顺水。 好吧,曲久勷是为了展现实力。 之前顺生想和夏普对话,只能通过颉野商社从中协调。眼下有机会与夏普董事会高级董事的儿子直接搭上关系,后面的合作就能撇开颉野商社。 省的一帮贪得无厌的家伙,总想从中捞点好处。 而中村健,把曲久勷的话听到心里了。 寻思着……既然对方是帮派背景,那么曲久勷可能有办法解决这场麻烦…… 第837章 当不靠谱碰上愣头青 中村健知道曲久勷和美丽的翻译菜美慧小姐在哪,但不知道房间号。 一通电话打去酒店前台,拜托值班的服务人员,将自己这边的号码通知曲久勷先生…… 曲久勷那货是74年来港岛的,当时跛豪已经进去了,马家也被廉政公署盯上,收敛爪牙低调度日。 所以,尽管曲久勷已经来港岛四年了,却没怎么听说过马氏兄弟的大名。 另外,不靠谱的货最近确实膨胀的厉害。 港岛最头部的有三大社团。 号码帮经过炮击事件后,损失了大量骨干和精锐人手。实力大损之下,地盘不断受到冲击,损失很大。 各字堆的新人又争抢上位,内斗的厉害。眼下已经进入衰退期,不足为虑。 和记跟曲久勷没什么交集,更谈不上交情。但上次搞定泥头勇后,和记的人找到了泥头勇囤的掌机,随后文先生使人完好无损的全部送到顺生。 曲久勷觉得,这是对方被震慑到了,在向他示好呢。 至于新义安,那是铁关系! 综合了这些信息,曲久勷觉得自己在道儿上已经相当好使了。而他又有心与中村健交好。 所以,接到求助后二话没有,表示自己马上想办法。 挂断通话,立马打给新义安二号人物向波。 向家在港岛主事的是三兄弟,老大向炎,总管新义安全部事务。老三向荣无心江湖,负责安泰建筑和其他一些合法生意。老二向波,掌握着向家的武力。 眼下向炎有事去了澳洲,曲久勷需要借用新义安的威名,自然要联系向波。 向波虽然跟曲久勷接触的没有老大多,但关系处的不错。最重要的是,向炎无数次跟两个弟弟阐述过交好顺生和曲家的原因。 尽管话没有完全说透,但核心思想表达的十分清楚。得罪顺生和曲家,对新义安没有任何好处。 但如果交好,则好处多多。 向波脑子直,时刻牢记大哥的教诲。接到曲久勷的电话,毫不迟疑的满口保证,说只要他一通电话,立马可以解决麻烦…… 向波当然是知道马家的。 但那货是个直肠子! 更直白一些,就是脑回路简单的愣头青。 如果不是那样,恐怕向炎也不敢轻易将社团武力交给他。 好吧,那些不是重点。 重点是,在向波看来,马家已经彻底完蛋了。 老美发的通缉,兄弟俩一个跑路一个被抓,脱毛的凤凰鸡都不如。就这,还张狂个狮子狗的小弟弟呀? 基于这些认知,他吃定那位马太太,绝对不敢驳了新义安的面子! 于是,大大咧咧的把电话打去中区警署,点名让马家的遗孀接电话。 “遗孀”俩字用的很文雅,但马惜如只是跑路,还没死呢! 万幸,接电话的是军装警向中环一哥汇报后,一哥没照搬原话,只是找到端坐在警署一楼大厅,逼迫警方严惩凶手的马夫人。 告诉她:新义安向波,要和你通话。 马夫人不知道向波什么意思,便去接了电话。 然后,听到听筒里传出二五八万似的警告:“我是向波,不要搞那个小日子。你搞他,我搞你!” 马夫人之所以摆出如此强硬的态度,一方面是心疼重伤的小儿子。另一方面是想借此向港岛各方势力证明,马家依旧根基深厚。 现在好了,老娘正示威呢,新义安蹦出来踩? 这要是服软,都不用过夜,马家在港岛的一切都成了别人眼中砧板上的肉! 于是,马夫人极为爷们的回了一句:“要战便战!” 四个铿锵有力的字说完,啪的一声挂断电话。 “……”向波看着发出忙音的话筒,血气上涌,原本勉强有两分斯文的脸,变得扭曲狰狞。 沉默了几秒钟,茶色镜片后的眼白,肉眼可见的暴起了红色的血丝。 “啪”的一声按下挂机键,随后快速拨号。 通话接通后,打牙缝里挤出一句:“吹哨子,我要带兄弟们去中环游街!” 随着这通电话打出去,午夜时分利用率极低的电话线路,在短时间内繁忙起来…… 尖沙咀、油麻地、九龙城、观塘、旺角、将军澳、屯门、元朗、葵涌、大埔、粉岭,乃至离岛的长州,新义安各分区堂口相继接到消息。 各堂口的话事人有的互相询问出了什么事,有的直接把电话打到向波住处。 他只是直,并不是傻。 之所以敢下如此猖狂到疯狂的命令,是因为曲久勷电话里说很清楚,港警无心为难中村健,是马家不依不饶的搞事。 话到了向波耳朵里,被理解成,明面上解决的马家,实际上是在替港警解决麻烦。 那自然百无禁忌! 面对各堂口元老和骨干的询问时,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理解。另外还提了一嘴,是顺生老板打的来的求助电话…… 尽管有几家堂口的话事人,心里在犯合计。但绝大多数堂口,都立马行动了起来。 新义安旗下的小巴和大巴公司配合行动,用最快的速度召集早已休息回家的司机。 大约在凌晨时分,超过三百辆早已收工的巴士,满载着凶神恶煞且亢奋异常的社团分子,出现在港岛各大公路。 几辆几辆的小车队逐渐汇合,最终在几条主干公路上汇聚成一道道一眼望不到头的巴士车队,从不同方向向本岛进发。 向波确定个堂口大队人马已经出发,一时间雄心万丈。 如此出风头的时候,他自然不会躲在幕后。让女人找出一身最张扬的西装,换好后正要出门,又转回客厅。 拿起电话拨号等了两秒,志得意满的问:“曲先生,要不要同我去中区警署,接你朋友出来?” 曲久勷正等消息呢,听到向波的话,以为事情已经搞定了。 琢磨着,既然出手帮中村健解决了大麻烦,自然要把人情落到实处。 于是毫不犹疑的答应,并和向波约好在文华酒店碰头,随后一起前往中区警署…… 即便是繁华的港岛,不是节假日的午夜时分,街面也十分肃净。 二十分钟后,曲久勷的宾利t2和向波奥迪100汇合,一前一后的驶向荷李活道中区警署。 两辆车到的时候,先一步抵达的十余辆小巴近两百号新义安帮众,已经跟警署外马家找来的五百多号人形成了泾渭分明的对峙。 两伙人中间,是一排防止情况激化的军装警。 两方人马隔着警员叫嚣不断时,引得现场记者在外围疯狂按动快门。 新义安虽然人数上处于劣势,但气势丝毫不弱。 所有人都清楚,这次社团精锐尽出,后面大队人马很快就会赶到。 届时千军万马齐聚,眼前的土鸡瓦狗弹指间灰飞烟灭…… 第838章 兄弟们,夜游中环 中区警署外虽然热闹,但两边只是小角色们在互相叫嚣。 己方还没有形成压倒性优势,马家也没派出主事人。不到真正风光的时候呢,向波没有急着出场。 指挥司机在一百多米外,路口另一侧两盏路灯之间的林荫下停车,随后上了曲久勷的宾利。 曲久勷以为事情已经解决了,到地方直接进警署接人就行。哪知场面火药味十足,下一秒就要发生大规模械斗,心里忐忑不安的厉害。 还好,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瞅见前面全是人,不知道新义安在人数上处于绝对劣势。 尽管心里怕怕,面上还撑得住。 掏出装叉用的雪茄盒,发给一根向波。俩人坐在车里喷云吐雾谈笑风生,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二十分钟过去,远处两拨人的叫嚣声小了许多……吼累了。 向波有些绷不住,按时间算尖沙咀、油麻地、旺角等一些比较近的堂口,早就应该到了。 为什么这么久过去,依旧只有最初赶到的本岛堂口在撑场面? 就在向波心中焦急的时候,一辆的士远远开过来。 估计的士司机被前方的对峙吓到了,离着还有半条街就把乘客放下。油门都不敢往大里踩,悄摸悄声的调头离开…… 向波的司机和保镖十分警惕,保持着右手探进里怀的姿势,一左一右守护在宾利两侧。 很快看清出租车上下来的,是尖沙咀堂口的大d和大d的两个马仔。 保镖迎上去询问情况,得知o记封了红磡隧道北侧入口,把自家人马全部截住了。 大d得了做馆的命令,乘快艇兜了个大圈,从五号码头上岸赶来报信。 向波听了保镖的汇报,心中又惊又怒。 有心薅住曲久勷的脖领子,质问到底是什么情况? 不是说港警心向小日子吗? 质问的话正要出口,见曲久勷四平八稳的坐在那,对外界的声音不闻不问。 车外昏黄的路灯,只照亮了他半边下巴。口中缓缓吐出的烟气,让他本就处于阴影中的脸,越发阴晦不清。 看起来,十分高深莫测。 向波不由想起了大哥对这位曲先生的种种评价……难道,后面还有变化? 心中疑惑,没敢发飙。 有心问一下,又感觉一开口就落了下乘,像是自己怕了似的。 嗯~要显得有城府,不能毛躁。 暗暗告诫自己后,向波稳住心态,冲车外的保镖摆摆手,示意不必大惊小怪…… 向波不知道的是,此刻看起来高深莫测的曲先生,心里慌的一匹。 要不是感觉身边的向波似乎毫不惊慌,应该还有后手,已经命令阿宾赶紧倒车,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再说。 同样是为了面子,显得有城府,也相信新义安有实力应付眼前的场面,曲久勷才努力克制着不安,貌似稳如泰山的坐在那喷云吐雾…… 没错,哥俩都在硬撑。互相期待着对方还有底牌,一旦打出来,就能瞬间扭转局势! 安静中度过了十多分钟,一个穿着西装的身影,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头,奔着宾利走过来。 直到对方被保镖拦住,曲久勷和向波才发现有人来了。 曲久勷不认识对方,但向波认识。 看清脸后,神情在极短的时间内连着变化了好几次…… 冒出来的那位如果换上警装,是个穿白衬衫领养廉金,坐在宽敞的办公室里吹空调的角色。 说实话,向波着实紧张了一下。但随即反应过来,对方应该不是来抓人的,抓人也轮不到那个级别的人物亲自出场。 随后心中一动……穿着西装,不声不响的一个人过来……难道是……有话要讲? 意识到对方的来意后,向波沉下音调,气势十足的轻声吐出两个字:“阿武~” 强撑着挡在来人面前的保镖,闻言长舒一口气,赶忙撤步闪到旁边。 来人不紧不慢的走到宾利车外,居高临下的透过车窗盯着向波看了两秒。 声音很低,但不容置疑的说:“一,不准聒噪喧哗。二,不准有人受伤。三,三点前清场。四,明日大巴小巴正常出工。” 向波很想硬气的回一句:“你在教我做事咩?” 但,他不敢。 想说:“收到,你说怎样就怎样。” 可,不想丢了气势。 就在他犹豫着,怎样才能既不示弱又不会过于强势的回话时,车外那位已经走了。 向波松了口气,保持着冷酷的模样,余光偷偷瞥了下身边座钟般沉稳的曲久勷…… 再看前方彻底吼累了,转为安静对峙的两帮人。还有隐约可见的,插在两拨人中间的军装警……心里有了几分明悟。 正常来讲,几百号社团分子在中区警署外剑拔弩张,港府早就出动防暴警,甚至是飞虎队了。 眼下没有抓人,也没有驱散,只是派一队军装警拦在当中阻止直接冲突。 向波知道这里面肯定有说法,但搞不清到底是怎么个说法。 但有一点他非常肯定……曲先生果然深不可测。 呃~深不可测的曲先生,装酷的同时也暗暗松了口气。 他不知道刚才车外说话的那位是谁,但想来不是小角色。 从言语间透出的讯息看,属于有条件的放纵新义安搞事。有上面的人在背后撑着,看来……今晚不至于吃亏。 哥俩各有各的认知,也同时宽了心。双双四平八稳的坐在宾利后座,等着对方继续发力打破警署外面的僵局。 僵局不久之后就被打破了…… 在车外冒出的那位,命令似的留下四点要求时,红磡隧道北侧的拦截卡,被军装警默不作声的挪开了。 挡在拦截卡前面的o记警员,也默不作声的让开了通道。 原本大声鼓噪阿sir限制人身自由,不允许良民游车河,欣赏港岛夜景的社团马仔们,被眼前的变故搞得不知所措。 直到警员中一位应该是个小领导的家伙,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点上。 点烟的同时,避风似的侧过脸,冲新义安人马中的一位,不着痕迹的打了个眼色…… 收到信号的那位立马心领神会,大声吆喝:“兄弟们~上车~夜游中环!” “夜游中环~” “夜游中环~~” “夜游中环~~~” 先是距离隧道口较近的几百号人,呼啸着大声附和。随后,较远处更大的附和声响起。 再随后,更远处只能看到无数车灯闪耀的地方,山呼海啸般的吼声传来。 此起彼伏的音浪传入幽深空荡的海底隧道,嗡嗡作响反复回荡…… 第839章 普通市民有逛街的自由 新义安控制了大量巴士线路,直接、间接掌握着上千名巴士司机的饭碗。 今晚向波一声令下,首批就出动了近三百辆大小巴士四处接人,后面又陆续有二百余辆汇入车队。 总数超过五百辆巴士内,多的挤了二三十号人,少的也有十几号。 全部累加在一起,今晚新义安共出动了超过万人…… 不提万人是什么样的规模,只北岸的巴士,就从海底隧道入口,一直延绵到西九龙走廊。 这么多人和车别说齐聚中心警署,就算全部涌入中环,都有可能造成极大的骚乱。 但是,既然某些人敢放他们过隧道,自然是有所准备的。 乌泱泱的马仔在各自头领的呼呵下重新登车后,头车很快驶入隧道。而隧道里面,有一辆无牌的黑色轿车,挡在两条车道中间缓慢行驶。 即便后面的鸣笛声响成一片,依旧我行我素…… 嘈杂的鸣笛声很快停了。 因为,巴士车里的马仔们发现,隧道两侧出现了荷枪实弹的军装。 这一瞬,所人都慌了…… 夭寿啦,身处隧道之中想调头都不行,港警不会要关门打狗吧? 紧张的当口,有人发现军装中间,还掺杂着不少年龄不一的,比较眼熟或知名的便装人士。 有的是退休的港警,有的是……姑且算是乡绅吧。还有……总之,都是些善于游走于黑白两道的人物。 车内的人在紧张的观察车外的人,车外的人也在观察车内的人。 为什么派一辆车在前面压住速度? 就是方便车外的人,确定哪辆车内有新义安各堂口的头面人物。 但凡有发现,军装就会抬手截停。 一名或严肃、或郑重,或笑吟吟的“便装”蹬车后,军装放行,巴士继续前行。 所有上了“外人”的巴士,从隧道南出口驶出后,都会在街边停一脚,房车内的外人下车。 随后,看不到尽头的巴士车队,顺着告士打道首尾相连,极有秩序的向西行驶了一段,转入皇后大道中。 继续向南行驶一段后,以堂口单位分成数支小车队。有的进入荷里活道,有的进入云咸街,有的进入亚毕诺道,有的进入奥卑利街…… 大约二十分钟后,中区警署建筑群周围的街道上,各堂口马仔集合。 主事人与大家讲明今晚行事的规矩后,几十支百人队伍汇聚成几支千人大队,从四面八方向荷里活道中区警署正门外涌去…… 中区警署主楼顶层北向办公间内,几个人默不作声的看街道两侧密渣渣涌来的人影。 小日子使馆的人,在默默分析眼前的情况,和事态可能的发展。 中村美都握紧了拳头,瞪大双眼看着外面。因为太过兴奋,呼吸间胸前夸张的一起一伏。 这娘们对眼下的境遇毫不担心,她坚信即便出了天大的事,自家夫君也能解决。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心目中无所不能的夫君,此刻满心的震惊。 中村健只是想曲久勷出面帮忙调停一下,哪怕认倒霉赔些钱,能解决麻烦就好。 哪曾想,事情会发展到眼下这般情景……成千上万名社团分子齐聚港岛警署外。 难道谈判不成,曲先生发动实力要灭了对方吗? 中村健不知道后续结果会如何,但他十分确定,今天这份人情欠大发了,比他此刻遇到的麻烦还要大…… 中村健所在办公间右侧隔了两间的房间内,马夫人看着街道两侧根本望不到头的黑影,吓得全身发软,手指抠着窗台才不至于堆坐到地上。 老娘们属实有几分硬气,说话都带颤音了,还咬着牙质问中区一哥:“我们马家交了那么多税,现在被烂仔围攻,你们不管吗?” “马太太,请不要危言耸听。”一哥知道马夫人说的“税”指的是什么,面色淡然的说:“您现在很安全,没有遭到任何骚扰。至于外面那些普通市民,他们有逛街的自由。” “……”马夫人语竭。 一哥后半段话,是马家招来几百号人围堵警署后,一哥让她驱散,她回复的话。 现在好了,对方原封不动的还了回来。 “我如果出事,你们一个都别想好过。”马夫人色厉内荏的警告。 “马太太,今晚是你在搞事。”一哥加重两分语气。 “你搞搞清楚,是我们家挺勇被人打成重伤!我要求严惩凶徒,有什么错?!”马夫人声音尖锐的质问。 “你也搞搞清楚,是你的儿子惹事在先。如果他安分守己,就不会凭空招来灾祸。”一哥的语气已经透出了冷厉。 见马夫人还要开口,声音越发的低,但语气越发严厉的说:“不要给我提那些证据,事实真相如何,你我心知肚明。” 说话间一哥抬手指向左侧:“你以为那间屋子里的,是任你拿捏的屁民吗?那是夏普集团高级董事家的公子。还有小日子使馆的人!你当小日子是善男信女么?” “马家绝对不退!”马夫人眼睛盯着一哥咬牙切齿,胸前起伏呼吸颤抖。 她已经意识到,今晚似乎选错了对手。但事已至此,开弓没有回头箭。 而且,她不认为自己会输。 马家捏着港岛太多人的把柄,产业遍布世界各地。没人敢保证,能将自家势力一网打尽。 所以,那些人就算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今天也得硬着头皮撑马家。 还有,马家有报社,港岛最大的报社! 管他什么小日子,管他真相如何。只要报社公布想让人知道的事件经过,就会有大把屁民无脑的挺自家,同时声讨小日子。 至于港岛那些看似高高在上的人,是不敢与民意作对的! 马夫人不断坚定信念,笃定今晚自家不会输的时候。外面从东西两侧而来,逐渐完全覆盖住路面的人潮,在中心警署外汇合了。 没错,就是汇合了。 东边的人隔着马家几百号人,甭管能不能看到,全都热情的扬起手,与西侧的自家人马打招呼。 完全无视了前方满脸防备、惊恐和不断退缩的人群,直愣愣的穿插进去…… 西侧涌来的人群,同样热情的跟前方自家人马打招呼,问好、打屁、勾肩搭背中继续向东侧前进。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貌似热络祥和的寒暄声中,荷里活道东西两侧相向而行的新义安人马,将中心警署正门外马家的人手完全吞没了。 与此同时,外圈记者们的视线和镜头,被乱糟糟密渣渣的人墙完全遮挡…… 第840章 夭寿啦~天塌了~~~ 记者们看不到人群里面的情况,相机和摄像机也拍不到。但中心警署主楼上居高临下的视线,看的一清二楚。 马家的几百号人茫然无措间被新义安的人马穿插、分隔成一个个独立的个体。 不声不响间三五个人围拢住一个,捂嘴的捂嘴,按胳膊的按胳膊…… 老实的,被人裹挟着往长街东侧走。 但凡敢挣扎反抗,四面八方涌来的拳头无死角的一顿乱砸。 嘴被捂着,肩膀被架着。想喊喊不出,想挣挣不开。直到被打的只有出气没有进气,才被人连拖带拽的带走。 纷乱中不知道哪冒出来了几个人,围拢住了东方报的几名记者和摄像。 紧接着一群新义安的马仔,说说笑笑的在外围又围了一圈,彻底挡死周围可能的视线。 包围圈里面隐约传出半句尖锐的女声:“你们要干什么。我们有……自由……” 然后,再没了声音。 等新义安的马仔散开,东方报的记者和摄像们已经不见了踪影。 中心警署外围拢的媒体人足有一百多号。只有最初的三十来号,是马家花钱请来的。 后面陆续赶到的,都是听到消息后自带干粮过来抓新闻的。 大家只是混口饭吃罢了,眼看情况不对劲,已经有聪明的默默收拾家伙什准备撤了。 撤? 可以! 但他们没撤出多远呢,就被一伙明显不是马仔的,不明身份的人拦住去路。 对方带头的不吭声,只是伸出手,做出要什么东西的姿势。 都是明白人,完全不用多说。 记者也好,摄像也罢,赶忙把相机里的胶卷,录音机和摄像机里的磁带取出来双手奉上。 对方收了磁带和胶卷便不再阻拦,让开去路放人过去。随即又拦住后面另一波记者,再次伸出手…… 顺利离开是非之地的记者们暗自庆幸时,也在窃窃私语。根据种种细节猜测中区警署大门前的热闹,也在谈论东方报的记者和摄像会遭遇什么,会不会人间蒸发掉。 记者们想多了,东方报的人只是被捂着嘴拖上车,随后被关了起来。 但不是被关进警局,或是被非法拘禁。而是被关进了戴英驻港岛海军陆战队营区的牢房。 今晚逮捕他们的罪名是——疑似存在间谍行为。 至于罪名最后会不会落实,如果落实又会审出些什么,牵连到哪些人……就要看后续东方报管理者的态度了。 中区警署正门前的纷乱,并没有持续太久。多说二十分钟后,整条街上就只剩下新义安的帮众了。 热闹的打招呼和攀谈声慢慢消失,偶尔间的闷哼和痛苦的呻吟声也没了。汇聚至少大几千人街面上,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宾利车内,向波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自家马仔,激动的心潮澎湃。 虽然他搞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很明显,自家大队人马一到,强敌瞬间灰飞烟灭。 既然场面已经尽在掌握,是不是轮到主角闪亮登场啦? 向波心里跟一百只小爪在挠似的,恨不得立马带着几千号手下进到警署里,看看那位刚跟他叫嚣要战便战的蠢娘们,是不是已经尿湿了裤子……不,应该是裙子。 向波很是迫不及待,但还没有昏头。好歹知道,即将闪亮登场的主角不止他一个,还有位高深莫测的曲先生。 而曲先生……依旧四平八稳的坐在那里。 等什么呢? 难道,这还不算完,还有后续? 向波真的很想问,但觉得真要问了,显得他太呆太没城府。 所以,只能努力控制。 不断回想着大哥的教导,勉励自己要向旁边的曲先生学习,每逢大事须静气,不能毛躁冲动。 稳住……稳住……一定要稳住,要胸有惊雷而面不改色…… 向波不知道的是,他正在学习的曲先生,心和脑子早就乱成麻团了。 尼玛……这么大阵势? 得有上千号人吧? 不止,怎么感觉有好几千号? 向波个王八蛋,到底出动了多少人? 窝尼玛……几千号马仔在警署外汇聚,疯啦? 你发疯,带上我干嘛? 我不过是想让你从中说和一下,你特娘的就带着几千号人光天化日……不对,五经半夜的包围警署? 这特娘不是来接人的,是要造反呀! 曲久勷感觉自己要疯了,他不知道后续港岛警方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会不会牵连到他。 他只知道,这事儿要让家里的老头子知道,得把他吊房梁上抽。 吊房梁上往死里抽,活活抽死的那种! 完啦~天塌了~~~ 曲久勷慌的太厉害了,以至于表情都木了,人也木了。大脑宕机了不知道多久,思绪开始不着边际的发散。 乱糟糟的也不知道都想到了些什么,只知道自己完蛋啦,死定了。 可即便是死,面子也不能丢! 新义安出动了这么多人,得多大的人情? 至少得请在场所有人喝一顿吧? 十个人一桌,一桌两千块。一百个人,两万块。一千个人,二十万? 尼玛……好几千号人,好几个二十万!? 想想手里的零花钱……曲久勷想哭。 不够呀! 临死前再跟亲亲大侄子要点零花钱? 臭小子……是孝顺的,可能拿出一百多万吗? 实在不行,只能先用顺生的公账顶上了。 过后等分红下来,再慢慢还……不对! 老子都是要死的人啦,还有个屁的分红呀,还个六饼~ 就这么定了,从顺生公账里出。后面如何清账,已经跟老子没什么关系了…… 唉~ 想我曲久勷英明神武潇洒半生,今天居然栽的这么莫名其妙,真是不甘心呀。 花房都还没修好呢,不知道品妤能不能撑得起来…… 还好,臭小子是知道的,看在他如父亲般亲叔叔的面子上,想来会照拂一二……吧? 就在曲久勷瞎特娘胡乱琢磨的时候,一辆黑色平治停在荷李活道北侧的石板街路口。 不是不想往前开,路被挡死,开不过去。 本就不宽的路上,沿着左侧停着一溜熄着火黑着灯的小巴。如果仔细观察,影影乎乎的能看到车里全是人。 确实全是人。 马家找来的那五百号人,此刻全被堵着嘴,绑的结结实实的塞在车里关着呢。 每辆小巴外面,都有五六个新义安的马仔看守…… 正常来讲,但凡脑子没毛病的,误打误撞看到前面的场景,都会第一时间避开,但平治停下了。 就在新义安的马仔手遮着刺目的大灯灯光,想看看谁那么勇时,平治副驾驶上下来个人,不急不缓的打开了后车门。 紧接着,一个瞅身形就气势不凡的人从车里出来。 很快,不少马仔都认出了那人,是和记的文先生。 尽管阵营不同,但文先生的辈份和身份摆在那。 天下洪门是一家嘛,即便下一秒开战,前一秒也要稍稍讲点客气。 现场主事的新义安头目拿捏着派头迎上去,目露警惕,保持着最基本的礼貌打招呼:“文先生,这么晚,出来逛街?” “哈~”文先生面上露出和善的笑:“不是逛街。听闻有人不给顺生曲先生面子。我来看看,什么人那么大胆。” 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不止文先生一个。 差不多的时间里,福兴义的成叔和号码帮的权叔相继在中环警署周围街口露面。 被询问来意时,都给出了同样的回答:“听闻有人不给顺生曲先生面子。所以来看看,到底什么人那么大胆……” 第841章 来呀~战呀~ 曲久勷看着面前六十好几的权叔、快六十的成叔和四十来岁气质儒雅 ,像大学教授多过帮派大佬的文先生,满脑袋都是问好……“擦咧~我已经这么有面子了吗?” 一旁的向波有种自己千辛万苦打下了江山,却蹦出来一帮人分润的感觉。 肚子里火气很大,但只能强行压住。面上还得拿捏出一副重老的做派。 他可以不甩文先生,也可以不叼权叔那个老货,但必须给成叔面子。 即便福兴义早已日薄西山,但身为洪门的一员,面上功夫必须做好。 问题是,今晚是他向老二出风头的时候,这仨货冒出来刷什么存在感? 叼你老木咩,食饱无屎疴啊…… 就在向波满肚子火气又没法发出来时,忽然瞥见之前鬼一样冒出来,说了四点要求后便离开的那位。 那人并没有靠过来,独自站在几米外树冠下的阴影里。见向波注意到了他,抬起手腕,亮了下腕上的手表。 向波心中一凛,记起对方第三条要求:三点前散场。 不用看表,向波就知道时间已经差不多了。视线快速在自家人马中搜寻了一下,很快看到不远处关注着这边情况林江。 隐晦的冲林江打了个手势,向波不着痕迹的向旁边没人的地方挪了几步。 等林江走到近前,压低声音说:“让兄弟们撤。” 林江在过海底隧道时,同样知道了四条红线。默默点点头,快步走向中心警署方向的自家大队人马。 曲久勷强打精神,拿出在弯省面对几家合伙人时的姿态,应付不请自来的三位江湖大佬。 寒暄了两句,发现大票人从身边走经过。 不用问,也不用细瞅,从过来的方向就知道,肯定是新义安的马仔。 回头一看,之前聚拢在中心警署大门外的人群正在散去。 一群群的马仔们不慌不忙,人人脸上都露出洋洋得意和还未完全褪去的亢奋。 从这点看,不是遭到了驱离,也不是感受到威胁后被吓跑的,而是达成了目的后的凯旋而归…… 既然聚拢的人群已经散了,那么……曲久勷福临心至,明白可以进警署接人了。 刚好,身边有港岛最老资格的帮派大佬,还有三个最强帮派的领导者。 这四位跟着,想来那个马什么的夫人,不敢不给面子吧? 至于跟社团分子混在一起进警署……之前曲久勷可会有所顾忌。 但现在,他已经是要死的人了,哪还在乎那些呀。 于是,左右看了看,找到了向波的身影。学着向炎的叫法,亲热的招呼:“阿波,是不是可以进去了?” 向波心情本就十分不美丽,听到“阿波”的称呼,瞬间涌起了恼意……他感觉曲久勷像在吆喝手下马仔。 但紧接着,意识到曲久勷说的话是问句。 不是在命令他怎样,而是在询问他的意思……向波心情瞬间美丽了。 对那三个货,称呼是这个先生那个先生的。对他,用的是招呼自家兄弟的昵称,还询问我的意思。 嗯~里外亲疏清楚明了。 向波腰板不由自主的挺直了不少,大着声音豪气万丈的说:“走,咱们兄弟去见见马家的寡妇。敢不给面子……赶绝她!” 听向波放下狠话,文先生笑吟吟开口:“同去。” 曲久勷自觉是将死之人,心里不乱糟了,脑子也通透了不少。知道三个不请自来的家伙,是给自己帮场子的,而社团人士又特别在乎辈分和面子。 他分不太清这几位的辈分,便按照年龄来。冲成叔和权叔做出请的手势,放低姿态:“长者先请。” 成叔和权叔笑吟吟的颔首,一副面上有光的模样。成叔先迈步,随后权叔跟上。 曲久勷看懂了,虽然权叔年纪大,但成叔辈分更高。心下了然,又请文先生先行。文先生没动,回做了个请的手势。 曲久勷没再客气,跟上权叔的脚步。 文先生笑吟吟的看向向波,向波回了个皮笑肉不笑。文先生迈步,向波随即跟上。 五人畅通无阻的进到中心警署主楼,一哥在大堂面色矜持的等人到近前,没说任何客套或者警告的话,示意右侧的磨砂玻璃房门:“马太在里面。” 成叔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奔着磨砂门走去。权叔一般无二,把一哥当空气,跟上了成叔的脚步。 曲久勷知道,兵匪之间不好寒暄。但他不是匪呀,不能直接走过去。 正酝酿着说两句客套话,就见一哥脸上笑容变大,抬手示意磨砂门左侧房间:“曲先生,你的友人在里面。” 曲久勷看出对方不愿跟自己多言,点头客套:“给你添麻烦了。” “……”一哥笑着颔首,没有回话。 曲久勷走向左侧房间时,原本跟在他身后的文先生和向波,已经在权叔后面径直走向磨砂玻璃门。 打开左侧房间的门,曲久勷第一反应是,这间屋里的灯光有些暗。 随即看到,原本坐着的中村健和中村美都起身。同时余光瞥见,房间内右侧是大片的光亮。 不等曲久勷看右面是什么东西发亮呢,中村健九十度鞠躬,:“曲桑,给你添麻烦了,万分感谢。” “曲桑,实在太感谢了。”中村美都紧随夫君,深深的鞠躬行礼。 “二位不要客气,小事情。”曲久勷不小心透过某领口,看到两枚在打晃的核弹,差点做出咽口水的动作。 还好,及时忍住了。 面色轻松从容的回礼,不着痕迹的避开想看但不该看的东西。心里合计的是:“确实,事情不算大。不过是回家被老头子活活打死罢了。” “哼~真有本事,一群大男人,欺负我一个女人。” 不是很大,但咬牙切齿的女声,打断了曲久勷和中村健三人继续客套。 曲卓寻声看去,发现进门时余光瞥见的大片光亮,是一面大玻璃。发亮的原因,是房间另一侧明亮的光线透了进来。 既然光能透进来,自然可以看到隔壁房间内的情形。 里面摆着一张长方形横放的大桌。 背对着玻璃的四个人看背影就知道,是成叔、权叔、文先生和向波。 大桌另一侧两个人,一站一坐。 坐着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穿着华贵,脸上的愠怒毫不掩饰。眼珠子通红眼皮浮肿,不知道是哭的还是气的。 女人身侧站了二十来岁个头不高,明明脸上透着紧张和怯意,却努力挺着胸脯的年轻人。 很明显,刚才那句透着怒意的质问,是隔壁的女人发出的。 曲久勷刚看明白情况,透明玻璃下方的长条形音箱里,传出向波透着嘲讽的声音:“你说的,要战便战。来呀~战呀~” 第842章 如果不退,赶绝你马家 如果面前是处长、司长、院长之类的大人物,马太太不会很慌。 因为她有底气,老公已经在外面了。今天谁敢动她,老公就会揭谁的老底。 就算没有面前人的把柄,也能通过揭别人的老底,逼对方帮着解决麻烦。 哪个不怕死,就大家一起死。 但是,此刻她面前是港岛四家社团的代言人……三家最有实力的和一家号召力最强的。 马家手里握着的东西,可以遥控某些人,对眼前这四位施压。 可真要彻底撕破面皮,马家将要遭到的报复,是没有底线的。 这一点,马太太再清楚不过了。 但她依旧不肯认怂。 浮肿发红的眼睛看着面前四个人,脸上拿捏出尖酸的冷笑:“真没想到,福兴义、新义安、和记、号码帮,你们这些人嘴上喊着有忠有义刀下过,不忠不义剑下亡,背地里居然都做起了小日子的狗,合力欺负自己人!” 没错,这个蠢女人到现在还不知道,今晚的这场热闹到底因何而起。 她觉得只要抓住打伤她幼子的是小日子,就能占据道德制高点。 洪门最虚伪,私下里一肚子男盗女娼,对外却讲面子,讲师出有名。 只要她对外放出消息,港岛社团联合替小日子出头欺压港岛本土人,就掌握了悠悠众口。把眼前这四个人和他们所代表的势力,推到人人喊打的境地。 “马太,你误会了。”文先生音调温和的开口:“我与向二,还有两位叔伯,今晚不是替小日子出头。” “呵~”马太太冷笑:“那你们在这里做咩呀?来替我马家张目?我要不要感谢你们,给你们敬茶啊?” “我们之所以齐聚这里,是替顺生曲先生出头。”文先生慢悠悠的,但吐字异常清晰的解释。 成叔、权叔原本微微皱起的眉头,缓缓舒展开,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顺生…曲先生?”马太太皱起眉头搜刮肚肠,愣是想不起到底是哪路神仙。 她身后站着的长子马挺强先反应过来,凑到老娘耳边低声说:“妈咪,顺生是做游戏机的那个,Gameboy。” “哈~”马太太稍稍反应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极具嘲讽的笑:“好呀,真是新鲜事。港岛四大字头合力替一个开厂的小老板出头。” “啪~”马太太脸色骤然冷厉,一巴掌拍在桌上,起身质问面前四人:“你们当我是傻的吗?” “你以为自己很聪明?”向波呵呵的冷笑,同样脸上骤然转冷,指着马太太吼:“你出门打听清楚!港岛哪个不知道,我大哥与曲先生情同手足!” “马太,话不能乱讲。”权叔拿腔拿势的开口:“一年前我就向江湖同道放过风声。小曲是我老友家的崽,希望诸位好朋友给几份薄面,不要为难他。 你如果不信,尽可以随便打问。” “马太。”文先生脸上温和笑意收敛:“你与曲先生过不去,就是与和记过不去。” “退一步吧。”成叔先是温和的劝解,随后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的直言:“如果不退,我们所有人一同赶绝你马家。” “……”马太太脸上的怒气僵住。 她意识到,那个做电子游戏机的曲先生,似乎并不是个被人推出来当由头的小角色。 “曲先生呢,是做正行的。为人低调,从不参与江湖上的纷争。马太不了解,情有可原。”文先生出言缓和局面,继而解释:“你口中的小日子,此次来港岛是同曲先生谈生意的。 对方是客,曲先生为地主。于情于理,都不能让客人在自家地头吃亏。我如此解释,马太是否能明了?” “……”马太太不吭声,默默的坐回椅子上。 她脑子有点乱,主要是搞不清楚那位顺生曲先生,到底多大的来头,自家老公能不能吃得住。 对面的四个人都笃定,今天马家的蠢女人一定,也必须服软。所以,并不不催促。 毕竟,主事的不是马惜如,而是马家的女人。 达成目的就好,逼迫太甚传出去好说不好听。 楼上某房间里的几个人,默默的看着监控画面。其中一人见谈判似乎陷入了僵局,默不作声的离开,到隔壁房间拿起电话拨号。 (68年可录像监控系统问世,76年彩色监控诞生,戴英shi最早普及监控的国家之一。港岛警务系统从戴英采购的设备。) 接听电话的人,迅速将情况汇报给利亚姆,利亚姆又打电话通知了还在别墅酒店的某人。 某人放下手中的扑克塞进睡袍的小兜里,貌似轻松的用英语和汉语,分别提醒床上两位睡袍美人不准偷偷换牌, 去到外间客厅里,面色瞬间变为阴沉,拿起话筒拨号…… 几分钟后,中区警署一楼装着磨砂玻璃门被敲响。随后一名军装警拉开门,对马太说:“马太太,有你电话。” 马太太疑惑这时候谁会给她打电话,但能暂时离开这间压抑到令她崩溃的房间也好。 于是起身出门,跟军装警走了…… 台北仁爱路的一间别墅内,马惜如呼吸粗重的将听筒放在耳边。等了良久,听到对面有人拿起了话筒,压低声音“喂”了一句。 尽管马惜如有意掩饰,但马太太立马听出电话对面是谁。赶忙将听筒贴近耳朵,手拢着话筒,紧张又惊喜的透出哭腔:“老公,是你吗老公?” “你个蠢妇!道歉!赔钱!啪~” 马惜如咬牙切齿的吐出八个字,大力挂断电话。 “……”马太太满肚子委屈正要往外倒呢,直接被吼懵了。 拿着话筒呆愣了半晌,原本拢话筒的手,机械的擦了下脸颊上滑落的泪珠子。 顾不上满脑的负面情绪,心里有了明悟……这次真的踢到铁板啦,老公罩不住。 马惜如当然罩不住。 今晚发生了多少事,惊动了多少人,中间又出现了多少波折,远不是某不靠谱的货和另一个愣头青能想象的。 成叔、权叔和文先生,也不可能那么急公好义,不请自来的替人撑场面。 就像曲久勷此时还不知道,他整晚都在挨骂。 被他的亲亲大侄子,在心里骂了成百上千过万遍。并且暗暗发誓,回头大爷爷抽那货的时候,绝对不拦着。 不但不拦着,还会添油加醋。 打死算球…… 第843章 葫芦还没按下去,又起来了个瓢 曲卓被利亚姆坏了好事,还被拉着进行了一番诚恳真挚的深谈。 随后,摆出一副貌似动心,但又不敢擅断的做派,表示明天跟大爷爷商议后再做决定。 事实上,曲卓确实有那么一小丢丢的动心了,但更多的是担心。 担心被死鬼佬推倒前台抗雷,然后别人坐地分钱,他被甩出去填坑。 之所以使出拖字诀,还有另一个原因。 他有些胆怯了,不敢直接拒绝利亚姆。 因为,死鬼佬在劝说的过程中,貌似随意的吐露了些震的曲卓心肝乱跳的信息。 比如,“炮击号码帮”,“我从和记文昌生那里知道了很多事”,“我查到了很多事”。 文昌生就是和记的文先生,他告诉了利亚姆什么事? 知道之前被敲诈的一百万美金,是谁做的了? 就算查到,锁定的目标也是港岛人刘家忠。再了不得些,查到刘家忠和小日子人小林忠吉是一个人。 利亚姆又查到了什么? 知道杜达和黄雄是安南人,然后呢? 就联想到了炮击号码帮的事? 曲卓唯一能想到的解释是,杜达和黄雄向外透露了口风了,继而被利亚姆得到了消息。 不对……在杜达和黄雄的认知里。炮击号码帮是他们到港岛后接到的第一单“买卖”。 后面潘世生成为顺生的司机,是又一单潜“生意”。 潘世生是绝对可信的,不可能出问题。 杜达和黄雄是不明真相的……那利亚姆是如何得出的推论呢? 利亚姆说查出了很多事,还从文昌生那得知了很多事……这两句话曲卓不信,起码不全信。 怀疑是死鬼佬在诈他。 利亚姆说“炮击号码帮”的事,他只是怀疑,并没有证据。 曲卓还是不信,不敢信! 一时间完全没有头绪,又要集中注意力应对利亚姆的怂恿。只能暂时放到一边,“让”潘世生去找杜达和黄雄确定情况再说。 先确定是两个人,或是其中一个人被收买了。还是跟人吹牛叉或是说话时,不留神透出去了什么,又透露出去了多少…… 起初潘世生跟杜达和黄雄住在一起,看着他们别招惹是非,同时教俩人汉话。 后来曲卓几次心血来潮,控制潘世生画图。有两次五经半夜的正睡着觉呢,潘世生忽然间就爬起来了。 杜达和黄雄不是木偶,怎么可能没有好奇心。 一次两次可以想些理由应付过去,可时间久了终归是不方便。 正好,俩人对环境基本适应了。语言方面日常沟通问题也不大。潘世生便搬出修理厂,在长沙湾租了个公寓。 这一搬走,算是给杜达和黄雄松绑了。 潘世生虽然有信心俩小子不会被人收买,也不会轻易被人盯梢套话。 但不敢保证俩人不会无意间,对有心人吐露了什么。或是不小心吐露了什么,传到了有心人的耳朵里…… 开车一路杀到修理厂,本打算好好拷问一下俩小子。结果到地方发现,只有黄雄一个人在。 见姐夫脸色铁青的忽然杀到,黄雄吓坏了。完全不用逼问,主动交代杜达处了个女朋友。今晚开着店里的老标致,跟女朋友去看午夜场电影了。 再一追问,杜达和女朋友已经看对眼很长时间了。 但之前只是郎有情妾有意的眉来眼去,直到潘世生搬走后才挑明关系。 关键是,杜达的交的女友是安南人。 更准确一些,是早先失势的安南的南方人。76年北方大军压境之前,举家逃到港岛。 不算有钱人,但也稍微有些家底,在长青邨那边开小餐馆。 黄雄一说,潘世生立马对上人了。 仨人平时不开火,吃饭全靠买。 尽管为了装内陆人,平时努力不与安南相关的东西沾边,但不算远的地方就有一家安南口味的小饭馆,偶尔会忍不住点几个菜。 光顾那家店的安南人比较多,去也是打包带走。后来跟老板熟悉了,就打个电话让服务员把菜送到修理厂来。 所谓的“服务员”,就是饭店老板家的女儿。 潘世生见过那姑娘,但属实没想到,也没发现,居然跟杜达互相看对眼儿了。 得知这一情况,潘世生和曲卓都怀疑,杜达被爱情冲昏了脑子,跟那姑娘透露了什么。透露出的东西被那姑娘,或者那姑娘的父母传了出去。 只怀疑没用,还是要找正主确定一下。 于是,潘世生留在修理厂等杜达回来…… 心里压着事呢,即便美人在怀,也没了之前那股火热的冲动。 正好,曲卓离开利亚姆的别墅回到自己那边后,得知俩姑娘刚才都觉得饿了,便打服务电话要了外卖。 所谓的“外卖”是别墅酒店的工作人员,根据客户的需求出去买,买完送过来。 龙翔道这边挺偏,一来一去再加上点餐和等餐的时间,说不准要多久。 争分夺秒抓紧时间办事……保不齐又得被打断。 得~等着吧。 吃饱喝足再说。 阿丽亚娜回到利亚姆那边后,曲卓抱着已经不那么紧张了的杨大姑娘说了会儿话。 都有点困了,送餐的服务员才来。 还把杨颖点的餐和阿丽亚娜点的餐搞混了,折腾了一番正要开吃,电话铃响了。 是利亚姆打来的,让曲卓赶紧过去,有新情况。 什么情况? o记安插在新义安的眼线汇报,新义安二号人物向波发出召集令,命令所有堂口出动,跟他去中环游街。 关键是“游街”的目的,是为了帮顺生的曲先生解决问题。 这特喵的就已经够麻烦的了,利亚姆还说了同时收到的另一条消息…… 之前就有人在商量,激马家的蠢女人一下,让她命令人马冲击中区警署。 指挥几百号不良人员冲击警署,想压下这么的大罪名,马家少不了要出一笔大血。 但另一些人不知道是跟马家交情深,还是被握着的把柄多,给压了下去。 现在听说新义安也掺和了进来,被压下的那帮人又起了心思。 而且,这次争取到了更多的人。 具体如何操作,贪念会不会再被压下去,眼下还没有定论,利亚姆也在等消息。 曲卓听说曲久勷居然掺和进来了,心里一阵起火。 赶紧往渣甸山别墅打电话……佣人说人没回来。 正琢磨孙贼大晚上跑哪去了,利亚姆收到了确切的消息。 那帮人已经有了决定,让新义安和马家在中区警署外面斗。 但为了防止影响过大,要控制规模。仅放新义安在本岛的人手过去,其余力量拦在本岛外面。 如此一来,事后可以吃新义安一口,再咬马家一口。顺带着以操纵社团聚斗,破坏港岛治安的罪名逮捕曲久勷。 再咬顺生一口…… 第844章 管中窥豹,时见一斑 利亚姆得到的最新消息,让曲卓有点发毛。 但只是“有点”。 他不信任利亚姆。 也不信新义安为了替曲久勷出头,会调动全部堂口的人去中环游街。 向炎秀逗啦? 还是今天出门时,把脑子忘在家里没带出来? 那么疯狂的举动,听着都有点玄幻了。 所以,曲卓怀疑死鬼佬在炮制假消息,从而达到激他掺和进去的目的。 曲卓的怀疑是有道理的,但不全对。 首先,确实是港岛本土的那帮人,想一口吃下三条鱼。 其次,利亚姆在向波刚打出电话后不久,新义安大队人马还没开始动作时,就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 如果他想阻止,是来得及的。 他没有阻止,而是静待事件继续发展。 至于目的,曲卓已经猜到了。 另外,利亚姆打电话喊曲卓去他那边之前,又收到了一条消息。 向波打电话邀请曲久勷同去中区警署,随后俩人约好在文华酒店汇合…… 所以,曲卓还在狐疑,拿不准要不要相信利亚姆的时候,最新的消息传过来:新义安二号人物向波,在文华酒店和曲久勷汇合,俩人结伴去往中区警署。 同时,新义安本岛堂口的人手,已经在警署外跟马家的人手对上了。 文华酒店? 曲素梅给中村健夫妇订的房间就在文华酒店。不靠谱的今天是带着菜美慧去的bE,大半夜不回家出现在文华酒店……就很合理! 新义安那边向炎没冒头,派了个向波出来抛头露面? 曲卓不知道向炎去了澳洲,感觉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味道”不是出自利亚姆,而是港岛本土那帮自以为是食客的家伙们。 向家不会跟那帮货穿一条裤子,派了个向波出来顶缸,拉曲久勷下水吧? 随后明面上新义安也被“咬”了一口,实际上向波进去蹲几天做做样子,向炎在暗地里跟那帮人一起分润好处? “拦住他们,不能让两边打起来!”曲卓来不及细合计,猜到一种可能后,赶紧让利亚姆插手。 “我只能以m16的名义,对事态表示关注。你是知道的,港岛本土势力并不买我的……” “别废话,赶紧!先拦住再说!”曲卓扔下一句,起身回到自己那边。 利亚姆冲着曲卓的背影强调:“我只能暂时阻拦,但拦不了太久。” “……”曲卓头也不回走了。 利亚姆冲着门口的空气耸了耸肩,拿起电话拨号…… 正是因为利亚姆的这通电话及时打出去,中区警署内才出来一群军装警,拦在已经开始相互推搡的两方人马中间,阻止了骂战进入热战。 但确实,只是暂时延缓。 因为在港岛本土势力看来,m16这时候蹦出来表示关注,只是刷一刷存在感,想从中分润点好处罢了。 随便扔点碎肉过去,很容易就能安抚住…… 至于曲卓,回到房间后抄起电话打去台北南港山脚的曲家大宅。 没办法,以他的智慧,拿捏不准眼下的情况到底该如何处理。 凭感觉掺和进去,很可能越做越错。 可不管的话,不靠谱小叔这次肯定要脱层皮,顺生也会被人搂草打兔子的惦记上了。 不对,反了。 顺生才是那帮人的目标,曲久勷就是个药引子! 尽管曲卓很不想打扰曲忠禹休息,但这通电话不得不打…… “喂~张妈,我是小卓。” 电话接通后,曲卓努力压抑着心里的焦急,尽量温和的表明身份。 “是堂少爷呀。”张妈反应了一下,才对上小卓是谁。忙问:“有事吗?” “大爷爷休息了吧?” “呃~八点多就睡下了。” “我这边,遇到了个两难的选择,拿不定主意,很重要。所以……恐怕得打扰大爷爷休息。” “是嘛~很急吗?” “很急!” “那……好吧,我去叫一下……” 只过了几分钟,曲卓通过有些杂音听筒,隐约听到了急促的脚步。但随着脚步越来越近,逐渐放缓。 当脚步声已经距离很近时,听筒并没有被第一时间拿起来。 曲忠禹站在电话旁做了次深呼吸,才拿起了听筒。声音沉稳的问:“小卓呀?” “诶~大爷爷~”曲卓努力不表现出急迫。 “说吧,什么事。”曲忠禹一手拿着听筒,一手扶着沙发扶手坐下。见何家珍探头探脑的,眉头微微一皱,何家珍赶紧缩了回去。 “您别着急,听我说下情况。我有些拿捏不住该如何处理……”曲卓稍稍铺垫了一下,随后开始捞干货。 先说了利亚姆对他的攒拢,随后讲到曲久勷忽然掺和进来,还有新义安那边莫名其妙的疯狂举动。 曲忠禹听到前半段时,已经打定主意,不掺和那些烂事。即便能分润到非常大的好处,也不掺和。 因为,压根就不符合曲家一直以来低调的原则。更何况是碰一个背景复杂牵连甚广的大毒枭。 不过,听到后半段……曲久勷那个王八犊子居然卷了进去,老爷子有些不淡定了。 虽然曲卓只是平铺直叙,不带倾向性的解读。但曲忠禹根据已知情况,做出了相同的判断。 在他看来,四子的性子已经踏实了,不会做那么没脑子的事,多半是被有心人“套”了。 而且,他也觉得新义安的表现是不正常的。 港岛社团早就不复六十年代的猖獗了。聪明的蛰伏洗白都来不及,召集大批帮众围攻港岛最重要的一处警署。 主事的患失心疯啦? 所以,要么是曲久勷和新义安,都让某些人装进了小布袋。要么是新义安也惦记上了顺生,跟它人联手套曲久勷。 就本心而论,今晚曲久勷让人装进去,也就装进去了。 最多顺生不要了呗,损失些钱财罢了。 只要把顺生舍出去,曲久勷一定不会有事。还能经此一事,好好长长记性。 过后回到弯省,帮着老二一起经营磐石。 至于这次的仇,以后有的是机会寻回来,不急在一时。 但问题是,在曲忠禹看来,顺生只不是自家的生意,还有内陆一份呢。 内陆出人出技术出设备,能给能帮的毫不吝啬。好容易扶持起来了,你曲家遇到点算计就舍弃了? 嘶~~~~ 饶是曲忠禹心思深沉,一时间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坐那沉默了一阵,将事情从头到尾捋顺了一遍……问:“那个马惜如,确定逃来了弯省?” “从利亚姆的话中分析,应该属于小圈子内公开的秘密。对外的说词是遁逃无踪。” “嗯~东方报……马家。”曲忠禹稍稍沉吟,说道:“我现在打听下情况。别慌,天塌不下来。” “不慌,大不了顺生不要了,只要小叔没事就行。”曲卓语气轻松的回话。 “把你那边的号码告诉我。”曲忠禹嘴角泛起欣慰笑。 从座机下面拿出电话本,翻到空白页记下曲卓报出的号码后,挂断电话。 坐在沙发上稍稍思量后,将电话本向前翻了几页。按照上面记着的号码拨出去…… 第845章 曲,我可以相信你吗? 打听消息这种事,说难很难,说简单也简单。 找不对人,问一百次也白扯。但找对了,还能让对方交实底,一通电话足矣。 但为了保险起见,曲忠禹又打了一通进行佐证。 不到二十分钟,曲久勷那边还跟向波坐在宾利里,一人一根雪茄喷云吐雾的装叉呢,老爷子的电话已经打到别墅酒店…… “告诉那个利亚姆,曲家可以出手,但……要按照我们的办法来。” “大爷爷,咱家上前台?”曲卓忍不住发问。 “前台?哈~”曲忠禹每次听曲卓说“咱家”二字,心情就特别舒畅。呵呵的笑着说:“那帮人太急了,也太小家子气了。咱家不出手则已,出手就把姓马的吃干抹净。 告诉那帮人,想大口吃肉,先把眼下这出闹剧收了。” 曲卓心里踏实了许多……吃干抹净好呀!吃干抹净不是贪,是最大程度降低对方反击或卷土重来的能力。 但问题是,就凭老爷子的一句话,那帮人肯信吗? 曲忠禹猜到了曲卓的疑虑,不紧不慢的说:“如果他们不信,就拖延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后,我给他们一个相信的理由。” “知道了。”曲卓应声…… 很快,曲卓把曲忠禹的话,转述给了利亚姆。 利亚姆听后让曲卓先回去,说要考虑一下…… 他考虑个屁! 让曲卓离开,是为了打电话询问心腹都监听到了什么。 没错,曲卓那边的电话,被利亚姆监听了。 监听说起来好像挺简单,但其实并不容易。 港岛的两家电话公司都是私人企业,受到明里暗里异常严密的监管。 “监管”的目的……明面上的口号,是为了保护公众隐私。实际上,是保护部分人的阴私。 毕竟,大家见不得光的事多了。电话随随便便就被监听,可还了得。 所以,m16这次监听是非法的。在别墅酒店不远处的线架上,偷摸加装的设备。 结果是值得的。 手下将曲忠禹刚刚跟曲卓的通话,捡要点复述了一遍。利亚姆得知曲家的那位掌舵人,要发动实力把马家吃干抹净。 马惜如为什么能在老美发出通缉令后,提前收到消息跑掉? 原因是多方面的。 首先,港岛与他有利益纠缠的人太多了,大把人不想,也不敢他有事。 怎么办? 要么把他干掉,要么放他走。 干掉他不难,难的是马家的产业遍布世界多地,鬼知道他手里捂着的“东西”藏在哪了。 有没有可能,即便把他们全家都干掉,那些东西依旧会冒出来? 所以,只能放他走。 不但放他走,马家明面上的“白色”产业,还可以在港岛继续经营,由马惜如与案件无关的夫人打理。 当然了,背地里马惜如肯定要大把“撒币”,让各方面都满意才行。 但虽然撒的不少,与他的身家比就是九牛一毛。 人的贪欲是无止境的,但凡能沾上边的,都希望再找点什么由头,在不撕破脸的前提下尽量多薅一些。 所以,当马太太做出不理智的行为时,那帮人跟闻到血腥气的鲨鱼似的迅速凑到一起,商量这顿“大餐”怎么个吃法。 另一边,马惜如对自己的情况非常了解。知道与猛兽为伍,没有自保的力量早晚被吃干抹净。 所以,他做了大量的准备。 一方面是偷摸留存各种要人命的账本和证据,并藏在谁也不知道地方,或是托付给了谁也不知道的人。 另一方面,他也为有一天需要逃离港岛时寻找退路。 他给自己安排了多少条退路,没人知道。但其中一条,在他成立东方报不久后,就被有心人看出来了。 马家为什么办报纸? 第一, 为了洗白脏钱。 第二,通过报纸用暗语发布“交易信息”。 第三,东方报在做娱乐做八卦做股市做马经的同时,立场上一直是挺弯省的。 这道道是从哪来的呢? 首先,亚洲的白面大多从哪来的? 金三角! 金三角势力复杂,但其中多支都是当年国谠那帮人被打散了逃过去的乱兵。 后来弯省往那边送委任状,送武器装备,送军事教官,送真金白银……就是想培植起一支力量,有一天能配合他们反攻。 后来,反攻逐渐从准备变成了口号。 都成口号了,往那边的实际投入自然越来越少,最后干脆就没有了。 而那边一堆司令、将军的要吃饭呀。 种植用于磨白面的原料植物,就成了最简单也是来钱儿最快的选择。 虽然自力更生了,但司令、将军们要为自己留条后路。所以,与弯省某些人和部门的联系从没断过。 马家兄弟因为“生意”与金三角那边交往很深。顺带着,就跟弯省搭上了关系。 一番“大撒币”下去,结交了不少能量人士。 但只金钱上的结交还不够,想在需要的时候获得庇护,要有实打实的功劳在身。 所以,东方报就成了替弯省鼓吹的“喇叭”。 事实证明,马家兄弟的付出是值得的。弯省在他们需要的时候,成为了一条可靠的退路。 当然,可靠归可靠,该撒的币还是要撒的…… 利亚姆不知道马家在弯省到底结交了多少强力人士,但人性是相通的。 从港岛这边的情况,就能推断出弯省那边的情况……别人兜里的钱再好,也没有揣进自己兜里好! 所以,当得知曲忠禹表示,要把马家吃干抹净时,他异常兴奋。 m16档案室里关于曲卓的资料,说能堆满一个房间肯定是夸张。 但填满了好几个抽屉。 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是对他弯省亲属的调查资料。 利亚姆所掌握的东西,跟内陆那边掌握的略有差异,但也差不太多。 都判定弯省曲家是个极为低调,但能量巨大的老派家族。 最重要的是“低调”。 这是曲家家族的标签,也是曲家家主的标签。 如此低调,善于隐藏实力的一个人,说出“吃干抹净”这种话,一定代表着有强大的信心。 强大的信心从何而来? 用猜的就知道,在曲卓等电话的那段时间里,曲家的那位家主,已经跟弯省有关联,也有足够实力的人物达成了共识。 利亚姆也不耐烦零敲碎打,也想把马家一口吞掉。 可惜马惜如逃去了弯省,他鞭长莫及,港岛的那撮人又投鼠忌器。 现在一个机会摆在面前,弯省那边的人会一起动手……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但马家的资产遍布世界各地,大家怎么分? 还有,曲家的掌舵人能串联起足够的实力吗? 即便真的可以,怎样才能确保m16的利益? 利亚姆有一堆问题想问,但知道曲某人是个极度追求效率,且情绪化的人。 一旦他失去耐性,情况可能会向不好的方向发展。 足足思量了好几分钟,利亚姆打电话叫曲卓过来。将满肚子问题汇成一个:“曲,我可以相信你吗?” 第846章 Double the joy “我相信我大爷爷。他说可以,就一定可以。”曲卓并没有直接回答利亚姆的问题。 “你回避了我的问题。”利亚姆不满。 “教你一句至理名言。”曲卓语气严肃且郑重。 “是什么?”利亚姆强忍不耐。 “对别人表示不满之前,先找一找自己的问题。”曲卓话说完,耷拉着眼皮子坐下。 利亚姆很是费了些脑细胞,才反应过来曲卓为什么不满。 迟疑了一下,商量道:“曲,我们有很多的时间可以开诚布公的认真谈一谈。先把眼前的事处理好,怎么样?” “我已经做了我该做的,现在……轮到你了。”曲卓示意电话:“结束中区警署外的闹剧!” 利亚姆看了眼电话,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又看向曲卓:“好吧,我的朋友,我赌上自己的前途,选择相信你。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麻溜儿的,墨迹。”曲卓不耐烦的催促。 利亚姆无奈的耸肩,走到电话旁手放到话筒上。回头瞅了眼曲卓,抻脖子冲卧室喊:“亲爱的,你愿意去隔壁的隔壁,与美丽的杨小姐和曲一起游戏吗?” 喊完之后才反应过来,里面那位听不懂中文,用英语又重复了一遍。 “……”曲卓看傻缺似的盯着利亚姆。 利亚姆一副老色批的模样,挑了挑眉毛低声说:“double the joy.” “Are you sure, Liam?”阿丽亚娜从卧室探出脑袋。 虽然用的是问句,但不是质问。反而……瞅着有点跃跃欲试的意思。 而且,不知道是起来的太急,还是故意的。这妞儿只是把睡袍披在身上。 探头出来时,半边奶粉罐就那么明晃晃的…… “Sure~”利亚姆老流氓似的冲阿丽亚娜眨了下眼。 “tsu, is that okay?”阿丽亚娜看向曲卓 “poker,like it?”曲卓笑呵呵的问。 阿丽亚娜失望,但下一瞬又高兴起来,挑逗似的看向曲卓:“be careful, I am a master.” “I call you a new way of playing.”曲卓回了个挑逗的眼神。 “wow, wow ~I am very much looking forward to it.”阿丽亚娜眼神发亮,似乎误会了什么。 等穿着睡袍的曲某人,和同样穿着睡袍的阿丽亚娜离开后,利亚姆才拿起电话拨号…… 他要先把情况向上峰汇报。获得支持后,才有底气向港岛本土势力彻底摊牌。 给上峰打电话嘛,不可能盛气凌人。甚至可能还会……总之要把姿态放的很低。 利亚姆想在年轻的情人面前,维持强势高大的形象,所以才支开阿丽亚娜。 至于阿丽亚娜去曲卓那边是打扑克,还是做别的什么……无所谓。 欧洲的老牌贵族们几百年来一直是这样的。老公在外面有情人,老婆在外面也有情人,情人在外面还有情人……Enjoy life罢了。 隔壁的隔壁,稍微吃了点东西的杨颖等的都快睡着了。听到门铃声赶忙起来开门。 看到门外站着两个穿着睡袍的家伙,正发懵呢,曲卓的手伸进睡袍的小兜。再次掏出来时出现了一副扑克。面带苦笑的问:“想玩扑克吗,斗地主。” “啊?”杨颖满眼问号,但很快醒过神,乖巧的点头:“好啊,正无聊呢。” 刚才曲卓在厅里打电话,她听到了。知道曲卓,主要是的叔叔遇到了很大的麻烦。 她知道自己帮不上忙,一直乖巧的在卧室待着,不打扰曲卓处理事情。 眼下尽管不明白,总是不把睡袍衣襟扎严实的洋妞怎么又来了。但知道曲卓把人带过来,肯定是有原因的…… 说实话,一脑门官司的曲某人,真没心思享受什么“double the joy”。连教阿丽亚娜斗地主规则都交给了杨颖。 美其名曰,锻炼杨颖的英文水平。 脑子里琢磨着事,分出些精力听着杨大姑娘用贫瘠的单词量,连比划带词不达意的讲解。 阿丽亚娜则强忍着无聊,做出一副非常感兴趣的专注模样,努力的理解…… 利亚姆这次没骗曲卓,他真的赌上了全部身家。 以前途甚至是爵位作保,换来亚太区总部高层的支持,答应向港岛的关键人士施压。 得到了总部的支持,利亚姆底气十足。一通电话打到港岛本土派系某重量级人物的度假别墅。 强硬表态:绝不允许有暴徒冲击公署部门的情况发生,也绝不允许公署外发生帮派械斗。闹剧必须终止,还要体面的收场。 随后利亚姆话锋一转,只要按他说的做,大家得到的利益不但不会少,还会更多。 给出保证后,利亚姆的再次强硬起来,警告如果本土势力不听话,m16就把港岛那些被掩盖的糟乱事,还有某些人私下里见不得光的小动作,如实向本土汇报…… 本土派系的一撮人,正在度假别墅开小会呢。商量后面该如何操作,主要是所获的利益该如何分配。 那位重量级人物放下电话后,转达了利亚姆强硬的态度,一时间所有人面上镇定,心里都有些慌。 他们的根基在港岛,而港岛虽然有一定的特殊性,但再特殊,也受戴英本土的管辖和制约。 一旦m16不计后果,什么事都往本土捅,太多人会吃不了兜着走。比如今晚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除了跑路和被捕,根本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但利亚姆也不会好过! 那么多烂事,早干嘛去了? 吃饱了才迷途知返吗? 于是,有人判断,利亚姆只是因为分的太少在打嘴炮,不敢不顾自身前途的掀桌子。 就在那人的判断,得到了多数人的支持时,新的消息传来…… m16亚太区负责人亲自致电汇丰大班沈壁,强硬的表态:如果动马家,必须由m16操刀。 不然,一拍两散! 开会的一撮人瞬间怂了……大家求财而已,不想,也不敢赌命。 m16那群疯狗明显已经红眼了。强行从狗嘴里夺食,后果难料。 而且,利亚姆不是保证了嘛,会兼顾所有人的利益…… “如果m16下嘴太狠,把马家逼急了怎么办?” 有人表示忧虑。 “我看,这次m16出头最好。马家有意见,我们大可以推出去……”之前接电话的那位手一摊,无辜的说:“鬼佬要动他们,我们也没办法。” “是啊,我们也没办法。”另一位瞬间领悟了深意,同样做出无辜的模样:“所以喽,只能马家多出点血,我们再从中调和一下,喂饱那头饿狼。不然,难道大家抱成团一起死咩?” “马家不想死的~”角落里有人笑着附和。 “哈~” 灯光昏黄的大厅里响起一片轻笑声。 “如果m16尝到甜头,以后事事都想掺一手呢?”红酒柜那边有人发声,破坏了轻松的氛围。 “让他们这一次……”接电话的那位冷下脸,伸手从雪茄盒里抽出一根。 用雪茄剪“咔嚓”“咔嚓”两下,力道十足的剪掉雪茄的头和尾,脸上透出狠厉,加重语气强调:“只让他们这一次!” “他们想操刀,可以。但是,我们不能做睁眼瞎。我们要知道他们如何操刀,如何确保我们的利益。”角落里的那位发声。 红酒柜那边的少壮派硬气的表态:“他们操刀,也要按照我们的规矩来……” 第847章 利益纠缠 “只让他们这一次。” “要确保我们的利益、” “要按照我们的规矩来……” 以上那些,其实都是用最硬气的语调说认怂的话。 当然,如果m16真的贪得无厌,以后事事都想掺和一手。度假别墅里的一撮人,确实会想办法反击。 但那是以后的事。 这次,m16表现得太疯了,他们不敢赌,也不敢拼…… 既然基调已经有了,后面该如何操作就简单了。毕竟大家很清楚,利亚姆要的“体面”是什么。 不久前死鬼佬刚扯着m16的大旗,压下他们以设备和物料没有合法报关为由,向顺生伸出的手。 这次死鬼佬想让哪边赢,根本不用问…… 于是,向波和曲久勷俩货心里忐忑的厉害,脸上佯装镇定,等着对方出招发力时,有个鬼一样的家伙冒出来,划下了四道红线…… 要说本土的那撮人,在港岛范围内实力确实不容小觑。 能把向波吓的不敢吱声的“大人物”,对他们来说只是个跑腿的。 海底隧道里那些便装人士……一通电话让他们十分钟内到位,有一个算一个,就算用跑的,把肺管子跑的喷出来,也不敢耽误一秒钟。 为了确保马家那个脑子不大灵光的蠢妇退让,还分别致电了成叔、权叔和文昌生,让他们出面同新义安一起施压。 至于趁乱扣下了东方报记者和摄像,又收缴了其他媒体底片和磁带的,是港警正治部的人。 港岛警务系统的“正治部”是中文译名。 官方名称叫“Special branch”,直译应该是“特别工作部”。 这一部门受m15管辖,或者说两者是一体的。电影里掌管正治部的鬼佬高层,理论上都是m15派遣委任的。 为什么港岛警务系统下属单位,由军情部门来管辖? 因为,戴英本土的52个地区警务机关,相互之间是平级的,不像我们上面有个“部”。 即便是赫赫有名的苏格兰场,也只是负责伦敦的警务工作,最多在业务上指导其他51个平级单位。 只是“指导”不是管辖。 52个地方警务单位,各管自家的一片地盘。从哪论,手都伸不到港岛来。 而戴英的管理者,又不放心港警自成一家,就把m15插了进去。 至于m15和m16的区别…… 简单的说,前者是负责反间谍的,斩断伸进来的触手。后者是一窝间谍,是伸出去的触手。 与m16暗戳戳的存在不同,m15就在正治部大楼里办公,用的也是正治部的公开身份,明面上的权利不容小觑。 直白点,能直接触碰到利益。 所以,一直是港岛的本土势力的腐蚀对象。 换一批腐蚀一批,再换一批再腐蚀一批。 不被腐蚀的也有,但通常下场都不怎么好。最次都是因为工作不利,被调回本土另行任用。 m16是戴英用来干脏事的,社会层面看存在感很低。在正常事务中,几乎没有发言权。 但在某些时候,又非常强势。 属于穷横穷横的。 所以,那撮人才用“疯狗”来称呼他们。 嘴上鄙视,但时不时也要甩个仨瓜俩枣过去,防着他们呲牙乱叫…… 扯了一大圈,是想阐述一个真理——千里当官只为财。 眼下这一任m15委任到正治部的鬼佬,从伦敦跨越近万公里到港岛,自然不愿空手而来空手而归。 他的代理人,也在度假别墅里旁听。 利亚姆的强势威胁,不但吓怂了本土的那撮人,也吓到了正治部的鬼佬。 所以,正治部的人趁乱出现在中区警署外,以“反谍”为理由,暗戳戳的做了些 “辅助工作”,也就不奇怪了…… 曲忠禹说是让曲卓等一个小时, 实际上过了不到五十分钟,就再次打来电话…… “记得上次来家里接你的那位周处长么?” “记得,周建全。” “打电话,联系他。” “好。” 曲卓嘴上应下,心里猜测:“既然提到姓周的,说明大爷爷已经串联好了。那为什么要我打电话过去呢?” 正疑惑呢,曲忠禹那边继续说:“把事情讲给他听,求他帮忙劝劝马太太,不要为难你小叔。再告诉那个利亚姆,电话另一边的人是哪个。” “明白~”曲卓有点懂了,但还没完全懂。但不论怎么着,按老爷子说的办准没错…… 既然要利亚姆知道周处长是谁,曲卓索性扔下扑克去隔壁的隔壁当着利亚姆的面打电话。 然后……呃~尴尬了。 老爷子问他记不记得周处长……当然记得。 老爷子让他给周处长打电话……那就打好了。 可真要打时曲卓才意识到……他不知道打什么号码联系对方。 利亚姆就在一边瞅着呢,难道再打去曲家大宅问问周处长家的电话? 额~问是肯定要问的,但曲某人拿起话筒时决定,问另一个人,顺道还能小小的扯一把虎皮! 问谁? 曲某人在弯省也是有朋友的。 俩呢! 一个薛少谦一个陈嘉慧。 好吧,朋友俩字要加引号。 但加引号也是朋友! 薛少谦……呃~他老子虽然名气大,但眼下就挂着点虚衔,当不得虎皮俩字。 那就陈嘉慧呗。 人家爷爷是曾经的正务院大佬、国谠老二、弯省老二,虽然没了十多年了,但不提亲朋故旧,只留下的余威就够让人浮想联翩了。 更何况陈嘉慧的老子也不是白给的,国谠四大公子之一。 麻省理工数学博士,纽约大学教授。回弯省后先在教育口任司长,又当了两年工业技术学院的首任院长。前不久,刚被提拔为弯省教育口二老板。 至于陈嘉慧的号码,曲卓是有的。 上次去弯省陈嘉慧为了方便联络,协调行程和出门时间留的。 曲卓“翻”了下脑子里的“记事本”,找到了陈嘉慧的电话……清了清嗓子“咳~咳咳~” 一边利亚姆见状不由的合计:“很重视的样子,看来对方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 电话铃声响了好几次,那边终于有人接了。一个带着睡意的女声:“喂?哪位?” 曲卓通过声音判断,对方年纪不小。不知道是家里的保姆,还是陈嘉慧的老娘。 故意压着声音,语调正式的问:“请问陈嘉慧在家吗?” “您是哪位呀?” “我是正情局的薛少谦,麻烦你喊一下陈嘉慧,有紧急公务。” “哦~哦哦~~稍等啊,我这就去叫……”对方应了一句,慌里慌张的一溜小碎步的走了。 曲卓听出来,应该是家里的保姆。 利亚姆有点懵……蓝眼珠子瞅着曲某人,脑子里各种问号不断的往外冒。 正情局……薛少谦? 这家伙在内陆叫曲红旗,又叫曲卓,在港岛叫杰里米·曲,在弯省……不姓曲了? 正情局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不能吧……不可能! 他不可能在弯省正情局有个职位……吧? 第848章 小角色,一个处长罢了 “干嘛哎~~几点了啦~” 半晌后,听筒里响起陈嘉慧带着浓重睡意,貌似撒娇实则生气的娇嗲声。 “陈嘉慧,正式通知你,你父亲因为间谍罪,被正式批捕。请你立即与他划清界限,并如实供述你知道的,关于他的犯罪事实。” “……”利亚姆仔细分析着听到的每一个字。 对面是个女人,听声音很年轻的女人。父亲既然能涉及到“间谍罪”,自然是能接触到机密的人……很可能地位不一般。 那么,有多不一般呢? “哈~薛少谦,你不怕死馁……诶?”陈嘉慧瞬间不困了,声音直线拔高,随后戛然而止。 沉默了两秒,疑惑的问:“你谁哎?你…你是……” “要想不起我名字,明儿我用打火机把你头发燎了。”曲卓呵呵的笑起来。 儿化音一出来,陈嘉慧瞬间确定了,又好气又好笑的嚷嚷:“嗨~你很痴线唉~” “还懂粤语呢?佩服佩服。” “正经一点啦~” “行,正经点。你们周处长家里电话多少?” “你要做什么?” “小孩子家家的,瞎打听什么。” “嗨~” “不该问的别问,赶紧的,着急。” “吼~过分。”陈嘉慧小声念叨一句,不满的说:“等一下啦,我去查下联络簿。” “自家领导的电话都记不住,没啥前途。”曲卓嫌弃的放下电话。 见利亚姆满眼八卦的看着自己,语气不善的问:“你瞅啥?” “那位小姐是……”利亚姆示意电话。 “瞎打听什么,不该问的别问。”曲卓半点好脸都没有。 陈嘉慧回到卧室找出通讯簿,翻到周主任家里的电话默念两遍记下。回到客厅报号出码,好奇的问:“你现在在哪里呀?” “港岛,周末喊上薛少谦一起过来玩?” “不啦,我们是公职人员,不方便了啦。” “一文员一实习生,有什么不方便的。” “真的不方便啦,你有空闲过弯省。我们去阿里山,然后温泉浴。” “太热了,懒得动。” “切~胆小鬼~” “嘿~将我是吧?” “怎么样?” “额~最近太忙。等忙过这段再说。” “切~凸风。” “行啦,不跟你磨牙了。拜拜~” “拜拜~” 一番略显暧昧,让人浮想联翩的废话说完,曲卓无视了利亚姆再次拨号。 等待音响了四五次,对面响起虽然带着睡意,但声音隐隐透着威严的声音:“哪位?” “周伯伯,是我,曲卓。”曲卓一副亲热的语气。 “吼,贤侄啊,什么事?”周建全嘴角泛起笑意,语气中威严淡去,转为对待子侄般的和善。 他已经在电话机旁等半天了,故意慢接,还装出睡意。 “真不好意思,打扰您休息了。有点小事,想求您帮忙。” “有事便讲!疏离。”周建全假意不高兴。 “嘿~”曲卓不好意思的笑,随后试探着开口:“马惜如这个人,您知道吗?” “马~惜~如~你问他做什么?”周建全的语气认真起来。 “是这样的……” 曲卓把顺生的客户与马家幼子的冲突讲了一遍,随后又说了事态的后续发展,以及眼下的僵局。尬笑着恳求:“如果您能联系上马惜如,能不能跟他说一下,让马太太不要再闹了。” “这样啊……”周建全稍稍沉吟,疑惑的问:“你…知道他在弯省?” “额~我在这边认识几位……很有趣的朋友。”曲卓说话间看向利亚姆,嘴上继续说:“听他们都讲,马惜如逃去了弯省。我猜…周伯伯您,应该有办法找到他。” “额~~~”周建全拉了个长音,似乎在权衡。足足过了十几秒,问:“你那些有趣的朋友,应该有能力帮你解决麻烦吧?” “他们呀……呵~”曲卓心里快速权衡,意有所指的说:“马惜如不在港岛,他们心里有忌讳。” “一点小事罢了,有什么好忌讳的。”周建全话说的貌似随意,但语调隐隐的……并不随意。仿佛在试探,又仿佛在暗示。 一旁竖着耳朵的利亚姆,明显听出了些味道。蓝眼珠子灼灼的盯着曲卓,无声的催促。 “哈~”曲卓懂了,越发直白的说:“想吃狗肉,又怕被狗咬呗。” “吃狗肉?一条,还是通吃?”周建全的试探已经摆在明面上了。 “那群狗太疯。如果结仇,很危险的。” “……”利亚姆急的直想夺过电话亲自与对方沟通,但理智告诉他,不能那么做。只能用眼神不断的催促曲卓。 “是呀~是呀~”周建全表示赞同。 “您那边呢?”曲卓问。 “有肉吃,自然是好事。但……可能有那么一两个……喜欢养狗的人。” “也许,当那些喜欢养狗的人,闻到狗肉的香气时,会改主意呢?” “哈哈哈哈~你这个小朋友,也想吃肉?” “说实话,我兴趣不大。只不过……听说那群狗是属狼的,睚眦必报。这次跟他们结下梁子,就算暂时揭过去,也怕……哪天不留神被狗咬。” “这次的事情太小,最多打一巴掌……”周建全越说语速越慢,中间停顿了两秒,才继续说:“不能人家叫一声,就直接动刀吧。等它龇牙时再杀也来得及。” “您说的有道理,要师出有名。”曲卓表示赞同。 “那就,先把眼前的事先揭过去。后面的事,过些天再谈。刚好,我这边也要联络些喜欢吃狗肉的朋友。 “我听您的安排。”曲卓眼睛看向利亚姆。 “……”利亚姆脸上纠结,但还是无声的点了点头。 “那位马太太,现在在哪里?”周建全问。 “应该在中区警署……直接往那边打电话问题应该不大。”曲卓回话时看向利亚姆。 见利亚姆点头确定,补充:“可以直接打过去,没问题。” “好的,我知道了。”周建全回话。 “给您添麻烦了。”曲卓客套。 “疏离~”周建全不满。 “嘿,谢谢周伯伯~回头再去弯省,您请我吃饭。”曲卓立马换了态度。 “淘气~”周建全笑了,随后挂断电话。 “这位是?”利亚姆忍不住发问。 “又瞎打听。”曲卓翻白眼。 “曲!这次我赌上了爵位!”利亚姆异常严肃,音调都有些控制不住了。 “小角色。弯省正情局负责内部安全的处长。” “……”利亚姆吧嗒了下嘴……弯省正情局的实权处长是小角色? 那什么才算大角色?” 眼下实在没心思闲磨牙,他更关心……那位周处长会联系多少朋友一起吃肉? 马家虽然肉多,也架不住大胃口的食客太多。 可但是……马惜如人在弯省,想吃肉就离不开那边的配合。 这种事还没法拿到台面上,也不能随便托付能量人士居中联络。 每多一个知情者,就多一位食客,透出风声惊动马家的可能性也会大一分…… 第849章 我要让他们知道 曲久勷这次风头出大发了…… 一言不合调动新义安万名帮众包围中区警署,港岛四大社团的领导者亲自站台,共同向马家施压。 最关键的是,眼皮子底下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港警又瞎又聋。 这完全可以理解为,白道也在力挺!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般,传播的飞快。而且,越传越神乎其神。 而在另一些人眼中,同样要重新审视顺生的实力。重点是顺生背后,那个十分低调,让人摸不准深浅的弯省曲家。 本就摸不清深浅,现在越发深不可测了。 马惜如逃去了弯省,并受到了某些人的庇护,这在某些小圈子里是公开的秘密。 但即便是受到庇护,也是暗戳戳悄咪咪,不敢透出任何风声的庇护。 毕竟这次要动马家兄弟的,是老美。 这种情况下,曲家居然能逼得马惜如冒着巨大的风险,往港岛打电话。还是把电话打到中区警署,只为了让他留在港岛看家业的,脑子不大清醒的蠢女人,别在继续犯蠢。 这得多大的力度? 度假别墅里聚着的那撮人得到消息后,心态是极为复杂的。 主要是利亚姆居然表示,要联合弯省的能量人士,彻底吞掉马家。 这以想法一透出来,那撮人乱套了。有的在兴奋,有的在纠结,还有的坚决反对。 随后,因为分歧,发生了激烈的争执…… 兴奋是因为,早就有人想彻底吃掉马家了。可马惜如逃去了弯省,不搞掉那匹头狼,没人敢下死口。 现在好了,弯省那边也动起了同样的心思。 两边如果能同时发力,好大一笔横财几乎触手可及…… 纠结是因为,原本只是自己一小撮人吃肉。后来m16强势硬插了进来,还摆明了要做操刀者。现在又多了弯省那边的势力。 如此多的食客一起分,还都是强力的食客,最后落实到个人头上时,能分到多少? 别折腾一通,只得到一点点烂肉碎骨头。 矛盾是因为,不是所有人都想彻底搞死马家。 原因很复杂……有的是与马家利益纠葛太深。担心一旦出纰漏,连带着自己万劫不复。 有的江湖越老胆子越小,担心这个担心那个,担心各种不可控的意外情况发生。 还有的,决定养着马家,零敲细吮的慢慢吃。虽然不能一次吃到饱,但胜在长远。 关键是,低风险…… 额~总是一撮人一撮人的,那撮人到底是谁? 没有所谓的土豪、大亨、或普通意义上的有钱人。 是权贵。 一群港督之下,位于港岛权利顶端的权贵们。 立法和行政两局的官守和非官守议员,曾经的警务高官、财务高官、正策高官、大法官、大律师等等。 一帮掌握着巨大社会资源的老帮菜下面,才是各要害部门的现任长官和社会名流。 不是那种画画的、唱歌的、演戏的名流……那帮玩意,只是供人娱乐和创造财富的工具罢了。 再往下,是有前途的“年轻人”们。比如,之前给向波传达四条红线的人。 这群人之所以能凑到一起,是因为他们是各自所属利益集团的代言者。 他们代言的,是扎根在这座岛的资源。 是水、是电、是交通、是通讯、是航运、是土地的归属、是股市的涨跌、是港币的汇率…… 老帮菜们终将老去,现任长官和名流会继承他们,并成为他们。再提拔下面表现好的年轻人,到自己曾经的位置上。大家再一起推荐、挑选、吸纳新的年轻人加入队伍。 用他们的话讲,女王是高高在上的,港督也只是一时的过客。不论谁是名义上的“王”,都必须依托他们。 因为,没有他们,这座城市会乱、会停摆、会衰败。 只要是想从这座岛获取利益的人,就不愿让这座岛衰败。 所以,他们才是这座岛真正的主宰…… “呵呵~”听完利亚姆的介绍,曲卓呵呵的好一阵笑,随后给出评价:“一群跳梁小丑。” “不,他们非常有力量。”利亚姆提醒。 “有力量?”曲卓挑起半边眉头:“他们能帮我在京城推个部长上去吗?他们能影响戴英议会的决策吗?他们能决定老美的大统领竞选吗?决定一个州长的任命也行。” “……”利亚姆一阵无语,无奈的说:“好吧,如果将视野跳出港岛,他们确实只是一群小丑。但是,在这座岛上的人,谁也不能忽视他们的存在。” “我把他们全部杀光,港岛真的会乱吗?”曲卓很认真的问。 “……”利亚姆被问住了。 “他们死光了,港岛会停电?股市会崩盘?还是粮价会暴涨?”曲卓又问。 “额……呃……”利亚姆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所以,他们只是被既得利益者推出来的,争取利益和解决矛盾的代表罢了。即便死光了,再推出一波不就完事了?” “理论上……是这样的。但他们本身,也是你所说的既得利益者。比如……” 利亚姆努力思考后,总算想到了一个合适的例子:“有一天你成为了真正的大人物,你的子女想在港岛崭露头角,必须得到他们中大部分人的认可。 不然,就拿不到你所掌握的资源之外的,任何资源。这个世界上没有神,没有人能够掌握一切资源。所以……必须要有合作,你明白吗?” “如果真要有那一天,我会把他们背后代表的人,全绑到近海的某座孤岛上。每人脑门上顶一支上了膛的手枪。 然后,问他们:谁同意,谁反对。” “哦~我的天。” 利亚姆直拍脑门:“你不能那么霸道,那是不现实的!” “哈~~~~”曲卓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起身往外走:“困了,睡觉。” “喂~”利亚姆着急的直喊:“他们在等着你。” “你不是要做操刀人吗?等我干屁?” “我也要遵守规则,我需要让他们安心。我需要让他们知道,他们会得到希望得到的利益,但我无法取信他们。 而你,内陆来的天才,被戴英看中的人,曲家的代言人。 所有人都知道,计算机项目一旦落户港岛,会带来巨大的利益。而你,是其中非常关键的人! 所以,你给出的保证,他们愿意相信。” “爱特么信不信,惯得臭毛病。”曲卓表现的不屑一顾。 “不~我的天~”利亚姆急的直想薅头发。但一共也没剩多少了,有些不舍得。 曲卓貌似无奈的看着利亚姆,不耐烦的让步:“让他们等我睡醒。” “曲~算我求你了。”利亚姆没招儿没招儿的,眼看就要抓狂了。 “利亚姆。”曲卓的表情正色起来。 “……”利亚姆即将抓狂的情绪一滞。 “他们太自大了。所以,我需要一个强势的出场。 我要让他们知道,港岛对我来说,屁都不算。 他们眼中的那点利益,在我眼中屁都不算。 所以,他们在我眼中,屁都不算。 我要让他们知道,我带他们一起玩,是一种恩赐。 所以,不要跟我叽叽歪歪……” 第850章 毫气的曲老板 曲卓说睡觉,就真的去睡觉了。 折腾了一晚上,他太累了。 主要是发生的事,完全脱离了他熟悉和擅长的领域。他没有能够借鉴的经验,只能竭尽所能的去分析,去权衡利弊,小心翼翼的做出决定。 这比他做擅长的事时熬一晚上,要累的多的多。 而且,事情还不算完呢。 或者说,才刚刚开始。 他必须好好休息。 然后打起精神,拿出最好的状态,去会会那群自以为是港岛主宰的蛆虫们…… 没错,曲卓并不像表现出的那么不在乎,甚至是鄙视。 好吧,他确实鄙视,但不能不在乎。 通过利亚姆的表述,他能想到那群人在港岛的能量。 而他,起码短时间看,不可能跳出港岛。 不但跳不出去,很多事都要依托这里。 因为,内陆和戴英已经大体定下了基调。后续两方的合作,就在港岛展开。 具体的合作方式,眼下还只是个大而化之的框架。 内陆是如何打算的,曲卓不知道。 但利亚姆透露了戴英方面的打算。 英资在港岛投资集成电路工厂,打造品牌,生产终端产品。 赚取高额利润的同时,把不被允许进入内陆的高端生产设备,安置在自家地盘。 至于内陆,负责原料和耗材供应。 说白了,就是通过资源和廉价劳动力,赚点辛苦钱。 同时,两家合作成立研发机构,继续推动半导体、集成电路和计算机的研究和发展。 很明显,英国佬还没看到我们用心为他们准备的“大戏”,严重低估了内陆的高端技术实力。 所以,后续具体如何合作,肯定会有变化。 但不论怎样,以后港岛一定是两方实现合作的地点。 曲卓也打算把这里当做大本营,站在进可攻退可守的位置上,慢慢向外延展触角。 既然要在这里扎根,就不可避免的要与所谓的“本土势力”打交道。 既然一定要打交道,必须从最开始就表现出足够的强势。 不然,在那帮人眼中,就是只能一头会生财的肥羊。不论是人是鬼还是阿猫阿狗,都想薅上一把。 说不准,还想牵回自家圈里养着呢…… 曲卓累了,杨颖也累了,累极了 连着坐了几天的火车,在羊城的那晚也没休息好。到港岛后,几乎完全没歇着。 最后该办的事儿没办成,跟着瞎担心了一晚上。 对,还强打精神,陪着个洋妞玩了几个小时的斗地主。 听说事情解决了,可以睡觉了。杨大姑娘心神一放松,比曲卓着的还快…… 曲卓抱着滑腻腻的大美妞儿呼呼大睡时,向波的平治停在上环德辅道一家叫莲香居的早茶店外。 紧接着后面载着曲久勷、中村健和中村美都的宾利挨着平治停下。随后成叔、权叔和文昌生的座驾也相继抵达停下。 一行人稍稍退让了一番,上到三楼点餐填肚子。 向波非常豪气,直接把三楼包场了。 当然,也只是嘴上豪气罢了。实际上是说,不准别放其他客人上三楼。 才将将五点,早茶店刚开门压根没什么客人上座。就冲几位帮派大佬的身份,早茶店经理挣钱不要命呀,敢收包场费…… 说是吃早茶,其实就是没什么滋味的客套。 中村健夫妇向所有人道谢,曲久勷向成叔、权叔和文昌生道谢。 至于向波,自家兄弟没必要客气。曲久勷真要谢,他反倒会生气。觉得曲久勷把他和另外三位,放在相同的位置上了。 一顿无聊,但气氛非常祥和的早餐接近尾声时,经理堆着笑脸凑到向波身边,点头哈腰的禀报:“向先生,有人求见。” 向波一副被打扰的模样,不爽的问:“边个?” “马家大公子。”经理小心翼翼的回话。 “呵~扑该。”向波冷笑,用眼神询问过曲久勷,交代:“嗌佢上嚟。” “好嘅。”经理鞠躬下楼。 不多时,马惜如的长子马挺强上楼。 面对几道落在他身上的视线,明显有些怯场。不过依旧硬着头皮走到桌边,先规矩的向成叔和权叔问好,又冲文昌生和向波分别鞠躬。 最后视线落在曲久勷身上,深鞠一躬:“曲先生,之前嘅事实喺唔好意思。小弟重伤,家母怒急攻心,先至做出一番唔理智嘅事。得罪咗你,请你海涵……” 说话间,马挺强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张支票,保持着鞠躬的姿势双手递出:“一点心意,希望得到你谅解。” 曲久勷扫了眼支票上的数字,眼神明显僵了一瞬。擦了,一个一,后面七个零? 一千万港币?! 曲久勷不是没见过钱的主儿,但他虽然顶着大老板的名头,日常大部分开销都能走顺生的公账。但他本身是个穷人,穷到靠亲亲大侄子孝敬的零花钱度日。 眼前这份诚意,对曲久勷来说,有点太过十足了。 心里火热了一瞬,随即想到他已经是将死之人了。别说一千万港币,就算一千万美金又能怎么样? 再看支票上的数字,顿时兴致寥寥。随手接过来,转手递给向波:“请兄弟们吃酒。” “喂~乜嘢意思,睇我唔起?”向波仿佛受到了侮辱。 “如果只有你一个,我一定不会讲客气。”曲久勷把支票塞给向波。 向波还想推,但推之前瞄了眼支票上的数字……嘴里吞到一半 萝卜糕差点喷出来。 “但下边兄弟都知道是帮我做事。辛苦一晚上,我总该有个表示。不然,兄弟们会讲我抠门的。” “边个够胆!”向波拍桌子瞪眼,支票却没再往回推。 不但没推,还悄没声的揣进了兜里。 其余人把一切看在眼里,都在暗戳戳的猜。到底多少钱,把向家老二搞成那副丢人的模样。 “拿着吧~”曲久勷像甩出一把零钱似的摆摆手,转头对马挺强说:“我呢,是个生意人,不喜欢意气之争。但是……” 曲久勷示意中村健夫妇:“这二位是我的客人,也是我的朋友。他们有事,我不能不管。何况,错本就在你弟弟。” “系呀,我代细佬畀你两位道歉。”马挺强冲中村健夫妇鞠躬。 中村健听不太懂马挺强说的什么,但看模样和态度,能猜到意思。大度的摆摆手,叽里呱啦的说了说了段日语。听语气,应该是表示原谅。 “我夫君说。他下手确实有些重。你们可以把治疗费清单寄去夏普总部,我夫君会赔付你们。” “唔使,今次嘅事,对细佬嚟讲系好事。佢一定会吸取教训嘅。”马挺强连忙摆手,话说的也挺好听。 随后,转向其他人:“咁……多位长辈,晚辈告退。” 见成叔摆手,马挺强再次鞠躬,后退两步,才转身下楼。 直到从三楼下到二楼,才长舒了一口气。心里暗暗琢磨:“曲家的那位,看来没那么难缠。想来不会为难父亲了。” 没错,马家虽然钱多,但也多到随便就开出张千万面额的支票道歉。 之所以如此“有诚意”,不过是吃不准曲家在弯省到底有多大能量,担心马惜如遭罪罢了…… 第851章 年轻人也太不爱惜身体了 曲静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先是一位姓杨的太太,随后是刘太太、孙太太、赵太太…… 太太们都是听说了某些消息,有的为了满足自己的八婆心思,有的是得了家里男人的授意。自觉跟曲静关系不错,迫不及待的打电话探听消息。 曲静懵了…… 老四一怒之下召集几万人,把中环围了个水泄不通? 港岛四大社团当家人,齐聚中区警署替老四站台,逼得港警不敢发声? 老四被港岛所有社团推举为,新一代总教父? 一个人问,是不知道打哪听到了什么不靠谱的小道消息。 个个都问,还全都说的有鼻子有眼……曲静感觉有点晕。 胡乱应付了一阵,总算醒过神,赶紧打电话去渣甸山别墅……保姆说老四整晚都没回家。 又要打电话给某个臭小子……想起来衰仔昨晚一定很辛苦,这会肯定还睡着呢。 额~也可能小睡过后,又开始辛苦了。 算了算了,怎么回事还没搞清呢,问也白问…… 拿着话筒理了理思路,曲静又打去顺生。还没上班呢,办公楼没人接,便打去了安保部值班室。 询问过昨晚当班的安保组长,确定厂里一切平安,没有任何事发生。 又打去曲素梅的住处……曲素梅也什么都不知道。 麻爪了一阵,忽然想到王艾妮……对呀,她是内陆的高级特情,应该消息比较灵通。 于是,又赶忙打去王艾妮的公寓。 王艾妮这段时间一直盯着大浦那边的厂房工程,虽然只是盯着,但也累的够呛。铃声响起时还在睡呢。 接起电话听了一阵,也有点懵。告诉曲静别急,她这就打听消息…… 别看昨晚的事闹得那么大,以至于今天一早各种小道消息满天飞。 但所有消息,都是自封为港岛“主宰”的那群人有意放出去的。 圈外的人最多只能打听到,夏普来港同顺生谈判的人,与马家幼子的冲突。 随后马家幼子被打伤住院,引得马太太发飙,继而曲久勷发飙,最后马家认怂,赔礼道歉事情揭过。 等曲静获知“真相”时,已经快九点了。 同时她还听说,马家不是什么好东西,是靠卖白面起家的大毒枭。 老四跟那种人结仇,虽然暂时压对方一头,但后面保不齐会遭到什么样的报复呢。 心乱如麻了一阵,曲静觉得这事儿必须跟老爹禀报。讨个主意,该如何应对…… 在曲静想来,低调了一辈子的老头子,知道老四做事如此莽撞,肯定会暴怒。 不曾想……反应居然很平淡。 只是叮嘱,让曲静看着点曲久勷,近段时间把心思放在工厂上,不准去外边胡乱张扬。 “老头子转性了?”放下电话时,曲静满脑子全是问号。感觉这个世界,好像变得跟她记忆中不大一样了。 问题是,老四哪去了? 这都几点了还不露面,不会已经被马家报复了吧? 曲久勷好得很。 他也困的够呛,吃完早茶跟中村健夫妇一起回文华酒店休息了。 一觉睡到中午一点多,让菜美慧打电话,约夫妇俩在酒店吃了点东西,带着俩人去顺生参观。 曲静听俞曼雅汇报人回来了,下意识就要找顺手的家伙什儿。紧接着听说还带着夏普的人,只能暂时压下怒气。 坐办公室里琢磨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臭小子怎么也没个动静。 昨晚到现在……这都几点啦? 就算年轻也不能这么不爱惜身体呀! 火大之下抄起电话打去别墅酒店,以姑姑的身份问清房间号码,满脸不悦的拨了过去。 曲卓睡的太实了,电话铃声响半天都没醒。 杨颖被吵得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近在咫尺的人,羞意瞬间冲淡了睡意。 慢慢挪开身上的胳膊和腿,披上睡袍去接电话…… “喂?您好。” “小颖呀~小卓还没起呢?”曲静的语气听着温和,但稍微透出些不爽,心里合计:“小妖精,可别把我的乖仔给累坏了。” “他…昨晚没休息好。天亮才睡下。”杨颖小心翼翼的回话。 “整晚……”曲静先是咋舌,紧接着忍不住埋怨:“你们年轻人,太不爱惜自己了。日子还长呢,怎么能……” 杨颖猛地反应过来,脸瞬间红到发紫,紧着解释:“姑姑,不是您想的那样。他…他昨晚一直在忙,忙正事!” “忙正事?”曲静错愕。 “是这样的……” 昨晚重要的事,都是在利亚姆那边谈的。但曲卓给老爷子打电话,是在自己住的这边。杨颖虽然全程在卧室里没打扰,但耳朵一直竖着呢。 所以,尽管不能全部理解,但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把自己知道的情况一股脑的讲出来,曲静才知道不靠谱的老四,到底惹了多大的麻烦。 自己犯蠢惹麻烦就算了,害的顺生差点被人算计。 为了给他擦屁股,亲亲大侄子被逼着与虎谋皮,要去跟港岛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本土势力谈判…… 哎呦我的乖仔呀,为那个长不大的叔叔操了多少心呀…… 快三点时,曲静到了别墅酒店。没敢按门铃,轻轻敲了敲房门。 等杨颖开门后,放轻脚步进屋,满眼心疼的看了眼睡的跟头猪似的某人。 留下张纸条,带着杨颖悄悄的走了。 曲某人晚些时候有大事要做,曲静这个做姑姑帮不上大忙,只能帮着办些琐事。 比如,帮着照顾下小情人儿。 再比如,催一催裁缝铺,赶紧把赤坭坪的房子软装弄好。 俩人总在外面住酒店,也不是那么回事呀…… 其实小姑进屋时,曲卓已经醒了。 但不是在装睡,而是“联系”潘世生,搞清楚杜达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也没有……不过是一对儿适龄男女,在日常接触中一不小心就看对眼儿了。 而且,杜达赌咒发誓,他绝对没跟那个叫赖玉映的姑娘,透露任何不该透露的东西。 但唯独一点,赖玉映知道他和黄雄是安南人。 俩人好上之前就知道了。 一次赖玉映来送餐时赶上修理厂没客人,杜达和黄雄心神放松之下,用安南语说话被她听到了。 面对一眉清目秀娇滴滴的女孩,杜达和黄雄实在下不去手灭口,只能叮嘱她不准对任何人讲。 事后也没敢告诉潘世生。 杜达跟赖玉映好上后,找补过。说刚来港岛时,正赶上警察和帮派分子到处查安南人。 他们不知道什么事,怕招惹麻烦,申办身份时就填的内陆人。 据杜达观察,赖玉映应该没怀疑。还跟他说起那段时间港岛严查安南人的原因…… 但尽管赖玉映答应杜达不跟家里人说,但不敢保证真的没说。 对方是开饭馆的,一个管不住嘴,事情就会传开。 再一个,杜达和黄雄在店里没人时,用安南语说话绝对不止一次两次。 赖玉映能赶巧撞见,保不齐别人也撞到过,事情同样有传播出去的可能。 唯一的算是好消息的是,俩一再保证,绝对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过不该透露的东西,平日里也从不谈论。 既然这样,利亚姆都查到了些什么呢? 文昌生,又查到了些什么? 第852章 一群暗戳戳的家伙 别墅酒店外一直有m16的人盯着。 没办法,利亚姆实在太急了,但又不得不耐着性子等。 等什么? 等曲某人睡醒! 曲静带走了杨颖,立马有人打电话汇报。 妞儿都走了,正主应该起床了吧? 利亚姆风风火火的杀到,一顿电铃把曲卓按醒…… “嘎哈?” 曲卓开门时火气很大。 利亚姆感觉自己应该是听到了一门新的外语。不过……看表情听语气,能猜到什么意思。 示意了下手里提包:“曲,有些情报,你必须了解。” 曲卓不知道什么情报,看利亚姆的表情,貌似好像很重要似的,便不爽的让开门口。 一份很厚的情报,关于金牛会的成员和成员所代表的利益集团。 “金牛会”是一些人,给那群自以为是港岛主宰的家伙们取的名字。名字的由来,是俗称“大金牛”的千元面值的港币。 利亚姆之所以拿出这些东西,是曲卓的态度让他忧心忡忡。 所以,他希望曲卓能正视那群人的能力,不要真当做是一些可有可无的,甚至可以随意捏死的小角色。 其实资料上的内容,曲卓是有些概念的,但也仅仅是概念。 主要源自他以前从网络,或是其他途径被动式获取的,一些零散的、夸大的,甚至是带有演绎和臆测成分的信息。 此刻才确定,那些人或者势力,确实是现阶段港岛资源的掌控者。 有华裔、有英裔、有阿三裔,还有海鲜裔…… 不论什么“裔”,最初来自哪里。这群人共同的特点是,在港岛经营了很久,最少的也有两代人。 他们已经将根扎在了港岛,把港岛当做“家”,与这座岛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们彼此间利益纠缠,有合作,有竞争,也有对抗。 为了更好的合作,也为了避免过度内耗,才派出一些代表人隔三差五的聚一聚。 后来随着圈子实力的壮大,圈子本事也在逐渐壮大。戴英本土资本在港岛的利益代表参与了进来,那些对港岛来说只是过客,但掌握着权利的人,同样参与了进来。 所谓的“金牛会”,逐渐发展成一个,掌握权势的人和掌握资源和资本的人,私下里决定利益分配的松散组织。 当然,就跟十个人的公司有八个群一样。金牛会内部,也分为许多小团体。 这次准备分食马家的,是其中以权势者为主的一小撮。 m16之所以注意到,并重点关注那群人。是因为“金牛会”近些年出现了一些变化。 戴英的本土资本,在会中的话语权越来越弱。甚至,一些人被排挤了出去。 慢慢变成本土势力与权势者勾连,损害戴英本土利益的群体。 这话有点抽象,或者说是美化。 直白些,就是港岛本土势力逐渐壮大,他们将港岛视为自留地,不再甘心被戴英本土资本分润利益。 他们用各种方式腐蚀本土派来的管理,及监管人员。排挤,甚至吞并戴英资本,试图将港岛变成他们的禁脔…… 听到这里,曲卓想到了不少东西。 比如,被后世很多人津津乐道的,一例例华资战胜英资的“战斗”。 利亚姆昨天说过,m16亚太总部向港岛方面施压的对象,是汇丰大班。 而他记忆中相关的零散信息,有很大一部分都与汇丰有关。 比如,1841年一名苏格兰船员,被戴英轮船公司派遣到港岛。 后来,那名年轻的船员,成了戴英轮船公司旗下港岛黄埔船务公司的首席执行官。 再后来,首席执行官从一本杂志中得到启发,意识到当时的大清没有成体系的银行系统,并看到了机会。 随后,炮制了一份商业计划,游说怡和、和记、太平等十几家从事金融服务的洋行,筹集到了两百五十万港币成立了汇理银行。 随即开启了疯狂敛财的,所谓的传奇旅程。 后面的故事很长…… 贷给穷博一港督府十万块,获得了银行牌照。 代理人巴结曾国藩的儿子,时任外交大臣的曾纪泽,请他替银行改名。 于是,汇理更名为汇丰。 又攀附上了李鸿章和左宗棠,搭上了两位高官的“钱袋子”胡雪岩与盛宣怀。 十四年间以百分之十五的高利率,向清廷放贷十一次。 后来挤垮胡雪岩,帮李鸿章战胜左宗棠。 又贷款给清廷支付马关赔款,从而逼迫清廷以关税和盐税做担保。 自那时起,逐渐完全控制清廷的经济命脉。 可以说,汇丰就是趴在清廷身上吸血而成长起来的。发战争财、吞死人钱,无所不用其极。 它明面上是英资银行,但实际上是扎根在港岛的名义上英资银行。 它也想过走出港岛,成为世界级的银行。并投入大笔资金向南洋和欧洲扩张。 结果,撞了个头破血流。 因此,它越发重视港岛。联合其他扎根于港岛的势力,明里暗里各种花式操作…… 扒一扒那些所谓华资和“华人之光”,包括对着镜头舔着博一脸,说自己战胜过汇丰的某老黄瓜在内,有几个没有得到过汇丰的扶持? 一群被选中,继而被摆到明处的工具人罢了。 最多是有野心的,慢慢从工具人壮大到“同伙”的投机者…… 对了,额外插一句。 就是这个汇丰,在两边正式谈判之前,建议让出名义上的管辖权,保留实际控制权。 也是这个汇丰,在孟于温哥华被捕的事件中,起到了关键作用…… 扯远了,总之,汇丰对所谓的金牛会有着巨大的影响力,才会成为m16亚太总部施压的对象。 对于金牛会的本质,m16是有所掌握的。但因为得了好处,向本土汇报时隐瞒了许多。 这也是m16能威胁到他们,让他们觉得恐慌的原因。 尽管扣下了部分关键情报,但毕竟是汇报了。 戴英方面对港岛暗戳戳的变化,是有所察觉的。 但没办法,就像金牛会自己说的那样,所有想从港岛赚钱利益的人,都不希望港岛衰败。 戴英已经老了,需要从港岛持续不断的吸血,来补充日渐枯萎的躯干。 所以,即便知道港岛的本土势力有些不安分。但在事情没有发展到无法容忍之前,轻易不敢改变现状。 怕抽不到足够多的血,也怕把那群人彻底推向内陆。 97已经不远了,有些事早晚要被提上案头。 届时,谁能得到那群人的支持,谁就能占据更多的主动…… 曲卓看着资料,听着利亚姆的讲解,琢磨着那帮人的弱点。 这很重要,关系到他能不能硬得起来。 首先,那群人笃定,只要想从港岛捞取利益的人,就不敢得罪他们。 所以,只要表现出不想从港岛得到什么,那帮人就失去了强势的基础。 其次,那群人贪婪,无时无刻都想赚到更多的钱。 内陆和戴英即将在港岛的合作,被他们看作是发大财的机会。 如果能表现出可以影响到后续合作的能力,就会让他们揪心,甚至是敬畏。 扯虎皮做大旗嘛,曲某人运用的还算得心应手…… 第853章 可怜的贵族老爷们 晚上快六点时,曲卓离开别墅酒店。 坐上利亚姆的劳斯莱斯,穿过高峰时段拥堵的街道,回卫信道洋房。换了身衣服,出门再次坐上车。 司机已经被打发走了,利亚姆亲自开车沿着大坑道向北,进入高士威道后转东。 兜了老大一个弯后,逐渐驶离人口稠密区,顺着两侧满眼崇山和翠绿的大潭道转南。 当夕阳坠入山巅,满眼的翠绿逐渐转暗时,拐入石澳道继续蜿蜒向南。 山林间天黑的特别快,沿路开了没多久,四下就变成一眼望不到边的墨色。 一直行驶了三四公里,劳斯莱斯拐进路右侧一道岔路。岔路的尽头,是两面巨大的对开栅栏门,和门后三四十米外昏暗灯光中依稀可辨的洋房别墅。 车在栅栏门前停下,侧面的小屋里冒出个穿着黑西装,看架势应该保镖的人。 透过栅栏缝隙打量过车牌号,向旁边示意。小屋里又出来个穿着西装的保镖,二人合力将两边的门扇向外推开。 利亚姆轻点油门,劳斯莱斯缓缓驶入。 曲卓打量了下前方占地不小,几处窗口内隐约透出些灯光的洋房,视线转向左侧……好大一片略带起伏的宽阔草坪。 期间隐约可见几处地方插着小旗子,应该是高尔夫球场。 再看右侧,灌木矮墙的另一边同样是草坪,边缘处灯光下有躺椅和阳伞,还有一点镀锌管反射的光亮,猜测那里应该有游泳池…… “我退休后,希望在西萨塞克斯郡有一片这样的庄园养老。”利亚姆声音很轻的冒出一句。 “男爵,应该有领地吧?”曲卓问。 “有的,曾经有。三座相邻的小岛和两块礁石。” “曾经?” “那里70年独立了。” “真是个不幸的消息。”曲卓嘴上同情,脸上忍不住的露出笑意。 “……”利亚姆的眼神很幽怨。 “多关注那些处于破产边缘的贵族。”曲卓脸上的笑意更大:“用不了几年,你就可以把他的城堡和领地全都买下来。” “戴英对贵族的税收非常沉重。现在还拥有土地和城堡的贵族,不到一百年前的三成。其中大部分,都是因为付不起高昂的税款而破产。”利亚姆的表情越发幽怨。 “我怎么听说……是你们的父辈中了老美的债券陷阱,才破产的?”曲卓越发忍不住笑。 “不,你搞反了。是因为税务太重,大家才选择去新大陆发展。”利亚姆压着火气解释。 “然后,就被当成韭菜收割?” “……”利亚姆不想说话了。 “啧啧~可怜的贵族老爷们……”曲卓又调侃了一句,随即正色提议:“也许,可以去地中海买个岛,或者去高卢买个葡萄酒庄园。” “我讨厌岛屿。不过……葡萄酒庄园是个好主意。不需要去高卢,英格兰南部和威尔士有大片的葡萄园。可以像你那样,以离岸公司的名义持有。”利亚姆有了些精神。 “你不觉得,一名戴英贵族,在高卢买下一座传承了几百年的葡萄园,是件很有趣的事吗?那可是你的祖先们,用了一百年都没做到的事。” 利亚姆眉头轻挑,缓缓踩下刹车时,脸上有了笑意。拉起手刹,看向曲卓:“你是对的,确实很有趣……我已经有些期待了。” “走吧,先去看看那群hayseed。”曲卓笑着推开车门。 “曲,你的祖先一定是贵族。”利亚姆发出感慨。 “怎么看出来的?” “你身上有种发自内心的骄傲。” “在华夏,只要有姓氏的人,都有贵族的血脉。”曲卓向着洋房大门闲庭信步般缓缓而行。 他在借着话题酝酿情绪,提升自信。 “我知道,你们有着悠长的历史。有过很多很多的皇帝和繁星一样多的贵族。”利亚姆跟上曲卓的脚步,与他并行。 “所以,兴衰、财富、贫苦、权利、屈辱,都是过眼云烟。” “那你认为,是国家重要,还是家族重要?”利亚姆是在随意闲聊,也是在试探。 “这是个哲学问题。”曲卓似乎完全没听出利亚姆的试探:“就我个人而言,自己活的舒服,是最重要的。 其次是族群,近亲、远亲,小族群,大族群……” “国家呢?”利亚姆追问。 “我想,你说的应该是王朝……从夏商周,到唐宋元明清,都证明着一件事。所有王朝从出现那一刻起,就注定会消亡。 戴英也是一样的,盎格鲁撒克逊、七国、威塞克斯、丹麦分治、诺曼征服、金雀花、兰开斯特、约克、都铎、斯图亚特、汉诺威……” “你是对的,百年王朝千年世家。”利亚姆发出感慨。 “你读过史记?”曲卓颇为意外的看向利亚姆。 “我喜欢那名叫做荆轲的刺客,他是一名真正的勇士。” “哈~一个傻子罢了。”曲卓呵呵的笑。 “那……那名叫丹的太子呢?” “草包。” “草包?” “肚子里装满了草料的废物。” “哇喔~你们总是能用最简练的文字,做出最生动的形容。” “……”曲卓嘴角挂笑,迈入主楼敞开的大门 “该死的优越感。”利亚姆悻悻的嘀咕。 “你在嫉妒。”曲卓停住脚,扫视空无一人的前厅。 “……”利亚姆报复似的昂首挺胸,脚步不停的走到了曲卓前面。 向别墅深处走了两步,通过视觉以外的感官,察觉到曲卓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个引路的管家。 放缓脚步准备走在后面,又觉得那样的话……自己像是个跟班。 稍稍纠结了一顺,依旧选择跟曲卓并列而行,走向右侧铺着地毯,两侧墙面每隔几米,就挂着一幅油画的廊道。 廊道尽头,是主体建筑后身东侧的一间大平层。 内部精雕细琢的木饰墙面、巨大的水晶吊灯、复古的沙发、桌椅,还有层叠厚重的落地窗帘。 目测大概两百多平,充斥着雪茄味的空间,被支撑结构的罗马柱分成几片区域…… 正对着门的地方,是一架三角钢琴。看雕花和哑光的饰面,应该有些年头了。 中央区域花纹繁复的地毯上,摆着木质大茶几和一组沙发。沙发对面摆了两张椅子,应该是为来客准备的。 沙发正后方的空间,摆着一个方桌和一圈高背椅,桌面上散着扑克牌。 进门一侧靠墙是红酒柜,小吧台和吧椅。里面是横放的台球桌。对侧靠窗位置摆着一张矮桌和几张圈椅。 曲卓进门停住脚缓缓扫视,一共七个人,全都西装革履,没有太年轻的。 中间沙发和两侧的单人沙发上,是三个年纪比较大的老家伙。大模大样的坐在那,淡笑着打量曲卓。 右侧那个五官有明显的西方特征,但又不纯,显然是个老串儿串儿。 小吧台旁站着个中年人,旁边高脚凳上坐着个发际线明显上移,四十来岁的白胖子……应该是个比较纯的西方种。 曲卓进门时,中年人正在给白胖子倒酒。白胖子略显高冷的看向曲卓时,中年人转过头,镜片后面的眼神充满了审视。 右侧角落矮桌那边坐着两个人,面对门方向的那位,笑呵呵的看向曲卓。背对着门的那个身体被罗马柱挡住大半边,从露出的半边肩膀看,应该是个大胖子…… 第854章 离了张屠夫 就得吃带毛猪? 利亚姆拿出的资料上没有照片,所以曲卓一时对不上看到的七个都是谁。 但那不重要,都是迫切希望将权利或资源变现的一丘之貉,是谁并不重要…… 短暂的相互打量后,端坐在中间长沙发上,应该是在场身份最高的花白头发,抬手示意前方的椅子:“请坐。” 待曲卓和利亚姆分别面前的椅子上坐下,花白头发示意面前的雪茄盒。 “抽不惯。”曲卓摆摆手,从兜里掏出一哑光的银色烟盒,翻开盖子抽出一支向利亚姆示意。 利亚姆真的很想尝尝桌上的Regius cigar雪茄,不过曲卓拒绝了,他也是要面子的,抬手接过曲卓递过来的烟。 拿到手里才发现,和之前抽过的“华标”标记的不一样,这次是简笔勾勒的熊猫。 别说,m16正经情报收集了多少不好说,细枝末节掌握的不少。稍一反应,死鬼佬就大概猜到了来头。 摆一副诧异的模样:“哇哦,以前我只是听说过。” “回头给你两罐。”曲卓又抽出一支,掏出同样材质的哑光银色煤油火机,叮的一声翻开盖子,拨动火轮点上烟,随手把火机递给利亚姆。 利亚姆同样点上烟,眯着眼深深的吸了一口。稍稍压了下气,才缓缓吐出。 掂了掂火机,不是很确定的问:“这不是钢制的?” “钯。”曲卓接过火机。 “钯?”利亚姆疑惑。 曲卓看向利亚姆,怪异的问:“你没读过中学?” “我曾就读于queen Elizabeth's School.”利亚姆仿佛受到了巨大的侮辱。 “你们以女王冠名的中学,居然不教元素周期表?”曲卓表情越发怪异,甚至透出了嫌弃。 “元素……”利亚姆神情一滞。 “是钯金吗?”右侧的老串串插言。 “看看,这才是上过中学的人。”曲卓不知道是在夸老串串,还是气利亚姆。 “……”利亚姆愤愤的抽了口烟。 尽管他知道,某人这是在向外表现与他的熟络,但还是有点不想说话了。 “看来小曲先生很富有。”花白头发笑呵呵的发声。 “与富有无关。”曲卓同样笑呵呵的回话。 “我已经近二十年没有吸过香烟啦。”老串串棕色的眼睛看着桌上的烟盒,似乎很感兴趣。 “来一根。”曲卓轻轻一推,将烟盒滑过去。 老串串拿起烟盒,欣赏了下没有任何图案和文字,但异常细腻的磨砂表面,翻开烟盒的盖子。 第一眼是奔着里面的烟去的,但紧接着注意到盒盖内侧都一行刻字……向ZhY手掌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老串串眼神发生了一瞬间极为短暂的变化,抽出一支烟端详后,将烟盒递给中间位置的花白头发:“你也有很多年没有碰过烟草了吧。” 递到一半,仿佛刚想起来似的看向曲卓:“可以吗?” “……”曲卓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花白头发明白,身边这位不会凭白给他递烟。笑吟吟的接过……翻开盖子后稍一打量,同样眼神凝滞了极为短暂的一瞬……不着痕迹的抽出一支烟。 吧台那边的眼镜男察觉到了异样,掏出火机借着帮花白头发点烟的机会,瞄了眼不知道有什么说道的香烟。 发现只是过滤嘴比正常香烟长一些罢了。隐隐的做了个不屑的表情,但做到一半,似有了什么明悟。 皮笑肉不笑的看向曲卓:“小曲先生的香烟,内陆普通人抽不到吧?” “怎么可能,只是稍微贵一些。低收入人群只有在婚丧嫁娶,或新年时才会买上几包。” “是吗?哈~”眼镜男明显不信,回过头对高脚椅上的白胖子说:“小曲先生,是猛龙过江呀。” “哈哈~”曲卓好一阵笑,笑过之后赶苍蝇似的掸了掸手:“转个身都费劲的小破地方,也配我过一把江?”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曲卓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异样,靠着椅背翘着二郎腿,自顾自的说:“来这里之前,我听说岛上有很多大王。什么…塑料花大王、制衣大王、钟表大王、雨伞大王。 还有,四大家族,四大船王,十大富豪……我当时还在想,港岛真是风水宝地。耳屎大的一坨地方,居然有那么多的富豪。后来……” “后来怎么样?”花白头发左侧的干瘦老头,饶有兴致的问。 “后来我才知道,把所谓的家族和富豪们的底裤都算上,全部家当加在一起,还不够十大医药公司中任何一家,每年的研发费用。” “……”空气再次陷入安静。 “后生仔。”干瘦老头慢悠悠的发声:“你说的那些人,掌握着港岛数百万人的生计。” “江山代有人才出。离了张屠夫,就得吃带毛猪?”曲卓甩了一眼老货。 “那你呢?”眼镜男冷笑着问。 “曲先生的才能,是不可替代的。他渊博的学识,让整个科学界为之瞩目。”利亚姆接过话头,随后又加重语气补充:“最重要的是,曲先生的学识有着无与伦比的变现能力。” “是呀,一代新人换旧人。但……操之过急,会引发港岛的震动。”老串串似乎有些动怒。 “震就震呗~”曲卓无所谓的笑。 “呵~”老串串也笑,但没说话,似乎不屑与一个无知小子浪费吐沫。 “只要北面的毛熊还在,即便在坐的各位,包括各位代表的人都死绝户了,也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罢了。”曲卓语气轻佻。 “……”老串串面无表情的抽了口烟,表情变得有些难看。 “唉~老啦~确实江山代有人才出。”花白头发看了看左右两位,语气中透着感慨:“小曲先生稍一出手,就拉起了一家年入亿万的顺生。 我听闻,弯省那边占地足有八公顷的磐石公司,正在拔地而起。后生可畏呀…看不上我们这些小岛寡民,是应该的。” “顺生和磐石?”曲卓挑了下眉毛,笑着摆摆手:“那只是报答我大爷爷一家,对我曲家二房多年的照顾和拉扯。 而且,资金都是长房出的,我只是提供了技术。” “是这样啊~”花白头发似乎有些动容,越发感慨的点点头:“有情有义,知恩图报。大善~” “据我所知,曲先生的bE公司,才是真的闷声发大财。”矮桌那边的背对着曲卓大胖子,半阴不阳的冒出一句。 “bE是一家纯粹的科技公司,不在你们的认知范围内。”曲卓用平和的语气,说了句嘲讽拉满的话。 “那曲先生认为,我们这些人认知范围内,是什么样的生意?”高脚凳上的白胖子似乎很有兴趣。 “水电民生,廉价工业品……对,现在有出息了……学着过家家似的玩金融。剩下的,就只有盖房子吃瓦片儿了。”曲卓笑呵呵的看了眼对方。 “依曲先生看,我们这些人,做不了高科技?”白胖子似乎有些不服气。 “低端供应链赚的少,你们看不上。中端产业投入大回报慢,你们不屑做。至于高端产业,把你们绑在一块也玩不起。” 见白胖子似乎还是不服气,又补了一句:“就算你们勉强搭建起几间实验室,也养不起科研团队。 别说养团队,需要的实验耗材就能吓死你们。一旦项目失败,统统去大街上要饭……” 第855章 总有自己往枪口上撞的 谈话进行的十分顺利…… 当然,这是在曲卓看来。 从扯起虎皮,不,掏出烟盒开始,就成功占据了主动。 主要是从最开始,就把视野拉的足够高。 让七个人明白,在小利益面前他们是有些分量的。但在两大阵营对抗的大背景下,他们眼中寸土寸金的宝地,不过是世界地图上无足轻重的一个小点罢了。 还有一点非常残酷的事实,他们每一个,都不是不可代替的。 曲卓先压住了七人的气势,又贴脸开大,用无法辩驳的事实,挑破七个人的遮羞布……不过是一群高不成低不就,只懂得在自家地头吃瓦片的土鳖。 就算绑在一起,也无法与国际上任何一条真正的巨鳄相比。 但非有人不想让事情如此顺利的谈下去…… 空气稍稍沉寂了一会儿,戴眼镜的家伙悻悻劲过去了,很不服气的嘀咕了一句粤语。 说的太快,曲卓没听懂。 高脚凳上的白胖子听懂了,抿了口红酒,笑呵呵的说:“内陆一名科学家,每月只有一百块左右的薪酬。 即便是研究出国之重器的顶尖学者,也只拿到了十块钱的奖金。 还有,他们是全国体制,内部循环。从事科学研究的成本,低到你无法想象。” “叼你啊死捞头,信悟信我起你天灵盖度疴督屎啊。”眼镜男又咕哝了一句。 这次声音比较大,曲卓听清了。似笑非笑的问:“你是在骂我吗?” “点啊?”眼镜男摊手,一副挑衅的模样。 “呵~”曲卓看着眼镜男笑了笑,转头问利亚姆:“哪来的傻缺?” “Spbr的人。”利亚姆嘴上回答,心里却在默念:“不要,别!” “正治部?”曲卓笑着确认。 “道歉。”利亚姆看向眼镜男,神色异常严肃。 “扑该呀~死捞头~”眼镜男完全不在意利亚姆的警告,冲曲卓瞪大了眼睛继续挑衅。 “要不……”曲卓冲利亚姆伸出右手:“我来?” “……”利亚姆无奈,手伸进怀里,从腋下枪套里抽出手枪,解除保险拉动套筒。 “哈~”眼镜男嗤笑,看向利亚姆:“吓我啊?” 眼镜男话音落下时,利亚姆手中的枪口已经对正了他的脑袋。 “喂~”眼镜男脸色一变,身体下意识侧闪。 “砰~” SIG-SAUER p220手枪枪口火光和薄烟喷涌,待发的子弹激射而出,转瞬间钻进了眼镜男的额头。 正面看只有一个小洞,脑袋后面硬的软的白的黄的红的跟烂西瓜似的爆开喷溅。 “哇!喔~谢特,谢特,谢!特……”白胖子从高脚凳上的一蹦三尺高,发疯似的尖叫。 “嘘~”曲卓竖起食指到嘴边,示意白胖子安静点。 见没效果,给利亚姆打眼色。 “……”白胖子虽然惊到情绪几近崩溃,但脑子还算清醒。眼看曲卓像刚才那样又打眼神,赶紧噤声闭嘴,夹紧屁股高举双手,一动不敢动。 “……”利亚姆退下弹夹拉动套筒,接住弹出来的子弹重新压入弹夹。 枪口斜对着地毯空搂了下扳机,把弹夹送回弹仓。按下保险,将枪插回腋下的枪套。 来之前曲卓就说,如果有贱骨头,嘴上的恫吓不起作用,就杀一儆百。 一方面,发生在眼前的死亡,是最有效的震慑。 再一个,巨大的利益面前,其他人不会因为一条不值钱的人命而翻脸。 最后,死人有用处…… 利亚姆真的不想搞出人命,但那个傻缺实在太跳了。关键只是正治部派来旁听的,老老实实的听,老老实实的回去汇报不就完了嘛,非刷什么存在感? 也是刚好,曲卓需要的死人,政治部的人长度按大小正合适,简直就是在作死! 就在利亚姆心里暗骂不止的时候,走廊里一阵杂乱的脚步。 是外面的保镖,听到枪声跑进来查看情况。 保镖的出现,让那六个傻掉的家伙从震惊中缓过来,只不过反应不一。 有人跟看到救星似的,有人感觉胆气壮了一些,有人想赶紧把尸体处理掉,有人则想将保镖呵斥出去,不让他们看到屋内的情况。 好吧,确实,江湖越老胆子越小。 年轻的,最勇的用生命做出了榜样,真真的吓坏了剩下六个岁数大的。 尤其是三个最老的,还有那个被溅一脸杂碎的白胖子。 在六个人发声之前,利亚姆先开口:“找个冷库保鲜,后面有用。” “什…有什么用?”干瘦的老头紧张的追问。 “他会成为一名英雄。他的亲人会被荣光笼罩,会获得高额的抚恤。”曲卓平淡的声音响起,视线扫过六个人,带着期待的问:“还有人想成为英雄吗?” “……”六个人汗毛竖立。 老串串嘴唇动了动,声音有点打颤:“你们这样是不行的,没有人这样做生意。” “呵呵~”曲卓笑了,空气中绽开的血腥气,让他有点恶心。但努力的压住,半点不表露出来。 笑过之后,很认真的说:“与我做生意的是夏普,是三菱、是苹果、是戴英通用电器。你们这群东西……不配的。” “那……曲先生今晚来这里的目的是?”花白头发不知真的还是在强撑,貌似已经从惊恐中恢复了过来。 “我这人很怕麻烦。总觉得他只是暂时认怂。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便勉为其难,先一步解决掉他们。” “哦,哦~这样呀。”花白头发堆起笑脸点点头。 他知道,保安在场才用 “他”来代指。不了解的听到,会以为是地上躺着的那位,实际上指的是马家和昨晚的那场矛盾。 不只花白头发,其五人也听懂了。 一时间都在重新认识眼前这位看起来斯文,实则霸道到让人心惊肉跳的年轻人…… 事情发展到眼下这一步,话也已经挑明了,三个老家伙都不知道再讲点什么了。剩下三个,则一点开口的想法都没有。 曲卓稍稍等了一会儿,不见有人出声,也不见有人动作,向花白头发投去个询问的眼神。 “什……”花白头发嘴动了动,没看懂。 “送去保鲜。”曲卓用眼神示意地上已经完全不动了的死倒。 “哦,哦哦。”花白头发赶忙点头,交代三名不知如何是好的保安:“拖去冷库。” “是。”领头的保安立马应声,招呼两名手下拎胳膊抬腿的把死倒弄走。 “等消息吧。”曲卓恶心感在不断加剧。为了不露怯,起身拿起桌上的烟盒向外走。 边走边说:“这次带你们一起玩。下次还带不带你们,看你们这次的表现……” 第856章 人过留痕 家里孩子和同学吵架,尽管是自家崽先撩闲,但被对方打哭了。 遇到这种情况,强势的家长肯定要发飙,没理也要硬叭叭出点理。 可惜对方家长更强势,只能捏着鼻子认怂道歉,还赔了钱。 但,这已经是极限了。 如果对方还是不依不饶……泥人尚有三分火气,更何况自家也不是好惹的。 其结果就是,即便知道对方更强势,也要干一场。 但如果自家崽把对方打成重伤,甚至还闹出了人命呢? 更要命的是,事情被人发到网上,引发了漫天的口诛笔伐和大老爷们的关注。 面临巨大的压力,连自家那些有关系的熟人,都受到牵连自顾不暇呢? 为了自家崽,为了全家人,即便对方要敲骨吸髓。但凡能忍,也会努力的忍一下,并寻找和平解决的可能。 这一忍,就错过了鱼死网破的机会。 等发现对方铁了心的要自家所有人的命时,再想还手已经来不及了…… 曲忠禹电话里的意思非常明显,马家和曲久勷莫名的冲突,事情太小了。 如果借机大动干戈,马家很可能拼死反抗。 所以,不要急。 点到为止就好,让事情先过去…… 回程的路上,劳斯莱斯内一直保持着安静。 利亚姆在考虑后续如何跟m15的人沟通。 死的那个能被派来旁听,一定进入了核心圈,属于被正治部重点培养的“人才”。 但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华裔罢了。 用曲卓的话说,死了就死了,换一个不就完事了。 可……终归还是需要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更关键的,如何才能保持强势。省的对方以此为理由,在后面的分配中要求多吃多占…… 曲卓没出声,是在压制着胸腔里的烦闷感。 也算见识过不少了,刚才血腥的场面不至于让他恐惧不安。但刺鼻的血腥气,让他想吐。 不愿被利亚姆看轻,出来后也一直忍着。 将车窗落下一半,吹着外面山林间清凉的夜风,慢慢把烦闷感压了下去…… 当劳斯莱斯驶过林间静谧的路段,前方出现灯火成片的建筑时,利亚姆从思考中抽离出来,问:“需要喝一杯吗?” “不了,小姑等我吃饭。”曲卓懒懒的,似乎有些困了。 “疲惫时能够投入家庭的怀抱,汲取温暖,真令人艳羡。”利亚姆感慨。 “羡慕的话,你可以把男爵夫人接来港岛。”曲卓提议。 利亚姆下意识想解释,自己的夫人并不喜欢港岛。他的工作性质,也不适合将家眷接来。 但张口前意识到……身边的货是在嘲讽他跟阿丽亚娜玩的很开心。立马貌似关心的反击:“为什么不把你的女友送来港岛读书?我说的是,正牌女友。” “她是牵着风筝线的人。”曲卓异常直白,斜了利亚姆一眼:“邦德先生,你太不专业了。” “……”利亚姆虽然被怼的没话,但心里是高兴的。 因为,曲卓一切行为和言语,都表现出对内陆的不屑,甚至是隐隐的不满。 之所以不愿离开,唯一的解释是,希望借助内陆的资源研究他自己的东西,并为自身牟利。 这对利亚姆来说,是绝对的好消息。不论前途,还是“钱”途。 利亚姆对汉文化研究非常深,明白华人的建立交情,讲究的是有来有往。既然曲卓足够直白,他认为自己也需要表现出足够诚意。 并以此来获取更深的友谊,为了工作,更是为了他自己。 稍作沉吟后,摆出一副严肃脸:“曲,作为你的朋友,我必须提醒你。一些东西用过之后,要学会丢弃。” “……?”曲卓不解的看向利亚姆。 “还记得桶蚝吗?” “桶蚝……”曲卓微微皱眉。 很快记起那个大难不死,被杜达和黄雄当自己人“捡”到的安南杀手宝明。还有通过宝明,查到的一个叫桶蚝的船老大。后面又通过桶蚝,钓出文昌生身边的槐叔…… 这一瞬,曲卓有了明悟。 “你的司机和修理厂的人,曾经在将军澳一带寻找过桶蚝。虽然他们做事很小心,手法也很干净。但,毕竟出现过。 问过路,也打听过人,很多人见过他们的脸。” “然后呢?”曲卓好奇的追问。 他并不紧张,因为知道利亚姆不会做对自己不利的事。起码就眼下的情况看,是不会的。 “文昌生受到致命的威胁,一直在暗中追查。有一天,他的心腹手下,注意到了修理厂的人。继而锁定了与那两个人有密切接触的,你的司机。 不过,你不在港岛时,你的司机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顺生。所以,文昌生以为曲久勷是掌握着他致命证据的人。” “那又怎样?他只会感到恐惧。”曲卓不屑一顾。 “确实,他确实恐惧,恐惧到寝食难安。”利亚姆耸肩。 “然后呢?他为了自保,投靠了你?”曲卓顺势问。 “不,他支付给你的一百万美金,是和记的公款。通过下属财务公司一名会计完成的转账。 当时和记换届在即。所以,他选择杀人灭口。 但那名会计运气不错,侥幸活了下来。为了自保,暗中向o记一名高层举报文昌生。” “你别告诉我,那名高层是你的手下。” “bingo~”利亚姆笑了,笑的很得意。 “然后,你就拿捏住了他?” “我还帮助他,获得了连任。”利亚姆越发得意。 “切~”曲卓鄙视。 “你当时应该告诉我。”利亚姆认真起来:“我们两个联手,可以将事情做得更加完美。还能……” 利亚姆腾出左手,捻动手指做数钱的动作:“可以搞到更多。” “我当时缺一笔申请专利的资金,一百万美金足够了。”曲卓收回了鄙视的目光:“而且,当时我并不信任你。” “好吧。”利亚姆无奈:“那些证据还在吗?” “寄给文昌生的录像带是原本。” “那……那些人呢?” “你猜。”曲卓看着利亚姆笑。 利亚姆耸肩,自顾自的说:“看来你确实只是需要一笔启动资金。” “是需要一笔内陆不知道的启动资金。”曲卓补充。 “理智的家伙。”利亚姆给出了评价,扶着方向盘沿路开了一阵,好奇的问:“所以,炮击号码帮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为什么你会觉得,是我做的?”曲卓奇怪的问。 “因为……”利亚姆稍稍组织了下语言:“那件事之前,号码帮威胁过顺生。虽然事情似乎解决了,但我想……应该是他们触怒了你?” “呵~慢慢猜吧。”曲卓不置可否,给了利亚姆一个模棱两可,又透着些高深的笑。 他不知道利亚姆是不是还掌握了别的证据,所以选择不承认也不否认…… 第857章 明儿六哥我给你安排个女校 卫信道洋房有些热闹。 正值周末,寄宿制男校上学的张桢之回家了。再加上曲久勷和杨颖,还有一大桌丰盛的饭菜。 原本曲静不准备让杨颖这么快在家里吃饭的。但考虑姑娘昨天初来乍到,就跟着担惊受怕了一夜。 而且,表现的特别好。 不但没添乱,还一五一十什么都跟自己讲,曲静很舒心。 所以,让杨颖进了自家的门,算是正式的接纳了。 曲久勷显得很沉闷,主要是心事重重。 他已经知道了,昨晚不是他有多牛气,多有面子,更不是新义安的实力有多强横。 而是,他中了别人的算计,险些惹出大祸。 甚至惊动了家里的老头子,在弯省那边发力,才帮他度过一劫。 现在亲儿子一般的亲亲大侄子,还在外面替他擦屁股呢。 那些并不重要,毕竟当时虽然凶险,但现在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最让曲久勷不安的是,家里老头子的态度。 不是应该命令我回去,然后把我吊起来往死里抽吗? 居然还让我留在港岛,用心照顾生意? 什么情况? 就很不对劲! 越琢磨心里越不安,以至于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一心等亲亲大侄子回来,问清楚老头子到底什么意思。 要杀要剐,倒是给句痛快话呀! 一家人守着饭菜等到快九点,曲卓总算回来了。看起来精气神十足,状态也十分放松。 “六表哥好。”张桢之很有礼貌的起身问好。 “叫六哥!什么表哥!”曲卓不爽的训斥,随后贱兮兮的问:“怎么样,学校里有顺眼的女生吗?” 张桢之被问的直不好意思,吭哧了一下,小声说:“六哥,我上的是男校。” “嘿~谁给你安排的学校,忒损了。放心,明儿六哥我给你安排个女校,万花丛中一点绿……” “没个正形。”曲静瞪眼警告,扬声冲餐厅喊:“敏姐,把菜热一下。” “是~”五十多岁的保姆麻利的应声。 “去帮敏姐。”曲静看向儿子。 “哦~”张桢之溜溜的奔餐厅。 等儿子走后,曲静示意曲卓到近前:“怎么样?” “谈妥了,放心吧。”曲卓语气轻松。 “哎呦~太吓人了。我听说那个马家是大毒枭时,可吓坏了。不让人省心的还联系不上,我以为他被绑票了呢!”曲静长舒一口气,又狠狠的剜了眼某个不让人省心的货。 拉着大侄子坐下,压低声音:“王安妮下午时打电话,让我给你说,明天如果时间方便,去趟大社。” “干嘛?”曲卓纳闷。 “唉~”曲静叹气,自责的说:“我早晨听到了些传言,搞不清怎么一回事,就央求王安妮帮忙打听消息。” “后来呢?”曲卓问。 “后来…后来小颖告诉我了……” “你把知道的告诉了王安妮?” “没有,咱家的事,我告诉她做什么,当我秀逗呀?” “估计是大社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想了解一下。” “对你有影响吗?” “跟我有什么关系,瞎操心。”曲卓示意小姑别乱想,看向规规矩矩坐在沙发上的杨大姑娘:“今天都干嘛了?” “小姑带我逛街,置办了好多家用。还催促裁缝铺,把卧室的窗帘做好了……”杨颖说着话,红着脸低下头。 钱花到位,裁缝铺的效率是惊人的。 昨天派人去赤坭坪量的尺,今天下午就把主卧用的软装品全部赶出来。 曲静还带杨颖去添置了床垫,洗护用品、床上用品。折腾了半个下午,现在那边家居品齐备,主卧也已经收拾好了。 也就是说,今晚两个人可以回家住了…… “咳~咳~”曲久勷起身假模假势的清了清嗓子。给亲亲大侄子打了个眼色,奔张桢之的房间走去。 等曲卓跟进屋,赶忙关上房门。急吼吼的问:“到底怎么回事?” “你先跟我讲讲,到底怎么回事。”曲卓拉椅子坐下。 “昨晚中村健打电话向我求援。我想他是你的客人,能帮自然要帮一手。就给向波打电话,让他找马家说和一下……” 听曲久勷把事情讲了一遍,曲卓问:“也就是说,昨晚你以为向波已经跟马家谈妥了,才跟着去警署的?” “是呀。哪知到地方,看到几百号人在警署外对骂。我求人家办事,总不好先走吧,只能远远的看情况喽。” “你什么时候跟向波玩的那么好了,遇到事首先想到给他打电话?” “向炎在澳洲,向荣与江湖上的人不交往,只能找向波喽。” “向炎在澳洲?” “是呀,新义安在澳洲的堂口有生意开张,他过去剪彩,还邀请我去。我在忙磐石的事,走不开,就没答应。” “有时间就去了呗?” 曲久勷猛地反应过来,大侄子早就告诉他,社团只是工具,不要走得太近,更不能掺和对方的事。赶忙改口:“嗨呀,就是一个合适的理由啦。 不然怎么讲? 告诉向炎,我不愿沾与社团有关的事?” “行吧,没别的事了。”曲卓懒得废话。 他算看出来了,只用嘴交代眼前这不靠谱的,根本没用。必须用事实给他好好长长记性。 “喂~”曲久勷赶忙拉住要走的亲亲大侄子,紧张的问:“老头子那边怎么讲?” “什么怎么讲?”曲卓佯装不解。 “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居然还让我留在港岛。”曲久勷把不安写在了脸上。 “我估摸,现在你要回去,多半会被打死。”曲卓无奈的叹了口气:“就和大爷爷说,这段时间我特别忙,与夏普和三菱有两场十分重要的谈判,还有别的一些事要做。 顺生这边马上要装配生产线,要培训自己的新工人,还要帮磐石培训工人。事情太多,小姑一人忙不过来,离不开你。” “哦~”曲久勷恍然,带着如获新生般的惊喜拉着亲亲大侄子的手:“乖仔,没有白疼你。等阿叔老了,一定给你留下好大一笔遗产。” “切~”曲卓鄙视之,抽回手不爽的说:“甭以为逃过去了。就是缓一缓,让大爷爷消消气。过段时间你还是要回去挨揍的。” “安啦安啦,这段时间小叔我一定用心做事,把一切都打理的井井有条。老头子满意了,最多抽两下意思意思,毛毛雨啦。” “你自己有数就行。”曲卓说着话往外走。 “诶~”曲久勷再次把人拉住,压低声音问:“明天你去大社,打电话催一催内陆那边,尽快把花房需要的设备送过来。” “费用从你遗产里扣!”曲卓扔下一句,甩开拉扯走了。 “一言为定。”曲久勷满脸是笑。 在他想来,遗产什么的是很久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无所谓的啦~~~~ 第858章 我……讲学? 犀牛知道吧? 不是角很值钱的犀牛,也不是红警里的犀牛坦克。 说吉列总知道了吧? 八三年老美的吉列和沈城刀片厂合作创立了沈美,沈美生产了犀牛牌刀片。 额~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刀片。 不过,不解决根本问题。常刮胡子的都知道,越刮越粗越刮越……扎! 除了刀片外,还有蜜蜡。 把融化的蜜蜡敷在皮肤上,凝固后歘的一下……嘶~ 也有不“嘶”的办法,用硫醇、碱、氢氧化钠、氢氧化钙等成分溶解角蛋白。 对,还有用激光破坏毛囊的。 提到以上那些……是想说,通过技术手段,确实可以达到与天然品类似的视觉效果。 但仅仅是类似。 而且,是单纯的,视觉上的类似…… 瓠瓜知道吧? 就是一破两半,用来做瓢的那种葫芦。一节细脖颈,后面是大肚子。 这是葫芦中最常见的品种,也是……最为一般的品种。 还有动画片葫芦娃里的那种葫芦。 细口,中间收束,形成两段空腔。 这种……算是相对好一些吧,但也只是相对来说。 手把件中的小葫芦知道吧? 也叫手捻葫芦。 那是一种变异品种,比较稀有。 捞着,就算赚到! 毕竟内在的东西,除非深入研究,单从外表是没办法分辨的。 曲某人假假的也算活了两辈子,还是头回知道,原来还有一种葫芦——糖葫芦。 完全没有空腔,只有层层叠叠~ 缺点,很明显。 糖葫芦好吃,又处于比较馋的状态……三两口就吃完了。 也有好消息,专业练过舞蹈的姑……葫芦,会少一些正常情况下拆封时的麻烦。 所以,只要吃相别太凶猛。细嚼慢咽的情况下,可以多吃几串。 敬告各位,千万别仗着年轻,肠胃好,碰到好吃的就停不下嘴。 不然……早晨是真起不来呀! 吃与被吃的都起不来。 眼看快十点了,曲久勷打了一通电话,曲静打了两通。额~第二遍白打了,某人烦的厉害,把床头分机的线扯了。 也不算白打,卧室里的分机消停了,客厅里的电话依旧在响。 把接起电话后领命的贰红为难的呀,磨叽了半天才上到二楼。在主卧门外的小厅又纠结了一会儿。鼓起勇气告诉里面的人……再不起床,你姑就要杀来啦。 “起来啦~起来啦~”杨大姑娘有气无力的催某人,自己跟没骨头似的软塌塌的瘫着。 曲某人手拄着床才坐起来,烦躁的抓了抓头发,冲外面喊:“知道啦~” 听到贰红下楼的脚步声,伸胳膊从地上捡起电话线插回分机上。 无力的倒床上,拿起话筒凭感觉拨号…… “喂~~” “还没起来!小颖呢?”曲静发急的声音响起。 “她呀……” “……”杨大姑娘屏息摇头,急切的表示自己不在。 “她好像七点来钟就起了吧。”曲卓一如既往,说瞎话眼都不带眨一下的:“昨天港中文那个叫什么玩意的生活老师,让她今天去趟学校。 在食堂、宿舍、图书馆和教室摆拍照片。回头跟其它学生的照片一起寄回去,好让家里人安心。” “……”杨大姑娘小狐狸似的笑。见某人在瞄她,眼神……吓得赶紧拉起薄被,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 不行了不行了,实在太累了,骨头都酥了…… “哦哦~小颖,没在家呀?” “没呀,早就走了。” “那你怎么这个点了还不起?” “懒~~” “赶紧起来!”曲静气的好悬一口气没捯上来:“夏普的中村健都等你半上午了。” “我一会儿得去大社。” “几点能回来?” “下午……一两点钟?” “行吧,一会儿我带他们去吃饭,完事去bE等你。” “知道了……” 爬起来冲了个澡就十点多了,想起让潘世生来接。“联系”了一下,那货不到九点就被小姑打发来了。 车停在院外,不声不响的都等一个多小时了。 让杨颖跟贰红中午去学校食堂对付一口,套上条薄牛仔裤和一件圆领t恤出门。 快十一点到了大社,进门等接待员向领导通报时,小声问另一位:食堂几点开饭。 确定十一点半才有饭吃,溜溜的上到四楼敲门…… “来啦?”大领导扫了眼跟个大学生似的某人,示意办公桌对面的椅子:“昨天什么情况?” “金牛会知道不?”曲卓往椅子上一堆,有气无力的。 “金牛会?”大领导错愕了一瞬,眉头肉眼可见的打蹙。 “金牛会里的一撮人,盯上了顺生和马家,设局搞事。” “哪个马家?”大领导心里有了猜测,但依旧开口确认。 “二马,港岛三大毒枭之二。”曲卓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具体说说。”大领导眉头皱的更紧。 “前天夏普的特别代表中村健,带着媳妇和技术主管来谈判……” 曲卓并没有隐瞒,因为他不确定金牛会里那帮善于投机的所谓企业家、本土议员和太平绅士中,有没有已经暗戳戳“亲”内陆的聪明人。 就算聪明人不在昨晚那撮人里,一时得不到准确的消息,以后保不齐能听到风声。 所以,不如最开始就把事情说完整。反正事情不是他攒拢的,被迫才卷了进去,没什么不能说的。 “怪不得~”大领导听后眉头皱的更紧。 “怪不得?”曲卓没听懂。 “记得赵桂荣吗?”大领导问。 “记得呀,之前来港岛跟我交换过两次信件。” “对,就她。今天上午,她父亲托南洋联谊会给我们传话,希望你去一趟弯省。” “让我过去?”曲卓摸兜,发现没带烟和火。懒得“买”,视线在大领导办公桌上搜罗。 大领导从抽屉里拿出烟和火,先给自己点上一根,推给曲卓。 借着点烟的机会琢磨了一下,曲卓问:“让我过去的理由是什么?交接信件?” “交接信件和内陆运来的回礼是其一。再就是,那边的国科会和教育口,邀请你去讲学。” “我?……讲学?”曲卓诧异的瞪眼。 “说是…你和那边主管半导体工业的,一位姓杨的部长关系不错。前几天在东京It展还碰到了。” “有那么个人。”曲卓点头:“和另一位主管新竹工业园区的曹主任,俩人给了曲家的磐石公司不少优惠。” “还有陈履安,弯省教育口副职,也希望你过去。” “陈履安…陈辞修的长子。” “对,就是他。弯省的正情局还做出陈诺,保证你在弯省期间的自由和安全。” “呵~还跳出来特意保证?”曲卓笑了。 “醉翁之意,不在酒呀。”大领导也笑了。 很明显,交接信件和回礼,还有讲学什么的,都是借口罢了。 真正的目的,恐怕是那边的某一撮人,已经馋的不行了…… 第859章 我们是我们,生意归生意 曲卓在大社待到了下午四点多才出来。 为了跟他“聊天”,大领导连下午的工作安排都推了,还专门调出了二马的档案。 没错,咱们对马家兄弟非常关注。大社甚至专门为二人建立了资料档案。 如此重视,不止因为他们是大毒枭,更为重要的是东方报——弯省于港岛的“鼓吹手”。 通过大社多年收集的资料,曲卓对二马有了更深的了解。 俩货50年代从粤省逃来港岛,不久之后结识了命中的第一个贵人,字花王王从军。并被无儿无女的王收为义子。 能在港岛这片纷乱之地搞博彩,还被冠以“王”,王从军的身份背景自然不简单。 他属于国谠于港岛的残余势力,跟同样与国谠关系密切的义安和号码帮交情很深。 后面二马在王从军的介绍下,拜入福兴义(义兴)。 没错,就是现在已经日薄西山的福兴义。 五十年代末到六十年代初的福兴义,可不是眼下这幅光景,兴盛的很。 后来二马接手了王从军的字花档,并引入濠江那边的各式新玩法,搞起了几家赌场和赛狗场,还将传统的高利贷正规化,改头换面为借贷公司。 眼下港岛但凡有点规模的社团,名下都有财务公司。如果追溯源头,就是跟二马学的。 相比于张扬的小马,大马比较低调,也更有头脑。 赚到钱后花大价钱结交上层社会,并巴上了当时唯二的华裔官受议员之一。随后办起了东方报,替赌档打广告、教人赌经和相狗。 再后面,马惜如先沾手了白面生意。 不是很确定的消息,马惜珍起初是不同意的,继续经营赌档和借贷公司。后来发现做白面要更赚钱,便也参与了进去。 随着白面生意越做越大,二马结识了金三角的畏蒙。 就是与彭家生、杨振财齐名,六七十年代金三角排名第一的毒王罗星汉。 罗星汉是土生土长的金三角人,小学毕业后进入国谠在那边开设的反内陆军事学校,毕业时还被授予了少尉军衔。 随后借力于杨振财的妹妹起家,一直与国谠方面交往甚密。 这点从他得势后,在果敢开设了一家反内陆军校,并出任校长,就能窥得一斑。 先有王从军,后有罗星汉,二马与弯省那边搭上关系就不奇怪了。 明面上出资支持了一些公会和团体,背地里一定与情报部门有勾连。 这点从东方报的立场,和马惜如逃到弯省后能获得庇护就能看出来。 另外,大领导推断,弯省那边之所以庇护马惜如,应该处于两方面考虑:一,为了保住东方报这一发声窗口。二,图二马的资产。 不止是私人“图”,官面也是同样的打算。 眼下弯省正在推动经济转型,非常渴求大笔的资金注入。 二马有钱,做实体也好,做房地产也罢,搞金融也行。只要把钱投入弯省,来路并不重要…… 而大领导之所以如此重视这件事,主要因为第一点:能不能借此机会让东方报“闭嘴”。 至于如何达成目的……有点难。 曲卓……不,应该说是曲家,在这件事中只起到了穿针引线的作用。 曲忠禹性格保守,他之所以出手,是担心马家这次吃了大亏,眼下虽然认怂,心里一定憋着气。 等度过眼前的危机,很可能会报复曲家子弟。 毒枭的报复,可不是开玩笑的…… 所以,老爷子想到利用港岛和弯省两边某些人的贪婪,彻底搞垮他们。 达成目的就行,应该并不想从中捞到实际的好处。 但曲卓除了穿针引线的功能外,有一点别人不知道的优势……他能影响到利亚姆。 可以预见的是,事情继续发展下去,m16作为港岛这边的“操刀人”,一定会和弯省那边的“牵头人”,商讨利益分配的问题。 这种完全见不得光的事,m16的高层只会遥控掌握,不可能亲自出面留下把柄。 所以,利亚姆极有可能被推倒前台。 如果真是利亚姆出面与弯省那边沟通,曲卓可以通过影响利亚姆拿下东方报。 不一定搞到手,只要不让弯省那边的势力接手,就算达成目的。 当然,港岛第一大报呀。能拿到或者变相掌握,肯定是更好的…… 这只是大领导的想法。具体怎么个章程,要向家里汇报,看上面的意思。 汇报和等待指示需要时间,利亚姆那边暗中搞小动作同样需要时间。 眼下只是个意向,即便两边勾连到一起,也谈不出具体的东西。 所以,曲卓离开大社时,大领导回复南洋联谊会:内陆方面同意“曲红旗”去往弯省,但行程恐怕要延后。 不是内陆方面的问题,是顺生的需要。 几条高科技生产线即将开始组装试产,“曲红旗”作为顺生的总工程师,要现场指挥调配,暂时走不开。预估要等到七月中旬才能成行…… “曲桑,私密马赛。实在是……给你添麻烦了~” bE公司曲卓的办公室内,中村健九十度的鞠躬,久久都不起来。 因为曲卓说,他之所以这个点才露面,是被上级领导喊去,就前天晚上的事做情况说明。并被要求写出详细的事件报告,还被好几位领导轮番批评…… 一番诚意十足的道歉后,中村健根据过去两天水田隆夫的深入研究,对背投电视项目,表现出了基于专业角度的看好。 笃定的说,夏普董事会一定会同意接下来的合作。 同时,他与他的父亲会发挥最大的影响力,阐述bE公司在合作中的重要性,以保证bE公司的利益。 “不需要。”曲卓摆手,示意中村健坐下说话:“生意是生意,人情是人情。合作中的利益分配问题,是双方诚意和投入决定的。 核心技术在bE手中。而夏普,并不是bE唯一的选择。所以,我们有能力维护自身的利益。” “哈依~”中村健仔细倾听老婆的翻译后,郑重点头。 “至于中村先生……”曲卓看了眼旁边纯白裙装,胸前一如既往壮观的中村美都,对中村健说:“在我的认知里,疼老婆的男人,一定是好男人。 所以,你,中村健,在我眼中是一位可交的朋友。我们,是我们。生意,归生意。” “哇卡立马死他。”中村健认真的听了老婆满面笑容的翻译,再次郑重点头。 从内兜里掏出支票簿,抽出一张准备好的支票上手奉上…… 第860章 全家最有学问的人 “我知道,为了帮助我解决麻烦,贵叔侄动用了巨大的人脉。这是……” 中村健诚意十足的话不等说完,双手递出的支票就被曲卓给推了回去。 “以后我再去小日子,衣食住行都由你安排。安排的不满意,我会挑礼的。” 中村美都虽然中文说的很好,但对“安排”和“挑礼”这种内涵复杂的词语,并不能第一时间理解。 结合上下语境推测出含义后,才翻译给夫君听。 中村健又是那副神色认真,微张着嘴憨憨的模样听完翻译,哈哈的笑了起来。痛快的收回支票,诚意十足的冲曲卓伸出右手:“曲桑,我们,是好朋友。” 曲卓握住中村健的手,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花点心思学汉语。下次我去,咱不带你老婆。” 中村美都明显听出了隐喻,虽然一副很可爱的气鼓鼓的模样,但还是如实翻译。 不过,眯起眼睛在两个臭男人之间来回游弋,潜台词是:“我已经看穿了你们!” 中村健无视了老婆的“威压”,同样身体前倾,脸转向另一侧,手上用力握紧,压低声音:“放心!” “嗯~”曲卓点头,给出一个“我看好你”的眼神…… 一场友谊急剧升温的谈话后,中村健夫妇和水田隆夫连晚饭都没吃,便赶赴机场,乘最近的航班返回小日子。 机场航站楼外,曲卓挥手告别了仨小日鬼儿,曲静才告诉他,老头子派来照顾杨颖的吴姐,半下午时已经到了,贰红来机场接的人。 虽然大老远过来,但吴姐到地方后一点没闲着,立马进入了管家的角色。 向杨颖请安后,提议新房入住要燎锅底,日子才能过的美满、兴旺。 冲着好兆头,杨颖欣然同意。 随后吴姐让贰红开车带她去买菜,这会估计还在厨房里折腾呢…… 自家人吃饭,曲卓让潘世生送俞曼雅回去。曲静开车载着他先回家接上儿子奔赤坭坪。 曲久勷已经先一步到了。曲卓进家门时,正没个站相的靠在厨房案台上,跟吴姐聊天呢。 杨大姑娘则在贰红的协助下认真的切菜……招待叔叔和姑姑,她想表现得贤惠些。 “从小吃食堂的选手,甭费劲啦。”曲卓毫不留情的揭杨大姑娘的底,随后对小姑解释:“她是部队大院儿长大的。父母都忙,从小就吃大院食堂,家里常年不开火。” “那可真不容易。”曲静一脸心疼,拉着杨颖:“心意到了就行,快别弄了,切到手。” “没关系的,我……也学过一些。”杨颖脸臊的通红。 “甭不好意思。你当小姑多贤惠呢?她也……” 某人继续揭老底的话刚起个头,被曲静狠狠的剜了一眼,非常识相的闭嘴。 转头乐呵呵的跟吴姐打招呼:“吴姐,以后家里全仰仗您了。” “少爷,您这是折我寿呢。”吴姐吓的够呛,忙表态:“来之前老爷嘱咐过我,从出家门开始,我就是二房的人了。您以后……” “完了,老头子这是要把我往外推呀。”曲卓朝小姑吭叽,配上他一副大学生的装束,妥妥的装嫩撒娇。 “乱讲!”曲静打了臭小子一巴掌,对吴姐说:“没有大房二房,就是一家人!” “诶~知道啦,知道啦。”吴姐满脸笑的应声。 作为自身和子女全都依附着主家的存在,她嘴上说归说,心里肯定是向着主家的。二房堂少爷的表态,让她有点悬着的心,瞬间踏实了下来,也发自内心的欣喜。 “小颖是个迷糊蛋儿,对港岛两眼一抹黑。贰红虽然是港岛人,但就是个傻丫头。有事支使她行,甭指望能当事。 我要两边跑,不在的时候多,您就是家里的定海神针。要遇到您也拿不准的事,就问小姑。 记住了,问小姑,千万别问某个不靠谱的。” “……”被不点名批评的曲久勷觉得,跟亲儿子似的亲亲大侄子,一点都不亲了。 问题是……他理亏,没法辩驳! 见张桢之在那默不作声的捡笑听,算是找到了挽尊的途径,板着脸问:“小昇,马上期末考了,学的怎么样?” “还…还好啦。这边和弯省的课程不一样,我…可能……大概能考个中间水平吧。” “哼,中间水平?”曲久勷明显不满意。 曲静对儿子的教育是非常重视的,见臭小子说话时透着心虚,立马板起脸推了曲卓一把:“别杵着!去给桢之补习。” 又对儿子说:“有不会的就问你六哥,让他讲给你听。我跟你讲,你六哥是咱全家所有人里最有学问的,博士都没他有学问。” “真哒~”张桢之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臭小子看着又蔫儿又腼腆,实际上是个小戏精。类似的话他都听老娘不知道说过多少遍了,但依旧表现的跟刚知道似的,满眼崇拜的看向最有学问的人。 “走吧,去楼上。我看看你数理化学的怎么样。”曲卓揽着臭小子的肩膀奔楼上起居室,边走边说:“教你句至理名言,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曲静是见识过大侄子给人讲课的,冲那气场,就绝对是名师。见俩人奔楼上去,心里还是非常放心的, 她不知道的是,俩人刚进起居室,曲某人就事儿事儿的问:“你那三个小女朋友,还有联系吗?” “不是女友啦,只是比较谈的来得同学。” 张桢之一副发急的模样。 “行~三个比较谈得来的同学,还有联系吗?” “额~~~~会写信啦。妙妙家里在港岛有生意,说这一学年结束后,央求她父亲送她来这边读书。 嫚嫚说,妙妙如果能来。她就能说服父母,跟妙妙作伴一起来。 阿琼,估计不行。她与嫚嫚的关系不和睦。她家里也不会同意她来这边念书。” “具体说说……妙妙、嫚嫚还有阿琼,都是谁家的孩子呀?性格怎么样,在家里受不受宠……” 某个货贱嗖嗖的套小表弟话时,太平山脚一处别墅内,电话铃声响起。 菲佣接起电话后应答了两句,小心翼翼的将话筒放到桌上,一溜快而不忙的脚步上楼。 轻轻敲了敲右侧一间房的房门,开门后小声禀报后,又快步下楼。 拿起话筒听了一下,确定两边已经通上话了,将话筒轻轻放回话机上…… 听到话筒里响起一声杂音,打来电话的阿豪,知道女佣已经放好了客厅的电话。 不再拿捏出一副彬彬有礼的语气,大声大气的问:“坤少,出来玩啊。” “不啦,最近不大想出门。”马惜珍的儿子马成坤语气悻悻的。 关键是丢人,二十岁的人了,还被老妈管着。 “我听人讲,前天晚上……”阿豪说着话,小心翼翼的看了下身边脚搭在茶几上,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的鬼佬,忙回了个谦卑的笑,继续对着话筒说:“港岛四大社团迫你大伯母,不准追究打伤勇少的凶手?” “切,四大社团算乜嘢。对方喺弯悭势力好大,我大伯人又喺弯悭,唔好得罪对方。” “这样呀~”阿豪又看了眼身边的鬼佬,拿捏出不忿的语气说:“现在外边都在乱传,说马家要完了……” 第861章 所有人都很忙,或者很累 好像是有个叫托尔什么泰的大胡子有感而发过: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 更何况那个“不是好人”的家伙,还别有用心…… 年轻的马成坤,心智还处于面子大过天的阶段。 通过好友阿豪得知,以前圈内对他尊敬有加的人,现在都在传马家要完蛋了,大家要离马家的人远一些,省的被传上霉运。 马成坤大怒,恨不得立即召集人马,把那些乱讲话的势利之徒海扁一通。 但他的妈咪又反复叮嘱他,这段时间一定要低调,不要招惹是非。 主要是家里正在努力联络各界名流和士绅,联名作保,保释他老子出来。 这时候一旦搞出事,很可能害的保释出现波折。 马成坤不算傻,知道家里正在秘密谋划的事不能对外讲。只能告诉替他愤愤不平的好兄弟阿豪,马家绝不会放过仇人。 只是报复的事需要仔细谋划,还要寻找可靠的人手。 好兄弟阿豪听到这话,立马说,他知道从哪能找到绝对可靠的人。事后不论港警,还是弯省那边的人,都绝对查不到。 马成坤顿时来了兴趣,追问是什么样的人。得到的答案是——大圈仔。 大圈仔是港岛对内陆凶徒的统称。 那帮人跟港岛方面几乎没有联系,每次都是提前踩好点,乘坐快艇忽然杀出来,抢了目标后迅速撤离。 眼下通讯不便,协同困难。等警方得到消息展开追捕时,得手的大圈仔已经乘坐快艇逃了。 没人知道他们是谁,也没人知道他们是如何踩点的,更没人知道他们的老巢在哪。 所以,港警完全没办法。 中村健来的那天,漆咸道上就发生了一起案子。 戴着头套的大圈仔忽然杀出来,抢劫了一家金饰店。几分钟的时间就拿光了柜台里的饰品,出门抢了辆出租奔西面撤走。 等警方接到报警时,大圈仔已经到了葵弯,中间又抢了辆车往北走。 等警方得到消息,赶赴葵弯时,对方已经拐上了屯门公路。 并在上次号码帮被炮击的那片地方弃车,登上岸边礁石间藏匿的快艇扬长而去…… 一场案子做下来,港警除了知道对方有三个人,并持有长短武器,其他的一无所知,查都不知道从哪里查…… 阿豪虽然不知道怎么联系上大圈仔,但给马成坤提供了一条重要的线索,西贡那边有个专门修理快艇发动机的斗鸡强,很可能跟大圈仔有关联。 内陆那么穷,连快艇都买不到,更别提改装了。有准确消息,斗鸡强之前接过两个改装的单子,但谁都不知道改装后的艇去了哪里…… 顺生与马家的冲突,来的突然去的也快。 岛内的消息灵通人士们热烈的讨论了两天。等新鲜劲过去,就没什么人再提了。 根据小日子施工方的测试数据,西侧厂房已经达到使用标准。弯省那边早已整装待发的学徒工,立马上船出发。 没错,坐船。 整整五十号人呢,机票多贵呀。 一行人七月三号中午上船,在海上漂了十八个小时,七月四号早晨才到。 被接到顺生厂区,简单的熟悉了下环境,休整一番。午饭后上了下午的管理制度和生产规范课。 七月五号,顺生新招聘的三十五名技术工和弯省来的五十名委培工被分成七组,在七名被提拔为组长的老技术工带领下,开始按计划装配生产线。 被提拔为车间主任的林俊业十分辛苦,既要负责装配和恢复生产,又负责委培生的授课。 虽然责任大任务重,但年轻人精力旺盛,干劲十足。 之所以如此任劳任怨,一方面是曲老板和曲总工实践诺言,把他提拔为了中层管理。不止有了权力,薪资待遇也大幅度提升。 再一个,他听说当初选择带队去小日子陈嘉志,在那边干的不错,夏普方面对他评价很高。 虽然二人以后各负责一半厂区的生产,但曲总工无意间透露过,等新地沉降完毕,会起一片更大的厂区。 他这个总工在厂里的时间不多。所以,到时会提拔一名懂技术的副厂长总管所有车间。 与中层管理岗的提成奖励不同,副厂长属于高级管理层,能分到管理股。 得知这一消息后,林俊业跟打了鸡血似的,除非遇到实在无法解决的问题,其余大事小情从来不给曲总工添乱。 所以,曲总工貌似工作繁杂,实际上……大部分时间除了喝茶玩计算机,再就是打盹了。 没办法,串糖葫芦太辛苦,不休息好怎么行…… 曲静很忙,也很操心。 算上委培工,厂里的技术岗就接近一百人。 再加东侧厂区施工的工人,新地那边的建筑工人和帮忙挣零钱的组装线工人,还有办公楼文职,食堂忙的不堪重负。 食堂上面的三层的宿舍虽然暂时够用,但等东侧液晶屏线投产时,又是一大批工人,那时候铁定不够住。 其实挤一挤也够,一间屋里多塞两张床呗。 不过曲卓说,为了留住最好的工人,不但工资比外面要稍高一些,住宿和伙食水平最好也高一些。 曲静现在已经知道高素质工人的重要性了,咬了咬牙,叫停了办公楼西侧已经打好一多半地基的车库。 利用那块空地,再起一座与东侧现有的食堂加宿舍,相同的四层楼。 至于车库,在办公楼后身,贴着厂区后围墙起几间吧。 之所以要咬牙,是因为顺生账面上虽然不缺钱,但很大原因是握着bE后面两批配件和五万部整机的货款。 新补的四条生产线和键合机,同样也没结款。 虽说bE肯定不会催着还款,曲静还是希望能尽快还上。 因为曲卓说过,内陆领导让bE把赚到的钱全部换成黄金。 她特意关注过,近两三个月金价一直在缓涨。虽然是“缓涨”但算下来绝对高过正常借贷利率。 不知道就算了,既然知道就不能装糊涂。还的时候,至少要把bt的损失找平。 如果金价一直涨,还的越晚,就要还的越多…… 至于曲久勷……他也很忙,还是大忙人。 与马家的那场冲突传开后,普通人就是热闹热闹嘴,但与曲久勷有过交集的大小老板和聪明人们,着实被震的不轻。 朋友圈里居然藏着一尊大神,只要不傻都会选择认真结交。 还有那些原本跟曲久勷没有交集,但使使劲能搭上边的聪明人,也纷纷冒出来凑热闹。 这下好,曲大老板每天邀约不断。 有些借口忙推掉就行,有些确实不好推。 今天打打高尔夫,明天去喝喝茶,后天又有人想谈合作,还得偷空去看看花房的进度……忙的跟处于事业上升期,满世界赶通告的三线小明星有一拼。 曲家在港岛的三位,都很忙,或是很累的时候。马挺勇的伤情稳定了,被接回家静养。 上午刚回家,不到中午马成坤母子俩就带着满满一后备箱的补品上门探望。 马惜珍的曾大明星老婆关心和安慰了两句马挺勇,下楼与嫂子说话。 马成坤确认老妈下楼后,凑到床边压低声音嘀咕了两句。 原本病恹恹耷拉着眼皮的马挺勇,瞬间来了精神…… 第862章 不密则失身 估计是受了父辈的影响,马成坤某些方面的认知,与常人小有不同。 比如,看哪个不顺眼,就想做掉对方。 如果没动手,原因只有两个: 要么怕搞不过对方,反被对方搞。要么怕事后被查出来,给自己或家里招惹麻烦。 但如果确保能干掉对方,还不用担心牵扯到自己或是家里,那就做好了。 在他看来,大圈仔不单凶猛无比,还来去如风神出鬼没。简直是杀人越货的不二人选。 最妙的,你曲家不是在弯省实力强劲吗? 让内陆的天降奇兵干掉你,有本事去报复内陆呀~ 觉得这事可以搞,马成坤联系了家族名下财务公司经理的儿子大旺。 财务公司经理是跟马惜珍混的,经理的儿子是马成坤天然的忠诚小弟。 大旺行动很有效率,当天晚上就找到斗鸡强。 斗鸡强起初不承认,但在一把刀和一沓钱摆在他前时,稍稍纠结后,毫无意外的选择了钱。 两天后,斗鸡强传来消息,对方答应接下这单,二十万不二价,先付一半定金。 现金,不要新币。 另外,要提供目标准确的出行规律和线路。如果因为情报有误导致行动失败,对方不负任何责任,劳务也一分都不能少。 敢赖账,杀你全家…… 对方开出的条件实在霸道,但霸道中又显得极为的专业。 马成坤正纠结要不要答应的时候,阿豪打电话过来关心事情的进展。 不密则失身,这个道理马成坤是知道的。 大伯和父亲用生牛肉运白面,十几年都没出过纰漏。如果不是父亲当年心善,收了金牙驹手下的几个反骨仔,条子永远也拿不到证据。 不过,主意是阿豪帮着出的,门路也是阿豪提供的。别的狐朋狗友都在疏远马家时,只有这位忠心耿耿的好兄弟一心为自己着想。 隐瞒的话,太不讲情义了。 而且,马成坤确实需要与能信任,还有头脑的人仔细商议一下。 于是,趁着老妈出门时,把阿豪叫道家里,俩人密谋了一番。 阿豪确实对得起马成坤的信任,听了对方开出的条件后,立马说:“这件事,最好让勇少出头。” 事情是他惹出来的,理应他收底。 姓曲的不是善类,在港岛也算有些势力,说不准身边有好手保护。派人盯梢打探行踪,有暴露的风险。 大圈仔虽然勇武,行事也不是百分百的保靠。 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一旦被拿住活口呢? 如果行事出了纰漏,勇少只需往他老豆上推就万事oK。已经跑路了嘛,港警也无可奈何。 马成坤一合计……有道理呀! 自家老豆正处于关键的时候,绝对不能受到牵连。 事情是马挺勇惹出来的,钱该他出。出了事,也该他……老子背。反正已经跑路了,属于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相比于勉强算是有点脑子的马成坤,从小被娇惯到大的马挺勇,就只剩下个“勇”了。 这次吃了天大的亏,早就憋着劲报复了。马成坤把现成路子告诉他,心潮澎湃之下激动的差点喷出两升血。 想都没想,就打电话让大旺来家里见他。 傍晚时分,大旺提着一兜子营养品来了。马太太在这个人心浮动的时候,看顾着家里驳杂的生意,一天下来心力交瘁。 见财务公司经理家的儿子来探病,也没多想。端着架势夸赞鼓励了两句,就把人放上楼了…… 曲某人是个矫情的,穿糖葫芦时心无旁骛,偶然间看到街边的水果摊,心里的亏欠感如潮水般涌起。 亏欠怎么办? 补偿呗。 转过天给北新仓七号院和梅老二的小院,“搞”了一批门窗物料。顺带着打发大九去水果市,买了整整两车应季的榴莲、芒果、龙宫和释迦。 往回送一次东西,总不能只顾着自己家吧,关系好的亲朋长辈都得给带一份。 这玩意要么不送,送就不能漏了哪个。扒拉着手指头算了下,拉出份足有三十多个人名的单子。 两车水果虽然没选特别放不住的,但眼下羊城五天里有四天在下雨,又闷又潮,货场仍两天全都得烂。 东西送去华润后,特意叮嘱休假回来的肖安,能走空运就走空运,实在走不了就安排最近班次的火车,费用不是问题。 另外,让肖安联系梅老二,在京城那边接车,接到后赶紧按名单派送。 肖安嘴上答应的痛快,心里艳羡:“真是没法比,都不敢比呀……” 从华润回到顺生,去西侧厂房看了眼装配进度,回办公室躲清闲……不咋清闲。 办公楼后面一帮工人,推倒了原本的只有一砖半厚,不到两米高的单薄后墙。借着起车库机会,将墙体整体加高加厚。 曲卓打开窗,本想着让下面的人消停点。探头一看,怪不得呜呜嗷嗷的那么吵,是厂里组装线的工人们在干活。 通知已经下来了,生产线装配完就会复工,大家都很高兴。正闹哄哄的讨论新产品上线后,一定会大卖特卖。大家的记件薪酬,也会跟着大涨特涨。 曲卓不愿打击工人们的积极性,便没出声。趴窗台上乐呵呵的听都是怎么说的。 这一听,发现一派喜气洋洋的讨论中,有不和谐的声音……哭唧唧的哀求声。 探头寻声看向办公楼正下方,是一对看起来应该是夫妇的中年人,还有曲久勷的司机阿宾。 仔细听了一会儿,那对夫妇是姜慧敏的父母。就是之前给外人提供情报,导致曲卓办公室里计算机被盗的女文员。 那件案子所有涉案人员,除了爆炸现场侥幸活下来个现在不知道在哪的弯省人,被捕的只有姜慧敏一个。 因为案件还没侦破,姜慧敏一直被关在罗湖惩教所。后面什么时候接受审判,会判的多重,全都是未知数。 姜慧敏的父母算是中产,虽然衣食无缺,但社会层面没什么能量。想尽各种办法,始终找不到门路。 不知道从哪听说,顺生的大老板是个好说话的,便一而再的上门哀求。 偏赶上前段时间曲久勷多数时间在弯省,曲静又是个黑脸,根本求不动。 被聒噪烦了,曲静干脆命令李国华不准放二人进厂。 夫妇俩见曲静心硬,又打听到曲大老板的座驾是一辆宾利,开始时不时在工厂外蹲点。 蹲了几次,宾利没等到,反被曲静瞅见了。很快,葵青警署的军装警冒头,警告了一番将二人赶走。 消停了一段时间,夫妇俩听到“港岛社团总教父”的传言,猜到曲大老板回港岛了,又偷摸摸的过来堵人。 为什么偷摸摸? 上次葵青警署的阿Sir已经警告过,再敢来就把他们抓起来。 俩人不敢在顺生大门外死等,就在周围打转。 赶巧,顺生正在拆后墙,新地那边的工人出入时懒得兜圈子绕路,都从后墙缺口走。 夫妇俩看到机会,跟着人流混进厂区,看到一人在刷洗一辆崭新的宾利…… 第863章 魔鬼初登场 刷洗老板座驾的,大概率是司机。而老板的司机,是能与老板说得上话的人。 姜父看到了机会,陪着笑脸惦着香烟凑过去搭话。 阿宾一时没搞清来人的身份,下意识接烟应付了两句。得知对方是姜慧敏的父母,立马拉下脸赶人。 姜父早有准备,眼疾手快的把一封利是塞到阿宾手里。 阿宾赶人的话戛然而止,左右看了看,示意去办公楼后身说话。 那里大群工人在干活,吵杂的很。貌似人多眼杂,实际轻易不会被人留意。去厂区某个僻静的地方,反倒更扎眼…… 如果说之前一段时间曲久勷有点飘,这段时间阿宾飘的更厉害。 前几天,他亲眼见证了自家老板,抬手间招来上万人马包围中区警署,港岛几大社团头面人物巴巴的赶来站台。 后面大人物们在三楼吃早茶,阿宾跟头面人物们的司机和随从在楼下吃东西聊天。 一顿早点下来,与大家称兄道弟,很是飘飘然。 后面这段时间,又跟着老板四处应酬。老板们谈老板们的,司机和随从们也有自己的交际。 各家老板是奔着结交曲久勷来的,司机和随从都是灵巧人,自然都捧着阿斌。 搞得阿斌气吹似的膨胀,自觉也是交游广阔的大人物了…… 一番拿腔拿势和哀求许诺间,阿斌的态度逐渐软化。 没办法,姜母打掩护遮挡其他人的视线,姜父把身上准备好的利是封,一股脑的全都塞进了他兜里。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阿宾自然要给出一些反馈。缓和了语气:“我老板最是心善。这两天我看机会,在他心情好的时候,替你二人说和两句……” 阿斌话不等说完,猛然发现周围闹哄哄的环境安静了下来。 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收利是的动作被人看到了? 顿时吓得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扫了眼陷入安静的工人,发现大家都在闷头干活……有那么一两个,贼兮兮的侧头往楼上瞄。 阿宾意识到了什么,心里一哆嗦,壮着胆子往楼上瞅……看到了笑眯眯的,瞅着他的小曲总。 阿宾猛地一哆嗦,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铃儿响叮当的速度,把兜里的利是封一股脑全掏出来,烫手似的塞还给姜父。 大着嗓子嚷嚷:“我跟你们讲,顺生的薪酬,是业内最高的。顺生的福利,是业内最好的。顺生不亏欠任何一名员工。 姜慧敏吃里扒外,端着顺生的饭碗,帮外人算计顺生。谁也救不了她……” 眼看姜家公母俩苦兮兮的还要哀求,阿宾再次提高音量,几乎用吼的喊:“你们不要幻想啦,放过姜慧敏就是在告诉其他人,尽可以去做对不起顺生的事。只要事后装可怜,就能蒙混过去。 你们听清,不要觉得顺生不近人情,顺生不欠你们,是你们猪油蒙心吃里扒外。 大家都是成年人,做错事就要认……安保~安保,过来,把他们带走。再放陌生人进厂,扣你们薪水……” 眼看两名闻声赶来的保安,把姜家公母俩“请”走,阿宾小心肝依旧在乱跳。 小心翼翼的抬头往楼上看,发现小曲总已经不见了。 “应该过关了……吧?”阿宾半点信心都没有的安慰自己。 刚姜父塞利是的时候,姜母挡住工人的视线。但……挡得住身后,挡不住头顶呀~ 完啦,小曲总一定看到了。夭寿啦~他一定不会放过我……他一定不会放过我! 夭寿啦夭寿啦夭寿呀~~~ 得赶紧跟老板承认错误! 老板最心善啦,他帮我求情,小曲总应该不会像上次那样…… 稍微一想那次霰弹枪怼脸,把挡风玻璃打成一片雪花……还有几十名警察,对着前后两辆车内的人砰砰砰的开火……阿宾两条腿直打颤。 废了好大的力气上楼,做贼似的往走廊右侧看了一眼,一溜小碎步的往左侧曲大老板的办公室倒腾…… 心腹司机哭唧唧的承认错误,曲久勷一阵好笑。 半轻不重的训斥了两句,大包大揽的答应:“回头我跟他讲,饶过你这一次。” “谢谢,谢谢老板,我阿宾发誓,以后绝对……” 曲久勷压了压手:“要长记性,不要再有下一次。” “是,是,我记下了~”阿宾感激涕零。 打发走阿宾,曲久勷有点挠头。他心里有数,自家的乖仔很看不上阿宾。如果帮着求情,自己多半被损落一顿…… 一想到自己在外边被众星捧月般的奉承,回来要挨小辈的狗屁呲,实在是…… 算了,等明后天臭小子消消气再说吧。 这一等,三菱商事的中岛勇辉,带着一支九人谈判团队来了。随队一同前来的,还有托运了四件大行李箱,完全是搬家做派的筱田一香。 虽然筱田一香与三菱的人同路而来,但出机场后单独上了王艾妮的车。 曲卓在镛记酒家设宴款待三菱团队时,她在顺生曲静的办公室内,签下了私语公司的入职合约。 额~私语就是大埔那家卫生纸厂更名后的新厂牌。 原本想叫宝洁的,可惜老美的procter & Gamble公司已经注册了“宝洁”这一中文商标。 七度空间、苏菲什么的,听起来有些抽象。 某人思来想去,就起名为“私语”,英文注册名为whisper。后面生产的姨妈巾准备叫“护舒宝”…… 下午三菱的谈判团队抵达bE公司时,筱田一香已经摇身一变,客串起了bE公司的日文翻译。 在bE公司客串的不止筱田一香,顺生那边连司机带文员,一共来了十个人。 原本人均五十平,冷冷清清的bE公司,在三菱团队抵达时,已经像模像样的很有人气了。 另外,会议室与中村健来时相比变化很大。 椭圆形的会议桌被挪到最内侧靠墙摆放,进门一侧摆放了一溜椅子。 靠窗一侧,是五台一米五高,上方嵌入一台二十寸cRt电视,中间平台上两组摇把加按键,下方是金属面板的投币口。 三菱的人被请进会议室,视线都被五台机器吸引时,杜美婵捧着老厚一摞文件进屋。曲素梅面带笑容,一人一份的开始分发。 “为了防止曝光,这些机器内所有软硬件技术,都处于保密阶段,也就是说,还没有走专利流程。” 曲卓话说一半,给筱田一香留了些翻译的时间。 待她翻译完,继续说中村健来时,已经念过一遍的台词:“为了防止不必要的麻烦,在演示和介绍之前,请大家先签署保密合约……” 第864章 首批被魔鬼魅惑的人 还记得河村智聪吗? 就是曲卓之前在小日子主动收的工具人。 这货收的很值。 起码现在看,是非常值的。 曲卓离开小日子那天,河村智聪以财阀家小儿子的身份,在新大谷酒店贵宾套房中,接见了史蒂夫。 随后,在曲卓缺席的情况下,非常顺利的谈妥了一份复杂的三方协议…… 河村智聪以五百万美金的价格,买下“港岛人刘家忠”名下的Advanced electrical公司。 随后Advanced electrical公司,以五万美金的价格,买下史蒂夫的tech Unicorn公司百分之四十五的股份。 bE公司以技术投资,拿到tech Unicorn公司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 余下百分二十,由史蒂夫与曲卓各持百分之十。但通过代持协议,名义上全部由史蒂夫持有。 这番设计有两个考虑,一方面在后续技术收购中,让史蒂夫这个纯种老美,心甘情愿的站到前台。 以此尽量降低老美官方和技术持有方的敏感与警惕心,也方便谈价。 另一方面,给予史蒂夫充分的安全感。让他认为小日子资本碍眼时,可以联合曲某人和bE压制对方。 如果曲某人和bE碍眼时,同样可以联合小日子资本进行压制。 总之,他手中百分之十的股份虽然不多,但非常重要。在tech Unicorn公司内,是可以决定胜负的关键手。 除了股权分配外,完成股份变更后的tech Unicorn公司,会以十五万美金的价格,购入史蒂夫手中百分之十的苹果公司股票。 并放弃部分于苹果公司的股东权益,与史蒂夫签署一致行动人协议…… 一番操作完成后,等于史蒂夫用百分之十的苹果股份,加一家空头公司百分之九十的股份,获得了二十万美金。 有了这二十万,他有足够的钱持续收取苹果老员工手中的原始股。 如此算下来,他在苹果公司中的股权不但没有降低,反而还会持续上涨,从而拥有更高的话语权。 超额完成了预期的史蒂夫,当然知道这一切得益于谁。对于曲卓收购基础专利的委托十分卖力。 股权变更还在操作当中呢,就积极行动起来,以六万五千美金的价格,从贝尔实验室手中拿下再有九年就会过期的浮栅moSFEt基础专利授权。 浮栅moSFEt能干嘛? 它是Flash、EEpRom和EpRom的基础。 曲卓要这项专利的目的,是为做存储设备。 没错,就是Flash memory。 虽然都叫Flash,但分为两种。 一种是因特尔88年发布的NoR flash。 这玩意在1~4mb的小容量时,具有很高的成本效益。缺点是写入和擦除效率低下。适合写入后,只做读取操作的使用场景。 另一种是东芝89年发布的NANd flash。 这玩意可以做到大容量,改写速度也快。后面出现的存储卡、mp3、U盘用的都是它。 12年时三星在NANd flash的基础上,搞出了32层堆叠的V-NANd,推出固态硬盘…… 既然是斯蒂夫出了大力,为什么说收下河村智聪这个工具人非常值呢? 因为,那家伙脑子里的专业知识太有用了。 大学和留学期间学的本就是金融,给地下钱庄打工时又经常操作资金转移,干起活儿来得心应手。 先以五百万美金,买下了港岛人刘家忠持有的Advanced electrical公司。 因为公司持有人变更,经过与本建公司协商,本健公司提前支付了理疗仪截止于六月底的分成,九十三万美金。 共计五百九十三万美金,已经顺利从小日子划到港岛。 随后,河村智聪又以Advanced electrical公司注资tech Unicorn公司的名义,将剩下的一千五百万美金,分两笔从小日子转到老美。 五百万美金注入tech Unicorn公司账户,另外一千万投入期货市场,开始吸纳现货黄金。 76年七月国际金价在经过一段下沉调整后,一直处于上扬状态。到78年7月,已经从两年前的一百零七美元一盎司,涨到了一百七十三美元一盎司。 河村智聪结合国际形势和各主要黄金产区的产量分析,未来一段时间,黄金都会处于缓涨状态。 尽管河村智聪分析的不一定对,但曲卓知道真正的未来黄金会长成什么样。 单纯玩期货,赶上涨幅波动可能会亏。但把现货黄金握在手里,即便短价格下抑,长远看也不可能赔。 所以,不止河村智聪在老美那边吸纳现货黄金,曲卓也没闲着。 将九十三万美金划进bE的账户,剩下的五百万,全部存进潘世生的户头,借用河村智聪的知识进行现货买入操作。 黄金价格持续上涨,是需要时间的。买入的现货交割,同样需要时间。 就眼下的情况来说,浮栅moSFEt的基础专利,要更重要一些。 有了这项专利,曲卓就能让Flash提前登场了。 NANd flash不急,固态硬盘更不急,曲卓先搞定了NoR flash。并开发了1mb、2mb、3mb和4mb四个版本。 有了大容量存储器,电子游戏就能从“方块格子”进化为画面更加绚丽,也更加具有吸引力和吸金力的游戏了。 之前的几天,曲卓闲暇时在办公室里玩计算机,实际上是在玩他搞出来的五款游戏。 分别是“马师傅兄弟”(马里奥兄弟)“雷电”“合金弹头”“街头霸王”和“爱消除”(每一关的通关背景,是越来越清凉的大美妞)。 三菱团队看到的五台大型街机,就是这五款游戏。 九人签完保密协议,曲素梅逐份盖骑缝章时,杜美婵端来了一个大塑料盘。塑料盘上是一个个的卡槽,每个卡槽里放着十枚硬币,共计五百枚。 等九人每人拿起一摞硬币时,曲卓分别按下了五台街机的开机键。 画面短暂的闪烁后,五台嵌入式电视上,陆续显示出搭载的游戏动画。 伴随着动画片段的播放,画面中同步显示游戏机的操作方法。 从投币,到选择1p和2p,再到拨动摇杆配合按键选择人物,随后是具体的游戏操作……前进后退、左右横移,跳跃、重拳、轻脚、开枪、投弹…… 三菱的九个人很是应接不暇了一阵,随后分别凑到感兴趣的机器旁,试探着投币……选角色……开始游戏…… 刚开始一定是笨拙的,通过不断的投币续命,逐渐适应和熟悉后,很快找到了乐趣,继而玩的兴致勃勃。连曲某人什么时候走了,都没人留意。 不知不觉间,五百枚硬币全没了。 当有人看着屏幕上的续命倒计时干着急时,杜美婵又端来了一托盘硬币。 着急的那位刚要伸手,筱田一香面带笑容,语气温柔的开口:“请付费,五百日元十枚。” 五百日元也就一块五美金,并不算贵。 正着急的那位稍微错愕,眼看倒计时就要结束了,赶紧从兜里掏出钱扔到托盘上,抓起一摞硬币往投币口里塞…… 第865章 该死的探究欲 如果追根溯源,电子游戏五十年代末期就出现了。属于程序员们基于高级语言,搞出来自娱自乐的东西。 比如,打网球和太空大战。 看名字好像不错,实际上就是由点和线组成的抽象画面。玩的时候很是需要一些想象力,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打网球58年太空大站62年  七十年代初期到中期,真正意义上的游戏机出现了。但受技术所限,依旧十分原始。 比如米罗华odyssey和最早的街机hit pong。一个是通过覆盖在显示器表面的镂空彩色罩纸,配合显示器或光源在彩纸镂空位置发亮,来实现游戏操作。 一个类似于港岛方块,由像素单元组成各种图案,并以此进行游戏。米罗华odyssey 72年hit pong 75年雅达利2600 77年  基于硬件性能的提升,77年雅达利公司推出了雅达利2600,总算稍微有了点真正电子游戏的样子。但也只是用满屏不同颜色的马赛克,组成最原始的游戏画面。 就那样一些画面单调,娱乐性极低,后世人看着直皱眉头的东西,在眼下这个年代都能让年轻人们趋之若鹜。 完全能够想象到,八十年代初期才会出现的,拥有绚丽的动态画面,丰富的游戏关卡,激烈的战斗对抗,还有震撼音效的大型游戏机面世,会带来什么效果。 尽管三菱团队中年龄最小的,也有三十多岁。但别忘了,男人至死是少年。 也有人在不断投币续命中,意识到这是bE在向大家展示眼前这些游戏机的吸金能力。但既然要体验,那便全情投入好了。 站累了,就把椅子拖到游戏机旁坐着玩。 有人因为激动不断呜呜嗷嗷的喊,正喊的嗓子发干呢,发现bE的工作人员不知什么时候,搬来了品类丰富的饮料。哦~居然还有香烟…… 于是,杜美婵一盘接一盘的往出端硬币,然后眼看着盘里的硬币,被大把大把的日元换走…… 晚上七点多时,马师傅兄弟”“雷电”“合金弹头”都在不计成本的“以币相搏”下,被不同人反复通关了几次。 九个人中的两个,在鏖战“街头霸王”。余下七个人,都聚在“爱消除”旁。 1p和2p机位分别坐着一个人,不停通过摇杆和按键,控制着屏幕上红蓝二色光标选定堆叠的图形。 一次成功的消除,关卡倒计时会加一秒。一旦着急之下操作失误,连续两次选定没有实现消除,关卡倒计时就会被额外扣除一秒。 旁边围拢的五个人,则大呼小叫连比划带指的帮着寻找可以消除的目标…… 这个游戏设计的很“缺德”,第一关只有五种四十对图形。只要眼睛没毛病,手也不残疾,都能顺利通关。 第二关就变成了八种七十对……第三关十种一百对。 等到了第四关,不但图形种类继续变多,还开始堆叠……到了第八关,已经堆叠了好几层。 而大家玩下去的动力,是每次通关后的画面。 第一关结束后,是衣着时尚的美女。 第二关,美女的浅色外套不见了。 第三关,上身的t恤不见了。 第四关,牛仔裤不见了……变成了类比基尼美女。 第五关……第六关……什么都没了…… 居然还有第七关? 哦~美女转身了,还做了个弯腰捡东西的姿势…… 那第八关呢? 哇哦~美女站立着摆出了一字马造型…… 第九关,美女躺下了…… 第十关……美女又变成麦当劳门店标致的姿…… 这回应该通关了吧? 诶?游戏居然又回到了第一关。 通关后才发现,换了个身材更为火辣的美女……这该死的探究欲! 即便大脑能猜到结果,但眼睛依旧渴望目睹…… 一时间全情投入的小日鬼儿们“哦~~”“哇~”“斯国一~”的呼声此起彼伏……兴致也越来越高涨。 直到游戏机吃了不下十二盘硬币,导致投币口内侧的硬币盒满了,硬币卡在投币口坠不下去。 都看第三个身材堪称爆炸的大波浪美女登场,1p和2p相继进入倒计时…… 小日鬼儿们手里有硬币,却投不进去无法续命。正焦急呢,发现为大家提供硬币的工作人员已经不见了。 屋内只剩下己方的八个人……等等,八个? 再仔细一看,副社长中岛勇辉不知道去了哪里。 正茫然无措呢,曲久勷带着菜美慧笑吟吟的出现,邀请大家在工作之余,体验下港岛的夜生活。 至于他们的领导中岛勇辉,由小曲先生单独招待。 八个小日鬼儿总算从游戏中抽离出来,有人看了眼时间,居然已经晚上七点半了。 不知不觉间,他们居然在这里玩,不!体验了五个多小时,外面天黑了都不知道…… “曲桑,你是一名天才。”中岛勇辉认真的翻阅过面前几张游戏机简易结构图,满脸的心悦诚服。 曲卓微微一笑,继续介绍:“游戏机和游戏模块是分开售卖的。售出游戏机的同时,还可以通过不断推出新游戏,以及对老游戏的迭代来持续吸金。” “这是一笔前景广阔的合作。” 中岛勇辉眼睛里神光有些发散,似乎在想象此款游戏机推出后,全世界范围内会有多大的市场,可以卖出多少部。 又可以通过不断售出的游戏,持续赚到多少年的钱。 “所以,恕我直言。三菱方面如果确实想合作,恐怕要总部派出有足够权限,且能触及核心机密的人,与我方商讨合作细节。” “核心机密?”中岛勇辉不解。 “这款游戏机之所以能够搭载如此具有吸引力的游戏软体,是因为它使用了bE公司自研的新一代存储单元。 而存储单元的应用范围,是十分广阔的,远不止游戏机这一项。” “哦~” 中岛勇辉一副震惊脸。身体前倾确认道:“完全由bE开发,并掌握的新技术?” “是的。”曲卓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我了解了。回去后,会立即向总部报告。尽最大努力促成我们双方的合作。” 中岛勇辉严肃的做出承诺。 “不用着急,贵方有充分的时间权衡。后面一段时间,我应邀去弯省讲学。等那边的行程结束后,我们再继续谈。” “我知道了。” 中岛勇辉扶膝点头。 “对了,三菱机电方面……” “是这样的。” 中岛勇辉挺起腰板。 “三菱机电的村上社长,对bE的合作请求非常感兴趣。但部分下属,对贵方的技术实力持保留的看法。 所以,村上社长委托我,对bE在自动化设计方面的实力,进行考察。” “这样吧。明天我邀请您和您的团队,参观顺生的自动化生产线。那些生产线虽然是由老美的艾美精工负责制造。但设计,是bE完成的。” “哦~” 中岛勇辉眼睛一亮,颔首道:“我对明天的行程,充满了期待……” 第866章 似曾相识 三菱的谈判团队转过天变成了参观团队,接待任务也再次落到了曲久勷头上。 诶? 为什么要说再次? 至于曲卓,先与利亚姆进行了一番密探,又去趟大社。晚上睡的很踏实,因为杨大姑娘的亲戚来了。 筱田一香住进了公司安排的公寓,尽管居住条件不错,但晚上躺在床上时很郁闷……应该说哀怨。 白天时她找机会,对某人发出了暧昧的暗示,不曾想那货的反应非常平淡。 还一副认真脸的嘱咐她,一定要发挥才能,取得小姑的看好和信任。这对于她能否尽早接触到曲家产业更核心的东西,非常重要。 另外,要与王艾妮精诚合作,保质保量的建设好姨妈巾工厂…… 转过天一早,曲卓正洗漱呢……弯省正情局的周建全,不知从哪搞到了赤坭坪宅子的号码,直接打了过来…… 电话里,周处长再次阐述了邀请曲卓去弯省的原因,交接信件和讲学。并让他放心,在弯省期间的安全和自由绝对没有问题。 说了一堆没用的废话后,顺带的提了一嘴:“有几位长辈,很期待见一见你。” 曲卓听懂了……长辈个屁! 这次邀请他过去,就是为了谈“吃肉”的。 于是,曲卓叹了口气,透着无奈的说:“我港岛有几位鬼佬朋友,他们非常担心我在弯省的安全问题。” “既然他们不放心,可以与你一同来嘛。”周建全诚意十足的发出邀请。 “在你们那边……额……呵~……没办法,缺乏信任嘛。” “哈~理解,理解。”周建全讪笑。 “这样,还是我先去一趟。后面平安回来,对鬼佬来说是最有说服力的。如果他们感兴趣,再约个大家都方便的时间和地点,深入的聊一聊。” “好,这样好。交朋友,确实需要一个彼此熟悉的过程。”周处长痛快的应下…… 放下电话,曲卓又约了利亚姆,俩人这次谈的时间比较久。 谈话过后,河村智聪以公关费的名义,从tech Unicorn公司账户内转出二十万美金,到一家英资背景的小公司账户内…… 七月十二号,一个非常普通的周三。 曲卓和曲久勷到机场送三菱团队回国,送完人准备往回走时,潘世生开着皇冠来了。 “取回来了?”曲卓问潘世生。 潘世生点头,担心的说:“过青衣大桥到顺生的一段路太颠簸了。” “是呀。”曲卓皱起眉头,视线左右看了看,定格在漆面锃光瓦亮的宾利t2上。示意了下,说:“哪辆车悬挂好,搬过去。” “好。”潘世生点头,转身打开皇冠后门。 “把车开过来,后门打开。”曲卓示意阿宾。 “吼啊。”阿宾赶忙跑向不远处的宾利,发动汽车后与皇冠并排停好,拉起手刹下车小跑着打开后门。 曲久勷看着潘世生和阿宾合力,将一个皇冠后座勉强能放下的大木板箱,小心翼翼的向宾利后座转移。好奇的问:“什么东西?” “精密仪器。”曲卓用口型回答。 “哦~”曲久勷一副了然的模样,猜测一定是内陆又给顺生送来了什么高科技设备。忙提醒:“阿宾,小心,千万小心。” “吼啊~吼啊~。”阿宾紧张的应声。 努力稳住双手,托着木板箱往宾利后座一点点的蹭。心里有点纳闷:“好冰呀,难道是需要低温保存的东西?” 等木板箱转移完,曲卓严肃的叮嘱阿宾:“路上千万小心,沟沟坎坎能避就尽量避开。尤其是过了青衣大桥到厂里的那段烂路,慢!一定要慢!” “记下了,小曲总放心。”阿宾压力巨大。 尽管他不知道箱子里是什么,但就冲一贯不喜欢废话的小曲总认真的反复叮嘱,猜测一定极为贵重。这要给颠簸坏了,不得扒了他的皮呀! 带着千万分的小心,阿宾关好后车门,忐忑的进到驾驶座。带着十二万分的小心,用这辈子最慢的速度起步。 仔细观察前方路况,轻轻带着一点点的油门向停车场外驶去…… 曲久勷和曲卓上了皇冠,潘世生同样轻点油门,保持着一段距离跟在宾利后面。 两辆车一前一后,沿着边道缓缓行驶。曲久勷十分好奇,内陆到底送来了什么精密仪器,但某衰仔故意吊他胃口,就是不说。 曲久勷是个心大的,寻思等回到顺生开箱子就知道了,索性装出漠不关心的模样,跟某衰仔扯起了别的…… 等两辆车穿过海底隧道转上青葵公路时,曲久勷嫌实在太慢了,让潘世生提速,超过宾利先回厂里。 哪知某衰仔不让,说不亲眼看着不放心。 曲久勷没招,只能耐着性子,看着前面全程连三十码都不到的宾利缓缓前行…… 足足一个小时后,阿宾才极尽小心的开着车,驶过青衣大桥。看着前方被大车压得沟壑纵横的烂路,知道真正考验驾驶技术的时候到了。 一脚轻搭在油门上,另一只脚放在刹车上。两只脚协同配合,时而轻带油门,时而缓点刹车,依靠着宾利空气悬挂提供的稳定性加持,努力保持着车厢平稳的往前挪蹭…… 注意力如此高度集中的驾驶,是非常累的。 往前开了一段,总算平安驶过一段颠簸路。前面一段虽然全是碎石渣土,但相对平缓。 阿宾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一些,踩下刹车,在西装上蹭了蹭全是汗的掌心,又用抹了把额头的油汗。 深呼吸两次,双手扶稳方向盘缓缓松开刹车。 宾利依靠着怠速继续向前时,阿宾忽然发现,前面的路段很眼熟呀。 这是废话,几乎每天都会开车打来回,有时还不止一个来回,眼熟是肯定的。 他是觉得,眼前的场景……似曾相识。 就是前面那处弯路,某次经过时发生过一段让阿宾终生都无法忘怀的经历。 当然,今天和那天是不同。 那天是他坐着平治,今天是他开着宾利。 那天是从厂里出来,往本岛方向去。今天是从本岛回来,往厂里去。 那天路北还堆着小山般的砂石和建材,今天那里已经变成一片新起的厂房…… 那为什么会觉得熟悉呢? 哦~是路边的车。 和那天一样,前方转弯处的便道旁,停着一辆破破烂烂的丰田海狮…… 第867章 突然但自然 似曾相识的场景,让阿宾心里莫名发紧。 下意识扫了眼后视镜……对对对,那天就是这样,他坐在前面的车里,老板和小曲总在后面的车里跟着…… 阿宾紧张到手心脚心哗哗冒汗时,后面潘世生控制着车速,几乎在一点点的往前挪。 以至于皇冠与宾利的距离越拉越远…… 皇冠后座的曲久勷,也看到了前面弯道处停着的,破破烂烂的丰田海狮,同样莫名的紧张起来。 心里隐隐的有点不安,脑中不由得想起那天即便在旁观者的位置上,依旧惊险刺激到让人做噩梦的画面。 下意识想说点什么缓解紧张,开口前余光一瞥……发现某衰仔整个人都缩到了驾驶座后面。 曲久勷心里一阵突突,不等脑子想清楚臭小子那么做的用意,身体已经往副驾驶靠背后面缩了。 就在副驾驶颈托挡住他视线的同时,前方路边辆破破烂烂的海狮中门忽然开启。 两名黑头套蒙面的家伙从车上跳下来,拉开距离端着枪托折叠起来的长枪一左一右的瞄向宾利…… 阿宾吓疯了,紧张之下分别踩着刹车和油门的两只脚同时加力,宾利的引擎声骤然高亢,四个轮胎却被刹车卡钳死死的卡住,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阿宾的眼睛已经不够用了,顾不上看左侧的蒙面人,只瞅见右侧的蒙面人举枪瞄向自己。吓得双手抱头直接缩到了座位与仪表台之间的窄空里。 “哒哒哒哒哒哒哒~~~” 两只56-2式步枪瞄准宾利后座同时搂火,枪口火舌喷吐间宾利两侧后玻璃炸碎…… 抱头闭眼的阿宾感觉像过了一辈子,但自动步枪喷吐完三十发子弹的时间,实际是非常短暂的。 几秒钟过后,阿宾的耳朵里依旧充斥着金鸣声时,右侧的蒙面枪手清空弹夹后,从后腰里抽出一木盒子,甩手顺着破损的车窗扔进车内,随后跟在同伙后面跑向丰田海狮。 上车后推关中门时,司机发动汽车,二档起步猛踩油门。发动机轰鸣声中,沿路向青衣岛西侧疾驰而去…… “嘟~嘟~~” 后方两声低音喇叭响起,潘世生连忙挂挡给油打方向将车挪到路边。 高低音交错间,一辆黑色福特拉着警笛从皇冠旁疾驰而过,直追逃走的海狮…… 福特都开出去能有一百多米了,处于闭气状态的曲久勷长吸一口气,随后剧烈的喘息起来。 边喘边绊绊卡卡的问:“乖…乖乖仔呀,到底,到,到底怎么……事呀?” “如果我没猜错……”曲卓话说一半,看到路边厂房里有不少人冒,正探头探脑的瞅弹痕累累的宾利。 “躲起来,兴许周围还有枪手!”曲卓口中低呵,伸手薅住曲久勷,把人按到前后座之间的空隙里,打开车门扯着嗓子喊:“躲远点,车里有炸弹。” 一嗓子喊出去,几个胆子大想凑近了看热闹的家伙,转身就往回跑,有个小子鞋都甩飞了愣是不敢回头捡。 “倒倒倒倒倒…倒车!”曲久勷一听有炸弹,吓得整个人趴在后座地板上,往死里拍驾驶座靠背。 “……”潘世生面无表情的挂上倒挡,踩油门往后倒了一段。 曲卓见远处又有人冒头,看架势想过来瞧热闹,落下一半车窗喊:“都躲远点,车里有炸弹!” 远处正往事发地凑的人,有的赶紧往回跑,有的觉得足够远,停住脚远远的张望。 这当口后方再次响起高低音喇叭组成的警笛声,并迅速由远及近……是一辆巡逻的警车。 临近事发地时,司机一脚刹车在皇冠旁踩停,副驾驶应该是组长的军装警落下车窗,大声询问:“发生咗咩事呀?” 曲卓隔着半开的车窗喊:“有枪手袭击了前面的车,好像往车里扔了一枚炸弹。” 军装警听说有炸弹,赶忙下车冲远处看热闹的几个人喊:“危险,远离,唔好围观!远离……” 挥手驱散了围观的人,军装警又命令巡逻车上下来的警员:“快,找电话请求ptU支援,等佢哋派拆弹专家……” 警员甩开腿跑向路边的厂房时,宾利车内的阿宾总算回魂了。感觉口鼻间满是刺鼻的血腥气,下意识以为自己中弹了。 缩在车座和仪表台的缝隙里摸摸头,又看了看身上。没发现流血的地方,稍稍心安一些。 循着血腥气往后座一看……吓的“嗷”的就是一嗓子。 后座的木板箱被子弹打烂了,阿宾探头一看,正看到箱子里的半张人脸。 里面不但有人,还全都是血。那人脸上是血,身上是血,袋子里也是血……袋子? 阿宾惊恐到快要炸开的脑袋里,冒出了个不合时宜的问号。 壮着胆子又看了一眼……没错,是袋子! 木板箱里除了装着个人,还有好多装着暗红色血液的袋子。充斥着车厢的血腥气,是袋子被子弹打穿,里面的血流出来后发散的。 阿宾足足懵了好几秒,大脑完全分析不出自己看到的都是些什么情况。 强迫自己醒了醒神,壮着胆子探头再看……一个长条形的盒子,上面还有个小灯一闪一闪的。 呆滞了一瞬后,阿宾亡魂大冒……胡乱抓扯了一阵,总算打开了车门。边往外爬边玩命的喊:“炸弹~~~~有炸弹呀~~~” 为什么车里会有炸弹? 因为有炸弹,不论谁都不敢轻易靠近。 不靠近,就看不到车内的情况。 没有外人看到车内的情况,可操作空间自然就大了…… 军装警从阿宾口中再次确定宾利里有炸弹,理所应当的不敢靠近。 不但自己不靠近,还借助车载扬声器,阻拦周围时不时冒头的人远离,远离,再远离。 趴窗户也不行,爆炸造成的冲击波会震碎玻璃,从而使窗户附近的人受伤…… 当军装警把吓到胡言乱语的阿宾塞进皇冠副驾驶后,场面安静了十来分钟,直到几辆冲锋车拉着警笛赶到,才再次热闹起来。 大批警员下车分为两组,几个人在宾利周围拉起警戒线,另一组分散四周在更远的距离设卡,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这番操作,是防止爆炸伤及无辜。 随后,两辆救护车、一辆货车和一辆防爆车赶来。紧接着,陆陆续续有报社和电视台的采访车赶到。 警员的阻拦下,记者和摄像只能在一百米外举着相机,架起摄像机拍摄现场画面…… 救护车待命时,随冲锋车来的警员,迅速从货车上卸下沙袋,在宾利周围垒砌起一圈防爆墙。 防爆车里的拆弹专家装备好厚重的防爆服,迈着沉重且稳健的步伐进到防爆墙内。过了能有十分钟,捧着摘除引信的土制炸弹出来…… 远处的记者和摄像跟打了鸡血似的,镜头对准英武的拆弹专家一顿狂拍。 随着炸弹被放入特制的防爆桶,两辆救护车驶到防爆墙外。几名医护装扮的人下车,抬着两具担架进到防爆墙内。 过了大概有二十分钟,一副担架抬着个包括脑袋在内,全身多处被简易包扎,口鼻间罩着氧气罩的人从里面出来。 后面另一副担架上,抬着看形状应该装了个人的裹尸袋 记者和摄像离得虽然远,但相机和摄像机能调整焦距,尽量拉近镜头拍摄。 虽然依旧拍的不是十分清楚,但通过镜头能看到,裹尸袋里有血在往外渗。 担架上的人同样全身是血,连身上的绷带都被血浸透了…… 第868章 嗯~~~爽! 发生枪击的路段封闭了三个多小时,两侧都堵着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队。 下午两点多,防爆墙撤了,防爆车也撤了。冲锋车离开时,大部分警员也收队了,只留下几名军装警看守现场。 随着大部队一起离开的,还有bE公司的皇冠轿车和车里的人。 作为第一目击证人,车内的三个人要去警署做笔录。 对,三个人。 分别是皇冠车司机潘世生,宾利车司机陈家宾,顺生电子总工程师曲卓。 曲久勷呢? 事发时他在宾利车内。 现在有两种说法:一种是,他是躺在担架上,被扣着氧气面罩抬出来的那个。 另一种说法是,他是被装进裹尸袋里被抬出来的那个。 随着交通恢复,大部分记者跟着离场的警车继续追新闻。 那些被堵在半路上的采访车,有的中间掉头,有的赶到始发地,用相机和摄像机对着依旧停在现场,等待拖车到来的宾利车一顿猛拍。 将两侧后门上的弹痕、碎裂残缺的后门车玻璃,还有后座上满眼的血迹印在了底片上。 拍完照,记者们正四下寻找目击者采访时,一队警车和救护车呼啸而过,直奔青衣岛西侧。 这是又出事了呀! 记者和摄像不约而同的跑向自家采访车,上车后催促司机赶紧跟上…… 一路疾驰后,几辆采访车在青衣岛西侧的西草湾外被拦停。话筒怼脸的围着设卡警员一通问,却什么也问不出来。 直到一名警官出面,简单介绍了一番情况…… 原来袭击顺生曲老板的枪手是大圈仔,在对方动手之前,警方就收到了线报。 不知道对方什么时间动手,派人对曲老板进行保护。 宾利车内不是抬出两个人嘛。 其中一位是曲老板,另一个位是贴身保护曲老板的高级警员梁嘉豪。 警方的保护计划是完善的,但很可惜,过青衣大桥后的一段路路况不佳。 宾利车的性能比较好,速度相对较快。顺生总工乘坐的皇冠和其余警员乘坐的福特,通过时车速较慢。 所以,前车和后两辆车之间拉开了些距离。 正因为负责保护的车辆与被保护车辆拉开了距离,以及中间皇冠轿车的阻挡,凶徒动手时后面的警员才没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而凶徒又极为训练有素,从露面到对着宾利清空弹夹,再到向车内投入自制炸弹后撤离,全程不超过十五秒。警员只能在后面展开追击。 凶徒一路逃到西草湾,准备换乘藏匿的快艇时,追击的警员赶到。 随即,双方发生了激烈的枪战。 结果是,三名悍匪被击毙一人击伤两人,警员无一伤亡…… “小卓~小卓呀~”满脸是泪,声音直哆嗦的曲静,被俞曼雅搀扶进警署。 “没事,别怕。”正在做笔录的曲卓赶紧起身,迎上去扶住小姑:“小叔只受了点伤,不致命。放心,放心。” “不致命……不致命……不致命……”曲静的脑子已经不会思考了,眼睛里神光发散的念叨了好多遍,总算理解了三个字的意思。心里骤然一松,腿彻底软了。 曲卓赶紧把人扶住,等做笔录的警员搬来椅子,把小姑放在椅子上,重复刚才的话:“放心,只是受了点伤,肯定不致命。放心吧。” “我刚…刚看到车,里面全是血……全是血。”曲静死死的抓着曲卓的胳膊,指甲都抠进肉里了。 “是保护小叔的警官流的血。歹徒开枪时,那位警官把小叔压在身下了。”曲卓紧着解释。 “哦,哦哦哦~”曲静听懂了,悬着的心彻底放下来,眼泪哗哗的往外涌,呜呜的哭了好久才缓过劲。 忽然醒过神似的问:“那位警官呢,人怎么样?我们要好好感谢人家,感谢人家。” “嗯,肯定感谢。您先稳一稳,等我做完笔录,咱去探望小叔。” “哦哦,好好,我等你,我等你……”曲静总算松开了曲卓的胳膊……好几个地方都被抠破皮了。 过了有半个来小时,曲卓和潘世生相继做完笔录。 至于陈家宾,因为惊吓过度,被送去心理干预机构治疗。 曲卓扶着曲静走出警署上车,潘世生开车从屯门公路兜了个圈,进入元朗地界。 眼神呆滞曲静忽然醒过神,港岛的好医院都在本岛和九龙,车怎么往这边来呀? 忙问:“小卓,这是去哪呀?” “对方如果知道小叔没事,很可能一不做二不休。安全起见,小叔被安置在石岗军营里。” “哦,哦哦,对对,稳妥好,稳妥好。军营安全,歹人进不去。”曲静连忙点头。 虽说知道伤的不致命,但毕竟没看到人呢。具体伤成什么样也不知道,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 石岗军营外,皇冠被卫兵拦下。 曲卓出示了利亚姆之前给他的特别通行证,一名军服鬼佬坐进副驾驶。指挥潘世生将车开到营区后身,停在一栋很有些年头的老式独楼外。 曲卓扶着小姑进到楼里时,潘世生也下车了,跟着军装鬼佬步行去往营区东侧。 尽管刚才那一遭,是精心安排的“戏”。但后面图穷匕见时,保不齐马家真会狗急跳墙。 安全起见,曲卓让利亚姆给潘世生办一张高级安保证。只有认证的高级安保,才有资格申请持枪证。 毕竟枪虽然容易“搞”,但真要遇到极端情况开枪了,没有合法证件,事后解释起来比较麻烦。 如果是别的证件,直接搞一张就行,持枪证可不是随便申办的。军装鬼佬带潘世生去军营里的室内靶场,进行枪械操作考核。 合格后,会给他发一张只有三个月的临时证件。 后面的三个月除周日外,潘世生每天都要拿出两个小时去上课,接受系统的安保人员培训,考试合格后才能拿到证件。 这已经是最简化的流程了。 正常情况,只从初级升到高级,就至少需要四十二个月。从业期内还不能有任何不良记录…… 曲卓扶着曲静进到楼内上楼时,曲静的腿又软了。她真怕看到个满身是伤奄奄一息的弟弟。 上到二楼后,守在走廊里的鬼佬兵示意走廊尽头的房间,曲静一时间都没胆子继续往前走了。 曲卓半扶半拽把她拉到门口,伸手压下门把手…… 门开的一瞬,不等看到里面的情况,一股烟气先飘出来,曲静心里腾的一下就起火了。 什么情况,有伤员在,怎么能抽烟呢? 医护人员也太不专业啦! 带着火气定睛一看……屋里只有一个人。 受伤的曲久勷好端端的坐在椅子上,正在看电视呢,手指间还夹着一根抽到一半的香烟。 “……”曲静愣住。 一而再的仔细看,确定椅子上坐着的就是老四。衣服裤子鞋都好好的,身上没见到血,也没缠着绷带。 足足愣了好几秒,曲静呆滞的双眼泛起凌厉的神光。紧接着眉毛立起来,大步进屋抬起手就打…… 眼看小姑给了不靠谱的一个狠狠的大脖搂子,又是连着的几巴掌。还不解气,直接上脚踹。 耳听着不靠谱的惨叫声响起,护住脑袋护不住腿。蜷起腿,胳膊上的软肉又被掐住,某人心里那个解气呀……爽~ 高兴之下,默默的关上房门。 站门口掏烟抽出一根点上,扬手把烟盒扔给楼梯口的鬼佬…… 第869章 惊天大瓜 三名悍匪被击毙一人击伤两人,意味着有活口。 有活口,就意味着有口供。 有口供,就意味着案子有得查…… 下午四点多,大批港警包围了西贡鹿尾村一家摩托艇修理档。并抓捕了档口经营者陆子强,绰号斗鸡强。 六点多,警方再次出动,抓捕了关键涉案人梁火旺,绰号大旺。 晚上八点多,两队警员分赴浅水湾和太平山脚。目标,马惜如之子马挺勇和马惜珍之子马成坤。 抓捕马成坤时,马惜珍那位前大明星老婆没在家,所以过程非常顺利。 抓捕马挺勇时遇到了麻烦,不但嫌疑人是处于重伤卧床状态无法独立行走,马太太也在家。 所以,遇到了激烈的阻拦。 最后惊动了中区警署长,拿着指控马挺勇的罪证,总警司亲自签署的拘捕令,还带着医院的救护车亲赴马家。 并严厉的警告马太太,马挺勇犯罪证据确凿,胆敢阻碍警员办事,连她一起抓。 看到陆子强和梁火旺的口供,正治部高级警员英勇殉职的报告,和总警司亲自签发的拘捕令,马太太知道事情大了。 嚎啕大哭的看着哀求自己的幼子,被拷在担架上抬进救护车…… 等警员收队,马太太迅速收拾心情打电话。 一通电话……两通电话……五通电话……七通电话…… 一通又一通电话打出去,马太太心越来越凉,也越来越怕。所有关系人,都表示无能为力。 哪怕她威胁不搞定这件事,就抱着大家一起死,那些人就跟商量好了似的,依旧不肯帮忙。 也不能算不帮忙,主要是这次的事太大了。 正治部殉职了一名高级警员,m15高层一定会追查。 而且,曲久勷身负重伤,现在还在抢救当中,是死是活还是未知数。 曲家的根基在弯省,港岛那些人就算有心也伸不上手。 倒是有人帮着出主意,赶紧安抚好梁嘉豪的家人,让他们不要跳。再就是尽快找弯省的关系,争取到曲家的谅解。 马太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正寻思找谁做中间人合适呢,马惜珍的老婆号丧似的来了,进门就要大嫂救救阿坤。 马太太心火腾的一下就烧起来了。 她已经看过了大旺口供,是马成坤先联系的大圈仔,不然就不会有后面的事。 一把推开往自己身上扑的前大明星,马太太甩手就是一个大耳帖子:“闭嘴!就是你家那个不成器的搞事,害的挺勇被连累。” 前大明星被抽懵了,捂着脸呆滞了好几秒,疯了似的扑打马太太。 马太太毫不示弱,又是抓又是挠,三两下就把前大明星按倒,骑在身上没头没脸大扑打。 大明星被打急了,使尽全身的力气把人掀翻骑上去,用十根修剪的极为精致的长指甲,不分眼睛鼻子嘴的往死里挠。 一时间头发耳环乱飞,高跟鞋上了沙发,百达翡丽的钻表滑到茶几下面,珍珠项链更是滚的到处都是,衣襟被扯开了,旗袍的高开衩也撕了,场面鸡飞狗跳的一塌糊涂…… 这俩人一个是大排档传菜小妹出身,一个是曾经的当红明星。 传菜小妹看不上大明星拿腔拿势,明明是个表子还总觉得自己是上流社会的人。大明星看不上传菜小妹出身低微,穷人乍富后一身土渣味硬装贵妇人。 俩人这些年就一直明里暗里的别苗头,搞得二马之间的关系都出现过几次波动。 这段时间家里出事,面上强撑着,心里都压抑了一堆负面情绪,这会总算逮到了发泄的机会,真真的玩了命啦。 还好,虽然都想弄死对方,但女人的攻击方式无非是抓挠撕扯和抽嘴巴子,很难造成致命伤。 关键体力有限,不等分出个你死我活就都脱力了。 一个靠着沙发腿,一个趴在茶几上大口喘息着回气呢,外面又一个女人跑进来,是马挺强的女友。 人还没进门就哭嚎着喊:“娥姐,娥姐,阿强被警察抓了,你快救他……” 没错,马惜如的长子马挺强也被抓了。 抓他的原因是,他给弟弟马挺勇提供了买凶的资金。 说实话,这事……着实有点冤。 马挺勇给家里惹了大祸,虽然因为受伤没挨揍,但经济上受到了管制。 “大圈仔”张口就要二十万,还不要新币,他上哪搞去呀! 旧币有,家里的财务公司保险箱里,就有大把收上来的旧币。 但公司有制度,钱不是随便打个电话就能拿的。即便暂时借出来,盘账时也要还上。 马挺勇思来想去,跟大哥撒了个谎,说大旺告诉他,之前中区警署外的那晚,不少兄弟都被新义安的人打伤。虽然事后家里给每个人都发了钱。 但有几个兄弟太勇武,伤的比较重、得的钱还不够抓药的。现在下面人已经开始传了,说马家不仁义,苛待功臣。 马挺强作为家里的长子,是被当做继承人培养的。 二马近些年在全力洗白,自然不希望下一代接班人沾上污点,将他与家族阴暗面进行了隔离。 所以,马挺强虽然明白人心要安抚,但不好亲自出面。 于是,跟母亲汇报后,开了张五十万的支票交给大旺,让他代为慰问受伤的兄弟。 这张五十万的支票,被大旺交给财务公司的会计,并从公司换出了五十万现金。 点出二十万旧币,用于支付大圈仔的劳务。又拿出十万,分给中区警署外那晚受伤较重的兄弟。 余下二十万,马挺勇留了十五万做私房钱,赏给了大旺五万块。 所以,买凶杀人跟马挺强半点关系都没有。 但马挺勇不是重伤状态嘛,被关在医院的看护病房里,审一阵就要歇一阵。 原本马挺勇咬死了,什么都不承认。但休息时听到门外值班的警员在闲聊……马挺强真是好运,亲弟弟和二叔家的弟弟这次都栽了。作为两家剩下的唯一男丁,以后二马的家业多半全归他一个人。 马挺勇听到这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一时间眼神阴郁,脸上尽是晦暗…… 等休息结束,负责查案的警员继续审问时,马挺勇供述整件事,其实是他大哥一手安排的。 支付给大圈仔的劳务,也是他大哥从妈咪手里骗出来的。 不止如此,马挺勇还爆出了个惊天大瓜。 他大哥喜欢成熟的,跟曾经的大明星,现在依旧风韵犹存的二婶……不清不楚。 第870章 凶猛的自救 电视台和报纸上各种大篇幅的报道,再配上现场触目惊心的画面和图片,一时间引发了巨大的轰动。 顺生的曲老板时隔不久后,再次成为街头巷尾茶余饭后的话题人物。 大老板遇袭生死不知的消息,让顺生人心浮动,甚至出现了工厂马要倒闭的传言。 直到七月十四日上午九点,曲久勷的电话打到了办公室…… 很快,小秘书阿香兴冲冲的通知所有人,老板只是受了点轻伤。 现在不知道买凶的人还有没有后手,为安全起见被警方严密保护,才暂时不好露面。 随着消息的散播,办公楼内的文员,西侧厂区的技术工人,还有正在帮工修建新餐厅宿舍和车库的组装线工人们,陆续发出喜悦的欢呼。 从这点看,好脾气的曲大老板,还是有点得人心的…… 此起彼伏的欢呼声不等消停呢,路虎Series驶进厂区。 面沉似水的曲静,在两名便衣女警的保护下,走进办公楼。 没过多一会儿,曲卓也到了。 下车后快步上到二楼,进入大会议室参加全厂中层以上会议。 会议上,曲静先安抚了人心,随后布置了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工作安排。 第一,在保质保量的前提下,尽量快的完成生产线装配。 小日子的本建公司已经催单了,复工后优先完成本健公司的订单。 质监部门的刘家朗要负起责任把好关,绝不允许赶工影响质量的情况出现。 第二,订购的原料配件即将陆续到货入库。后勤部门要吸取上次纵火案的教训,严格落实安全管理制度,责任到人。 第三,所有部门各司其职,保证工厂有效有序运转,绝不允许推诿拖沓的情况发生。 各部门领导为第一责任人。出任何问题,先追究第一责任人。 第四,安保部门进一步扩招至五十人规模。具体招聘工作由曹经理和李国华负责。 鉴于前几日,出现外人从后墙缺口混入厂区的情况。当日值白班的保安小组全体成员,扣发当月奖金。李国华作为第一责任人扣双月。 再有下一次,罚扣半年奖金,取消年终奖资格。如有第三次,直接解聘。 另外,安保部门日常值班巡逻之余,要组织起训练。厂里会为大家购置专业装备,并提高伙食标准。保证有足够的力量,应对各种突发事件…… 办公楼内正开会呢,俞曼雅敲门汇报,门卫打来电话,说马太太来访。 曲静想也没想回了俩字:“不见!” 不止在顺生吃了闭门羹,马太太去那名叫梁嘉豪的警员家里时,不但被家属一顿痛骂的赶出来,还被前往吊唁的正治部鬼佬,用透着冰碴的眼神扫了一下。 虽然只是一眼,但马太太心脏愣是漏了两拍。 她听老公说过,正治部虽然是警务系统的一个部门,但权力大到没边,连总警司都没不敢直接命令。 马太太还听说,死掉的梁嘉豪是正治部鬼佬的亲信…… ———— 二马的三个儿子全部被抓。 大小两位马太太通过内部人士打听到的消息是,三个衰仔确实都参与了报复顺生老板的事。 而且,证据确凿想抵赖都赖不掉。 更要命的是,顺生的曲久勷身中数枪,处于重伤垂危的状态。 怕厂里出现骚乱,靠着一支肾上腺素,努力支撑着打出一通安抚人心的电话后,陷入了长时间的昏迷。 这要是死啦,两家的仇怨就彻底化不开了…… 虽然曲忠禹和曲卓都担心,毒枭马家事后会报复自家。但曲家之前展现出来的深厚实力,也着实吓到了马家人。 毒贩确实凶狠,行事没有底线。但有家有口还掌握了巨大财富的毒犯,也怕死呀。 同样怕别人没有底线的对付自己。 还有人明确的告诉两位马夫人,即便大家尽最大的努力,把案子硬压下去也没用。 只会让曲家更加愤怒,动用一切能动用的手段报仇。 还有人偷偷告诉大马太太,十多年前有人曾与曲家结仇。为了躲避报复,居家逃去了澳洲最偏远的地方隐居。 结果某一年平安夜,那人和他所有的家人,包括养的两只护院恶犬在内,全部活活烧死在自家房子里。 至今,都还是一桩没有告破的悬案…… 这番虚无缥缈的故事,让两位马太太越发认识到,惹怒曲家的可怕后果。 为了不引起曲家的误判,都不敢保释那三个衰仔出来。 只能疯狂的逼迫那些被握着把柄的人,疯狂的联系一切能帮得上忙的朋友。疯狂的散币,大撒币…… 钱是好东西、物业是好东西,工厂和上市公司的股份同样是好东西。 两个败家娘们一通凶猛的自救,让港岛和弯省两边大把人吃的脑满肠肥。 当然,也是有用的。 四下哭告,要求严惩凶手的梁嘉豪家属消停了。 一家人参加完警队组织的,声势浩大且庄重的安葬典礼后,正在办理去纽西兰的移民手续。 曲静在一些“好朋友”轮番上阵,锲而不舍的劝说下,代曲久勷接收了青衣岛南侧七十亩工厂用地,尖沙咀和海防道交汇口的四间相邻的二层门店、中环夏悫道上的两间相邻二层门市、大奥永安街的一排七连档口门市和一栋四层临街楼,还有一处位于南湾,总面积两万七千尺的别墅。 这还只是给曲久勷的补偿。 弯省曲家那边,同样在几位中间人的一再调和下,收下了马家在台北,新北、台中、高雄的一批物业和刚拿到手,还没捂热乎的两块地皮…… 等到了七月二十号时,马家二代三兄弟被陆续保释出来,事情似乎告一段落。 剩下的,就是如何将案子大事化小了。 为了平息这次很可能会累及全家的祸事,只消除曲家的怒火,二马两家在港岛和弯省,一共舍出去了大概价值七千万港币的物业和地皮。 如果算上两地那些吃的脑满肠肥的家伙,总花费超过一亿五千万 肉疼肯定是肉疼,祸事总算解决了…… 解决了? 不,其实这才只是个开始。 马家“大撒币”的行为,不但没喂饱任何一个,反倒越发的激起了群狼的贪欲。 经过粗略估算,二马的财富应该在三十五亿到五十亿之间。 还不到两亿港币,相比于三四十亿,甚至五十亿的资产,妥妥的九牛一毛…… 另外,马家人还忽略掉了一些人。 比如,财务公司经理的儿子大旺。 再比如,被马成坤咬出来的好兄弟阿豪。 俩倒霉蛋还在警署押着呢…… 第871章 知识和财富,是可以画等号的 二马兄弟和两位马太太肉疼的庆幸时,有神秘人分别找到了阿豪和大旺的父亲。 话说的非常直白,三只小马没事了,但不代表案子没发生过,终归要给公众一个交代。 现在的情况很明显,大旺和阿豪恐怕要替马家三兄弟抗罪。 如果想保住你们的儿子,说出我们想知道的人和事。等上法庭的时候,法官会网开一面从轻量刑。 不说? 大马逃了,二马把所有事都推到了大哥头上。 马惜如本事再大,也不可能一个人做下那么多大案。 警方手中已查实的大量犯罪事实,都需要找到具体的执行人和参与者。 马家对你们到底有多大的恩德? 值得你们贡献出儿子,在贡献出自己。 最后,人家在外面风流快活,你们父子两代人蹲苦窑吃老饭,真的值得吗? 非常现实的问题摆在面前,大旺和阿豪的父亲双双陷入沉默…… 与此同时,近万公里外的戴英,有几位空顶着贵族头衔,实际上穷的都快进厂打螺丝的破落户行动了起来。 拿着一张张面额不算大,但也不算小的支票拜访了一些人,控诉港岛官僚和警务系统的种种腐败。 用一桩桩的事实证明,情况已经严重到必须有正义之士站出来发声。 不然,戴英对港岛的统治将会名存实亡…… 距离戴英近七千公里的阿美莉卡,同样有人在行动。 带着支票拜访了几位近两年十分活跃的正治新星,告诉他们在遥远的港岛和弯省,阿美莉卡的尊严遭遇了前所未有的践踏。 贪婪的英国佬和愚蠢的黄皮猴子勾连在一起,无视了cIA、dEA和Icpo的命令,放走了向阿美莉卡出售过数以吨计的白面,毒害了几十上百万公民的毒枭兄弟…… 马家硬送给曲久勷的“大礼包”中,有一处总面积两万七千尺的别墅。 两万七千尺有多大? 大概三千个平方。 三百多平的前院,四百多平的双层欧式主建筑,两侧对称各两百平的附属建筑和近九百平带泳池的后院。 余下的近一千平,是周围一圈树林和连通主路的自用道路。 别墅的位置不错。 刚过南湾道在中湾海滩处的大回弯,路南有条“y”字岔路。岔路路口立着个牌子,上面中英文双语写着“私人住宅”。 拐进岔路向前开几十米,就是别墅的前院。 别墅北侧和西侧与南湾道相邻,中间有大概十米纵深的树林间隔。距离东南侧最近的邻居超过七十米,中间同样是大片的树林。 属于那种……出点啥事喊破了喉咙都没用的位置。 别墅是马惜如建的,并不准备自己住,而是打算送给一位重量级人物。 76年拿地开始动工,只平整土地,接入水电和连接两公里外的公共化粪池,就用了大半年的时间。 主体建筑完工,两侧配房刚建起框架,那位重量级人物与港督府的主人达成约定,77年之前所有违法过往一笔勾销。 然后,一身轻松的带着不菲的家资回了戴英。 人特喵都走了,还送个屁的别墅。一直停工至今…… “哇~好大呀~”杨颖从前院走到后院,看着周围的绿树环绕,发出惊讶的呼声。 “不算大,近万平米带私人高尔夫球场私人庄园的都不稀奇。”曲卓表现的很淡定。 “港岛的有钱人可真多。”杨颖发出感慨,看到前面有泳池,快步跑过去……刚凑近就捂着鼻子转身:“咦~好臭。” 泳池是需要维护的,这里扔了至少一年,能不臭嘛。 “要是在这里住,人少的话能吓死了,屋里说话都带回音。”杨颖看着别墅后身的大露台,又喜欢又皱眉。 “这里周围没有生活配套,压根就不是给人常住的。属于周末过来度假,或者家族、朋友聚会的地方。” “哦~”杨颖点点头,犯愁的说:“两边的房子没修完,主楼里面什么都没有。还有草坪,都快没膝盖了。收拾下来要花好多钱呢。” “我可不管,你去跟小姑说吧。” “小姑好忙的。” “那你就帮她分担一些。” “我才不呢,我……就想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哈哈哈~~~~~” “不准笑,我们都说好了的。” “说好了,说好了。我肯定养你一辈子。” “嘻~” 越发娇媚的杨大姑娘,藤似的缠到曲某人身上。享受了一会儿踏实的宁静后,苦着脸问:“你多久才能回来呀?” “不是很确定,应该不超过半个月。” “唉~” “跟我一起去?” “不~你是去办正事的。再说了……我……” “你怎么啦?” “我又不是你正牌女朋友。” “一样,那边的大爷爷,从来不反对家里男丁找几个老婆。” “那也不好……什么时候小雨去过了,我再去吧。” “呦~这么懂事呢?” “我这么懂事,你怎么奖励我?” “想要什么奖励,说说看。” “我想……把家里的露台用玻璃封上。在里面种花。” “可以,不过涉及到承重和抗风问题。让贰红联系帮忙改建房子的吕教授,具体怎么弄听人家专业人士的。” “知道啦。”杨颖高兴的答应。 “花费让贰红找曲素梅开支票。” “我手里有钱。” “那是给你的生活费,吃饭买东西用的。” “吃饭买东西哪能用那么多钱。” “那就攒起来……” 七月二十二号一早,被冷落了一段时间的宾利险路驶入石岗军营。 大概二十分钟后,从军营驶出来开往启德机场。 同一时间机场贵宾休息室内,曲卓在跟准备去星加坡亚太总部的利亚姆扯闲篇…… “这次捞了多少?” “大头要上交,剩下的还要分润给手下……” “跟我装傻?” “……” 利亚姆嘴角露出难以压抑的笑,一看老小子就没少捞。 “切~”曲卓懒得看鬼佬那副没见过钱的死样子。 “你的保镖,在大批购入现货黄金?”利亚姆找到了一个好话题。 “去年在小日子那边以技术入股做了个项目。上次去时,把股份变现了。” “一年的时间,赚了近六百万美金?”利亚姆的艳羡之情无法言表。 “知识和财富,是可以画等号的。”曲卓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利亚姆实名羡慕,又羡慕不来。 稍稍酝酿了一下,试探着问:“黄金会大涨?” “盛世古董,乱世黄金。要相信华夏先贤用几千年凝练出的智慧。”曲卓身上又散发出那股该死的,让利亚姆憋气的优越感。 坐那郁闷了一下,点头承认:“现在确实是乱世,而且看不到尽头在哪里。也许明天太阳升起时,还会变的更乱。” 一番感慨后,见曲卓不搭话。利亚姆身体侧移,压低声音问:“曲,我们是朋友。亲密的朋友,对吗?” “真正的朋友,让对方帮忙时,会理直气壮的提出来。就像我对你那样。”曲卓掏出烟点上一根。 第872章 事不过三 利亚姆显然听懂曲卓要表达的意思。 伸手拿过烟盒,抽出一支叼嘴上,又从曲卓手里拿过火机点上。 见火机不错,顺手揣进兜里。 “嗯,差不多。这才是好朋友间正确的相处方式。”曲卓不但没生气,反而给予了鼓励。 一个18K镀金的打火机罢了,又不值几个钱。 “那我就不客气了。”利亚姆得到了鼓励,进一步压低声音:“我把我的钱,交给你的司机。以他的名义购入些黄金怎么样?” “怕你老婆查账?”曲卓八卦的问。 “不,我是身份敏感的公职人员。无法解释来路的财产,不能放在自己名下。而你,又是我最信任的朋友。” “这是一种试探吗?”曲卓心里冒出个念头,面色自然的点头“没问题。你从星家坡回来联系他就行。” “你确定他没有问题?我是说,不会某一天,带着我们的财产人间蒸发?” “确定。”曲卓给出了肯定的回答,脑袋靠近利亚姆,低声说:“他的老婆孩子,还有父母兄弟姐妹,都是我在养活。分别在不同的地方养活。” 利亚姆听懂了,“养活”也可以理解为控制着生死。而且,在不同的地方。 即便对方想脱离掌控,也很难在同一时间让不同地点的亲人们跟他一起消失。 虽然懂了,还是小声叮嘱:“不要告诉任何人。我是说,任何人。” “放心…我的资产,同样不要告诉任何人。”曲卓同样压低声音。 “放心,关于你的调查工作,一直是我的心腹在经手。没有我的允许,不该出现的东西,一个字都不会被记录。” “合作愉快”曲卓抬起右手。 “合作愉快。”利亚姆同样抬起右手。 俩人的手半轻不重的相击,脸上同时露出默契的笑…… 利亚姆要搭乘的航班比较早,又扯了两句废话便先一步出发了。 曲卓在休息室待了一会儿,见时间差不多了,下楼去外面等人。 等谁? 还能能谁,某个不靠谱的货呗。 航站楼外面等了大概五分钟,曲久勷的新司机阿良驾驶着宾利险路平稳的停在航站楼前。 阿宾呢? 刺激受的有点大,尽管接受了心理干预依旧噩梦不断。状态不好嘛,暂时无法胜任司机的工作…… 其实……阿宾确实被吓到了,但只是睡不太踏实。一闭上眼就是出事那天后座的血腥画面。 不过,用了药后睡的其实还可以,精神也恢复的不错。 真正让他恶梦不断的原因是,曲某人去探望他时笑呵呵的问:“听说过一句话吗?事不过三。”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把阿宾吓坏了。 他第一次犯错,被安排在后座,相对安全的目睹了一场普通人一辈子也见不到一次的血腥和黑暗。 他第二次犯错,在枪林弹雨之下,近距离的经历了一次更加血腥,更加黑暗的“教育”。 如果再有下一次……他都不敢想。 阿宾觉得,自己一定会变成第一次时,前后两辆车被乱枪打死的那些人。 或是成为第二次时,被装进木板箱里的那个人…… 从那天之后,阿宾开始噩梦不断。 梦见自己打碎了水杯,车没擦干净,踩了老板的脚……或是,兜里多出一沓不知道哪来的钱。 而且每次犯错时,都有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在天上看着他。 然后,他就被捆在了一辆车里,或是被装进了棺材似的盒子里。亦或者拼命的逃,被大群拿着长枪短炮的人,追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耳边还会魔音灌脑似的反复出现一个声音:第三次了……第三次了……第三次了…… 相比于阿宾,替班的阿良还不错……但也只是还不错,勤快,做事也算利落,还有点小帅。 就是太闷了,如果没人跟他说话,一整天都不带蹦出一个字的……曲卓总觉得这货心理似乎有点什么问题。 但没办法,一时间又找不到更合适的。闷点就闷点吧,总比管不住嘴的强…… 宾利停稳后,阿良下车小跑两步,打开尾箱拿出轮椅撑开。 搭手配合着曲卓小心翼翼的把戴着帽子口罩,只漏出一双眼睛的曲久勷从后座托到轮椅上。 如果有心人仔细观察,能看到他一条腿明显出了问题,裤腿很粗,像是打了夹板或石膏,而且完全不能动。 衬衫领口,透出了绷带的小边。口罩虽然遮住了大半张脸,但右眼侧面能看到一点褐色的血痂…… 所有细节都表明,曲久勷伤了不少地方。而且,伤势绝对不轻。 嗯,伤的确实不轻。 让三姐一顿踢打抓挠,左腿上的青现在还没消呢。右脸也因为挡巴掌没挡住,被劈了的指甲划出道血淋子。 那道淋子一直被小心的保护着,尽管干结的血痂两天前就到了轻轻一挠就会掉的程度,还硬挂在脸上呢。 别说,一番准备没白费心思。 一名在机场蹲明星的小报记者认出了曲久勷,赶忙寻找角度一顿抢拍。 直到曲久勷被推进了候机大厅,还意犹未尽的又拍了两张背影。完事扣上相机镜头盖,满意的笑了。 这些照片,再加上点脑补,认真润色一番就能搞出篇抓人眼球的报道,一笔不错奖金没跑了…… 小报记者心满意足的提前收工时,曲卓推着曲久勷走特殊通道回到贵宾休息室。 门刚合上,曲久勷就摘下口罩催促:“快,来根烟。” “戴上!”曲卓示意玻璃门:“外面能看到。” “都没人,快点。”曲久勷扫了眼外面空荡荡的过道,做贼似的把口罩拉起一半。 曲卓把轮椅推倒停机坪一侧的落地玻璃前,用身后的绿植挡住过道里可能的视线,递给曲久勷一根烟,小声嘱咐:“回去的一路演像点。不然,老头子抽你时我可不拦着。” 一听到回去后要面对老头子,曲久勷满肚子的忧愁涌上心头。没什么滋味的抽了支烟,蔫头耷脑的对着落地窗自艾自怜。 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出事那天,趴在皇冠的地板上稀里糊涂的进了警署的地下停车场,随后稀里糊涂的上了一辆冲锋车。 外面的记者都被通报情况的警官吸引时,冲锋车载着曲久勷离开警署,直奔石岗军营。 随后,曲久勷在军营后身的独栋老楼内,一待就是二十天。 期间通过电视和报纸知道,原来自己中枪了,还生命垂危。为了救他,港警甚至牺牲了一位高级警员。 曲卓给他的解释是,马家通过代理人雇佣了大批杀手,誓要致他于死地。 电视和报纸上的那些报道,是为了保护他,将杀手们的注意力,吸引去几处已经布置好了陷阱的医院。 直到昨天,危机基本解除了。是家里费了很大力气,花费了不小的人情,总算与马家谈妥了条件。 但一时还不确定,马家是不是口是心非。 所以,以养伤的名义送他回弯省住一段时间。等确定安全了,再回港岛…… 第873章 把我的哼哈二将安排上 台北和港岛夏天的气温看数据大差不差,实际体感台北要更热一些。 再加上机场大面积的跑道和水泥地面形成热岛效应,一出舱门热浪迎面扑来,让人喘不上气。 还好,有重伤患嘛。 乘客下完后,两名男空乘一前一后小心翼翼的虚弱到无力的歪着头,连眼睛都睁不开的曲久勷弄下飞机时,外面有空调,还有轮椅位的专用摆渡车已经到位。 曲久勷当然是装的,但也不全是装的。 一想到马上就要回家面对老头子,他恨不得真挨两枪,还能装死狗躲过这一遭。 快速通道外,曲良生和曲良友,还有老管家徐伯等都老半天了。为了方便上轮椅,特意找了辆拆掉一排座椅的福特Econoline。74款福特Econoline  见机场工作人员把四叔送出来,俩年轻的赶忙迎上去接手。 “千万小心点,别颠簸。”曲卓叮嘱后,埋怨徐伯:“大热天的,跟来干什么呀。” “不碍的,不碍的。老爷怕你们没轻没重的,不放心。”徐伯看着曲卓笑的满脸褶子,示意后面的千里马:“去,上车上,这就回家。” “你们先回,我还有点事呢。”曲卓说话间示意从航站楼里跟出来,全程不声不响面带微笑的一年轻西装男。 “……”徐伯注意到西装男,眼底泛起怒意,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 “不是您想的那样。”曲卓搀扶着徐伯往车上送,眼神示意了下背着的单肩包,压低些声音说:“我代内陆那边的人,送过来不少东西。有些放不住,之前一直在冷库里存着。得赶紧交接,让这边的人送到各家手里。” “哦~”徐伯点点头,绷紧的神情缓和下来,拉着曲卓的手交代:“赶紧办完,家里等你开饭呢。” “甭等我,吃你们的。给我留一口就行。” “老爷能不等你?上周就让人把东跨院收拾出来了,还特意请人装了冷气机。”徐伯瞪眼。 “好好好,我这就去交接,完事立马回。”曲卓不再磨叽,瞅了眼被抬上车的某个请等着挨揍的货,示意西装男出发。 “曲先生请。”西装男保持微笑,伸手示意稍远处停着的黑色福特。 交接的地方不远,就在机场酒店,曲卓被西装男带到酒店四楼的一间客房。 屋里是三位老熟人,赵桂荣、周建全,和那位曲卓至今都不知道姓名,没见过他坐下,也没听过他开口说话的茶色墨镜男。 曲卓进屋后直奔主题:“咱尽量抓紧时间,大爷爷等我吃饭呢。这都快一点了,别把老头儿饿迷糊了。” “哈哈哈~” “好,我们尽量快一些。” 周建全和赵桂荣一个笑,一个笑着答话。墨镜男只是嘴角微微有些上翘,保持着跨立的站姿一动不动。 这次要交接的信件和资料比较多,还涉及到三百多公斤零零碎碎的东西。哪怕尽量快,依旧用了一个多小时才交接完。 曲卓稍微加快了写语速,叨咕完最后一段,直接把资料本推给赵桂荣:“甭记了。本子先放您那,回头您请我吃饭时还我。” “哦,好。”赵桂荣下意识应声,想说“你是客,应该我请你吃饭时”才反应过来,臭小子说的就是让她请吃饭。 一时间笑的合不拢嘴,点头说:“好,等你哪天有空闲,我请你吃大餐。” “得,那我先走了。如果有不清楚的地方,咱找时间再碰。”曲卓说着话起身。 “去吧去吧,别让曲世伯久等。”赵桂荣摆手。 随着接触次数的增多,这女人渐渐不像最开始时那么端着了。 “周伯伯,我先走了。”曲卓把包背在肩上,冲周建全伸出右手。 “好,你先休息两天。后天吧,会有人联系你安排后面的行程。”周建全跟曲卓握了下手。 “走啦……对~”曲卓刚转身又转回来:“别忘了把我那俩哼哈二将安排上。” “哼哈……”周建全稍一错愕,瞬间笑了起来,点头:“行,后天我安排他们继续监视你。” “得~拜拜了您呐~”曲卓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尴尬的问:“方便借我点钱吗?我手里只有港币,不知道的士司机收不收。” 周建全和赵桂荣闻言一个掏兜一个转身拿包,周建全钱包都掏出一半了,又塞回去:“正好我往西面去,送你一段。” “太好了,谢谢您。”曲卓乐了。 “那……文彬。”周建全看向墨镜男,一副商量的语气:“后面,辛苦你了。” 墨镜男依旧不吭声,只是点了下头。 资料和信件交接不算完,那三百多公斤零碎还需要点验和登记呢…… 曲卓和周建全下楼,上了宾馆外一辆大众轿车。车上有司机,俩人只是随便闲聊。 等红灯的时候,曲卓借着拿烟的动作打开单肩包。给周建全递了一根,又拿出两盒扔给前面的司机。 司机的注意力被两盒烟分散时,曲卓将包口拉大了一些,露出了里面一个油纸包。 油纸包里装的,是周建全的姨妈许佳慧让帮忙捎过来的。 不是什么稀奇东西,佛手酥、糖卷果之类能放住的点心和一封信。 周建全视若无睹,心里已经有数了。落下车窗抽着烟,继续跟曲卓闲扯…… 等帕萨特到了曲家大宅外,曲卓客气的道谢。周建全则让曲卓代他向老爷子赔罪,今天还有公务,就不进去拜会了。 稍微客气了两句,守在门内的徐伯打开了大门。曲卓赶忙进门,嘴上说着埋怨又关心的话往二进院去。 刚进二进门,就瞅见正堂里一个人坐着的曲忠禹。曲卓小跑了两步进屋,埋怨的问:“一直等我没吃饭呢?” 曲忠禹压了下手:“天热,没胃口。每年一到夏天,我就两顿饭。” “两顿饭倒是行,但营养要跟上。”曲卓仔细端详了下老爷子,满意的点点头:“嗯,气色比上次好多了。” “都是你的功劳。那两种药好,坚持吃一段时间,胸口不压气了,睡觉也踏实。” “我一样又给您带来了两箱。跟别家的东西一起过来的,得那帮特务点验完才能送家里来。” “怎么又带?上次寄来的还剩不少呢。”曲忠禹瞪眼。 “您也不能只顾着自己呀,让大伯二伯也吃上。还有徐伯……”曲卓看向一边抄手站着的老管家,语气更埋怨:“中午最热的时候跑机场去了,刚还在大门口等着。 有什么好等的,我不认识门咋地。 外面热浪烤的我们年轻人都顶不住,多大岁数的人啦?热迷糊了咋整?” “不碍的,不碍的。人老了,寒气重。暖和暖和挺好。”徐伯虽然被埋怨,但心里熨帖,笑的脸上的褶子皱成了菊花。 曲卓之所以这般做派,是曲静悄悄提点的……徐伯打小就是曲忠禹的书童,俩人般大般一起长起来的。 虽然不姓曲,但在家里老头子最信任的就是他,家里几个“久”字辈都没法比。 最重要的是,家里的暗财,还有好些其它事,都是这个看着跟个乡下老农似的皱皱老头儿在打理。 跟他搞好了关系准没错…… 第874章 闲着没事干点啥? 天儿太热,肚子虽然空,却没什么食欲。 但曲卓没办法,满满一桌子菜都是给他准备的,不吃可还行? 硬着头皮大口塞呗。 自己塞肯定塞不完,拉着曲良生和曲良友跟他一起塞。 曲良友还好,曲良生不到三十却一副四十岁人的身材,小肚腩早就出来了,最近一直在节食运动。 借着入夏后食欲不振,总算减下来一点。这一顿鸡鸭鱼肉蟹下肚,估计最少得长回去三斤…… 仨人已经撑的够呛了,张妈又端来了一瓷盆的手擀打卤面。 就在三个小曲心里愁到不行,面上还不敢露出来时,徐伯的大儿子徐福助,带着他的儿子徐启田和儿媳王佳莲来了。 徐福助现在管着家里的农机厂,是曲良友的领导。徐启田是家里的茶叶作坊的管事。他媳妇王佳莲,就是照顾杨颖的那位吴姐的女儿。 仨人虽然不姓曲,但绝对都算得上自家人。曲卓执晚辈礼向徐福助问好,搞的这位四十多岁的农机厂厂长很是受宠若惊。 至于徐启田和王佳莲,自然是按平辈交往。曲卓很认真的让俩人放心,吴姐在港岛肯定享福,并欢迎他们随时过去玩。 一番客套后“图穷匕见”。 曲卓给曲良友打眼色,傻小子没醒过神。还是曲良生脑子快,招呼张妈添碗筷。 曲良友总算醒过神,碗筷上来后,先给徐福助盛了一大碗面条…… 不管是不是真的,仨人都表示回来的太急,没吃中午饭,肚子正空呢。 尤其是徐启田和王佳莲,都是打小在大宅里长大的,确实跟回家一样,坐下后毫不矫情的开吃…… 自从小辈成家后搬出去单过,除了逢年过节,老宅很少有这么热闹的时候。 曲忠禹坐在主座上乐呵呵的看了一阵,从四小子惹事那天开始,就一直布满阴霾的心总算透了些亮。 心情不错,又没什么事做,干点啥呢? 闲着也是闲着,打儿子吧。 故意板起脸,告诉几个笑的天热饭菜放不住,必须打扫干净了。 几人应声后,起身溜溜达达的出了餐厅,奔西跨院去。 徐伯在后面跟着曲忠禹的脚步,发自内心的感慨:“有真本事的孩子,就是不一样。” “是呀~唉~”曲忠禹跟着感慨,随后长长的叹了口气。 原本老爷子感觉家里的孩子都被教育的很好,虽说不见有多大的能耐,但起码没出现别家那种骄奢淫逸、游手好闲、四体不勤、不学无术的败家子。 但人和人真是没法比。 跟小六坐在一起,老大和老二家最出息的两个都不够看。 总觉得自家养大的崽缺一分闯劲儿,行事不大气。 往深里挖,一个个的只知道惦记家里那点家当和资源。心里有自己的小九九,自然就少了从容。 小六自己有大本事,认真说话做事时也好,搞怪逗趣也罢,都遵从本心,处处都透着洒脱和自然。 曲忠禹认真的反思了一下,自问是不是对家里的孩子管的太狠了? 可是不管吧……想到西跨院里那货……你敢放手不管,他就真敢惹是生非呀! 火气一上来,停住脚四下寻摸。没找到趁手的家伙什儿,指着后宅:“给我找根掸子来。” 徐伯下意识想劝,转念一想:老爷肚子窝的火,肯定是要撒出去的。硬拦着不是办法。 稍稍犹豫了一下,走到墙边折了根看着挺粗壮,实际是今年新发的绿杆黄荆条。 撸掉叶和细杈递过去::“家里的掸子都几十年了,抽坏喽可惜啦。” 曲忠禹接过荆条抡了抡,感觉挺趁手。 指着黄荆丛:“再给我折几根。” 话说完,捏着荆条背着手,大步迈进西跨院…… 啥叫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饭厅里几个人在硬着头皮强吃,西跨院里曲久勷躺床上饿的前心贴后背。 之前被接回家,他连老头子面儿都没见着,就被徐伯送进了西跨院。告诉他,接下来一段时间吃喝拉撒全在屋里,别说出去,到院里都不行。 曲久勷能怎么办,躺着呗。 也只能躺着,回来前在石岗军营的小破楼里憋了二十来天,好歹有报纸和电视。 回来后,家里毛都没有呀。早知道带台游戏机回来了。 又不困,除了干躺着还能干嘛? 关键是,昨晚知道要回来面对老头子,心里犯愁,没怎么吃下饭。今早只喝了杯奶,吃了两面吐司。 到现在,肠胃里的那点积食儿早就消化光了……饿呀! 人饿的时候吧,脑子里想到全是吃的。 曲久勷百无聊赖且自艾自怜的躺了不知道多久,总算听到院里有脚步声,第一反应是有人来送饭了。 一骨碌爬起来,顺窗缝往外瞅……贼自然的摆出一副蔫了吧唧的模样老老实实的坐那。 半秒钟后醒过神,赶紧抬屁股猫腰离开床,挪到书桌边坐椅子上。 发现桌上和手里啥也没有,太假! 等他想拉开抽屉,随便拿点书本什么出来装相时,房门被哗的一声被拽开……他爹已经进屋了。 老头子进屋不算,外面徐伯掂着两根荆条从月亮门外进来…… 要干啥? 见死不救就罢了,怎么还提供武器呢? 曲久勷心里哀怨,脸上摆出一副知错的模样起身,低着头承认错误:“父亲,我……” “裤子脱啦,去那撅着。”曲忠禹下巴点了下床,背后的手露出来,亮出一米多长的黄荆条。 “不~爸~爸!”曲久勷整个人都僵了。 小时候一桩桩一件件早已远去的记忆迅速在眼前浮现,嘴上绝望的努力:“爸~我,我都这么大了,您……” “这么大了?呵~我看你还没长大呢。”曲忠禹脸上露出冷笑。 “爸~三姐,三姐她已经教训过我了。”曲久勷说着话示意自己右面脸上残存的划痕。又撸起袖子示意被掐青的地方……该死,居然找不着痕迹了。 心念一动,又撸起裤管,露出皮下大片青紫后残存黄色斑块:“您看,爸,您看!三姐把我腿都打瘸了,现在还没长好呢。还有…还有……” “啪~” 曲久勷正努力找伤痕呢,黄荆条裹挟着尖哨声抽到了他肩膀上。 “啊~” 曲久勷一声惨叫,下意识背过身。耳后又是一声破风的尖哨,紧接着后背一阵火辣…… “什么声?”曲良友耳神不错,感觉好像隐隐约约的听到了……不似人动静的动静。 他这一提醒,餐厅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耳朵听……果然,有断断续续不是很清楚的惨叫声。 “好像是西跨院。” 徐启田放下筷子起身。王佳莲也赶紧放下筷子,准备一起去看看情况。 两口子这次被喊回来,就是照顾“重伤未愈”的曲久勷。毕竟这种事,肯定要绝对能信得过的人手才行。 “没事,估计是换药呢,先吃饭。”曲卓压手示意俩人坐下。 “呀~大夫来啦?我去搭把手。”王佳莲一脸焦急。 “不用。”曲卓又拦了一句,压低些声音说:“大爷爷肯定在那边,换完药要问话。” 徐启田闻言拽了把媳妇:“吃饭,用我们就招呼了……” 第875章 硬抗十一根黄荆条的好汉 有些事,注定只有少数人知情。 但曲家名下多出了不少物业和两块地皮,一定会勾起有心人的好奇心。 所以,曲久勷被港岛二马的儿子买通枪手袭击,险些丧命的事,已经被散播了出去。 做戏做全套嘛。 曲家大宅里如今只剩下些老妈子和婆子,折腾不动卧床的曲久勷,就把徐启田和王佳莲两口子喊回家照看。 至于徐福助回来,名义上是看望曲久勷的,实际上是找曲卓。 二马“送”的两块地皮中,有一块在高雄西面的工业区。一公顷,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 位置相当好,距离高雄港一条大直道,只有十几公里。周围全是与机械相关的工厂,供应链完善,家里有心把农机厂搬过去。 曲家的农机厂,就是个组装作坊。 早先买了几台口碑不错的插秧机、水泵机、手扶收割机之类的小农机回来。 找人拆开了研究明白原理,照猫画虎的稍微改一改外观,从壳到瓤的订制部件一组装,就算完活。 都是柴油机,本就皮实耐用。机体用料扎实点,利润再压的低一点,口碑正经不错。 但那玩意皮实耐用也是麻烦事,卖了几年,眼下有点卖不动了。 于是,前两天家里开会讨论了一下,要不要趁着搬厂的机会,搞一下升级换代,或者添一些新的机型。 随着磐石厂拔地而起,曲久韬的心有点被撑大了,提议直接上一上档次,生产拖拉机。 曲忠禹听后有些动心,但更多的是拿不准。 进口的不提,弯省本身就有拖拉机厂。那玩意又只有偏僻乡里能用上,竞争估计会比较激烈。 思量了一下,交代曲久韬:“过两天小卓过来,你跟他商量,看看怎么说。” 曲久韬面上痛快的答应,心里有点憋气。琢磨着:“要是高科技的东西,问那小子对。可农机,他一研究科学的,都不搭界。” 吐槽归吐槽,老头子的交代不能,也不敢质疑。心里腻歪的厉害,索性让徐福助来开口。 别说,听说准备生产拖拉机,曲卓立马想到后世老家很流行的小型手扶拖拉机,学名应该叫园圃拖拉机。 挂上后斗能拉东西,挂上水泵能抽水,挂上脱粒机能给水稻脱粒,挂上犁能犁地,还能开沟播种。 总之,拖拉机的发动机就是个动力源,挂载上不同的配属设备,就能实现不同的功能。 问题是,虽然知道那东西,但以他的知识储备,只能搞出抽水机和发电机两个配属单元。 其他的……没研究过工作原理。 但问题不大,脱粒机,机耕犁头什么的都有现成的机械。找机会“摸”一下,搞明白工作原理就行,并不是很复杂的东西。 于是,在曲忠禹抽断第三根黄荆条时,曲卓和徐福助去了东跨院。 先把小型多功能手扶拖拉机的概念讲了一下,又以挂载抽水机和发电机举例。 徐福助一听立马来了精神……这玩意好呀,一台机器就能把各种小型农机的活儿全都干了。 俩人热烈讨论的时候,曲忠禹那边已经抽断了七根黄荆条。 一边喘着粗气休息,一边让徐伯再去弄几根…… 晚上七点多,曲卓跟在曲久伫和曲久韬后面进了老爷子的书房。 至于曲久勷,绝对是一条好汉! 以肉身硬扛了十一根黄荆条……暂时爬不起来了。 幸亏老头子岁数大了,最后累的两条胳膊发酸脱力。 不然,墙边那丛黄荆一根都不能剩下…… 晚上这场小会,主要是研究前两天说客们硬帮马惜如送来的大礼包,分处弯省四个地方的十五处物业和两片地。 十五处物业里,最大的是忠孝东路上两间相邻的二层门店,足有六百多平。最小的也有百多平。 其中十一处眼下是有租户的,暂时不用管。 忠孝东路、大桥头、桃园中华路二段和台南开山路的四处是空置的。需要讨论下是对外出租,还是自家做点什么生意。 再就是桃园吉林路那边的地皮,该如何处理。 那片地皮是马惜如在两位能量人士的帮助下,才拿到手的。共十八亩的住房用地,准备起楼盘。 买地皮是马惜如出的钱,另外两位出的是“力气” 比如,拿下那片地的地价并不高。 还有后续规划审批之类的麻烦事,同样由那两位负责搞定…… 也就是说,那片地名义上是马惜如的,但并不是他一个人的,就很麻烦。 这些烂糟事曲卓一句也不参与,大房的爷仨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问他,他也是摇头,表示自己完全不懂。 一番商量后,曲忠禹拍板。那片地找人接手,钱多钱少无所谓,不沾麻烦就行。 大桥头、桃园中华路二段和台南开山路的三处门市开士多店。 其余十一处门店,眼下的店家愿意租就一直租着。等不租了,也开士多店。 至于忠孝东路的大二层门店,开士多店太浪费了。又没有合适的生意做,准备招租…… 事情商议完,曲久韬急匆匆的走了。他得连夜赶回新竹,磐石那边的工地离不开主事的人。 临走前还催着曲卓,得空的话去一趟,看看有没有不妥或是需要调整的地方。 曲久伫貌似也准备回家,但跟曲卓一起去探望了下可怜巴巴的曲久勷后,俩人又转回了老爷子的书房……接茬继续开小会。 家里一直是这样的,真正最核心最机密的东西,只有曲忠禹和家族继承人曲久伫掌握…… 之前虽然通过几次话,但用脚指头都能想到,电话并不保靠。 曲忠禹和曲卓的谋划,起码百分之七十靠的是默契。 曲忠禹只透出看法和想法,剩下的全靠曲卓自己掌握。 眼下回来了,自然要原原本本的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以及具体是如何操作的交代明白。 简单的说,最初的那场冲突,就是个雷声大雨点小的药引子。 貌似虎头蛇尾,但引出了后面“买凶杀人”的重头戏。 一场大戏推进到现在,曲家已经谢幕杀青了。后面再发生什么,不论是明面的龌龊,还是暗里的利益,都跟曲家半毛钱关系没有。 全怪马家人太肆无忌惮,先是小的无法无天雇凶杀人。随后大的又张扬的上下打点,硬是把一场影响极大,且十分恶劣的事件给压了下去。 因此,才引发了戴英本土和老美一帮正客的不满。 继而,港岛和弯省两地的官僚,在外部巨大的压力下不得不严办马家…… 马家肯定不会坐以待毙,想求得一线生机怎么办? 自然是想办法,让戴英本土和老美那些吃饱了撑的没事做的正客闭嘴。 买凶杀人? 疯啦!? 唯一的办法,只有通过中间人撒币,继续撒币,疯狂的花钱消灾。 至于撒出去的币,最后到底落到了谁的兜里,跟马家就没关系了。 总结起来就一句话,榨,往死里榨。 等榨的再也榨不出一滴油,就可以永远的消失了…… 第876章 你……讲学? 转过天一早,曲久勷亲儿子一般的亲亲大侄子,把早饭端到西跨院床榻前。 满眼心疼的看着青一道紫一道,完全没有好皮的后背……嘿~咳!惨,太惨了~ 没笑,真没笑,就是嘴角压的很辛苦 “……”曲久勷趴那一动不动的装死狗。 惨? 老大不小的人啦,不但被老子揍,还不给饭吃。从昨天一直饿到现在,哪是一个惨字可以形容的。 “没食欲呀?”曲卓满脸同情的问。 “……”曲久勷继续装死狗,心里琢磨:“你都没问我吃不吃,怎么就知道我没食欲了?” “那……那算了。等晚上我再来看你。”曲卓端着托盘往外走。 “给我回来!”曲久勷打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干嘛?”曲卓停住脚步转头问。 曲久勷把脸转到冲墙的一面……眼圈发烫。不是因为疼,太特喵的丢人啦。 “唉~别怪我不帮你说话。我帮了,还拦了呢。老头子把我一顿骂。让大哥和三哥拽着我,不让我跟着他。”曲卓自责的坐下。 皱着眉头闷了一阵,恨恨的念叨:“老大和老三真是没眼力见儿……假模假势的拦一下就得了呗。一个抱着我腰,一个拽着我胳膊。等我逮着机会点,非收拾他俩!……气死我了。” “……”曲久勷无声的攥紧了拳头,心里念叨:“曲良生!曲良友!两个小兔崽子……你俩给我等着!” “……”门外望风的王佳莲,表情怪异的看向自家男人。 “……”徐福助比他媳妇的表情还要怪异。 两口子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昨天某人拦他们的话,仿佛还在耳边没有完全散去呢…… “要说,还是莲姐和徐哥心疼你。老头子说要饿你三天。他俩怕你饿坏了,想偷偷给你带吃的。 我一琢磨,他俩要是被抓住,多半也得挨揍。还是我来吧,最多挨顿骂。就算老头子舍得打我,也就打两下意思意思。” “……”曲久勷眼圈越发的烫,心里念叨:“亲儿子也不过如此呀!比那两个小白眼狼不知道强出多少倍,真没白疼!” “那啥,你要实在吃不下,我晚上再来给你送。中午人多眼杂,主要是……三哥估计一会能来。他要看见,我怕……” “端过来。我,我吃一口。”曲久勷已经很努力了,但发出的声音,依旧鼻子囔囔的。 “行,勉强吃点。伤好的才快。”曲卓赶紧把餐盘放到床头柜上。小心翼翼的把某个,只敢用半边屁股的侧边挨床的倒霉蛋扶起来。 别过脸,假装没看到那眼泪含眼圈的凄惨模样。 心多少有点软,就没把兜里的清凉油掏出来。本想着忽悠说,涂这玩意肿消的快……算了,被抽的那么狠,再给弄感染了。 饶他这一次吧! 等了一会儿,曲久勷把俩馒头一碗粥和两样小菜吃的半点不剩。收拾好餐盘小声说:“走啦,晚上再偷摸来看你。” “去吧~去吧~”曲久勷再次把脸转到墙那边,无力且不舍的摆了摆手。 才吃了个四分饱,下顿饭要等到晚上……活不了啦,死了算啦~ 曲卓端着餐盘出西跨院,正碰见曲良友进门。 和上次一样,又是得了他老子的命令,过来陪吃陪玩,外加学本事的…… “三哥来啦。”曲卓乐呵呵的打招呼。 “四叔好点没?”曲良友关心的问。 “精神比昨天能稍微强点。”曲卓一脸唏嘘。 “唉~”曲良友叹了口气。 他挺想去看看四叔的,可老头子说了:养伤这段时间让他闭门思过,谁都不准探望。 这个家里,老头子的话就是圣旨。二代都不敢违逆,更别提几个三代了。 “走,去门口等着吧,估计车快到了。”曲卓示意大门方向。 曲卓这次来又带了不少东西。除了两大箱辅酶q10和欧米伽三脂肪酸外,还带了几方茶台和十几套宜兴的紫砂茶具。 没错,都是从那处狗都不愿意多看一眼的小店里买的,没花几个钱。 其中一方台面一米七长,八十宽,二十厚的石化木茶台是孝敬曲忠禹的。化石木  在徐伯的指挥下,曲良友、徐福助和临时喊来的几个工人,废了牛力气,才用担杠把一吨半重的化石木茶台挪到后院。 拆开软木钉的保护框,曲忠禹一上眼,喜欢的好一阵摩挲。 纹理、年轮、皮壳,还有似玉的触感……看了又看,越看越喜欢。让徐伯支使人去请木匠,要在他最喜欢的白紫薇树下搭个茶台架。白紫薇  徐伯正要去,又被曲忠禹叫住。搓着下巴琢磨了一下,觉得木头架子配不上这方茶台。得找石匠来家里量尺,出几个石墩画样,他要仔细选一选…… 曲卓正帮着出主意,茶台应该怎么个朝向,配什么样的茶凳时徐伯从前院回来,说哼哈二将……不是,薛少谦和陈嘉慧来了。 曲卓去前院迎了一下,带着俩人到后院给老头子问好,然后招呼曲良友一起去东跨院。 “诶,那个茶台很名贵吗?”出了后院,陈嘉慧好奇的问。 “不是贵不贵的问题,是很稀有。木头化石虽然多,但玉化那么好的很少见。” “哦~”陈嘉慧点点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估计是想求某人再搞一张,又怕自己付不起钱。 “前院还有几张普通尺寸的茶台,木的玉的都有,还有紫砂的。走的时候你俩一人选一张,再拿套茶具。”曲卓贼大方。 “喂~你那么好?”陈嘉慧一脸防备。 “不要算了。”曲卓揽住薛少谦的肩膀:“少谦兄走的时候带一幅,送给薛老将军的。对了,帮我递个话,哪天得空了我去拜会他。” “……”薛少谦一时间不知道该答应,还是找个什么理由婉拒。 “内陆一姓杨的老将军托我给他带了封信。放心,昨天你们周处长亲自查验过,已经备案了。” “这样呀,我…要回去跟家父禀报一下。”薛少谦实在不敢做主,尴尬的厉害。 “行,要是不方便……哪天你再来,顺手带回去也行。正好……”曲卓压低些声音:“估计信里不是什么好话,被迁怒不值当。” 陈嘉慧竖着耳朵听俩人说小话,等进了东跨院,好奇的问:“喂,你这次来做什么?” “不是你让我来的吗?”曲卓纳闷的问。 “啊?”陈嘉慧愣住。 “你失忆啦?”曲卓有点恼火:“上次打电话你让我来玩。我那时候有点忙,没空。现在忙完了,就来喽……” “啊~”陈嘉慧傻眼。 “开玩笑啦~”曲卓瞬间变脸,贼自然又贼嘚瑟的说:“我这次是受邀过来讲学的。” “你……讲学?”陈嘉慧眼睛瞪得像铜铃。 上下打量某人,碎碎的念:“哪个食饭的会邀请你来讲学,青仔丛……” “青仔丛是什么意思?”曲卓问薛少谦。 “就是……”薛少谦偷眼看了下陈嘉慧,小声说:“就是没眼光,识人不明。” “哦~”曲卓拉了个长音,带着费解的说:“我也不认识。说是你们这边教育口的副职。” “……” 陈嘉慧和薛少谦一个眼睛瞪的更大,一个反应慢了半拍,表情变得十分怪异。 “好像叫…叫……”曲卓看向陈嘉慧:“跟你同姓,叫陈履安。” “……”陈嘉慧觉得自己好像还没睡醒。 对!肯定没睡醒…… 第877章 超规格接待 陈嘉慧和薛少谦在曲家大宅玩了……呃,是工作!工作到半下午才回家。 临走时陈嘉慧半点不客气的,让薛少谦帮忙抱走了一方岫玉的茶台,还有一套紫砂茶具。 薛少谦是老实孩子,没得到家里老父亲的允许,不敢随便收别人东西…… 对了,俩人的工作性质已经变了。 上次是监视内陆来弯人士“曲红旗”,这次变成了计算机学者“曲良卓”在弯省期间的陪同人员。 主打一个保障行程,外加陪吃陪玩。 没错,这边的某些人,忽略掉了某人官方档案上,内陆风格明显的名字,并自作主张的根据弯省曲家的排辈,把他名字中间的“字辈”给补上了…… 虽然给某个臭屁的家伙当随员,让陈大小姐非常不爽,但好处还是有的。 他们的临时领导,主管半导体工业杨部长交代,接待期间的所有开销都能报账。 还特意叮嘱,小来小去不方便开票的花费,可以化零为整,过后找张大额收据一起入账…… 二十四号周一。 上午九点多点哼哈二将又来了,而且穿的都比较正式。 陈嘉慧一身浅色轻薄小西装,看着一副精干Secretary的模样,张嘴就风风火火:“快一些啦,要来不及了啦~” “那你不早一点。”曲卓同样一身薄西装,还打着领带,看起来人模狗样,一副斯文败类的形象。 “都怪少谦,磨里磨叽。”陈嘉慧埋怨的瞪了薛少谦一眼。 “……”薛少谦无语。 他七点半就开车到陈家接人,陈大小姐当时在吃早饭。看了眼时间,貌似着急忙慌的叼着早饭回房间……又是化妆又是换衣服又是整理发型,折腾到八点四十才出来。 都出门上车了,又跑回家换了双鞋…… 提到车,曲卓明显感觉到自己这位“学者”受到的重视,这边居然给他配了辆福特格拉纳达作为公务车。1975 福特Granada(格拉纳达)  别说,薛少谦的驾驶技术长进了不少。紧赶慢赶总算在十点之前,把车开到了位于南岗区的中研院物理研究所。 比想象中要正式很多,而且应该算超规格接待。 物理所所长林尔康博士亲自带人在门口迎接,随后一群人进入主楼会议室。 落座后一番短暂的欢迎和客套,林尔康感叹了内陆应用物理,尤其是半导体和集成电路方面成果。 曲卓没提感谢这个的重视,或是感谢那个支持的话,只谈起了中科院物理所一众专家和学者前辈们的辛勤付出。 随着一个个大家耳熟,有过接触,甚至熟识的人名出口,会议室内略显拘谨发干的气氛缓和。 小聊了一阵,林尔康邀请曲卓走马观花的参观了物理研究所的几个实验室,随后是华人搞接待的传统保留节目——招待宴。 饭后稍休息了一会儿,林尔康陪曲卓去了不远处的中研院。 不知道是不是事先做了清场,从进大门到上到主楼四楼的会议室,除了两位出来迎接的“小虾米”,居然一个闲散人员都没看到。 等进到会议室……嚯~好多人。 除了现任中研院院长钱思亮和几位中研院的人外,那位姓杨的部长,陈嘉慧的老子陈履安,弯省大学和中研院联办的集成电路研究所所长,电子计算机教育筹备组组长,弯省清华电子计算机中心主管…… (某些个体涉及立场问题,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就不具体到人了。 另,弯省清华电子计算机中心是76年成立的。 弯大76年实施电子计算机注册选课作业) 不论立场如何,在场随便一位不论年龄还是辈分,都是曲卓的长辈和前辈。其中一位还是曲卓的师父王守觉的同学。 得,挨个问好吧。连陈履安都混了个伯父的头衔…… 这么多前辈和长辈出现在中研院会议室,自然不会是欢迎曲卓一个晚辈。 名义上的理由很统一,就是考校。 毕竟不少人都在怀疑,那小子是不是内陆为了面子,或是其他什么原因,包装出来的所谓的“天才”。 具体到个人头上,就比较复杂了。 有学术之外的“考校”,有好奇,有对内陆成就的不服气,还有……想借机了解下惦念和记挂的熟人。 比如钱思亮,早年就读于南开中学,后来考入清华化学系,34年取得博士学位回国后,担任北大化学系教授,后又兼任北大化学系主任。 客观的说,对推动北大化学系的建设与发展,起到过重要作用。 在读书与任职期间,肯定有不少关系不错,甚至是亲密的同事和友人。 49后到边来,担任弯省大学化学系教授兼教务长后,就与那边再无接触。对曾经就读的清华,对工作过的北大,尤其是知道北面刮了十年的大风,那些熟识恐怕遭遇不妙,心里的惦念和忧虑是不可避免的。 可惜曲卓跟北大化学系和研究化学的人没怎么打过交道,钱思亮提到的人名中,只有几位打过照面或是听说过,便根据知道的情况简单介绍了一下。 至于那些不知道的,答应回去后帮着打问一下…… 起初其他有相同心思的人还憋着,钱思亮一开头,都忍不住了,这个问那个也问的,原本说好的“考校”,压根就没人提了。 其中有一位,以前的家居然在帽儿胡同。 得知去冬的一场大火烧了可园,老脸皱的跟自家被烧了似的。 听说文保部门出重资,正在对可园,连同文煜宅和冯国璋宅做恢复历史风貌的重建和修复时,夹成川的眉头才舒展了一些。 又听说文煜宅子墙外的几棵老树都好好。大如华盖的树冠夏天里投下好大的阴凉,就是偶尔吊着丝垂下来的小肉虫有些讨厌时,泪水一下就涌了出来…… 那位一哭,会议室内的气氛瞬间变的沉闷无比。 搞学问的人,到底还是心机浅。情绪一上来,原本还有些顾忌的言语干脆放开了…… 一场谈话足足进行了四个多小时,水都喝了好几壶。那么多人你一句他一句的,曲卓应付完一个又一个,说话说的太多,嗓子都稍微有些变音了, 陈履安抓了个空档,稍显作势的感怀了两句,将话头转入正题。说弯省国研院和几所高等学府,有意在现有半导体课程的基础上,强化集成电路、编程语言和计算机相关的内容。 眼下教材正在编订当中,听说曲某人曾参加过内陆高校相关课程的编纂工作,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帮忙指点修整一番。 曲卓稍稍犹豫了一瞬,谦虚两句,答应了某不孝女口中的食饭青仔丛…… 第878章 盛名之下无虚士 说是让曲卓帮忙指点和修正。 实际上弯省方面为集成电路和计算机相关教育增补的教材,是从老美普渡大学引进的。 普渡大学于62年就设立了计算机科学学院,是全美第一个设置计算机学科的大学。 教材在随后的十余年里,进行了几次增补修订,不论结构还是内容,都已经非常全面和完善了。 弯省教育口将教材引进回来,一直在进行翻译工作。 这个翻译,不止是内容的翻译,还涉及到大量专业词汇及术语的中文定义,眼下已经完成了大半…… 某些人不知道曲卓去年通过港岛几所大学,采购了大量西方理工科文献和教学资料,其中就有普渡大学的教材。 也不知道内陆开始新版教材编撰工作后,曲某人的主要工作,是根据最新的学术进展,对教材中不完善、被淘汰,甚至是已经被推翻的部分进行修订。 毕竟集成电路和计算机近十年的发展与迭代,实在太快了。 而教材上的内容,从收集整理到校对,再到印刷出版直至进到课堂里,是需要时间的。 也不可能每年都进行增补修订。 所以,哪怕是最新版教材,也是几年前的产物了,不可避免的存在滞后…… 转过天曲卓被哼哈二将带到弯大。 负责计算机专业教育筹备的那位,矜持的拿出集成电路设计与制造、程序语言设计、电子计算机导论,计算机程序构造及解释和离散数学及应用等七本共十二册教材。 洋洋得意的说:这些是他们自己编纂的。 曲卓以“瞻仰”的态度拿起一本《集成电路设计与制造》,随便翻了几页,心里就有数了。 作势又翻了几页,眉头稍稍有些打蹙。又往后很随意的翻了翻……动作很轻,但十分明显的笑了一下。 那位被曲卓的表情搞得有点心虚,维持着脸上的笑容说:“这些对小曲先生来说,这些自然是很基础的东西了。” “……”曲卓一手捧书,另一只手住了抓头,似乎想说什么,又不大好意思说的模样。 “小曲先生……有什么指教的吗?”那位谨慎且狐疑的问。 “额~”曲卓迟疑了一下,将书放在桌上,客气的说:“麻烦给我找纸和笔。” “哦~哦,好,请稍等。”那位脸上的表情更怪异,转身指示工作人员:“快去。” 转回头看着曲卓,脸上挂着假笑想问什么……又不好意思开口问。 “不用紧张。”曲卓很随意的压了下手,那副架势完全是对待课间来请教问题的腼腆学生。 翘起二郎腿稍稍侧身,手指轻轻点了点桌上的书:“这本书上的内容,是没有大问题的。只不过……并不完善。” “哦?是…是吗?”那位不知不觉间被曲卓貌似随和,但充满了强势与自信的气场影响,背下意识的躬下去一些,请教道:“具体,哪里不完善呢?” “有些多……大致归为两类。:类是概念的阐述,措词有问题,容易产生歧义。 我们的汉文字,多音多义,及引申含义是非常丰富的。” 曲卓说话间指尖稍稍加力的敲了两下桌面:“我们是做理工科学的,编纂教材时所用文字的首要目的,是清晰、明了、精确的向学生们传授知识。 如果表述时缺字省字,或是去追求所谓的语言之美,很容易产生歧义。这一点,绝对不能受文科的影响。 他们三五个人可以因为文学着作中一段话的某个字眼,抠出七八种解读,但我们不行。 试想一下,一条名词解释别说七八种解读,即便是两种解读,也是要出大问题的。” “呃~”那位稍一细品,神色凝重的点头:“是,确实是这样的。” “……” 一旁无所事事的哼哈二将下意识对视,俩人见多了某人没什么正形的状态。忽然见到他另一副面孔,一时间都有些无法适应。 “这本教材中另一类问题,是滞后。”曲卓继续说:“这本书作者的知识结构,以及对技术和工艺的认知,基本停留在三年前。 如果是一门发展了几十年,发展进入成熟期的学科,三年的时间变化可能不大。 一些小的技术迭代,对整体技术发展影响和改变也比较有限。 但集成电路出现至今,满打满算才二十年。在相关配套产业和技术的共同推动下,发展是日新月异的。 其他的不谈,只材料学和制备工艺,在过去的三年里就发生了颠覆式的进步。 等这本教材真正到学生手中的时候,他们所学的东西,实践技术可以又再次迭代了。 试想一下,学生们学了一肚子如何造火铳的知识,等总想社会进入工作岗位时,发现已经是加特林和冲锋枪的天下了,会是什么场景。 我们开设学科的目的,是培养需要的专科人才。教材可以落后于实际,但绝不能落后太多。 花费几年时间,教出一批考过工作者,不成笑话了嘛。” 那位莫名其妙的被……站在制高点上的类官言官语半轻不重的点拨了一番,额角居然隐隐的有些冒虚汗。 等手下拿着纸和笔回来才醒过神……嚓嘞~我这……这是挨训了吗? 心里有点莫名其妙,有点搓火,有点不服气,还特喵的说不出反驳的话。 只能压着火气接过纸笔,脸上硬挤出点僵笑递给曲卓:“那…就辛苦小曲先生,帮助我们指点一下啦。” “多拿些纸,再给我泡杯浓茶。”曲卓吩咐秘书似的交代一句。放下二郎腿,端正坐姿,面沉似水的从教材第一页开始快速翻看。 仅仅用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将正文足有三百四十六页的教材,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 随后将书推到一边,把一小摞白纸摆正,拔掉钢笔帽开始书写…… 从第一章概述涉及到的名词解释开始,一行行的文字不间断的落到纸上。 那位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神情从微微皱眉的审视,逐渐变成凝重。 等看到某人开始引入教材中没有的知识点,并详细标注出引用的文献,发布时间、作者和内容摘要时,神色已经不是凝重了。 而是惊讶,甚至是震惊……并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震惊 聚精会神的站着一动不动,眼看着紧扣教材章节内容书写出的文字逐渐变多,五页、十页…二十页……五十页…… 等接近七十页时,才在一旁工作人员的提醒下,发现已经中午了。 意识到已经中午时,脑子里首先想到的不是该吃午饭了。而是在想:“这家伙居然全程没有停顿,没有思考,更没有查阅资料。太不可思议啦! 那七十多页的内容中,只引用不同国家,不同高校和科研机构的文献就有三四十条了吧? 这得多大的知识储备量……等等!他只是快速翻看了一遍教材。就将所有的章节内容全都记进脑子里了? 不对,三百多页内容,即便是传说中的过目不忘,可不可能全部记下。 唯一的解释是,上面的内容他实在太熟了。只扫一眼,就对阐述的内容了然于胸。 果然是盛名之下无虚士……” 第879章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下午一点多,曲卓将《集成电路设计与制造》共十七个章节中的前六章,完成了纠错和增补修改。 休息了一个小时,活动了下身体,简单吃了点东西。 两点多,继续对第七章进行修改和完善时,屋里的人开始不断变多…… 有昨天与曲卓见过面的几位,也有弯大的教职人员和中研院接触或研究集成电路的科研技术人员。 总之,但凡得到消息的人,全都跑来看稀奇。 别看屋里聚了那么多人,但始终保持着安静。连有人咳嗽时都手捂着嘴,尽量将声音压到最低。 来人轮流站在某人身边或凝重,或新奇,或不可思议的驻足观看,随后轮番传阅已经写好的内容…… 哼哈二将已经混的连座位都没有了,被挤在角落里,可怜巴巴的杵着。 俩人真心无聊的要命,上午时还能看到某人在那闷头不停的写字。等到了下午,视线里全都是高矮胖瘦秃与不秃的后脑勺。 陈嘉慧今早出门时,特意换了双漂亮的半跟皮凉鞋。好看是好看,但站久了脚是真的累。 足弓实在疼的不行,悄悄往旁边挪了挪。确定没人看她,顾不得形象的斜靠着窗边的桌角。 一只脚支撑身体,另一只脚稍稍提起慢慢活动脚踝时,余光瞥见一个眼熟的身影进屋。 大脑还没来得及根据视觉信号对号入座,身体已经下意识绷直了。 来人是食饭的青仔……不对,她爹! 很可惜,陈嘉慧的应激反应白费了。陈履安进屋后压根没在意自家闺女在干嘛。 蹭到曲某人身后,隔着椅背和后脑勺驻足看了一会儿,从别人手中接过几页稿子翻看。 随后,用眼神示意屋里的两位到走廊里说话。 不知道仨人小声说了一阵什么,有工作人员进屋,悄没声的叫走了一些人,同时带走了已经写完的文稿。 过了一阵,又有几个人被叫走。 其他人搞不清楚什么情况,见接连有人离开,意识到总杵在这儿似乎不大好,一个个放轻脚步走了。 快四点时,人走的差不多了,哼哈二将总算混上了椅子。 刚坐下还没两分钟,陈履安就进来了。 扫了眼依旧在闷头书写的某人,轻轻点了下自家闺女肩膀……瞪眼,示意空了的水杯。 陈嘉慧瘪嘴,委屈巴巴的起身时,薛少谦抢先过去续水了…… 《集成电路设计与制造》共十七个章节,越往后知识点越深入,涉及到的实践内容也越多,需要修改增补的工作量也越来越大。 曲卓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搞定了前面的十二章。 饶是他的右手长期高强度书写下,已经算是千锤百炼了,也有些酸的厉害。 晚上快七点时停笔看了眼时间,起身直了直腰,对表情呆滞的薛少谦,和困得眼泪叭嚓的陈嘉慧说:“我去嘘个嘘,完事咱找地儿吃饭。” “我爸他们等你吃饭呢。”陈嘉慧要散架了似的起身。 “你爸?”曲卓纳闷的问。 “我爸……一会你就知道了啦。”陈嘉慧语竭,气鼓鼓的不知道该怎么说。 曲卓压住笑,没戳破“青仔丛”的事,问薛少谦:“一起?” “哦~”薛少谦起身跟着曲卓往外走。 到了走廊里压低些声音感叹:“你好厉害呀?” “厉害?”曲卓一下没反应过来,随后醒过神,嘚瑟的说:“你对厉害俩字,一无所知。” “还有更厉害的?”薛少谦傻呵呵的好奇。 “就像……你刚上小学一年级的侄子,看到你不用巴拉手指头,就能十分钟做完一百道十以内加减法。然后对你说:叔,你好厉害呀。” “……”薛少谦嘴角咧了咧。 跟在曲卓后面进到洗手间,放水时才完全想明白刚才那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又好奇的问:“那你算是计算机领域,最厉害的那批人吗?” “呃~”曲卓甩了甩收工,洗手时很认真的说:“如果我说自己是计算机领域第二梯队的人。那么,我们脚下这颗星球上的人类,没人敢说自己是第一梯队的。” “啊?你那么厉害?”薛少谦表情夸张。 “嘘~这是个秘密。不要对别人讲。”曲卓嘿嘿一笑,往外走。 “哦,哦哦。你放心,我肯定谁都不说。”薛少谦赶忙保证…… 晚上请饭是陈履安,一起吃饭的还有几位专业内的老家伙和中青代学者。 几人一直在走廊另一侧的房间里,研究曲卓写出来的东西。 主要是推敲他翻译的专业名词和名词解释,以及根据现有资料,查找确定内容中提到的文献。 毫无疑问,曲卓写出来的东西,都是内陆专家组逐字逐句反复推敲出来的,涉及的文献也都是一再查证确认过的,就不可能挑出问题。 此时一帮人谁都没意识到,以后两地起码在集成电路和计算机领域,涉及到的中文定义和表述,悄无声息的完成了统一。 而且,如果追根溯源,是弯省在学习内陆。 毕竟他们的相关教材还在编纂当中,而我们的教材,今年已经应用到了各高校。 好吧,此时一帮人根本意识不到这代表着什么。他们只知道,这位内陆来的年轻人是有真才实学的,而且专业领域内的博闻强识让人惊讶。 就冲这份扎实,技术水平就不可能差了。 饭局上除了对曲某人多有夸赞外,顺理成章的进行了一番专业性的讨论。 理工科的学问做不了假,也容不得玄而又玄的夸夸其谈。正应了那句话,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起初是中青一辈以讨论和交流的语气,提出的考校。 一番提问后,几个老的发现完全难不住某人,忍不住开始发声。 话题的专业深度不断提高,继而开始向相关领域横向拓展……到了最后,几乎是在刁难式的提问。 很不幸,饭桌上的几位,不论是相关知识的广度还是深度,跟曲某人都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甚至差的不止一个量级。 等饭局过半时,几个上岁数的为了不露怯,已经不吭声了。 至于几位中青代,依旧在不断的提问,但语气已经完全是在请教了…… 等转过天曲卓再到弯大时,已经不需要他亲自动笔了。 一边翻阅检查完成的稿子,一边动嘴说话,两名专业的记叙员一小时轮换一次,写字写的头晕脑胀。 没办法,这边用的是繁体字,笔划多不算,内容还是记叙员完全不熟悉的领域,记录时格外费神费脑。 至于吃饭,一堆人专业教职和科研人员,背地里争抢着排队请客。只为了得到一个并不算长的,可以请教的机会。 至于哼哈二将,从早到晚,包括吃饭时间都在被动听完全听不懂的鬼东西,无聊的都要吐血了。 一直持续到第三天,曲卓依旧在高效率的捋顺,甚至可以说在原有框架下重新编撰教材,周建全那边绷不住了。 晚上掐着时间打电话到曲家大宅,让曲卓明天提前些结束,他和几位长辈要请饭…… 第881章 亲情与立场无关 曲卓帮老头子琢磨了下茶台架该怎么弄,又扯了会儿闲篇,时间就五点多快六点了。 估计周建全快过来接人了,曲忠禹笑呵呵的问:“用爷爷陪你去不?” “不用。”曲卓咧嘴笑:“您不在我,才好拉下脸。如果分寸没把握好,您再给我兜底。” “哈哈~”曲忠禹笑,示意曲卓进书房…… 一老一小进了书房,曲卓点上小炉烧水泡茶。 曲忠禹坐稳当后开口:“那天你大伯在,我便没提。内陆方面……知道吗?” “出事第二天,就把我喊过去问话了。”曲卓手上动作不停:“我寻思吧,港岛那撮人,好些都是骑墙派。不论现在如何,以后搞不好哪天,就会暗戳戳的投了。 与其到时候被别人揭底,索性一五一十的都说了。” “考虑的对。”曲忠禹点头:“那面有什么想法吗?” “别的倒没有。就一点,希望我在机会合适的时候,斩断东方报和这边的联系。不求握在手里,起码回归商业报的本质,不再夹带私货。” “嗯~”曲忠禹点点头,琢磨了一下,问:“你怎么打算的?” “我试探过利亚姆,从他的口风看,对东方报有想法的人不多。毕竟所谓的港岛第一大报,完全是钱砸出来的。 别人办报纸是为了名利和话语权,马家是为了洗钱、传递黑产消息和通过分红的方式,向几位股东输送利益。 而且,东方报在民间口碑极差,素有白面报的叫法。 等事情结束后,没了马家在背地输血,想继续生存下去,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至于这边有没有人感兴趣,暂时还不知道。我在犹豫,今晚要不要试探一下。” “不急,等他们自己提。”曲忠禹发话。 “得~”曲卓点头。 曲忠禹正想再叮嘱两句,徐伯敲门禀报周建全来了…… 曲卓没去迎接,回中院东厢房换了身衣服。 带着徐慧佳托付的那盒东西去了中院,拿捏出亲热的笑打招呼:“周伯伯~” “吼吼,我们的大学问家来喽。”周建全顺杆爬,摆出一副欣慰脸对曲忠禹说:“您不知道呢吧?这几天把中研院和弯大的老学究们,全都在谈论小卓。” “年轻人,喜欢张扬。”曲忠禹板着,似乎不是很高兴。 “欸~可不是张扬。科学讲究的是真才实学,行与不行做不得假。现在已经有人准备联名上书,要求上峰邀请您孙子在中研院和弯大任职任教呢。” “哼,学问人异想天开罢了。”曲忠禹语气不当回事,但那眉眼儿……就差憋不住笑出来了。 “虽说是异想天开,但说明小卓的学问,已经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可,甚至是推崇。” 曲忠禹缓缓颔首,努力板着脸,神色严厉的交代曲卓:“戒骄戒躁!对学问要心怀谦卑之心。对长者前辈,要懂礼,要尊重。” “是。”曲卓规规矩矩的点头称是。 “行啦,去吧,早去早回。”曲忠禹摆摆手。 “欸~”曲卓老老实实的应声,如蒙大赦般暗戳戳的给周建全打眼色。 周建全哈哈一笑,又跟曲忠禹客气了两句,告辞带着曲卓走了。 还是上次送信和手镯时的那辆香槟色轿车,不过这次周建全亲自开车。 上车后没急着启动引擎,迫不及待的拿起盒子打开……看着里面塑料袋封着的几个油纸包和一封牛皮纸信封,隐隐的发出一声叹息。 随着点心的香气隐约的在车厢里散出,一只手落在塑料袋上,犹豫了良久,轻轻拍了拍,盖好盖子。 眼圈隐隐发红的冲曲卓笑了笑,声音略显沙哑的说:“添麻烦了。” “客气什么。亲情与立场无关。能帮上我一定会帮,也算是为我自己积德。” “欸~”周建全点点头,拧钥匙打火。把着方向盘低速前行时,轻声问:“内陆方面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二三两位、主管安全的领导和曹老亲口确认,不准任何人利用这件事做文章。 并允许我建立了一家,名为两岸民间互助基金会的第三方机构。 眼下负责机构运转的,是从外事办借调的人手。后面会慢慢物色和招募自己的工作人员,实现真正的独立运行。 当然,一定会有专人监管。毕竟,这边态度含糊,担心有人会……呵~” 周建全十分意外,踩下刹车靠边停下。坐那斟酌了一番,不是很确定的问:“内陆,真的……” “真的。”曲卓明白周建全想问什么,很肯定的说:“维系血脉羁绊不断,对两边来讲都是好事。如果掺杂进别的,就过于龌龊了。” “哦~~~~~”周建全点点头,琢磨了一下,又问:“第三方机构,运行费用问题?” “这边各家贴补亲眷的钱,会永远保证专款专用。机构的运营费用,由我个人承担。” “你个人?” “这边的族产,我每年都有分成。港岛那边的生意,每年也有利润。一部分钱我会带回去,换成软妹币。 内陆的体制您是了解的,钱放着也没什么用,还扎眼,支持机构运转绰绰有余。” “哦~”周建全缓缓点头:“既然内陆方面表现出了大气,这边也不能落了下乘。你大爷爷什么意思?” “说实话,我对这边的态度不放心,不打算让老头子掺和。准备与赵桂荣赵阿姨吃饭时,跟她提一下。” “也好。这件事的起因,本就是赵家出头奔走,理应由他们继续推动……” 曲卓以为周建全会带他去一家大馆子。或是像港岛那撮人一样,在一所幽静的豪宅里拿腔拿势的私下聚会。 不曾想,被带到了大安区永康街的一家苍蝇馆。 确实是“苍蝇馆”。 临街一家不起眼,甚至略显破旧的小门脸。唯一算是有点特色的,是外面吊着三个纸糊的圆灯笼。 不过风吹雨淋了太久,灯笼上的彩绘和字迹已经看不清了。 店里面顶棚低矮灯光昏暗,右手边是很有年头的老木头长柜台。左手边摆着几套同样很有年头的,都包了浆的老木头桌椅。 乍一看还算干净,但细瞅,似乎每个角落都蒙着一层薄薄的油腻。 不知道是生意不景气,还是被包场了。七点来钟正是上客的时候,居然一桌客人都没有。 曲卓跟着周建全往里面走,从后厨侧门进到里面一间……应该算是包房的单间里。 单间不大,一张圆桌就占去了三分之二的空间。 棚顶正中一具老吊扇在嗡楞嗡楞的转着,带动着整个棚架都在轻微的打颤。以至于侧梁上支出来的白炽灯泡也跟着轻颤。 斜里不断波动的昏黄光线下,围着圆桌坐了三个人。要么整张脸都是暗的,要么小半张或是大半张脸陷在阴影里。 唯一正对着光线的座位,是空着的…… 第882章 有本事的人,总能得到特别的优待 冒头出来见曲卓的有三个人。 一个头上顶着几根白毛茬,秃的很均匀的富态老头儿。脸上皮肉松垮,很随意的穿了件洗到松垮肥大的跨栏背心。 老头儿左手边,坐着个穿了件半敞的黑底大翻领花衬衫,脖子上挂了块金牌。四十多岁,长寸头,眼睛很大,两腮凹陷,有些凶相的中年人。 老头儿右手边,是个微胖,同样四十多岁,气质斯文谦和,穿了件淡青色翻领短袖衬衫,戴着金丝框眼镜的中年人。瞅着有点像公职人员…… 曲卓跟着周建全进屋,三个人的视线不出意外的全都聚焦到他身上。 花衬衫稍稍打量后,斜着眼阴阳怪气的问:“你就内陆培养出的大学问家?” “不算内陆培养的。我的知识来源于我父亲,我父亲的知识,来源于两家戴英名校。出钱送我父亲读书的,是我大爷爷。所以,准确的说,我是我大爷爷培养出来的。” “吼吼,你这副语调要是传回内陆,是会掉脑袋滴。”花衬衫咧嘴笑,露出一口烂牙。 “不用传。这话我早就对那些应当应分支使我干活的人说过。”曲卓脸上露出淡笑。 “哦?”花衬衫大为惊讶,上下打量曲卓:“你居然没被枪毙?” “没办法,有本事的人,总能得到特别的优待。”曲卓依旧淡笑。 “你可不要小觑,曲家的这个小老六,在科学上确实有大本事在身。大到你这只青冥牛(文盲)想象不到。”金丝眼镜抬手点了点花衬衫。 “吼~”花衬衫不满的哼了一声。 不过,不知道是惹不起金丝眼镜,还是二人的交情很好,并没有动怒。 “坐,坐下说话。”富态老头儿示意正对着灯泡的座位。 “这位是安伯。”进屋后一直没吭声的周建全示意主位上的老头儿,轻声替曲卓介绍。 “安伯,您好。”曲卓礼貌的鞠躬问好。 “嗯,好~曲家出了个好人才。”安伯笑的跟弥勒佛似的。 “您过奖了。”曲卓再次鞠躬谦虚。 “这位…你唤他杨叔叔就好。”周建全介绍花衬衫。 “杨叔叔好。”曲卓礼貌问好。 “能饮酒吗?”花衬衫问。 “啤酒能喝一点。白酒不行,喝多了伤脑子。”曲卓一副本分的语气。 “哈啤酒儿。”富态老头发话,点了点花衬衫说:“要把曲家的好人才喝坏了,曲老善非把你埋甘蔗地里。” 老头儿挺有意思,说话带着点鲁声味儿,还有点辽省口音。可能是受闽南语的影响,味道还都不纯正。 “呃撒,闻恩哈啤酒儿。”花衬衫故意加重语气,痞兮兮的学老头儿说话。 “这位姓柳,你应该称呼……”周建全一时拿不准应该叫叔叔还是伯伯。 “你父亲与曲静是同年吧?”金丝眼镜和气的询问。 “是。”曲卓点头。 “我比你小姑大两岁,你应该喊我伯伯。” 曲卓听话头就知道,这位跟家里有交情。态度瞬时亲热了不少,鞠躬行礼:“柳伯伯好。” “哈哈~坐吧。”金丝眼镜示意了下空椅子。 等曲卓坐下,笑呵呵的说:“不知道吧?磐石的合伙人里,就有我家。第二大股东呢。” “哦~”曲卓脸上笑容更大。 能和曲家合伙做生意的,都是曲忠禹信得过的老关系。但有一点,这些家里的二代是什么品性,就说不准了。 所以,曲卓只是面上表现的越发亲热。 “知道你本事大,后面磐石的事可要多上心。不瞒你说,这次建厂,几家人可都投了老本进去。” “经营和管理我不懂,技术方面您请放心,我一定竭尽所能。”曲卓正色保证。 “是放心的。正是知道你这位天才的本事,我们几家才狠心砸下重本。” “现在看,一切推进顺利。设备和关键部件,由艾美精工提供。他们的东西港岛的顺生一直在用,价格和质量都没问题。 技术人员的培训,也已经开始了。人员素质不错,应该没有问题。 我现在最担心的,是弯省这边本地开模订制的配件。毕竟我对这边的工艺和技术实力不了解。而附属配件,直接影响产品档次、寿命和使用体验。” “等你这边的事忙完,抽空去新竹看一看。再去台南和高雄几家配件厂走一遭。” “好的,这边大概还需要一周左右。完事我马上去……” 曲卓和金丝眼镜说话的功夫,有服务员进来撤了桌上的茶具,又走马灯似的将大盘大碗的菜肴端上桌。 所有菜份都很大,基本没什么摆盘,但色香味不错,有种进了东北家常菜馆的感觉。口味也很像,都是煎炸炖为主的大火候菜。 随着一大盆冰水泡着的弯省啤酒被抬进来,服务员从外面关上了包房门。 曲卓作为年纪最小的,起身起酒给每人倒了一杯。 更有趣了,几人喝酒的规矩也跟东北一样。每人守一瓶不混着喝。就是不知道喝完后要不要数瓶子,再因为哪个喝少了打一场酒官司。 随着安伯的老家伙动筷,几人就像真是来吃饭似的。吃菜、敬酒、喝酒,说些有的没的家长里短。 直到三瓶啤酒下肚,第四瓶起开,花衬衫才忽然问:“这次的事,内陆也想掺一手?” “内陆?”曲卓一直提着小心呢,但面上装作反应了一下,才理解是什么意思。摇头说:“在他们那里,只是我小叔和马家结仇,后面马家报复。仅此而已。” “那你这次,是代表着谁?”花衬衫直白的问。 “代表港岛的一撮人。也可以说,代表港岛那边操刀此事的m16。” “你投了m16?”金丝眼镜非常意外。 “没有。哈~”曲卓很干脆的否定,轻笑着解释:“m16的港岛负责人,是个很有趣的家伙。他想完成上峰交给他的任务,我又想在港岛活动时方便一些。 我们俩算是……从最初的各取所需,到后来的建立默契。现在,可以说是很不错的朋友。” 包括周建全在内,四个人都愣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其实我是不想掺和的。但利亚姆,就是港岛m16的负责人。说这种事,需要一个保靠的人居中沟通。同时,又要极力控制知情人范围。 说到底,事情又因曲家而起。所以……” 曲卓无奈的看着几人,摊手:“我就被那死鬼佬,连忽悠带骗的给推过来了。” “吼~”花衬衫一声愣笑。 “哈哈哈哈~”安伯也笑了起来。 “呵呵~”金丝眼镜也在笑,但神色和眼神隐约带着复杂,不知道心里在琢磨什么…… 第883章 事情不像想的那么简单 曲卓一番话说完,包括周建全在内四个人都在笑。可笑过之后,都陷入了沉默…… 安伯似乎喝多了,又似乎是困了。坐那半睁着眼睛轻微打晃儿,好像下一秒就会睡过去。 金丝眼镜眼神发虚的看着面前的炖煮什锦菜,似乎在琢磨什么东西入神了。 周建全慢悠悠的夹菜,慢悠悠的吃,还给曲卓夹了块排骨酥。 花衬衫不知不觉间收了身上的痞气,一条胳膊搭在桌上,一只手摆弄着酒杯转圈。 相比之下这货的耐性不咋地,沉默了一阵后率先开口:“曲家,这次想分润多少?” “曲家不参与。”曲卓端正坐姿:“这件事起因是我小叔和新义安的愣头青向波,稀里糊涂的与马挺勇结仇。 虽然当时压服了对方,但以马家人的霸道,等缓过劲一定会找后场。 事实也证明了,稍微一攒拢,马挺勇就起了买凶杀人的心思。 我家想要的,是让马家再没有能力报复,仅此而已。 不瞒诸位,连之前马家的赔偿我爷爷都不想要。有心退回去,又怕引人多想……” 曲卓一番话说的诚意十足,但如果换个人,哪怕说的再诚恳,也会让旁人觉得是在得了便宜还卖乖。 但曲忠禹几十年的行事风格早已深入人心,但凡对曲家有所了解的人都知道,这家人从来不掺和与人争利的买卖,也从不捞外财。 所以,曲卓说家里是担心有心人多想,才勉强收下马家的赔礼。而且,对后面的利益完全不感兴趣,在座的人是相信的。 花衬衫对于这个结果早有预料,特意问一下,一方面是确认,另一方面是想看看这位曲家的六小子,是不是有自己的想法。 “后面的风浪,还有多久才会刮起来?”金丝眼镜发问。 “已经动作起来了。甚至…可能已经刮起来了。只是几千上万公里的距离太远,这边还没感受到动静。” “……”金丝眼镜点点头,似乎还有话想问,但不知什么原因,并没问出口。 “港岛那边的人,有些担心。担心风浪太过猛烈,这边承受不住。”曲卓是代它人表示忧虑,语气并不凝重,甚至还带着些笑意。 “哈哈~”安伯笑了。虽然没说话,但不屑的态度十分明确。 “告诉他们,尽可以安心。我们这里,还担心他们撑不住呢。”金丝眼镜笑吟吟的说。 “那帮人,想要几成?”花衬衫直白的发问。 “现在谈这个问题,还为时尚早。”曲卓看向花衬衫,回话后又看向安伯:“二马的财产组成非常复杂。有他们兄弟共同持有的,也有二人私有的。 而且,十分分散。 港岛那边已经开始深挖了,只现阶段收集到的资料看,不论产业还是现金,港岛和弯省两边的占比是非常小的。 真正的大头,分散在大马、暹罗、婆罗洲、澳洲、北美、戴英、巴西、墨西哥。 另外,濠镜、星家坡、掸邦、小日子、南盲肠、枫叶国等地也有一些小产业。 可以说,他们的白面生意做到哪里,在哪里就有资产。 而且产业很杂,大量的物业、木材场、橡胶园、金铁矿、财务公司、赌场、夜总会。 其中很大一部分产业,通过代理人持有,或是与他人合作,隐蔽性极高。” 稍稍给了几人一些消化和思考的时间,曲卓继续说:“这里涉及到两方面问题,一个是,大家合作的诚意。 现在两边各握着一只马,后面挖出的东西有重叠的,也一定有不重叠的。 两边能不能开诚布公的共享,再坐下来公平的估算价值。最后才是讨论如何分润。 第二点,能不能真正拿到那些产业。 马家的生意里,有很大一部分是灰产,还有通过他人间接持有的。 他们即将彻底翻船的消息一旦传出去,那些名义上的持有者和合作伙伴,会不会起贪念,据为己有? 可以预见,那种情况是一定会出现的,多与少罢了。 那时,就会出现一个问题,有人虽然分润到了一块蛋糕,却无法真正接收。” “……”餐桌上的人继续沉默。一个个的或皱眉,或脸色阴沉。 曲卓再次给几人一点消化的时间,继续说:“事情的复杂程度还不止于此。 这次餐桌上的人要分为三部分。港岛的那撮人,诸位……还有在戴英本土和老美掀风浪的那些人。 后者是一群贵族和正客,属于双刃剑。他们有着巨大的能量,能成事,也能坏事。 他们可以为了利益发声,也能因为不满足分润到的利益,而继续发声。前者对我们有利,后者……可能会给我们带来巨大的麻烦。 一旦让戴英和老美那些真正的巨鳄,察觉到我们的小动作。即便不吃干抹净,估计诸位也只能得到一些残羹剩饭。 所以,是给些好处喂饱,打发掉他们。还是借机建立起友谊,以后有事时可以借力。诸位要考虑清楚。” “就不应该让那些夭鬼搞事。”花衬衫干了杯中啤酒,重重的将酒杯砸到桌上。恨恨的说:“很简单的事,偏要搞的这么复杂。” “不把简单的事搞复杂,小爷怎么从中牟利?”曲卓心里冷笑。 面上摆出一副无奈的模样,冰水里捞了瓶啤酒,起开盖子递给花衬衫:“这边的情况我不了解,但港岛那边人心复杂。 有些人因为情谊也好,忧虑也罢。不想,或者不敢让马家彻底倒下。 有些人则想自己抱着慢慢啃,长期的抽取利益,不愿与他人分享。 所以,如果没有足够的外部压力,人心不统一,容易出纰漏。” “……”花衬衫打鼻子里呼出一股浊气,给自己满上一杯,没再说话。 港岛那边各有各的心思,弯省这边也是一模一样的。没有洋大人推波助澜的给压力,不是所有人都能狠下心,把马家彻底吃掉。 这会儿听说那帮搞事的正客和贵族,不像预想中那样,随便给点钱就能打发掉,一时间都很搓火。 但一想到可以借机搭上戴英和老美的高层次关系,又觉得……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但具体分出多少,又是个问题。 还有,怎样才能保证将马家散落在各地的资产,真正接到手里呢? 也同样是个问题。 别搞一顿,最后便宜了那些代持人和合伙人。 曲卓也不催促,把该说的话说完,掏出烟每人敬了一根。帮忙点上后,自己也点了一根,坐那安静的抽着…… 第884章 不能让六小子白辛苦一趟 其实所谓的第三方,是利亚姆和曲卓。 利亚姆出关系,曲卓出钱。俩人合作在戴英和老美搞事,掀起一番在港岛和弯省两边看来压力巨大,实际上威力可控的波澜。 所争取到的好处,自然归二人所有。 至于那帮真正出力的破落户们……当然不会让他们白忙活。 首先,他们可以得到Gameboy在戴英的代理权。 其次,利亚姆会带着那帮人,注资bE公司后续与夏普和三菱的合作项目。 当然,那帮穷鬼是没钱“注资”的,只是一个名义罢了,他们真正投入的是手中“力量”。 毕竟对曲卓来说,钱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可以帮助他向外延伸触角的资源。 另外,以前bE只是个在英属维京群岛注册,雇佣戴英法务团队的,似乎有戴英背景的离岸公司。 不显山不露水时唬唬人还行,随着手里掌握的专利越来越多,合作也越来越多,有心人稍一查证就能摸清老底。 所以,曲卓打算分出点利益,把那群破落户绑到船头撑门面…… 饭桌上沉默了半晌,金丝眼镜开口,问曲卓:“马家的资产太多,也太杂。港岛那边的人,倾向于钱,还是资产?” “……”安伯、花衬衫和周建全全都看向曲卓。 “那帮乌合之众有个屁的想法。”曲卓心里骂了一句,神色郑重的说:“那边的想法是,先将马家所有资产统计出来,然后分类。参与者,也同样进行分类。” “哦?如何分类?”安伯饶有兴致的问。 “马家的资产虽然驳杂,但大致可以分为四类。第一,现金。第二,白产。第三,灰产。第四,物业。 而参与者中,有人因位置或其它一些原因,只对现金和能够安稳生利的物业感兴趣。 有人偏正行,有资源,也有能力经营白产生意。 而有的人呢,门路比较广。嫌白产生意来钱慢,还操心,更加中意于灰产。” 曲卓这么一说,桌上的四个人都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总结起来就一句话,各取所需嘛。 “当然,这里面还有一些细分类。”曲卓稍稍停顿后,继续说:“有人比较传统,更倾向于就在手边的,看得见摸得着,容易掌控的产业。 有的人呢,比较雄心勃勃,可以接手那些远在澳洲、戴英等地的资产。 有人在大马根基比较厚,可以轻松拿到并掌握那里的产业。有人在南美有熟识,可以接手那边的资产。 大家也可以将相对零散的产业进行整合,共同成立一家公司进行管理。愿意操心的多占股,去管理。不愿操心的,少占股,每年等着分红就好。” “有道理。”金丝眼镜点点头。 “听着不错。”花衬衫也跟着点头。 “……”安伯靠在椅背上,轻轻拍了拍大肚腩,感叹道:“还是港岛人有见地。” 曲卓脸上露出笑意:“后面的事后面再说,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马家的家底盘点清楚。不然,最后不定便宜了哪个不相干的人。” “是呀,我们劳心劳力,没道理让旁人捡了剩饭。”安伯赞同的附和,视线落在周建全和花衬衫身上:“盘家底,就交给你们了。” “安伯放心。”周建全本分的点头应下。 “我会盯着你哦,不要想私藏。”花衬衫似笑非笑的看着周建全。 “哈~”周建全哈哈的笑,一副当笑话听的模样。 “南峰,场面上的事,你来出面。哪个不满,让他来找我。”安伯看向金丝眼镜。 “安伯放心。南峰竭尽所能,不给您添麻烦。”金丝眼镜端正坐姿,正色保证。 “你办事,我还是放心滴。”安伯满意的压了压手。三两句话将事情交代完,视线转到曲卓脸上,一副慈祥长者模样的说:“六小子,放心。诸位叔伯,是不会让你白忙活的。” “您老客气了。事情能顺利解决,马家再无能力兴风作浪,就是我最大的收获。”曲卓满脸是笑,压低些声音:“至于好处,我可不敢拿,爷爷会打死我的。” “哈哈哈哈哈哈~”桌上的几个人全都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安伯看了看其他三位:“六小子这趟过来,不止为咱们这些人奔走。为公事,也是出了大力气的。 北面大面上是大度的,但背地里有没有人说小话,就不好讲了。你们这些做长辈的,要使使力气,不能让孩子白辛苦一趟。” “放心,上面是领情的,已经有所考量了。”金丝眼镜规矩的回话。 花衬衫一只手大大咧咧的在桌上轻敲了几下,看向周建全:“选几个榨不出料的。与其养着吃白食,不如让后生仔领回去邀功。” “我这边没问题。”周建全笑着点头。 “等着吧,不会让你空手而归的。”花衬衫似笑非笑的看向曲卓。 曲卓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紧接着福至心灵,意识到“榨不出料”和“吃白食”代表着什么。 心里先是一喜,随后又是一凛……玛德,一帮孙子会这么好心?不会把已经策反的让小爷带回去吧? 于是假意为难的皱眉,勉强挤出些笑模样:“那样的话,以后我再过来,估计阻力能小不少。 不过……” 说着话曲卓看向周建全:“保不齐有了这一次,以后……” “没关系。”周建全摆了下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白要肯定是不行的,可以交换嘛。” “这里面的事,可是挺复杂,我把握不住。”曲卓把畏难挂在脸上。 “不需要你把握,后面自然有人称量。你只负责出面,赚人情就好。”花衬衫呵呵的笑。 “我……回去跟爷爷商量一下,让他老人家做主。”曲卓尬笑。 “哈哈~还是个听话的后生。”安伯忍不住发笑。 “老人家的智慧,我这样的年轻人拍马都赶不上。小事上由着性子还行,大事肯定要听安排。”曲卓话说的贼实诚。 “唉~曲老善好福气呀。”安伯似有所感的发出一声叹息…… 第885章 乌云压城 就像曲卓说的那样,风浪其实已经刮起来了。只是从戴英和阿美莉卡刮到港岛和弯省,稍微需要些时间…… 二十二日,保守谠安德鲁、斯利坦和戴维三名议员开始串联,意图向殖民地事务署的殖民地大臣提起对不信任动议。 只两天的时间,就发动了二十八人。按照规章,再联合七人,就可以提请动议了。 上议院也不消停,有重量级人士公开危言耸听,表示戴英对港岛的掌控岌岌可危,甚至已经到了名存实亡的地步。 这番声势着实把殖民地大臣吓得够呛,动议一旦被正式提请,操作不好他的下场只有辞职。 肥缺呀! 哪能这么轻易的放手。 怎么办? 一方面动用资源灭火,一方面向港督府施压。要求在最短时间内,针对被议员老爷们拿捏的问题,作出积极且有效的正向反馈。 还不止于此,老美那边亚利桑那州和纽约州的也闹出了动静。 亚利桑那州州议员鲁本,周末接受电视采访时,大谈阿美莉卡的尊严在亚洲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无视与践踏。 纽约州众议院副议长乔·利伯曼,更是在纽约时报上直接开炮。 这两位不是收了钱才办事的,或者说……不完全因为收了钱。 而是作为红州谠,借着话题给小吉米的蓝州谠扣屎盆子找不自在。 不论动机如何吧,效果是显着的…… 原本经过一番运作,包括影视公司巨头和太平绅士在内,马家发动了二十余位社会名流,共同为马惜珍作保。IcAc迫于压力,已经同意了保释。 唯一卡住的问题是,交多少保释金。 被保释过的应该都知道,保释金的多少,通常取决于犯罪情节的严重程度。 经过几轮明里暗里的磋商和运作,24号周一终于达成了五十万的金额。 嗯~没错,才五十万。 马家虽然有钱,为达成目的也不在乎花钱,但花钱和花钱是不一样的。 同样是花一千万,把一千万全汇进公共账户里,和向公共账户汇款五十万,其余九百五十万汇进不同的个人账户,达成的结果貌似是一样的。 但……真的一样吗? 上午达成约定,下午马家就交足了款项。 不出意外的话,转过天就可以走手续把人接出来了。 但是,25日天上午一席盛装的前大明星,带着儿子去接人时,却被告知情况有变……马惜珍的保释申请被驳回了。 前大明星蒙圈时,港警再次接到cIA、dEA和Icpo联名发出的督促函,强硬的要求港方落实马氏兄弟的犯罪事实。 同一时间里,Icpo正式行函至弯省,要求落实马惜如潜藏在弯省的传闻…… 一时间,港警迫于压力,除保留会见律师的权利外,断绝了对马惜珍的一切“照顾”。 为了进一步表现出认真办案的态度,还传唤及扣押了几名马家产业中的骨干成员。 马家人已经知道,是戴英本土有人多事,以至于殖民地大臣亲自向港府施加了巨大的压力。 警方无奈,只能摆出一副认真办案的架势。 这种情况下任谁也没办法,只能拖一拖,等风头过去了再想办法。 还好,虽然没法探视,但律师见面不受影响。每天都能从里面带出消息,也能把外面的消息送进去。 马家人不知道的是,他们信任并依赖的律师,已经被人捏住了小辫子。每天在羁押地进进出出,其实都是在摆样子。 实际上,马惜珍已经被m16秘密接手,关进了英国佬的军营里。 每天的日子……不,在半个世纪前建成的地牢中,哪还有“日期”的概念。 总之,每分每秒都过得十分酸爽…… 至于弯省的马惜如,也结束了虽然不自由,但还算安逸的日子。 二十四号入夜后,在情妇不舍的哭泣中,跟几个来历不明的人离了仁爱路别墅。 他以为是迫于Icpo的压力,才不得不换个更加隐蔽的地方。表示十分理解,也非常配合。 更加隐蔽的地方嘛,偏僻些很正常…… 上车后一路向东行驶了二三十公里,看路牌即将到基隆市时,汽车沿着环岛线转南。 午夜时分,穿过了宜兰县空荡的街头继续向南。凌晨两点左右,又穿过了花莲县依旧向南。 早晨五点多钟,海平面朝阳初升时,汽车抵达台东县南边的一处小渔港。 此时,马惜如隐隐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没敢表露出来,说是有些饿了,不如找地方吃早点填填肚子。 陪同他去“隐蔽地点”的头目颇为无奈阻止:人多眼杂,还是坚持坚持,等到地方了再吃东西也来得及。 马惜如顺势打听要去哪里。 对方说:“去绿岛,那里信息闭塞通讯不畅。即便马先生白日里出来行走,也不会有人认识您。 只是生活枯燥了些,没什么娱乐。不过温泉不错,马先生可以试试。” 马惜如提起的戒备稍稍放下一点,但也只是稍稍放下一点。看到前方路边有公共电话,便提出想与“友人”联络。 对方毫不犹豫的同意,示意司机将车开到紧贴着公用电话的地方。随后下车拨号,要通马惜如要找的那位,将话筒递给他。 这通电话,让马惜如彻底安心。 那位友人说,之所以把他安排去绿岛,是做好了万一的准备。 眼下弯省的某些人,有些惧怕Icpo的压力,言谈间释放出了不好的信号。 安排马惜如去绿岛,是为了做出乘船出海进入菲猴儿的地界的假象。 等Icpo的注意力被转移走,再神不知鬼不觉的从兴海或是沙岛返回弯省,找个地方一躲……只要马惜如不胡乱冒头,轻易不会有人知道他在哪。 马惜如认为这一安排十分妥当,配合的乘船抵达绿岛,随后去了绿岛北部的绿洲山庄。 是不是听着很像是个旅游度假的地方? 呵~快到山庄大门时,左右各有一块大石,分别写着“毋忘在莒”和“灭工复国”。 这文字看着……文字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马惜如看到了前方的山庄大门,和大门后面两处高高的了望楼,还有了望楼上隐约可见的持枪警卫。 没错,所谓的“绿洲山庄”可不是什么善地。 哦~忘了说。在日占期间,这绿岛因为“绿洲山庄”的存在,一度被称为恶魔岛。 没听过? 那么,火烧岛呢? 对!没错~就是那部传闻几位主演,是被人用枪逼着拍摄的电影。 “绿洲山庄”,就是《火烧岛》电影的原型地…… 第886章 朦胧的轮廓 重新编纂七门,共十二册教材需要多长时间? 答案是十二天。 不止教材内容进行修改和增补,以及对专业词汇和术语进行汉化和定义,还更新了大量例图、例案。 事实上,在多位代笔的轮番辛苦下,完成这些工作只用了十一天。 最后一天,曲卓上机用c语言,重新编辑并升级了弯大的选课系统,还为图书馆编写了一套录入和借阅系统…… 一天时间,完成两套软件,甚至晚上还有时间参加弯省教育口专门为他举办的答谢宴。 这场宴会不再是遮遮掩掩,也不再是简单的超规格接待,弯省科教系统的官僚来了大半。从事半导体、集成电路和计算机研究的学科带头人及骨干几乎悉数到场。 推崇和夸赞的话,之前的十多天已经说的够多了。官僚们打了一番诚意十足的官腔后,宴会变成了理工男们的主场。 话题很散,聊未来集成电路技术的发展趋势和方向,聊学科建设和人才培养。聊老美和小日子的技术动态和孰优孰劣,也聊自动化设备和电子计算机的未来。 两个多小时漫无边际又紧扣主题的闲谈下来,曲卓的两段话引发了在场一众人的深思…… 首先,小日子的半导体及集成电路的发展,是一步一步踩着美西方的脚印走过来的。 很多时候,他们完全可以跳过已经淘汰的技术和概念。从更高的基点上开始追赶。但他们依旧一丝不苟的,按照技术迭代的发展路径,从最基础的东西开始,从头到尾完整的进行了一遍复盘式的钻研。 看似愚蠢僵化,且耗费巨大的行为,换来的是全面且坚实的基础。 同时在技术复盘的过程中,发掘出了很多当年因为科技和认知所限,一些被放弃的线路。继而在很多领域,突破了老美的技术垄断。 事实上,如果想投入第三次工业葛明当中,并取得其中的红利,必须要有自己的核心技术。 不然,你做的再好,投入的再多,也不过是在替别人打工。 内陆也是一样的,通过几十年的持续投入和三代人的不懈努力,才取得了现在软硬件两方面,对美西方实现全面追赶,甚至有所超越的成就…… 其次,曲卓表示他本人的天赋其实很一般,唯一强于普通人的,无非是记忆力好一些。 之所以表现的似乎很出众,完全是因为他从初中时期,就受父亲的影响,对集成电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在随后的一些年里,进行了持续不断的学习。 而现阶段从事相关研究的前辈们,有的数学专业出身,有的是搞电子电气和通信的,还有搞机工机械的。 前辈们前半生钻研和掌握的知识,都与集成电路和计算机搭界,但客观的说,都是片面的。而大家改变研究方向时,已经错过了学习的最佳年龄。 更别提还受精力和工作的影响,很难拿出充裕的时间,进行系统化的补充。 所以,才显得他似乎很出众,甚至被冠上了天才的名号。 这番有理有据且客观的谦虚一出口,瞬间博得了在场绝大多数人的好感。 就是嘛,不是我们这些前辈不行,而是我们各有各的主业…… 曲卓说了这番“肺腑之言”是为了什么? 因为,他心里生了个朦胧的轮廓……努力画饼,以集成电路及相关产业今后的巨利前景,促使弯省加大相关学科的投入。 投入大了,人才多了,产业发展的自然就更快,靠这一块吃饭的人就更多。 但很不幸,曲卓不觉得弯省这片要能源没能源,要矿藏没矿藏的弹丸之地,有实力形成完整的产业链,继而在蓝星占据一席之地。 说白了,这边花大力气培养出的所谓人才,仅仅是一群合格的打工人罢了。 而他们发展的产业,也只不过是整个产业链上的几个点罢了。 你们丫儿的,上学时的教材是老子编纂的。你们丫儿以后吃饭的工厂,要么有老子的一份,要么用的是老子的技术。 说不准,下游产业链也有很大一部分,同样在老子的影响力之下。 从掌握工厂的资本,到靠工厂吃饭的打工人,都跟老子紧密的绑定着。 你们的产业发展的越大,在整个经济体量中占比越多,老子的影响力就越大。 敢不听话,就断你们的授权,就断你们的供应链,就砸你们的饭碗…… 哪个跳梁小丑敢冒头,都不用递眼神,就有大批人主动跳出来,用漫天的口水把孙贼淹死。 只稍稍意淫了一小下下,曲某人心里的小人儿,下巴一圈儿就长出了七八根张牙舞爪的小腕足…… 虽然只是想想,但老子不是说过嘛,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别误会,真是老子说的。 额,也不排除是后世某个酸文人替老子说的。 毕竟据说,传世版本和马王堆出土的汉代版本相比,被篡改了七百多处…… 答谢宴进入尾声时,陈履安眼神认真,语气慈祥,脸上带笑的询问曲卓:“良卓,有没有兴趣在弯大或是清华挂名做个荣誉教授呀。 不需常驻,每年来两次,给学子们讲几堂课就行。” “良卓”俩字,把曲某人的大脑干短路了一瞬。 没有拒绝,而是谦虚的笑:“不瞒您说,我这次离京前,刚把硕士论文交上去,当教授实在是亏心。 不如再等等。 不出意外的话,今冬或是明夏,我会去剑桥圣约翰学院进修。那边的学位评定比较灵活,只要发表几篇有学术价值的论文,并通过评议团评议,就能拿到博士学位。 到那时……教授的职称愧不敢当。做个客座讲师,每年过来讲几堂课,应该问题不大。 “哦?”陈履安眼睛一亮,点了点曲卓:“那我们可说定喽。” “您可得把薪水订高一些。来回折腾一趟,机票好贵的。”曲卓开了句玩笑。 “……”不远处不断偷偷打哈欠的陈嘉慧,瞄了眼和老父亲谈笑风生的某人,小声对旁边的薛少谦嘀咕:“可算结束了。” “嘿~”薛少谦憨笑。 他也想说:“总算结束了。” 这十多天无聊就算了,还得每日外星文灌脑,让他觉得自己就是文盲,白上了十多年学的傻子…… 第887章 野子 答谢宴一直持续到快九点才结束。 虽然是被请的对象,曲卓依旧礼貌的送走了一众前辈和长辈。 最后又和几位中青代小聊了两句,才离开酒店。 哼哈二将早就借着取车的名义跑了,而且忒应付事儿了。曲卓出来后,连个帮忙开门都没有。 自己开门就算了,往里坐时还贼费劲。 因为副驾驶的陈大小姐放倒了靠背,刚跑完马拉松似的瘫在坐位上…… 等曲卓关上车门,薛少谦点油门驾车离开酒店正门。陈嘉慧把鞋一甩,蜷在坐位上毫无形象的揉着小腿。还活不起了似的吭叽:“额~~~~总算完事啦~~~~自由啦~~~~~” “唉~”曲卓也长叹一声,倒在后座上郁闷的叨咕:“本以为半个月的时间很宽裕,起码有一半时间可以四处游玩呢。” “明后两天我们做什么?”陈嘉慧颇为同情的问。 “上午去拜访一位姓谭的老先生,中午一位姓赵的姑姑请吃饭。 下午咱们去新竹,看一眼磐石厂的进度。 后天一早出发去台南,路过嘉义时,去拜访少谦兄的父亲。然后参观台南和高雄几个供应链厂家,完事回台北……大后天我就撤了。” “啊?一点闲暇时间都没有啊?”陈嘉慧因为要接连奔波愁的要命,也对某人深表同情。 “没办法呀,上面规定我这趟最多只能待半个月,按时间算后天就得回,这已经延期一天了。” “你跟他们说说情况,再宽限几天呗。” “怎么说?飞鸽传书,还是用脑电波?要不,动用一下你们正情局在内陆的暗桩? 让周主任发报,命令暗桩帮我把申请延期的假条,送到领导办公桌上?” “切~表乱讲了啦~”陈嘉慧无力的摆摆手,感觉薛少谦莫名其妙的踩下刹车,下意识抬起头查看情况。 注意到前方路边的香槟色轿车,赶忙坐起来,慌里慌张的升起座椅靠背…… “处长好。” 车停稳后,陈嘉慧开门下车问好一气呵成。 “处长……” 薛少谦太着急,忘了拉手刹。下车后发现在往后溜车,赶忙钻回车里……见曲卓已经把手刹拉起来了,又回到车外,立正站好:“处长好。” “这些天辛苦你们了。”周建全扔掉烟头,用脚碾灭,官架子十足。 “周叔,有事?”曲卓下车一副亲热的语气。 “坐我车,有点事同你讲。”周建全示意了下身旁的轿车,转向陈嘉慧和薛少谦:“你们两个回去休息吧。” “明天我们几点集合?”陈嘉慧看向曲卓。 “要不,明儿上午你们就甭折腾了。愿意动,中午跟我蹭饭。不愿动就等我电话,下午咱去新竹。”曲卓询问。 “好……”陈嘉慧下意识想答应,意识到周建全在一旁呢,赶忙改口:“不好了啦,我们的工作是全程陪同。” “没关系。让你们陪同,又不是监视。”周建全开了句玩笑。 “哦~那,明天我等你电话。”陈嘉慧笑了,心说:“总算可以睡个懒觉了。” “你呢?”曲卓问薛少谦。 “我也等你电话。”薛少谦刚忙回话。 “跟你家老子解释下,不是我这个小辈不懂规矩,实在是时间卡在那,没办法。”曲卓叮嘱薛少谦。 通常去别人家拜访,肯定要询问主家什么时间方便。可曲卓没办法,只剩下两天了,事情还贼多。 关键是,刚来时就跟薛少谦说了信的事,十来天过去一直没个反馈。 又听人说薛伯陵在海南兵败逃回来后,被光头抄了次家,后面一直过得谨小慎微。以为他敢让儿子代为接信就不错了,连回信都没指望。 哪曾想,今天忽然让薛少谦带话,让把信送去家里……就很让人意外。 “多虑了,我父亲不会在意的。”薛少谦不好意思的笑。 他也挺意外的。 之前曲卓说完信的事,当天晚上就往家里去电话汇报了。老头子只是“嗯”了一声,就没了下文。 搞得后面那么多天,薛少谦都不知道该怎么跟曲卓提。 谁知昨晚忽然接到老子的电话,说让内陆来的小子,把信送到家里…… ———— “这个你看一下。”周建全递给曲卓一封牛皮纸袋,随后抬手点亮车棚上方的阅读灯。 曲卓接在手里解开缠线,拿出牛皮纸袋里装的文件,是五份曲别针别着的档案。 五个人中有前官员,有前警署长官,有前五院中某院的工作人员,还有两名商人。 其中年纪最大的六十一岁,年纪最小的也有四十七岁。被羁押时间最久的十五年,最短的八年…… 等曲卓看完五份档案,周建全说:“我们想要回一个人,如果那个人还活着。 哦,和这五人无关。不论北面同不同意,他们都可以跟你走。” “很重要的人吗?”曲卓问。 “额~不算重要。五六年空降到北面,计划是送电台和培训报务员。结果……咳~运气不大好,跳伞后偏离了预定位置,被风吹到了公安的院子里。” “噗~”曲卓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脑子里莫名其妙的响起旋律…… 怎么大风越狠,我心越荡,幻如一丝尘土……吹啊吹啊,我的骄傲放纵,吹啊吹不灭是我尽头的展望…… 周建全估计没听过曲卓脑中的旋律,但依旧又尴尬又想笑,好容易才忍住。 努力正色的说:“他的老父亲如今身患重病,估计没有多长时间了。想在临走前……” “明白。”曲卓收敛笑意点头。琢磨了一下,说:“这样,一会儿我回去往港岛打电话,跟大社的领导说下情况。” “好~”周建全点头,从兜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纸递给曲卓:“这是那个人的资料。” 快十点时,曲卓拨通了大社的外线号码,说有非常重要的事,要尽快向大领导汇报。 十一点半多点,大社领导的亲自回拨过来……听曲卓说了情况后挂断电话…… 凌晨三点多,再次打过来,并交给了曲卓一个任务:落实五人在弯省的家属情况。如果有家眷,选择留在弯省,还是跟着一起回内陆。 如果心存顾忌,可以安排在港岛生活……至于那个千里送人头的倒霉蛋,还活着,眼下在西北的一劳改农场。 十二年的劳改期早就过了,没地方去,一直留在那帮着做做饭什么的。 送返没有问题,但需要争取他的个人意见,还有一些手续要走,最快后天才能给一个确切的答复…… 第888章 老寿星聚会 大社回复前,曲卓暂时不能离开台北。 可以预见的是,后面还有一堆事需要他落实。 所以,半个月的期限被无限放宽了。 转过天曲卓睡了个懒觉,九点多才爬起来。听说老头子出去会朋友了,对付了口早饭,坐家里的车去了北门谭家。 还是那条小巷,还是破败的外墙面和门楼。 不过,大门右侧墙面上“本宅出兑”的告示纸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对开的小门。门上面挂着木头牌匾——嘉旺柑仔店。 曲卓见小门开着,拎上伴手礼下车,走过去往里探头……原来临街倒座房改的小卖部。 小屋空间不大,横摆着一档柜台。柜台后面货架子上,满是零食、小玩具和油盐酱醋。 柜台外的屋角,堆着啤酒和汽水箱。剩下的空间,也就够站下三四个人。 柜台后面坐着个抱孩子的年轻女人,见曲卓探头立马笑脸相迎,语速很快的说了句什么。 曲卓没听懂,感觉像是客家话,但不确定。客气的询问:“请问,谭老先生还住在这里吗?” “谭…哦,阿公呀,在的在的。”年轻女人反应了一下,才对上曲卓说的是哪个。 正要询问有什么事,谭老爷子的老伴从院里的小门进来,年轻女人赶忙示意曲卓,用疑似客家话跟老太太说了句什么。 老太太眼神不大好,眯着眼盯着曲卓瞅了几秒,眼睛瞪大,不确定的问:“你,你是…曲……” “欸,您老记性真好。”曲卓笑着进屋。 “哎~呦~”老太太脸上顿时泛起惊喜的笑,招手:“快,快请进……不不,我去开门。你是贵客,要走门的。” “不用麻烦……” 曲卓正要客气,老太太已经快步出去了。只能冲年轻女人点了下头出了小卖部。 门扇很快被老太太打开,热情的请曲卓进门。看到他手上好大一袋子东西,嗔怪的说:“怎么还带东西。” “那边特意嘱咐我送来的。两样营养品,一天一样吃一丸。您和老爷子都要吃。” “哦~好,好,记下了。”老太太听说是“小杰”让送来的便没再客气,引着曲卓进了上次的那间茶室。 茶室还是那间茶室,老木头桌椅没有半点变化。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曲卓觉得上次来时,那股无处不在的枯败气淡了好多。 见曲卓不出预料的从兜里掏出封信,老太太眼睛隐约有些湿润。 给曲卓面前摆上茶杯,才意识到茶壶是空的,慌里慌张的说:“你稍坐,我去烧水,喊他出来。” “您不用客气,我……” “要的要的,稍坐,稍坐……”老太太说着话,脚步急匆匆的出去。 过了大概有四五分钟,曲卓听到外面有不重,但很急的脚步声靠近。 脚步临近后逐渐放缓,在门外稍稍停了几秒,似乎做了下深呼吸,谭老爷子缓着脚步笑吟吟的进来。 别说,老头儿精气神照上次强太多了。 “谭爷爷好,我又来啦。”曲卓起身行礼。 “欢迎,欢迎。中午在家里吃饭。”谭老爷子扶着桌角坐下,示意曲卓也坐。 “今儿吃不成饭。不瞒您说,我一共在这边也待不了几天,好多家要跑呢。” “哦,哦哦。”谭老爷子点点头,迟疑了一下,压了些声音问:“两边,让通信了?” “额…那边是支持的。但这边……态度含糊。只对少部分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哦~”谭老爷子点点头。 “这是信。”曲卓双手递上信封:“不着忙写回信,我临走前来取就好。” “好,好好。”谭老爷子接过信,看着封皮上的字迹,浑黄的老眼中满是感慨。 “您这边有电话吗?我下次来之前好提前联系。”曲卓刚在小卖部的柜台上看到了电话,只是不知道方不方便打过来。 “有的,你稍坐,我去给你写下来。”谭老爷子说着话起身。 “不用,我记性很好的。您说一遍,我就能记住。”曲卓跟着起身。 等谭老爷子口述了两遍号码,曲卓表示记住了,随即告辞离开…… 其实没啥事儿,只是不想在谭家枯等老爷子写回信。 他等的无聊,人家写的也匆忙。不如留出充裕的时间,临走前来取一趟就好。 从谭家出来吩咐司机回家,正打算去西跨院看看某个闭门思过的货,徐伯喊他去后院。 到后院一看……好家伙,好几个老头儿,正围着木化石茶台喝茶呢。 一旁还有个伺候茶局儿的,正是中午要请曲卓吃饭的赵桂荣。 “呦~这是……老寿星聚会呢?”曲卓愣了一下,逗趣似的说吉祥话。 “哈哈哈哈~” 几个老头儿一阵笑,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显示自己老当益壮,一个赛一个的声音洪亮。 笑过之后,一位坐那气场挺足的胖老头儿扬声问:“你就是曲家的小六子?” “您还是叫我六小子吧。小六子听着,有点像某个败家子儿。”曲卓嬉笑着回话。 “呃~”胖老头愣了一瞬,先看了眼曲忠禹,又和其它几位老头儿互相看了看,一齐爆发出比之前更加洪亮的笑声。 “那个败家子儿还喘着气儿呢。你个小娃娃,不怕我们哪个说你的坏话?”一个挺瘦,但眼神很亮的老头儿笑呵呵的问。 “不会的。能被爷爷请来家里玩儿的,都是他的老伙伴儿。”曲卓看向曲忠禹:“是不是?” “臭小子。”曲忠禹笑骂一句,端起面前的茶杯示意几个老伙计喝茶。 胖老头儿喝酒似的干了杯中茶,示意赵桂荣给续上。扶着膝盖不满的说:“我们可不是被你爷爷请来玩的,是被请来受气的。” “可不是。”瘦老头拍了拍木化石茶桌:“你爷爷呀,把我们喊来炫耀他宝贝孙子的孝心呢。” “嗨~老小孩儿嘛。等您诸位以后得了好玩意儿,也把他喊家里炫耀。” “嘿~这小子,滑头的很……”一瘦高老头儿带着些不满的拍了拍茶台:“就是不说给咱一人弄一面。” “主要是这种尺寸的台面,确实不容易碰。搞一面小些的,又怕诸位长辈挑理。”曲卓一副无奈的表情。 “小些也是可以的嘛。”一直没开口的喜庆脸老头儿接话:“我们不摆在院子里张扬,摆在屋里自己享用……” “别听他们的。”曲忠禹打断了喜庆脸老头儿顺杆儿爬的话,摆手唤曲卓到近前,一个一个的给他介绍。 胖老头姓赵,赵桂荣的老子。 就是早些年动用在内陆的秘谍寻找家人,后来受了处分的那位。 促成两边通信的事儿,就是曲忠禹找到他才促成的…… 瘦老头姓王。磐石公司除了曲家外,另外两大一小三个股东中,出资最少的那家的当家人。 别看王老头儿家出钱出的少,子女个顶个的有出息…… 瘦高老头儿姓于,看着和和气气,实际上是个老兵头子。 Gameboy刚火那阵被号码帮的人惦记上,曲久勷打电话向曲久伫求助。曲久勷找的那位朋友,就是于老头儿的儿子。 号称元朗教父的权叔,之所以一而再的发话替顺生撑腰,冲的也这位的面子。 顺道提一嘴,于老头儿跟曲卓刚去拜访的谭老爷子有交情。谭老爷子被捕后,还帮着奔走过…… 至于最后喜庆脸儿老头儿,姓柳。 之前曲卓在苍蝇馆参加的那场饭局中,金丝眼镜柳南峰的老子…… 第889章 就特喵的很没话 曲忠禹把一帮老头儿喊来,确实有嘚瑟他大茶台的成分,但只是顺带着。 主要是商量要不要像大陆一样,在弯省也搞一个类似于北面“两岸互助基金会”的第三方机构。 如果搞的话,要不要正式备案。 备案的话,会不会挑动某些人的敏感神经。 还有另一件事,赵桂荣的老子和姓于的老兵头子,觉得桃园吉林路的那块地皮不错。 想撇开与马惜如合伙占暗股的那两家,拉着曲家一起开发。 不过,曲忠禹一如既往的对房地产没兴趣。表示两家愿意搞,就把地皮转给他们。多少钱都无所谓,意思着给点就行。 老爷子们话头儿转入正题,曲卓不再开腔儿。自觉的接手了赵桂荣的活儿,在一边安静的泡茶、续茶…… 临近中午时,曲忠禹让徐伯去告诉伙房开伙,整几个清淡消暑的小菜,再下点面条。 赵桂荣闻言看曲卓,意思是:“咱还出去吃吗?” 曲卓微微摇头,心里直皱眉。张妈做的汤面太清淡了,实在不合他的口味。 趁着徐伯还没走,一副攒拢的语气提议:“咱吃炸酱面呀?” “嗯~好!”赵老头立马响应,嘱咐徐伯:“不要用那甜兮兮的酱。豆酱,肥肉末多一些,炸香了。” “爸,您都多少斤了,医生不准碰肥肉。”赵桂荣板起脸。 “又不多吃。一点肉末都不让沾,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赵老头虎着脸,但语气挺怂,显然是个怕闺女的。 “别说,有年头没吃了。想不起来就罢了,这一提,还有点……挺念想的。”老军头子一副馋了的模样。 见赵桂荣一脸不高兴,劝道:“知道你们这帮孩子有孝心。但我们这岁数,土都埋到眉毛了。再不痛快痛快嘴,过些年想痛快也痛快不了喽。” “唉~”赵桂荣无奈的叹气,转头对徐伯说:“阿伯,劳烦弄点鸡蛋酱两掺着。盐口淡些,菜码多些。” “好,好。”徐伯笑眯眯的点头,转身去了中院。 曲卓想说动物油脂是好东西,减肥要少吃碳水。可话到嘴边,又熄了心思。趁着几个老头儿的话茬断了,插言说:“前几天我与教育口和科技口的人,交道打的比较多。 尤其是上了些年纪的,对内陆的故旧很有念想。有一位,还托我帮着还一本,早年从我师伯手里借的液气力学。 虽然没人提,但我能感觉到。不少人都有与故旧通信的想法,只是……心存顾虑。” 几个老头儿听了曲卓的话,一时间都在沉吟。 半晌后曲忠禹开口:“不需要主动提。让你帮着还书,就还书。还完书,让你师伯回封信。” “科技人员交往,会不会太敏感?”曲卓说出忧虑。 “要是换以前,一定会。”喜庆脸柳老头儿笑呵呵的说:“不过现在嘛,你个小家伙狠狠的露了一小手。让不少人意识到,内部远不像他们以为的那么落后。 那话怎么说的来着……” 柳老头儿稍稍回忆了一下,指尖敲这茶台说:“搞集成电路这门科学,需要很多方面的基础工业做支持。 内陆集成电路搞的好,跟老美和小日子一样先进,说明各方面的基础工业一定差不了。之所以穷,无外乎三个原因: 一个,瞎胡搞。精神没放在怎么让老百姓吃饱饭上。 二一个,没有外销,赚不到钱。 三一个,地太大,人太多,拖累的。 如果地界只剩下十分之一,人口只剩下十分之一。尤其是甩掉那些榨不出二两油的累赘地盘,只要搞好集成电路和配套产业这块,就能成发达国家。” 一番话落到曲卓耳朵里……第一点完全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像他们当年当家时多有正事儿似的。 第二点,是实话,也是废话。大环境摆在那,故意视而不见,跟放屁有什么区别。 第三点……倒是可以说道说道。 于是,稍稍酝酿了下,说“咱们从古至今,就是向往大一统的民族。老祖宗披荆斩棘筚路蓝缕,多少代人才融入民族图腾的地盘,哪能说不要就不要。” “嗯~”柳老头认同的点头。 “还有第四点条。”王老头开口:“瞎毛博一穷大方!” “对喽~”王老头儿哼哼着念叨:“我看报纸上讲,内陆人均连十块都挣不到,这些年却给安南捐助了两百个亿。 自家百姓在大田里用肩膀头子犁地,去帮人家建重工业,去帮人家发展经济。 哈~还手把手的教他们打仗。 结果呢?老美头脚走,后脚那群狼崽子就开始反叫儿” 说着话王老头点了点曲卓:“可不是我这个老糊涂乱讲。那些侥幸跑出来到这边的不在少数。 亲口说的,那帮白眼狼大规模驱逐我们国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只是驱赶就算了,想走,要按人头,一人十二两黄金!拿不出,就带去矿上干苦力,干到死为止。女人……唉~” “呵呵~”于老头冷笑:“人家西方的报纸不讲了嘛,狗!咬!狗!” “……”曲卓挠了挠头,大道理他不会讲,也轮不到他讲,简直无力反驳。 “还不算完呢。”王老头说出了火气,拍了拍茶台:“还有北面的棒棒,跟毛子比着塞好处。 人家毛子家大业大,手指头缝里漏一点,就够棒棒吃的五饱六饱了。 北面有多少家底?他们有家底吗?! 哼~还好意思去帮人家……自不量力!” “……”曲卓尴尬的继续挠头。 “有件事你可不能还不知道吧?”柳老头看向曲卓。 “您说。”曲卓端正坐姿。 “春天那会儿,你给顺生弄的高级计算机让人偷了。后来那台机器炸了,炸死了好些个这边的人。” “是,有这事儿。” “那台计算机的盒子里,所有重要零件都没了,只有炸弹。” “m16的人跟我讲了。”曲卓点头:“怀疑是第三方势力做的,利用这边的人使障眼法。” “出事后,这边也进行了追查。你猜怎么着?”柳老头冷笑:“请那些人去港岛的,是南棒棒。” “嗯?”曲卓怔住。 “你要知道,南棒棒和这边,都是守国际法的。内陆的先进计算机,是登记了那个叫,叫……” “知识产权。”曲卓提醒。 “是了,知识产权。”柳老头换了口气:“内陆已经登记过知识产权的东西,就算偷来了,学会了,也用不了。” “……”曲卓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一时不知道该不该信。 “有人怀疑,背后出手的南棒棒,受雇于北棒棒。北棒棒现下虽然日子过的还行,但他们搞不了那种先进的高科技玩意。 所以,北棒棒应该是在替毛子办事。 还有一种可能,是毛子的可格勃,直接攒拢的南棒棒……” 第890章 原本简单的事,居然变得复杂了 曲卓当然没单纯到,认为能被曲忠禹喊到家里来的,就都是自己人。 但是……柳老头后面说的那番话,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当时给港岛几所高校装配计算机和搞培训,吸引来了一大票有名头和没名头人。 计算机相关的专利注册又刚开始走流程,曲卓担心有王八蛋憋着劲把技术搞到手,抓紧时间研究透彻后,在专利公示期搞事。 想到顺生的那台计算机不少人都知道,可能会成为有心人的目标。 刚好,顺生开始停工翻建,就把计算机收进他的办公室,并做了一番防备。 没想到,还真就钓到 “鱼”了。 其实他心里更期待咬钩的是小日子,得知钓到是一条小串丁时,还有点小失落。 这会儿听柳老头一叨咕……别说,多多少少的,还是有点道理的。 虽然曲卓的印象里,毛子对发展集成电路似乎不是很上心,但不代表他们对相关技术没兴趣。 可格勃还被传的神乎其神……借南棒棒发展的特情动手。或是遥控北棒棒打入到南棒棒的特情动手,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关键是,wIpo是美西方搞出来的东西,对华约形同虚设。把技术偷回去,用起来半点心理负担都不带有的。 这么一琢磨,原本没太当回事的事情,还变得复杂起来了呢…… 一顿菜码丰富的炸酱面下肚,外面的气温也彻底上来了。几个老头儿喝了点绿豆汤消了消食,便各回各家了。 上了岁数的人商量事可能就这样,不慌不忙的。聊一聊,再合计合计,再聊一聊,再合计合计。 反正不着急,什么时候想周全了再说…… 曲卓吃饱了有点犯困,给薛少谦和陈嘉慧分别打了电话。告诉俩人出了点新情况,行程延后了。他需要在台北待两天,然后再去新竹。 原以为大热天的,俩人能窝在家里等通知。不曾想还挺爱岗敬业……也可能是上午睡足了,下午没啥事做,巴巴的要过来打扑克。 得,曲卓睡不成了。 跑厨房捞了一大碗有点坨了的面条,随便扣了两勺酱,抓了把剩下的菜码,端去了西厢房。 曲久勷背上和后丘的青紫已经消了大半,不过人被圈了小半个月,颓废的已经没眼看了。 头发乱糟糟的,下巴上一把杂乱的胡茬。眼泡子有点肿,眼睛里神光发散,整个人都呆愣愣的。 关键是瘦了,瘦的还挺厉害,两腮都凹了。 能不瘦嘛,一天就给两顿饭,要么馒头咸菜,要么咸菜米饭。量少不说,还一点荤腥都见不着,给谁也受不了呀。 徐福助和王桂莲看不下去,趁着没外人时跑后院求情。结果,老头子的道理硬的很…… 眼下让他闭门思过,确实是在惩罚他,但不止是惩罚。 谁家重伤过后的人,面色红润精神头十足呀? 大病初愈,就该有个大病初愈的样子…… “诶~诶!” 曲卓端着碗进屋,连喊了两声,靠着床头眼神空洞的曲久勷,发散的魂魄才从太虚中回归本体。 生锈了似的转动脑袋,落在声音的源头上……眼睛里的神光缓缓凝聚,紧接着就注意到了曲卓手里端着的大碗。 鼻翼稍稍抽了抽气,又抽了抽气……眼中神光肉眼可见的暴涨。抢似的夺过大碗,抓着筷子胡乱搅拌了两下就往嘴里塞。 曲卓一看……才十多天,人就闷成这样了? 神经也太脆弱啦! 不行,还得接着锻炼! 琢磨归琢磨,但真有点怕不靠谱的被关成傻子。手伸进裤兜,再拿出来时裤兜变得鼓鼓囊囊的。 拉椅子刚坐下没几秒钟,曲久勷已经风卷残云般,把老大一碗面条塞进了肚子里。 扒拉筷子把碗壁上挂着的几点酱沫和配菜拢了拢,全划搂到嘴里。 坐那捧着碗仰着脖子,望着顶棚呆了好几秒……嗝~~~~~打出个长长的饱嗝。 随后,坐那喘了一阵气,整个人才真正活过来。 大碗放在一边儿,光着脚鞋都不穿的下床在屋里来回溜达了两步。转头问:“老头子啥时候放我出去?” 这个问题曲久勷都问过八百遍了,不过曲卓还是很认真的回答:“等你伤好了。” “多长时间能好?” “正常来讲,受了枪伤,最少要卧床养一个半月,才能勉强下地。” “现在过了多长时间?” “还不到半个月呢。” “……”曲久勷沉默。 曲卓起身拿起大碗,作势要走时侧对着曲久勷停住脚,故意清嗓子:“咳~咳~” “……”曲久勷眼中再次发散的神光稍稍凝聚。 “咳~咳~”曲卓又假假的清了两下嗓子,动作极不自然的晃了晃鼓鼓囊囊直发坠的裤兜。 “……”曲久勷视线缓缓下移,最终锁定在裤兜口露出了小半的东西上。 这玩意他太熟了……Gameboy pro。 难以相信的又仔细看了看,跟刚才抢面条碗似的一把抽出来。 “别开声音。被抓住,不准卖我。”曲卓嘴唇不动,用喉咙小声叮嘱了一句,端着碗走了。 “……”曲久勷看着亲亲大侄子的背影,眼睛里泪花缓缓浮现。 鬼知道这些天他无聊成了什么样子。逼得实在没招了,大学时的课本都从床下面翻出来了。 可惜,实在看不下去,还不如放空呢…… 两点多点,薛少谦接上陈嘉慧过来啦。进门陈嘉慧就问,怎么忽然改变行程了。 曲卓没瞒着,但也没讲太细。只说这边想跟北面换人,具体怎么个换法还没定下来,他在等消息。 陈嘉慧好奇心爆棚,追问要换什么人。 曲卓没提被这边扣着的五个人,除几处资料外,具体的事他也不清楚。 便加上自己的演绎,讲了那位精通擒拿格斗爆破伪装,号称无所不能的万能特工,空降在公安院里,给帽子叔叔送功劳的过往…… 薛少谦想笑,但不好意思笑。 陈嘉慧觉得很丢脸,心情有点不美丽。 还有更不美丽的呢。 三人玩斗地主她输了半下午,贴了一脸的纸条…… 傍晚时分,陈嘉慧正犹豫着在曲家蹭一口晚饭,还是出去吃好吃的完事开票报账,亦或者回家对付一口算了的时候,曲卓被喊去接电话。 很明显,内陆对那五个人非常重视。说是最快要两天才能有结果,结果一天还不到就打来了电话。 两件事。 一件是,那名叫郭某某的倒霉蛋愿意被送反。只是从西北到港岛路途遥远,一切顺利的情况下,要八月十一日才能抵达。 第二件是,曲卓尽快确定五人的身体情况及家庭情况,咱们好尽快做出相应的准备和安排…… 第891章 最好不留遗憾 鉴于新的任务,曲卓的行程再次做出改变。 七月六日在薛少谦和陈嘉慧的陪同下,登上了观光号空调列车。经过了五个多小时的车程,从台北抵达高雄。 随后,乘坐接站的车入住福华大饭店。 别看名字土气,实打实的五星级呢…… 先一步赶来的周建全,让薛少谦和陈嘉慧在房间休息,带着曲卓在酒店会议室,见了尽管经过过洗澡理了发,还换新衣,但依旧无法掩饰枯瘦和虚弱的五个人。 不是受刑或是其他什么情况,造成的虚弱。而是多年的拘禁生活导致的。 还好,精气神看起来都不错…… 之所以在高雄见面,因为五人之前都被羁押在绿洲山庄。 据说山庄里有三片监区,对应不同级别的犯人。 社团大哥等恶性犯被关押在那,正治犯也被关押在那。另外,还有一些特殊的犯人。 比如,不久前刚“住”进去的马惜如…… 曲卓早晨从台北出发时,五人已经从绿岛到了台东,半上午时乘车到了高雄…… 曲卓并没有表现出亲热或是激动的神态,也没说慰问的话。 因为,没必要,也不合适。 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嘴脸,询问五人的身体情况,有没有会耽误行程的病症或伤势。 确定五人身体没问题后,又询问他们的家人情况。 情况有些复杂…… 一位孑然一身了无牵挂。 一位的家人已经收到通知,正在赶来的路上。 一位跟早已改嫁的前妻通了电话,主要是关心了下孩子的情况。 得知生活的很好,孩子也已经结婚生子,决定不去打扰。 岁数最大的那位,当年夫妇俩同时被捕。没有子女,爱人五年前因病去世,已经没有家人可见了。 唯一算是要求的要求是,想带着爱人的骨灰回去安葬。 至于剩下的那位,家人不愿见,甚至不愿接电话…… 曲卓心里不是滋味,脸上始终一副偏冷漠的模样。 打着内陆领导指示的名号告诉五人,愿意跟着走的家人,可以尽数带走。 对内陆不托底的家人,可以先安排去港岛生活,并保证衣食无忧。 至于不愿跟着走的家人,可以给一笔抚慰费。尤其是还在上学的子女,可以按年给生活费和教育资金…… 正说话呢,其中一位的家人赶到了。 一个比实际年龄更加苍老的女人,带着两子一女三个孩子。 大的已经成家立业,还带来了媳妇。小的嘴角也已经长出了绒毛,眼神里满是陌生。 曲卓被老女人和女儿的哭声搞的心烦,默默上楼回房间…… 到了傍晚,曲卓在酒店摆了一桌请大家吃饭。 见那家人似乎对是否去内陆产生了分歧,告诉他们不用着急,有两天的时间可以考虑。 或者,以后想过去也可以…… 虽然饭桌上曲卓表现得依旧冷淡,但心里是极为复杂的。 他十分理解那家人的犹豫。 甭管过的好与不好,他们的根都已经扎在这里了。 工作、财产、朋友、爱人都在这里,忽然间要去一个完全陌生,甚至被妖魔化的地方,换成谁都会犹豫的。 还有说是家人过的很好,没什么牵挂,也不愿打扰的那位。和家人不愿联系的那位……尽管俩人表现的很洒脱,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心里会是个什么感受…… 饭局结束后,曲卓回房间给赵桂荣打了通,求她帮忙联系那两家人,帮着做一下工作。 真不想见就算了,如果是因为心存顾虑,告诉对方大可不必。 仇也好,恨也罢,能见还是见一面,才不至于留下遗憾。 毕竟这次分开,可能真就是永远了…… 转过天一早,曲卓喊上薛少谦和陈嘉慧,上了柳南峰弟弟柳盛峰开来的宾士。 一路从高雄到台南,参观了几个电子表和计算器的配套厂家。 貌似看的很认真,其实曲卓完全没有心情。 但只要“摸”一下……甭管SUS201,还是304。也甭管聚乙烯、聚丙烯、氟硅胶,还是丁基橡胶、丙烯橡胶,工件质量和加工精度都了如指掌。 大体都是合格的,唯一可惜设计中高端型号使用的316工件,弯省没有厂家生产。 从小日子进口……玛德,小日鬼儿们是真敢狮子大开口呀。 最多不用了呗,又不是生产奢侈品。 心里悻悻了一下,曲卓脑子里忽然冒出个念头。以后要不要推出一个钛合金表壳的设计? 然后以订购部件的名义,去小日子的大阪钛业溜达一圈儿……说不准就能“摸”到生产海绵钛的设备。 不着急,等磐石的电子表闯出些名气,有了有推出更高端产品的底气。 也等他在业内的名气更大一些,不论去到哪里都更加被重视的时候…… 白天马不停蹄的走完了几家配件厂,曲卓拜托柳盛峰帮忙找了辆不起眼的福特。 在台南住了一晚,转过天一大早,薛少谦开车载着曲卓和陈嘉慧去嘉义县竹崎乡。 去竹崎乡不是奔着阿里山去的,而是去拜访隐居在那的薛伯陵。 台南到嘉义没多远,也就一个来小时的车程。 到嘉义后往东开十几公里,穿过竹崎乡最繁华的街区再向东一小段,路北一处平平无奇的平房小院,就是薛伯陵的住处。 他眼下在台北有官舍,不过只有去参加会议或有活动时才会住一下,其余时候都是空置的。也不准薛少谦住,害的老实孩子只能自己租房。 福特轿车到小院外时,正碰见几个穿着印有竹崎中学字样校服的黑小子,鬼鬼祟祟的打开院门从里面出来。 见曲卓和陈嘉慧纳闷,薛少谦笑着说:“隔壁是所初中,总有学生翻墙逃课跳进我家院子。” “为什么不从别处翻墙?”陈嘉慧纳闷的问。 “别处翻墙,容易被乡民看到。小地方到处都是熟人眼线,回家会被大人责罚。从我家出来比较隐蔽。” “你父亲不管?”陈嘉慧眼睛瞪得大大的。 “父亲说,男孩子天性好动。如果心飞到了外面,即便人还在学堂内,也只是无用的枯坐。不如出来跑一跑,跳一跳,还能锻炼个好体魄。” “嗯,等哪天供军打来时,能逃的快人一步。”曲卓点头,充分体悟了老将军的良苦用心。 “……”薛少谦无语干笑。 “你好讨厌了啦~” 陈嘉慧作势欲打,曲卓已经开门下车了…… 第892章 内陆可还好? 薛伯陵似乎刚理过头发,几乎全白了的鬓角和短发茬根根斜立,一丝不苟。 胡须也应该仔细的刮过,下巴光洁,没有半点胡茬露头。 眉心很宽,宽到眉毛只剩下两边眼尾上面的一点点。像是离了八丈远的“八”,中间空有眉骨隆起,左侧一个“短撇”,右侧的“捺”短到像是顿号。 两颊稍显凹陷,但整个人精气神十足。打量曲卓时嘴角微微上翘,眼睛里也似乎隐约透着点笑意。 但不知怎么的,就是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僵板。 再加上一身笔挺的灰色中山装,配上亮到可以当镜子的皮鞋。端坐在椅子上,像栩栩如生的蜡像多过于活人。 关键是,旁边还有一位同样一身中山装,秘书模样的工作人员满面矜持笑意的杵在那…… 如此正式的见面方式,如此正式的扮相,让一身休闲扮相的曲卓拘束的厉害。 但随即意识到,这可能是一种“重视”。但被重视的不是他,也没必要重视。而是在内陆人面前,展现自己的风采。 曲卓脑子里不由得浮现出一句话:人越缺什么,就越执着于在人前展现什么。 至于旁边杵个秘书……监视应该不至于……是为了避嫌? 也不至于吧? 心里乱七八糟的念头乱冒,曲卓礼貌的鞠躬问好:“老将军好。” “薛阿公好,我父亲让我代他向您问好。”陈佳慧一副淑女的模样行礼。 “……”薛伯陵保持着微意点点头,抬手冲侧面的客座压了压,余光扫了下进门处拘谨到不似回家的幼子,和幼子努力捧着的两个礼盒。 下面的盒子里装的是方茶台,上面的是套茶具。 之前薛少谦特意打电话请示,得到了老子的允许,两样伴手礼才被带来。 别看只是一方70乘35的红泥茶台,分量着实不轻。再加上一套紫砂茶具,薛少谦的双臂要努力支撑,才能保持住手托的状态。 曲卓拘谨的坐下,眼见老实孩子明明坚持不住了,还默默的咬牙硬挺,身体往陈嘉慧方向稍微偏了一点。 手捂着嘴,贼兮兮的嘀咕:“我猜少谦兄至少还能坚持半小时。” 陈嘉慧不知道曲卓是在替薛少谦解围,脸上尴尬的厉害,心说“这人什么情况?怎么当着主人的面说小话……好丢脸呀。” 薛伯陵脸上的笑意似乎更大了一点,冲幼子微微扬了扬下巴:“给客人倒茶。” “是。”薛少谦赶忙应声。小心的把手中的礼盒放在墙边的案子上,拿起备好了茶水的茶壶,给曲卓和陈嘉慧一人倒了一杯。 “老将军,我这次来,是受内陆一位长辈的托付,给您带一封信来。”曲卓从怀兜里掏出杨老爷子的信,起身靠前两步双手递上。 薛伯陵接在手里,看了眼无字的封皮,放到一边。问曲卓:“内陆可还好?” 这问题问的……也太空泛了吧。? 曲卓稍稍沉吟了一瞬,笑着点头:“一切都好,会越来越好。” 薛伯陵颔首:“听闻你个小娃娃很有才学。” “兴趣所致,勉强算是小有所成。” 薛伯陵点点头,余光不着痕迹的瞥了下手边的信封,示意正给他端来茶水的幼子:“你们年轻人,闷在家里无趣。去周遭玩一玩,晚些回来吃饭。” 曲卓能感觉到,这位非常迫切的想看信里的内容,以至于都无心应付他了。识趣的起身,一副憨厚模样的说:“估计信里没什么好话,您可不能迁怒于晚辈。” “呵~哈哈~”薛伯陵笑了,这回是真笑了。摆摆手:“早些回来,我请你吃将军菜。” “好。”曲卓痛快的应下,给陈嘉慧和薛少谦打眼色……仨人溜溜的撤了。 到了嘉义,自然要去阿里山看看。但眼下这年月整片区域还没有整合成旅游区,除了几处有香火的寺院,到处都是未经修缮的野路和野山头。 唯一可以游玩的地方,只有一个在原伐木村遗址的基础上,建的沼平公园。 为什么是遗址? 因为游客渐多违建遍地,76年着了场大火…… 至于如何去,最优选肯定是高山小火车。 那玩意是世纪初小日子为了运输山里的珍木红桧木而修建的。早期是嘉义至二万坪,后来延伸至阿里山乡。穿山过桥于暖温带山林当中,可以悠闲的欣赏沿途风景。 问题是坡度过大,火车每爬行一段陡坡,就会车头和车尾互换,用“之”字形前进。导致行进缓慢,再加上固定车次,一来一回就要四五个小时。高山铁路遗留的桧木根76年阿里山乡76年阿里山车站沼平公园公园小路  薛伯陵说了,晚一点回来吃饭。 说是晚一点,但也不能真晚到七八点钟呀。 所以,曲卓三人选择开车前往。 从嘉义到沼平公园,直线距离也就三十公里。但道路沿着山势蜿蜒曲折,实际要跑七十多公里。 薛少谦现在在市区里开车问题不大,但上了时不时就出现锐角大回环的山间公路,就有些手忙脚乱了。 尤其是会车时慌乱的不行,吓得曲卓和陈嘉慧心肝直打颤。 没开出多远,曲卓就把老实孩子换下来,再次无证驾驶…… 先在阿里山乡车站附近踩一脚,买了些山货特产,然后奔沼平公园。 说实话,森林公园那玩意其实没什么看头。 跟日月潭一样,属于听名字听了半辈子。既然来一趟,如果不瞅一眼,总觉得有点亏。 可到地方后也就照两张照片,证明自己来过,仅此而已。 不过别说,阿里山不愧是避暑圣地。繁茂的绿植遮蔽了阳光,海拔比较高,空气也不闷,清凉宜人的很。 随意溜达了一阵,在几个算是有标志性的地方照了几张照片。又请一位进山拍鸟的闲人,帮忙照了张三人的合影,找个长椅放挺休息。 眼看周围没什么人,陈嘉慧犹豫了再犹豫,下意识压了点声音说:“我爸说,你和赵姑姑做的事情很有意义。” “什…帮助两边失联的亲人?”曲卓大脑有些放空,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陈嘉慧说的是什么。 “嗯。”陈嘉慧点头。 “你爸不是专注于教育嘛,还关心这些?” “额~前些天…一位伯伯来家里,说想像内陆一样搞个基金会,询问我爸的看法。” “你爸什么意思?” “我爸……他觉得是好事。不过,说现在还不是时候。一旦刺激到某些……头脑顽固的人,可能会适得其反。” “嗯,几位长辈的看法和你父亲一样。” “所以,我爸建议……可以在港岛设立机构,像内陆那样立起规矩。不然,全凭热情是无法长久的。” “别说,还真是个办法。”曲卓点点头。 “呃~~~我,觉得真的很有意义,是在做好事,也是善事。”陈嘉慧拉着长音,脸上悻悻的,似乎很遗憾。 “想和赵姑姑一起做事?”曲卓问。 “……”陈嘉慧点点头,小小的叹了口气:“我爸说,太敏感了。如果出现反复,容易被牵连。” “笨!”曲卓笑了…… 第893章 想赚两份工资吗? 曲卓不清楚正常情况下,两边是什么时候可以通信的。 印象里上学时有一阵,报纸和电视上总提两岸三通这个词。具体是哪一年记不清了,应该是九十年代,亚运会以后的事。 眼下所谓的“通信”,说白了只是服务于有限的少数特权人士。 连正式的开端都算不上,还远远不够。 因为,这不止是在做好事、善事,对曲卓本人也是有巨大好处的。 想做的更好,把口子撕的更大,靠所谓的闵心、呼声、意愿,肯定是不现实的。 弯省现在连谠禁和报禁都还没放开呢,蝼蚁聚集的再多,也还是蝼蚁。聒噪的使人生厌,秒秒钟按死你。 那靠什么? 靠的是真正有能量的人士去推动。 看看眼下能往内陆送信的都是些什么人,就知道了。 只要个体能量够大,哪怕只是一小撮人有要求,主事的再不情愿,也得装聋装瞎。 所以,想把口子撕的更大,就要拉拢更多的能量人士上船。 甭管他们是真心出于善念,还是想借此捞得正治资本……主打的就是论迹不论心,先把队伍拉起来再说。 陈嘉慧的心思应该是单纯的,觉得帮助两边通信这件事很有意义。年轻人嘛,情绪一上来,也想参与到这件有意义的事情当中。 但很明显,他那个青仔丛老子不愿沾这趟浑水。 口直体嫌是吧? 呵~曲某人不知道就算了,既然知道,哪里会容他逃掉…… 一句“笨”的评价,搞的陈嘉慧一愣,紧接脸上浮现出不满,大眼睛里却泛起了寄希。 毕竟打交道的时间已经不算短了,陈嘉慧很清楚,这个内陆来的家伙虽然又痞赖又毒舌,但脑子是真的好使…… “你现在哪个单位上班?”曲卓二郎腿一翘,小烟儿一叼,随手把烟盒扔给薛老实。 “我……你明知故问。”陈嘉慧嘴上不满,耳朵竖的高高的。 “文职工作很无聊吧?”曲卓笑呵呵的问。 “还用讲。每天不是整理没用的故纸,就是写无聊的文案。” “工资也不高吧?”曲卓依旧笑呵呵的。 “哼!”陈嘉慧一脸不爽。 “你现在一个月赚多少?”曲卓问薛少谦。 薛少谦刚刚偷感极重的把烟点着,左看右看,生怕被公园的工作人员看到。 被曲卓问的顿了一下,不大好意思的说:“所有都算到一起,勉强也就是三千的样子。” “出外勤有补助吧?”曲卓又问。 “嗯,一天有几十块。”薛少谦老实的回话。 “想不想长期出外勤?”曲卓看向陈嘉慧,一副大灰狼骗小红帽开门的语气。 “长期出外勤?”陈嘉慧大脑有点脱线。 “想不想拿赚两份工资?” “两份工资?” “你想呀。”曲卓脱掉鞋,在长椅上盘腿而坐,示意哼哈二将离近一些,压低些声音说:“我在京城搞了个独立运行的两岸互助基金会。” “嗯。”陈嘉慧点头。 “说是独立运行。但……”曲卓抬手指了指天:“有人担心这边打着通信的名义,搞些传递情报,或是策反的勾当。” “欸~太小人之心了吧?”陈嘉慧不满的嚷嚷。 “哦~内陆是小人之心。那这边呢?”曲卓看向陈嘉慧:“我每次送信或者送东西过来,都派好几个人旁听监视交接。信件和物品也要过好几道检查,算什么?” “算……”陈嘉慧眼神躲闪,词穷了。 “归根结底,是不信任。两边都一样,乌鸦别嫌母猪黑。”曲卓做出总结。 “切~”陈嘉慧撇嘴,紧接着眼睛一亮,压低声音:“你是想让我负责监视来往信件和物品?” “嘶~笨呢!”曲卓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嘴脸。 “啊?你说,快点说。”陈嘉慧顾不上生气,劲儿劲儿的催促。 “我刚才话没讲完呢。”曲卓不满了一句,随后声音压的更低:“我那边,不止有明面上的安全员。雇佣的工作人员里,也一定有眼线。” “……”陈嘉慧小嘴微张,短暂的迷茫后,若有所悟的看向薛少谦。 薛老实脑子没陈嘉慧快,反应了一下,才猛地醒过神。 “明白啦?”曲卓看着俩人嘿嘿的笑。 “我懂啦~”陈嘉慧脸上露出欣喜:“我要做卧底!” “嘘~”曲卓食指竖在嘴边,小声嘀咕:“既然是卧底,平日里自然要那些有意义的工作。 如果有一天事有不谐,你不但可以全身而退,说不准还能落下一份功劳。” “你这人……心真坏!”陈嘉慧高兴后,又一脸嫌弃。 “嘿~拿你当哥们,尽心尽力抵达帮你出主意,还不领情。”曲卓不满,转向薛少谦:“少谦兄?” “我…我……”薛少谦结巴了一下,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得请示父亲才行。” “这种事肯定要家里大人拿主意。”曲卓一副理所应当的语气,让薛少谦尴尬的情绪缓解不少。 “……”陈嘉慧坐那琢磨了一阵,小声念叨:“我也得回家问我爸的意思。” “应该的。咱们毕竟年轻,琢磨事情时免不了会异想天开。借助老一辈的智慧权衡利弊,是应有之意。” “嗯~”薛少谦很认真的点头,觉得非常有道理。忽然觉得事事听父亲的,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欸,帮基金会做事,有工钱可以领?”陈嘉慧小财迷的本性露出来了。 “当然了。你父亲不也说了嘛,全凭热情做事,是无法长久的。” “那……每月有多少薪酬?” “额~~根据工作地的消费情况看。如果是内陆,一个月大概有一百来块,再加上些补助和福利。 如果是港岛……至少要两千左右,不然连租房吃饭都不够,还怎么做事?” “如果是弯省呢?” “弯省……”曲卓考虑了一下:“眼下这边人均收入大概年六万……就月五千左右喽,再尽量给多加上一些福利。” “哇~”陈嘉慧眼睛欻欻放光。 她眼下一个月才三千多不到四千块,如果“打两份工”不月入近万? 不对,如果当卧底,至少还要有一份外勤不准。那一个月下来……不是过万块? 可以摆脱枯燥的生活,做自己喜欢的事,还能多赚钱,简直不要太美好…… 第894章 都是技术活 将军菜是什么东西? 鱼干炒白辣椒。 准确点说,是石斑鱼干加上葱姜酱油和白辣椒一起炒。 白辣椒是啥? 辣椒焯水暴晒后放坛子里盐渍,湘菜系中常用的配料…… 下午四点多,曲卓三人回到竹崎乡时,薛伯陵换上了一身米白色粗布盘扣居家服,神态比上午从容了许多。 一副端着架子的老人模样,问了曲卓许多内陆的人和事…… 说实话,曲卓对薛伯陵口中的那些如雷贯耳的“故人”,并不是很了解。 只是捡知道的说了一些,主要讲了内陆的情况。百姓收入、物价,能不能吃饱之类的杂事。 之前在公园闲谈时,薛少谦和陈嘉慧听说内陆人一个月才赚百来块钱,还觉得少的可怜。 当听说内陆猪肉六毛到八毛一斤,大米和白面一两毛一斤,租间小三居一个月才五六块钱,才知道原来内陆的钱那么值钱。 当然,又没人问,曲卓自然不会主动说票据之类的东西。更不会说人均收入只有三十块左右。 而且,在农业人口占百分之八十的情况下,所谓的均……也就那么回事吧。 总之,一顿有选择性的,朴实的讲解,把俩傻孩子忽悠的一愣一愣的…… 薛伯陵说是请吃饭,就真是请吃饭,简简单单的四个菜一道汤,再配上白米饭,吃的倒是踏实。 尤其是那道将军菜,鲜辣下饭,吃的曲卓出了一脑门的汗。 饭后曲卓准备告辞时,薛伯陵让幼子去屋里抱出了四坛金门大曲,让曲卓带给杨老爷子。 高粱酒,六十八度,一坛子一公斤,上面分别有福禄寿喜的字样。 曲卓上手掂了一下……还行,一坛“值”三万七,不算便宜了。金门大曲  临出门时真想说一句:“老爷子,您明儿挖个地窖,把这酒藏个几十坛。 若干年后就不会因为交不起房租,被人告上法庭了……” 一大早就出发,折腾一天仨人都有点累了。离开竹崎乡后没急着赶路,在嘉义找了家还算过得去的宾馆住了一夜。 洗漱后给福华大饭店周建全的房间打电话……没人接。 又打去赵桂荣家里,得知她今天上午去花莲了…… 那位不想见面,连电话都不愿接的家属,就住在花莲。想来赵桂荣是过去帮着做工作了。 别说,这位赵姑姑真挺够意思。 有点困,打开电视强撑了一会儿,九点多又给福华大饭店打电话。 这回周建全接了,说想“带”爱人一起回去的那位,今天已经把骨灰取出来了。 至于昨天的那家人,老妇和女儿跟着一起走。老妇已经下了决心,跟男人一起去内陆定居。 女儿属于不放心,跟过去看看情况…… 曲卓跟周建全约好十号在台北碰面后,挂了电话。躺床上明明困得不行,却老半天都睡不着。 既然睡不着,索性干点正事…… 之前跟几个老头儿聊天时,不提到了安南那帮白眼狼嘛,曲卓想起了之前琢磨的UV段对讲机和信号中继站的事。 说起来不算难,但除了纯技术层面,还有不少问题要考虑到。 比如终端设备的三防设计……主要是原材料问题。 只给设计的话,很可能出现当年701步谈机的情况。发送键塑料材质不过关,按不了几下就断了。防水防尘的橡胶件也不顶事。 聚乙烯、氟硅胶、丁基橡胶和丙烯橡胶都能“买”,但提供不了生产设备。就算能提供设备,短时间内也无法投产。 干脆连单片机、收发单元和带移倒置编码器,加按键等配件一起提供吧。内陆只要开模造出机棵、天线和提供足够的干电池就完事了。 还有耳机。 对讲机这东西,不但可以方便村寨间联络,也可以用于班排通讯。 考虑到各种使用场景,耳包其实不是很适用。 带着那玩意潜行或是冲锋,不方便不说,还容易成为靶子。 干脆再给搞一批额带固定的单耳线控耳机。 战斗时不显眼,不容易被集火。潜行渗透不方便说话时,可以按动发射键用摩斯码或约定信号传递消息。 不过得加个防拉扯和防水的三点五毫米的接口……好多细节设计要考虑。 曲卓没打过仗,全凭影视剧里看到东西和想象自己瞎琢磨。这一琢磨,就到了凌晨三点多钟。 这会彻底困了,闭眼就着……感觉刚睡着没一会儿,就被薛少谦敲门敲醒了。 洗了把脸下楼吃早饭,上车迷迷糊糊的奔新竹…… 到了磐石厂工地,曲久韬先把另外三家合伙人的代表介绍给曲卓。 除了前天打过交道的柳盛峰,还有王老头的三子王明庆。 另一位姓黄,叫黄少康。年纪看着跟曲久勷差不多,看着像是个文人。话很少,言谈有书生气,想来是被家里派出来历练的。 三十八公顷的面积真的好大,相当于五十多个标准足球场,说是一眼望不到头都不过分。 眼下绝大部分地块依旧是荒草丛生的状态,只紧着中华路以西和兴隆路西延长线以北一片临街地开建。 一共起了一排物料库、一排成品库、两个组装车间、四个自动化Smt车间、一间五层办公楼,一栋双层餐厅和一栋五层宿舍楼。 其中办公楼、餐厅和宿舍楼都是大框架结构。虽说造价高了一些,但功用灵活。以后厂区继续扩建时,可以根据需要改做它用。 以上这些建筑即便往最宽裕里建,也不过用了四十来亩地。只占了总地块的一个小角,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曲卓戴上安全帽,将整个工地走了一圈。进到几个旧集装箱改的临时办公室,对着图纸确定了一遍水电管路。 随后,将整片厂区,包括南面临溪的住宅用地,又重新做了一遍统筹规划。 还是那句话,先甭管以后怎么样,现在的纸面规划一定要做的漂亮。 临溪公园要“建”的更大气一些,职工及家属区里公寓楼,高层住宅、中层住宅和联排别墅都安排上。 下游角落划出一块污水处理厂,哪怕暂时只修几个沉降池当摆设,态度和社会责任感也要摆到明面上。 还有研发中心和实验室。 甭管以后建不建,或是建好后真正的功用是什么,先在纸面上体现出来。要让抱有期待的人,看到磐石的雄心…… 曲卓在图纸上大开大合挥毫泼墨时,马氏兄弟在正情局和m16专业人士的炮制下,每分每秒都在体悟着什么叫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审讯,绝对是一门专业性极强的技术活。远不是大记忆恢复术几个字能够概括的。 讲究的是有急有缓直敲侧击交叉印证…… 痛苦的时候,让你恨不得下一秒就死去。为了赶紧去死,就没有什么不能往外讲的。 期间还时不时的穿插点,从下属和亲信那里挖出的细枝末节和蛛丝马迹,进行敲打和诱述…… 当然,肯定不能直接把人搞死。从机体参数和精神状态判断到达极限后,自然要缓一缓。 在缓和的时间里进行明言暗语,让“客人”生出求活之心。 即便自己不想活了,也要为儿女亲人争取一份生机。 一轮过后,所有口供先放到一边,再变着花样的来第二轮…… 对第一轮和第二轮的口供,进行专业的比对和判定时,第三轮又开始了…… 如此这般周而复始无尽的循环,即便你是氪星来的Superman,也会被揉捏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第894章 牌越多,腰板越硬 别说,骑个小电驴就能环岛行的地方,行动起来效率着实高。 赵桂荣去花莲一番苦口婆心,促成了一场……算是见面的见面吧。 连电话都不愿接的那位前妻,确实心存顾虑。一方面怕影响现在的家庭。另一方面是担心再扯上关系,会影响孩子们的前程。 在赵桂荣的安抚和一再保证下,那位和一子一女吃了顿饭,还抱了牙牙学语的小孙子。 赵桂荣帮忙准备了一块纯金的长命锁,让那位挂到了小孙子稚嫩的脖颈上。 至于不愿打扰前妻和孩子的那位,赵桂荣劝解了一番依旧坚持,只能尊重他的选择。答应以后想联系时,她可以代为转交信物…… 曲卓上午看过磐石厂的进度,又优化了规划图。中午吃了顿简餐,下午和哼哈二将回到台北。 先联系同样刚到台北的周建全,确定了明天带人回港岛的行程。又打电话感谢了一番辛苦的赵桂荣,约好晚上一起吃个饭…… 行程和人员确认,曲卓跟大社汇报了情况。去后院跟曲忠禹聊了一会儿,出门奔定好的饭店。 在饭桌上,跟赵桂荣说了些刚在家里跟老头子讨论完,并得到了支持想法…… 弯省这边现在的情况,确实像陈履安说的那样,很多事只能含混的运作。但促进两边交流这件事,绝对是一项值得全身心投入事业。 但!生活是现实的,不能全凭借热情做事。 所以,曲卓告诉赵桂荣,内陆的互助基金会在港岛投资建厂。 将内陆各地诸如豆豉、陈醋、辣椒油、腊肉等具有地域代表性的调料、副食,在港岛重新包装成港岛商品。 赵桂荣可以成立一家贸易公司,从港岛购入回弯省进行批发售卖,并从中赚取利润。 曲忠禹已经答应,把忠孝东路的两间门店给赵桂荣使用。还答应港岛那边的产品出来后,曲家的士多店会第一个进货上架。 这一想法,是曲卓从内陆带来的几百公斤零零碎碎中看到的商机。 三点用意…… 一个是,让弯省这边的广大百姓,都能尝到记忆中的,最正宗的家乡的味道。 加深羁绊之情,缓解思乡之苦。也让他们的子女,对自己的根在哪里,有一个认知的锚点。 再一个,经营产生的收益,可以成为互助基金会和赵桂荣的工作经费。 以上两点是曲卓说出来的,还有一点他没说……借此培养出一个品牌。 这一“品牌”有着沟通两地,甚至辐射整个南洋华人的特殊性,价值远超于普通的商业品牌。以后反销内陆市场和跑马圈地时,有极大的优势。 当然,这件事他不打算,也没精力自己去做。提供个思路,交给徐晓燕和赵桂荣去推进就完事了。 不论怎样,都比把偌大的市场,拱手让给那帮吃饱了骂厨子的国外品牌强…… 赵桂荣没有前后眼,只觉得曲卓的想法好。 通过两家公司在港岛倒一下手,不容易被弯省这边的某些人挑出毛病。 而内陆原汁原味的地域性特色副食,又不知道是弯省这边多少老人,梦寐以求而求而不得的味道。 即便单纯的以商业眼光看,也大有搞头…… 一条提议勾起了赵桂荣的兴致,俩人的话题开始延展。从短期计划聊到中期目标,继而是远景展望。 围绕着基金会这一核心点,曲卓画出了厚厚的一摞大饼。这些“饼”通过赵桂枝的嘴传播出去,有爱心同情心的、有正治诉求的和喜欢钱的,都会为之意动。 只要团结的人足够多,利益链覆盖的足够广,终将在小岛上汇聚成一支谁都不敢忽视的群体。 再加上计划中在弯省集成电路方面的布局,两方人马共同发力,以后能推个“一哥”上位都说不准。 而曲卓要做的,就是将盘子做大,与尽量多的人建立起牢固的利益同盟。 然后,背靠这一利益同盟,挺起腰板做事。 如果在别处,能多拉起几个类似的外部利益同盟,就可以挺直了腰板做更多事。 最关键能省去很多麻烦。 比如,不与傻缺讲道理,也无需跟人渣多哔哔…… 这不是曲卓小人之心,而是他非常清楚,门窗打开后会冒出多少牛鬼蛇神和魑魅魍魉。手里要是没点硬实力,就算不被咬,也得被恶心的吃不下饭…… 转过天一早,曲卓告别了依依不舍将他送到大门外的老头子。 机场一间独立的候机室,看了眼要跟他一起去港岛的七个人加一个陶罐后,在隔壁的小屋里跟周建全聊了一阵。 抛开无用的废话,主要是商量后面“分马肉”的事。 那么大一堆肉,两边隔空沟通肯定是不行的,要找时间坐下来,面对面好好聊一聊。 周建全的意思是,选个大家都方便的地方,比如吕松,或是渤泥。小日子、暹罗、马来也可以。 为了表现诚意,周还给出了一份马惜如的部分个人资产表。 虽然只是部分,也着实把曲卓咋舌的够呛。 零散的参股和投资不提。以不同身份在瑞士、戴英、法国、澳洲等多家银行里随便一个户头下面,就有几百万美金、英镑和法郎。三个地方的保险柜里,还共计存着四百多公斤黄金。 另外,还在伦敦购置了大批不动产。 其中西敏区的一条街上,有整排的临街楼房。还专门成立了一家物业公司进行管理。 没错,是一整排的楼。 孙贼想干嘛? 在伦敦搞老城区改造? 这还只是一部分呢,搞不好只是一小部分……那马惜如的全部家当到底有多少? 二马加在一起,又有多少? 谈话并没有持续太久,就被来送行的哼哈二将给打断了。 陈嘉慧嘴上只说了些欢迎再来的场面话,但眉眼中有藏都藏不住的喜色。 曲卓瞅了个周建全“不留神”的空档,向她投去个询问的眼神。 陈嘉慧小鸡吃米似的连连点头。 很明显,她那个青仔丛的爹,应该是同意她当“卧底”了。 周建全看出三个人有话要讲,很有眼色的去了隔壁…… “我爸同意啦!”陈嘉慧压低声音,兴奋的握着小拳头挥舞。 “赶紧联系赵姑姑,她现在正需要帮手呢。”曲卓小声说。 “嗯嗯嗯嗯嗯。”陈嘉慧狂点头,看那精气神已经迫不及待了。 “喏,我父亲送你的。”薛少谦还是一副老实孩子的模样,双手递出一本书。 曲卓接在手里,是一本很厚的书。封皮是红蓝铅笔勾勒的作战地图,侧面三个——天炉战。 翻开封皮,扉页有墨兰色钢笔留下的赠语:前事之不忘,后事之师也。 字迹看着非常新,明显刚写上去不太久。 难道昨天分开后,薛少谦跑回家了一趟? 还是薛伯陵来台北了,亦或者专门派人送了本书过来? 曲卓下意识想问,但话到嘴边忍住了……觉得那老头儿就很有意思。 刚去拜访时,打扮的跟接待外宾似的。回去吃饭时,又一副自持身份的长者形象。 看过杨老爷子的信,不给回信,而是回赠了四瓶酒。 曲卓去时送了伴手礼,当时不说回点什么。过后让儿子送来一本书……处处都透着一股拧巴劲儿。 第896章 又触及了领到的知识盲区 完成了父亲交代的任务,薛少谦小心翼翼,还透着股贼兮兮的给曲卓打眼色,往远离门口的地方挪步子…… 陈嘉慧明显知道薛少谦要说什么“悄悄话”。不但没表现出好奇,还假模假势的帮忙盯着外面的动静。 等曲卓到身边,薛少谦低声说:“父亲说我不适合担任公职。让我…见习期结束后继续读书。” “我觉得你爹说的对。”曲卓压低声音:“你的性格确实不适合混公家单位,尤其是正情局那种地方。” “我也感觉到了。”薛少谦很认真的点点头,余光瞥了下外面,声音压到更低:“父亲说,我可以出去读书,见见世面。” “你想学什么专业?”曲卓若有所悟。 “法律、工商、教育、会计……都是可以的。”薛少谦回话时有点不好意思。 “港岛怎么样?”曲卓问。 “……”薛少谦扭扭捏捏的不回话,看表情是愿意的。 “我觉得吧。你如果继续读书,学历什么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长知识和见世面。” “嗯。”薛少谦点头。 “我印象里,港中文应该有法律和工商相关的成人教育,每周去上几次课的那种。 另外,赵姑姑准备办一家贸易公司,到时候在港岛需要驻扎人手。你可以边学习边实践……怎么样?” “我…我要问过父亲。” “先跟赵姑姑联系,把事情了解清楚,再向你老子汇报。” “好!”薛少谦点头…… ———— 中午十一点多,航班在启德机场顺利降落…… 等普通乘客全部离开,曲卓一行人才下飞机。 两名正治部的警员已经等候多时了。全程没有任何多余交流的,引着一行人走特别通道直达停车场。 大社三位主要领导一身正装在出口迎接,与七人逐一握手,简单的表达了慰问,示意大家上车。 随后,五辆车组成的小型车队离开机场,直奔罗湖口岸。 这是港方的要求,弯省过来的七人只能在港岛中转过境,期间不得有任何留滞。 所以,真正欢迎英雄回家的仪式,在罗湖口岸的另一边。 一行人在港方检查站外下车握手道别,随后有工作人员陪同七人去往桥的另一边。 伫立着目送七人的背影渐远,大领导交代曲卓办完事去趟大社,便离开了。 办什么事? 把这七个人带到港岛不算完,还得送内陆过来的“倒霉蛋”去机场呢。 英国佬不准有任何留滞的要求,不是单方面的。咱们的七个人不准停滞,内陆过来经港岛回弯省的那位,同样不准。 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之前送人过去的大社工作人员返回,并带回来了个实际年龄不到六十,但头发几乎全白,面孔黝黑老相,背也有些岣嵝,瞅着没七十也差不多的“老头儿”。 但有一点,身体很壮实。 与咱们被关押在绿岛山庄的五人相比,体格好的可不止一星半点。 荒旱三年,饿不死厨子嘛。留在劳改队帮厨,他也是厨子…… 眼看人过了白漆铁丝网搭的栅栏隔离墙,曲卓用他的通行证直接把人接出英方边检站,半点不停留的上车奔机场。 m16那位驻机场的高个儿大洋妞,满面职业笑容的出现在特别通道口,引着曲卓和“倒霉蛋”去往候机大厅。 正情局有人跟曲卓同航班从弯省过来,此时正在候机大厅等着。 在大洋妞的指点下,曲卓把人带过去。 对方三两句确定了“倒霉蛋”的身份,冲曲卓伸出右手:“谢谢。” “一路顺风。”曲卓跟对方握了下手,转身走了。 出了候机大厅,大洋妞凑过来低声说:“boss在等你。” “得晚一些,我得先去趟大社。”曲卓脚步不停:“我司机应该在上安保培训课,让他去大社接我。在哪见面告诉他就行。” “好的。”大洋妞应声停下脚步。 机场外跟大社的工作人员汇合,一起回到皇后大道东338号时,大领导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旁边还坐着一位记录员,说明比较正式。 “正式”意味着,汇报的内容要有所保留。 类似的事做的多了,曲卓熟络的很。半句废话没有,把过去二十来天的行程从头叨咕了一遍。 大体经历都是实事求是的,但忽略掉了苍蝇馆里的那次饭局,对“分马肉”的事也只字不提。 只说弯省那边为了感谢他帮助修订教材,主动提出释放五名在押人员。同时提出,想要回一人…… 一番删减后的汇报,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期间大领导没有任何打断,全凭曲卓自述。 汇报完毕,记录员分别让曲卓和大领导在每页记录纸上签字。等人离开后,曲卓又单独向大领导补全了刚才删减掉的部分。 等说到他抓住弯省百姓思念家乡口味这一点,准备以互助基金会的名义,在港岛投资一家调料及副食加工厂的想法时。 大领导短暂的思考权衡后,轻轻拍了下桌子,指着曲卓:“好!这个想法好。非常好!” “嘿~”曲卓笑。 “好呀~好!”大领导边叫好边沉吟,又是一番权衡后,点着头念叨:“工厂真要建起来,赚取外汇,为基金会筹集运行经费都是小事……民以食为天,家乡的口味……好!真是太好了!” 再次给予了肯定后,大领导示意曲卓:“有没有我这边能帮上忙的,尽管提。” “港岛这边建厂没什么困难,无非是花点钱搞个几套分装和再包装设备。真正困难的地方,是内陆的生产问题。” “这点你尽可以放心。”大领导完全没意识到其中的困难,大手一挥儿:“回头你打个报告交上来,我签字后送回家里。天南海北有代表性的东西你只管选,放一万个心,百分百保质保量。” “困难就在保质保量上面。”曲卓苦笑。 “嗯?你担心有人糊弄事?”大领导眼睛一瞪,笃定的说:“都不提这桩生意的正治意义,只能换外汇这一点,就绝对没人敢耍花腔!” “这我相信。”曲卓点头,随后话锋一转:“难点在于,不论港岛还是弯省,对调味料和副食,都有一套硬性要求。 而咱们,连食品安全阀都没有。我们觉得没有问题,甚至非常好的东西,很可能不符合两地对食品微生物和有害物质含量的检测标准。” “嗯?”大领导傻眼。 麻麻的,又触及到他的知识盲区了…… 第897章 肯定不行 曲卓记得小时候去副食店买东西,酱缸上面一层米粒大,活力十足的小肉虫子,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还有打酱油。 尤其是夏天时,售货员用提子扒拉开上面一层白毛,那不是常规操作嘛。 至于豆豉酱里黑绿色的毛,就更正常了,发酵过程中的必然产物。 但是,那些白毛绿毛和肉虫子,如果出现在现代的封包食品里,恐怕几个小时就得冲上热搜。 眼下港岛和弯省的食品标准,可能还不像后世那么高那么全面,但内陆在缺乏标准的情况下,仅凭经验和感官觉得干净的东西,检测出某某有害元素超标,某某致病成分过量的概率是非常大的。 即便合格,曲卓也希望内陆能早点重视起这一问题。 哪怕暂时只针对外销品,也先建立起一套试行标准出来,并实行规范化生产…… 在曲卓的解释下,大领导总算意识到他把事情想简单了。一番沉吟后,问:“那你的意思是,怎么个搞法?” “先选定几个具有代表性的货品试水。比如,黄淮的芝麻油和芝麻酱、巴蜀的辣椒油和辣椒酱、潼川的豆豉、潮汕的酱油。 搞清楚港岛和弯省两地与之对应的监测标准,让各地的农科院所指导生产。该建厂房建厂房,该上设备上设备。既要保证原汁原味,还要符合食品卫生要求。” “嗯~”大领导点点头:“你尽快形成报告,写的详细一些。” “得,没啥事儿我就撤了。利亚姆还眼巴巴的等着我呢。”曲卓起身。 “诶,你先别慌。见个人。”大领导叫住曲卓。 “见谁?” “也算是你的老熟人,刘长林。”大领导说话时,嘴角隐约上翘了一瞬。 “刘副团长?他怎么又来了?”曲卓一想到那个脑袋里缺根筋似的货,眉头就直打皱。 “额~”大领导一本正经的说:“bt公司的那套工控芯片专利,都公示一个多月快两个月了。这不…上面派刘长林同志来打打前站。” “打~前站……”曲卓又坐回椅子上,稍稍琢磨了一下,问:“他知道自己是来打前站的?” “欸~计划归计划,执行归执行。即便是打前站,也要全力以赴嘛。” 大领导打了一手太极……曲卓听出来了,刘长林并不知道他只是个来“打前站”的。 按说就冲刘长林上次那表现,内陆没人可用啦? 又把那货给放出来…… 曲卓能想到的,无非两种可能。 一种是,刘长林有什么过人之处。 回去后经过反思,充分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所在,并痛定思痛。上面爱才,决定再给他一次机会。 另一种是,刘长林有什么“过人之处”。 即便上次出来有些不合时宜的举动,但没犯原则性的错误,顺带着还积累了经验。 所以,上面决定再给他一次机会。 两种可能都有,但问题是,他这次是“打前站”的呀。说白了,注定会毫无收获的白跑一趟。 再配合上大领导嘴角微翘的那一下……事情就比较有趣了。 往深里分析太敏感,浅浅的琢磨……很可能是有人力挺刘长林。 而有人并不看好他,却不得不再给刘长林一次机会。 所以,给安排了个十分“重要”,一旦办成就能狠狠出一把成绩的“好活”。 “呵~呵~”曲卓稍一寻思,忍不住笑了两声。 “笑什么笑!”大领导板起脸,严肃的说:“我知道,你们上次相处的很不愉快。但工作和个人情绪要分开。” “是!”曲卓收敛笑意,摆出认真脸:“我见他,是……?” “刘长林同志对bE的情况不甚清楚,想找你了解一下。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嘛。” “哦哦,这样啊。我肯定责无旁贷。”曲卓郑重表态。 “行。”大领导满意了,摆摆手:“你去楼下会客室等着,我打个电话。” “得~”曲卓痛快起身,出了大领导办公室,下到三楼会客室。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汪领导推门进屋,和蔼的打招呼:“来啦?辛苦。” “不辛苦。”曲卓起身,视线落到后面进屋的刘长林身上,瞬间露出热情的笑:“刘副团长好啊。” “嗯,好~”刘长林领导范儿十足,脸上露出亲民的笑。压了压手:“坐,坐下说话。” “领导先坐。”曲卓脸上笑容越发的大,心里琢磨:“喵了个咪的,姓刘的老小子是不是升官了?谱更大了呢?” “这次找你来呢……”刘长林等汪领导坐下,才在旁边的椅子坐下:“是想通过你,了解一下bE公司的情况。” “这个……”曲卓看向汪领导,一副不好开口的模样。 “哦~吼吼~”刘长林理解的笑了笑:“这样,我说我知道的情况。如果有不对的地方,你补充。” “呃~好。”曲卓稍稍打了个磕巴,见汪领导点头,痛快的答应。 “我了解的情况是,bE公司和顺生电子一样,都属于弯省的曲家。区别在于,顺生是曲家三女和四子做主。bE是曲家的长子和次子做主。 两边……长子和次子想通过掌控关键技术,拿捏下面的弟妹?” “大概是这样的。另外,顺生和bE都有曲家之外的股东。所以,算是相对独立运行的。一个做技术,一个做产品。” “嗯~”刘长林对曲卓的回话很满意,继续说:“我这趟来呢,是因为bt公司的一套工程控制芯片,你了解吗?” “知道,从老美那边买回来的一套设计,现在正在走专利流程。” “那套设计怎么样?” “很好。两位贝尔实验室的工程师,和加州理工的教授联手设计的。非常先进。” “咱们自己能搞出来吗?”刘长林带着寄希的问。 “呃~我搞软件的。不了解国内在工业控制芯片方面的研发能力。” “哦,这样呀。”刘长林点点头:“bE买下那套设计,花了多少钱。” “大概五六百万吧。”曲卓没给准数。 “五六百万!那么多?”刘长利吓了一跳。 别说刘长林,旁边的汪领导也吓了一跳。 “很正常,设计芯片的那帮人属于临时合作,赚一笔把钱一分就各干各的去了。bE把技术买回来,可以通过授权长期获利。 一次性授权,一家至少一两百万。授权出去三家大概就能回本。如果是分成授权,赚的就更多了,可以细水长流一直……” “你等等,等等。”刘长林压了压手:“你给我讲讲,一次性授权和分成授权,都怎么个说法。” “一次性授权就是……” 曲卓很是浪费了一番吐沫,把两种授权方式详细的介绍了一下。 刘长林听懂后,眉头皱成了一个大疙瘩。 他这趟出来,上面只给了他一百万美元的经费。按照曲卓的说法,想拿下一次性授权恐怕有些困难。 但如果是分成授权……显然是不行的。内陆的工厂不可能同意生产监管。 好家伙,我一年生产了多少全得向外国人汇报,那不扯淡呢嘛。 嘬着牙花子琢磨了一阵,刘长林问曲卓:“你……能不能发挥一下影响力,让bt给咱们便宜点。” “肯定不行。”曲卓想也不想的摇头。 “你连试都不试,就说不行!?”刘长林瞬间瞪眼…… 第898章 他们怎么不去抢? 这次带队赴港谈判,对刘长林来说非常非常非常的重要。 可以说只准成功,绝不允许失败。 因为,这次宝贵的机会,是他那位已经离开岗位的老岳父,用最后的人情帮他争取到的。 所以,即便他恨某人恨得牙根直刺挠,也努力的大度,努力的和颜悦色…… bE和顺生两家公司的情况,在刘长林的认知里属于曲家子弟内斗。 老大老二一伙儿,老三老四一伙儿。而姓曲的小子,跟老三和老四关系更好。 不过,曲家在弯省新建了一座大工厂。这小子懂技术,老大和老二觉得他有用,对他也不错。 正因为了解到了这层关系,刘长林才找到曲某人。核心目的是想让他从中发挥积极作用,争取以最小的花费拿下授权。 在刘长林想来,我只是买你们的设计,既不要你们提供技术人员,也不用你们提供设备,复印一摞设计图罢了,哪能用得了一百万美金。 所以,他给自己定的目标是压价。 能压多低就压多低。 他还给自己定了标准,如果能替国家节省二十万,算是及格。如果能省三十万,算是良好。如果能省四十万,应该能算得上优秀。 如果能省下五十万以上,只花一半,甚至不到一半的预算就把授权买到手,他就立功了。 没错,刘长林只想着在完成任务的基础上争取立功。压根就没考虑谈判失败的可能性…… 一番气氛还算不错的谈话过后,刘长林意识到自己可能太乐观了。 按照刚听到的情况,他手里的一百万美金不但不能省,兴许还不够呢! 一边暗骂资本家的贪婪,一边寄希望于姓曲的小子。希望他能积极发挥作用,让自己能以一个比较低的价格拿下专利。 于是,刘长林完全是用商量的语气,询问曲某人能不能发挥影响力,帮忙把价钱压下去一些。 在他想来,本领导都这么和颜悦色了,都这么不计前嫌了,甚至都跟你打商量了,可谓诚意十足,你小子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嘿~小兔崽子还真就不识大体、不知进退、不识好歹、鼠目寸光、目光如豆……居然毫不犹豫就拒绝了,连装都不装! 刘长林火气一下就上来了0气的,险些拍桌子。 但即便他没拍桌子,吹胡子瞪眼的语气,也貌似把曲卓吓得一激灵,眼神不解的看着刘长林,似乎在问:“你有病呀?” “小曲!”汪领导适时发声,加重语气强调:“这是公事!” “领导命令我,只在技术方面给予曲家力所能及的帮助。”曲卓手一摊:“除此之外,不允许我干预经营方面的事。 尤其是涉及到钱的问题,严令我管住嘴,一个字都不准参与。” 刘长林一听这话,火气稍稍消了一点。耐着性子劝:“那也要灵活一些嘛。领导的意思是……” “我不懂什么叫灵活,我只知道按命令办事。” 曲卓挺直腰板,一副又犟又拧的傻小子做派:“领导怎么命令我,我就怎么做。除非你让领导改命令。” “……”汪领导两侧腮帮子明显隆起,视线不着痕迹的转向窗外。 刘长林意识到眼前这个不识大体的兔崽子,很可能是用领导的命令堵他。索性一咬牙:“行,那你说,哪个领导给你下的命令,我让他给你新的指示。” “三号给我下的命令。滋要他说行,我立马配合你。” 曲卓梗着的脖子软下去,语气贼轻松。 “三……”刘长林得亏是坐着,不然老腰非闪了不可。 “三号说了,总有些人急功近利,不顾全大局。所以才命令我,除非他发话,谁说也不好使。”曲卓声音洪亮。 见刘长林瞪着眼眼珠子说不出话,音调拔高一截:“你那什么表情?甭以为我忽悠你,三号说这话时曹老在场。不信你问她,我要瞎说一个字,你跟我姓!” “……”汪领导腮帮子咬的更紧,窗外也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吸引他,看的聚精会神的。 “不…咳~呃……”刘长林耳根子嗡嗡的。 那句“总有些人急功近利,不顾全大局”,简直就是在点他的名字。 心里直发毛,完全没留意某人后半段废话讲的是什么。坐那无意识的吭哧半天,也不知道说点什么好。 曲卓似乎误会了刘长林的表情,越发不满的站起身:“你不信是吧?大社有专线,咱现在给三号办公室打电话……” “别,别别,这点小事,领导那么忙……”刘长林一个激灵,赶紧起身拦着。 “给曹老打电话也行,她能给作证。”曲卓一副上劲的模样,非要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小曲~小曲!”汪领导努力拿捏出严肃的表情,指着椅子:“你给我坐下!” “坐坐,坐下说话。年轻人,脾气这么急呢。”刘长林赶忙附和,硬拉着曲卓把他按回椅子上。 “不是,怎么成我急了呢?你那表情,好像我骗你似的。”曲卓瞪着眼珠子七个不服八个不忿。 “没有,哪能呢。”刘长林心脏乱跳,都顾不上生气了,赶紧安抚:“既然领导说要顾全大局,咱们就必须顾全大局。是吧?” “是。刘组长不了解情况。他就是想替家里省点钱,没有不相信你的意思。”汪领导帮着遮了一句,岔开话题:“你多给刘组长提供些情报。知己知彼嘛,方能百战不殆。” “对对对~”刘长林赶紧借坡下驴:“你估计一下,咱们想把那套专利买到手,大概要花多少钱。” 曲卓琢磨了一下,咂吧着嘴说:“我估计,两百万打底,搞不好要两百四五十万。” “什…什吗?”刘长林眼珠子瞪得老大,气急败坏的嚷嚷:“他们怎么不去抢?” “老刘!”汪领导低呵,随后缓下语气:“不要激动嘛。小曲这么讲,肯定有他的道理。你且听听。搞清楚因果缘由,才好对症下药。” “是是是。”刘长林意识到自己太激动了。平复了下情绪,紧皱着眉头问:“你说,他们凭什么要那老些钱?” “因为咱们是第一家!”曲卓先给出答案,随后解释:“只有第一家卖出个高价,后面的才好谈。 假如一百万就把授权给咱们了,第二家上门的时候,肯定从一百万开始谈。只会用各种理由往下压价,不可能给出比一百万更高的价钱。 要知道,bE买那套设计花了五六百万呢。均价一百万,要五六家才能保本。如果均价两百五十万,售出去三家就能盈利。” “哪能那么急呢。”刘长林脸皱皱的跟个老头似的:“做生意嘛,薄利才能多销嘛……” “你在那说什么胡话呢?”曲卓斜了傻缺一眼,起身就要走。 “诶!你跟谁讲话呢?”刘长林本来就窝火,瞬间又压不住呢。 “说你呢!”曲卓一点病都没惯着:“跟个缺心眼似的,出门都不带脑子。” “你!你给我站住……” 第899章 别说,还真难办 “啪~打住!别吵!” 汪领导一巴掌拍在桌上,大喝声止了争吵。虎着脸训曲卓:“你,你你你,你怎么说话呢?你给我讲讲道理,讲不出道理……我,我批评你!” “全世界范围内,现在有多少家能生产中高端集成电路的工厂?”曲卓问。 “……”汪领导一愣,心说:“我上哪知道呀。” 曲卓摊开两只手的手指头,正一下反一下的比划:“全加在一起不超过二十家。这二十家里有超过一半,正在生产,或有能力研发自己的工控芯片。需要买技术的,还不足十家。” 曲卓看向刘长林:“薄利多销?你销给谁呀?” “……”刘长林吧嗒了下嘴。 “毛线都不懂,你出来管干嘛的?”曲卓很认真的问。 “……”刘长林连嘴都不吧嗒了,别过眼神不看某个小兔崽子。 “教你个乖。做生意的本质是为了赚钱。你可以舔着脸让别人少从你身上赚钱,但不能影响别人从别处赚钱。 bE不可能低价给你授权。因为给了你低价,就没法跟别人要高价了。能听懂吗?” “……”刘长林还是不吭声,但道理听懂了……心头一片冰冷。 “那,可以秘密着来嘛。合同上写个高价,实际上少收点。”汪领导帮着出主意。 “港岛的税确实很低,但并不代表没有税。而税入标准,是按照合同金额来的。 另外,这个世界上有种职业叫做商业间谍。那些间谍在各大银行都有渠道,能够搞到目标公司的账户收支。 咱们实际往bE公司账户里打了多少钱,人家很轻松就成查到。 假合同?一旦被报出来,都不提对商业信誉的影响,您别忘了,曲家那么多口人,都在弯省呢。 要被那边的情报部门知道,bE不但把先进的技术卖给内陆,还白菜价卖……您是怕谁死的不够快吗?” “哎呦,可不是嘛。”汪领导一怔,叹了口气:“别说,还真难办了。” 坐那思量了几秒,一副想不出办法的模样,带着同情的劝刘长林,劝道:“老刘,还是按照正常的谈判路子走吧,不要想着取捷径了。” “是~”刘长林神情凝重的点点头。之前一肚子火被打击的无影无踪,只剩下满心的无力感。 努力振作了一下,琢磨着:“甭管能不能成,也得谈呀。总不能来一趟,连对方的面都没见到就打道回府吧。兴许,可以凭借诚意打动对方呢?” 心里升起万一的希望,再次看向曲卓时那叫一个慈祥面善。彻底的放下架子:“小曲呀,不要生气。我确实没有经验,把事情想简单了。我给你道歉。” “那倒不用,没必要。”曲卓大度的摆摆手。 “……”刘长林三字经都到嘴边了,好容易才忍住没骂出去来。 无声的念叨:“你特娘的,老子都跟你道歉了,你不是也得跟我道歉吗?合着你就没有不对的地方是吧?” 心里再次开始窜火,脸上还不敢露。努力放低态度:“再辛苦你一下,跟我讲讲,bE公司具体管事儿的是哪个,咱们要买他们的技术,跟谁联系?” “康乐大厦39层,出电梯就能看到bE公司的指示牌。那里的负责人叫曲素梅。虽然姓曲,但跟曲家没有亲属关系,属于职业经理人。” “康乐大厦39层……曲素梅。”刘长林点点头,默默记牢。 “另外,商业谈判不是去市场买菜。直接说我要买你什么东西,你多少钱卖就完事了。 首先呢,你需要明确你的主体。不能是内陆的机关单位,因为太敏感。最好是以实际生产单位的名义,比如878厂,774厂之类的。 哦,也不能用代号,同样太敏感、别人听名字就会联想到军工单位。要用民用厂名,878是东光电工厂,774是京城电子管厂。” 刘长林忙说:“这个我知道。我这次来,就是代表东光电工厂跟他们谈。” “我一会给你bE公司的外联电话。你准备好后,先打电话过去表明身份,明确想购买bE公司的哪些技术授权,并留下联络方式。 如果bE那边有意出售,会打电话联系你,双方约定会面时间。届时你的谈判队伍里,最好有一名专业律师。不然很多涉及法务方面的问题,容易出岔子。” “哦~哦,律师。”刘长林再次点头。 这方面谈判小组有准备,到时会借用华润的律师参加。 “还有一点要提醒你,要做好应对准备。曲素梅那个女人,对内陆的成见非常大,估计会很难打交道。” “那是为什么呢?”刘长林不解。 “她爹妈早先是津港的生意人,做蒜头瓶烧酒的,也算小有家资。一些年前吧……都死了,死的还挺惨。 她本人也受了很多的屈辱,靠假死才逃过一劫,跑来了港岛。 所以,对内陆官面上的人,她是带着憎恨的。” “啊?这……”刘长林的脑袋又是嗡的一声。这尼玛……真真的天崩开局呀,就没有一个好消息。 “行啦,大概就这么多啦。我得赶紧回,小姑等我吃饭呢。”曲卓起身冲汪领导摆摆手,脚步贼拉轻松的走了。 刘长林呆坐了良久,眼角耷拉着,背也驼了,整个人看起来跟半拉月没睡觉似的,半点精气神都没有…… ———— “看看吧。这是弯省那边的诚意,马惜如的部分个人资产。” 曲卓把周建全给的单子拍在桌上,眼睛看向吧台,抬手冲阿丽亚娜打招呼。 大洋妞回了个飞眼儿,轻吻了一下指尖,随后摊平手掌嘟起烈焰红唇,冲着曲某人吹了口气…… 这是一家位于中环金钟的西餐厅,之前是马惜珍名下的产业。据说是当年为了追求他的大明星老婆,花高价盘下来的。 现在,归利亚姆……不,准确的说,是落在了阿丽亚娜的名下。 要说上一笔竹杠,利亚姆个死鬼佬真没少敲。 之前拿出一张一百万美金的支票,让潘世生代为购入黄金。这又搞了家位于中环黄金地段,两层加一起足有七百多平的西餐厅。 这还只是暴露出来的,没漏的不知道还有多少呢。 “哇喔~”利亚姆看过清单,轻吹了声口哨。问曲卓:“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因为这张单子上的东西,弯省那边很难掌握,索性拿出来做人情。”曲卓嘴角泛起笑意。 他说的轻松,实际上是乘飞机往港岛来时,忽然想明白的。 “跟聪明人说话,实在令人愉悦。”利亚姆脸上的笑意更大,侧脸扫了下吧台里的阿丽亚娜,摆手示意她先不要过来送酒。 兜里掏出一个深棕色的小本子推到曲卓面前,嘴唇基本不动的说:“曲,我觉得我们应该先商量好,哪一份是属于我们的。” “那当然,我们不贪多,但一定要精!”曲卓拿起本子翻看。 “精?”利亚姆没听懂。 “一匹马虽然有几百斤,但最精华的肉,可能只有几十斤,甚至十几斤。”曲卓脸上淡定,心里开始不受控制的咋舌。 本子上记着的,是马惜珍的家底。马惜珍知道的,他大哥的家底。还有二马兄弟共用的家当…… 第900章 男人真的好难 港中文图书馆二楼角落…… 一名戴着眼镜,身穿白色蕾丝边衬衫,浅蓝色长裙,一副温婉学生模样的女生,正在对着讲义轻声细语的讲着什么。 女生对面,是单手托腮眼神发空的杨大姑娘,和小学生似的趴在桌上,努力与困意抗争的贰红。 女生余光看到一t恤衫牛仔裤,长相斯文的男生面带淡笑的走近,端正坐姿一本正经的开口:“同学,我们在温习功课,请不要打扰我们。” 昏昏欲睡贰红以为又有自我感觉良好的low仔来打扰,瞬间来了精神。 眼含煞气的回头……气势瞬间消散。 受气包似的起身,蚊子大的声音打招呼:“少…爷,您回来啦?” “少爷?跟谁学的,别瞎叫。”曲卓好悬闪了老腰,冲刚驱赶他的女生露出笑容,示意贰红和后知后觉刚回过头的杨大姑娘:“我是来喊她们回家吃饭的。” 女生看贰红的态度,就知道自己误会了。正要道歉,杨颖惊喜满满的起身:“你回来啦?” “嘘~”曲卓竖了下手指,小声问:“怎么跑这儿来学习?” “这里……”杨颖一副心虚的模样:“比较有学习氛围。在家……总想睡觉。” “没事,九月才开学。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打基础,来得及。”曲卓安慰了一句,招手:“走吧,吴姐说饭马上好,回家吃饭。” “哦~”杨颖刑满释放似的整个人都轻快了起来。 “走吧,你也一起。”曲卓看了眼帮杨颖补习的女生。 吴姐刚已经说了,这个女生叫徐巧玲。是那位负责内陆交换生的莉娜老师介绍的,帮杨颖提前温习开学后的课程,省的到时吃力。 吴姐对徐巧玲的评价不错,说挺老实本分的,不急不躁很有耐心。 “我就不打扰了。”徐巧玲努力掩饰好奇的眼神,很是局促冲曲卓微微行礼,小声对杨颖说:“明天我们再约时间。” “好,明天我给你打电话。”杨颖哪还有心思学习呀,胡乱应付了一句。 告别了徐巧玲,曲卓三人走出图书馆。顺着图书馆道往学校外面走时,杨颖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看周围……总算看到法学系那边有一对年轻的男女依偎着行走。 终于看到了“样板”,杨颖也鼓了鼓勇气,小手试探着去够某人的手……稍微碰了一小下下,立马被某人察觉。 看到某人笑眯眯的表情,杨颖赶紧收回手,脸羞的通红……下一秒,某人拉起了她的小手。 杨颖美了,一只手被牵着,另一手攀上了某人的胳膊,然后整个人都依偎了过去。 贰红默默的跟在俩人后面,忽然间觉得好像莫名其妙的就不饿了。心默默的念叨:“喂~还有个大活人呢喂~拜托,稍微顾忌一点别人的感受好不好~~~” 吴姐把曲家大宅的规矩,原原本本的搬到了港岛。 晚饭时曲卓和杨颖在餐桌上吃。俩人吃完上楼了,吴姐才带着贰红和潘世生,在厨房和餐厅之间的岛台上吃。 还贼拧,曲卓劝也不好使。硬说主仆有别,不能坏了规矩…… “嗯,看着质量还行。”曲卓打量了下被工字钢和大块玻璃封起来的露台,又看了下露台左右两边垒起来的土池子。 “吕教授设计的,大九带人用了一周就修好了。两个种花的池子下面是承重柱,肯定没有问题。”杨颖喜滋滋的说。 “想种点什么?”曲卓问话时把人揽到怀里,手开始不老实了。 “还没想好。”杨颖整个人都软到某人身上,眯着眼睛享受了一会儿,羞羞答答的呢喃:“我去放水,一会儿我们一起洗澡。” “去吧。”曲卓照着裙子下面弹力惊人的后丘轻轻打了一下。 “……”杨大姑娘的脸颊越发娇艳,脚步发飘去了浴室。 曲卓回到卧室,在床尾榻上歪了一会儿。 想起来帮薛老实联系学校的事,默默查了下“脑中”的通讯录,起身拿起床头的电话拨号……马麟不在家,保姆说应该在实验室。 问过号码后挂断再次拨号……“喂,马校长,没打扰您工作吧?” “小曲总?没有没有,我在看一些不最重要的资料。”马麟说话时,示意助手关注仪器读数。 “周末有时间吗?请您吃个饭。” “应该我请您吃饭,阿强的事还没有感谢你呢。” “哦?他回港岛了?哎呦,我一天事儿太多了,都把他给忘啦。实在抱歉。” “没有没有,阿强同我讲,你在内陆时工作特别繁忙。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还亲自送他去荣宝斋,又安排专人陪伴他,实在是万分感谢。” “应该的,那几幅书画修复完成了吗?”曲卓听出了马麟的真诚,心里一阵不好意思。 徐嘉强到京城,他除了第一天去接站,转过天陪着去了趟荣宝斋,后面的事全安排给了外事办那位姓于的办事员。 想来是于办事员很会办事,不但把徐嘉强陪的挺好,还替曲某人找了各式各样的理由。 “受损太严重了,想完全修复起码需要大半年。阿强待到确定可以修复后就回来了。” “这样啊……你放心,等我回京城会关注修复进度。” “感谢,感谢。不瞒你说,我这里还有两箱损坏的古籍和古画,后面恐怕……” 跟马麟聊了一阵,俩人约好了周末富临饭店的饭局。曲卓请客,马麟负责约出社科学院的院系负责人,还有艺术发展史专业的几位教授。 至于马麟请曲卓的饭局,后面还有时间,不着急…… 众所周知,两个人洗澡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泡澡更甚。 泡完澡还要串糖葫芦,就是辛苦上加辛苦。 但没办法,男人真的好难。 即便再辛苦,转过天也必须扶着发酸的老腰爬起来。对付了一口早饭,迈着发软的两条腿出门。 不少事呢。 顺生已经复工了,不赶紧去瞅一眼,小姑是会发飙的。 还有李二姑娘的花房。 大九托贰红传话,说花房已经修的差不多了,问那套先进的灌溉设备什么时候能到。 贰红还帮那位宁师叔传话,说屯了不少好货,只等曲老板去挑选了。 当然,那些都是小事。 重要的是,等上午利亚姆忙完工作,俩人要密谋一番,怎样才能在狼群环顾的情况下,吃掉最精华的那部分马肉…… 第901章 难兄难弟 顺生西侧厂区复工一周了,东侧厂区外部施工也已经完工,内部由小日子的设备安装团队接手。 办公楼西侧的新宿舍楼,正在如火如荼的修建当中…… 曲卓在顺生厂区外下车。站路边等了一会儿,开车进到工厂里面的潘世生,开了辆小箱货出来。 曲卓进到货箱里“鼓捣”了一阵,出来跟潘世生合力关好箱门。 步行进了顺生大门,先去东侧厂区看了狭隘净化设备的安装进度。 发现一帮干活小日鬼儿……怎么说呢…… 全体制式工服,工帽手套口罩安全鞋全副武装,完全没有列着衣襟,吵闹闲聊的散漫情况,看起来每个人都一丝不苟十分专业。 但就是慢! 搬运东西慢,架设缆线慢,切割风道、线道慢,连往螺柱上垫个止震橡胶垫,都聚精会神仔仔细细的。拧螺母是就更不用说了……跟特娘的老太太绣花似的。 可你要说他们慢吧,人家肯定跟受了多大侮辱似的,说这叫高标准严要求,精益求精,躬匠精神。 但不论他们怎么说,多有道理,也改变不了磨洋工的事实。 没错,这帮孙子就是在合理的磨洋工。 说六十天工期,绝壁不带五十九天给你干完的。 想快? 行! 加钱! 关键这种高级资质的施工队港岛还没有,用的是小日子的设备,只能从小日子找人。 让人又搓火又没招儿。 从东侧厂区出来,曲卓进到西厂区。 没进车间,透过玻璃窗看了眼里面的情况,抬手把林俊业唤出来…… “还顺利吗?”曲卓问。 “总体上是顺利的。”林俊业肉眼可见的疲惫,但精神头非常足。 不等曲卓问,就开始汇报情况:“Smt这边一到三号线在赶本健的订单。四号线和五号线分别做Gameboy mini和pro的主机板。” “良品率怎么样?” “本健的板子精度要求低,良品率不错,一流程基本能保证百分之百,二流程能达到百分之九十五,三流程九十三。键合机那边能达到九十。 算上修复,综合良品率能达到九十四。 mini和pro……一流程百分之九十八,二流程百分之九十二,三流程八十八。键合……百分之八十三。 算上修复……综合良品率大概八十九。” “还不错。”曲卓拍了下林俊业的肩膀,安慰道:“影响良品率的因素是多方面的。自动化程度越高,人为因素就越低。我估计,很大一部分原因,出在基板和板载配件上吧?” “……”林俊业如遇知音,眼圈都有些发红了。 不过,这小子还算厚道。 没倒苦水,还替供应商开脱:“徐荣生和陈旺达二位老板的新厂,才刚开工不久。工人对新设备还不熟悉。” “行吧。本地能找到供应商就不错了。怎么算也比从小日子进口强。”曲卓没再纠结良品率的问题,示意里面:“新一批工人素质怎么样?” “很不错,六个组都能独立工作了。现在分成三班轮流上线,休息时间进行理论课培训。”林俊业脸上的神情转为轻松。 “你今天有什么重要的工作吗?” “额…没有。您有事?” “没事的话,出去透透气。”曲卓说着话压低声音:“帮我办点私事,回来跟谁也别说。” 林俊业听说小曲总有私事托付,精神一震。同样压低声音:“没问题,您请交代……” 啥私事? 给花房安装滴灌、喷淋和监控系统呗。 曲卓懒得跟李二姑娘打交道,那点小活儿也不值当他浪费时间。 把整套系统“搞”的集成化程度很高,再配上一幅详细的说明书,交给林俊业去搞定。 林俊业得了交代,和车间里当班的组长交代一番,去更衣室换了身衣服,急吼吼的出厂区。 看到车班的小箱货停在前面路边,跑了几步过去跟驾驶位的潘世生打过招呼,上车坐进副驾驶…… 俞曼雅都在办公楼门外等半天了,见曲卓从西厂区出来赶紧抬手打招呼,就示意动作快一点。见还不紧不慢的,一脸紧张的冲楼上打手势。 曲卓看懂了,估计小姑在楼上看到他满厂区的乱逛,已经等急了。 正往办公楼走呢,一身西装的向荣,戴个安全帽从西侧工地冒出头。目标明显是曲卓,但脚步犹犹豫豫的,表情也有点纠结。 曲卓停住,等人到近处主动开口:“你大哥回来了吧?” “……”向荣每次看到曲卓都别扭的不行。 他知道这小子很厉害,他大哥也说这小子很厉害,要保持尊重。可一看到那张年轻的脸,和那副……虽然不刺耳,但怎么听都透着高高在上的语气,向荣就难受的想打人。 真想冲上去给小兔崽子两脚。 但很明显,只能在心里想想。 要真踹了,别的后果他不知道,大哥能踹死他。 强忍着不适,向荣努力把对方当成平辈人物开口:“很早就回来了。听说曲总受伤,家兄非常焦急。” “不用担心,在弯省养伤呢。大概下个月就能回来。”曲卓回了一句,嘴角浮起些笑意的问:“你二哥挨揍没?” “啊?”向荣尴尬的错开视线。干笑了一声,没回话。 “我估计他就得挨揍。”曲卓属实有些哭笑不得。 他之前一度以为,那天晚上是新义安和某些人合伙算计曲久勷。 后来才知道,当时向炎人在澳洲。而向波那货……属于脑子缺根筋的玩意。 一个不靠谱,一个缺根筋,俩货凑一起,谈不上谁坑谁,属于互坑。 曲久勷过后先让老姐打一顿,又让老爹抽了一顿。曲卓估计向波也好不到哪去,多半也得挨他大哥揍。 果然,向荣虽然没回话,但表情说明了一切。看架势不但挨揍了,还揍的不轻的。 向荣意识到自己的表情不合适,下意识找补:“不是因为帮曲老板出头,是他……” 解释到一半,向荣不吭声了……说出来太丢人! 向炎狠揍向波,一方面是因为没脑子的虎玩意乱来,险些酿成大祸。 另一个原因,是因为钱。 当时马家不是赔了张千万面额的支票嘛,曲久勷甩手就给了向波。 向波只往下分了三百万,剩下的全被他揣兜里了。 三百万听着很多,但那晚新义安可是出动了上万人马呀。 钱分下去,各堂口扣一点,小头目再扣一点,到了下面马仔手里,一人也就两包烟。 关键江湖上已经有风声了,说马家赔了顺生曲老板千万港币。曲老板大气,全都赏给新义安帮忙出头的兄弟。 下面马仔都以为一人能分到千八块,谁曾想最后只有两包烟…… 给向炎气的呀,把刚订了一辆保时捷911 turbo的向波一顿狠抽。 用皮带扣抽的,好悬把人给抽销户了…… 第902章 缺参数 曲卓看出向荣的尴尬,没再继续话题,示意东厂区:“给你个建议。” “您…你说。” 向荣敬语脱口而出,又不大及时的刹住了,尴尬的真想抽自己一嘴巴。 “学学里面那帮小日子的施工技术和管理标准,争取也培训出一批有资质的工程队。” “……”向荣的大脑没跟上节奏,傻愣了一下,居然觉得很有道理。 他从顺生西厂区安装净化设备时,就开始不爽了。 小日子几十号人安装设备,风吹不着雨淋不着不知道有多安逸,可赚的钱比他手下几百号兄弟,日晒雨淋的盖厂房赚到的要多的多。 凭什么? 研究了一番后,向荣发现小日鬼儿们干的活,他手下的兄弟还真干不了。 装空调、除湿机、风浴设备什么的好像不是很难。但具体施工过程中的要求和标准,实在太多也太严格了。他手下那帮没读过几天书,只有一把子力气的粗人连学都学不会。 “那种高端施工,以前在港岛用武之地不多。费钱费时培训出一批人,却没多少活儿可以接。但我可以告诉你,以后会不一样。 这种高标准厂房只会越来越多。施工培训和考取资质,却不是短时间能完成的。能谁先拉起一支合格的队伍,谁就能先把钱揣进兜里。” 一番话说完,曲卓转身往办公楼里去。临了还扔下一句:“既然想做正行,就多花点心思。 和泥砌砖扎钢筋能赚几个钱?抬起脑袋,眼睛往高处瞅一瞅……” 过了好几秒,向荣才意识到自己被一个小年轻给被教育了。心里直搓火,还很是不服气。 但……听进去了…… ———— “亲爱的小姑,我可想死你啦~~~” 曲某人进到曲静办公室,声情并茂的开始起腻。 “去去去~”曲静嫌弃的摆手,耷拉着脸的问:“就知道讲好听的。昨天就回来了,今天才舍得露面!” “别提了。”曲卓偏屁股搭办公桌上,苦着脸抱怨:“二十来天呢,我昨天在大社汇报行程用了好几个小时,出来时天都黑了。 正准备去你家蹭口晚饭,利亚姆那个死鬼佬又找到我,跟我好一顿磨叽。” “他做什么?”曲静的思路被带偏了。 曲卓回头瞅了眼,确定办公室门关严了,压低些声音说:“死鬼佬无利不起早。小叔的事他帮了那么大的忙,肯定要讨好处呀。” “他想要什么?”曲静紧张起来。 “戴英那边一直想派人参观内陆的高科技工厂,内陆不同意。他让我帮着想想办法。”曲卓满脸无奈。 “是不是让你为难了?”曲静拉着大侄子的手,满脸心疼。又皱着眉头埋怨:“都是因为那个长不大的。正事没有,只知道给小辈添麻烦。” “也…不算太为难。”曲卓努力轻松的说:“内陆想融入国际市场,早晚要揭开身上神秘的面纱。 再说了,我最多帮着敲敲边鼓,成与不成不是我能决定的。” “唉~让你作难了。不行就别勉强,鬼佬都爱钱,了不起给他一笔辛苦费。” “行。我先试试吧。要是递不上话,就给他点钱。”曲卓从善如流。 “你大爷爷下手重吗?” 别看曲静刚才骂弟弟时骂的很凶,但转过脸又担心了起来。 “中院那丛黄荆藤知道不?”曲卓皱皱着脸问。 “用荆条抽的呀?”曲静看到侄子的表情,脑子里直接有画面了。 “别提了……”曲卓做了个张臂拥抱的姿势:“那么大一片黄荆藤,折的一根都不剩了。” “啊???”曲静惊的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老惨啦~”曲卓皱皱着脸在身上比划:“后背、屁股、腰,还有大腿……被抽的连指甲盖那么大的好皮都找不见。除了青就是肿,我的天……没眼看。” “你怎么不拦着点呀!”曲静急的直想掐人。 “老头子都气炸了,不让他把火发出来能行嘛。”曲卓越发无奈:“再说了,家里就大伯知道怎么回事,连二伯都以为小叔真受伤了。 小叔挨揍的时候,我还得在外面帮着打掩护,说大夫来给换药,他疼的嗷嗷叫。” “唉~”曲静是又生气又心疼,越琢磨越担心,起身去拿包:“你在厂里盯两天,我回家看看。” “老实待着吧。”曲卓把人按回椅子上:“徐启田和王桂莲两口子,不分白晚的守着西跨院,出不了事。 我再待不了多长时间就回去了,到时候你给家里打电话,说一个人又要顾着顺生,又要顾着私语,两头跑忙过来。” 曲静一琢磨……也对。 心里稳当下来,想起还有正事呢,:“你不提私语我都忘了,颉野商社送了一罐……高分子吸水树脂。说是样品。” “哪呢?我瞅瞅。”曲卓来了兴致…… 不出预料,三洋化成卖一万三千多美元一吨的聚丙烯酸钠树脂,曲卓“买”的话才一千七百多一吨。 曲卓虽然不懂化工和材料学,但知道高分子吸水材料以后的应用范围是非常广的。 而且,肯定有多种不同的成分,工业制备的方法也不止一种。 可以以bE的名义投个实验室,出钱委托内陆的高校或者化工研究所来搞。 想法虽然可行,但不知道眼下上面会不会允许这种合作。等回去后问问再说…… 暂时不论贵贱吧,起码具有吸水性和锁水性的主要原材料有了,剩下的就是构建一个模型,测试高分子吸水材料和绒毛浆的最优费效比。 开始琢磨后,曲卓才意识到还搞不了,缺少很多关键参数。 正常人在正常情况下,一天总量是多少? 假定白天三小时换一次,要吸收多少液体? 整晚的话,又有多大的量? 只有拿到这些数据,才能在好用和节省成本间找到均衡点。 然后,再去考虑舒适性等其它问题。 关键……正常人哪有闲着没事量那玩意的呀? 琢磨了一阵,拿起电话打去荣志坚的爱卡电器厂…… 第903章 你有误会,还是我有误会? 眼下港岛白天温度基本都在三十三四度往上,私语那边的工地没地站没地坐的。 一直在车里待着也不是事儿呀。 王艾妮从曲静那知道,曲某人在不远处的爱卡电器厂有股份后,带着筱田一香过去假传圣旨占领了个房间,作为临时办公地点。 荣志坚还在欧美遥世界乱转的考察呢,厂里管事儿的是荣家派来的老掌柜。 俩女人不知怎么忽悠的,老掌柜不但给安排了办公室,还给装了空调、饮水机和咖啡机,小日子过的属实挺舒服。 曲卓电话打过去,是王艾妮接的。没有半点客气,直接交代她:“找地皮,地方要尽量大,有足够空间修建原料库和成品库。还要临近主干线,方便货车进出。” “做什么用途?”王艾妮纳闷的问。 “准备从内陆批量进辣椒油、酱油之类的调味料和副食,在港岛做分装后外销。” “喂~你也太不务正业了吧?怎么又想起来做调料啦?”王艾妮一阵头大。 心说:“这家伙的脑子一天天都在想什么?在顺生电子当着总工程师,还投资了爱卡,心血来潮又要产姨妈巾。 眼下姨妈巾还没影呢,又要搞调料和副食?他是闲着没事做,还是有钱没处花。总不会是挣钱没够吧?” “不是我,帮别人的忙。” “帮忙?”王艾妮下意识想问帮谁,余光不着痕迹的瞥了眼对面办公桌的那位,改口:“既然是别人的事,要另付我工钱的。” “没有工钱,纯义务帮忙。不过……工厂如果建起来,你会非常高兴。” “啊?” “啊什么啊,我还能骗你咋地。不用太着急,一两个月内确定下来就行。喊筱田一香接电话。” “行……你是老板,你说的算。”王艾妮表情满是无奈,冲貌似在看物料报价单,实则竖着耳朵听声的筱田一香晃了晃话筒。 筱田一香温婉的笑,起身双手接过话筒放在耳边,柔声问:“曲桑,您有什么吩咐?” “两件事,收集小日子那边食品分装线的资料。越详细越好,我要做比对。暂时的目标产品是酱油、辣椒油、辣椒酱、麻油,相关产线资料做重点收集。” “哈依。” “第二件事,发动你的关系网,帮我搞一份商业情报。” “纳尼?” “哪什么泥,你们小日子那边的女性卫生用品厂家,在设计产品之前,一定做过调查和实验。 比如,前中后期不同阶段,单位时间的出血量、细菌滋生速度,以及其他一些针对性的测试与检测数据。 想办法搞来,价钱方面你把握。不追求极致的低,但资料一定要全面。” “哈依~我…会尽力的。” “别打含糊,私语厂你是有管理股的,赚钱了有你一份。还有,以后私语厂的产品是你今后唯一的选择。舒不舒服,好不好用,你全得受着。 所以,交给你的任务,直接关联你的个人利益和健康。明白不?” “我明白了,我一定会尽力的!” “得~尽快。我这边急用……” “哈……”筱田一香“依”的音不等出口,听筒里就响起了忙音。 一时间小日鬼儿娘们满脑门都是问号……他让我来港岛,不会真把我当成员工了吧? 他之前明明对我很感兴趣的,怎么我到港岛后他就……毫无兴趣了呢? 当员工也不是不行。 可是,我什么情报都得不到,怎样向上峰交差呢? 还有,我是来从你身上挖掘情报的呀! 你怎么让我帮你搞起情报了呢? 是你有什么误会? 还是我有什么误会? 不行,必须要找时间认真询问一下他的想法…… 筱田一香暗暗下决心时,曲卓正在发呆。 不是真的发呆,是在通过潘世生的视野,看那位宁师叔囤的好货。 确实都是好东西,两对犀角,两张小锅盖那么大的金钱鳖鱼胶,十几片房胶,还有成袋的海马干和海龙干。 确定潘世生都要了,宁师叔又宝贝似的拿出一块里三层外三层包的严严实实,形状大小都酷似狗头的龙涎香,足有四斤多。 听宁师叔开价十八万八千港币,“潘世生”想都不想就要了。并表示这玩意以后有多少要多少。 曲卓还没“摸”到过龙涎香,但他以前听人说过比较靠谱价格,二十多克的一小块值两万多。 宁师叔拿出来的这块有两公斤呢,少说值两百多万。 两百多万够“买”出小山那么多的廉价芯片,卖掉闭着眼都能赚上千万。 所以,这玩意落手里即便不留着用,也约等于在给他送钱呢……不要白不要。 心情不错,合算下来二十五万多的东西,潘世生豪气的给凑了个整,开了张二十六万的支票。 宁师叔挺讲究,又送了一袋子小孩手腕粗二十多厘米长的阿三老山檀。 还特意说,料是好料,绝对是六十年以上的树龄。但只陈放了几年,不值什么钱。 曲卓纳闷一帮倒腾药材的,怎么还研究上文玩了。 通过潘世生问了一嘴才知道,感情檀木也是一味药材,消炎、镇咳、袪痰,还能催那个啥…… 等宁师叔驱使徒弟把东西往箱货里装时,曲卓从痴呆状态恢复过来。刚醒过神就听见桌上的电话在响。 利亚姆个死鬼佬处理完工作了,喊曲卓去金钟的西餐厅共进午餐。 共进午餐不假,但重点不在吃东西上,而是商量如何吃…… 虽然马惜如的个人财产还不是十分明了,但马惜珍的个人财产和二人的共有财产,已经挖的差不多了。 粗略统计下来,现金、黄金和其它硬通货,总价值在五亿左右……美金! 港岛、弯省、东南亚、澳洲、南美、北美和欧洲的不动产共三百七十余处,总价接近七亿美金。 入股和参股的大小公司四十余家,估算价值一亿至两亿美金。 二马在婆罗洲东加里曼省,买下了一处规模不小的煤矿,计划供给弯省的电厂。 另外,马惜珍在沙巴还有一片几百公顷的商业林。 商业林不是重点,眼下这年月木头不值钱。 之所以买下那片山林,是因为有人在一处小湖泊边的溪流里,发现了金沙。 马惜珍实施了灭口后,请懂行的人去勘察过,确定溪流源头的那座山里一定有金矿脉。 后面计划借助伐木场的掩护,组织人手去偷偷挖金子。奈何这两年事情不断,没来得及操作。 利亚姆个死鬼佬胆挺肥,把审问记录中关于金矿的内容删了,只记录着马惜珍在沙巴州有一片不值钱的商业林…… 第904章 传说中的故事,居然近在眼前 林场里居然藏着金矿,而且被死鬼佬给偷偷瞒下来了…… “有这种好事,你居然会告诉我?” 曲卓诧异的看着利亚姆。 “我们是朋友,也是拍档。”利亚姆一副坦荡的模样。 “……”曲卓没说话,歪在椅子上,似笑非笑的看着利亚姆。 二人对视了几秒,利亚姆败下阵来:“好吧,金矿变成黄金,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有多不容易?”曲卓问 “我看过地图,那里位于中央山脉东侧,没有路,没有电,也没有人,只有没有边际的热带雨林。” “呵呵~”曲卓笑了,一副果然没那么简单的表情。 “该死~”利亚姆有些气急败坏:“马惜珍看中那里人迹罕至,想搞一片恶魔花种植地。金沙是意料之外的发现。” “我不了解地质。”曲卓对原始森林里挖金子没什么兴趣,给利亚姆泼冷水:“但知道不论什么矿,都分贫矿和富矿,还有矿脉储量的大小。也许,那里只是一处很小的矿脉呢?” “马惜珍找人检验过,溪流中发现的金沙品质非常高。”利亚姆信心十足。 “婆罗洲从上世纪到现在,已经被几拨殖民者搜刮过不知道多少遍了。真有肉眼可以察觉到痕迹的大型金矿,应该几十年前就被发现了。” “不,曲。恰恰相反,婆罗洲存在大片人类几乎没有踏足过的原始森林。原始森林你知道吗?巨木、藤蔓、泥沼中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好吧,就算那里确实有一处品质非常高的大型金矿。但你也说了,那里没有电没有路也没有人,你计算过开采成本吗? 还有,据我所知,那里非常乱。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投入巨大的做好了基建,金矿被别人抢了。难道我们还要建立一支武装护矿队?” “曲,事情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难。”利亚姆压低声音:“一片不值钱的林地罢了。在马惜珍的口供里,他买下那片山林,只是为了种植恶魔花。没人会对那里感兴趣。 我们先把地拿到手,放上几年等其他人淡忘后再行动。我们可以自己做,也可以联合有实力的朋友。或者爆出那里有金矿的消息,高价卖出去。 别忘了,我很快就会成为m16的东亚区负责人。我的东西,不是那么容抢的。” “嘶~”曲卓搓着下巴琢磨了几秒,点点头:“别说,倒是可行。但还有一个问题。” “你说。”利亚姆耐性十足。 “你确定马惜如不知道?”曲卓问。 “应该不知道。”利亚姆并不是很肯定。 “应该?” “马惜如想洗白,不同意马惜珍搞恶魔花种植园。所以,那片林地是马惜珍一个人操作的。而且,发现金矿后,所有知情人都被灭口了。” “我建议,我们暂时把这一目标放在心里。到时看下弯省人是什么态度。如果他们对那片不值钱的森林,表现出特别的兴趣,就说明……” “你是对的。”利亚姆点头同意,指着本子上的下一条资产:“我们把这处煤矿拿下来怎么样?” “据我所知,婆罗洲的煤铁矿品质比较一般,你确定它有价值吗?” “又不是炼焦,作为发电用的动力煤没有问题。而且,开采成本非常低,比从澳洲运煤到港岛便宜。” “那岂不是说,弯省也很需要?” “我们可以一起开发。东、南加里曼丹有很多煤矿,开采成本非常低。 就像你说的,钱只是一些纸罢了。我们为什么不合作,把马家的钱,变成可以持续赚钱的生意呢? 而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化石能源更稳妥的生意了。” “你最近好像开窍了。”曲卓对死鬼佬有种刮目相看的感觉。 “曲,我不得不承认,你对我的影响非常大。你让我开阔了视野。” “好吧,保持你现在的大视野。也许有一天我们可以在婆罗洲的海床上,竖起几个钻井平台。然后,在港岛建起一座巨大的炼油厂。” “哇喔~”利亚姆兴致高涨,冲吧台扬手:“亲爱的,开一瓶VSop。” “真抠,就算不开瓶Extra,也开一瓶xo啊。” “曲,四十年以上的酒很贵的。” “切~”曲卓鄙视之。 见阿丽亚娜一手拎着瓶人头马,一手托着两只酒杯,身段妖娆的过来,俩人默契的暂停了话题。 利亚姆似乎有心在女人面前低调的炫耀,貌似平常的说:“对了,我最近赚了一笔钱。” “赚了多少?”曲卓配合的表现出了感兴趣的模样。 “截止于今天上午,大概赚了九万港币。”利亚姆说着话看了眼时间:“现在,很可能已经有十万块了。” “你买了一台印钞机?”曲卓继续配合。 “天哪,你不知道我多想要一台印钞机。”利亚姆笑了,接过酒瓶看了眼酒标,示意阿丽亚娜打开,问曲卓:“知道九龙仓吗?” “九龙仓?”曲卓心里隐隐一动,脸上不解的问:“是…九龙的一处仓库吗?” “不,九龙仓是怡和财团旗下的上市公司。”怡和财团你应该知道吧?背后是凯瑟克家族……” “额,我还真不了解那些。”曲卓轻轻敲了敲桌面,谢过帮他倒酒的阿丽亚娜,示意利亚姆:“听起来很有趣,仔细说说……” 刚才听到“九龙仓”仨字,曲卓脑子里首先想到的就是船王上岸的典故。 没错,在曲卓接触到那些所谓的传奇商战案例时,早就已经是时过境迁的事了。 他大概知道故事梗概,但不知道那些事具体发生的时间。 所以,故意装傻表示不知道什么是九龙仓。 听利亚姆说,九龙仓是怡和财团旗下的上市公司时,就知道某老黄瓜放弃收购九龙仓,转而“助”船王上岸的事还没有发生了。 而利亚姆又在九龙仓的股票上赚到了钱,说明九龙仓的股票正在被热炒。 在曲卓对这件事有限的认知里,九龙仓股票开始疯涨后,事情离阶段性尘埃落定已经不远了。 也就是说,利亚姆应该在眼下这个比较高的位置上,把股票卖了。 等风波暂时过去,股价下去一些时再囤,等到包船王开始跟怡和抢九龙仓控股权的时候再出手。 不过,曲卓为什么要提醒死鬼佬。 孙贼得到能赚钱的消息时没告诉他,赔死你丫的…… 第905章 钱不钱的无所谓,主要是凑个热闹 在曲卓知道的故事中,李家诚发现九龙仓虽然连年亏损,但名下产业的地皮都是黄金地段,总价值是九龙仓市值的几倍。 而九龙仓背后的怡和集团,进入七十年代后外部投资接连亏损,导致现金流短缺。不断出售九龙仓的股票套现,手里股份已经不足百分之二十。 于是,李家诚开始暗中收购九龙仓的流通股,准备取得控股权后用九龙仓的地皮做地产。 有眼光的并不止老黄瓜一人,包船王同样看中了九龙仓,同样在低调收购市面上的流通股。 虽说俩人都是低调的暗中收购,但持续买入不可避免的推高了九龙仓的股价。 几个月的时间,就从每股十三四块,推到了接近三十块。 这一过程中,李家诚收购了两千万股,包船王收购了一千万股。在一亿股的总体量下,俩人分别拿到了怡和百分之二十和百分之十的股份。 此时一个股票经纪,也发现了九龙仓的价值被严重低估,还将一番分析发到了报纸上。 配合几个月来九龙仓股价持续在稳步上涨,引得股民躁动纷纷跟风买入。以至于九龙仓的股价在短时间内就突破了三十五块。 应该就是在这个时间点,怡和财团发现了李家诚的小动作,立即吃进九龙仓股票进行反收购,引得股价进一步飙升…… 眼下的李家诚还不是以后的“超人”,现金流并不十分充裕。股价飙升后,他手头的资金距离获得百分之五十一的控股权差的非常多。 关键股价涨的太猛,十几二十块时买入是血赚,可如果每股突破五十块,就跟九龙仓的市值基本持平了。 后面再继续涨,等于是赔钱买入…… 怡和虽然家大业大,但现金流十分短缺。为了不让九龙仓被老黄瓜强买,找到汇丰银行借款回购市面上的流通股。 银行的投资是以盈利为目的的,而怡和用砸钱的方式进行反收购,除了会持续推高股价外,是无法获利的。 可汇丰毕竟是名义上的英资银行,凯瑟克家族在港岛和戴英又有着非常大的影响力,面对求助时不好不管。 所以,那位被后世誉为汇丰大班王,港岛太上皇的沈壁约见李家诚,劝说他放弃收购计划。 李家诚敢打怡和旗下产业的主意,却不敢得罪汇丰。 反正偷袭已经打成明牌,即便硬着头皮继续,能不能成功暂且不谈,利润空间远不及最初的预期,便顺势停下了吃进九龙仓股票的操作。 随后,他接到了包船王的电话…… 据说俩人见面后只谈了几分钟,李家诚就答应转让手中一千万股九龙仓的股票,帮助包船王入驻九龙仓董事会。 当然,李家诚可不是认吃亏的主儿。 他给了汇丰的面子,收获了沈壁的好感。 以低于市场价的价格,将一千万股九龙仓股票转给包船王,又赚到一份人情。 而包船王,是汇丰的股东。 有了这两份人情的帮助,李家诚成功拿下了汇丰手中和记黄埔百分之二十股份,创造了一段蛇吞象的传说。 李家诚也从一个港岛富豪圈的新人,变身为超人,开启了华人首富之路…… 利亚姆得到了长江实业试图吃掉九龙仓,怡和开始反收购的消息,意识到九龙仓股价大概率会涨,投了一百万港币浑水摸鱼。 四十六块七块买进,十来天就涨到了五十一块多,盈利接近百分之十。 曲卓不知道这一阶段九龙仓的股票能涨到多少,但感觉眼下即便不是最高位,也差不太多了。 等李家诚和包船王达成协议,事情就会该告一段落。 错过了十几块涨到五十多的一波,但如果能赶上第二波的话好像也不错。 钱不钱的无所谓,主要是碰上这种会被载入华人史册的事,如果不掺一手,多少有点遗憾。 但紧接着曲卓想到了一个问题……和记黄埔的股票现在多少钱? 与其掺和包船王和怡和的拉扯,不如跟那根老黄瓜玩玩。 可惜,手里没多少钱呀…… 小日子转过来的五百万里,有二十万美金转去老美买那两位议员和副议长打嘴炮,余下四百八十万都扔在了黄金期货上。 转去老美的那一千五百万,有五百万放在了tech Unicorn公司账户里,用于收购各项需要的基础专利。另外一千万同样扔在黄金期货上。 倒是有三笔没到手的钱。 一笔是内陆欠的六百一十万。 计划中通过秘密资金渠道归还四百五十万,余下一百六十万以购买工控芯片专利的名义,打到bE公司账面上。 bE公司现在账面上有一百多万美金。回头再打进来一笔,就有两百多万了。 但那钱不能动,投资姨妈巾厂和调料副食工厂都需要用钱,还得留足够的现金以备不时之需。 至于另外四百五十万,按说内陆早就该打过来了,要不要想个什么理由催一催? 第二笔是顺生欠的钱。 前后两批共六万部成品Gameboy,三百三十万。两批共五万部pro和mini机型的液晶屏和芯片,两百一十五万。 增补的四条自动化Smt加工线,键合机和烧录站七十三万。一共六百十八万美元。 这笔钱不少,但暂时还拿不到。 眼下顺生账面上资金虽然充裕,但后面tF屏生产线的购置费、安装费和原料预付款都是大钱。 而且,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冒出来计划外支出。 起码要等到Gameboy pro和mini开售后有盈利进账,才能分批结清。 第三笔是磐石订购的六条Smt加工线,四台键合机和四部烧录站,一共一百零五万。 可以先把设备“运”到顺生,让弯省那边先把钱结了…… 算来算去,暂时能搞到的手的钱,也就五百多万美金,核算下来两千三百多万港币。 听着好像不少,但想在股市上折腾点浪花,没几个亿根本玩不转。 李家诚偷偷收购九龙仓,两千万股少说砸进去了三个多亿。 不知道他手里的现金是不是都花光了,即便分毛不剩,以三十多块一股的价格卖给包船王一千万股,直接把砸出去的钱全搂回来还不算,手里还剩下一千万股。 真要逼急了,他把手里剩下的一千万股卖掉,瞬间能拿出七个多亿甚至八亿港币。 曲卓认真盘算了一下手里的家底……玛德,玩不过啦。 不过无所谓,先以尽量低的价格买入。等老黄瓜动手时股价上来,在高位时卖掉套现也不错。 等等! 专业的事,必须参考专业人士的“意见”。 咱有专业人士呀,犯不着自己瞎琢磨…… 第906章 爬楼梯不得累死? 曲卓貌似坐那拿着酒杯发了会儿呆,实际上是在“联系”远在加利福尼亚,还没睡醒的河村智聪…… 果然! 用买入的现货黄金做抵押贷款是可行的。 国际金价依旧稳中有升,属于优质到不能再优质的抵押品。 按照市值的百分之八十提交贷款申请,在任何一家银行都很容易就能获得批准,还能将利率做的非常低。 运气好的话,黄金涨幅所带来的收益,足以抵消贷款利息,还有富余都说不准…… 另外,本健公司账户里的钱,也是可以动一动的。不用调来港岛,通过小日子的券商进行代购就行。 河村智聪那边,通过老美的券商代购。 至于港岛这边,可以通过刘忠的港岛身份刘家忠进行操作。 如此算下来,用黄金贷出一千两百万,现金有五百多万,本健在保证返利的基础上,能动用一百七十万。 加一块就是八千多万港币…… 虽然远赶不上李家诚手里的资金量,但也不算少了。 而且,和记黄埔散股规模,跟国际金价完全没有可比性。 期货市场上扔进去一千几百万美金,浪花都掀不起来。但八千多万港币一口气全砸进去,两天半的功夫就得把和记黄埔的股价推得翻着翻的往上涨。 所以,股票得一点点的收,钱也是一点点花出去的。 等这七千多万花光时,顺生的资金多半已经到位了。马肉也差不多分到手了,说服利亚姆把钱拿出来用一用应该不难。 如果还嫌不够,还可以琢磨着“买”点什么有价值的快消品出来。 老黄瓜~等着吧,小爷跟你好好玩一玩…… “曲~曲?” 曲卓醒过神时,利亚姆正满眼纳闷的轻声唤他呢。 “干嘛?”曲卓把酒杯放到嘴边抿了一口……不好喝。 “你在想什么?”利亚姆透着期待的问。 “你刚才说的收益,让我十分动心。但仔细权衡后,觉得投资有风险。所以,我按捺住了心中的贪婪。” “不~”利亚姆声音贼笃定:“我非常确定,你没有动心。你骗不了我的眼睛。” “谁说的,我只是在装淡定。”曲卓说着话往旁边看了一眼,发现他走神的时候,刚才倒酒的大洋妞已经回吧台了。 “没关系,她听不懂中文。”利亚姆看出曲卓在防备阿丽亚娜。 “她听不懂,你还有意避讳。”曲卓鄙视之。 “只是下意识的行为罢了……职业习惯”利亚姆耸肩。 死鬼佬跟某个不靠谱的一样,已经被鄙视习惯了,丝毫不以为意。 “……”曲卓拿着酒杯晃了晃,饶有兴致的看着深金色的酒液在玻璃杯中荡漾。 “曲,我们是朋友。我们是相互信任的伙伴。”利亚姆加重语气。 “可是你得到股市的内幕消息,却没有告诉我。”曲卓视线转向利亚姆。 “不要那么小气。”利亚姆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紧着解释:“那时你在弯省,我不方便与你联络。而且,你说过,对股票投资不感兴趣。” “我说过吗?”曲卓一副不记得了的模样。 “你说过,我非常确定。”利亚姆认真的点头。 “好吧……”曲卓撇撇嘴,正色起来:“和弯省那边的碰面要尽快,我怕夜长梦多。” “没问题,我这边随时可以。”利亚姆回答的贼痛快。 “完事我们俩的那部分中,现金和硬通货我要用。”曲卓提出要求。 “没问题。不过,你要告诉我做什么用。”利亚姆的蓝眼珠子开始放光。 “事情结束后,收益我们俩五五分账,但如何处理,要我来做主。”曲卓继续提要求。 “没问题,不过,你要先告诉我,我们要做什么。”利亚姆再次强调。 “给我找一支能够绝对信任的操盘团队。”曲卓再次提出要求。 “哇喔,你要大干一场吗?是知道什么内幕消息?还是……”利亚姆上半身前倾,眼珠子一眨不眨的盯着曲卓。 曲卓完全不接茬,坐那寻思了一会儿,又说:“我需要在汇丰之外的银行,抵押手里的黄金做贷款。” “是通过你保镖购入的那些吗?”利亚姆问话时,在努力分析听到的内容。 “如果你愿意,你得那一份也一起抵押掉。” “当然,你不是喜欢冒险的人。既然敢梭哈,说明信心非常足。我是说,我对你非常有信心。” 利亚姆没再继续追问之前的问题。既然让他找操盘团队,不论做什么他都会知情。 “你跟汇丰的那位大班能说上话吗?” “呃~”利亚姆稍微迟疑了一下:“我可以通过其他人向他施加影响力。你是知道的,我手里掌握着很多人的黑料。” “那就抓紧时间,确定我们能够拿到多少,然后分头行动。 你联系抵押黄金的银行和寻找操盘团队,我再仔细权衡下该如何操作,顺带着联系弯省那边……” 二马的资产确实惊人,但港岛的家当基本都会落入金牛会手中,弯省那边的资产自然归弯省那帮人。 剩下的部分,才是三方人马瓜分的目标。 而且很明显,曲卓和利亚姆“操作”出来的第三方是相对弱势的,甚至无法直接参与瓜分。 唯一的依仗是,其余两拨人都担心“他们”继续搞事,才会主动甩出一些好处封口。 弯省和港岛的“岛民”没什么好说的,在他们眼中,戴英议员和阿美莉卡的老爷都是高高在上的,贡品少了肯定喂不饱。 相比之下m16和m15,对那帮破落户和有奶便是娘的正客是非常了解的。 但这次的事是m15远东总部和m16驻亚太机构背着本土干的私活。 两拨人都不想,也不敢把事情闹大。不介意花费些代价让那帮人闭嘴。 所以,曲卓和利亚姆不敢狮子大开口,需要仔细斟酌和取舍。 名义上堵戴英破落户的部分,少要一些。省的把m15和m16给逼急了。 名义上堵阿美莉卡正客的部分,可以下嘴狠一点。毕竟戴英的情报部门,不敢轻易在老美搞事…… 俩人挑挑拣拣反复斟酌,一直研究到晚上六点多才离开西餐厅各忙各的。 转过天上午,曲卓接到周建全的回话,双方约定十二号在浡泥首都斯里巴加湾见面。 曲卓打电话通知利亚姆的时候,刘长林带着谈判小组的另外三人,还有华润派来协助的律师,抵达了康乐大厦。 仰脖看了眼52层一百七十八点五米的摩天大楼,刘长林一阵眼晕。 心里合计:“怎么这么高?要赶上停电,爬楼梯不得累死?” 第907章 脱不去的长衫 “叮~” 一声悦耳的轻响,电梯抵达三十九层。 “阿嚏~嚏……嚏……” 刘长林刚走出电梯,就打了一串喷嚏,赶忙从兜里掏出手帕擦了擦鼻涕。 刚才电梯里有个烫着大波浪,穿着包臀裙,本身个子就不矮还踩了双大高跟的摩登女郎。 摩登就算了,进电梯后居然站在了刘长林前面。 虽然是背对着,个子不高的老刘不用直面某种尴尬的风景。但女郎后背一直能看到腰椎的大深V,就那么赤果果的在他面前杵着。 这场面直接把刘长林给整不会了。 无视?怕别人误会他在趁机偷看。 脸转向旁边……又此地无银,好像他心虚似的。 局促之下一会儿做出正直脸目视前方,一会儿往左转头,一会儿看向右面,一会儿又低下头……丝袜大腿……赶紧抬头……哎呦~不敢看,不敢看…… 摩登女郎虽然背对着刘长林,但通过电梯门面板的反光,把身后老男人的局促看的一清二楚。 抵达三十二层等待电梯门开启时,回头似嗔似笑,七分鄙视中还透着三分妩媚的打量了下一眼。 刘长林被看的莫名心虚,下意识垂下视线避开对方的眼神。 结果……被近在咫尺的大灯事业线晃的一阵眼晕。 “咸湿佬。”摩登女郎翻了个白眼儿,头一甩大波浪的发梢在刘长林脸上轻轻拂过。左拧右扭的踩着高跟鞋,风情万种的出了电梯。 刘长林不懂什么是“咸湿佬”,但知道肯定不是好话。正要开口批评不知检点的女人,刚被香气浓郁的发梢掠过的鼻子,莫名开始发痒。 好容易坚持着出了电梯,连着打了一串喷嚏。 擤出二两鼻涕,鼻子总算不痒了。刘长林把手帕翻了个面,擦了下眼泪,佯装淡定的四下看。 还好,电梯间里好像没有bE公司迎接的人。不然丢人丢大了。 等等……居然连个迎接的人都没有? bE公司的谱也太大了,也太不尊重客人了! 刘长林本就不美丽的心情越发的不好,左右看了看,眉头微皱的问:“不是说,出电梯就能看到bE公司的牌子吗?” “那面就是。”华润派来的张律师示意两面电梯门中间的墙壁。 墙面上自上而下一溜黑底金字的公司指示牌,牌子上有公司名称,南北方向和房间号。 张律师指着bE公司的牌子说:“这个blizzard Entertainment公司就是bE,北侧3925房间。” “哦~”刘长林矜持的点点头,心里吐槽:“明明是华人的公司,非起个英文名字,数典忘祖!” “诸位好~打扰一下。”一身淡青色职业套裙的杜美蝉出现在电梯间北侧,稍微有些紧张的发问:“请问你们是东光电工厂的代表吗?” “哦~我们是。”刘长林拉了个长音,稍稍打量杜美婵,习惯性的背起上手,腆着肚子和蔼的问:“小同志,你是bE公司的?” “……”杜美婵被一句“小同志”给搞的有点不会说话了。尴尬的示意身侧的走廊:“我是bE公司的秘书文员杜美婵,诸位请这边。” “哦~好~”刘长林脸上不动声色,带头朝北侧走廊踱步。 没错,就是一副领导视察的模样,背着手慢悠悠的四下审视。 走了几步,亲和里满满的问:“小同志,你们曲老板呢?” “老板……很少来。大多数时候,公司的负责人是曲总监。”杜美婵被刘长林身上的官气,压的都不知道怎么迈步子了。 “曲总……哦~哦……”刘长林点点头。 在他想来“曲老板”,应该是弯省曲家的老大或是老二。所谓的“总监”,应该就是那个高级经理人曲素梅了。 心里品味了下“总监”这个职位,刘长林在杜美婵的引领下向bE公司走去。 发现走廊两侧的大房间,很多都是空着的。随口问:“这里的效益,很不景气嘛。” “效益?”杜美婵没听懂,但观察内陆大领导的眼神,猜到了是什么意思。礼貌的解释:“康乐大厦三十五层以上的写字间,租金非常昂贵。普工公司是租不起的。” “哦,这样啊。”刘长林下意识想说:“那就把租金订的低一点嘛,总比空着强。” 但话出口前,想到某人那句至今回想起来都极度刺耳的“毛线都不懂,你出来管干嘛的”。 意识到宁可空着也不降租金,很可能有什么说道。刘长林果断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杜美婵见内陆来的大领导脸色有点……还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猜测对方可能因为曲总监没有出来迎接而不高兴。 小声解释:“原本曲总监想出来亲自迎接您的,但刚才收到小日子三菱公司发过来的紧急公函,需要马上处理,实在抱歉。” “哦~工作重要,迎不迎接的都是虚礼。”刘长林嘴上十分体谅的念叨,心里想的是:“狗屁紧急公函,就是那个曲素梅想给我个下马威,晾一晾我! 哼~我不生气!谈判重要,受些委屈不算什么……” 事实上,刘长林多少有点冤枉曲素梅了。 她毕竟在内陆待过,知道这次来谈判的是个挺大的官儿,是想去迎接的,但曲卓不让。 不但不让迎接,还让她把架子端的高高的。 至于谈判方面,更是开出一个曲素梅听着都咋舌的高价码,还不接受还价。 说白了就一句:爱买不买,不买滚蛋。 昨天确定会谈时间后,曲素梅电话里勉强答应了曲卓的要求。 但晚上睡觉前,越想心里越不踏实…… 要是换个谈判对象,甭管五百强还是五十强的大公司。老板怎么交代,曲素梅肯定就怎么做。 但对方是内陆来的,她的两个孩子还在内陆呢。 虽然曲某人保证的底气十足,说绝对不会影响到小春和阳阳,但曲素梅怕呀! 她太知道了,类圣人的那种话,也就是嘴上一说和耳朵一听,谁当真谁就是傻子。 而且,什么宰相肚子里能撑船,都是狗屁。谁说站的高了,心眼就宽? 搞不好还没升斗小民大气呢。 对方是大官儿,真要给得罪狠了。回去后只随便一句话,俩孩子就有得罪遭啦~ 一早到公司后,曲素梅心里实在太不安了,硬着头皮给曲卓打电话,商量态度能不能委婉点,她真不敢太强硬。 曲卓知道这种心理上的畏惧,是勉强不来的。 看了眼时间,让曲素梅随便找个理由拖一拖时间,潘世生这就过去。到时俩人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 也是赶巧,曲素梅刚放下电话,就收到了三菱商事发来的新一版意向函。 bE和三菱的合作可是大项目,自然耽误不得。只能委屈内陆来的大官儿,稍微等一等喽…… 第908章 这个女人,不老实! 三菱商事参观团队回去后,三菱集团本部与bE通过信函,进行了多轮沟通。 虽然三菱方面,对有非常大的合作决心,bE也愿意合作。但具体如何合作,不是随便聊一聊就能决定的。 其中有好多细节需要沟通和确定…… 简单的说,要先对整个项目作出充分的预估,并计算出总投资。然后是确定双方的投入比。 最后,还有管理和其他一系列细节约定。 等所有都谈妥了,才是签合同的环节…… 就现阶段而言,双方还处于第一阶段。 工厂建在哪里,规模多大,预计投资和产能多少。以及哪些配件自行生产,哪些需要在市场上进行采购。 自行生产的部分,哪些需要建配套工厂,投入多少。开放采购厂家又如何选择…… 所有的这些需要商量和确定的内容中,牵扯最多的要数自行生产的部分。 大型游戏机项目,只是集团下属三菱商事的一个小项目。 真正让集团本部看重的,是游戏机内涉及到的主控单元、视频、音频,以及电源管理等多款设计成熟,应用范围极广的Ic单元。 其中最看好的,是游戏载体存储单元——NoR flash。 从技术资料,以及游戏运行中存储单元的实际表现看,这种非易失闪存技术,市场潜力十分巨大。价值远超于一个小小的游戏机项目。 所以,三菱想将合作分为三部分。 第一部分,大型游戏机工厂。在使用自产芯片的基础上,完成主板的生产和配件组装。 第二部分,成立游戏设计公司。与bE一起合作开发更多的电子游戏。 第三部分,也是真正的重头戏。bE出设计,三菱出资金和设备,合作建立一家集成电路工厂。 生产包括存储Ic在内,游戏机项目所有涉及到的芯片。自给的同时,也外销。 除了给出方案,三菱还开出了总计一百二十亿日元的预算。 听着很吓人? 其实没多少,不到四千万美元。 第一和第二部分合作花不了多少钱,主要投入是集成电路工厂。 好吧,四千万美元的投资,其实已经不少了。 但三菱的投资越大, bE的技术占股就会被压缩的越低。着实打的一手好算盘…… 暂且不提三菱的打算,刘长林一行人被请进会议室后,喝了差不多二十分钟的茶水,曲素梅和潘世生一前一后的出现…… 曲素梅进门就道歉:“对不起领导,刚才来了一份紧急公函。耽误了些时间,实在是怠慢了。” “没关系。”刘长林端坐在椅子上,脸上笑吟吟的十分和善。 压了压手示意曲素梅坐下,饶有兴致的说:“我听秘书小同志讲了,你们公司与三菱公司有合作。三菱可是一家大公司,很了不起呀。” 其实刘长林没听过“三菱”,刚才张律师跟他讲了一下,才知道原来是一家小日子的集团公司。 而“集团公司”,指的是旗下有很多小公司,从玻璃到钢铁、铝业到精工、机械全都有涉猎。 “额~只是普通的合作。”曲素梅嘴上谦虚,心里有些不高兴。 不是对刘长林,而是对杜美婵。心说:“死丫头嘴上没个把门的,什么都跟外人讲?” 这也不能全怪杜美婵,主要是刘长林官威太盛,搞得像是一位和善的总公司领导下来视察似的。 小秘书没经过这种场面,紧张之下说话就少了思考。 曲素梅心里埋怨杜美婵,她自己也强不到哪去。对上端坐着的刘领导,感觉跟当年见到下乡视察的县葛委会书籍似的。 心里厌恶反感的厉害,但一想到在内陆的一双儿女,态度不自觉间就放的非常低。 人的气场很神奇,弱者愈弱,强者愈强。 无需大脑主动思考和分析,曲素梅表现出的神态和语气,让刘长林原本有些忐忑的心,踏实了下来。 心里踏实了,官气不自觉间就越发的重。 当然,在他的自我认知里,姿态已经摆的非常低了,简直亲民到不能再亲民了。 对,就是“亲民”。 见曲素梅回完话,有些不知所措。刘长林保持着笑眯眯亲民做派,和气的问:“跟三菱那种规模的公司合作,说明你们公司的实力很强呀。具体都搞了些什么项目呀?” 曲素梅心头一紧,心说:“你打听这些干嘛?” 脸上不敢表露出来,嘴上含糊的回话:“一些将技术转化为产品的合作。” “吼,小日子的技术可是很厉害的。他们都要用你们的技术?”刘长林来了兴致。 曲素梅真不想回答,又怕面前的大官儿不高兴。只能硬着头皮说:“是的。暂时的计划是,三菱方面出资金,我们出技术。” “他们出多少资金?”刘长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额~初步计划是,一百二十亿。” “……”刘长利差点把嘴里的茶水喷出来,用尽毕生的功力才努力维持着没有失态。 等“一百二十亿”这一数字,所带来的震撼稍稍过去一些。迅速意识到,眼前这个看着老实的女人,一点都不老实。 她是故意的! 故意说出与三菱的巨额合作,以此来告诉他,一两百万的小买卖,bE根本不在乎。 这一刻,刘长林想到了某人对曲素梅的评价,也想起了自己见到曲素梅之前的判断 越发确定,这个女人就是故意的! 故意晾他,故意装出一副老实本分的姿态,目的就是要扫自己的面子,给自己下马威! 刘长林脸上的笑意有些发冷,但依旧努力维持着。忽略掉bE和三菱合作的事,不再给对方耍威风的机会。 心中理智的思考……想谈成合作,首先要破除这女人的心结。 不然,她总带着对抗的情绪,是没法好好说正事的。 作为男人,作为领导,作为长者,刘长林觉得自己应该先释放善意。 继续保持着亲民的态度,继续和气的问:“我听说,曲总监是内陆人?” “呃~”曲素梅错愕,表情发僵的点头:“是,我……我是从内陆过来的。” “不要拘谨嘛。”刘长林压了压手:“据我所知,港岛有内很多陆过来的人。大家背井离乡来到这里,有着这样和那样的原因。其中大多数,都是可以理解滴。” 曲素梅勉强挤出点不自然的笑,心有些拿不准:“大多数里包括我吗?这个官儿是在安我的心,还是在提醒我什么?” 就在曲素梅琢磨含义时,刘长林又笑眯眯的问:“你在内陆,还有亲人吗?” “……”曲素梅心脏狠狠的一抽。 这回她听懂了,也确认了,对方就是在“提醒”她! 就在曲素梅不知该如何回话时,进会议室后一直没出声的“潘世生”开口了:“这位领导,你今天来我司,目的到底是什么?” 第909章 你以为你是谁? 潘世生忽然开口,而且语气极为不善,让会议室内还算松弛的气氛,瞬间陷入沉寂。 “……”刘长林惊讶中透着不解的看着潘世生,直接被问卡壳。 脑子里就一个想法:“你谁呀?我跟你领导说话呢,你插什么嘴?也太没规矩啦?!” “请问,你是以什么身份,盘问我司与三菱方面的合作?”潘世生冷脸再次发问。 “我…,我什么时候盘问啦?我只是随口关心一下嘛。”刘长林一股火涌上心头。 “同志,你误会了。”旁边一随行人员赶忙开口:“领导只是……” “什么领导,领导谁呀?”潘世生一个眼神甩过去,直接把随行人员吓得不敢吭声了。 “我司的是科技公司,一切业务往来都属于商业机密。”潘世生的视线转回刘长林脸上:“只要我们不违法,港府都没有资格询问。 你一个上门来谈合作的客户,探究我司与第三方公司的合作细节。这种行为,你觉得合适吗?” “额~”刘长林被问的没话,尴尬的强笑:“哈,只不过随便问问,聊聊天嘛。你这个同志,太敏感了。” “那你询问曲总监的个人情况,是什么意思?”潘世生语气越发不善。 “我…我就……”刘长林好像明白这个不知什么来头的人,为什么态度不对劲啦,应该是误会了。 正组织语言想解释,潘世生放慢语速,加重语气:“你们以洽谈合作的名义到我司,却只字不提合作的事。 先探听我司与第三方公司的合作细节,又强调曲总监的籍贯。再提醒曲总监,她在内陆有亲属家人…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同志,你千万不要误会。”刘长林被问的心脏砰砰直跳,着急解释:“我只是随便……” “你是在威胁曲总监吗?”潘世生根本不听刘长林的解释。 “没有,绝对没有!我只是……”刘长林下意识提高音量否认。 “我提醒你!”潘世生依旧不听刘长林的解释,同样提高音量:“曲素梅女士,只是bE公司驻港岛机构的行政总监。 她只是代表bE公司与你方谈判。即便达成了某些意向,也需要公司高层批准才能生效。 所以,就算你用不光彩的方式,胁迫曲总监放弃原则,也是在做无用功。” “不是。你这个人,你怎么不听我说话呢?!”刘长林愁的呀,没招没招的。 “我为什么要听你说话?你凭什么要求我听你说话?你以为你是谁?”潘世生干巴巴的三连问。 眼看刘长林还要张嘴解释,抬手指向会议室门:“Get out,这里不欢迎你。” “不,你这个人……”刘长林又气又急,站起身强行忍住了拍桌子的动作,恼火的嚷嚷“,怎么能这么武断呢!这是不对的!哪有这么做生意的!” “林秘书,喊保安上来。就说有人闹事。”潘世生转头冲外面喊。 “这位先生,没有必要,我们不是来闹事的。”张律师赶忙发声,拉住愤愤不已的刘长林,紧着解释:“这位领导是内陆来的,他不熟悉港岛的……” “他不是不熟悉,他是忘了怎样像人一样说话。把高高在上,当成应当应分。把颐指气使,当成恩赐。”潘世生打断了张律师的话。 视线转回刘长林脸上,冷声说:“现在,我正式通知你,因为你无知的骄傲和猪一般的愚蠢,bE公司拒绝内陆关于工控芯片的授权申请。 现在,你可以滚回内陆,继续享受奉承和优越感了。” 刘长林两耳嗡嗡作响,脑袋里就俩字:完啦,彻底完啦…… 曲卓不知道李家诚和包船王什么时候碰面,但他知道俩人达成合作后,李家诚就有了抄底和记黄埔的资金。 到时他和老黄瓜两拨资金同时买入,股价一定不可避免的被加速推高。 所以,要赶在老黄瓜动手前,先一步入场抢占先机。趁着无人干扰,多管齐下能买多少就买多少。 既然要争分夺秒,原本不慌不忙的日子,忽然就变得紧迫了起来。 十二号要去渤泥,中间的两天半点都不敢浪费。 十号下午,刚跟小日子券商签完委托合同的刘忠,乘飞机抵达港岛。 与潘世生汇合后,联系了利亚姆介绍的花旗银行经理。 很顺利的用“刘家忠”的身份,以总价五百八十万美金的待交割期货黄金为抵押,贷到了四百六十五万美元。 贷款期限两年,利率百分之四点五八,比正常的百分之五到五点二五低很多。 眼下这年月银行的审核效率非常低,贷款合同虽然签了。钱至少需要三天才能打进指定账户。 刘忠没闲着。 出了花旗银行,立马去见了一名同样是利亚姆介绍的,叫崔俊的股票经纪。与对方签了委托合同,并将刚在花旗银行开的户头交给对方。 完事又马不停蹄的赶往机场,乘最近的航班返回小日子…… 确定刘忠已经顺利离境,曲卓正准备处理下三菱的小算盘,办公室电话响了…… “喂~你什么时候回来啦?”杨颖低落的声音响起。 “怎么了?”曲卓皱起眉头。听声音就知道,杨大姑娘这是遇到事了。 “我今天被批评了。” “批评?谁批评你?” “刘组长。” “刘组长?哪蹦出来的?” “就是,港中文这边几个交换生的组长。” “他为什么批评你?” “他……他说我不应该搞特殊化,总是不参加集体活动。别人会觉得我无组织无纪律。他还说我不艰苦朴素贪图享乐。他还说……” 内陆来港岛的交换生,进入三所高校学习,每所学校都有一个学习小组。 “学习小组”其实是一种掩饰的叫法,实际上应该叫“谠小祖”。 因为派出来的学员,除了个别几个还是积极分子,要么是正式的,要么是预备的。 小组一周一小会,每月一大会。对外说法是大家总结学习心得和收获。 实际上……懂得都懂。 为什么搞得跟见不得光似的呢? 因为双方的协议中明确规定,互派的学生有且只有一个任务——学习。 除学习外,不允许进行任何与正治相关的活动…… 那些不重要。 重要的是,杨颖抵港后去学校的路上,就被“亲戚”接走了。 后面没参加学校组织的适应性学习,也没有住进宿舍,人直接就没影了。 刘国栋作为学习小组的组长,肯定不能无视。 有心跟学校指派的生活老师打听,但想到对方在车上说的那番,关于个人隐私和港岛法律的话,刘国栋没敢开口。 思来想去,用宝贵的生活补助,给大社指定的主管领导打了通电话。 不曾想领导告诉他,杨颖的情况比较特殊。刘同学只要照顾好其他几位同学就行。 虽然没明着讲,但潜台词非常清晰明了:你管好其他人就行了。 领导都这么说了,刘国栋肯定服从命令。 港中文很大,大家又分属不同学院。 内陆的交换生整日还统一行动,在食堂、宿舍和教室间三点一线,从来不到处乱逛。 所以,到港岛都一个多月了,包括刘国栋在内,谁也没看到过杨颖。 但一个特别出众的漂亮姑娘,不论在哪都格外的引人关注,传言八卦也如影随形。 几个交换生又在努力的融入环境,试着跟能接触到的港岛本地学生交朋友。 熟络后,免不了会听到些风言风语…… 第910章 靓女传说 高校,年轻人的世界,每个角落都充斥着无处挥洒的荷尔蒙…… 校园中出现了一位堪比明星的妩媚靓女,只几天的时间,就成为了男生和女生们谈论和挖掘的焦点…… 靓女是文学院的……靓女是78级的新生,靓女是弯省来的…… 靓女姓杨,家境十分优渥。所有的裙装、包包、饰品都是大牌,随便一身都可以抵大家半年,甚至一年的生活费。 杨小姐的家庭是弯省富豪。为了方便她上学,居然在赤坭坪村修了栋豪宅,还专门铺了一条路…… 杨小姐身边的女伴不是同学,是保镖! 文学院学生会的靓仔周搭讪杨小姐,遭到驱赶后不离开,被保镖用擒拿术按在草坪上,还被训导处处罚打扫马料水中央路十日,丢尽了颜面。 徐公子放出豪言,一周内追到杨小姐…… 杨小姐背景深不可测,徐公子被他的校董父亲严厉警告,不敢骚扰杨小姐…… 超级劲爆消息! 沙田扛把子鸿辉哥和大埔金老虎先后放话:边个够胆骚扰杨小姐,斩手…… 港中文65年就开启了交流生计划,经过了十余年的积累,已经形成了一套非常完善的制度。 今年的华裔交流生共31人,学校专门为他们安排了两个月的预科学习。以便在新学期开始后能够跟上教学进度。 各学院的学生会也积极行动起来,安排品学端正成绩优良的同学,帮助外来的新同学尽快融入校园。 内陆来的五人,学习方面是所有同期交换生中最用功的,生活方面也是最拘谨的。 主要是言谈举止与其他人格格不入,甚至……显得很另类。 不论做什么都特别的小心翼翼,一副生怕行差踏错的模样,完全没有年轻人该有的青春与朝气。 但,毕竟是年轻人。 上面鼓励五人融入校园,与港岛本地学子和其它国家的留学生交朋友。 经过了一个来月的熟悉和适应,五人逐渐不那么紧绷了。三男两女不再抱成一个小团体,与其人泾渭分明,也都交到了谈得来的朋友。 生活范围逐渐脱离了食堂、教室和宿舍的三点一线,开始慢慢探索和熟悉偌大的校园。 交到朋友了嘛,主动也好被动也罢,乱七八糟的信息接触的越来越多…… 原来很多同学都在传唱的那首特别好听的,有日文版有中文版的歌,是弯省一个叫邓丽君的歌星唱的,她还唱过好多特别有名的歌。在整个亚洲都非常有名气,得过小日子的歌唱大奖…… 食堂电视上放的书剑恩仇录,男主角叫郑少秋。 今年郑少秋还演了一部叫倚天屠龙记的电视剧,里面的女主角汪明荃,很美。 还有一个叫林青霞的也特别美,是弯省的明星。年纪轻轻就得很多奖,大家都说她以后肯定能成为大明星…… 学校里有一位比明星还美的新同学,听说是弯省人。家里是弯省的富豪,连校董和社团都不敢招惹…… 与学习无关的八卦糟粕听了不少,关于美艳女同学的种种传言也听了很多。 明星遥不可及,但女同学似乎近在咫尺。 不过很可惜,那位千金小姐很少在学校出现,大部分人都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对于美女,尤其是被传到神乎其神的美女。不止男生好奇,女生也同样好奇。 昨天下午的课程结束后,预科班的同学离开教室三三两两散开。回宿舍的一群男生快到宿舍楼时,看到几个人匆匆忙忙从楼里跑出来。 紧接着有消息传开,那位杨小姐又在图书馆温书。随后,越来越多的男生一帮一撮的结伴奔向图书馆一睹芳容…… 内陆来的三个男生,肯定不会去凑这种热闹。 但女生宿舍那边有个叫吴小红的姑娘,就是不知道“律师函”是什么的那位,被同宿舍一位阇婆来的女生拉着往图书馆去…… 女生的八婆心,好像天生更重一些。吴小红嘴上不想去,实际上心里还是挺好奇的。 很想知道那个又出明星又出歌星的弯省,富豪家的千金小姐到底长什么样。 半推半就的跟着到了图书馆,找了个位置坐下后,经人指点远远的看到了个侧脸……吴小红第一反应是,那个女生跟杨颖好像呀。 不过……比杨颖更美,身上的裙子真好看。 吴小红打量那身说蓝不是蓝说绿不是绿,但特别好看的长裙时,听旁边的几个女生小声议论……那位娇小姐手腕上亮晶晶的表,是古驰的。脖子上玻璃似的吊坠,好像是什么洛世奇的…… 吴小红正琢磨一小块像玻璃似的吊坠,凭什么卖好几千块时,娇小姐似乎听到有人在议论她,转头往几个女生扎堆的方向看了一眼。 娇小姐只是随意的一瞥,并没有注意到不起眼的吴小红。但吴小红看清楚了……不是像,就是杨颖! 对呀,杨小姐,可不就是杨颖嘛! 今早上课之前,吴小红把杨颖是弯省千金小姐的事,向刘国栋做了汇报。 刘国栋一时间脑子有点不够用……琢磨了半节课,终于抓住了核心点……杨颖家的亲戚不是港岛人吗? 怎么变成弯省富豪家啦? 不会是她隐瞒亲属是弯省人的事实,欺骗了上级领导吧? 这还得了! 上午的课程结束后,刘国栋赶紧打电话向大社领导汇报。 大社那边负责交换生事宜的领导姓吕,得到消息后也懵了。 他掌握的情况是,杨颖不是交换生。是她在港岛的亲属替她办的入学手续,属于港中文的正式学生。 家里担心影响不好,隐瞒了杨颖私人入学的消息,让她顶着交换生的名义出来。 既然杨颖不是交换生,学习和生活方面自然不归他管。所以上次刘国栋汇报情况时,他才让刘照顾好其它同学就行。 但是,现在杨颖港岛的亲属,变成了弯省富豪。吕领导这一情况应该重视,必须马上上报。 于是,命令刘国栋守在公用电话旁不要离开。挂断电话后上楼向汪领导汇报。 而汪领导……正心情不好呢,或者说表现的心情非常不好。 为什么? 因为,刘长林上午的谈判失败了呗。 不止是谈判失败了,还因为不恰当的行为,引起了bE方面某高级人员的误会,宣布拒绝内陆的授权申请。 内陆谈判团队的工作,出现了如此重大的失误,虽然跟大社没有直接关系,但几位主要领导都表现的眉头微皱,脸色发板…… 第912章 人呐,就不能干亏心事 安慰了一阵杨大姑娘,挂断电话后曲卓一阵皱眉。 心里纳闷,大社那边什么情况? 吃饱了撑的吗? 有心打电话过去说道说道,可手放在电话上,又有些犹豫了……这通电话他打不合适,应该让小姑打,就说收杨颖当干女儿了! 心里刚打定主意,电话就响了。 接起来一听,居然是大社的汪领导……什么情况? 难道是天天晚上去赤坭坪住,被有心人看到了? 怪不得忽然派人命令杨颖住宿舍,还要她加强思想学习…… 尼玛,谁特么多管闲事? 找死! 心里发狠,嘴上装迷糊:“领导,您什么指示?” “小曲呀,忙吗?”汪领导和气的问。 “暂时……还行。”曲卓语气有些勉强。 他在担心被叫去大社讲明情况。 虽然男未婚女未嫁,不怕承认。但……京城不还有个正牌嘛。 唉~ 人呐,就不能干亏心事。 爽的时候有多爽,难受的时候就有多难受! “有个事,跟你说一下。”汪领导的语气很是和蔼。 说话时看了眼对面坐着的大领导,眼神里多少有点埋怨……他是真不想打这通电话。 “您说。”曲卓抓了抓头皮,心一横……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最多狠狠心砸点好处,买个选择性失明! “是这样的。”汪领导一番措词后,硬着头皮开口:“那个……刘长林,哎呀~现在急的都快上房啦。” “嗯?”曲卓一愣……频道有点不对呀? “虽说吧,这次就是打个前站,铺垫一下。但……谈判失败,是能力不行。连谈都没谈呢,就……” 汪领导压低些声音:“小曲呀,对个人的影响太大了。你让那边松松口,好歹谈一谈,他回去也好交差。” 没错,汪领导这通电话,是替刘长林求情的。 说实话,大社这边的几位领导,非常不喜欢刘长林。 国人出门在外最讲究面子。刘长林上次当副团长时,在人前的表现属实丢脸。 但归根结底,他只是脑子不开窍,或者说有点拎不清,不适合在外面工作,本质是没有问题的。 大社把情况向家里反映后,就半路给撤回去了。 按说人走了,事情也就结束了。 可偏偏刘长林又回来了。 说实话,家里这份安排,多少有点打大社这边的脸。 所以,之前汪领导眼看着曲卓耍花腔,不但不戳破,还偏帮着配合。 但没想到,曲卓下手太狠了。 就像电话里汪领导说的,谈判不成是能力不行。 如果是行为不当,引起了弯省同胞的误会,刘长林回去后前路堪忧…… 大社几位主事的,知道姓曲的小子脾气怪的很,本不想多事。 可刘长林吓蒙了,知道如果这么回去就彻底完蛋啦。借大社的专线打电话回去求援。 内陆的人本事再大,也使不到港岛。绕来绕去,有人把电话打给了大领导,拜托帮着想想办法。 大领导抹不开面子,又不想被狗屁呲,就把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我汪领导。 汪领导没办法,官大一级压死人,半级也够受呀。只能硬着头皮打了这通电话…… 曲卓在大社没有工具人,自然不清楚前因后果。 情况不明之下有点犯合计……是我想多了?还是姓汪的想来个交换。 用杨颖的事,换我放刘长林一马? 暂时没有准确的判断,但不管怎么样,把事情往严重里说准没错。 迅速组织了下语言,声音透着不满的问:“那个刘长林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他那人,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了。”汪领导苦笑。 “他那是去谈判的吗?四机部部长下基层单位检查,谱的都没他大。 大模大样的坐在bE公司的会议室里,让bE公司的总监像下属跟领导做汇报似的跟他说话。 上来就问人家公司的机密,还用话点嗒人家,他哪来的自信?” “……”汪领导叹了口气。眼睛看向大领导,把话筒递了过去。 潜台词是:“我来不了,还是您来吧。” 大领导无声的叹了口气,接过话筒:“小曲啊。这是个误会……” “领导~”曲卓无奈的说:“一个人理解错误,是误会。两个人,也可能是误会。如果三个人,五个人,所有人都觉得他欺人太甚,还是误会吗?” “嘶~”大领导眉头皱成了个大疙瘩,犯愁的念叨:“误会闹大了。” 他听出来了,事情不是曲卓故意安排的。是刘长林摆不清位置,真把bE的高层给惹恼了。 “现在的情况是,bE公司上到管理层,下到普通职员,都认为内陆欺人太甚。” 曲卓又加了把火:“就算黑涩会上门谈生意,也讲究个先礼后兵。他刘长林比黑涩会还霸道呢。” “……”大领导没话了。 他之前已经跟华润的张律师,详细客观的了解了当时的情况。 平心而论,换谁都得恼…… 曲卓等了一下,不见大领导把换题往杨颖身上扯。 琢磨着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对,还有件事,” “你说。”大领导打起精神。 “是这样的…杨颖,您还记得吧?”曲卓试探的问。 “杨颖……”大领导觉得有点耳熟。 “跟交换生一起过来的女学生。”汪领导提醒。 “哦哦,想起来了。”大领导恍然。 “她的情况吧…您应该知道,有点特殊。”曲卓小心斟酌着语言:“受人之托,我帮着办的入学。” “嗯嗯,我听说了一些。”大领导应声。 梅老二稀里糊涂的领了某人的人情,乐不得的把事情揽过去。 不但安排了内陆那边的集训,还专门给大社打电话协调,大领导当然知道了。 “我小姑吧,知道内谁的身份,瞎紧张……也不算瞎紧张,那个杨颖很漂亮。” “嗯,确实是个漂亮姑娘。”大领导记起来了,学生们刚到那天,他在大社食堂见过,确实漂亮。 “港岛这地儿您是知道的。纨绔子弟横行霸道,影视公司的流氓星探满世界乱窜。一个漂亮女生很容易被骚扰,甚至都不是被骚扰那么简单。” “嗯嗯嗯。”大领导面色严峻的点头。 “那些恶少、星探,还有社团烂仔,都是看人下菜碟的。一个灰姑娘式的漂亮姑娘,更容易成为他们的目标,也会让他们行事毫无顾忌。” “是,是这样的。”大领导附和。 “所以,我小姑给杨颖置办了不少名牌衣服和饰品,还给安排了个保镖。就是为了尽量避免不好的事情发生。” “嗯嗯。”大领导嘴上应声,心里纳闷:这小子什么意思? “今天吧,港中文的交换生组长,批评杨颖不知检点,腐化堕落。要求她必须衣着朴素,还要参加交换生的小组会议,做检讨,进行自我批评。” “有这回事?”大领导下意识挺起腰。 “关键是,我记得两边的交换生协议中有规定,学习期间不允许进行任何与正治相关的活动。 那位组长当着港中文学生会干部的面,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 把他们的学习小组,说的跟谠开会似的。我认为,这很很容易造成不必要的误会,是非常不合适的。” “简直乱弹琴!”大社领导的脸直接黑了,严肃的说:“我现在就了解一下情况,你等我电话……” 第913章 步进的风已经吹起 刘国栋不解、不服、还非常的委屈。 虽然他作出某种决定之前,心里隐隐的就有了一些觉悟,但没想到后果会这么严重。 吕领导先是把电话打到宿舍楼,了解了一番情况。随后居然直接杀到学校,不但严肃的批评他,还命令他向杨颖郑重道歉。 不止道歉,学习小组组长的职务也被撤了。 刘国栋就不明白了…… 是,您是让我在合适的时候提醒杨颖。 但我工作积极,立即执行您的命令,这能算是错误吗? 是,您说让我委婉的提醒。 但您没看到杨同学已经腐化堕落成了什么模样? 穿着奢靡,还有丫鬟。住着豪宅,家里还有小汽车。关键是,她丝毫没有意识到错误。我指出她的错误,她居然敢顶嘴。 这种情况下,如果不严肃批评严格要求,人就彻底废了。我这是在拯救她呀! 怎么全都成错误了呢? 还有,我行事光明磊落,批评杨颖怎么就不能让港中文学生会的学生干部听到啦? 我批评处理自己的同学,还要得到他们的允许?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刘国栋委屈到没心思听课的时候,三菱商事副社长中岛勇辉,带着集团总部全权代表增田贵藤抵港。 之前发来的信函,是三菱方面就双方合作做出的企划,相当于后面正式谈判的基本。 原打算给bE一些内部讨论的时间,再远程沟通几个来回。先将合作基调确定下来,双方在面见,就占股和管理等问题做最后的磋商。 但没想到bE方面回复,曲总在港岛待不了多久就会回内陆。 届时双方的合作磋商,将会十分的麻烦和低效。 三菱方面有点发急,立马委派中岛勇辉陪同增田贵藤抵港,希望尽快将合作框架确定下来,剩下的细节后面再慢慢商谈…… “辛苦了。”曲卓给俩小日鬼倒茶,诚恳的说:“我明天要去渤泥,后面还有一系列的杂事要处理。再后面就要回内陆。 时间比较紧迫。所以,我们免掉虚礼,追求效率。” 等筱田一香翻译后,增田贵藤正色点头:“哈依~那么,我们便开始吧。” “贵方的合作意向分为三部分。其中第二部分的框架是没有问题。”曲卓说话间看向中岛勇辉。 “哈依~”中岛勇辉神色郑重的点头。 第二部分是合作建厂大型游戏机,属于三菱商事的业务。 “我们先说第三部分。”曲卓拿出三菱发来的意向函。翻到第三部分,手指轻轻点了点:“电子游戏制作,需要具备三个客观条件。 第一,一个好的游戏设计团队。 第二,软硬件开发平台。 第三,基于软硬件开发平台,将游戏设计转化为游戏软件的技术团队。 而这三个客观条件,三菱一个都没有,bE一个都不缺。请问,我方与你方合作的理由是什么?” 增田贵藤等筱田一香完成翻译,沉默了足有十多秒,他没想到眼前这位年轻人,言语会如此直白和犀利。 权衡一番后,说道:“三菱集团可以提供极为充沛的研发基金,和……” 这句话曲卓听懂了,没等翻译,直接摆手打断:“bE不缺钱。你们应该对bE公司做过一番了解。我们手中有大量的优秀专利储备。 随便放出一些,很容易就能换到几百万美金的授权费。而游戏开发,对资金的需求并不是很高。只要能持续推出被市场认可的游戏,就能取得源源不断的利润。 外部投资不论多少,对bE下属的游戏开发部门来说,都没有任何意义。” “……”增田贵藤认真的听完翻译,陷入了更长时间的沉默。 “好吧,这个问题,贵方可以慢慢考虑。我们谈一下,第一部分的芯片合作。”曲卓换了话题。 增田贵藤听完翻译,立马打起精神……这才是双方合作的重头戏。 “贵方在芯片项目上诚意很足,计划投资超过两千万美金……”曲卓稍微铺垫了一下。 “哈依~”增田鬼藤腰板挺起来了。 “GcA 今年推出了mann 4800 dSw,一台售价四十五万美金。”曲卓开始根据脑子里的记忆瞎扯:“以我从阿美莉卡友人那了解到的情况看,4800虽然技术参数很亮眼,但实际使用中稳定性和良品率差强人意。 而且,对工作环境要求苛刻,维护成本十分高。” 增田贵藤听完筱田一香的翻译,神色有点……怪异。 他在极力掩饰心中的惊讶。 GcA的mann 4800 dSw才刚推出几个月,Ibm、At&t、Fairchil、Siemens等厂家下单的很多。但到现在为止,实际交付的只有两台。 而且,还在安装当中。 关于那台机器的真实产能表现,三菱可是花了大价钱才拿到了一些。 眼前这家伙是怎么知道的? 阿美莉卡友人? 什么友人? 不会是内陆方面获得的情报吧? 如果是那样的话……眼前这家伙的肚子里,是不是还有更多更重要的情报? 曲卓并没有给增田贵藤多做思考的时间,继续说:“我六月去东京参加技术论坛,得知贵公司旗下的尼康,已经向贵国的 VLSI 技术联合研发体,交付了分步重复式光刻机的原型机。” “……”增田贵藤的呼吸,微不可察的停滞了一瞬。 尼康的NSR-1原型机交付,并不是很高级的机密。但曲卓说话时的语气,似乎对该项目非常的了解。 “我一直很关注贵国VLSI相关企业和机构的学术动态。你们的U透镜、微米级镜头、曝光设备、掩膜对准器、晶圆步进机……等等吧。 以贵方公布的论文、专利和技术进展,再综合贵国在机械精工方面取得的成就。 我分析,你们的原型机,最多在基础参数理论值上追平GcA的产品。 起码就现阶段来说,稳定性和良品率,应该都不如mann 4800 dSw。唯一的优势应该是成本。在总体结构上,做了一定的优化。” “……”增田贵藤的心在乱颤。 中岛勇辉作为三菱商事的副社长,并不了解集团内光刻机项目的进展。但他通过增田贵藤的表情,意识到了什么。 忍不住发问:“曲桑,贵国……呃,我是说贵公司……在VLSI内部安插了情报人员?” 曲卓鄙夷的看了中岛勇辉一眼,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是在侮辱我的专业性。” “不~”增田贵藤阻止中岛勇辉继续开口,正色说:“你不了解曲桑在集成电路领域的成就。他是真正的专家。 完全有能力根据我们的技术动态,做出准确的技术性分析。” “对不起,是我鲁莽了。”中岛勇辉鞠躬道歉。 曲卓不在意的摆了下手,看向增田贵藤:“GcA的设备每台四十五万美金。尼康的同代设备推出后,一定比他们便宜。 那么,如果我们双方合作建厂,贵方在光刻设备上,准备采购现在市场上的成熟渐进机。还是等待自家性能更为优良,但还需持续完善的步进机。 另外,贵方打算建设一家多大规模的芯片制造工厂? 计划中近三千万美金的投入,是一次性投入,还是阶段性的批次投入? 如果是后者,贵方第一阶段的投资预算是多少?” 第914章 合作是谈出来的 尼康在竞争初期,并不是靠技术上的先进性,而是靠低价、服务和稳定的供货赢得了市场份额。 另外,虽然他们78年就做出了第一台原型机,但正式产品NSR-1010G直到80年才推出。 属于参数漂亮,实况拉胯,全靠NEc 和东芝的订单才勉强活下来。 能崛起,很大程度是因为GcA倒霉。唯一的光学供应商蔡司产量不足,导致设备交付一再延期。 这才给了尼康机会,迅速抢占市场份额,并持续投入推进技术迭代,最终彻底击败了GcA。 当然,他们风光的时候,距离老美掠夺式的打击也已经不远了…… 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三菱再看好bE手中的芯片技术,在没有接受过市场验证之前,真的舍得一下砸进去两千多万美金吗? 是~与三菱庞大的体量相比,一百二十亿日元的总投资似乎不算什么。 但体量大,并不代表现金流充裕。 与九龙仓和和记黄埔的道理是一样的。要是资产等于现金,老黄瓜还能玩出蛇吞象的“奇迹”吗? 所以,曲卓怀疑三菱给出的企划,跟磐石号称五亿新台币的总投入是一个套路。 磐石是为了撑大体量,争取到更多的优惠和支持。三菱的目的是以本伤人,压缩bE的占股。 合着游戏机中最核心的芯片,他们依靠投入比占大头。游戏设计他们也跟着吃一份,游戏机本身的利润还有他们一份。 玩到最后,bE不但是他们的打工仔,还一边打工一边当“老师”。 钱没赚到多少,还教出个随时可以甩开师父自己玩的徒弟。 至于集成电路工厂,随便分个三期,第一期先投个三四百万美金开动起来。产生利润后,再根据市场反馈逐渐加大投入扩产。 实际算下来,三个项目加在一起,初期只要投六百万美金就足够了。而bE投入的技术估值,可不止六百万呀。 真是一笔好买卖…… 当然了,三菱在曲卓眼中并不是合作伙伴,而是用于巨量“素材”的宝藏。不能因为这点事就翻脸。 还不能将“未卜先知”表现出来,只能基于已知事实瓦解对方的如意算盘…… 对三菱来说,做出的企划,肯定努力为自家争取利益。其中包含的算计,属于常规操作。 合作方没看破,自家就占了大便宜。如果被看破了……就看破了呗。 大不了重做计划,再接着谈,直到谈出一个双方都满意的结果。 所以,即便意识到自家策略部的计谋被识破了,增田贵藤也并不尴尬。 很认真的问曲卓:“渐进机和步进机,确实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渐进机要更成熟,投入和产出比是可以预见的。但它已经注定是即将被淘汰的产物。 而步进机,虽然一定是先进的。但具体表现尚待市场检验,也需要时间去完善。曲桑,你的看法呢?” “据我估计,步进机至少还需要两年的完善期。这个时间对我们来说很尴尬。”曲卓沉吟道:“就现在来说,如果采用渐进机,包括配套的刻蚀、封装等设备,全套下来投资不小。 两年后,步进机进入相对成熟期,正值壮龄的二手渐进设备价值大贬。升级换代又是一笔巨大的投入。 现在直接上步进机,投入大不说,技术上的不确定性又太多。说实话,都不是好的选择。” “是这样的。”增田贵藤神色凝重的点头。 “我有两个想法。”曲卓的语调稍稍拔高一些:“一个是,采用设备租赁的方式建厂。租期可以是两年,也可以是三年。 如果在小日子建厂,建厂地必须在土地和配套方面给予足够的支持。不然,成本太高。 另外VLSI必须在耗材方面给予优充分的优惠,以抵消小日子高昂的人工和运营支出。 如果在港岛或其它综合成本较低的地区建厂,所有涉及到三菱集团供给的机械、配套和耗材,都要给出足够有诚意的内部价。” “吘咦~”增田贵藤没忍住,发出了一声感慨。 他听出来了,与三菱方面努力撑大投资,争取占股优势相同。眼前这个专业性大出预料的年轻人,在努力压低三菱方面的资金投入,并以此来为己方争取占股优势。 关键是……很合理。 见增田贵藤暂时拿不定主意,中岛勇辉询问:“那第二个想法呢?” “所有Ic单元交给代工厂。等步进机技术成熟后,再考虑建厂自产。”曲卓话说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增田贵藤沉默。 如果芯片制造交给代工厂,三菱就没办法从中获利了。等到两三年后,眼前这位年轻人手中有了更充足的资本,还需要与三菱合作吗? 谈了一大圈,双方的合作又回到了原点。从三方面合作,变回单纯的,大型游戏机项目的合作。 增田贵藤陷入思考时,曲卓开口:“这样吧。我们分工合作。三菱方面做租赁设备建厂的成本核算,bE这边派人考察几个具有代工能力的工厂。 我们以三年为期,估算哪种方式利润比更高。” “哦哦……哦……” 增田贵藤虽然顶了个全权代表的名头,但这种重大事宜,已经远超出他的权限了。 小日子的脑子又比较僵化,并不擅长打太极,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对。 “行吧,关于合作的事,先这样决定。我这个人比较追求效率,希望下次贵方拿出的方案,要更加详细,也更加有诚意。” 曲卓说着话,将面前的企划案合到一起,随手扔到一边。用行为和语言,双重表达不满与不屑。 “哈依~哈依。”增田贵藤尴尬的点头。 “对了,关于卫生品自动化生产线的合作,贵公司还是没有明确的回复吗?”曲卓语气还算平和,但言语透出明显的不满。 增田贵藤赶忙解释:“自动化生产线相关事宜,三菱机电方面正在进行紧急内部沟通,相信很快就会有明确的结果。” “我方工厂的外部搭建已经完成。一直在等待设备参数,进行内部施工。你方的效率太低下了,已经严重影响了我方的项目推进。”曲卓抬腕看了下时间:“三天,如果三天内你方依旧没有明确的恢复,我方将另行寻找合作伙伴。” “我知道了,会立即催促三菱机电做出决断。”增田贵藤正色点头。 “好吧,那就到这里了。”曲卓起身伸出右手,陈恳道歉:“我的情况,想必增田先生是了解的。时间太过紧迫,无法很好的招待二位。非常抱歉。” “理解。”增田贵藤躬腰握住曲卓的右手:“我和中岛君也要立即返回,向集团高层呈报今天的会谈结果。就不打扰了曲桑的工作了……” 第915章 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田 增田和中岛俩小日鬼儿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送俩人离开后,筱田一香期期艾艾的看着某人:“曲卓,还有需要我的地方吗?” “情绪不高,是累了吗?”曲某人很解风情的给予了关心。 “曲桑~我知道你很忙,可是我……”筱田一香越发幽怨。 “走吧,去屋里说话。”曲卓轻轻托了下筱田一香的背,回到办公室。 “曲桑~” 办公室门刚闭合,筱田一香就没骨头似的委进了曲卓怀里。 “这段时间的感觉如何?”曲卓揽着鬼女人坐到沙发上。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群,我很孤单。”筱田一香楚楚可怜。 “你的上司,催促你尽快展开行动了?”曲卓问。 “没有。”筱田一香摇头,眼窝泛着水光,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你不是孤单,你是失去了人生的方向。或者说……还没有适应新的人生。”曲某人化身心灵导师。 “阿莱?”筱田一香酝酿好的情绪被打断了。 “你……或者说你们,从小接受的教育……是不是,完全没有自我的存在?”曲卓问。 “……”筱田一香眼睛里透出迷茫,她没听懂。 “我是说,你想过自己的以后吗?想过自己的人生,想有什么样的结局?”曲卓换了种问法。 “……”筱田一香听懂了,但没搞懂眼前这家伙的用意。 “你是想……成为川岛芳子、中岛成子,南造云子那种传奇女间谍吗?用自己的美貌、智慧和生命打造一段传奇?” “曲桑……你……”筱田一香实在拿捏不准眼前这位,到底是什么意思。 “还是,将眼下的身份当成一份工作。或者说,只是人生的一个阶段?” “我……没有想过那么远。” “那你有期待的生活吗?” “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和爱的人在一起。”筱田一香满是情意的眼睛看着某人。 如果配上情深深,雨蒙蒙,多少楼台烟雨中的bGm,跟演吉吉剧似的。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何才能得到你想要的生活。”曲卓的话有些煞风景。 “……”筱田一香好容易再次酝酿好的情绪,又被打断了。 眨巴了两下眼,一副柔弱小女子的模样说:“曲桑,你能告诉我,我怎样才能拥有想要的生活吗?” 曲卓看起来非常仔细的思考了一番,说道:“首先,你要摆脱现在的身份。对了。你们忍者,可以脱离组织吗?脱离后会不会遭到追杀?” “……”筱田一香仔细观察曲卓的表情,发现他问的非常认真。犹豫了半晌,为难的小声说:“可以,但很难。” “很难……就是有可能!”曲卓再次认真思量:“我认为,想直接脱离肯定很困难。但可以分成几个步骤。 首先,要让他们无法强制命令你做什么。那样的话……需要你有重大的价值。” “我怎样才能有重大的价值呢?”筱田一香配合的发问。 “比如,我变得越来越重要。”曲卓越发认真:“现在我的重要性还不足,他们会命令你行动,从我这里得到些什么。 等我变得更重要后,他们会命令你仔细观察,从观察中获得情报。而不是主动做什么,增加暴露的风险。 等我变得特别重要时,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保证你能留在我身边。 那时,你就具有重大价值了。除非是特别关键的时候,平时不会骚扰你的生活。 等我变成真正的大人物时,会直接跟他们说,这个女人我要了,以后你们不要再骚扰她。” 筱田一香被绕的有点晕,为了搞清楚一番话到底在表达什么,认真琢磨了一番……好像还挺有道理的。 思想稍稍开了个小差,迅速回归理智。攀着曲卓的胳膊,委屈巴巴的小声呢喃:“我都来港岛这么久了。你……为什么不要我?” “我说过了,我有洁癖。” “曲桑,我是干净的。”筱田一香眼窝瞬间噙满泪水。 “我知道呀。”曲卓点头:“你说过,一旦你失去了纯洁,就会被迫接其它任务。 而我,不久之后就要返回内陆。你留在港岛,如果他们给你任务怎么办?” 嚓嘞~好有道理呀~筱田一香第三次酝酿好的情绪戛然而止。 想说“不会的”,可想不出足以让眼前这家伙安心的理由。 想做出感动模样,可情绪这玩意,也讲究个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酝酿好的情绪屡屡被打断,让她有点找不到状态了。 “听说过吗?两情若是长久时 又岂在朝朝暮暮。”曲卓把鬼娘们揽在怀里:“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拍我小姑的马屁,讨得她的欢心。让她愿意把更重要的工作交给你。明白吗?” “可是,王艾妮很优秀。我有些比不过她。”筱田一香可怜巴巴的。 “没事,我回头找点别的事,把她打发走。”曲卓大包大揽。 筱田一香满眼情意绵绵:“曲桑,你对我真好。我长这么大,还没有人如此真心的对待过我。我好感动……” “这属于华夏男人的优良基因。”曲卓哈哈一笑,正色起来:“交给你的两份工作完成了吗?” “……”筱田一香血压有点高,还想骂人。 默默做了次深呼吸:“我联络了在商务情报部门工作的老师,拜托他帮助收集,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 “需要多少钱找曲素梅开支票,我跟她打过招呼了。不要欠别人的人情。”曲卓叮嘱。 “哈依,我知道。”筱田一香温顺的领命。同时心里叹气:“看来今天只能这样了,好容易才等到的一次机会……好无力呀。” 筱田一香有多无力不知道,第二天曲某人飞往渤泥国际机场时,是真的很无力…… 刘国栋虽然满肚子委屈,但不敢违抗领导的命令,中午再次到了赤坭坪。 敲开大门后,向杨颖做了非常诚恳的道歉。 眼看自己头天跟亲爱的诉苦,第二天就有了结果,杨大姑娘的某根神经,或者某种情绪似乎被撩拨到了。 晚上串糖葫芦时,特别的热情和主动。 还羞羞答答的试探着,将从某部只能部级以上干部,进行“批判”性阅读的文学名着中学到的小知识,浅浅的实践了一下。 某人堂堂伟丈夫,即便一战、二战、三战后略显疲惫,但绝没有举白旗投降的道理! 拼了…… 第916章 直白且不负责的牵线人 将近六个小时的航程,曲卓睡了一路。直到快降落时的失重感将他唤醒。 “你看起来很疲惫?”同样小睡了一会儿的利亚姆,眼神里透着暧昧的假意关心。 因为,某人脖子侧面有个虽然淡,但很明显的草莓印。 “昨晚没怎么睡,查了一顿资料。”曲卓揉了揉眼睛,透过小窗看了眼外面隐约可见的陆地和没有边际的大海。 “查资料?”利亚姆的眼神清澈了一些。 “三菱那帮小日鬼儿跟我玩套路,我需要考虑如何应对。”曲卓疲惫的再次闭上眼睛。 “套路?” “就是……计谋,或者说阴谋。上不得台面的小阴谋。” “需要我帮忙吗?” “暂时不需要。内陆和戴英的谈判有进展吗?” “进展显着,但依旧需要时间。” “真慢,他们在纠结什么?” “与戴英无关,问题出在内陆。”利亚姆耸肩:“你们的一些先进工厂……就是那些在大山深处,或是荒漠深处的秘密工厂,全都不允许戴英方面踏足。 而戴英,需要对你们的半导体工业有一个整体的认知,才能做出准确的评估。” “评估个屁。”曲卓鄙视,不耐烦的说:“内陆能让你们参观晶圆、光蚀和封装工厂,再见识下缩放和步进项目的进展就已经是极限了。 那些精密工件加工和核心供应链工厂,要服务于先进军工、导弹和卫星之类的项目。如果允许你们参观,位置、布局等信息就全部外泄了。” “内陆过度敏感了。”利亚姆抱怨。 “是不是过度敏感,你心里非常清楚。”曲卓强打精神再次睁开眼:“事实上,内陆一直希望让那些秘密工厂完全独立。只服务于军工,以增加保密性和安全性。 但问题是,一些超高精度仪器、仪表,现在还需要一批国宝级高级技工手工打磨修正。 比如,内陆虽然有高精度的机床,却无法实现量产。 虽然可以制造复杂的光学模组,但精度一直差那么一点点,离不开手工修正。 为了补足短板,才有与外界合作的需求。 而你们官员,显然还没有意识到,或者搞反了双方的技术差距。我很费解他们哪来的自信。” “你说的我明白,但我无法左右本土那些官僚的大脑。”利亚姆无奈的耸肩,并默默记下听到的内容。 刚才曲卓说的那些内容,其实以前在交谈中多多少少都透露过。但今天是第一次做了虽然笼统,但相对全面的介绍。 这些信息非常重要。 默默的消化了下新获得的情报,航班在渤泥国际机场降落。 渤泥这地儿跟英国佬的关系非常深,也非常复杂。71年有条件的独立,折腾到今年上半年才缔结了友好条约。 戴英承诺84年完全放弃渤泥的外交权和防务权,让这个巴掌大但油气资源丰富,非常有钱的小国彻底独立。 也就是说,起码在78年这个时间节点上,渤泥很大程度还在戴英的掌控之下。 “掌控”的具体表现是什么? 曲卓、利亚姆和两名随行人员下飞机后,无需经过任何通关和登记,直接乘车出机场抵达大约二十公里外,一家位于热带雨林当中的庄园式酒店。 吃了一顿很有当地特色的沙爹牛肉、烤鱼和烤鸡屁股,回房间稍微休息了一会。 快两点时,曲卓接到利亚姆的电话,说弯省方面的三个人到酒店了,正在办理入住。 三人入境登记的名字都很陌生,但根据样貌描述,领头的应该是周建全。另外一男一女都二十多不到三十,大概率是随同的特情人员。 稍微等了一会儿,曲卓拨通了周建全房间的号码…… “周伯伯~” “吼吼,你们已经到了?” “刚到没多久,您那边需要休息一下吗?” “不需要,飞机上睡了一路。” “今天天气不错……咱半小时后露天泳池见吧,那边比较清爽。” “好呀。”周建全痛快的答应…… 酒店的露天泳池确实清爽,由深水池、浅水池、戏水区和不同大小的阳光泡池组成,足有好几千平。除了点缀的一些热带绿植,视野还算通透。 桌椅亭子等陈设的结构也简单,不容易隐藏录音录像设备。 毕竟双方将要商量的,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最好出得你的嘴入得我的耳,哪说哪了,谁也别留什么证据…… 曲卓在衣柜里红蓝黄绿几套沙滩服里,选了套黄橘带蓝花的沙滩服。看了眼吊牌,两百林吉特。 核下来一百多美元,属实不算便宜。 不过酒店里的东西,贵点也正常。 再看泳裤,一百八十林吉特。怎么不去抢…… 换上沙滩服下楼,在大堂跟咧着衣襟,从胸口到肚子全是毛的利亚姆汇合后从侧面角门出去。 不知是封闭了,还是酒店没什么客人。整片露天休闲戏水区除了几名服务人员,不见玩水的游客。 见面的位置,明显是特意挑选过的,在戏水区和一组泡池中间的大凉亭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四下一片空旷。 曲卓和利亚姆进到凉亭,在挨着戏水区的一边找了个位置坐下。 没一会儿,两名弯省特情先后露头。 男的戴了副蛤蟆镜,遮着大半张脸看不清长相。入场后四下打量了一番,不紧不慢的走到深水区那边,找了个躺椅躺下。 女的戴了顶特别大的沙滩帽,披了件长款薄纱衣,里面是一套纯白的分体泳衣。 入场后同样四下打量一番,在戏水区旁的水吧点了杯喝的,就近找了个散台坐下。 嗯~俩人都很自觉。离得远远的,谁也没往凉亭近处凑…… 几分钟后,同样一身蓝底沙滩服的周建全,腆着不小肚腩出现。见凉亭里曲卓高举胳膊招手,笑呵呵的抬手回应。 待周建全进到凉亭,曲卓很认真的对利亚姆说:“周伯伯与我家族的关系十分亲密,是我信赖的长辈。” 利亚姆矜持的点头,起身冲周建全伸出右手。 “这位是利亚姆……”双方握手时,曲卓对周建全说:“他不像其他英国佬那样古板和高傲。而且,头脑十分灵活,我们是十分要好的朋友。” 周建全微微颔首,视线转向利亚姆,稍稍紧了紧右手:“利亚姆先生,你好。” “看来今天的谈话,会很顺利。”利亚姆嘴上若有所指,同样稍稍紧了紧右手,请周建全坐下。 “既然没有外人,我有一点小小的需要就直说了。”曲卓在俩人中间的位置坐下:“昨天大社的人联系我,要求我发挥作用,避免东方报落入亲弯省势力的手中。” 周建全颇为意外,稍稍沉吟后问:“内陆怎么会得到消息?” “我也不知道。”曲卓摊手,猜测:“可能是港岛的金牛会里,有聪明人吧。” “这样呀。”周建全点点头。 “您二位让我能交差就行,其他的跟我就没关系了。” 曲卓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脱掉花里胡哨的沙滩服搭在椅背上,穿着泳裤离开凉亭…… 第917章 纯撩闲 曲卓会游泳…… 好吧,那并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技能。 痔疮手术后特意学的,据说能促进静脉丛血液循环,还能缓解腰椎和颈椎劳损。 于是,一千多办了张年卡,又花了六千八买了三十节一对一的私教课。 有点贵哈? 贵有贵的道理! 前五节课学的蛙泳,很顺利就学会了。又学了五节课的波娃,也挺顺利,就是有点累。 后面学自由泳时费了些力气,足足用了十五节课才学的像模似样。 还剩下五节课,教练说可以学一下蝶泳。但考虑曲某人的悟性……建议再买十节课。 正好眼下有活动,只要一千八。她私人还能额外加送五节课。 看在规模可观的奶粉罐和又长又直又圆润的大腿的份上,曲某人十分痛快的交钱。 只上了两节课……再去时前台空空如也,休息区的沙发茶几也都不见了。 奶奶的~怪不得搞活动,老板卷款跑路了。 教练很够意思,表示在平湖一家带游泳池的健身房找了新工作。让曲某人有空就过去,她把剩下的课时补完。 呵~人在浦东,跨越八十公里去平湖学游泳? 大长腿和奶粉罐的诱惑力略显不足,算球吧…… 不管怎么样吧,游泳确实是学会了。 担心太久不游忘了,也担心灵魂会身体不会。曲卓先在浅水区蛙了两个来回找找感觉。 嗯~还行。 没忘,手脚也听指挥…… 游了半个小时,有点累了。见利亚姆和周建全还在谈,上岸到水吧让黑煤球似的小妹开了个鲜椰子。 抱着椰子坐在纱衣女人旁边……喝着椰子水,好奇的打量对方。 “先生,你这样很没有礼貌诶。” 女人毫无反应了一阵,到底还是没绷住,不知道是生气还是撒娇的抱怨。 “总比一直偷偷的,或是用余光打量别人要礼貌。”曲卓笑嘻嘻的说。 “……”女人略显尴尬。 她之前一直在看泳池里来回养生蛙的某人。等某人上岸后,改为用余光观察。 不愧是接受过专业训练的,尴尬劲转瞬即逝。女人无奈的发嗲:“好了啦,我道歉,是我有错在先。” “嗯。”曲卓满意的点点头,但眼神依旧直勾勾的瞅着对方,好奇的说:“我有件事想不明白。” “什么事?”女人问。 “你和他……”曲卓用余光瞥了下深水区另一边躺椅上的男人:“你们两个的任务是什么?保护,还是监视?” “这个问题……我可以不回答吗?”女人俏皮的眨了眨眼。 “如果是保护……我看你们两个,不像是能在千军万马中杀个七进七出的猛士。真要有事,自保估计都困难。 如果是监视……离得这么远……”曲卓转头看了眼凉亭方向:“连口型都看不清,监视的意义在哪里?” “上峰这样要求的啦,我们做下属的,只能服从命令。”女人很无奈的语气。 “好吧。公费旅游也不错。”曲卓理解的点点头,眼神越发直接的打量女人,好奇的问:“我看你身材很匀称,肌肉不像很有爆发力的样子……” “喂~不要乱打问好不好,我很难回答的。”女人是真的有点无奈了,打断某极度缺乏边界感,且过度好奇的货,主动出击:“你游泳那么好,可以教教我吗?” “特工,不会游泳?不会吧?”曲卓诧异。 “来嘛,我真的好想学。”女人起身双手轻轻一撩,将姣好的身材展现出来。 虽然没看到“红光”,但曲卓有预感,这女人忽悠他下水,绝对没憋好屁。 不过他半点不带怕的,笑眯眯的起身:“好吧。我这人特别不擅长拒绝别人,尤其是美女。” 不慌不忙的跟着女人走到泳池边,转头看向不远处一名侍者打扮的小金毛。 指了下深水区那边的男人,用英文说:“通知狙击手,如果这个女人不老实,直接打死那个男的,然后控制住凉亭里的家伙。” “……?”小金毛面露费解。不知道是没听懂,还是在费解哪来的狙击手。 双手扶着护栏的女人动作一滞,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似的,踏着梯蹬下到水里…… 额,好吧。 某人什么目的都没有。纯是撩闲,打发时间。 为什么要打发时间? 因为上杆子不是买卖,二人谈判陷入僵局时他才好发挥…… 发出邀请时,女特情如何打算的不知道。下到水里后,老老实实的摆出一副不通水性的模样。 曲某人又是教划手,又是教蹬腿,又是手托着帮女人浮在水面上,帮助她练习手脚配合…… 凉亭里,利亚姆扫了眼正帮呛水的女人拍背的货。纳闷的问:“你的手下,在使用美人计吗?” 周建全转头看,眼神明显呆滞了一下。等转回头时,已经收敛了怪异的表情,笑着说:“年轻人,喜欢玩闹罢了。” “好吧,他其实不想来。是我希望尽快与你建立起信任,极力劝说他来的。”利亚姆一副十分坦诚的模样。 “你是对的。”周建全面带笑容:“事情不宜拖得太久,我们双方都需要信任和坦诚。” “既然这样,我们就省去无聊的试探,更坦率的交流?”利亚姆提议。 “正有此意。”周建全欣然同意…… 跟美女一起戏水虽然有趣,奈何某人的弹夹有点空。 众所周知,男人弹夹比较空的时候,无限接近于圣人。 逗弄了一会儿“委曲求全”的女特情,有点索然无味。转头看了眼凉亭里面……俩人的神情看起来,似乎有点要急眼的意思。 曲卓没看错,毕竟涉及到巨大的利益,都想多争取一些。抛开貌似温文尔雅的试探,剩下的自然是赤果果的争抢。 太阳已经西斜,曲卓觉得是时候轮到他出场了…… “No,no way~”利亚姆脸色铁青:“戴英本土的资产只属于戴英。老美政客的那份,从澳洲的资产中划分。” “如果那样,瑞士银行里的现金、黄金和债券全部归我方所有。” “No,你们最多只能拿走五分之二。另外,法兰西银行的存款和珠宝,付给戴英本土的饿狼。” “不可能,我方绝不接受。如果你们一意孤行,我们就用马惜如的授权,将他控制的所有全部拿走。” “你是在说笑话吗?他们的资产有超过三分之二在戴英联邦的控制范围内……” 利亚姆话说一半,脸上的怒意变魔术似的褪去……他看到曲卓捧俩插着吸管的椰子走近。 周建全注意到利亚姆的表情,转头看了一眼,脸上的激动同样褪去,恢复了笑吟吟的模样…… 第918章 从水火变成狼狈 “你们这样谈是不行的。” 大致了解了双方的争执后,曲卓脸皱纹的跟包子似的。 “你有更好的方法吗?”利亚姆语气不耐的问。 死鬼佬在演戏。 实际上,他和曲卓已经商量好了一套有效且最有利的分配方案。 “有利”指的是他和曲卓。 毕竟在分马肉这件事上,他们俩是一伙儿的。 所以,死鬼佬眼下承担的是“捧哏”的角色…… “我想,你们应该换种思路解决问题。”曲卓左右看了看,起身到一盆应该是某种“蕉”的阔叶植物旁,扯了两根长满复叶的大叶子。 回到利亚姆和周建全中间的座位坐下,把所有复叶撸下来分成两堆。随后将左侧的叶子分成两小一大三份,又将右侧的树叶分成一小两大三份。 先示意左面的三份叶子:“这是二马在港岛、弯省,和其他地区的资产。港岛和弯省的资产不用多说,争议在于其他地区这份的分配。” “是的。”利亚姆点头。 曲卓又示意右面的三堆叶子:“只是三方势力。小的那堆是戴英本土和老美搞事的官僚和贵族。另外两份是二位所代表的大团体。” 确定周建全和利亚姆理解了,曲卓继续说:“现在你们的做法是,试图将左侧最大的一份叶子按照比例分为三份,合理的分配给右侧的三个大团体。 做好分配后,再进行大团体到小团体的二次分配。最后再由小团体进行三次分配。” “没错。”利亚姆点头。 “是的。”周建全同样点头。 “我们换一种思路。将两边的叶子重新分类。”曲卓说话间将左右两侧的树叶重新拢成两堆:“先计算出左侧树叶的总价值。再将右侧划分等级。根据每个小团体实力和付出,确定他们应得的那一份。 再有小团体进行二次分配,具体到个人头上。 如此一来,每个人都能明确的知道,自己可以分到多少。” 见利亚姆和周建全听懂了,曲卓先从左侧的树叶中分出一部分,推的稍微远些的位置:“这是钱,包括现金、黄金、珠宝、债券之类的硬通货。” 解释后,再次从右侧的树叶中分出一部分,推到稍远些的位置:“这些,是只想要钱和硬通货的人。” “这不公平。”利亚姆不满的发声:“二马的现金和硬通货占了总资产……” “闭嘴!”曲卓更为不满的打断。从左侧的“钱”里分出一部分,汇进右侧那一撮只喜欢钱的群体中,随后那一撮人推到更远处:“现在这部分人已经不用考虑了。” 见利亚姆和周建全都明白了,曲卓再次从左右两侧的树叶中各分出一部分:“左边是双方无可争议的资产,包括港岛和弯省两地的不动产和投资。 右面是双方的小团体中,只想守着弯省和港岛一亩三分地,对外界资产不感兴趣的人。 右侧的人从右侧挑选看中的产业。如果出现产业价值大于个人应得利益的情况,可以补钱,也可以多个成员共同承接。如果产业价值低于成员应得利益……” 曲卓说话间从代表“钱”的那堆树叶中捏出几片放进去:“用钱补平他们应得的那部分。” “明白了。”周建全点头表示理解。 “如果某些资产没人想要呢?”利亚姆问。 “卖掉,换成钱。”曲卓言简意赅。 等了一下,见俩人都没有新的疑问,曲卓再次从左右两侧的叶堆里各分出一部分:“左侧是两地之外的灰产,包括夜总会、赌场和一些不合法的生意。 右侧是有能力,也愿意接手这些产业的成员。处理方法不用我多说了吧?” “嗯哼~”利亚姆点头。 “明白。”周建全同样点头。 曲卓示意左右两侧剩下的两堆树叶:“左侧是两地之外的合法不动产和投资,右侧是剩下的成员。 同样的道理,每名成员根据自己应得的那份做出选择,不足的……” 曲卓说话间抓剩下的“钱”洒向右侧的树叶:“用钱找平。” “看起来,是非常公平的分配方案。但是这个公平太过理想化了。”利亚姆撇嘴。 “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真正的公平。我刚才说的分配方案,只是让双方成员感到满意。或者说,让所有成员没有理由反对的方案。”曲卓笑了。 左右手分别示意周建全和利亚姆:“正情局和m16,是这一餐中负责分蛋糕人。而我的伯伯和我的好友,你们两位才是真正操刀的人。 此刻我们身后没有人旁听,也没有人注视,你们为什么要像圣人一样,为别人的利益而争执呢? 难道不是应该坦诚的摆明自己的诉求,并充分考虑对方诉求,相互成全的向上级交差吗?” “然后呢?我是说……我有些理解了,但还没有完全明白。”利亚姆有点尴尬。 “呃~我换个更直白的说法吧。”曲卓将面前树叶全巴拉到一边:“现在,m16和正情局合作组织一场拍卖会。你们二位,是这场拍卖会上的拍卖师。 拍卖公司可以对拍品进行估值。除了现金和黄金外,其他所有拍品的估值,其实都有一定的浮动空间。 掌握了浮动空间,等于掌握了一笔累计在一起,十分巨大的盘外利润。 所以,二位背后的上峰,大概率非常愿意将一场十分麻烦,且食客吃相难看的分赃大会,变成一场貌似公正的拍卖会。 而拍卖会上的拍卖师……”曲卓脸上的笑容变大:“怎样才能拿到属于自己的那份利益,就要看二位是否精诚团结了。” “哇喔~”利亚姆的蓝眼珠子发亮,由衷的说:“曲,你真的是一名天才。” “我知道,不用你说。”曲卓嫌弃了一句,看向周建全:“周伯伯,您觉得呢?” “呵~”周建全笑了,发自内心的笑了。 之前分树叶的那段,周建全同样觉得太过理想化了,并不能解决双方之间的根本矛盾。 但随着“拍卖会”三个字出现,他的思路瞬间通透了。 之前是分赃大会,利亚姆和周建全要为了各自代表的利益集团而争。 现在的拍卖会,利亚姆和周建全,包括他们身后m16和正情局成为了狼和狈,一起算计其他人。 双方从对立关系,变成了合作关系…… “好了,不要傻坐着了。”曲卓轻轻拍了拍桌子:“两位已经是搭档了,现在要做四件事。 第一,准备好张纸,列出待拍品。 第二,做一番属于你们两位之间的诉求交换。 第三,做出一份让上峰满意的计划。 并居中联络,促成两边的上峰,共同制定拍品价格和参加拍卖会的宾客名单。再根据拍品总价,为每名宾客派发筹码。 第四,拿着小木锤上台。 一边充分的沟通,一边决定如何落锤。直至完成这场拍卖……” 第919章 阳谋加阴谋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下午时,利亚姆和周建全在为各自阵营的利益争执不休。 晚饭过后俩人进到房间内密谈时,变成有商有量的和气生财了。 下午时,他们要先为己方大团体争取到更多的利益。后面小团体还要在大团体中争取到更多的利益。 最后,才轮到争取个人的利益。 晚饭过后,他们优先商量的是个人在后续的拍卖中,如何尽量多的获得利益。 然后,做计划告诉上峰,如何操作才能让自己的小团体利益最大化。 具体执行起来…… 首先,二人拿出各自准备好的清单进行比对。“查缺补漏”后,重新编纂成一套完整的清单。 至于双方清单上都没有体现出的那部分,默认为不存在。毕竟那是各凭本事昧下的,没必要纠结。 都不知道有什么,也谈不上眼红。 完整清单列出来后,利亚姆和周建全作为拍档,开诚布公的讲出个人的那点小需求、小喜好和小贪婪。 处理好私人问题后,才轮到“公事”。 核心有两点。 第一点,m16和正情局联手掌控 “拍品”的估值权。并通过在合理范围内调高和压低估值,影响“竞拍者”的选择,并从中谋取盘外利益。 同时,对一些敏感的项目进行特殊约定。 比如,弯省势力以及二马在港岛几处基础行业中的股份,外加不插手东方报。 港岛势力不参与二马于高雄两处拆船码头的股份竞争。 第二点,将“竞拍者”从数个小团体,打散为独立的个体。让个体根据自身的需求打破小团体的壁垒,进行自由的串联。 甚至可以打破地域的隔阂。 比如东加里曼的煤矿估值较高,而港岛和弯省对煤炭都有很大的需求。两地的“竞拍者”可以联手拿下共同经营。 如此一来,最大程度的削弱各个小团体头目的话语权,提高m16和正情局的主导地位。 同时m16和正情局两方的人马,是裁判也是“竞拍者”。可以更方便的拿下看中的项目,也可以有目的的选择合伙人,进一步利益最大化。 可以说“拍卖”既是阳谋也是阴谋。即便目的被看穿了,也一样会得到多数人的支持。 毕竟,之前是三级分配,每个个体最后能得到些什么,变量太多。忙活一番落得三瓜俩枣,甚至一场空的可能性都有。 省去“中间商”后变成了直销,大家可以相对公平的得到自己的一份筹码。 即便对“拍品”不感兴趣,也可以将筹码换成现金或硬通货。 简单直接童叟无欺…… 利亚姆和周建全整整忙活了一夜,转过天上午派人将各自的计划书送回弯省和港岛。 曲卓没留在渤泥等消息,而是跟送计划书的蔡雯一起去了弯省。 蔡雯就是昨天下午学了一个多小时抬头蛙弯省女特情。 被揩了一顿油嘛,跟曲卓一起乘车出酒店奔机场时,笑的非常甜美。 很明显,已经打定主意,等某小贼到了她的地头,必好好的摆布一番…… 曲卓没心思关心傻妞的想法,他有很多正事要琢磨。 跟蔡雯一起去弯省,他有三件事要做。 第一件是小事。 之前时间太赶,没来得及去谭老爷子家取信。 第二件是跟赵桂荣见面。 理由是传达内陆领导对调料和副食厂项目的支持,并进一步商讨细节。 顺带着提一嘴,他的师长和内陆几位行业内的前辈,希望他代为转达对弯省这边几位故旧的问候。 并询问赵桂荣的意思,如果他转达,是否合适。 而“假传圣旨”的目的,是为第三件事做铺垫。 给三菱制造误会,以为他在弯省考察…… 考察什么? 考察弯省集成电路制造能力。 富泰华,就是后来的富士康,三寸晶圆线已经试运行成功。 弯省工研院下属Ic示范工厂,就是后来的“联电”,去年就搭建完成。 也就是说,弯省现在已经具备了普通工控芯片的制造能力。 当然,到现在为止,他们几乎不掌握任何核心技术,所有设备基本全靠采购。 但那些都不重要。 大型游戏机上涉及到Ic单元,都属于大芯片,十到五十微米的工艺就足够了。 既不需要弯省搞技术攻关,也不需要他们搞设计。 有晶圆厂和繁荣的海运物流业做保障,工研院下属的示范工厂,完全有能力以较低成本批量生产。 唯一让人拿不准的地方是,他们工厂去年才刚建成,而且规模不大。技术工人只在RcA培训了一年多。产量和品控都是未知数。 但不管怎么说,起码在三菱眼中,弯省是有实力承接代工的。大产量成批量的搞外销可能比较困难,但保证大型游戏机的供应绰绰有余。 而且,弯省的综合成本,比西方发达国家和小日子本土的厂家低太多了。 即便规模小,晶圆也只有三寸的,无法很好的摊薄成本。但铁了心以薄利换订单,出厂价依旧可以压的很低。 如果三菱和bE的合作,只是一桩单纯的买卖,三菱自然乐见其成。 但三菱在保障自身利益的同时,还要对小日子的VLSI负责。 将本土有能力接下的订单,交给弱小的竞争对手。让竞争对手赚钱,锻炼磨合队伍,成长为更强的竞争对手? 三菱很可能会遭到VLSI的责问,甚至是问责。 所以,曲卓判断只要他露出找弯省代工的意图,三菱多半会急。 三菱急了,他就可以在谈判桌上争取到更多的主动权。 至于真把订单给弯省? 暂时不做考虑。 两个原因。 一是,曲卓几乎可以肯定,内陆和戴英会在港岛建设集成电路工厂和配套体系。 届时港岛和弯省会成为竞争关系。 二是,现在示范工厂是弯省工研院下属企业。 它发展的越强大,工研院放手时那天估值就会越高。届时想掺一手,不止投入会更大,难度也会更高。 反之,如果把未来的“联电”饿的瘦弱不堪。以后被工研院当包袱往外甩时,不止掺一手的投入变低了,难度也会变小。 一番综合考量后,曲卓才决定与赵桂荣见面时假传圣旨。就说内陆一些学术界前辈,听说他跟弯省的老友接触上了,询问方不方便帮忙带些信件和问候。 根据之前曲卓和弯省技术和教育人士交流时得到的信息看,弯省眼下属于技术系官员当道。 搞技术出身的官员,不止重视科技发展,对自己一系的人员也比较照顾。 曲卓琢磨着,如果将范围控制在有限的部分资深学者和科研人员身上,获准的可能性非常大。 至于弯省搞情报的那帮神经敏感人士…… 曲某人正为他们的发财大计牵线搭桥呢。如何分肉的事还没确定下来就过河拆桥? 冒头阻挠的可能性很小。 一旦获得允许,就立马去拜访工研院的几位“老资格”。 小日子不一贯喜欢瞎丁丁猫的收集情报嘛。知道曲某人正在和弯省工研院的人密切接触,他们会想到什么? 嘿~ 尽快拿出诚意吧,等bE把生产授权给了弯省的示范工厂,你们就鸡飞蛋打喽~ 第920章 大哼和二哈 “你去哪里?要不要我送你?”下飞机往外走时,蔡雯关心的问。 “带着重要文件到处乱跑?不怕上峰处分你?”曲卓笑呵呵的问。 “你的身份很敏感,在弯省自由行动很可能会遇到麻烦。”蔡雯脸上的笑容更多。 在她看来,曲某人是m16港岛站的人。戴英的情报人员踏上弯省的土地,可不是敏感嘛。 而且,她已经想好了,问出这家伙去哪,让警署的朋友半路拦住检查。 等把人带回警署……哼~ 昨天敢威胁老娘,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我持护照正常入境,会遇到什么麻烦?”曲卓似乎完全没意识到危险。 “不好讲哦。总之,你自己注意一些。遇到状况别怪我没提醒你。”蔡雯一副好心的模样。 “好吧。你这么一说,我还怪紧张呢。”曲卓有点忐忑。 “你要去哪里呀?我可以告诉你如何交通。”蔡雯追问。 “我也不知道,外面应该有朋友接,我听她安排。”曲卓四下看,一副对一切都很陌生的模样。 “你走那边。先去入境审查柜领取登记表。算了,看你什么都不懂,我陪你一起吧。”蔡雯跟个好心的大姐姐似的。 目的是为了看入境登记表的信息,就会知道这家伙的目的地是哪里。 “好啊,谢谢你呀。”曲卓笑眯眯的感谢,边往前走边掏出护照…… “喂~这边领取表格,刚同你讲完就不记得,好迷糊哦。” “啊?哦,我上次来时有三个月的滞留期,现在刚过去一个多月。应该不用再次填表了吧?”曲卓晃了晃护照。 “啊?”蔡雯疑惑的接过护照翻看,又打开护照里夹着入境核准单……发现这货居然已经来过两次弯省了,理由都是探亲。 而且,上次来时确实获得了三个月的滞留期,现在只过去了一个月。 这不是问题,问题是刚才在飞机上,衰小一副公呆相的说第一次去弯省,好紧张。 紧张个大头鬼……拎周骂…… 在蔡雯无声的碎碎念中,俩人出机场。曲卓离着庭院就看到外面扎着高马尾的陈嘉慧,抬手招了招。 陈嘉慧看到某人,不是很热情的回应了一下。随后留意到蔡雯,眼睛顿时瞪大。短暂的狐疑后,抬起手略显矜持的打招呼。 等俩人出来,陈嘉慧视线在曲卓和蔡雯身上来回游弋后,礼貌问好:“前辈,好巧啊。您怎么和他……?” 蔡雯正不知道如何作答呢,曲卓随口问:“你们认识?” “我做见习生时,是蔡前辈带的我。”陈嘉慧一板一眼的解释。 “哦~我说的嘛。”曲卓审视了下陈嘉慧,又瞅了眼蔡雯,似乎有了某种明悟。 “喂~你什么意思嘛。”陈嘉慧不满。 “难怪你们一样的优秀。”曲卓很认真的回答。 “哼~”陈嘉慧给了某人一个威胁的眼神,又好奇的问:“你们怎么在一起呀?” “我是她老师。” “老师?” “是啊,游泳老师。”曲卓说着话看向蔡雯,板起脸:“回去要加强练习,注意动作要领。下次我要检查。” “哦~”蔡雯有点懵。 她确实是陈嘉慧的前辈,还带过陈嘉慧。问题是,对上这位陈后辈,她真心半点前辈的架子都不敢摆。 更大的问题是……这俩人怎么认识,还关系很好的样子? “车停哪了?”曲卓不再理会蔡雯,视线左右看。 “那边……”陈嘉慧指着东侧好像挺远的位置。 “停那么远干嘛?走啦,赶时间。”曲卓随手把背包塞给陈嘉慧,迈步东面走。 “喂,你绅士点好不好?”陈嘉慧跺脚。见某人不理会,跟蔡雯礼貌的道别,气呼呼的紧走两步赶上去。 她的驾驶技术也就比春天时的薛少谦能稍强一点,离出站口近的区域车多不好停,只能在远处比较宽敞的地方找位置。 曹雯看着俩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呆愣了好一会儿。醒过神后左看右看,没看到来接站的人。 反应了一下,记起她跟某人从外籍人士通道出来。接站的人应该西2口那边等,赶紧一溜小跑的奔西2口方向。 给警署的朋友打电话? 别闹,没仇没怨的干嘛坑朋友? 至于被吃豆腐……小伙纸辣么帅,也算不上吃亏啦。 再说了,教的确实很认真呢…… “怎么你来接我?”曲卓打方向驶出停车场。 没办法,陈大小姐生气了不想开车,只能他无证驾驶。 “赵姑姑让我来的。”都半天了,副驾驶的陈嘉慧还是一副气鼓鼓的模样。 “你这……已经入职了?”曲卓打量陈嘉慧。 “哼~”陈嘉慧得意的昂起下巴。 “二哈呢?”曲卓又问。 “二哈?”陈嘉慧不解。 “哼哈二将嘛,你是老大,老二自然是二哈喽。”曲卓嘴角泛起笑意。 “二哈~哈哈~”陈嘉慧乐得笑出了声,下一秒瞬间变脸:“喂~我才不要叫大哼呢!” “大哼多好!港岛大亨,弯省大亨,着名的女强人女大亨。” “欸?是喔~”陈嘉慧琢磨了一下:“好像是不错诶……屁嘞,都不是一个字~” ———— 曲卓失算了。 他以为一点多,谭家应该已经吃过午饭了。过去取完信就走。 结果,到的时候人家正准备开饭呢。 根本不给拒绝推脱的机会,谭家老太太就打发小儿子去附近的饭店打包菜品。 关键是没吃午饭就去机场接人的陈大小姐忒没出息,听说人家要留饭,肚子咕噜噜的一阵响。用bGm揭穿了曲某人已经吃过了午饭的谎言。 也不算谎言,曲卓在飞机上吃了一口。虽然不怎么合口味,也没太吃饱,但起码不饿…… 无奈的混了顿饭,曲卓得知谭老爷子的小儿子一家搬回来了。门口倒座房改的小店,就是小儿子两口子开的。 上回曲卓来时看到抱孩子的女人,是谭老爷子的小儿媳妇。 老太太眼窝子浅,聊了两句情绪上来,眼泪就控制不住了,絮絮叨叨的一顿讲述。 曲卓这才知道,自从谭老爷子出狱后,就一直不允许子女们回家。 即便春节,也只是在大门口拜个年就打发走。 直到今年五月谭老爷子过寿,老太太背着老头儿做主,把孩子们全都喊回家吃饭。 刚开始谭老爷子气的不行,可被小孙孙小孙女还有外孙孙一围拢……也就生不起气了。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春节后曲卓送的那封信。 后面过了两个来月,一直风平浪静。老爷子心里大概有数,那帮人已经不防备他了…… 第921章 想想又不要钱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的。” 曲卓在饭桌上,将内陆领导如何重视基金会在港岛建厂的事,跟赵桂荣讲了一遍。 然后说:“两件事要拜托您。第一件是,做市场调查。看下这边的百姓,对哪些带有地域特征的调味品和副食需求较高。普遍能接受的价位是多少。 第二件是,确定食品卫生要求。咱们要做,就按最高标准来。” “好,我记下了。”赵桂荣很认真的在小本本记下了曲卓交代的事。 “还有一件事。”曲卓稍稍组织了下语言,压低些声音说:“这边中研院的一位老先生,是我研究生导师的同学。 前两天我回港岛后,给师父打电话,转达了那位老同学对他的惦念。顺道说了下其他几位老先生在这边的情况。结果……惹麻烦了。” “惹什么麻烦了?”赵桂荣有些紧张。 “嗨~”曲卓苦笑:“好多人让我师父给我带话,托我帮着打听这边故旧的情况。” “人之常情嘛,说明老先生们友情深厚,怎么能算麻烦呢。”赵桂荣以为内陆的领导批评曲卓了。一听是这事,顿时松了口气。 “关键是……”曲卓瞄了眼包房门,声音压的更低:“我寻思着,带完问候,就会有人托我帮着带信了。 不答应,伤人心。答应了,惹麻烦。 您家老爷子费了多大力气,才打开一道小口子。要是动静闹得太大再封上了,不白折腾了嘛。” “人数不太多的话,问题应该不会太大。”赵桂荣没敢把话说死,但言语间比较乐观。 “还是谨慎点吧。”曲卓小声劝。 “你这人,胆子那么小呢。”陈嘉慧不满的插嘴。 前段时间她和薛少谦一直跟着曲卓,知道弯省科教口的老先生们,有多惦记内陆的老相识们。 将心比心,想来内陆那边也是一样的。 陈大小姐虽然有点憨,性格还大大咧咧的,但挺感性。有心帮忙。 “什么都不懂,别瞎掺和。”曲卓瞪眼:“回家问问你老子,这是小事吗?当过家家呢!?” “切~”陈嘉慧撇嘴。 “我回去跟父亲讲一下,行与不行总要问过了才知道。”赵桂荣一锤定音。 “得,您来把握吧。”曲卓稍显勉强的点头。 陈嘉慧见正事总算聊完了,瞅空问:“对了诶,你答应帮二哈安排读书的事,办了没有?” “我问过了,港中文的校外进修部,开设了很多门成人教育课程。我觉得法律和财会都不错,你问问二哈更喜欢哪个。” “嗯,晚点我给他打电话。”陈嘉慧满意了。 “二哈是哪个?”赵桂荣纳闷的问。 “呃……薛少谦。”曲卓呲牙笑。 “你们这帮孩子,欺负小薛老实。”赵桂荣又好气又好笑。 “没错,少谦兄另一个外号,就是薛老实。”曲卓很认真的点头。 “鹅鹅鹅鹅鹅鹅~~~”陈嘉慧笑的毫无形象…… 快晚上七点,天色已经暗了的时候,曲卓回到曲家大宅。 敲开门后示意门房别咋呼,悄没声的溜到中院,迎面碰上溜达着消食儿的徐伯…… “呦~小六,你怎么……” “嘘,爷爷干嘛?” “书房看书呢。” “没别人吧?” “没别人。” “我瞅瞅去~”曲卓做贼似的放轻脚步,从中院溜到后院。高抬腿轻落步的到了书房外面,悄悄把门拉开一道小缝。 趴着往里一瞅,跟听到响动往外瞅的曲忠禹来了个对眼儿…… “咦~”曲卓拉开门进屋,不满的念叨:“那么大岁数了,耳神那么好呢?看来活到九十九一点问题都没有。” 曲忠禹愣了好几秒,醒过神后纳闷:“你怎么又回来啦?” “讲假话呢,想您了。真话是,给小日鬼儿挖坑。”曲卓贼实诚。 “挖坑,小日鬼儿可不好糊弄。别玩砸了。”曲忠禹好笑的提醒。 “我先打个电话哈。”曲卓在大书桌对面坐下,拿起电话拨通了bE总监办公室的号码。 等了一阵没人接,想起来都七点了。又打去曲素梅的公寓…… 不出所料,三菱机电估计在集团总部的压力下,主动联系bE了,说是要商讨卫生用品生产线的事。 曲素梅按照曲卓的交代回复对方,老板现在在渤泥,随后会去弯省,最快两到三天后才会回港岛…… 挂断电话,曲卓兴致勃勃的把算计三菱的想法,如实讲了一遍。 曲忠禹听后思考了一阵,问:“如果内陆和戴英在港岛建厂,对弯省这边冲击很大吗?” “综合成本和配套产业的完善程度,弯省要略强于港岛。但这边不论硬件还是软件,设计能力几乎是空白的。 这种欠缺不是送几批人出去学习,再花个三五年,甚至十年八年就能追赶的。 所以,两边各有优势,港岛的优势相对更大一些。” 曲忠禹点点头,嘴里念叨:“两强相争,必有一伤呀。” “如果是军事战争,这个说法几乎是铁律。”曲卓笑呵呵的说:“但在商业战争中,两强可能越打越壮。看热闹的豺狼、狮子却死伤惨重。” “哦?这是怎么个道理呢?”曲忠禹来了兴致。 “这个呢,涉及到一种经济学理论,叫做双寡头效应。是上个世纪一位……好像是法国的经济学家提出的……” 后世短视频学到的零碎知识,再次发挥了作用。 曲卓虽然没法用可口、百世争斗,非常消失了。某吉和某宝打官司,某正消失了的例子说事,但大致的理论还是能描述清楚的。 曲忠禹认真的听完,有些惊讶的问:“所以,你想先打压弯省这边的工厂,然后趁机入主?” “不一定入主。我的想法是,等工研院愿意放手的时候,我名下的公司、家里,您再找几位靠谱的朋友,咱们分成几波共同持有。 我多少占一点就行,主要是需要保证影响力。” “你有办法让两边都赚到钱?”曲忠禹又问。 “您要知道,集成电路的应用范围非常广,分类也非常多。只要弯省和港岛能一直处于有序竞争的状态,完全可以在竞争中一起壮大起来。 到时,难受的就是别人了。” 曲忠禹再次陷入思考,良久后开口:“这边,倒是可以想办法操作一下。港岛那边,你恐怕做不了主呀。” “我倒是有些想法,但行不行,要看内陆和英国佬的合作能走到哪一步。 没关系,反正工研院一两年内,肯定不会放手的,我们有的是时间。 暂时只是想想罢了。做一做铺垫,又不要钱。” “臭小子~”曲忠禹笑了,随后叹了口气:“真要想成事,可要准备很多的钱呀。” “我最近正在谋划着捞点外快。”曲卓压低声音。 “外快?” “嘿~”曲卓小声说了下暗中收购和记黄埔散股的事。 怕老爷子担心,谎称从m16获取了李家诚的意图才决定出手的。 曲忠禹一听玩股票,下意识就有些皱眉。 不过鉴于是m16得到的情报,心里能稍稍踏实一点。 毕竟那撮英国佬现在正需要小老六当中人呢,不至于坑他。 但又一合计,还是觉得股票那玩意太飘忽,就算有内幕消息也不保准。 琢磨了一阵,念叨:“你先别急着投大本,明儿个我托一托朋友,看看能不能打听到一些稳当的消息。” “好。小心无大错。”曲卓痛快的点头…… 第922章 锁定目标 十五号,二伏最后一天。 可能是因为集团总部的一再施压,三菱机电的村上社长居然委派翻译秘书,将电话打到了曲家大宅。 刚好曲卓拜访完两位老学究,带着委托的信件回来不长时间。正换衣服呢,听到徐伯在月亮门外招呼,去到中堂接电话…… 一番假惺惺的客套后,村上社长让翻译秘书询问曲卓,在卫生用品自动化生产线项目上,具体的合作想法是什么。 曲卓表示,三菱方面提供他们现有最先进的产线设计图,bE负责进行计算机自动化升级。 三菱机电如果看中升级方案,双方进一步详谈。如果没有看中,升级方案算是bE为私语厂独家定制,并委托三菱机电代工生产,价格到时再谈。 翻译秘书请示过村上社长后,十分痛快的应下。并询问曲卓什么时间回港岛,三菱机电会派人尽快将图纸送达。 曲卓表示他还有几位长辈要拜访,最快十七号才会回港…… 曲卓不是随口胡咧咧,他确实还要拜访几位老前辈。 昨晚赵桂荣将曲卓的“为难”,讲给赵老爷子听。 赵老爷子稍作权衡,把电话打到那位技术官僚出身,眼下是行正管理机构第一负责人的孙姓大佬家里…… 转过天一早,曲卓被要求出具一份名单。 只半上午的时间,名单顺利通过了审核。允许他促成名单上弯省与内陆两地,十余位老科学家和老学究通信。 要求与之前一样,只叙情谊不涉立场。 另外,赵桂荣和陈嘉慧必须全程陪同…… 曲卓非常自觉的遵守弯省方面的要求,甚至每拜访完一位,还会特意叮嘱,两边有限度恢复“民间通信”实属不易,必须低调进行。 一旦消息外泄,势必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希望老先生们对外统一口径,只说主动邀请曲卓上门做客。 目的是对,之前重新编纂的教材进行细节完善。 另外,就工研院下属示范工厂,实际生产中遇到的小问题进行探讨。 原本这番叮嘱,只是曲卓给小日鬼儿甩的饵料。 不曾想无心插柳,工研院几位头头合计了一番,又向上面做了请示,居然邀请曲卓十七号参观示范工厂。 “参观”肯定只是托词。 真正的原因是,示范工厂在实际生产中,遇到了一些小问题。以至于良品率一直卡在百分之七十左右…… 而曲某人在日常交流言谈间,透露出不止精通软件和集成电路设计。对集成电路生产,同样有着极为丰富的实践经验。 最关键的是,通过他言语间透露的一些线索,内陆居然也有类似于工研院开发的,与生产工序匹配的标准单元库模式。 而且,似乎更加完善与先进。 怎么判断出的? 曲卓在某天的饭局上漏过一句,内陆的集成电路工厂7.5微米制程,普遍良品率都在百分之八十五以上。最先进的工厂,甚至接近百分之九十…… 当然,能向曲卓这个内陆人发出参观邀请,肯定不是简单的,觉得他能帮助示范工厂解决某些问题那么简单。 也不止是因为,曲卓日常言谈中,不经意间透露出内陆的相关产业有多先进,领先弯省多少。 主要是弯省的情报部门,掌握了不少内陆集成电路方面,确实的,先进的证据。 根据已掌握的证据,和曲卓言谈间透露的信息做比对。才断定内陆从集成电路设计,到软件设计,再到集成电路制造,乃至制造设备的研发,都处于世界第一梯队。 更具体一些。 集成电路制造及设备的完善程度和先进程度,内陆现阶段实力比美日要略逊,但差距并不十分大。 集成电路软件和软件设计能力,与美日基本处于同一水平线。其中计算机架构和计算机操作系统两方面,略有领先。 后者,可以通过内陆今年在国际各大学术刊物发布的技术文章,以及西方相关机构和专家给出的评价得出结论。 至于前者,有切实的证据进行支撑。 比如,内陆为了推动先进计算机项目落地,去年从某军用秘密工厂,将一套自研四寸晶圆生产线,转移至了京城的878厂,并做了一定的技术升级。 今年,又在沪市无线19厂,再次投产了一套升级改良过的四寸晶圆生产线,以专门供应长江以南地区的半导体制造。 同时,内陆为了保障新式计算机的量产,对一些供应链工厂进行扩产和技术升级。 这番动作,让很多之前秘密存在的工厂,暴露了出来。 只京城周边,已经可以绝对确认的就发现了四家。 分别是位于门头沟的光掩模工厂、位于怀柔的电子特气工厂,位于平谷的键合线工厂,以及位于顺义的光刻胶厂。 就因为这些发现,弯省于内陆北方地区的两个高级情报站被严肃申饬。 甚至被上峰骂成饭桶。 每年靡费那么多资金,居然连京城周边明明晃晃杵在那里的大型先进工厂都没查到,跟猪有什么区别!? 两个情报站挨骂说明什么? 说明弯省方面的情报另有来路。 哪来的? 买来的! 谁卖的呢? 上次赵长波跟曲卓透露过一点消息,说泄密的案子已经基本摸排清楚,很快就会有结果。 为什么已经摸排清楚,却不能马上有结果呢? 因为,已经被锁定的目标们还有用。 没错,就是“目标们”。 反谍工作就是这样的,没线索时广撒网瞎捕鱼。很可能一顿折腾,最后连根线头都没捞着。 可一旦有了明确的目标,后面的事就相对简单了。 还记得京城西德使馆的汉纳吗? 那娘们曾经试图接近曲卓。但制造了两次机会后,就再没什么动静了。 不是偃旗息鼓了,而是对“曲红旗”了解的越多,就越能意识到他对内陆的重要性。 如此重要的人物,一定会被安全部门重点关注。 作为一名外国人,频繁在他身边出现,很容易引起安全部门的警惕。 所以,汉纳明智的缩了。 虽然她确实很聪明,也很警醒。但不好意思,已经晚…… 第924章 “宝藏男孩” 去年冬天,汉纳一番处心积虑和锲而不舍的坚持后,终于在惠新西街南口成功搭上了小破车,跟“曲红旗”打了个照面。 汉纳不知道,当时后座上坐着的漂亮姑娘,放在暗处的手里握着一支上了膛的手枪。 而且,看着妩媚柔弱的姑娘,从六岁起就跟着大院子女一起,每年至少参加两次准军事训练。 但凡她在车里敢有半点异动,心里已经毛了的姑娘,就会尖叫着举枪崩了她。 汉纳也不知道,姑娘看起来十分紧张,并不是因为近距离接触外国人。而是大院里长年累月的安全教育,让姑娘警惕性十足,已经识破了她的不怀好意。 汉纳更不知道,她自以为表现的非常完美,并为通过一次“偶遇”,为下次见面后的“熟络”做好了铺垫而窃喜时。 曲红旗”和那位姑娘的举报,已经内陆安全部门锁定了她…… 对一切都毫不知情的汉纳,继续通过齐江海侧方面了解“曲红旗”的动向。 同时继续通过套齐江海的话,窥探内陆半导体相关的情报…… 要说齐江海确实是个宝藏男孩。 跟“曲红旗”是同学,叔爷爷是北大教授,二大伯在四机部下属半导体研究所担任所长。 随便听到点什么,或是看到点什么,对汉纳来说都是非常有价值的情报。 得到的情报多了,汉纳的活动自然越发频繁。她活动的越频繁,安全部门顺藤摸瓜掌握的东西就越多。 前前后后大概过了三个月,各种手段齐出的安全部门就基本摸清,这是一伙儿由驻京的各国外交人员,组成的松散的情报交易团伙。 这帮人利用职务之便,收集一切能收集到的,有价值的情报。 并通过定期组织打桥牌,举办舞会、餐会等活动,进行供与需的情报买卖…… 情况摸清了,如何处理呢? 抓? 都有正式的外交人员身份,享有豁免权。 抓了最多驱逐出境。 但……是不是太浪费了? 所以,在抓和驱逐之前,要充分的榨干价值,以弥补他们造成的损失…… 首先,那帮人大多在接触范围内,发展了或多或少的可用之人,就是所谓的“线人”。 要把那些线人,一个不少的全都挖出来! 其次,借助那帮人传递出我们希望“外泄”的机密。 最后,那帮人收集情报的目的,是为了变现。 变现需要有买家。 我们要挖出那些买家,尤其是潜藏在境内的买家…… 经过一段时间的监控和侦查,确定那帮人变现的渠道大致有三种。 一众各国使馆和机构。 比如西德使馆的某人,接下英国佬的委托,帮助搜集内陆半导体相关的情报。 接受委托的人,将事情告诉汉纳,汉纳在参加团伙活动时发布需求。手里有相关情报的人,就会找到汉纳谈价。 双方谈拢后,汉纳带回情报,奖金打入出售情报者在某国某银行的指定户头。 第二种,某人得到了一些非常有价值的情报,会在活动时发布消息。其他人通过各自的渠道帮助寻找买家。 哪个促成了交易,可以按比例得到一定的“中介费”。 第三种,潜藏在境内的敌特情报组织,通过那帮人间中的关系人,在团伙内求购情报。 而我们要深挖的,主要是第三种。 说回汉纳,这娘们因为掌握了齐江海这张“王牌”,最近属实没少赚。 先是出售了“曲红旗”的资料,又出售了不少内陆半导体相关的情报。 一份情报有时能卖三四次,简直数钱数到手抽筋。 随着她出手的情报越多,收到的委托也越多。要求越来越细,也越来越敏感。 当然,价码也越来越高。 而有针对性的情报需求,靠旁敲侧击的从齐江海嘴里套话,显然是得不到的。 所以,汉纳准备摊牌了…… 这并不是一个冲动的决定。 齐江海已经在汉纳坚持不懈的洗脑中,对外面世界的美丽、自由和富足充满了向往。 与之对应的是,越来越觉得周遭的环境和人,别仄、阴暗、愚蠢、无耻,压抑的他连呼吸都不畅。 所以,齐江海已经具备了策反条件。 终于有一天,两人消耗了一番体力,齐江海进入cd期时,汉纳摊牌了。 摊牌的方式非常简单且直接,说出了她在瑞士有一个秘密户头,里面存了十四万美金。 而那些钱,是用齐江海平日里无意间透露的情报换取的。 齐江海蒙了……惊恐、愤怒的同时,也被十四万美金这一数字震撼到了。 只要齐江海没有第一时间冲出去报警,或是做出其他坚定果决的举动,汉纳就已经赢了。 极尽温柔的安抚后,告诉齐江海,你已经没有退路了。 即便现在去自首,也一样会坐牢。只是判的年头多与少罢了。 可不论判一年还是十年,哪怕只有一个月,也前途尽毁。 但如果继续赚钱,在暴露前离开,就可以开启全新的人生…… 十四万美金的积蓄,可以在北美比较偏远的地方,买一栋还算不错的小屋。剩下的钱,够两个人安逸的生活上几年。 如果想买一栋更大的带花园的房子,安逸的生活更久,则需要更多的钱。 如果能存够五十万美金,就能在高尚社区买一栋别墅。再用剩下的钱投资做一些生意,就可以一辈子衣食无忧了…… 那天过后,齐江海从一个被旁敲侧击套话的角色,变成了一个有理想,有明确目标的人。 所谓的“理想”,就是赚够五十万,然后逃离这个愚昧落后,虚伪到的令人作呕的国度。 而赚钱的办法,就是用汉纳教给他的技巧,从叔爷爷和二伯父那里试探出需要的情报。 至于他走后,亲人们会怎样……汉纳说,这个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即便现在他收手什么也不做,他的亲属同样会不可避免的被连累。 既然结局已经注定,纠结就没有任何意义。 两人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事情暴露前,尽可能多的赚钱。 然后,远走高飞。 反正齐江海的叔爷爷和二伯父,都不是主动泄密。虽然有错,但最多判刑,肯定不会被枪毙。 只要人活着,以后就有报答的机会…… 齐江海觉得汉纳的话特别理智,也特别的有道理。 现在什么都不要想,想也没有用,争分夺秒的赚钱才是正理。 只要有钱,就能过上衣食无忧轻松自由的生活,就能报答叔爷爷和二伯父…… 第925章 一只叫做贪婪的怪兽 当齐江海带有目的性的观察身边的人和事时,发现自己以前就是傻子。 天知道错过了多少能卖出大钱的情报…… 周末去叔爷爷家,没费力气就发现了好几本只有教授和高级工程师,才有资格看的内部技术期刊。 去二伯父的单位送换洗衣服时,一走一过的功夫随便竖了下耳朵,就听到几个在走廊窗边抽烟的技术人员,小声讨论某某工厂的升级方案…… 魏胜利还给他打电话,说曲卓出差好长时间了,家里太阳能板上灰太厚,已经不发电了。 她对象一女的,干不了上高的活儿。哥几个周末过去帮着清理一下。 被正式邀请为人大客座讲师的汉纳,觉得内陆的太阳能发电板,应该有一定技术价值。 便给了课代表齐江海一个伪装成烟盒的微型照相机,让他偷偷拍几张照片。 另外,如果有机会的话,试着能不能潜入“曲红旗”的书房,寻找有价值的东西拍下来…… 周末到了帽儿胡同,齐江海特别主动的上梯子冲洗太阳能板。 正伺机避开别人的视线完成拍摄呢,东厢房里小丫头一声尖叫,紧接着呜呜的哭。 其他人慌忙进去查看情况时,齐江海抓紧时间近距离拍了两张太阳能板的照片。收起“烟盒”从梯子上下去,得知小丫头崴了脚,好像还挺严重。 陈琦推着自行车,陪乔小雨送小丫头去医院。魏胜利不放心,也跟着去了。 偌大的院子里,只剩下齐江海和乔小雨的一位女同学,俩人头回见不熟悉,都有点尴尬。 见那位女同学一声不吭的刻意保持距离,齐江海心念一动,扛着梯子去清理南院的阳光房。 确定那位女同学待在北院没跟来,齐江海从兜里掏出准备好的手套和鞋套,悄悄潜入了书房。 一番极为谨慎的翻找后,除了大量的书,并没有发现貌似有价值的东西。 直到,他在书桌内侧挨着电脑机箱的柜子里,找到了一厚摞不同纸张组成的,杂乱堆放的废纸。 看纸张和上面的笔记,有的时间已经很久了,有的则相对较新。 汉纳说过,废纸是最容易被忽略和遗漏的东西,很容易留下重要情报的信息或线索。 齐江海翻了一下,发现纸上的东西他大多看不懂。 有些是画了一半废掉的图纸,有些像是在解复杂的数学题。 还有一些带文字的,记录着一些看不太懂的分析参数。还有不少写废了的呈批件、汇报、总结之类的东西。 太多了,齐江海只有一个备用胶卷。只能凭感觉挑选其中应该比较有价值的东西进行拍摄。 紧张的从里到外出了一身臭汗,两个胶卷很快拍完了。看着剩下差不多四分之一,可能有价值的东西……齐江海犹豫了一番……一咬牙,卷起来别在后腰上。 努力冷静,仔细还原现场,悄没声的离开书房。 装作若无其事的回南院继续干活,爬上梯子才猛然发现,太紧张了,手套和鞋套居然忘了摘。 下意识赶紧去摘,却忘了自己在梯子上。 从两米多高的地方打横拍在地上,还被倒下来的梯子砸了一下。 齐江海摔得好悬晕过去。 要是换个时候,他可能直接就晕了。心里装着事,不敢晕,咬牙硬挺着保持清醒。 缓了老半天,才掀掉身上的梯子,挣扎的爬起来……腿上划了个大口子,左手小指和无名指疼的撕心裂肺,腰……腰! 下意识摸后腰,还好~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后腰的纸筒还好好的别着呢…… 又缓了一会儿,齐江海拖着流血的腿回到前院。在乔小雨同学惊呼声中,表示自己没事,去医院包扎下就好。 拒绝了对方陪同。拖着腿离开了曲卓家……路上遇到了个好心的司机,把他送回人大。 在学校大门外下车,又被学校保卫科的值班员背到医务室治疗…… 事实证明,齐江海遭的罪是值得的。 他拍下和拿走的那些资料,真的价值巨大。 里面有很多未完成的集成电路设计图,有音、视频相关的离散余弦变换、均方根误差和信噪比计算。 还有一些暂时无法分辨何种用途的手写数据。 其中最重要的几页,记录了微型计算机项目测试期间,不同供应链厂家生产的,不同设计的同类型配件的横向比较。 从配件加工设备、原料、性能、功耗等多角度进行了专业且详细的分析。 看情况,应该是录入计算机前的原始资料。 这份资料的价值太高了。 不但暴露出了大批内陆不为人知的先进工厂,还暴露了各工厂的设备信息,以及不同工厂的配套耗材供应地。 如果不是这份资料,真的很难想象,内陆只可以生产随机存取存储器的工厂,就足足有五家。 高精度Smt工厂有三家,普通Smt工厂有七家,分布的天南海北到处都是。 但也难怪,内陆从五十年代开始,一直在做面对蘑菇蛋打击的准备。 只有将所有重要产业都做足了备份,才能在主要城市被夷为平地的情况下,依旧保留足够的战争潜力…… 确定齐江海这次真的挖到了“金矿”,汉纳抱着齐江海狠狠的亲了又亲。并告诉他,只要把这些情报卖出去,实现梦想近在咫尺。 所以,一定要好好养伤,尽快好起来。 齐江海兴奋不已,赚钱居然如此容易? 还以为要冒很久的风险呢,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就把钱凑够了。 五十万美元的目标,也太容易了吧? 这么看来,完全可以多搞一些钱再走…… 齐江海躺床上边养伤,边做美梦的时候,汉纳已经开始着手准备突发急病,以回国治疗为理由离开内陆了。 这一计划她早就准备好了。 因为,近几个月她卖出的情报太多了。 跟英国佬做交易,跟美国佬做交易、小日子、高卢、弯省、还有疑似毛子的人。 卖出去的越多,被内陆安全部门察觉到的可能性就越大。 很可能,内陆安全部门已经察觉到了,正在追查呢。 所以,她才教唆齐江海不顾风险的,尽量多搞一些有价值情报。 然后,带着情报离开内陆在外面卖掉…… 每个人心里,都住着一只叫做贪婪的怪兽。 汉纳也想多搞一点,再多搞一点。但齐江海鲁莽的行为,让她不得不压抑住心中催她送命的魔鬼,尽快离开内陆。 同时,在心中不断的咒骂……你怎么敢呀!拍照就算了,怎么能把东西带出来呢? 一两张记着关键的信息的纸,还能稍微赌一赌,“曲红旗”回来后短时间内发现不了。 整整四分之一呀! 你当他是瞎子吗? 柜子里少了那么多废稿纸都发现不了? 汉纳不敢心存侥幸,她默认曲红旗回来的那天,就是事情暴雷的日期。 她不知道曲红旗什么时候回来。 所以,默认明天就会暴雷。 既然明天就会暴雷,她必须立刻突发急病。今天晚上,最晚明天,就乘飞机离开内陆…… 第926章 稳健的老诚之言 工研院的示范工厂今年五月对外宣布,经过六个月的不懈努力,已经将良品率提升到了百分之七十。 而达到这一成就的关键原因,是工研院搭建了一套,比技术母公司GcA更加完善的标准单元库。 标准单元库对集成电路的生产确实很重要,但并不是决定良品率的唯一因素。甚至对一家处于磨合期的信厂来说,都不是最关键的因素。 而所谓百分之七十的良品率,只是某批次或某几个理想批次的数据罢了。 如果基于去年十月至今年七月的所有生产数据做统计,综合良品率勉强才达到百分之六十。 而造成这一情况的原因,是多方面的。 有部分批次的产品存在设计不合理,导致光、蚀过程中,某片区域容易发生缺陷。 有制造中对温度和压力管控不严格,环境扰动、悬浮粉尘,以及冲洗不彻底的残存沉余物…… 曲卓没兴趣,也没理由深挖细抠的,帮助示范工厂把良品率提上去。 但人家如此有诚意的邀请他来参观,总要发挥出一些专业人士的价值。 同时,试着夹带点私活。 所以,参观完一号生产车间,又仔细看了过往不良品的汇总分析,给出了两条建议。 一是加强前端和中间测试。从而提前发现问题,有效提高后端检测合格率。 额~这只是一个将数据做漂亮的办法。 至于其他因素,是急不来的。全靠工人慢慢摸索,积累和总结经验。 只要把第一批成熟的工人培养起来,往后必然会一切向好…… 第二条建议是,再添置几条二手生产线。 面对工研院和厂里几位头头的不解,曲卓给出了一番非常诚恳且合理的解释……打牢基础和不要将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66年老美的通用仪器,就在高雄建立了Ic封装工厂。后面德州仪器、飞利浦等公司也相继在弯省建厂。 但老美也好、小日子也罢,都只愿意授权封装技术。其他技术和人员培训就别想了。 为什么74年后,GcA会慢慢松口? 到了76年,甚至同意帮助弯省培训包括Ic设计在内,各方面的核心技术人员。还开放了几乎所有集成电路制造相关的技术。 无他,为了赚钱续命。 在渐进投影机的时代,GcA被perkins Elmer全面碾压,甚至一度到了濒临破产的边缘。 不想办法赚钱,就会死。 弯省方面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才挥舞着钞票成功“打动”了GcA。 但这里面有一个问题,GcA被perkins Elmer全面碾压不是运气不好。而是设备和技术没有竞争力。 说白了,就是技不如人。 工研院的示范工厂,是GcA帮助搭建起来的。 可以说,与这一时代的同类型工厂相比,有先天性的劣势。 而眼下的情况是什么? GcA抢先推出了步进式光刻机dSw 4800。 就现在来看,订单量非常不错。 抛开dSw 4800五十万美金的昂贵售价不谈,还要全面更新与之匹配的供应链。 弯省呢,现阶段没必要,也没实力去追求先进制程。 应该将目标放在中低端Ic上,尤其是市场需求量较大的工控Ic。 利用综合成本低的优势,以低价打开市场保证盈利。同时积累经验,锻炼队伍。 如果只是生产中低端工控芯片,成熟的渐进投影机完全足够了。 现在通用、德州仪器、飞利浦等公司已经相继下单GcA的dSw 4800。并为了上更先进的新设备,在进行配套产业链升级。 那么,现有的mictalign100系列主力设备,还有配套的产业链设备,势必会大量下线。 正是捡漏的好时机。 广撒网的去谈,选出最有诚意一家进行打包购买。顺带着挖几位资深技术人员回来做技术指导,强化一线工人素质。 用两到三年的时间打牢基础,就可以向高制程先进芯片的设计和加工发力了…… 推心置腹的剖析后,不论工研院的领导还是示范工厂的管理层,一致认为这是立足于弯省优势与短板,并充分考虑了行业现状与稳健发展的老诚之言。 真的老诚,也真的稳健。 但弯省投入半导体行业的资金是有限的。 在投入资金总量不变的情况下,进行扩产和聘用欧美资深技术人员的花费,势必挤占其它方面的经费。 以薄利打开市场,又注定无法快速赚回前期投入。 两三年后,确实可以培养出一批成熟的一线工人。但软硬件设计,以及对新技术的推动和攻关都会滞后。 再成熟的工人,只是工人罢了。专业人才,才是行业发展的最大推动力。 曲卓准备利用这一时间差,为自己争取一些时间。以便在弯省专业人才培养的过程中,发挥更大的作用。 等有一天,工厂有哥的股份,优秀人才很大一部分出自哥的门下……那会是一番什么光景? 如果说远期的东西充满变数,只是想一想,能不能成还是两说。 但着眼近处,一番老诚、稳健的建议所带来的影响,同样是曲卓希望的结果…… 转过天弯省工研院基于曲卓的建议,开了场专项讨论会。 再次得到了广泛的肯定和支持后,准备形成计划书,提交给上级部门审批。 既然是做计划,一定要有一套完善且具有可行性的方案。 于是,工研院根据GcA收到的步进机订单,确定哪些集成电路工厂符合需求。 列出名单后,逐一分析各厂现有产线的规模、主力设备的使用年限,及配套产业的完整度与先进度。 不出所料,这番动作被小日子的商情部门捕捉到了。 情报被分享给三菱后,集团策略部立即做出判断:bE有意将大型游戏机项目涉及到的Ic,委托给弯省生产。 而且,双方很可能已经达成了初步共识。弯省工研院下属工厂,才会毫无征兆的忽然决定,购置二手设备扩大产能。 到了嘴边的肥鸭子,哪有眼看着飞走的道理。三菱总部相关项目负责人立即召开会议,商讨如何应对。 差不多同一时间,神情间隐约透着凝重的曲卓,登上了飞往渤泥的航班…… 第927章 杂七杂八的知识不靠谱 利亚姆和周建全两个,估计要在渤泥待一段时间。 俩人承担起双方高层传声筒的角色,不断对各式各样的诉求进行整理和沟通。 就像在做一道复杂的连线题,将二马名下的财产清单,与一个个人名相连接。 如果是简单的一对一连接,只是目录较长人名较多。虽然麻烦但谈不上复杂。 关键是,要做多线连接。 比如西加里曼丹的煤矿,有意掺一手的人着实不少。 伦敦金融区和西敏区的物业也十分抢手,尤其是金牛会的人,对在戴英置办家底表现出了格外的热情。 而弯省的人,则对澳洲和北美的产业更加感兴趣。 至于最后结果如何,曲卓并不是很关心。利亚姆会极力争取俩人计划中想要的那份。 所以,曲卓这趟去渤泥,不是为了“分马肉”的事,而是让利亚姆帮忙调查一些东西…… 特奶奶的,后世通过杂七杂八的途径,获知的杂七杂八的信息,属实不怎么靠谱。 曲忠禹通过一些眼长耳顺的老朋友,打听到了一些消息……李家诚和包船王关于九龙仓的转股,在七月末就已经完成了,过手价为每股三十六港币。 就是说,眼下九龙仓的股票之所以还在高位,完全是跟风的散户推起来的。 好吧,九龙仓的股价不重要。 重要的是,李、包二人过手股票的过程。 虽然大致经过跟曲卓知道的差不多,但又不完全一样。 曲卓以为,李家诚将手中一千万股九龙仓股票转给包船王,腾出现金后开始收购和记黄埔的散股。 但实际情况是,包船王手里有一千万股和黄的股票。 李、包二人不是单方面的买与卖,而是做了一笔股权互换。 李家诚将手里一千万股九龙仓转给包船王,包船王将手里一千万股和黄转给李家诚,再补给李家诚三个多亿的价差。 没错,一千万股换一千万股,还补了三个多亿。 因为和记黄埔的股票很便宜,长时间以来一直在一块一到一块三之间来回晃荡。 也就是说,现在不清楚李家诚有没有开始吸收和黄的散股,但手里就已经掌握了一千万股。 更重要的是,曲卓印象中李家诚从汇丰手里拿到了和黄百分之二十的股权,又从股市吸收了一部分,一共掌握了百分之二十多的股权,才完成了蛇吞象。 但曲忠禹打听到的情况是,汇丰75年用1.5亿港元,拿到了和黄记33.65%的股权…… 是汇丰出了一部分留了一部分,还是曲卓记错了。亦或者网上看到的东西,本身就是捕风捉影加臆测胡扯出来的? 虽然李家诚入主和黄后,股票一定会大涨。曲卓现在趁着低价尽量多的买入,也一定会赚。 但如果是单纯的赚钱,办法多的是,犯不着费力巴拉的在不熟悉的领域瞎折腾。 曲卓感兴趣的,是和黄旗下港岛最大的船坞、最大的货柜码头,以及仓储、物流、零售、贸易等等等多家上市公司和上百家下属和关联企业。 至于地产、建筑和优质地皮那些李家诚看中的东西,曲卓没兴趣。 当然,跟着赚钱他也不介意。 如果能在和黄董事会里占个名额,对这家触及到现阶段港岛多个支柱产业,涉及到十几甚至几十万人饭碗的庞然大物拥有影响力。 他的腰板……是不是能挺的更直一些? 想法虽然挺美好,现在似乎出了点岔子。 他以为和黄跟九龙仓一样,有差不多百分之七十的股份都在股市里。 那样的话,即便收购散股会将股价缓慢推高,操作的当的话,能调动的资金很大机会能收到百分之二十以上。 等李家诚下场后,和黄股价像九龙仓一样暴涨,趁机卖出一部分回血。保留百分之二十,在董事会里占一个位置。 但现在看,汇丰手里就有将近百分之三十四的股份,和黄自己手里怎么着也有百分之二十吧? 再加上其他一些大股东,岂不是说市面上的散股一共才有百分之三十,至多四十? 河村智聪的金融知识告诉他,如果流通股只有百分之三四十,持续吸入的话就不是缓涨了。 都不用李家诚下场,他自己就能把股价迅速推高。 就他手头能调动的那点资金,了不得能收个百分之七八。 那样的话,只能在股价大涨后做车赚一笔。还不能出的太快,不然直接把股价砸下去了。 就特喵的很愁人…… ———— “沙巴的林场没问题,没有人对那里感兴趣。而且作价非常低。你猜多少?”利亚姆嘴角满是得意的笑。 “一百万?”曲卓配合的问。 他不想让利亚姆觉得自己不靠谱,所以见面后没第一时间提和黄的事,而是关心“分马肉”的情况。 “三百五十公顷,八百三十英亩,只要六万五千美金。”利亚姆脸上愈发得意:“马惜珍拿下那片地,花了近四十万美金。” “就没有人对估价提出异议?”曲卓纳闷。 “所有人都知道,那里位于原始森林深处,没有任何基建。马惜珍拿下那里是为了种恶魔花,也只有种恶魔花才能有收益。” “好吧,我们似乎捡了个大便宜。”曲卓点头。 “黄金我们恐怕拿不到。所有人都知道黄金比钱更加值钱。哪怕将价值订到两百八十美元一盎司,依旧有人愿意要。 要知道,现在黄金期货价是两百四十八美元一盎司,加上提运费也不过两百五十五美元。 他们为什么不要钱,然后去期货市场买入?搞不懂是怎么想的。” “不奇怪,华夏人自古以来就对黄金有着特别的迷恋。而且,从期货市场买入现货,并不是谁都懂得如何操作。” “好吧。”利亚姆耸肩。 “煤矿太抢手了,所以估值很高。按照我们之前商量的,我并没有出手。”利亚姆有些遗憾。 “无所谓,西加和南加煤炭资源非常丰富。只要有钱,我们随时可以买,犯不着跟别人抢。”曲卓表现的并不是很在意。 心里想的是:“拿不到好呀!筹码是固定的,产业上不伸手,拿到的现金就多。老子现在就缺现金。” “北美和戴英的物业,也比我们想象的要抢手。按照计划,我没有插手。”利亚姆一副不甘心的模样。 “现在欧美大环境低迷,不动产没有上升空间,搞不好到手后还会贬值。拿不到就算了,没什么好可惜的。”曲卓依旧不是很在意。 “对了,东方报业有结果了。”利亚姆嘴角浮起笑意。 看到死鬼佬的表情,曲卓就知道他的目的达成了,脸上同样露出了笑意。 利亚姆难得有个扬眉吐气的机会,自然要好好吊一吊某人的胃口。 话说一半打住,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 悬着的脚尖一点一点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岔开,做了个等着夹烟的手势。 曲卓十分配合的掏出烟盒,抽出一支放好,又掏出火机殷勤的帮着点上。 利亚姆满意了。 抽了口烟,缓缓吐出烟气时不紧不慢的说:“嘉道理家族,百分之三十八…利家,百分之三十二……你,百分之三十……” 第928章 狼多肉少实力不济 报纸并不是一个非常赚钱的行当,尤其是马家的东方报。 因为,稍微了解些内情的人都知道,东方报只是马家的洗钱工具。 至于日售超过三十万份的销量,一大半是马家以实力,逼迫所有报停必须进他们的报纸。小半是堪比无良小报的内容。 堂堂港岛第一大报,讲些楼市、股市、明星八卦就算了,居然教人赌博。还只顾博人眼球,整日搞些胡编乱造捕风捉影毫不负责的内容。 也就是马家势大,不然早就被人告倒了…… 以上内容中基本属实,但酸气冲天。 因为发酸的人心里明白,他们没有二马的实力。没本事让港岛大小报亭必须进他们的报纸。更没本事胡编一通后,不用担心被人告上法庭。 既然没那本事,接到手里就赚不到钱,搞不好还会赔钱,自然没什么兴趣了。 但眼下有机会接手的人没兴趣,不代表别人也没兴趣。 大把人看好东方报,不是因为能赚钱,而是奔着报纸的影响力去的。 有需求就有市场。 虽然能伸上手的人本身对报纸没兴趣,但他们可以拿到手,转卖给有兴趣的人。 一番私密操作后,嘉道理家族和利家胜出,分别拿到了东方报业百分之三十八和百分之三十二的股份。 嘉道理家族是港岛五大外籍家族之一,港岛的中华电力就是他家的,还有半岛酒店。 另外还涉足地产、贸易、纺织、印染、金融、缆车等行业。 至于利家……创办tVb的那个利家。 好吧,另外两家暂且不提,东方报业余下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落到了曲卓的头上。 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 曲卓很清楚,英国佬不会允许内陆在港岛占据发声渠道。但他依旧希望利亚姆能帮他争取到一些东方报业的股份。 不用太多,成为股东,拥有一点话语权就行。 归根结底还是那句话,在外面掌握的资源越多,在家里腰板就越硬…… 想的虽然很好,但空口白话的去要肯定是不行的。 利亚姆对于m16的说辞是,进一步拉拢曲卓。让他在面对某些选择时,有底气倾向于戴英,而无需太担心引发内陆的不满。 对金牛会的说辞是,内陆和戴英的合作已经箭在弦,后续肯定有大批项目落地港岛。 曲某人是内陆最权威的集成电路专家,也是连接港岛与内陆合作的纽带,在项目推进中有很大的发言权。 大家想借东风发家致富,要先跟他打好关系…… 这套说辞还真挺好使,金牛会那边几个关键人物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同意了。 毕竟一点东方报的股份罢了,在马家庞大的财富面前,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m16那边倒是废了一番口水,但利亚姆把曲卓之前飞机上透露的那些内幕消息,润色填充后形成了一份更加有分量的情报。 并以此来证明了,他对曲卓的拉拢是卓有成效的。 另外,略微夸大了些曲卓在港澳与弯省合作“分马肉”这件事上的功劳。 鬼佬的字典里,虽然没有知恩图报这个词。但m16亚太区高层通过利亚姆的汇报,切身的感受到了曲卓,或者说弯省曲家于弯省的影响力。 一番颇有些争论的综合考量下,最终同意了利亚姆的“拉拢计划”…… 曲卓猜到利亚姆能帮他要到一些股份,但以为最多有个百分之十几就不错了,肯定不会超过百分之二十。 因为港岛的公司法规定,持股超过百分之二十的股东,有权在公司董事会中占据席位。 如果进入董事会,等同于对东方报有了直接的影响,英国佬是不会允许的。 但属实没想到,利亚姆还挺给力。 应该是那句“让他在面对某些选择时,有底气倾向于戴英,而无需太担心引发内陆的不满”起到了关键作用。 居然争取到了百分之三十。 至于狼狈为奸的俩人在“分马肉”中的收获…… 以摆平几个戴英破落户和下议院议员的名义,拿到了沙巴的三百五十公顷林场、五十五万英镑现金和三件古董油画。 核算下来大概一百万美元。 以摆平老美正客的名义,拿到了两百万美元的债券和两百二十万美元的现金。 说实话,在二马四十五亿港币,差不多十亿美元的总资产中,这点钱真心是九牛一毛。 但没办,已经是极限了。 再多要,m16和m 15一个对外一个对内,估计会动心思干掉那几个被借了名头的倒霉蛋。 另外,曲卓个人得到了东方报业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利亚姆个人得到了多少,死鬼佬不说。 就冲他要送曲卓一艘60英尺的游艇看,肯定没少捞。 对此曲某人只能暗暗叹气,狼多肉少还实力不济,能掺和一手就不错了…… 盘点完这次的收获,曲卓一副忽然想起什么的模样:“对了,帮我查点东西。” “什么?”利亚姆美滋滋的又点上一根烟。 “和记黄埔有几个大股东,一共持股多少。”曲卓也点上一根。 “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砸上全部身家,买入和记黄埔的股票?”利亚姆谈起条件。 “你这个间谍头子……当的实在不合格。”曲卓嫌弃直皱眉。 “No,我非常的敬业,而且十分专业。”利亚姆不服气。 “那好吧,请问敬业且专业的邦德先生,你那些九龙仓的股票,还持有着吗?” “当然,它还在涨,我昨天刚打电话确认过。” “你的意思是,一直等到开始跌时才准备出手吗?” “额~”利亚姆卡主,琢磨了一下:“起码等到它涨幅不那么迅速的时候。” “你就没有考虑过,用你的权利,打探一些内幕消息。防止股票砸在手里卖不出去。” “哪方面的?”利亚姆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坐直身体。 “比如,李家诚和包船王不久之前,做了一些私人交易。” “什么意思……我是说,什么交易?” “李家诚用手中一千万股九龙仓,换了包船王手里一千万股和记黄埔。” “什么?”利亚姆不解。 死鬼佬还是有些脑子的,不解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紧接着就意识到了什么,随后大为惊慌。 但只惊慌了一小下下,蓝眼珠子瞬间瞪大,惊呼:“李家诚放弃九龙仓,盯上了和记黄埔?” “喊吧,再大点声。让全世界都听到。” 利亚姆赶忙压低声音,焦急的问:“你为什么要知道和黄大股东的持股情况。” “我需要知道市场上有多少流通股,从而计算出能够吃进,并保证可以获利的比例……” 曲卓话说一半,不耐烦的摆手:“别瞎打听了,说了你也不懂。赶紧查!” 利亚姆二话没有,伸手抓起电话拨号…… 第929章 原来是这样 间谍头子并不像曲卓想象中那么神通广大,但也不能说是废物点心。 利亚姆的手下用了半天加一晚上的时间,打听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 但也只是一些罢了。 首先,和黄的发行流通股共有四亿五千万股,汇丰掌握了百分之三十三点六五。其中百分之二十,共九千万股为普通股。其余近四千七百多万股为优先股。 普通股可以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也可以通过二级市场出售。 优先股没有参与公司管理和决策的权利,也不能随意出售,想出手只能通过公司回购。但对公司资产、利润分配享有优先权。 简单的说,公司经营的好派利时,可以优先拿好处。公司经营不善倒闭了,能优先分到资产抵平损失。 属于一种银行和金融机构常用的低风险投资方式。 至于和黄大股东,除了祁德尊家族外,还有怡和和太古两家。 祁德尊家族大概持有百分之十七。怡和、太古两家共持有百分之八左右。 也就是说,祁德尊家族、怡和、太古和汇丰,一共持有和黄差不多百分五十九的股份。 另外,一定还有像包船王那样,手里握着几百万、一千万和黄股的存在。 这么算下来,即便比较乐观的估计,市面上和黄的流通股也只有百分之三十五到百分之三十八,大概一亿六千万股左右…… 拿到利亚姆打探到的消息,曲卓心情瞬间不好了。 九龙仓在市面上有差不多百分之七十的流通股,李家诚搞偷袭从每股十一块左右开始吃进,拿到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时,已经把股价推倒了三十多块。 和黄的流通股还不到百分之四十,如果从一块二左右开始吃进,拿到百分之二十时能推高到多少? 根据河村智聪的推算,即便在没有外力干扰的情况下,也得推到每股十七八块。 平均下来每股要花七到八块,拿下九千万股需要六点七五亿港币。 手里有多少钱呢? 港岛和北美黄金抵押出来的钱,加上内陆还没还的钱,再加上本健能调动的钱,一共才七千六百万港币挂个小零头。 顺生欠的钱核算成港币,有三千一百多,不到三千两百万。 把“马肉”上分的债券卖了,再算上两百万美元和五十五万英镑……所有能动用的钱全算上,也才一亿两千万港币。 更何况六点七五亿拿下百分之二十抵达股份,是最理想的状态。 现实情况是,不可能没有外力干扰。 即便忽略掉李家诚,祁德尊家族大概率不傻不瞎,股票一直在涨会察觉不到? 一定会像怡和发现有人才吃进九龙仓一样,立马实施反收购。 就在曲卓头疼的时候,利亚姆的手下又打探了一条消息——长江实业正在低调吸收青洲英坭的股票。 “看来你误判了。”利亚姆放下电话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 “……”曲卓被突如其来的消息搞的懵了两秒后,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居然露出了点笑意。 “你在笑什么?”利亚姆纳闷。 “别吵。”曲卓不满的摆了下手,坐那不声不响的瞎合计…… 不是瞎合计。 接连不断的消息,让曲卓想起了一些之前忽略和遗忘的细节。 比如,李家诚充分吸取了收购九龙仓行事不秘的教训。直到一切尘埃落定,和黄高层才得到消息; 再比如,汇丰决定将持有股票卖给老黄瓜,并推他做和黄执行董事时,不知是巧合还是阴谋,和黄的两个大股东没有出席董事会。 祁德尊家族独木难支,才顺利通过了决议; 李家诚在九龙仓项目上既捞了钱又赚了人情后,反手“偷袭”了一家占据黄金地段的英资水泥厂。 后来将水泥厂迁去了内陆,用水泥厂的地皮搞物业…… 零零散散的细节汇总到一起,曲卓得出了两个结论。 第一,李家诚放弃九龙仓后,并没有立马对和黄动手。而是盯上了那家叫青洲英坭的水泥厂。 成功入主青洲英坭后,再回过头操作和黄。 拿下一家老牌上市公司,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怎么着也得有半年,甚至大半年的时间。 这就意味着,吃进和黄股票的事并不是急茬,可以从容操作…… 第二,既然李家诚吸取了九龙仓的教训,偷袭和黄前应该不会在股市上大笔吸入散股,继而推高股票引人注目。 他从汇丰手里拿到了百分之二十,从包船王手里拿到了百分之二点多一小丢丢。 入主和黄时手里有多少股票曲卓不记得了,印象里也就是百分之二十二三四的样子。 也就是说,他最多在股市里悄悄吸入了百分之一到百分之二的股票。 所以,才可以在穷图匕现之前没掀起半点浪花,打了和黄一个措手不及…… 他老黄瓜可以搞偷袭,老子也可以搞嘛。 而且,m16打探情报貌似不是很在行,但干别的就不一样了……还是可以用一用滴~ 眼看曲卓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利亚姆急的不行。但他知道,眼前这家伙想事情的时候千万别打扰。 声音小了被他无视,声音大了强把他吵醒……请等着挨狗屁呲吧。 一直等了有十多分钟,曲卓才从眼神放空一脸傻笑的状态中恢复了过来。 随后,视线在利亚姆脸上聚焦。 利亚姆莫名的心虚,身体下意识往后仰…… “你在渤泥还要忙多久?”曲卓问。 “……估计还需要一段时间。”利亚姆脸上泛起警惕。 “一定要在这边吗?我是说,其实回港岛也一样。” “我没有问题。周,不是很方便。你是知道的。” “他的身份去港岛,会被捕,还是……其他的什么?” “什么也不会发生。现在这种时候,m15一定不会动他,我也不会。除非,他做出什么不合时宜的事情。” “那,我们回港岛吧。” “你如果能够说服他,我求之不得。” “oK,我这就去。”曲卓说话间起身。 “等等。”利亚姆喊住曲卓,右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戒备满满的问:“你,为什么急着回港岛?” “不是我,是你。”曲卓的嘴角再次泛起让利亚姆感到不安的笑…… 第930章 三步走 事实上,利亚姆确实准备回港岛一趟,甚至已经订好了傍晚的机票。 但他并不打算告诉曲卓。 准备悄悄的回去,办完事再悄悄的回来,就像他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 为什么要背着曲卓? 因为,有“关系人”给m16递话,代售一份关于内陆半导体制研发进展和造业布局的,十分详细的重量级情报。要价一百万美金,外加一本苏格兰护照。 “关系人”很可靠,既然帮情报持有者代售,一定已经验过了情报的真实性。 利亚姆让手下与“关系人”约好,今晚先预付二十万美金,买下对方手中部分情报。待评估并确认价值后,再完成后续交易。 所以,听到曲卓说他必须尽快回港岛,死鬼佬做贼心虚的露出了紧张的模样。 还好,曲卓说了原因之后,利亚姆暗松了口气。同时对曲卓的精妙计划赞赏到几乎几乎手舞足蹈…… 曲卓的计划很简单。 首先,暂停从股市上收购和黄的股票,改为跟李家诚一样,悄悄吃进青洲英坭。 待吃入的差不多时,向市面透露李家诚正在买入青洲英坭的消息。 别看老黄瓜现在还不是“超人”,但作为卖塑料花起家,一路高歌猛进成为港岛华裔顶级大亨的励志典范,还是非常有号召力的。 他将要入主青洲英坭的消息一放出去,势必与现在的九龙仓一样,引得无数散户跟风买入,促使股票疯涨。 到时,可以在一个相对高位迅速套现离场。 切记不要贪,赚一笔就撤,真正的大头还在后面。 小赚一笔撤出来时,从二马身上拆分下来的马肉,也差不多被分到食客的盘子里了。 不是“拍卖”后就能拿到吗? 当然不是。 二马的不动产和投资也好,存款和硬通货也罢,只有在港岛和弯省的部分,是两边随便搞一份“授权”或是“委托”就能够直接操作的。 至于两地之外的资产,尤其是在二马无法亲自出面的情况下,过户、转账、交割都需要非常复杂的手续。 操作下来正经需要一些时间呢…… 跟在老黄瓜身后小赚一笔,再加上分到的“马肉”到位,再去去找包船王谈合作。 合作什么? 合作做空九龙仓! 包船王拿到百分之二十的九龙仓股票,只是进入了九龙仓董事会,完成了上岸的第一步。 他的最终目标是彻底吃下九龙仓。 这就意味着,他必须持续吸入九龙仓的股票,直到实现控股。 怡和只是碍于港岛公司法的硬性规定,不得不放包船王进到董事会,绝对不会轻易放弃九龙仓的主导权。 不但不会放弃,还会想办法把包船王挤出去…… 这场斗争应该会持续了很长时间,具体多久曲卓不记得,但知道双方的争斗进入白热化后,爆发了一场非常有名的“九龙仓争夺战”。 为抢先达到控股线,怡和喊出了每股一百港币的超高价收购市面上的散股。 包船王则加码,喊出了每股一百零五港币的价格反击。 据说是怡和被包船王的气势震慑,不敢继续跟下去。反手将自己持有的一千万股九龙仓股票卖给包船王,豪赚一笔后退出了竞争。 所以,包船王最后虽然赢了,但只能算是惨胜。怡和虽然输了,却是笑着离场的。 还未发生的“故事”曲卓自己知道就可以了,也没必要告诉利亚姆。 他只是讲明包船王进入九龙仓董事会后,事情并不是完结,而是才刚刚开始。 不论包船王也好,还是怡和也罢,一定会持续增持九龙仓,以争夺话语权。 如此一来,就有了选其中一个进行合作的基础。 利亚姆找包船王借一批九龙仓的股票。包船王则提前准备好资金,并配合着释放不利消息。 等市场出现恐慌时,利亚姆趁机卖出砸盘,包船王也可以卖一点加速市场丧失信心。 等跟风者景从形成雪崩效应时,利亚姆低价买回做空套现。 包船王收回借出的股票赚一笔利息,还能利用提前准备好的资金,趁着低价吃进一笔九龙仓的股票。 双赢! 至于为什么选包船王而不是怡和? 很简单。 包船王有钱……现钱! 怡和就是个家大业大的穷鬼,跟穷鬼玩个屁。 当然,如果利亚姆顾及同族之情,一定要与怡和合作,曲卓也没意见…… 追涨和买跌两个操作,只是为了扩充手里的本钱。曲卓真正需要利亚姆做的,是动用他的力量,想办法从港岛四大券商那里,搞到和黄股票持有者的详细名单,再准备一批户头。 找上那些持有数量较多的人,私下加价买入。券商那里则平价过手,不显山不露水的分散到准备好的户头里。 如此一来,和黄的股价表面上波澜不惊,暗地里已经完成了过手…… 合法吗? 肯定不合法。 但利亚姆压根就不是一个遵纪守法的人,他也有能力将事情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只要有的赚,他乐不得呢。 甚至听完曲卓的计划后,脑袋里立马生出拉着手下一起捞一笔的想法。 他是个有福同享的好领导? 当然不是。 他准备把港岛m16分到的那部分“马肉”也砸进去。 美其名曰带着大家一起赚钱,实际上是拿手下当免费劳动力。 不然,即便他是港岛站的老大,也不能凭白支使手下们为他干私活。 不论是从四大券商那里“窃取”情报,还是找到散股持有人私下买入,都需要动用人手,还需要一些特殊岗位上的手下配合。 给好处费的话,他要自己掏钱。 可如果带着大家一起赚,他不但不用掏钱,还能让那帮不见好处就拉垮的手下们上紧发条,激情满满的动作起来…… 就像利亚姆说的那样,周建全很清楚,即便他身份再特殊,这时候去港岛也是绝对安全的。 而且,也能够理解。 他只是正情局下面的一个处长,离开岗位工作也有人去完成。 但利亚姆不行,身为m16港岛站的负责人,不能长时间离开岗位。 所以,曲卓说利亚姆有紧急公务必须赶回港岛,而且可能要忙一阵时,周建全贼有胆色的欣然同意一起去港岛,直到完成后续“拍卖”工作。 傍晚时分,曲卓、利亚姆和周建全,以及周建全的随行人员,分两波登上飞往港岛的航班。 虽然座位离的很近,但飞机上三人都没说话,各想各的心事。 利亚姆和周建全想的什么,曲卓不知道,也不关心。但他的脑子,一直就没闲着。 不但没闲着,还得居中联络遥控指挥…… 第931章 你挤牙膏呢? 为了不激起股价的变化,暂时停止了从股市上直接购入和黄股票的操作。 港岛这边用黄金做抵押贷到的资金不会闲着,先追涨再做空。最后借助m16的能量,悄然吞入和黄的散股。 小日子那边本健公司的可动用资金,还有老美那边河村智聪同样用黄金贷出的资金,也不能闲着呀。 所以,曲卓告诉利亚姆的计划,其实只有一半。 另一半计划是,利用港岛这边的资金,悄悄跟在李家诚身后吃进青洲英坭股票的时间,注册一家私募基金,将老美和小日子能动用资金汇进去。 等港岛这边准备曝光李家诚的计划时,杀入港股快进快出跟风捞一笔。 然后,转战九龙仓。 利亚姆如果找包船王合作,私募基金就找怡和合作。 一边忽然放出不利消息,多没意思呀。 如果两边同时放出风声,再同时砸盘……九龙仓的股价,估计得像吃了巴豆似的一泻千里。 这对包船王和怡和来说,不但没有损失,还十分有利。 把手头的股票借出一圈收笔利息,再趁着股价较低时用更少的资金抢到更多的股份…… 当然,这只是两边不知对手的动作时,单方面的认知。 而实际上……嘿~ 很公平! 不是吗? 曲某人就是这么正派无私,不屑于偏帮哪个。 至于做空之后……可以分出部分资金在低位建仓收和黄的股票,能收多少算多少。 其余的资金……曲卓准备坑一把汇丰,但具体怎么坑,还需要仔细谋划一下。 最终目的是汇丰手上和黄的股票。 全拿下几乎不可能,没那么多钱。 再说了,都拿到手里干嘛? 他去当和黄的执行董事盖楼赚钱? 哪有那闲工夫呀。 还是原计划,让老黄瓜当打工仔,他在董事会混个席位就行…… 晚上十二点多回到赤坭坪,挥霍了过去几天积攒的弹药,踏踏实实的睡了一觉。 转过天上午,一副例行公事的架势去大社汇报行踪…… “百分之三十?”大领导瞪圆了眼珠子,头发都隐隐有竖起来的趋势。 “嗯呐~”曲卓风轻云淡。 “说呀,仔细说!”大领导催促。 “我告诉利亚姆,估计金牛会里有骑墙派,向内陆透露了瓜分二马的事。 然后领导,就是您,命令我发挥作用,将东方报和弯省剥离开。 刚好,港府也不喜欢自家地盘杵着个别人的小喇叭。 双方密谈时,各自划分了一批不准对方涉足的产业,港岛这边就把东方报加进去了。” “为什么会给你股份呢?”大领导追问。 “英国佬和咱们的谈判不是有点僵嘛,利亚姆想从我这打听咱们的底线,我就顺嘴透露了一些。这一行为,让m16高层认为对我的拉拢是卓有成效的。 为了进一步把我绑上船,自然要给些好处。 再说了,瓜分二马的事我出了不少的力气,总要给点甜头的。 真正值钱的东西他们不舍得,东方报的股份长短大小正合适。” “哈~哈哈~好!好得很!”大领导轻轻拍了下桌子。 “您甭高兴的太早,人家没那么傻。”曲卓泼冷水:“嘉道理家族百分之三十八,利家百分之三十二。回头正式接管报社时,都要让出一部分作为管理股。我最多在董事会占个席位。” “已经很不错啦~”大领导依旧高兴的不行,抽了口烟,坐那念叨:“嘉道理……利家……” 思考了一阵后,抬手点了点曲卓:“要跟嘉道理家族搞好关系。” “凭什么!”曲卓不爽。 “啧~”大领导瞪眼。 琢磨着大道理这小子听不进去,换了套说辞:“当年小日子占领港岛之前,罗兰士爵士和他的父亲伊利·嘉道理,亲手炸毁了自家九龙半岛的电厂。 后来父子俩都被小日子关押,伊利·嘉道理在狱中去世,没能见到战争胜利的曙光。” “哦~”曲卓拉了个长音儿,问:“他们家对咱们的态度怎么样?” 大领导稍作沉吟,没有正面回答:“和港岛其他外籍富豪不同,嘉道理家族决心扎根港岛。” “那还差不多。”曲卓点点头。 港岛的四大英姿洋行眼下混的半死不活,小原因有很多,美西方经济下行、能源危机、股灾等等。 但大原因只有一个,随着九十九年的租期临近,觉得港岛不安全,调集主力资金向外发展。 一个个的也是拎不清,在鼻嘎大的小岛上混的风光,就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汇丰带头,其他的一个不少,全都撞的灰头土脸元气大伤。 嘉道理家族决心扎根港岛,说明那家人并不抵触我们。对我们入主港岛,持有相对乐观的态度。 所以,大领导虽然没明说,但意思其实已经很明显了。 见曲卓听懂了,叮嘱:“所以呀,收收你那破脾气,跟人家搞好关系。” “行吧。”曲卓应下,随后念叨:“没了马家的资金和实力支持,东方报就是个烂摊子。希望嘉道理家有点本事,别给干黄铺了。” “少操那没用的闲心。”大领导笑了,催促:“给我讲讲,两边是怎么瓜分马家的?” “不知道。”曲卓摇头:“我就牵线让利亚姆和周建全认识了一下,后面的事半点没掺和。他们各自代表背后的人谈的。” “那你这几天都做什么了?” “去了趟弯省,跟赵桂荣仔细商量了下贸易的事,顺带着交接了新一批信件。 对了,当稍把两边的小口子,又稍稍往大里撕开了一点。” “嗯?”大领导刚平复下去的情绪,再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瞪着眼珠子说:“说,仔细说……不,你给我从头说。跟挤牙膏似的,我这心脏呀。” “不要急嘛~” 曲卓不紧不慢的从头讲起……事情还是那么个事情,但老规矩,内容稍作调整。 弯省眼下不是科技派当道嘛,希望借助曲某人的经验,提高工研院下属示范工厂的良品率。 开出的条件是,同意两地部分老科技工作者通信。 曲某人将良品率不高,归结于GcA的设备和技术不如perkins Elmer。 建议趁着各大集成电路厂家换代的机会,购置一批淘汰的perkins Elmer设备及配套。 如此一石三鸟,一定程度上破坏了弯省与GcA的亲密关系;让弯省有限的资金向设备倾斜,降低对研发的投入,从而拖慢他们的发展速度。 同时,将两边交流的小口子,又稍稍撕大了一小点…… 将“故事”从头到尾的听了一遍,大领导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抬手指了指一脸没当回事的曲某人,居然不知道说点什么好。 正拿不准该表扬,还是批评他不该冒险的时候,曲卓忽然想起来似的问:“对了,刘长林呢?” “回去了呗。”大领导瞪眼:“你小子说走就走,bE那边又态度坚决。他的公务护照只有七天时间,不走怎么办?” “走了也好,让管事的老爷们长点心吧,总用自己的思维方式,去琢磨外面的世界。不把心态纠正过来,以后有得亏吃呢。”曲卓言语间透出不满。 “……”大领导没吭声。 他知道曲卓说的是对的,但部分人脑子,不吃亏,吃大亏,是不会拐弯的。 办公室内稍稍沉默了几秒,曲卓开口:“让家里尽快再派人过来吧。趁着我还在港岛,把事情办了。 金价一直在涨,咱们的曲忠禹老先生,被他的老伙伴们忽悠着,准备将闲置资金全部换成黄金。” “哦?”大领导精神一震,点头:“好,我这就给家里打电话……” 第932章 哪哪都有你? 8月23号,处暑。 清早淅沥沥的小雨中,内陆就工控芯片引进项目,组建的新一批谈判团队抵达罗湖口岸。 这次的谈判团队的规模更大,也正规。 带队的是外经贸联络局欧洲司,代理正职工作的副司长乔明信。 副组长是四机部外事局新任局长姜民,外加878厂吴书籍,张总工和上无19厂一肩挑范厂长。 除了上述五人,还有一名内务干部,负责监督整个谈判过程。一名财务干部,负责核准谈判金额。一名四机部从北大特聘的法律顾问。 对,还有一个跟班小秘书,姓梅。 四十来岁的人了,还是个秘书。忒没出息,鄙视之…… 原本这次技术引进,是四机部主持的。但考虑到上一波人把bE得罪狠了,才让乔明信带队。 所以,姜民才是谈判团队实际上的负责人。至于老乔同志……算是门面担当。 或者说,一块敲门砖? 另外,上面的脑子们总算吸取了点教训。意识到既然得到授权的乙方是工厂,谈判团队中没有厂方代表是不合适的。 吴书记、张总工和范厂长,就得到了一次出来长见识的机会…… 内陆把老乔这张牌打出来,就是给曲卓一个合适的,发挥影响力的理由。 所以,一大早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被杨大姑娘打扮的人模狗样后出门。 先与华润的张律师汇合,换乘昨天刚上完牌的崭新宾利t2。 后面还跟着顺生的宾利险路和曲久勷最早买的那辆平治,最后面是曲卓的皇冠,四辆车组成小型车队一同前往罗湖。 为什么又买了一辆t2? 之前那辆还能要吗? 全是弹孔不说,血腥气洗都洗不干净…… 英方检查站内等了大概半个小时,眼看老乔同志一脸矜持,官气十足的露面,曲卓多少沾点不情不愿的迎上去。 抬手给当班的鹰钩鼻子打了个手势,鹰钩鼻子微笑的点头。 然后,连例行公事的询问都没有,负责盖章的港方军装警就啪啪啪的盖章,既没核实人员身份,也没检查随身行李。 其他人努力控制着表情,不露出怪异时,第一个通关的乔明信,不满的看着某人:“你来做什么?” “我呀?”曲卓视线投向一行人后面,落在吴书籍和张总工脸上,笑呵呵的说:“来迎接老吴和老张同志。” “……”乔明信脸色黑了一瞬,随即不理某人,露出笑模样的看向张律师,伸出右手:“你就是张律师吧?辛苦了。” “不敢。”张律师将姿态摆的非常低,双手握住老乔的右手:“我受公司指派,配合大家进行后续的谈判工作。” “你好呀,小曲。” 老乔和张律师握手时,姜民和善的冲曲卓伸出右手。 “您好。”曲卓面带笑容,稍显矜持的与姜民握手。 他知道,这人之前是一级部的,这个月才同岗位平调至四机部。 当然,那些不是重点。 重点……不敢说。 反正大人物见得多了。在三号面前曲某人都敢发飙,其他人……平常心。 姜民和张律师握手时,曲卓向后面一行人逐一表示欢迎。最后轮到某梅姓小秘书时,嫌弃的冒出一句:“哪哪都有你呢?” “……”梅老二的手心泛起一阵久违的,非常刺挠的感觉。 一行人出了边检站,其他人上了三辆豪车,曲卓和梅宣宁坐进最后面的皇冠。 等车队开动后,梅宣宁扫了眼开车的潘世生。 “拿来。”曲卓不耐烦的伸手。 刚他在边检站使用了下利亚姆给他的特权,貌似是展现自己在港岛的影响力,实际上是方便梅宣宁带过来些东西。 具体都有什么曲卓不知道,但其中的一份文件是给他看的。阅后即焚的那种。 “……”梅宣宁没再磨叽,从随身带的文件包里拿出了个皮纸袋。 曲卓解开缠绳,取里面的一摞资料快速翻看…… 看前面几张时还笑呵呵的,可再往后看……脸色逐渐转黑。连着又翻看了四五页,眼神不善的看向梅宣宁。 “哎呀~很安全的。那个齐江海没有威胁。再说了,有吕红梅在呢,还能让那小子翻了天?” “这次很安全。下次,是不是就比较安全了?下下次,下下下次呢?” “咳~”梅宣宁才不替安全部门背锅呢,立马撇清:“甭冲我来劲。我要知道能不拦着吗?别人安排行动,犯不着跟我报备呀。” “他们就是晒脸!”曲卓咬着牙根挤出一句,继续看手里的资料。 资料里的内容,是对安纳一伙人的调查报告。调查过程几页略过,没必要跟曲卓讲太细。主要介绍的是安纳利用齐江海,收集内陆半导体相关情报的事。 以及在曲卓家设局,“送出去”一批分量十足的情报。 还有,安纳拿到情报的当天晚上,突发急性心脏病险些丧命。转过天病情稍微缓解,便申请回国治疗。 原本这些事没必要让曲卓知道,但安纳说是搭乘国内航班到羊城,随后转道港岛回国。 但抵达香港后病情加重,住进了九龙的伊利沙伯医院…… 说实话,安纳用的不知道什么办法,整个发病过程特别真实。如果不是她已经被安全部门锁定,正常情况下完全不会有人怀疑。 但很明显,不论她装的多像,都是徒劳的。 安全部门非常确定,她搞这一出有两个目的。 一是察觉到了危险,尽快脱身。 二是想把手头的“情报”在港岛兜售。 第一选择,多半是时下对内陆半导体相关情报最为感兴趣的英国佬。 如果她只跟英国佬交易,拿了钱就走,我们就假装不知道。 但如果她想一鱼多吃,将整理好的情报复制成若干份,卖给一切愿意出钱的人。咱们的外派安全人员,就不能又聋又瞎了。 上面经过综合研判,认为安纳既然已经到了远东情报之都,大概率会选择将手里的东西利润最大化。 一旦有风声透出来,我们必须做出应对,而且是强势应对,才能加重那份情报的可信度。 考虑到情报是从曲某人家里流出去的,而且他跟利亚姆的关系十分“亲密”,就给他设计了些戏份…… 第933章 想要?掏钱! 鉴于此次内陆谈判团队的门面,是曲某人的准老丈人,bE公司的接待标准自然与上次完全不同。 曲素梅亲自在停车场迎接,从顺生临时借来的人手一人一把伞,将谈判团队引进大厦。还特意向大厦物管申请了VIp电梯,直达39层…… 这些情况如果被刘长林知道,绝壁会骂娘。 乔明信很拎得清,知道自己此行就是块敲门砖。到了bE公司后,跟梅宣宁两个去了曲卓的办公室。 至于其他人,被请进会议室。 后面就工控芯片授权的谈判,内陆方面以姜民为主,bE方面以曲素梅为主。 为了给曲素梅壮声势,曲卓特意让司力达派来了两位专职律师,又让顺生的曹经理来客串了一把。 别说,曹经理操着一口弯省腔调,言谈圆滑老练,还挺唬人。 不论正式也好,唬人也罢。谈判终归只是一个过程,结果早已注定。 作为知道内情的人,乔明信和梅宣宁毫不关心。 进到曲卓的办公室后,梅宣宁一点不外道的坐到了曲卓大班椅上,拿起桌上散乱铺着的图纸打量。 老乔的视线被窗外的维多利亚湾吸引了一一阵,随即注意到窗边的茶台。 端详了下瓶瓶罐罐碟碟碗碗,在茶台边造型简洁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拿起茶叶罐打开闻了一下,不见某人动作,不满的瞪眼。 曲卓能怎么办,在老乔对面的沙发坐下,按下开关,茶台下面屈臣氏桶装水内小水泵开始工作。 先把有日子没用的茶具洗了一下,点燃酒精炉开始烧水…… “这是什么设备的图纸?”梅宣宁问。 “姨妈巾生产线。” “姨妈……”梅宣宁大脑死机了两秒,纳闷的问:“你研究这玩意干嘛?” “我小姑准备搞一家高端姨妈巾厂,但市面上现有的生产线自动化程度太低。人工参与的环节越多,产品被污染的机会就越大。 所以,想设计一套尽量减少人工,高度自动化的生产线。” “……”乔明信没吭声,但脸色有点不悦。 在他看来,工厂最重要的作用就是创造就业率。尽量减少人工参与,说明需要的就业岗位少…… 曲卓以前跟老乔就经济问题没少浪费唾沫,瞅表情就知道他心里在琢磨什么。 笑呵呵的提醒:“高级货。您一个月工资多说能买四包,估计还不够。” “……”老乔脸色更难看了。 梅宣宁想笑,但没好意思。岔开话题:“怎么全是日文?” “三菱公司的设备,bE负责进行计算机控制的自动化升级。” “三菱的设备……”梅宣宁正色起来,再次仔细端详了一番手里的图纸,问:“bE跟三菱有合作?” “正在谈,姨妈巾设备只是顺带着。”曲卓不等梅宣宁追问,便把bE和三菱的合作意向讲了一遍。 自从开始跟曲某人打交道,还时不时就被鄙视一遭,梅老二没少恶补半导体和集成电路相关的知识。 慢慢积累之下,认识属实上去了不少。立马察觉到大型游戏机中存储单元的价值。 起身拖了把椅子在茶台边坐下:“你给我讲讲那个moR flash。” “一种建立在浮栅moSFEt基础上的存储模块。写入速度较慢,但读取速度和寿命参数都非常不错。 就是没法做的太大。只有一到四兆的模块,具有比较高的成本效益。” 梅宣宁琢磨一下,沉吟着开口:“这个技术……” “想要可以,但必须真金白银的买授权。”曲卓打断了梅宣宁的小九九,正色说:“moR flash不是bE的东西。是老美tech Unicorn公司,从贝尔实验室买进基础专利,并研发出来的。” “老美的……tech Unicorn公司。”梅宣宁搜刮了下脑子里的记忆,感觉完全没听说过。 “tech Unicorn是苹果公司创始人斯蒂夫,创建的一家高科技公司。主要业务是为苹果公司寻找和研发需要的技术。” “他一个人,为什么要创建两家公司?”乔明信纳闷的问。 “因为苹果是一家股份制公司。史蒂夫虽然是公司创始人,但引入股份制后,只在董事会里占有席位,并不是主要决策者。 为了保证自己的话语权,才另外创建一家科技公司,以达到把控技术资源的目的。” “这样呀。”乔明信点点头。 “你跟斯蒂夫有交情?”梅宣宁抓住了重点。 “关系还不错,算是比较谈得来。就促成了bE和tech Unicorn公司合作,进行了部分专利共享。 所以,bE公司可以使用tech Unicorn公司的部分专利,但无权向外授权。别人如果想要,需要跟tech Unicorn公司谈。” “哦哦~”梅宣宁听懂了。搓了搓下巴,压低些声音问:“能搞两块带回去不?” “我从港岛订了一批左舵车,这两天就送回内陆。你帮忙安排一下,尽快弄回京城。” “没问题。”梅宣宁秒懂。 “买车干什么?有钱烧的?”乔明信不满。 “嗯?外经贸联络局…什么时候分管两岸互助基金会了?”曲卓颇为意外的问。 乔明信腮帮子明显鼓了一下,手指头敲了敲茶台:“就算有有用车需要,可以买国产的嘛。” “行,我把您这话录下来。等过些年,挨个衙门口问问,他们到底怎么想的。”曲卓嘴角上翘的更大。 “哼,你怎么……”老乔正想掰扯两句呢,办公桌上的电话响起。 曲卓起身去接,是筱田一香…… “曲桑,你要的资料我已经准备好了。另外,夏普方面托我问您,什么时候有时间。” 曲卓琢磨了一下,交代:“把资料交给王艾妮,让她跟进。私语那边的事,你要多操心。” “哈依,您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的。”筱田一香精神一震。 上次见面时曲卓给鬼娘们画大饼,让她用心拍曲静的马屁,争取得到重用。 但筱田一香觉得自己的能力不如王艾妮,二人一起共事的情况下,他很难获得曲静的看中。 曲卓答应,找个别的事让王艾妮去做,给筱田一香创造出头的机会。 所以,曲卓的交代在筱田一香看来是实现承诺。 “至于夏普……让他们尽快派人来吧。提醒他们,我在港岛待不了多久,希望他们带来足够有诚意的方案,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 “哈依,我知道了……” 等曲卓挂断电话,梅宣宁表情怪异的问:“小日子女人?” “嗯呐,小日子商情部门为了从我身上获取情报,特意花高价请了一名美女忍者。上忍呢,很厉害的。”曲卓得意的很。 见老乔同志眼神有点……曲卓嘿嘿一笑:“甭瞅我。您见过,上次在酒店大堂。” 曲卓一提醒,乔明信立马记起来了,顿时紧皱眉头:“既然知道对方心存不良,就应该……” “不行。”梅宣宁打断老乔的话,严肃的说:“甩掉再贴上来一个,甚至都不止一个。一直不得手,对方很可能会采用更极端的手段。” 话说完梅宣宁意识到自己语调太硬,缓和了语气说:“安全方面的事,有专人跟进。老哥哥您就不要瞎操心了。” 一句老哥哥喊出口,梅老二眼角飘了下某人, 那表情,要多嘚瑟就有多欠揍…… 第934章 那个该死的女人在哪里? 虽然bE和内陆的谈判有“剧本”,但参演双方大部分人是不知情的。 所以,谈判过程并不是十分顺利。 只有第一天试探着接触,和当天晚上曲静请大家吃饭时气氛还算融洽,其余时候交涉的非常激烈。 没错,曲静和乔明信见面了。 其实上次老乔来时,曲静就想请吃饭老乔吃饭。但考虑到当时老乔的身份不是很方便,容易造成外派团队其他人的误会,只能作罢。 但这次不一样,老乔来的目的,就是起到润滑和促进作用的。 跟弯省曲家接触,属于他的本职工作。 谈判团队来的第一天,曲静请所有人品尝了飞天烧鹅,饭桌上不好表现的太亲切。 等转过天。又在曲久勷的别墅,以家宴的形式款待老乔时,才是真正的男女双方家长见面。 第三天,曲久伫奉老头子的命令专门从弯省飞过来,以曲卓大伯父的身份会亲家。 说实话,老头子派曲久伫过来,属实超出了曲卓的预料。有些担心俩人说话聊天时,触及bE归属的问题。 毕竟弯省以为bE背后是内陆的科研单位,内陆以为bE背后是曲家。这种误会最好一直持续下去,能持续多久就多久。 还好,曲久伫和乔明信十分默契,都将话题圈定在孩子的婚事上,没有触及任何公事。 另外,曲卓隐隐的察觉到,曲久伫这次见到他时,态度与之前相比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说不太好,但凭感觉判断,应该是向好的…… 曲卓的判断没错。 曲久伫调职了,从考试院到了行正院。成为了行正院下属内正部的二号副部长。 而且,入职后受到了孙姓大佬的亲切接见,话里话外隐隐透出两点信息。 一个是内正部一号副部长后年退休,鼓励曲久伫努力工作。 另一个是,这次对曲久伫的提拔和重用,与他有个好侄子有关联。 虽然言语含糊,但曲久伫心里有数。 “分马肉”的事上,弯省获利的能量人士不少。多多少少的,算是承了一点曲卓和曲家的情分。 所以,才有了对曲久伫的提拔。 另外,曲久伫履职后,行正院下属科技和教育两个部门的同仁,对他十分亲厚。 避开人前时,对曲家的小老六多有夸赞。 曲久伫意识到对他的提拔,是借了谁的光。 而且,这种积极的作用,后面大概率会继续存在,心态上隐隐发生了变化。 再看到“小老六”时,态度自然有那么点不一样了…… 只在港岛待了一夜,转过天曲久伫就返程回弯省。 曲卓把敬爱慈祥的大伯父送到机场,随后去了金钟的西餐厅。 不是饭点儿,餐厅内只靠窗位置,有一对腻乎乎的年轻情侣。 曲卓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不多时阿丽亚娜便婷婷袅袅的端了杯咖啡过来,顺势坐下起腻。 大洋妞正在努力学中文,说话绊绊卡卡的词不达意,还挺好玩的。 过了能有半个来点儿,精神抖擞的利亚姆来了。 打发走阿丽亚娜,在曲卓对面坐下。兴冲冲的说:“崔俊已经开始入手靑洲英坭了。” “嗯~”曲卓反应平平。 “后面我准备拉着我的下属们,一起做空九龙仓。用港岛站分润到的利益。” “不错,有钱赚,大家才会卖力。”曲卓赞同了利亚姆的做法,但依旧反应平平。 “属于我们的那笔钱,很快就可以到账。我稍稍运作了一下,让那些人担心不尽快付款,本土和老美的正客会失去耐性继续搞事。” “债券尽快出手套现,价钱稍低一些也没关系。” “三幅油画呢?” “暂时留着。那玩意急卖,搞不上价。” “oK。”利亚姆点头,接过阿丽亚娜送来的柠檬水喝了一口,总算察觉到曲卓的情绪似乎不大对。 等阿丽亚娜回吧台,关心的问:“曲,有什么让你烦心的事吗?” “那就要问你了。”曲卓靠着椅背,双手交叠于胸前,眼神发冷的打量利亚姆。 “我……”利亚姆一愣。但几乎就在下一秒,便隐隐有了猜测。 “那份情报给我带来了大麻烦。”曲卓脸色彻底转冷。 “给你?”利亚姆的蓝眼珠子,不解的盯着曲卓。 “那个该死的女人,指使一个愚蠢的混蛋,潜入了我的书房。”曲卓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咬牙切齿。 “偶买噶~”利亚姆惊呼。 他确实不知道,那些情报是从曲卓家里偷出来的。 稍一错愕后,立马郑重道:“不要担心,我的朋友。戴英会庇护你。” “还没到那一步。”曲卓对利亚姆的态度还算满意,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不爽的说:“我不在家时,安全部门对我的房子有看护的责任。丢了东西,是他们的问题。” “真是个好消息。”利亚姆面上欣慰,心里有些失落,同时还有些庆幸。 如果曲卓因为情报丢失的事,将要面临牢狱之灾,可以顺势把人拐回本土,对他来说是一份非常大的功劳。 但“功劳”是一次性的。 后面曲卓为戴英做出了多大的贡献,带来了多少利益,都跟他没关系。 而保持现状继续合作,对他来说才是最有利的。 “但是!”曲卓没理会利亚姆复杂的神色,将声音压到最低:“丢失的那些东西里,有一部分资料,我不应该带回家。 所以,我虽然够不上违法,但违规了。而且,我的违规行为,造成了十分严重的后果。” “但无论如何,第一责任人并不是你,不是吗?”利亚姆宽慰。 曲卓有些疲惫的闭上眼,揉了揉眉心,睁开眼问:“那个该死的女人,现在在哪?” “你要做什么?”利亚姆身体前倾。 曲卓同样身体前倾,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干掉她!” “我理解你的心情,也愿意帮助你。但是,需要时间。”利亚姆低声安抚。 “需要个屁!别告诉我那些情报,还没有落到你手里!”曲卓恼火的低吼。 “嘘~嘘~冷静一些!”利亚姆示意曲卓控制情绪。 看了眼窗边那桌客人,又扫了眼吧台那边的服务员和阿丽亚娜,低声说:“她通过中间人出手情报,我并不知道她在哪。” “港岛屁大点的地方……” “我知道,我知道。所以,不要着急,相信我,给我一点时间,很快。” “呼~” 曲卓呼出一口浊气,脸上稍稍缓和了一下,再次变得狰狞,恼火的低吼:“你鬼佬,这时候还想着赚钱!?” “……”利亚姆没想到曲卓这么快就反应过来,顿时尴尬的厉害。 表情不自然的再次扫视四周,身体前倾低声打商量:“分你一份。” “一人一半。” “No~你是知道的,我不能独吞,至少要分给手下一半。”利亚姆有些急。 “三成,不能再少了。而且,我需要一些功劳,堵住某些人的嘴。让他们忘掉我违规将情报带回家的事。” 利亚姆稍作思量,点头道:“没问题,作为你的朋友,我一定帮助你渡过难关……” 第935章 一点记性也不长呀! 利亚姆不介意弄死个西德女间谍,以平息曲卓的愤怒。反正他原本就没打算让汉纳活着离开港岛。 用一个原本就会死的人赚份人情,何乐而不为呢? 但是,不能立即弄死那个女人。 原因很简单,为了钱。 就像内陆安全部门猜测的那样,汉纳并不满足于赚一笔就走。而是准备利益最大化,将手中的情报多卖几次…… 这个女人确实非常聪明,也懂得取舍。 顺利的与m16完成交易,分两笔拿到一百万美金和一本苏格兰护照。 按照约定付给“中间人”百分之二十的中介费时提了个要求,希望对方帮忙约见m16的驻港岛指挥官。 这一要求,让已经准备好杀人夺财,吞下八十万美金的利亚姆暂停了行动…… 在内陆团队抵港那天的夜里,汉纳见到了利亚姆,先摆出二十万美金表现诚意,又提出与利亚姆合作。 合作的方式很简单,汉纳希望利亚姆帮她做出已经离开港岛的假象。她本人在港岛隐形滞留一段时间,通过“中间人”放出手中情报的消息。 利亚姆为汉纳提供庇护,并可以从后续每一笔交易中,获得百分之二十的抽成……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利亚姆才对曲卓遇到的麻烦毫不意外。 “中间人”已经放出消息两天了,有四伙已知身份,或是不明身份的人,对汉纳手中的情报表现出了购买的愿望。打探消息的人更是不计其数。 这种情况下,内陆在港岛的特请,肯定已经收到了风声。甚至已经拿到汉纳为了证明情报真实性和价值,放出去的一些切片。 有了那些“片段”,内陆的安全部门最快只要几个小时,就能大致锁定泄密源头。随后顺藤摸瓜查清来龙去脉。 但利亚姆属实没想到,汉纳的情报是从曲卓的书房里偷出来的。 说实话,看着一贯懒散轻松,还优越感十足的家伙气急败坏,利亚姆十分暗爽。 可尴尬的是,即便那小子看起来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拖延时间的小心思依旧被轻而易举的识破了。 不过无所谓,俩人三两句话谈妥了条件。后面的事就简单了,等着汉纳替他们赚钱。 然后,干掉她! 至于把钱分给曲卓,利亚姆倒不怎么心疼。 首先,曲卓对他的价值,远高于一般意义上的金钱。 其次,曲卓的脑子能赚钱,能帮他赚大钱。 比如俩人正在推进的三步走,多么天才的计划。 利亚姆非常肯定,分给出去一块钱,至少赚回十块钱。 所以,分钱给曲卓,是一种回报率极高的投资…… 唯一让利亚姆感到为难的是,曲卓提出需要一些功劳,抹平他违规在家编纂、处理保密资料,并且没有及时销毁的失误。 身处港岛这一间谍之都,利亚姆手中掌握的情报可以用车载斗量来形容。 但大多数对曲卓,或者说对内陆,都没太大价值。 而有价值的…… 首先,不能涉及戴英。 跟爱不爱国没关系,被查出来他就死定了。 其次,尽量避免涉及戴英的盟友。 一旦暴露,会给他带来大麻烦。 那么……毛子的情报、小日子的情报、阿三的情报、还是南北盲肠的? 具体放出去些什么,利亚姆还需要仔细斟酌一下…… ———— 二十七日,周日。 内陆和bE的谈判暂停。在曲静的安排下,曹经理带内陆谈判团队到处玩一玩,买点东西。 毕竟大家难得出来一趟,不少人在工作之余,还带着亲朋好友的委托呢。 另外,戏演到这里已经差不多了。 等周一谈判继续,双方各退一步,再就细节问题纠缠一天,就可以打印合同签字握手了。 至于双方怎么个退法……还挺有说道的。 因为,除了剧本外,确实有客观存在的争议。 比如,这次来的不止是计划中的878厂,还有一个上无19厂。 原因很简单,两个厂都想要授权…… 之前曲卓先借给内陆六百万美元,用于拿下小日子那边的设备。后来又借了十万,用于补充注册专利。 来港岛前商量的是,内陆走秘密资金通道还四百九十万,以买授权的方式还一百六十万。 现在打算是,合同上写个三百万,秘密资金通道给转三百五十万。 如此一来,等于实际花费四十万美金,让两家厂都拿到授权。 也算出息了,没打算纯白瓢……半白瓢? 呵~ 曲卓并不打算同意。 他最讨厌某些人上不得台面,还自鸣得意的小算计。 按照内陆一贯的尿性,借钱时承诺三个月内归还,就算勒断了裤腰带,也肯定三个月内归还,只会早不能晚。 即便有“买授权”的事在中间插了一下,也早就应该把通过秘密渠道归还的那一份汇出来了。 之前曲卓还纳闷,怎么一直没动静。直到两家厂的人一起出现在谈判团队里,他才反应过来。 感情是拿不准两份授权的价钱,不确定明账走多少,暗账走多少才一直拖着。 关键是,大大方方的直接说呗! 明明早有预谋,非讲成临时决定,没来得及提前沟通。 自己脑子不灵光,把别人也傻子吗? 上次程控交换机的事,曲卓为什么急眼? 那些人是一点记性都不长呀,总是变着法的琢磨着试探你的底线。 你甩脸子,他摆出无辜脸,满嘴冠冕堂皇外加扣帽子。 你不跟他一般见识,就蹬鼻子上脸,继续试探你新的底线…… 要是换个所谓的,有正治智慧的人。会柔中带刚或刚中带柔的去处理。 曲卓没那智慧,也懒得费那脑细胞。 他的应对是,想尽办法让自己的腰板更硬。遇到晒脸的,就用最直白的语言告诉他——滚! 所以,曲卓让曲素梅喊出了五百二十万的报价。 这个报价别说内陆的谈判团队,就连曹经理和司力达的律师都蒙了…… 谈判桌上bE的对一家的要价是两百三十万。如果内陆同意无偿共享三款单片机后续衍生型号的开发成果,才会往下让价。 按正常逻辑一家两百三,两家就算不给折扣,最多也就四百六十呗。 怎么变成五百二了? 谈判桌上不知情的人,搞不懂什么意思。 但知情的明白,曲素梅的潜台词是:占便宜没够呀? 两家厂拿授权可以。一家厂按原计划,我白送。但另一家厂,给我掏出一百六十万的真金白银来…… 除了这点争议外,还有一点。 bE公司要求在合同中附加一条,两家厂如果发生拆分、合并,或管理部门和股权发生变更等情况,授权将自动终止。 这条是内陆无法接受的。 两家厂都是公家的,不涉及股权问题。 但管理部门,不是一成不变的。 比如878厂,今年可能归四机部直辖,明年可能转为地方企业。可能转去别的部委,或是四机部下属某部门。 未来出现拆分、合并的可能也同样存在。 如果同意了条款,岂不是说878要永远跟四机部绑定? 别说工厂了,如果有一天四机部拆分更名了呢? 所以,姜民准备趁着周天谈判暂停,跟曲卓沟通一下…… 第936章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上午九点多,曲卓到了大社。 在三楼小会议室,再次见到了姜民,大领导和汪领导作陪……还有个凑热闹的某秘书。 “咱速战速决,我只有两个小时的时间。”曲卓进屋直奔主题。 “吼吼,这么急。”汪领导笑眯眯的问。 “一会儿三菱和夏普的谈判团队就到。”曲卓在沙发上坐下。 “不是说,bE跟三菱有合作吗?怎么又多了个夏普?”姜民好奇的问。 “bE跟夏普也有合作。暂时还不知道两拨小日鬼儿怎么凑一块去了。”曲卓嘴上回话,心里想问:“您啦,是不知道刘长林因为什么滚回去的吗?” 见姜民似乎没意识到,还想追问。曲卓视线投向某人:“那个…秘书,脸色不大好呀。” “……”梅老二转头望天儿。 他知道自己脸色不好。这次来港岛事情很多,没白没晚的忙了两天,脸色要好就怪了。 他还知道,某个臭小子绝对不是在关心他。 那天叫乔明信老哥哥,被小心眼的货记恨上了,这是没事儿找事儿呢。 梅老二是大人物,讲究的就是一个能屈能伸。脸往旁边一扭……老子什么都听不见。 秘书?什么秘书?哪有什么秘书~ “呦,听力退化的这么厉害?这……”曲卓满眼同情:“肾得有多虚呀?” “噗~” 一声极为短促的,压抑的笑声……是汪领导没憋住。 随着男人年龄的增长,对“肾虚”这个词的敏感程度呈几何倍叠加。 曲卓一句“肾得有多虚呀”,把小会议室里的仨老男人搞得思路全乱了。 汪领导没绷住,赶紧把视线转向窗外。 梅老二继续装聋,不过从望天儿,变成看手心……掌纹明晰色泽红润,就是痒的厉害,想打人。 姜民表情不大自然的清了下嗓子,看架势憋笑憋得很辛苦。 大领导脸上露出了些笑意,随即意识到了什么。忙打岔:“那个…既然小曲一会儿有事,咱就直奔主题。” “好。”姜民迅速收敛心神,视线聚焦到曲卓脸上,和善的开口:“小曲呀,授权的事呢…起初定的是878。可是19厂那边闹腾的很,非说部里厚此薄彼。 哎呀~手心手背都是肉,难办呀。” “我那位大爷爷,只是想为内陆的发展,做一些力所能及的贡献。至于如何平衡工厂间的利益之争……” “诶~怎么能是利益之争呢。”姜民纠正。 “不重要。不论是利益之争,还是贡献之争。如何搞平衡,都跟我那位大爷爷没关系。” 姜民被噎的没话,尬笑了一下,继续劝:“你可以跟……” “跟我也没关系。”曲卓笑呵呵的堵住姜民后面的话头,又补了一句:“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姜民更尬了,看了看坐在身边的汪领导,以眼神传递内容:“这小子,果然如传闻一般,刺头儿的很呀!” “哈~”汪领导笑了,带着点幸灾乐祸的说:“长见识了吧?” “哈哈哈~”姜民大度的笑了笑,转变思路,叹着气说:“你是不知道,19厂几个老资格跑到部里闹腾,把黎部长都给气住院了。” “老黎同志又住院啦?”曲卓瞪眼,恼火的说:“那老头儿什么情况?我上次就跟他说了,地球离了他还不转啦? 闲不下来,当个顾问,不也是发光发热嘛。等我回去的,非跟他好好说道说道。 既然身体和精力都不允许,该退就退。不能把那么多副职,还有这个长那个长的,都当成吃干饭。” “……”姜民感觉心率有点快。 尼玛,我跟你小子打感情牌呢。你给我来个釜底抽薪,顺带着还指桑骂槐……行~不愧是把二机部部长气住院的选手。 既然兜圈子不行,姜民索性直白一些:“两家厂拿授权,费用高一些是正常的,但五百二十万这个价格……是不是,能再商量商量。” “情况是这样的。”曲卓正色道:“按照国际惯例,一款非买断专利的授权费,是递减的。 而且,这个递减不是均值。 打个比方,第一笔授权要价一百块,第二笔九十块,第三笔六十五块。到了第四笔,可能就只有三十块,甚至二十五块。 全世界范围内,有能力生产集成电路的厂家并不多。bE掌握的工控芯片,也不是唯一的选择。 如果第一笔和第二笔都赚不到钱,后面别说赚钱,保本都困难。 回款太慢,还会影响bE后续的研发和专利收购。所产生的连锁损失,是无法估量的。” “这样呀。”姜民眉头紧皱,点点头:“确实是个问题呀。但内陆的情况,你是了解的。外汇实在紧张。” “可以分开授权嘛。”曲卓给出建议:“一家厂拿市场需求量较大,但利润较低的四位芯片。另一家厂拿需求较低,但利润更高的八位和十六位芯片。” “诶?别说,也是个办法。”姜民眼睛一亮,认真思考了一下,点头:“确实是个办法,我一会儿跟家里汇报下。” 一个话题告一段落,大领导帮姜民掂话:“小曲呀,那个附加条款,我看完全没有意义嘛。” “哪条?”曲卓装傻,不过装的很像。 “就是那条,不准授权工厂有管理方和股权变更什么。”大领导提醒。 “哦~”曲卓点头,解释道:“那是惯例呀,一种防止乙方技术性转移授权的方法。” “技术性转移?”汪领导不解。 “拿878厂举例,某天跟津港的712厂合并,共用一个厂名。过段时间两家工厂又拆分了,津港厂区变成了878,京城再随便起个名字。 如此一来,原本属于878的授权,就转移到了712那里。” “那不一样嘛。”大领导皱眉。 “不一样。”曲卓嘴角带着点笑说:“据我所知,咱们后面会逐渐开门,有些厂很可能会引入外资。 甚至,某天会再次出现公私一体的情况。 bE不允许自己的爱国之情,被当做为私人牟利的工具。” “这……也太片面了。”姜民无奈的苦笑。 “片面也好,狭隘也罢,这点坚持不会因为任何冠冕堂皇的说辞而改变。 真到了公私掺杂的那一天,就在商言商,一切按照市场规律来。哪个想用bE的技术赚钱,就真金白银的来买授权。” “呼~”姜民脸上的笑有点僵,但讲不出驳斥的话。 不是没话反驳,是说的多了,好像他个人存在某种私心似的…… 第937章 国人最讲人情 曲卓一番直白的话语,不止让姜民没法再开口,连大领导和汪领导都不好多讲了。 这种情况,谁多说话,都好像冠冕堂皇背后,抱着什么私人打算似的。 梅宣宁见局面有点僵,插言:“但是你要考虑一种情况。工厂的归属,是会做出调整的。也许明天878就划给你们国科院也说不准。 如果按照附加条款执行,到时你们国科院的领导,还得再买一次授权?” “这点我可以替曲家做出保证。”曲卓知道梅宣宁是在替他垫话,顺势承诺:“如果只是公家单位之间的管理权变更,归属调整之类的情况,只要给bE发个传真备案一下就行。 甚至,不做备案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说的更直白一些,即便西北某厂在没有授权的情况下,生产涉及到bE名下专利的产品,只要是单纯的为国家做贡献, bE都会把眼睛闭上。 但是,最好打个招呼。 因为bE名下的专利,不少是与其他合作机构共享,或是名义上代持的。 内陆没有加入Epo,甚至现在连专利法都没有。自己生产自己消化没问题,可一旦涉及专利侵权的产品流向国际市场,是会有麻烦的。 往小里讲,会被起诉,会被索赔。往大里讲,影响国际形象和声誉。” 曲卓已经把话都说的这么透彻了,在场的人不论心里怎么想的,面上都是一副理解的模样。 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姜民再次开口:“对,还有一件事。昨晚家里传来消息,托我问问bE名下的一款太阳能专利,授权费多少?” “呃?”曲卓没听懂。 “就是你之前搞回去的……”梅宣宁插言:“你家院子里装的那种。” “哦,多晶硅太阳能发电板?”曲卓反应过来了。 这事儿确实是内陆刚生出的打算。 安全部门汇报齐江海的初审结果,有人注意到安纳最初交给齐江海的任务,是让他偷拍曲卓家里的太阳能电池,齐江海也确实拍到了。 没办法,消息闭塞见识有限。 拿不准太阳能电池有多大价值,就向上面做了专门汇报。 上面一调查,是一种新型太阳能发电技术。去年曲卓从外面搞回来一批,部分给自己家装上用,部分提供给科研单位做研究。 再深入了解,那玩意价值不小。发电量很可观,技术难度也不算大,主要是成本比卫星上用的单晶硅太阳能板低非常多。 可以供给偏远地区哨所、科研站点及其他供电不方便的单位作为补充电源使用。 随后又查了一下,bE去年就申请了多晶硅太阳能电池板的一系列专利,眼下公示期都已经过了。 就琢磨着,能不能一并买回来…… “对,多晶硅。”姜民原本是记得专业名词的,可刚才思路被曲卓拉扯的有些凌乱,一时记不起来了。 曲卓稍稍合计了一下,说:“我回去问下专利持有方,争取尽量往下压一压价。另外,bE不收中介抽成。” “那款专利,不是bE的?”姜民听出了味道 “是小日子九州那边一个家族小厂搞出来的。”曲卓开始了瞎胡掰模式:“小日子不是弄了个技术联合研发体嘛。所有半导体相关的技术和推进,都要接受统一调配。 大公司能保证自己的利益,并从中受益。小公司被卷进去,基本就是被掠夺的命。 那家小厂完成研发后,刚搞出一批试验品,就被技术联合研发体盯上了。 为了利益不受损,用研发过程中的失败品交差。有效专利挂在了bE公司名下。” “那批成功的试验品,就是你搞回去的那批?”梅宣宁问。 “嗯呐。”曲卓点头,无奈的说:“bE原本打算花一笔钱,做专利买断的。可小日鬼儿是真的鬼,死活不干。只同意bE代持。” “哈~”梅宣宁幸灾乐祸的笑。 “笑什么?”曲卓不满:“bE不用花钱搞研发。不但自己可以免费用,只要授权出去就能抽百分之二十五的代持费。不划算吗?” “bE可以免费用,是什么意思?”姜民不解。 “按照合约,bE如果生产电池板自用,不需要要付专利费。但如果与他人合作建厂,要给那家公司一些股份。”曲卓回话。 “需要给多少股份?”姜民又问。 “一个是看工厂投资规模,再一个看对方只凭技术吃干股,还是有资金投入。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这样啊~”姜民沉吟了一下,试探着问:“bE有没有兴趣投资建个厂?” “内陆?”曲卓问。 “是呀,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嘛。”姜民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两个问题。”曲卓一副并不是很感兴趣的模样:“第一,相关正策不明确。 冒懵干,后面一旦有调整,容易出现分歧和争议。 第二,配套问题。高透钢化玻璃、胶膜、背板等等。即便内陆有供应能力,天南海北的调运成本也太高了。 如果连配套一起做。规模太大,水电等基础设施又是问题。还有……” 曲卓话说一半,稍迟疑了一下,并没有继续往下讲。 “什么?”姜民问。 “等回去点,有机会跟海子里的老几位聊一聊。”曲卓眉头微微有点打皱。 “……” 大领导、汪领导和姜民……表情都有点说不清道不明。 “你小子,什么意思?”梅宣宁不满。 “不是一两个问题,是一个庞大的,系统性问题。涉及到的事,不是谁,或者几个人拍拍脑子就能决定的。”曲卓眉头打蹙的更厉害。 “庞大的系统性问题?”大领导来了兴趣:“讲一讲,让我们几个长长见识。” “呃~~~”曲卓稍稍组织了下语言:“税收、消防、排污、知识产权保护、衙门的权利与义务、资方权利与义务、劳动者保障,等等吧,全都是空白的。 还都不是一天两天能制定的,制定了也需要不断的调整完善。” “嗯~”大领导点头:“正策和法规的制定和完善,确实是非常急迫需要解决的问题。” “……”汪领导和姜民点头赞同。 “那些还不是大问题,更大的问题是,眼下各衙门都是大老爷大管家思想。而私企,需要的是服务型管理者。 办一件事要,到一百个衙门盖两百个章签五百个字,再被各种拿捏推诿刁难。 时不时再有些莫名其妙的人来检查、学习、考察、取经、调研、指手划脚……” “呵~哪有那么夸张。”汪领导哭笑不得。 曲卓视线扫了下屋里几个人……梅宣宁直接忽略不计。大领导和汪领导算是熟识,对他也已经很了解了,没什么不能说的。 至于姜民……让他听听也好。 于是,一直眉头舒展开,笑呵呵的说:“我找人从来不相信嘴炮。 国人最讲人情,也最善于将鼻屎大的权重,发挥到山那么大。更善于,把芝麻大的孔洞撕成缝,再把缝捣成窟窿。 最后呀,郎有情妾有意,遍地臭鸡蛋和黑压压的绿豆蝇子……” 第938章 三家联合 三菱和夏普组团来港岛,原因很简单。 不论是大型游戏机还是背投电视,都需要音、视频、主控、缓存、数模转换等一系列芯片支持。 其中一部分还具有通用性。 更重要的是,涉及到的所有芯片,都是十分优秀的设计。有着广泛的市场应用前景,完全可以在供应自家产品的同时进行外销。 与其让掌握专利的bE寻找代工工厂,不如自己建厂投产。 另外,大型游戏机的显示单元和电子元器件,夏普可以供应。背投电视的光学模块尼康可以生产,部分产线三菱机电可以提供。 在眼下这个企业贪大求全,尽量减少外部供应链依赖的年代,两家有了良好的合作基础。 来港岛之前,三菱和夏普已经做过了两轮磋商。但谈来谈去,只能初步达成意向,最终还是要与bE谈。 因为,专利在bE 手里握着。 如果是一家小公司,可操作的办法就多了。奈何bE的背景太复杂,有内陆、有弯省,有老美,与英国佬也暧昧不明。 专利和法务事宜,还是业内知名的老牌律师事务所司力达来操盘。 一番讨论后,果断放弃取巧的想法,决定以谈判来争取利益。 提到谈判,不论bE的真实背景到底如何,可以确定拥有决策权的人是曲卓无疑。 之前的接触表明,那个年轻的家伙并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商人。不耐烦于正常的商业谈判,言语直接,崇尚效率。 关键是,他很快就要回内陆了,下次什么时间出来可能是很久之后。 所以,这次小日鬼儿的谈判队伍十分精炼,甚至不能称之为团队。只有四个人,三菱的增田贵藤、小越翔和夏普的中村健、水田隆夫。 此行的目的是与曲卓达成意向。只要奠定合作的基调,落实合作和细节问题,可以交给专业团队去谈…… 曲卓从大社回到bE时,一身米白色职业套裙的筱田一香,已经等候多时了。 见到曲卓回来,赶忙起身鞠躬,柔声汇报:“曲桑,日方代表的航班已经落地,现在应该在来的路上。” “知道了。”曲卓示意筱田一香跟他进办公室,指着桌上的两摞图纸:“右侧那份你收好,是私语厂内部结构图。 依旧聘请港理工建筑系的吕教授做施工监理,费用也让她决定。” “好的,我记下了。”筱田一香的眼神愈发温柔。 她觉得这是曲卓在给她创造与曲静接触,并展现才能的机会。 另外,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和分析,筱田一香判断曲卓没有骗她。曲静是曲卓的姑姑,但更像是母亲。十分的信任、敬重和依赖。 由此看来,获得曲静的看重与信赖,对她来说确实十分重要。 “你的上级有没有给任务,需要我给你一些能够交差的情报吗?”曲卓问。 “没有~”筱田一香脸色微红,小声回答:“我的任务一直是接近您,获取您的信任,并……达成并保持亲密的关系。” “行,有需要就跟我说,不要为难。” “哈依,感谢您的体贴。”筱田一香九十度鞠躬。 “不需要感谢,我只是在履行对你的承诺。而且,会一直履行下去。” “我也会履行我的诺言。忠诚于您,直到生命终结。”筱田一香眼中噙着泪光,感激涕零。 “平复一下情绪,他们快到了。” “哈依……” 其实完全不用曲卓叮嘱,鬼娘们就是个专业戏子,情绪转变几乎完全不需要过度。 四个小日鬼儿到的时候,已经是一副温婉的小模样,坐在曲卓身侧聚精会神的泡茶。 “欢迎,请坐。都是老熟人了,咱们跳过无意义的客套,抓紧时间。”曲卓起身,示意茶台两侧准备好的座位。 “曲先生快人快语,雷厉风行。”中村健在曲卓右手边坐下,小小的秀了一把中文。” “没办法,时间太紧。马上就要回去了,临走前有许多事情要处理。”曲卓示意中村健喝茶。 “曲先生,相信您已经知道我们的来意了。”增田贵藤十分配合的,略过废话直奔主题。 曲卓点点头,看向中村健:“三菱有资金,有渠道。bE有技术,同样不缺资金,请问夏普在合作中能发挥什么样的作用。” 中村健知道今天会是一场高效率的沟通,但没想到曲卓开场就提出了如此直白的问题。 短暂的错愕后,端正坐姿认真陈述:“夏普在电子元器件加工,电路板印制、设计方面,都有着丰富的技术积累和大量实用型专利技术。 另外,夏普于53年推出本土第一台黑白电视机,60年代推出彩色电视机,可以为大型游戏机项目,提供有力的技术支持。” “你们已经达成了共识。”曲卓看向增田贵藤。 “是的。曲先生时间宝贵,为了提高效率,三菱与夏普初步达成共识,共同推动游戏机与新型巨屏电视项目。” “具体说说。”曲卓表现的非常有兴趣。 “具体设想是这样的。”中村健的中文能好一些,为了节约沟通时间,主动承担起讲解的角色:“夏普将旗下电视机品牌独立出来,三菱投入资金,bE投入技术,我们三方共同经营。” 担心曲卓不同意,中村健又补充道:“夏普电视机有着良好的用户基础,具有市场号召力。比创立一个全新的品牌,更有优势。” 中村健的表述稍微有些词不达意,但表达清楚了。曲卓短暂的思考后,说:“我认同夏普的品牌价值,同意这一方案。 但小日子的生产成本,在亚洲范围内是最高的。如果于你们本土生产,会压缩我们的利润空间。” 中村健没想到曲卓如此轻易就同意了,一时间大为振奋,声音都高亢了一节:“曲先生的忧虑,我们考虑过。 所以,新工厂会在弯省建设。那里的基础设施、土地和人工都非常低。税收方面也很低。” “可行~”曲卓先给予了肯定,随后视线投向小越翔和水田隆夫:“请二位去待客室稍作休息。” 第939章 计划要根据形势的变化儿改变 别说,小日子别的优点不知道,但服从性是真的没话说。 小越翔和水田隆夫听到曲卓的要求,同时稍稍错愕了一瞬。 默契的各自看向在家领导,随后毫不迟疑,且不带任何情绪的起身离开曲卓的办公室…… 等人走后,曲卓控制着音量说:“您二位应该清楚,近一年来小日子和内陆高层的接触十分频繁,关系正在迅速转暖。” 增田贵藤和中村健对视,随后同时点头,表示知道这一情况。 “我可以告诉你们一点机密。”曲卓声音进一步压低。 增田贵藤和中村健闻言聚精凝神,身体下意识向曲卓倾斜。 一旁斟茶递水,必要时充当翻译的筱田一香虽然依旧保持着坐姿,但也竖起了耳朵,生怕错过一个字。 “内陆很快会逐步开放市场。那可是有着近十亿人口的巨大市场。 我还可以告诉你们一点,别看内陆人均收入很低,但所有家庭都有积蓄的习惯。 同时,因为市场商品供应不充裕,有钱没处花。 几十年积累下来,除了那些偏远贫瘠的地区,大多数家庭都有着一笔不菲的积蓄。尤其是干部家庭和工人家庭,是非常有购买力的。” “搔~尬~”增田贵藤跟鬼儿太君似的,一脸傻缺相的缓缓点头。 “如果我们在弯省建厂,后续产品进入内陆,可能会有障碍。 你们是知道的,我对内陆和弯省的情况都比较了解。根据现在的形势判断,恐怕在未来很长时间里,两边都会处于相互抵制的状态。” “哦~咦~~这是非常重要的问题。”中村健神色凝重起来。 他想到的不是三方合建的工厂,毕竟即便内陆放开,大型游戏机和巨屏电视这种高级货,市场规模也十分有限。 但夏普的显像管电视,就不一样了。 本土成本愈来愈高,北美和欧洲市场竞争激烈。董事会正在考虑将显像管电视生产线转去弯省。 努力降低成本,依靠高质和低价,挖掘落后国家的市场。而内陆,是非常重要的目标地。 可听到曲卓的话……恐怕要重新考量了。 “所以,最优解是在港岛建厂。等时机合适,将低端供应链转移至内陆,以此来进一步压低成本。 还有一点非常重要,弯省的各种优惠,只是促进电子产业发展的临时性正策,是有时效性的。而港岛,本身就是避税天堂。在未来非常久的时间里,都是税收洼地。” “……” 增田贵藤和中村健都没有立即表态,而是陷入思考。 港岛的综合成本,确实比本土低。但与亚洲其他地区做很像比较,就没有任何优势了。 但曲卓的话又不无道理。抛开他想为内陆引入工厂的心思,有时下毛子的强势压力下,除非有大的变动,内陆在未来相当长时间里,都是西方极力争取和拉拢的对象。 同时,也是理想的低端产业承接地。 将目光放长远,在税收洼地港岛注册建厂,本土供应高端零配件,内陆供应低端零配件,无疑是一种兼顾市场和成本的最优解。 “我认为,曲桑的建议,是非常重要地,需要认真对待。”中村健看向增田贵藤。 “哈依~”增田贵藤神色凝重的点头。 “下一个问题。”曲卓一句话将中村健和增田贵藤的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产品工厂和集成电路工厂,是一体的,还是分开的?” “曲桑的意思呢?”中村健询问。 “我的建议是分开运营。”曲卓的语气变的强势:“背投电视和大型游戏机,可以以夏普为主,bE和三菱以技术和资金参股。 集成电路工厂另行建立。股权分配从技术、设备、投资三方面进行考量。至于运营,可以聘用职业经理人。” “依旧是在港岛建厂?”增田贵藤询问。 “是的,用不了多久,港岛的半导体及集成电路产业,就会进入高速发展期。我们需要抢先拿地,抢先布局,抢占据市场。”曲卓的语气依旧强势。 “据我所知,顺生在未来,有投资集成电路生产的意愿。”中村健试探的询问。 “那是以前的计划。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我刚才已经说了,港岛的半导体和集成电路相关产业,即将进入高速发展期,顺生已经没有纵容布局稳健发展的时间了。” 这点曲卓倒是没有骗人,他最初制定顺生发展规划时,还没有内陆有戴英合作的事,有时间从容发展。 但是依照现在的情况看,属于时不我待,必须尽快推进。 另外,不能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市场是需要竞争的,有小日子的资金和技术进来掺一手,大概率不是坏事。 毕竟,三角形才是最稳定的结构。 “曲桑的意思是,顺生也会加入我们的合作?”中村健又问。 “是的,顺生的新产品已经完成囤货,各代理地批货完毕,将会同时开售,现在资金十分充裕。 另外,在青衣岛还有七十亩的工厂用地,足够容下集成电路工厂的一期建设。” “据我所知,顺生的新地是填海区。正常情况下,至少需要两到三年进行沉降。如果现在进行基建,成本将会非常之高。”中村健发出质疑。 “不,顺生还有一片七十亩的工厂用地。”曲卓神态松弛了一些:“青衣岛,是由三座岛屿填海整合的。你刚说的那片地,位于填海区。 而顺生另一片地,原本是岛屿,上方土石被铲走填海后平整出来的。地质结构稳定,可以直接使用。” 曲卓说的“另一片地”是马家赔给曲久勷的。当年拍地时,曲久勷手里的资金不足,想要大地块只能锁定填海区。 马家就不一样了,直接拿了一块掘土填海后平整出来的一等地块。 虽然同样是七十亩,但价格比曲久勷拍的那块高了两倍都不止。 “也就是说,曲桑的意向是,集成电路工厂,由bE、三菱、夏普和顺生共同参股?”增田贵藤询问。 “不,是bE、三菱、夏普、顺生和我。”曲卓脸上透出笑意。 第940章 她也是你的情人? 计划中的三方合作,忽然插入一个顺生,对增田贵藤和中村健来说,已经是计划外情况了。 但并不是不能接受。 毕竟顺生有地皮、有资金、有集成电路需求,而且背靠着曲家,在弯省拥有很大影响力。 成为合作者,对三菱和夏普都是有益的。 但曲卓要求个人占股,让增田贵藤和中村健措手不及,甚至有点迷糊。 见增田贵藤和中村健都在发愣,曲卓稍稍压低些声音:“二位要清楚一个前提,bE不是我的,我只是站在前台的人。实际的持股比例并不高。 所以,在保证群体利益的前提下,我也要为我的个人利益做考虑。 放心,我要的并不多,百分之三的不可稀释股和百分之二的普通股,可以现金投入。” “不可稀释股?”增田贵藤皱眉。 “是的,根据港岛的公司法,只有持有百分之三以上,才有资格进入董事会。我不希望有一天工厂上市,或者作出其它股权调整时,被排挤出决策层。” 增田贵藤和中村健短暂的消化后,互相对视。 俩人似都听懂了,曲卓是现阶段bE的决策者。但长远看,不一定会永远占据决策者的位置。 所以,他需要为自己争取利益,并加大手中的权重筹码……通过这件事,可以分析出很多非常重要,且有趣的信息。 最重要的一点是,这位年轻人有私心,很重的私心……这非常好! 都意识到了这一点,增田贵藤和中村健迅速交换了下眼神。增田贵藤郑重点头:“曲桑放心,我和中村君会尽最大努力,保障你的个人权益。” “看来,我们的合作将会非常顺利。”曲卓满意的端起茶盏。 增田贵藤和中村健脸上同时露出笑容,配合的举起茶盏。 三枚薄如蝉翼的茶盏轻轻触碰后,三人以茶代酒干了一杯…… 曲卓为什么要让自己个人也插一脚? 是为了在合作中增加己方话语权。 更直白一些,保证他能占据主导地位。 如果是四方合作,bE和顺生一边,三菱和夏普一边,两边权重大概率是持平的。 就算有差,也不会差太多。 但如果再加上一个他,虽然只占百分之几的股权,但在必要时,足以成为决定天平倾斜方向的砝码。 目的十分简单,但为了降低增田贵藤和中村健的戒备心,才搞出一套他在bE公司,只是个“前台”的说辞。 让俩小日鬼儿及背后的公司产生误判,认为他私心很重,是可以争取和拉拢的一方。 为了进一步降低增田贵藤和中村健的戒心。等喝茶下肚,谈话氛围开始变得轻松后,曲卓示意一旁的筱田一香:“我不适合出现在集成电路工厂的前台。 所以,董事会成立后,她会成为我的代言人。” “啊唻~”筱田一香小嘴微张,整个人进入一种十分可爱的痴呆模样。 “哦~吼~~”中村健短暂的错愕后,发出会心的笑容。 增田贵藤也似乎明白了什么,老脸露出菊花半点笑,饶有深意的看向筱田一香,就差说“恭喜”了。 “……”筱田一香脸色肉眼可见的变为嫣红,羞涩中透着惊喜的低下头。同时,身体不着痕迹的,往曲卓的方向靠了一些。 “好啦~”曲卓发声将俩小日鬼儿的注意力,拉扯回自己身上:“我们来大致确定下两家工厂的股权分配。您二位尽快回去汇报,没有疑问的话,后面的事交给专业人士去谈。” “好的。”中村健立即提振精神。 增田贵藤也收敛起嘴角略显猥琐的笑意,集中精力应对…… 傍晚时分,曲卓带着一帮小日鬼儿们到金钟的西餐厅就餐。 一番宾主尽欢的招待后,小日鬼儿们离开返回酒店。曲卓上车走了一段,又掉头返回西餐厅。进到里面找了个角落的卡座坐下。 玻璃高脚杯很讨厌,曲卓喝了不少红酒,脑袋稍微点昏沉。需要抓紧时间休息一下,缓缓酒劲,保持清醒的头脑应对利亚姆。 一身奢华裙装的阿丽亚娜,亲自给送来了一杯柠檬水。 顺势坐下后,八卦的说:“曲,那位温柔美丽的女人,也是你的情人吗?” “哪个?”曲卓故作不解。 “就是……”阿丽亚娜词汇量有限,又急于表达,干脆改为英文:“就是那位一直攀着你胳膊的美丽女人。” “她只是我的日文翻译。”曲卓笑着回答。 “不,我注意到了她的眼神。她看你时,就是在看情人。我是不会看错的。”阿丽亚娜眼中八卦之火在燃烧,而且语气十分笃定。 事实上,今晚筱田一香的表现,确实有些过于热烈了。 曲卓让她成为私人股份代言人的决定,狠狠地撩拨到了鬼女人的神经,整个人热情的犹如一团火。 如果不是曲某人最近并不“渴”,而且跟利亚姆有约,今晚绝壁把她就地正法…… 晚上十点多,一身黑色条纹西装的利亚姆来了。 “你不热么?”曲卓皱眉加嫌弃。 “塞尔特来了,我刚与他会见,并进行了一番深谈。”利亚姆脱下西装外套搭到沙发背上,坐下后解开衬衫领口和袖口的扣子。 “塞尔特?干嘛的?”曲卓问。 “亚太总部的现任东亚区负责人。你是知道的,他很快就要回本土了,接任者是我。” “交接工作?” “不,正式交接大概在下个月。他这次来,是与我交接一些私人方面的事宜。” “看来,你要为前任留下的烂账而头痛了。”曲卓笑了。 “好吧…确实有很多烂账。”利亚姆耸肩:“不过并不全是坏事,也是一把建立信任桥梁的钥匙。” “嗯哼~看来,你可以比较轻松的融入新的利益群体。” “是的。”利亚姆眉眼间全是笑意。 “东亚……”曲卓眼神放空的了一会儿,说:“等你接手后,多留意南盲肠的消息。那边眼下现在极力推进半导体行业的发展。如果有合适的机会,我们可以插一手。” “放心,我会的。”利亚姆答应的毫不迟疑。 对他来说,工作是次要的,赚钱才是最重要的事。当然,需要建立在安全的基础上。 “说说你让我等到现在的原因吧。”曲卓放轻松状态,整个人窝进沙发里。 “昨晚有人联系中间人。对汉纳手中的情报,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而且,出手十分阔绰。”利亚姆压低音量。 “最近不是一直有人冒出来吗?”曲卓似乎并不是很感兴趣。 “这次是安南人。”利亚姆脸上露出有趣的笑。 “安南人?他们……要半导体相关的情报做什么?”曲卓直起上身。 “是呀,那片贫瘠落后的土地……”利亚姆说话间食指和拇指比划了个小缝隙:“只有这么一点点的工业。半导体对他们来说,只是收音机的零配件罢了。” “有点意思……”曲卓拿起柠檬水喝了一口,短暂的思考后,眉头轻挑:“毛子?” “超过八成可能。”利亚姆脸上的笑容更大…… 第941章 奶奶的,干了! 齐江海从曲卓书房里带走的东西,大致可以分为三类。 第一类是,出自好几个单位的集成电路设计方案,。 这部分内容,要么是之前各种项目中被毙掉的。要么是安全部门找专业人士,基于向量计算机和微型计算机两个项目的定案,逆推出的“半成品”。 相当于项目推进期的一些阶段性成果。 有价值的都已经进行过专利注册,曝光了也没什么损失。 第二类是包括dos系统在内,一些软件的立项书,前端、后端设计,以及bUG处理和升级方案。 dos系统已经正式发布了好几个月,涉及到的软件设计和完善,也早就完成了。 相关资料曝出去,只能让世人对我们的计算机软件发展,有一个更加清醒、真实的认识。 有些时候就是这样,我们主动公布的东西,某些人总是天然的抱有一种不屑和怀疑的心态。 但如果是外泄情报上暴露的东西,反而能引起他们的正视和重视。 就很有趣。 最后一部分资料,涉及到的是计算机硬件信息。有各种硬件的设计和参数,性能测试、环境测试、寿命测试、材料学测试等内容。 这部分资料中,还夹带了不少供应链厂家的资料。算是价值最高的,也是水分最大的。 如果内陆真有那么多先进、全面的供应链厂家,还跟英国佬合作个屁…… 汉纳卖给m16的,是手头全部的资料。 后面通过中间人放出风声时,考虑到客户的不同需求,将资料一分为四,集成电路设计、软件设计、计算机硬件设计和供应链工厂。 可以打包一起买走,也可以只买感兴趣的部分。 港岛是三大间谍之都,远东情报中心。 虽然不像卡萨布兰卡那么夸张,号称每一百个人里就有一个间谍。但也绝对是各国、各组织情报人员的汇聚之地。 汉纳之所选择在港岛兜售情报,就是因为这里“潜在客户”多,且反应迅速,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尽量多的交易。 再利用自由港的优势安全脱身,去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享受生活。 没错,她不准备回西德了…… 事实也确实如她预料中那般,中间人一放出消息,犹如在港岛的情报圈里投放了一枚深水炸弹。 各方势力迅速给出反馈,官方背景的、商业背景的,还有不知道什么来头的魑魅魍魉纷纷冒头。 有询价的,有想白瓢,有索取切片进行甄别研究的,还有刨根问底,想挖掘出更多信息的…… 就在中间人为了赚取抽成,忙到不可开交时,又一个“客户”冒头,叫卡贝隆·多格旗。 这货名义上是一个真腊贸易商的三子。十分能干,经常因为家族生意往来港岛、大马、暹罗等地。 为什么是“名义上”呢? 因为m16早就掌握了卡贝隆·多格旗的真实身份。那货实际上是安南某陈姓核心成员的五子,名叫陈成达。 假借真腊贸易商的名义出来,不是做情报,而是为了家族生意。 额~~也不算家族生意。 安南那边的结构,跟内陆几乎是一样的,现阶段还没有私人商业。陈成达做的,他父亲能伸上手的进口采购。 安南赶走了老美后,加入毛子阵营,成为美西方封锁的对象之一。需要从阵营外进口东西,都要借第三方的名义往回弄。 而陈成达的老子,是安南帽子系统的创始人之一。眼下已经晋升为大佬级人物,能伸上手的地方非常多。 以至于陈成达风生水起,忙碌的很…… 向曲卓介绍了背景资料,利亚姆低声说:“陈成达有毛子留学经历。这次购买情报,很可能是替克格勃办事。” 曲卓稍稍消化了下听到的内容,低声问:“确定他父亲有很大的价值吗?” “确定!”利亚姆给出了很定的回答:“61年就成为安南军事围员会成员,72、76两任中阳围员会成员。而且,在警务系统根基极深。 陈成达能出来替父亲办事,一定是深受器重的儿子,一定可以接触到很多有价值的情报。 你应该知道,内陆和安南的火药味已经十分浓厚了。一旦由摩擦上升到热战,那边的情报将会非常重要。” “安~~南~~~~”曲卓沉吟了一阵,问利亚姆:“抓起来威胁他父亲?还是抓起来审,挖他家族的黑料,再进一步掌控?” “我可以试着策反他。当然,内陆的安全人员如果有兴趣,也可以把人交给他们。”利亚姆语气轻松:“总之,都是你的功劳。” 曲卓掏出烟抽出一支点上,坐那良久没有开口…… 如果利亚姆提供的情况属实,陈成达确实很有价值。 但是,抓住当人质,那位陈大佬不就范怎么办? 陈成达是五子,说明他爹有很多儿子。 死一个,好像不是太大的问题…… 策反? 需要挖出足够大的把柄。 如果挖不出来呢? 想来大概率只能得到一些投机倒把,对缝抽成的经济问题。 至于其他的,更为致命的……是未知的。 利亚姆刚才说了,陈姓大佬颇受安南老大的信任。俩人很可能一个利益集团。 即便挖出什么来,只要那位陈姓大佬跟安南老大的关系足够亲密,大问题也是小问题,小问题等于没有问题…… 倒是有不需要任何把柄,而且一定可以成功的办法……曲卓稍一生出想法,眼前就浮现出地面急速接近,下一瞬脑袋犹如撞上火车上一般,都不能说濒死体验了,那是实实在在的死了一次。 说实话,即便确定能挺过来,他也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更何况,他真不知道再来一次,自己还能不能挺过来。 但……如果在未来一段时间,能获取到一些关键情报,能少死好多人呀! 是,曲卓很多时候确实有点“愤世嫉俗”。再直白一些,说是心怀不满都不为过。 但那是对部分人和事。 对那些一声令下便甘愿赴死,迎着敌人的子弹和炮火,在战友的热血和残肢中冲锋的,最可爱的人,他是心怀崇敬和感恩的。 随便“搞”到一点有用的情报,就能少死少伤残很多人呀! 冒点风险……是值得的吧? 印象中真正的战斗并没有持续太久,后面那么多年叫做轮战。属于在可控范围内锻炼队伍。 可以在鸣金退兵的时候,主动“斩断”嘛。 到时候找个身体不舒服的理由,提前住进港岛最好的医院。这边身体出现异常,那边立马有人抢救。 上一次毫无准备,不知道在家里晕了多久,被人送去医院都能救过来。 提前做好充分的准备,想来问题应该不大。 不可控的“炸弹”都背好几份了,多一个可控的…… 奶奶的……为了少死些人,干了! 第942章 很让人头疼的小子 小日鬼儿还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从三菱机电订购姨妈巾生产线的事,拖来拖去那么久都没个明确的说法。 大型游戏机项目的合作刚确定下来,那边立马给了反馈。而且大方的很。 三菱机电拿到曲卓的升级设计后,只用了两天就完成了初步的设计论证。又连夜估算成本,并给出了报价。 每分钟三百片的护垫生产线和同样每分钟三百片的姨妈巾生产线,都是五万两千美金一条。 每分钟两百条的安全裤生产线,七万美金一条。 不过,三条生产线都只有供料、输送、纠偏、热压成型、吸风传动、相位调节、施胶和包装的机械系统。 主控计算机、程控单元和封包前的紫外线消杀系统,需要私语自行准备。 但生产线机械部分做了重大升级,几乎所有改进部分的组件,都需要特别订制。 综合来看,小日子的报价算是十分便宜了。 但便宜不是白占的。 三菱机电要求,如果新产线的实际效能达到预期。涉及到的计算机程控系统,要授权给三菱机电。 短暂的磋商后,曲卓强势要求将条件改为:同等条件下,优先授权给三菱机电。 也就是说,如果别人开出更高的价钱,或是给出更好的合作条件,就只能私密马赛了。 与三菱和夏普的合作框架初步达成时,bE与内陆的谈判已经结束了。 内陆谈判团队最终同意了,bE提出的两条之前无法接受的附加条款,换到bE在授权价格上的大幅度让步。 上无19厂以六十万美元的价格,拿到了bEIcS-4x的四位工控芯片授权。京城电子管厂以一百万美元的价格,拿到了bEIcS-8x和bEIcS-16x的8位和16位工控芯片授权。 同时,还达成了两项密约。 bE向内陆提供多晶硅电池板专利,和UV段加密对讲机及中继站的全套专利。条件是内陆投产后只能公对公。 由公有工厂生产,向国防、警务、科研等公有单位和项目提供设备。 如转为商用,则须向bE购买专利授权。 另外,对内陆来说还有意外之喜。 bE对西南军方进行一笔定向赠与。无偿赠送一万五千部UV段加密对讲机和一百套中继站的主要部件…… 说实话,如果内陆谈判团队跑这一趟,只达成了工控芯片的合作。就凭签下的条款,回去后是不太好交差的。 但如果算上密约,就属于巨大成功了。 除去谈判本身,这次曲卓代表弯省曲家,第一次明确的表达了底线:我可以做贡献,甚至不计得失的做贡献,但一切都有前提。 这一态度,让几乎所有知情人都心态复杂。 至于复杂的原因,不止是弯省曲家的态度。 还包括明确的底线,呼应了曲卓个人的一些表现。 比如,完全不在乎给予他的级别、待遇、荣誉等等一切对于他贡献的回馈。 再往细里分析,他与其他科研工作者相比,有着非常大的不同…… 并不会因为获准加入重大项目,而斗志昂扬。 受到莫大的信任时,他从来不会表现出感激。 项目成功,他不会像其他人那样,表现出荣耀和喜悦。 受到表扬时……他多说呵呵的笑一下,甚至会给表扬他的人,一个鄙视的眼神。 总而言之,他不受任何激励! 大家非常怀疑,就算现在停了他的职务和负责的项目,他也完全不在乎。 用他,他尽心尽力不求回报。 不用他,他也无所谓。 而且,半点委屈都不肯受,一个不满立马炸毛,从来不管对方是哪个。 要说他没教养吧,多少有点亏心。 但他只尊重他认为该尊重的人。 对于看不上的人,无视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大的尊重了。 而且,在他的认知里,是没有“苦劳”这一概念的。他尊重的前辈里,没有哦一个靠熬资历取得地位和认同的人。 还是国科院的高副院长,道破了其中的原由。 那小子不是看不起谁,而是太过追求效率,不愿听他认为的废话,也不愿进行在他看来没有意义的讨论。 在他的眼中,那些天赋平平的人,没资格与他进行专业上的对话。哪怕多说一句,都是浪费时间。 偏偏很多老资格,又很喜欢……尤其是在后辈面前…… 他很烦。 毫不讲情面子的怼过一些人。甚至以一副考试者的口吻,进行提问式的称量。 几次之后,在他出席的项目讨论会上,没点“斤两”的人就不敢轻易开口了。 对此,方院长还开过玩笑:只要有小曲参加的会,一般都开不长时间。 为什么? 因为,发言的人少,内容也谨慎简练了。大家都怕说错话,被一个小字辈当众鄙视,甚至是教育…… 在大人们的眼中,崇尚效率没问题。但任由这小子继续发挥下去。以至于其他有才能的人都有样学样,是绝对不行的。 毕竟,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天才。大多数成就,都是普通人用辛劳和汗水堆砌出来的。 而人,是需要目标的,需要前进的榜样作为动力。 那小子的行为,会打击平凡人上进的积极性…… 当然,恃才傲物也好,过分的崇尚效率也罢,都还不是最大的问题。 了不得了,以后尽量不让他参加人数较多的讨论会呗。 但另一些问题……很是让人头疼。 那小子对人性有极大的不信任,甚至可以说是悲观到偏激。 经过专业人士分析,应该是幼年、少年和青年时期境遇的变化,以及看到和接触到的人和事,对他的影响太大了。 甚至已经到了心理创伤的程度。 既然是心理创伤,而且情有可原,有点小问题自然是可以理解和包容的、 但也属实让人无奈和不踏实…… 曹老曾注意到一个细节,在西花厅谈论计算机发展迭代那天,后面吃饭闲聊期间,提到了当年林老太太十一登上楼子的过往。 臭小子嘴角有非常短暂的,不屑的笑闪过…… 可以确定的是,他十分敬重林老太太。 那他在不屑什么? 不屑绝大多数人眼中无以复加的荣耀? 还是不屑于因为那点过往的荣耀,而受尽苦难后的初心不改?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小子真要有天受了前辈们经历过的委屈,甚至只有十分之一百分之一的委屈,可能就再也拉不回来了。 而人的一生,哪有不受委屈的道理? 第943章 家里的大戏终于要开场了 第二批赴港团队完成技术引进的谈判,并成果传回内陆后。几位知情的大人,专门开了一次小会。 一方面是,重新对弯省曲家进行定义。 之前的看法是,曲家对内陆的亲善是带有投机性的。 与好坏无关,只是单纯的判断。 但现在看,要更偏向于民族责任感。准确的说,是与正治无关的民族责任感。 另一方面,就是讨论那个能耐大到不断刷新所有人认知的小家伙。 两点,一点是讨论他的性格问题,以及后面的用法。 另一点,是讨论他关于开门后,先完善律法和管理的言论。 没错,曲卓那天在大社小会议室说的话,被大领导和某秘书整理后,单独发给了海子里…… 大人们现有的对外策略,是划定区域逐步开门。在开门迎客的过程中,发现问题并解决问题。 臭小子的看法是,要先画好框框再开门迎客。 大人们不是没有过类似的想法,可担心条条框框太多,会吓的客人不敢进门。 但臭小子说的那些话虽然极端,却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大人们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人精。对人性的了解,不用别人教。 他们深知,细菌和病毒是会传染的,而且传染速度十分可怕。 一车桃子里,但凡有一个腐烂招蝇,用不了多久就会传染一大片。 一个人得了流感,任凭他在单位、家里、街上、亲朋好友间溜达,转过天可能就是几十上百个病号。 放任个两三天,后果不堪设想…… ———— 曲卓不知道大人们在谈论他,出伏第二天。送内陆团队回国。 顺带着让梅宣宁把他通过利亚姆订的两辆海狮、两辆皇冠、两辆科罗娜和两辆FJ56带走,弄回京城。 八辆车都准备挂到基金会名下,不过其中一辆海狮和两辆科罗娜,准备“借给”软件研发中心。 没办法,国科院太特娘穷了,还是别指望了…… “这车,比212宽敞不少呀。”梅宣宁坐在丰田大陆巡里,墩了墩屁股,座椅软乎,还支撑力十足。又活动了下腿,空间也足够宽敞……很是喜欢。 “我给你弄一辆?”曲卓把着方向盘聚精会神的开车。 他在内陆开车,在弯省也无证驾驶。但在港岛今天还是第一回碰方向盘。 主要是不适应右舵和左侧行驶。 今天在车里有不少事要谈,梅宣宁又比较戒备潘世生,只能他来开了。 “……”梅宣宁没好气的斜了某人一眼。 他倒想要了,也敢要。关键是,成天坐着这玩意在京城招摇过市,不提他老子,他老娘就能骂死他。 “出息~”曲卓鄙视之。 梅宣宁气闷,没好气的问:“跟三菱和夏普的谈判结束了?” “哪那么快,只是把意向确定了。”曲卓趁红灯调了下座椅:“虽然总体方案是bE出的,但设备和配套三家各有投入,估值是非常麻烦和专业的事。 后面还要确定项目规模和总投资。有了整体方案和评估后,才能谈到具体的配股和管理。 而且,这种明显能赚钱的项目,大家都想尽量多占一些。争一争谈一谈,两到三个月能确定下来都算快的了。” “赶紧处理完,抓紧时间回去。两边的谈判很快就会有结果了,京里的大戏可少不了你。”梅宣宁提醒。 戴英通过刚到手的情报,对内陆的半导体工业和配套产业,算是有了相对“充分”的认知。 内陆顺势放开了一些允许参观的工厂。所以,戴英考察团队的行程,应该很快就确定下来。 曲卓得提前回去确定剧本,并进行必要的排练。 “放心吧,没多少事了。找时间跟嘉道理和利家见一面就回。” “你好歹是大股东,董事会得委派个代理人吧?” “暂时没合适的人手,也不想过多的参与经营。让我小姑偶尔去露一面就行。”曲卓先说了自己的打算,然后才问:“你有合适的人选推荐?” 梅宣宁很清楚,身边的小子不打算让内陆掺和他在外面做的事。 眼下插进去的人手只有王艾妮一个,还是为了防备筱田一香。 但东方报太重要了,内陆不可能不管不问。他主动提起话头,就是想推荐人手。可听了曲卓的话头儿,决定再等等。 原本准备好的话咽回去,说:“你需要用人的时候就说。” “要脑子正常点的。提前安排好,跟我打几回交道,我才好顺势用。港岛m16的负责人要换了,正治部的鬼佬也不是白给的,不能让他们生出警惕。” “明白,放心吧。”梅宣宁心里一松。上面交给他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吧。 不对,还有个任务呢。 “你给西南的那批东西什么时候能到港岛?” “一切顺利的话,下个月月初。到时让潘世生跟华润的人联系。设计图和NorFlash,都放在皇冠的备胎里。机壳和小配件尽快调配生产。” “跟我透透底,从哪搞的?”梅宣宁一副好奇的语气。 “不该问的别问。”曲卓翻了个白眼儿。 “能不问嘛!军用加密设备呀,到时可是要用在战场上的。”梅宣宁有点急。 “文盲。”曲卓冷哼。 “嘿~我怎么文盲啦?”梅宣宁不满。 “带移倒频是软编码,不是出场固定值。等我回去了搞一套写入设备,频段和密匙到时自己设。” “咳~”梅宣宁尴尬,只能故作严肃的问:“你确定安全?可别没咋地呢,就让人给破了。” “放心吧,别看毛子的基础数学不错,但数字加密这种高科技的东西,对他们还是个新东西。就算现在送他们一台,也且得研究一段时间呢。等他们研究明白喽,咱早就摧枯拉朽了。 至于后面的技术升级,就不归我管了,也别来找我。省的让人破了再赖到我头上。”曲卓呵呵的笑。 “嘿~你就这点觉悟?”梅宣宁瞪眼。 “术业有专攻,加密相关的东西我只是稍有涉猎。往深里研究太浪费时间。我事情太多了,顾不上。”曲卓实话实说。 送走了内陆谈判团队,曲卓直接回了赤坭坪。 睡觉,养足精神。 如果没有意外情况,今晚他就会见到陈成达。 并跟试着谈一笔“生意”,争取利诱那小子。 当然,那只是给利亚姆的说辞。 具体如何操作,还要随机应变。 利亚姆和m16的人不在场,相对容易一些。 如果在场的话,想做到合情合理毫无破绽,还是个挺麻烦的事呢…… 第944章 拨云撩雨 西贡游艇码头的37号泊位上,停了一艘60英尺白色涂装,崭新的圣汐飞桥游艇…… 去年马成坤觉得家里的游艇太老,跟朋友家的新船比很没面子。“小玩具”他看不上,大的爹妈不可能给他买。 便忽悠他老子,说妈咪很羡慕朋友家的新式游艇,但考虑家里近两年不安稳,怕太招摇会引来麻烦。 该说不说,马惜珍在外面玩归玩,还是很疼老婆的。一番挑选后,去年年中在圣汐下了订单。 游艇和装修花了27万英镑。加上税和运费,实际花了差不多两百五十万港币。 今年三月完工,六月中在港岛交付后,停在西贡租的临时泊位上。准备老婆九月庆生时,开回自家在尖沙咀的长租泊位,搞一个大大的撒泼如爱思。 现在,船被利亚姆私扣了。就是前段时间说,要送给曲卓的那艘。 死鬼佬会那么好心? 用脚后跟想也知道不可能。 送给曲卓的原因很简单,养一艘六十英尺的中型游艇太贵了。 泊位费、油费、船员薪酬、保险和养护,每年最低要二十多万接近三十万港币。再加入个游艇俱乐部,得三十多万。 利亚姆很喜欢这艘豪华的大玩具,又舍不得花钱养。就准备送给他的好朋友曲某。 如此一来,不用花一分钱,想出海时开出去就行…… 好吧,死鬼佬的如意算盘不重要。 重要的是,今晚中间人约了陈成达在游艇上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如果是正常交易,自然不会特意安排在船上。但这次,属于非正常交易。 主要是陈成达有保镖,还有明有暗的。 虽然m16占据主场优势,搞定几个最多持有轻武器的保镖,完全不费什么力气。 但曲卓想对陈成达实施威逼利诱。 所以,需要把陈成达和保镖分开,有一个私密且不易被打扰的环境…… 晚上九点多,一辆黑色福特轿车抵达游艇码头。 堤道上缓缓行驶了一段,在一辆棕色大众轿车后面停下。 旁边通往三十到四十号泊位的浮码头护栏上,靠着个身材健硕,衣着模样邋遢的汉子。见福特在眼前停下,转头把嘴里的烟头吐进海里。 等福特副驾驶和后座上下来俩模样精干的保镖,自顾自的朝37号泊位走去。在游艇边停住脚,一屁股坐在缆桩上,掏出烟盒点了一支…… 两名保镖一路跟到灯火通明的游艇旁,默不作声的登船。一个奔顶层飞桥和前甲板,一个下到底层轮机舱。随后又检查了中层休闲沙龙区和三层的宿卧房。 60英尺听着好像很大,实际上长度也就十八米冒头,五米多宽,结构也不复杂。 顶层一开阔,二层也是通透的。三层是一条走廊和三个带卫浴的房间。底层阴暗的角落能多一些,但大小在那摆着。稍微耽误点时间,角角落落仔细检查一遍呗。 连柜子带床下都不放过,全都检查一遍,也就十多分钟,不到二十分钟的事。 确定船上空无一人,两名保镖下船。 一个留在泊位旁盯着,另一个顺着浮码头往回走时,看到一高个子金发女人,正靠在大众车尾箱上,跟自家靠着福特机盖的少爷谈笑风生呢。 见对方派出去的保镖回来了,金发美女转身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拿出一中号旅行袋。 主动迎上去,把旅行袋扔在保镖脚边,解开腰间风衣束带,露出内里单薄简单,一眼就能看通透的裙子,还妖娆的原地转了一圈。 不是勾搭保镖,是让对方看清,她身上没带武器。 保镖还挺训练有素的,一双不大的眼睛没什么波动。仔细观察过女人身上,伸手捏了捏风衣两侧的口袋,又蹲下拉开旅行袋的拉链。 包里有大量复印的纸质文件和图纸,还有很厚的一沓照片。 确定没有危险品后,保镖拉上拉链,提起旅行袋递给金发女人。 另一边,陈成达的司机从后备箱拿出一箱钱,放到前机盖打开。 金发美女的司机检查后,又简单的对陈成达进行了搜身。 两边相互确定安全,陈成达拎着钱箱,金发美女拎着旅行袋,有说有笑的踏上浮码头。 前行一段,无视了37号泊位旁的保镖和邋遢汉子登上游艇…… 进到二层休闲区,金发美女将旅行包随意扔在沙发上。视线在陈成达身上上下审视间,于中段偏下位置驻留了一瞬。 俩人刚在码头上,言语和眼神就已经对上频道了。陈成达妥妥的老油条,看到美女的眼神立马心领神会。扔下装钱的箱子,自信的凑上去。 浅浅的腻乎了两秒,金发美女随手完成丈量。明显是满意的,双臂稍一用力,把陈成达推倒沙发上。 脱掉风衣,甩掉高跟鞋,留下一个透着些挑衅的眼神,赤脚踩着旋梯奔顶层。 陈成达兴趣更甚,毫不犹豫的跟上女人的脚步。 上到飞桥顶,女人居高临下注意到码头上的人,眉头微微有些打蹙。转头看向跟上来的陈成达,示意操作台。 “……”陈成达有点尬。 如果是普通的小型机船,他能开动。但游艇……没玩过。 美女见状,露出了得意的笑。 陈成达懂了,轻轻吹了声口哨,以示惊叹和赞扬。 随后,俩人默契的走到护栏边。 金发美女打了个手势,邋遢汉子有些不情不愿的起身,动手解缆绳。 陈达成则对守在外面的保镖说:“资料很多,需要时间确认,你们耐心等待。” “少爷,你要出海?”保镖紧张的问。 “只在附近兜一圈。”陈成达话说完,见保镖一副要阻拦的模样,不悦的板起脸,给了个警告的眼神。 “……”保镖气势一弱。尽管认为不妥,但没敢出声。 很快四根缆绳被相继解开,随着绞缆机工作完成收卷。游艇缓缓退出泊位…… 大多数飞桥游艇,都在上层甲板有第二驾驶位,圣汐的船也不例外。 夜风习习中,金发美女控制着舵盘很快将游艇开出码头,随后缓缓提速奔向前方漆黑的海面。 陈成达贴在美女身后腻乎了一会儿,正要有进一步动作,就听美女迎着海风喊到:“下面有酒柜,拿一瓶够劲的上来,再取一些冰。” 陈成达回头看了眼码头方向,大声说:“够远了。” 美女很随意的扎起头发,将鹅颈和美背完全展露出来。妩媚中透着几分狂野的看了陈成达一眼,大声催促:“快一点,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陈成达的目光带钩子似的,在女人身上游弋了两秒,转身奔旋梯走去…… 第945章 防不胜防 要将陈成达与保镖分开,还要消失足够长的时间且不被怀疑,自然需要用点手段。 m16的资料里显示,这位陈公子属于无“肉”不欢的选手。 每次出来除了办正事,剩下的就是各种找肉吃。不知道是不是与在毛子留学的经历有关,尤其偏爱大洋马。 于是,利亚姆投其所好,设计了今晚这场游艇局。 金发美女不是汉纳,而是常年驻在机场,负责监控出入境航班旅客表的伊冯娜。 就是去年拦住曲卓,带他去见利亚姆,后来还打过几次交道的大洋妞…… 设“局”容易,执行起来却并不容易。 陈成达在毛子留学期间,很可能受过专业训练。不是随便设个套,他就会往里钻。 之所以很轻易的就跟着上船了,一方面是他以为伊冯娜,就是情报的持有者。 而美女手中的情报,已经在港岛与各方势力交易过很多次了。 对方求财而已,没必要抡到与他交易时,起别的心思。 另外,保镖检查过,船上没有第三个人。 陈成达一个男人,对上一个女人,心理上有天然的优势。 也确实如此,别看电影小说里那些身材火辣面容姣好的女特工们,杀个人比杀只鸡还简单,一个赛一个的能打。 但事实上,同样受过训练的一男一女对上,除非女人取巧或是偷袭,不然很难与男人正面对抗。 所以,伊冯娜压根也没打算武力制服…… 成功把人勾搭上船,又离开了码头,表示要喝酒,而不是亲自去取酒。 这是在进一步降低陈成达的戒心。 二层酒柜里有不少酒,酒杯也有很多。 陈成达亲自选酒,亲自拿杯子,亲自开酒,又亲自倒酒,全程都在掌握之内,自然不会太过提防…… 曲卓在晚上八点,就到了西贡弯南侧的南围天后庙。伊冯娜和陈成达见面的游艇码头,在西贡弯北侧的白沙弯。 两个地方虽然隔着一片海,但直线距离只有一公里。 等了一个多小时,利亚姆安排在天后庙北侧的监视点汇报,目标船只离开泊位。 又等了半个多小时,监测点再次汇报,目标船只亮起信号灯光。 利亚姆放下电话看向曲卓:“确定不用我帮忙?” “呵呵~”曲卓没什么情绪的笑了两声,起身往外走。门口坐着的潘世生面无表情的跟上。 俩人出门踏上防腐木搭的简易码头,潘世生骑上一辆黑色涂装的摩托艇,等曲卓上来后点火拧油门向北驶去…… 驾驶摩托艇很简单,但潘世生没怎么玩过。昨天和今天下午特意进行了一番练习,大晚上的依旧不敢开的太快。 还好,就几百米的距离,不差那点时间,稳稳当当的开过去就行。 几分钟后,摩托艇缓缓靠近游艉肼甲板,艇尾和船尾轻轻碰撞了一下,顺利停稳。 曲卓先上了后甲板,帮潘世生把缆绳固定好,俩人一前一后的上到二层。 陈成达软塌塌的歪在休闲区左侧的长沙发上,手脚没有束缚,眼睛是睁着的。察觉到有人出现,努力的歪头寻声看。 伊冯娜坐在小吧台边的高脚椅上,正把玩着小半杯殷红的葡萄酒。见曲卓上来,甩了个妩媚的飞眼儿。 “哇哦~”曲卓满眼惊艳的打量伊冯娜身上聊胜于无的裙子,和交叠在一起的大长腿,并发出由衷的赞叹。 情绪饱满的尽到礼貌的义务,脸上的惊艳瞬间消失,视线落到陈成达身上,询问:“他的意识是清醒的吗?” “是的。”伊冯娜给出肯定的回答,随后补充:“他只是肌肉无力罢了,甚至可以自行走动。” “所以……”曲卓看着瘫在那好像完全无法动弹的陈成达:“他是装的?” “也可能是吓得。”伊冯娜看陈成达的眼神满是嘲讽。 “药效能持续多久?”曲卓又问。 “大概一个多小时。” 伊冯娜扫了眼墙上的挂钟:“现在还有不到一个小时,你要抓紧时间了。” “好的,谢谢提醒。”曲卓回话时,潘世生走到陈成达身边快速搜身。确定安全后,把人生薅起来拖去下层。 曲卓没急着跟下去,走到挨着吧台的冰箱边,打开下面的冷冻层,拉开抽屉捏出一枚晶莹的冰块。 好奇的在灯光下稍稍打量,无声的完成收录。把冰块扔回抽屉里,关上冰箱门走向旋梯。 之前伊冯娜让陈成达拿酒,陈成达选了一瓶苏格兰伏特加。取出两个杯子加上冰块,倒入足有88.8度,比医用酒精度数都高的酒液。 俩人一人半杯,伊冯娜先把酒喝进嘴里。在口腔中稍稍含了几秒,仔细感受过酒精对味蕾的刺激后,咽了下去。 陈成达自然也干了,随后就要有所动作。 伊冯娜让他别急,先把船停稳。 不久之后船停了……陈成达也倒了。 酒没问题,杯子没问题,陈成达的酒量也没那么不堪。 问题出在冰块上,里面含有一种澳洲蜘蛛毒素提取物。 伊冯娜把酒含在嘴里,过了几秒才吞咽,不是为了感受滋味。而是给嘴里含的药剂反应时间,瓦解酒液体中毒素的分子结构。 所以,伊冯娜喝了没事,陈成达倒在了地板上…… 游艇三层有三间卧室。 走廊两侧,是两间小卧室,尽头到船首是一间大主卧。 昨天m16的人,已经拆除了左侧小卧室的床和桌子,只留下一把固定在地板上的椅子。 船上的所有家具和大件都是固定的,空房间里有一把固定的椅子没什么好奇怪的。 只是位置在房间最内侧,固定在原本固定床头的螺柱上…… 潘世生把陈成达拖进左侧的房间,按在椅子上。陈成达依旧一副四肢瘫软的模样,屁股在椅子上搭了一下,作势往地板上出溜。 潘世生照着陈成达的肚子就是一脚,踹的他一声闷哼,摔倒虾米似的岣嵝成一团。 过了两秒,绞痛稍稍消退,面色痛苦的陈成达大口呼吸的同时,用余光观察潘世生。 潘世生察觉到,抬手指向椅子。 陈达成一副越发虚弱的模样,蜷缩着没有反应。 潘世生右腿发力又是一脚,陈成达疼的一阵抽搐。 过了几秒,始终面无表情的潘世生,再次指向椅子。 “……”陈成达要死了似的,窝在那无力的呼吸。 潘世生半边脸泛起狰狞的笑,右腿运足力气…… “wait!wait!”陈成达好汉不吃眼前亏,努力抬起绵软的胳膊做阻挡动作。 随后艰难的翻身,胳膊和腿一点点的挪蹭变成跪姿。趴那缓了几口气,艰难的攀着椅子起身。 站起来后摇晃了两下,跌倒的同时拧身斜坐到椅子上。一条胳膊插在靠背的缝隙中,才保持坐姿,没从椅子上滑落。 潘世生转身从厕所里取出一把折叠椅,支起来摆在陈成达对面…… 第946章 你的余生,将会无忧无虑 陈成达其实是装的…… 就像伊冯娜说的那样,他只是肌肉无力,握不紧拳头,无法跑跳而已,远没到站都站不起来的程度。 之前装虚弱,是搞不清情况,静观其变。 后来装虚弱,是听伊冯娜说最多再过一个小时,他中毒的症状就消退了。 所以,他想尽办法的拖延时间…… 曲卓从二层下来进了走廊右侧的房间。 打开床头的置物箱,从里面拎出一皮质盒子和一长筒袋。 两样东西放到床上,先拉开长筒袋的拉链,取出折叠的三脚架。又打开皮质盒子,取出一部Leitz的Leicina special超八毫米胶片摄影机。 (超8毫米胶片分配了对孔的氧化物条,以达成声音磁性记录,可以录制有声影片。 普通8毫米胶片只能录制图像,摄影时要另有一台收音设备,或是进行后期配音。 )Leitz Leicina special超8毫米摄影机  坐在床上稳了稳心神,将三脚架和摄影机连接好,拎着进了左侧房间。 昨天下午潘世生练习摩托艇时,曲卓上过游艇。 在二层体验宝华韦健组合音响所带来的音质享受时,手“摸”着船体仔细探究了一番。 船身长18.28米、宽5.1米,两台mtU1000马力的柴油发动机……船体结构……机械结构……电气结构……三层左侧房间的广播音箱线上,接了个电容麦克风。 音箱线的另一端,连接着二层一台小型无线电发射机,通过船顶飞桥上的鹅管天线发送信号。 说明什么? 利亚姆虽然没跟着上船,但此刻多半在几百米外监听呢,兴许监听的同时还会录音。 只要曲卓想,随时可以干扰或是阻断无线电发射机的工作,但暂时没必要。 设备已经准备好了,需要时“买”出来开机就行。 当然,干扰是下下之选。最好是听起来十分合理的搞定陈成达…… 进到左侧房间,把摄影机递给潘世生架起来,在折叠椅上坐下。 打量了陈成达几秒,手伸进兜里掏出一支五毫升装的安瓿和一个针管。 把安瓿在陈成达面前晃了晃,说:“这是东莨菪碱、硫喷妥钠和戊巴比妥?合成的吐真剂。药效强大,足以让我从你那知道任何想知道的事……” 曲卓说着话,拔掉注射器针头的保护帽,又有些笨拙的掰开了安瓿,用注射器抽安瓿里的药液。 边操作边说:“唯一的缺点是,这药的副作用太大,伤脑子。过后你的智商,估计只有六到八岁。” “……”陈成达的呼吸明显变得急促了不少。 两只眼睛盯着曲卓用注射器吸药液的动作,右手无声的做了下抓握的动作。 暗暗盘算自己暴起,抢过注射器的可能性……很不幸,手上绵软无力。 别说抢注射器,就算给他支手枪,估计举不起来,也扣不动扳机。刀也白扯,根本握不紧。 陈成达知道,必须拖延时间。 只要拖到药效开始消退,恢复些力气。就能暴起挟持眼前这个虽然比他高,但并不强壮,甚至可以说文弱的年轻人。 这小子应该是个人物,只要控制住,摆弄摄像机的那个大概率不敢乱来,就有机会脱身了。 心里打定主意,陈成达虚弱的开口:“不需要那么麻烦。你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好了。” “我不相信你清醒状态下说的话。”曲卓将药液全部吸入针筒,倒置注射器。 学着医院里护士的模样轻轻弹了两下,等气泡都汇聚到针头下方轻轻一推,把空气排出去。 陈成达的心率更快,强自镇定的努力拖延:“既然我难逃一劫,可不可以告诉我,你们是谁?” “不可以。反派死于话多,我们就不要再浪费时间了。”曲卓说着话站起身。 架好摄影机的潘世生跨步到陈成达身边,粗暴的扯起他右臂的袖管,死死的按住。 “放轻松~很快的。你余下的人生,将会活的无忧无虑。”曲卓嘴上说着话,视线聚焦到陈成达右臂的血管上。 “不~不~等等…等等~我发誓,我一定不说假话,我一定说真话。你想知道什么,问我,只要我知道,一定全部告诉你……”陈成达心脏狂跳,左手和两只脚不断推搡踢打曲卓。 但很可惜你,即便他已经拼尽了全力,也只能让曲卓的身体稍稍有些打晃。 曲卓似乎因为被推搡的身体不稳,无法将手中的针头准确的扎进血管里。心里在暗骂:“废物点心,都到这一步了,居然还不冒红光。有没有点血性啦?” 不能全怪陈成达,他已经彻底吓懵了。 身体绵软四肢无力,毫无反抗能力的状态下,连拼死一搏的心思都生不出来。 直到眼睁睁的看着针尖刺入胳膊,感受到略微带着点麻痒的刺痛,才爆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身上红光乍现,用尽所有的力气合身撞向曲卓。 虽然陈成达使不出力气,但一百五十多斤的体重,还是顶的曲卓踉跄后仰。 险些摔倒的同时,伸手抓住陈成达……曲卓站稳了,陈成达安静了,脑子里看不见摸不着的余额也少了十万块。 结束了? 没有,还要给利亚姆一个合理的过程呢。 陈成达短暂的痴呆后,开始语速极快的说话:“我的真名叫陈成达,我父亲是陈国还,安南中阳围员会成员。 你还想知道什么,我一定全部告诉你。求求你,求求你,不要给我扎针,求求你,我一定不欺骗你……” “先说点什么,让我相信你。”曲卓坐回椅子上,潘世生也松开了抓着陈成达胳膊的手。 “我…我……我父亲他们正在商量跟毛子签署友好合作条约的事。 如果条约签订,毛子就给我们米格,给我们坦克和装甲车,还有大炮…… 还有…还有他们在金兰湾的舰队,会转移到岘港,帮助我们进攻内陆。对,他们商量的是,先拿下真腊,然后正式进攻内陆,可吴元甲和黄文太不同意……” “你等会。”曲卓喊停了陈成达。 刚才那段不是在他的控制下说出来的,是他挖掘陈成达脑子里的东西,陈成达自己出溜出来的。 示意潘世生准备好录像,曲卓起身撤掉椅子,站在房间侧面录像机拍不到的地方。 对陈成达说:“把你刚才讲的,安南准备跟毛子签署友好合作条约的事,还有准备进攻真腊和内陆的事,从头到尾的,仔细说一遍。” “好~好~”陈成达连忙应声。 潘世生最后微调光圈和焦距,按下录影键…… 第947章 奇怪的知识又增加了 一卷超8毫米胶片,只能录制三分二十秒的音画图像。 但已经足够了。 两百秒的时间,足够陈成达说出很多安南上层的决议和动向,以及他父亲和所在的小团体,做过的一些损公肥己的勾当。 而且,小团体与眼下当家的黎,并不是真正的一条心,更多的是相互利用。 陈成达还想说,他父亲为了增加筹码和实力,背着黎做了不少加强对安南治安部队掌控的操作。 甚至用小手段,搞过亲黎的亲信。 既然是还想说,就是没说出来。 因为,被曲卓“阻拦”了。 他不希望那些对陈成达父亲有巨大威胁的事,被利亚姆听到。 毕竟戴英这根搅屎棍,没屁都闲搁楞嗓子。手里要是有点真材实料,百分之二百得搞点什么操作。 而他们谋求的利益,不一定与我们是相符的。甚至,很有可能是相悖的…… 一卷录像带录制完成,颠三倒四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的陈成达,也停住了嘴。 曲卓示意摄影机:“知道这是什么吧?” “……”陈成达点头。 “知道你刚才说的那些东西,被毛子知道,被真蜡知道,被姓黎的知道,会给你父亲带来多大的麻烦吗?” “……”陈成达点头。 “如果你父亲倒了,你就什么都不是了。” “……” “你是在为毛子工作吗?” “我…我,我隶属于克格勃第一总局四处。” “第一总局…是做什么的?四处又负责什么?” “一总局……负责正济、科技、军事等领域情报搜集和分析。四处……负责东南亚方向的工作。” “你为什么替毛子工作?” “我年纪小,不受父亲的重视。他们…他们会给我一些机会,让我看起来更优秀。” “他们怎样联系你?” “他们……挺多种方式……没有固定的联络人。”陈成达中间打了下磕巴,给人一种话到嘴边,不敢说的模样。 实际上,是曲卓再次阻止了他。 “给他纸和笔。”曲卓交待潘世生,随后威胁陈成达:“你很清楚,我想知道什么。 全都写下来,我会核实。如果你撒谎……后果一定是你不愿面对的。 如果你配合,我们会保护你。毕竟你对我们有用处,我们也不想你出事。 甚至,必要时会像毛子一样,给你送功劳。让你更加的优秀,登上更高的位置……” 曲卓不让陈成达继续口述,而是让他写,是为了有充裕的时间权衡怎么编。 没错,就是“编”。 曲卓不想利亚姆捡便宜。 问题是情报方面的东西和外面的事,他了解的非常有限,认知程度低。 口述权衡的时间太短,,一个不留神就会出疏漏,很可能骗不过个死间谍头子。 他需要根据陈成达脑子里的记忆,再结合自己的判断仔细斟酌…… 时间一晃就到了晚上十一点多,陈成达磨里磨叽的写满了十几页纸。 从他去毛子留学开始,到接受克格勃策动。再到回国后如何替毛子做事。 其中大部分内容都是真实的,但缺少了很多关键点。 比如,陈成达的父亲,实际上是知道儿子在为毛子工作。很多安南内部的情况,是故意透露的。 原因很简单,陈成达的父亲是一个很有野心的家伙。 他希望与毛子建立良好的关系,一旦某天有需要,能获得足够支持…… 收起手写资料,曲卓告诉陈成达:“你回国后,会有人与你联系。对方会戴一块海鸥牌手表,并拜托你下次出来,帮他带一些柯达的彩色胶卷。” 呃~这段是曲卓胡扯的。 但几百米外一直在监听的利亚姆,立即进行了记录,并做了重点标注…… “知道了。”陈成达的情绪十分低落。 似乎已经认清,留下了录像和手写资料,他已经没有了反抗的资本了。 “喝点酒吧,然后带着情报,像个醉汉似的下船。明天,将会是全新的一天。” 曲卓笑眯眯的留下一句,将录像带和文件装进防水包背在身上。跟潘世生离开房间,到船尾乘摩托艇离开…… “嘿~曲。你成功了吗?” 曲卓从摩托艇上下来时,利亚姆关心的问。 “没有,那个家伙意志力非常顽强,我没有得到任何有价值的情报。” 曲卓说话间检查肩上的防水包,在利亚姆的注视下,确定里面的录像带和纸张完好。 “曲,不要开玩笑了。我知道你一定成功的。”利亚姆有点肝疼。 “虽然我没有证据,但我十分肯定,你一定知道船上发生了什么。”曲卓说话间走进临时码头边的小房子。 “不,伊冯娜还没有回来。我需要问过她才知道。” “那完了,伊冯娜一直待在二层,可能不清楚三层发生了什么。”曲卓呵呵的笑。 “哦~你会把一切都告诉我的,是吗?” “也许,你应该问问船上那台……”曲卓比划了一个大小:“大约这么大的无线电发射机,它应该什么都知道。” 利亚姆顿时尴尬了,含糊的说:“是,是吗?我的意思是,你是说…船上有一部无线电发射机?” “是呀,昨天我参观那艘船时看到的。”曲卓从防水包里拿出陈成达写的东西翻看。 “呃~曲,也许我可以帮你甄别一下那些文字的真实性。”利亚姆脑瓜急转,关心的说:“以免上面有错误信息,误导内陆的,呃,我的同行。 你是知道的,我手里有很多关于毛子和安南的情况。可以与你手里的东西互相印证。” “把你手里关于毛子和安南的东西给我。要干货……”曲卓把手里的一摞纸拍给利亚姆,但没有松手,强调:“要真正的干货。我是说,真正的! 你是知道的,我现在很需要一些足够份量的功劳。” “没问题。”利亚姆想都不想答应。 “走啦。回去睡一会儿,明天要和嘉道理和利家的人见面。”曲卓话说完,人已经出了屋子。 “嘿~那艘游艇送给你。我之前答应过你。”利亚姆扬声喊。 “给我小叔吧。倒霉孩子差点被我大爷爷打死,应该得到些奖励。”曲卓的声音远去。 “好吧~”利亚姆耸肩,看了眼手中的资料,稍有些失落的情绪,又瞬间振奋起来…… 曲卓离开西贡弯,顺路去了趟公共码头附近的库房。把库内装的满满登登,回赤坭坪睡觉。 好吧~没有立马睡觉。 先安慰了一阵,因为他快回内陆了,而痴缠的厉害的杨大姑娘。又花了不少时间,仔细的“研究”了陈成达脑袋里的记忆。 别说~奇奇怪怪的知识,着实增加了不少。 早晨五六点钟睡下,快中午时就被吴姐叫醒了。 起来冲了个澡,对付了口吃的。磨叽到一点来钟,t恤衫牛仔裤运动鞋,一副大学生模样出门。 先去顺生与小姑汇合,随后奔尖沙咀的半岛酒店…… 第948章 你最好是我的fans 嘉道理家族作为港岛五大外籍家族之一,涉足的产业非常多。其中最主要的有两个,一个是酒店,一个是电力。 半岛酒店就是这个家族在二八年兴建的。一度是亚洲最先进,最豪华的酒店,没有之一。号称“远东贵妇”。 即便几十年过去,也依旧是豪华和着名的代名词…… 对了,“嘉道理家族”这五个字,听起来好像包含了很多人。但实际上这个家族的人丁堪称稀少。 第一代埃利·嘉道理。就是小日子占领港岛前炸了自家电厂,随后被捕,死在监狱里的那位。 第二代罗兰士·嘉道理和贺理士·嘉道理。 前者是现任家族掌舵人,已经八十岁了。后者……存在感不高,在新界大帽山搞了个一百多公顷的种植园。 第三代米高·嘉道理,41年生人,眼下还不到四十岁。 好了~就这样了,没有啦~ 这个家族现阶段的男丁只有这些人…… 东方报这种“小产业”,远不值得老罗兰士给予太多关注。股东见面,自然由米高出面。 至于东方报的另一名股东利家…… 第一代是做烟土起家的。沪市杜月笙,港岛利熙慎嘛。 后来涉足地产和航运。 23年(1923)地产公司上市,在后面的很多年里都是港岛最大的地产商。28年据说是因为壕镜的烟土生意,被人暗杀了。 这里有一点非常让人惊讶,利熙慎的十五个子女,居然没有因为家产而闹起来。 第二代继任者是利孝合,创建tVb的那位。利熙慎的三子 老头儿近两年身体不大好。家里的事情,很大程度上是他老婆利陆女士在做主。 有人说这位利陆女士是个蠢的,老公死后卖掉了当时赚钱的汽水厂和tVb百分之三的股份,从而失去了大股东的地位。 但估计大多数人不知道,这位利陆女士可能不善于经营,但非常善于投资。了解下她用卖掉汽水厂和部分tVb股份得的钱,搞投资赚了多少就知道了。 虽然东方报那点体量,在铜锣湾大地主眼中不算什么,而且人家手里有电视台,但利陆依旧很重视。 不但亲自参加了这次股东会面,还带来了他的小儿子利现彬…… “利太。”曲静有点敬畏利陆,半岛酒店西餐厅见到人后很是拘谨。 “你好呀。”利陆一脸和善笑容的回应,随后视线转到曲卓脸上……曲卓的压根没留意她,注意力全被一白胖子吸引了。 “你好,曲。”白胖的米高很努力的控制,但开口时表情依旧略显怪异。 之所以表情怪异,是他实在没办法将眼前这位大学生似的年轻人,与某天晚上那位强势,甚至是霸道的家伙联系在一起。 “你……”曲卓上下打量米高,不是很确定的问:“米高……嘉道理?” “是的,是我。”米高的胖脸,隐隐约约的有点抽抽。 “你得气色看起来不大好,要注意休息。”曲卓脸上透出笑意。 他属实没想到米高嘉道理,居然是个熟人。 好吧……其实不算熟,多说算是有过一面之缘。 不过,那一面属实让人印象深刻。 他和利亚姆一起去见金牛会几位成员的那晚,倒霉孩子被曲久勷的“救命恩人”,梁嘉豪高级警员后脑喷出的零零碎碎溅了一脸。 吓得大呼小叫,好悬没当场疯掉。 由此看来,米高嘉道理应该是金牛会的一员。 不算意外,毕竟他拿到了东方报百分之三十八的股份,成为了最大的股东。 曲卓嘴角的笑,让米高记起了那个有生以来最糟糕,也是最不愿回忆的夜晚。 心里恼火,拉下脸说:“曲先生,我想你应该将你手中的股份,无偿转让给我至少百分之五,以慰治我数个失眠的夜晚。” “嗯?”曲卓挑起眉头:“不是应该你将你手中的股份,无偿转让给我至少百分之五吗?以感谢我请你吃了一顿,港岛历史上最丰盛的晚宴。” 米高错愕,反应了一下音调拔高一截:“不~没有我。我只是单纯的好奇,想见一见你这位传说中的天才。” “那,你的好奇心得到满足了吗?”曲卓问。 “我想是的,令人终生难忘。”米高的语气中透恼火更盛。 “额~~~鉴于你是我的fans,我退一步。”曲卓一副大度的语气:“你无偿转给我百分之二的股份就可以了。” “为什么?还有……”米高有些想跳脚,特意强调:“我不是你的fans!” “为你的好奇心付费。另外……”曲卓给出了理所应当的回答,随后嘴角再次泛起,多少透出些阴暗还有冷意的笑:“你最好是我的fans。因为,我只会照顾自己人。” 米高一怔,脑子里浮现出那晚眼前这个年轻人,明显带有逼迫的意味,让m16港岛负责人开枪杀人时的,风轻云淡的模样。 还有,他临走时说的那番,让人浮想联翩的话……生意人米高觉得,做眼前这位年轻人的fans,好像不是什么问题。 心头的恼火迅速褪去,米高肉眼可见的面善起来,带着无奈的说:“好吧,我承认,我是你的fans。但股份的事,我们是不是可以再商量一下?” “下次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再说。”曲卓的表情恢复平淡,随后拿捏出公式化的笑看向利陆,伸出右手:“你好,利夫人,很高兴认识你。” “你好,小曲先生。”利陆脸上狐疑和错愕瞬间收敛,转为极富有亲和力的笑容。 可……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样的,应景的话。 她知道这位是内陆的天才科学家,还知道这是一位很厉害的年轻人。甚至今天特意带着儿子一起来,就是想介绍两个人认识。 但刚才曲某人与米高的一番……听起来让人云山雾罩的对话,以及米高的态度,让她意识到这位年轻人与她印象中各类型的年轻人,有着本质的不同。 具体有什么不同,她说不好。 就像她不了解科学和高科技产业一样,都属于完全在认知以外的东西…… 第949章 利夫人说的对呀~ “坐吧,诸位。我想,我们应该谈谈正事了。” 米高的情商很高,看出利陆有些没词儿了,及时开口邀请大家坐下。 等大家坐下后,米高看向曲卓,隐隐带着点考校的语气问:“曲先生,你对我们接手东方报以后,有什么看法?” “三点。”曲卓极为直接:“第一,不要让我赔钱。第二,赚不赚钱无所谓。第三,不要表露出任何正治倾向。 当然,讨论时政是没问题的,也不存在什么忌讳。” 米高稍稍等了一下,不见下文,确认道:“就这样?” “就这样。”曲卓点头:“我的每一枚脑细胞,都是极为昂贵的。你觉得一张破报纸,值得我浪费精力吗?” “好吧。”米高感觉头皮有点痒,好像正在脱发。看向利陆:“利夫人,您呢?” 利陆其实是有不少想法的,但曲卓的态度让她不好多说什么。 科学家的脑细胞是昂贵的,不值当为一张破报纸多思考。利家家大业大,难道会为一张破报纸多思多虑? 于是,满肚子想法化作一句话:“后面的事不急,先平稳过渡。闹到人心惶惶就不好了。” “……”米高看向曲卓。 曲卓看向身边拘谨的小姑:“如果需要注资,从bE账上调拨……” 说着话示意米高:“只要这个白胖子不发疯,随便他怎么折腾。” “好的。”曲静冲米高尴尬的笑了笑,又满是歉意的对利陆解释:“我这个侄子,只对科学上的事感兴趣。人情世故方面,有些……” “理解。天才嘛,想法与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是不一样的。”利陆回了个善意满满的笑,顺带着捧了一句。 “没有啦,只是单纯的懒。”曲卓笑的很是纯良。 “小曲先生好率直。”利陆脸上瞬间扬起笑意,好像一名慈祥的长者。 米高闻言也跟着笑了起来。但脸上在笑,心情是矛盾的。属于既恼火,又松弛。 恼火,是因为某个家伙的态度……实在太没礼貌,太不尊重他了,居然称呼他白胖子? 松弛,同样因为某个家伙的态度……直言同意向东方报注资。还有,只要他不发疯,就由着他折腾。 这句话听着刺耳,但也意味着支持。等同于宣布,同意他米高来担任东方报的执行董事。 要知道,虽然嘉道理家族理论上,已经是东方报业最大的股东了,但并不代表一定能掌舵者。 毕竟眼下的三家股东,股权差距并不大。任何两家联合,都能压制另一家。 也就是说,如果曲卓挺利家,利家就能坐上执行董事的位置。 一个东方报的执行董事,对大家大业的嘉道理家族和同样大家大业的利家来说,有那么重要吗? 当然重要了。 但重要的不是,或不仅仅是东方报本身。 甭管马家是怎样做到的,确确实实的把东方报,经营成了港岛销量最高的第一大报。 靠着这一点,马惜如成为了港岛报业协会的会长。 如果接手东方报的人用心经营,稳住东方报的江湖地位,再加上嘉道理家族,或是利家在港岛的影响力,成为报业协会会长并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一个行业协会的会长,还是报业这种拥有影响力巨大的协会。 重要吗? 含金量十足的重要! 99年快到期了,虽然眼下还没有明确的定数,但看那些英资洋行近些年的动作就知道,他们并不认为戴英能够压服内陆,继续掌控港岛。 嘉道理家族也好,利家也罢,都是不准备走的。 不走,就意味着不算很久之后,就要面临港岛换“东家”的局面。 钱多产业多,并不能给两家带来足够的安全感。甚至因为内陆过往的一些动作,还会给他们带来巨大的压力和忧虑。 这种情况下,掌握舆论影响力所带来的安全感,很大程度要高过金钱。 利家都有电视台了,还巴巴的惦记东方报呢。嘉道理家的渴望,无疑要更加强烈。 品出了某人貌似不礼貌背后的“潜台词”,米高忽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他想到了某人刚才那三点根本算不上要求的要求……不赚钱无所谓,别赔钱就行。还有,不要有明确的正治倾向。但讨论时政没问题,无需有忌讳。 前两点直接忽略掉,第三点……是眼前这小子的要求,还是内陆的表态? 如果是后者的意思……米高的背似有若无的挺直了那么一小丢丢。 如果是后者支持自家来掌控东方报……米高的背似有若无的更直了一小丢丢。 再看某人……利夫人说的对呀,天才的大脑跟普通人是不一样的。 也许,他称呼我“白胖子”不是不礼貌,是一种表达亲热的方式呢? 心境上的变化,让米高的神态也发生了变化。脸上原本附和式的笑,转为真挚的笑:“关于我们入主后尽快稳住局面,我有几个想法。” 吸引了利陆和曲卓的注意后,米高侃侃而谈:“首先,尽量维持原班人马,保障薪资待遇。” 稍微停顿了一下,米高见利陆微微颔首,曲卓也没有反对的意思,继续说:“其次是保障铺货量……” 话说到这,米高和利陆的视线,同时落到曲卓脸上。 马家的东方报,为什么销量大? 很大一个原因是,港岛大小报亭必须铺他们的报纸。 至于靠的什么力量,大家心知肚明。 嘉道理和利家虽然也不是好相与的,但港岛字头用百花齐放来形容都不过分。即便两家加在一起,兴许再乘个二,都达不到马氏兄弟的力度。 至于曲卓……更没那个力度了。 但是,港岛眼下几乎人尽皆知,马家与顺生曲老板发生冲突时,港岛三大字头的大佬齐聚中环警署,为曲老板撑腰。 “……”曲卓被俩人看的直挠头。 他属实不愿跟社团打交道,更反感曲久勷跟社团交往过甚。 但眼下这情况,看架势刻板印象已成。 解释,对方恐怕会当成推脱。 直接拒绝……毕竟是合作伙伴,不合适。 稍稍琢磨了一下,问:“东方报的利润,对二位来说重要吗?” 米高和利陆短暂的错愕后,脸上不约而同的露出了浅浅的笑意。 虽然都没回答,但意思很明了。 “呃~~”曲卓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说:“报纸的铺货,增加一个名义上的销售环节。每份让出一点点的利,作为销售提成。” 米高和利陆稍作反应,随后对视,眉头都隐隐有些打蹙…… 第950章 霸道到要命! 曲卓的意思不难理解,大家又没指望报纸赚钱,索性给社团分子一点“推销”费。 虽然一份报纸的抽成很低,但架不住量大呀。而且每天都有,一个月下来总数也是比较可观的。 那些真正的大佬可能看不上,但掌管街区的古惑仔小头目,应该会非常感兴趣…… 这办法听起来没问题,也具有极高的可行性。 但是! 东方报的三个股东不差钱,不介意甩出一点收益驱使古惑仔做事。 但其它报馆呢? 东方报这么搞,等于坏了行规,是会引发众怒的。 如果被所有同行抵制,报业协会会长的位子…… 曲卓见米高和利陆蹙眉,不解的问:“有什么问题吗?” “曲,如果我们那样做,恐怕会遭到所有同行的抵制。”米高解释。 “哦~”曲卓点点头,纳闷的问:“马惜如成为报业大佬,靠的是以德服人? 二位的家族生意做到今天这种地步,不会是靠同行的好评吧?” “……”米高和利陆一时间都无话可说。 “有两点要注意。”曲卓话锋一转:“第一,推销时一定要讲客气,好说好商量。第二,不允许为了多拿提成,搞强买强卖那一套。 比如,安排两三个人站在报摊旁,逼迫路过的行人购买。那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只要能做到这两点,我们雇佣街区销售代表的行为,就是符合商业逻辑的。并且,是合法的。” “街区销售代表。”利陆品味了下这个新蹦出来的名词。 “你的意思是……合法?”米高确认。 “雇佣销售人员推销自家产品,在港岛难道不是合法行为吗? 据我所知,很多成功的商人,都是做销售起家的。也许若干年后,我们的销售代表中会出现烂仔回头是岸,终成一代富商的传奇呢。” “……”米高没回应,一副认真权衡的模样。 “古惑仔也是港岛民众,难道他们就只配每日打打杀杀吗?我们给他们一份合法收入,难道还需要别人同意? 我们甚至可以在报纸上大大方方的写出来。 至于别家报馆有意见……只要他们够胆,大可以表达出来嘛。”曲卓嘴角忍不住露出笑意。 “……”米高和利陆听的有趣,也跟着笑了。 为什么觉得有趣? 谁敢大声说,不可以给古惑仔一份合法的工作? 是嫌生活过的太平淡,想寻找些刺激。 还是嫌命太长,想试试自己和家人的抗击打能力? 见两位合伙人都笑了,曲卓总结道:“别家如果眼气,大可以一起跟进嘛。” “曲~”米高委婉的说:“马家掌握东方报业期间,一直很受同行的拥戴。如果我们接手后,太过……还是要稍微顾忌一些,其他人的感受。” “很受同行的拥戴?”曲卓仿佛听到了一个巨大的笑话。 “是的。”米高一本正经的说:“事实上,马惜如一直是港岛报业协会的会长。” “呵~”曲卓笑了。 稍一思量,总算明白嘉道理和利家,为什么对东方报业感兴趣了。 坐那沉吟了一会儿,笑呵呵的说:“大家毕竟是同行。必要时,还是要互通有无的。” “是的。”米高点头。 “这样吧,等我们正式接手后,喊一众同行聚一聚。顺便告诉大家,我们准备拿出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下发至管理层,乃至每一名员工。 百分之三也好,百分之零点零三也罢。 总之……但凡东方报业的员工,都能在领取薪水的同时,额外领取一份股息。” “……”米高和利陆都震惊的看着曲卓。 不过,震惊是极为短暂的。俩人先后醒过神,仔细思量后,嘴角都露出了笑意。 东方报业真要那么搞,港岛现今九十余家报馆中,起码有一多半的老板会疯掉。 人嘛,不患寡而患不均。 大家都是打工仔时,日子过得相安无事。最多私下里比一比薪酬和奖金。 但如果有一家给所有员工派股,其他家的员工会怎么想? 老板派还是不派? 派的话,等同于从自己和股东身上剜肉。 不派? 人心是会散的! 只要能阻止东方报股东的疯狂行为,雇烂仔当销售罢了,好像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甚至大家可以推举他做行业领袖,只求你不要乱搞。 利陆理解了曲卓的意思。脸上带笑的看了眼米高。潜台词是:“这个后生仔,好霸道呀~” 米高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一些,心里琢磨:“你还没见过更霸道的呢。霸道到要人命的那种!” 曲卓佯装没看到两个人交换眼神,自顾自的说:“当然,让出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太夸张了,对外的说法罢了。 但我们每家让出百分之几,作为内部激励还是可以的。但要签定向回购合同。对于特别优秀的人才,也可以考虑给期权。” 利陆稍作沉吟后,赞同道:“好的人才难得。想让人家用心做事,单靠薪水是不行的。” 米高带点头。短暂的权衡后表态:“嘉道理家族,可以拿出百分之五。” “……”利陆看向曲卓。 “先共同拿出百分之十吧,做一万股。”曲卓开口。 “可以。”利陆微笑着点头。 “吼啊。”米高从善如流:“两位什么时间方便,我们做一下确权文书。然后,与东方报管理层见面,并对外公布消息。” “尽快吧。我听闻,报社如今人心惶惶的厉害。”利陆说道。 “我马上要回内陆,确权越快越好。东方报的管理层……”曲卓手指缓缓敲了几下桌面:“秘密见面,给些承诺安抚人心。 至于对外公布消息……预期让其他家跟着蹭热度,不如我们自己运作。为我们正式接手,搏一个开门红。” “哦?如何搏?”米高很感兴趣。 利陆笑眯眯的看着曲卓,一副等待下文的模样。 “我只说个大致的想法,具体如何操作您二位决定。”曲卓铺垫了一句,随后说:“比如,第一期,头版对外公布东方报易手的消息。顺带着曝一下,大量二马名下产业即将,或已经易手的劲爆消息。 第二期,描述包括报社在内,马家旗下产业人心惶惶,真真假假的继续吊人胃口。 第三期,报社和马家旗下产业人心涣散,不少人都在找下家。尤其是东方报,搞不好大家当日买到手的,已经是最后一期了。 第四期……头版放三个黑色的剪影,其余版面该登什么就登什么。 第五期,其中一个剪影……” 曲卓示意米高:“变成我们白胖子的照片。对其他两个黑影,绝口不提。” “这个创意好,小曲先生即便不研究科学,也一定会成为金牌制作人。”利陆品出了味道,笑的合不拢嘴。 米高被“白胖子”三个字,搞得哭笑不得。 但仔细一合计,只要噱头搞的够足,博个开门红。确实有助于东方报易手后,安抚人心平稳过度…… 第951章 Success&Life 八月二十八日。 还差四个月,就创刊满十年的东方报业,极为低调的完成了易手。 米高、利陆和曲卓,在各自聘请的律师的见证下,完成了确权。 至于马家,由全权委托律师代为出面完成交割。 随后,利陆和曲卓一致推荐米高,成为了东方报业执行董事的。 曲卓的推荐,是因为大领导说,要与嘉道理家族搞好关系。 利陆心里怎么想的不知道,但面上是真诚的。 当晚,米高、利陆和曲静,在半岛酒店秘密宴请了东方报业的几名管理层…… 转过天,瘦了少说三十斤的曲久勷,在曲良友的陪同下返回港岛。 距离老头子三个月的禁足期还差的远呢,但架不住曲卓亲自打电话帮着求情,理由还特别充分。 他马上就要回内陆了,小姑要兼顾私语公司,还要代他进入东方报业董事会。 牵扯精力的事情太多,没办法专心于顺生的经营。 而顺生呢,新款Gameboy已经完成铺货,九月一日正式开售。 另外,与三菱和夏普的合作也已经正式达成意向。在签署协议前,有大量的工作要做。 这种情况下,确实需要曲久勷把顺生的事务顶起来。 客观困难摆在那里,老头子同意曲久勷回港岛。 但是,还要继续禁足。只不过禁足地点从曲家大宅,变成了顺生。 命令曲久勷回去以养伤为借口,在顺生老老实实的待着,哪里都不准去,更不准跟那些狐朋狗友厮混。 曲久韬听说后,趁机跟老头子递话,让曲良友跟着老四一起去港岛,学一学顺生的管理。等磐石厂开工后,可以学以致用。 在曲久韬想来,老四估计会有点别扭。觉得他派儿子监视顺生的运行。 但意外的是,曲久勷居然没有半点沉吟或犹豫就同意了。还特别严肃正式的表示,一定会用心培养老三。 于是,曲良友带着逃脱牢笼的快乐,推着轮椅上了飞往港岛的航班。 他不知道的是,被他推着的那位,耳朵里一直在回荡着一段话:“老大和老三真没眼力见儿……假模假势的拦一下就得了呗。一个抱我腰,一个拽我胳膊……” “好好好~”曲久勷无声的咬牙切齿:“曲良生个小兔崽子,咱有账不怕晚,等我逮到机会点。 曲良友!你小子请好吧,看你四叔我怎么操练你……” ———— “……” 机场外,曲久勷看着漆面锃亮的宾利t2,脸上的表情皱皱巴巴的,似乎有点不想上去。 “看清楚了,新的!”曲卓拍了拍后备箱。 “新的?”曲久勷重新打量了一番,又抻脖子瞅了眼车牌……嗯~果然是新车。 “把他弄后座上。”曲卓支使曲良友。 “啊?哦,好好。”曲良友的视线好容易从崭新的豪车上挪开,扶着曲久勷坐进后座。 司机阿良闷不吭声的收起轮椅,放进后备箱。随后坐进驾驶位,拧钥匙打火,按照曲卓之前的交代开往目的地。 “这车,比阿公的宾士还高档。”曲良友坐进副驾驶,新奇的东张西望。 “还有辆一模一样的,之前出了点小事故,等修好后给你用。”曲卓笑呵呵的说。 “真的?”曲良友精神一震。 “自然是真的,小卓还会骗你不成。”曲久勷笑眯眯的发声,用余光给亲亲大侄子点了一个大大的赞。 “这是顺生、三菱、夏普和bE的合作意向书。”曲卓把一沓文件递给曲久勷:“你先看一下,我再跟你说下里面的门道。” “喂~表这么急嘛,明日再说喽。”曲久勷感受着久违的自由,对公事实在提不起精神。 “明天我就回啦,谁跟你说?”曲卓把文件拍到曲久勷腿上。 “明天就走?这么急?”曲久勷瞪大眼睛。 “我六月份出来的,这都多长时间了。再不回去,国科院的领导该派人来绑我了。”曲卓懒懒的靠在椅背上,交代:“葵涌仓库有二十万套芯片和屏幕。西贡仓库里有五万部整机” “整机?”曲久勷眼睛里画问号。 “以备不时之需。省的我不在时,又出什么意外情况。” “安啦~一定风调雨顺。”曲久勷笑的很是自信,咱也不知道他的自信劲是哪来的。 “呵~”曲卓冷笑,继续说:“过几天利亚姆的朋友,叫谢尔逊,会过来签一份戴英那边的代销合同。 正常签就行,不需要额外给优惠。 另外,有个叫荣志坚的家伙,你还记得不?跟我合伙弄了家电扇厂的那个。” “有印象。”曲久勷点头。 “他昨天给我打电话,说北美有一位伯伯,有意拿下阿美莉卡的代销。给他个面子,抽空见一下,能不能谈成无所谓。” “oK呀~”曲久勷点点头, 叔侄俩已经算很有默契了,听曲卓表述时的语气,曲久勷便心里有数。 曲良友默默的听着后座说话,心里直画魂:“顺生到底谁做主?怎么听起来,感觉怪怪的呢……” 宾利t2出了启德机场,很快穿过海底隧道。 正常情况,去顺生的话,出隧道后应该往西面走。可阿良居然右转,奔东面去。 都开出挺远了,看意向书的曲久勷才发现。正要开口询问,就听曲卓说:“到地方你就知道了。” “……”曲久勷一低头继续看文件……无所谓啦,亲儿子一样的亲亲大侄子,又不会把他亲爹似的亲叔叔卖了,管他去哪呢。 很快,t2穿过观塘进入西贡。路过公共码头外的那处库房继续向北走了一段转东,随后拐进游艇码头…… “喂~喂~喂喂~~”曲久勷坐着轮椅被推上浮码头。看着前方泊位上大大小小的游艇,心里隐隐有了点猜测,但更多的是不敢相信。 直到被曲良友推着到了37号泊位旁,看到一艘崭新的,看外观就非常豪华的游艇旁。被搀搀着登上游艇,扶着旋梯扶手上到二层,踏踏实实的坐到沙发上…… 已经在游艇上等了一个来小时的财产律师,满面笑容的从文件包取出一沓文件。 曲卓示意曲久勷,律师立马递上游艇的归属变更文书和船舶登记申请。 “……” 曲久勷打量了下二层豪华通透的休闲区,又看了看手里的手续,又看了看游艇……考虑到律师在场,强人激动佯装淡定的,按照指点各种签名。 马惜珍买下这艘游艇,只申请了临时许可证,并没有正式登记注册。 因为,提请登记时需要给船只起名。 生日礼物嘛,船名自然要寿星婆来起。 现在不用了,给船只起名的权利落到了曲久勷手中。 拿着笔琢磨了一阵,看向曲卓:“乖仔呀,我们给这艘船起个什么名字?” “无所谓啦,别叫什么女呀,予呀就行。”曲卓走到功放机旁,打开柜门……不出意外,小型无线电发射机没了,线路也已经复原。 曲久勷一下没反应过来,正想说什么“女”呀“予”,随即醒过神,女加予是什么字……不知道品妤的花房怎么样了。 默默的按下惦念,忽略到某衰仔的调侃,念叨着说:“就叫顺生吧,顺顺利利,生生不息。” 在船舶中文名上写下“顺生”二字,看着英文名卡住,又问曲卓:“乖仔呀,你学问好,起个英文名。” 曲卓稍稍合计了一下,走到曲久勷身边接过笔,在英文传播名一栏写下:Success&Life. 第952章 就算天塌下来,去找高个的顶着 八月三十日中午,曲卓时隔两个多月再次回到京城。 刚下飞机就看到了谢楠,还有停在他身后草坪上的bJ212。 这小子是曲卓出门前一段时间,上面配给他的司机兼安全员。属于临时任务,理论上到曲卓随团出国时,职责就已经结束了。 曲卓感觉谢楠是来接自己的,但不是很确定。也许同航班一起落地的,还有什么重要人物呢。 正犹豫着要不要打个招呼,谢楠已经主动迎上来了。第一时间看的不是曲卓的脸,而是他背着的单肩包。 曲卓懂了,这小子不是来接他的,是来接他带回来的资料…… 等人走到近处,问:“交给你还是交给谁?” “我奉命来接您。”谢楠笑,没说去哪。 “呦~用上您了都?我又升官儿了?”曲卓开了句玩笑,奔着212走去。 谢楠坐进驾驶室,拧钥匙点火时说:“领导说你后面一段时间会比较忙,还有重要的接待任务,让我继续给你当安全员兼司机。” “行~”曲卓脸上笑呵呵的,心里估摸着,等忙过了后面一段,大概率还会再找个别的借口。 总之,是某些人看他跟谢楠相处的还算不错,打算塞人呢。 不论是监视也好,保障安全也罢……塞就塞吧,有个司机也不错。 反正他在内陆没太多见不得人的事,不怕监视。 关键是即便拒绝了这个,用不了多久某些人多半会以其他名义或理由,再安排来一个。 既然掸不掉,谢楠又挺顺眼……就他吧。 转瞬间有了决定,曲卓懒得兜圈子,直接说:“回去跟你领导讲,把你借给我用个一两年。” “行!”谢楠痛快的点头,心里松了口气……没想到领导交给他的任务,这么简单就完成了。 除了完成领导交给的任务,谢楠也挺愿意给曲卓当安全员的。 往大里讲,别看曲主任年轻,但经手的任务个顶个的重大,是对国家有大用的大科学家。 保障他的人身安全和资料安全,属于责任重大,也意义重大。 往小里说,他跟曲卓相处了一段时间。发现这人跟领导说的不大一样,没说脾气有多怪,挺好相处的。 而且……咳~整日好吃好喝好烟的……当然,这话打死他都不会往外讲。 “这两天得空,在软件中心落个司机档。再去找徐晓燕,搁基金会也落个司机档。”曲卓交代。 “好。”谢楠依旧痛快的点头。 他以为曲卓让他在两个单位落档,是为了出入方便。但不久之后就会知道,原来可以领双份工资和双份福利…… 一个多小时后,212抵达广安门外一处不当街,位置有些偏僻的小红楼外。 大门口没挂牌子,但有荷枪实弹神情严肃庄重的卫兵站岗。 如果在别处,这种一瞅就带有神秘色彩的院子,百姓一定会敬而远之,同时暗暗揣测里面到底是干嘛的。 但在京城,类似的单位太多了,大家见惯不怪。好奇心会有,并不会过分的关注。 卫兵应该得到过命令,留意了下212的车牌,又看过谢楠的证件,直接开门放行。 从头到尾都没用正眼瞅过曲卓,更没有任何检查,被当成空气了…… 进到院内,曲卓发现整栋楼所有房间都关着窗,还挡着窗帘。 眼下虽然已经是八月末,但秋老虎正盛。大白天的关门关窗,楼里面不得跟蒸笼似的? 有点意外,楼内虽然有点闷,但并不热。估计跟毛子风格建筑举架高有关。 另外,跟楼内冰冷肃穆,且过于安静的氛围,也有一定的关系。 坐班员同样无视了曲卓,二次检查过谢楠的证件,起身带着俩人上到三楼。打开右手边一个房间的门,随后转身离去。 谢楠示意曲卓进屋,随后在外面关上了门。 屋内陈设十分简单,中间一张方桌,桌子两侧各摆了两张椅子,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曲卓坐下等了差不多五分钟,走廊里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紧接着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一个四十多岁大眼大鼻子大嘴大方脸的男人进门,身后还跟了个夹着记录本端了杯水的年轻军官。 “小曲同志,辛苦。”大方脸进屋后,和气的跟曲卓打招呼。 “不辛苦。麻烦快一些,急着回家。”曲卓不喜欢跟安全部门的人打交道,不论是地方的,还是部队的。 大方脸明显很清楚曲卓的脾气秉性,丝毫没有意外的意思。脸上保持着笑容坐下:“好,那咱们就抓紧时间。” 今天这次见面,正常应该军地两边都有人参加。 但某秘书通风报信,说地方安全口的同志,之前的某些安排把这小子惹毛了。 消气前如果碰上,绝壁炸。 为了不挨狗屁呲,地方的于领导和赵主任,此刻在楼上等着共享资料呢,压根没敢露面。 年轻军官对屋里这位不了解,很是有些意外。心说:“哪来的爷呀?在这栋楼里都敢摆谱,不是一般战士!” 心里诧异,面上控制的很好。把水杯放到曲卓面前,在领导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打开记录本做好记录准备。 曲卓从单肩包里拿出三份文件和一盘录像带,先把其中一份文件和录像带放到大方脸面前:“这是陈成达的录像和手写资料。” 随后又把一份文件放到大方脸面前:“这是m16提供的,安南那边的情报。 可能有些多余,但我依旧要强调一下,m16没那么好心,这些情报的真实性和完整性存疑。” “嗯。”大方脸郑重点头。 “这份是我昨晚在招待所写得详细事件经过。”曲卓把最后一份足有二十页的文件放到大方脸面前,强调:“从开始到结束,可以写出来的都在里面。 没有涉及到的,您就没必要问了,问我也不会说。所以……” 曲卓说着话站起身:“就这样吧,我回了。” “……”大方脸和年轻军官同时僵住。 眼看曲卓奔门去了,大方脸忙喊:“小曲同志,请等一下。” “还有什么事?”曲卓停住脚。 “那个……咳~有批设备,好像需要什么设备才能……”大方脸含糊的问。 “哦~”曲卓听懂了,对方说的是那批UV段对讲机需要的频道和密匙烧录软件。 稍稍琢磨了下,说:“东西估计快到了。过两天吧,我编套烧录软件,让承接单位派人过来学习。” “要不,还是过去一趟吧,毕竟是……”大方脸劝。 “没空,也没必要。我只教会最基础原理和数据写入,其它的我不参与。”曲卓说着话打开门。 “不参与哪能行,毕竟是你……别人一下半下也搞不明白呀。” “能搞明白就用,搞不明白就不用。我只是在能力范围内尽一份力,不要给我添麻烦,更不要跟我玩粘包赖那一套。”曲卓说话时人已经出了房间。 “……” 大方脸正犹豫着要不要把人喊住,态度强硬一些,就听走廊里某人交代司机:“送我回家。后面两天就算天塌下来,也找高个儿的顶着,不要来打扰我,我要休息。 对了,我机场托运的东西……” “梅领导安排了车,这会儿应该已经送到您家了。”谢楠赶忙回话。 “呼~”大方脸呼出一口胸中的浊气,用力抓了抓头皮。 年轻军官偷眼看了下领导的表情,心里暗暗合计:“这是哪块云彩上下来的神仙呀?牛犇到没边啦……” 第953章 我是他大哥! 曲卓还在广安门外呢,飞机上托运的东西就先一步到家了。 且费了不少力气呢。 整个南锣鼓巷的几条胡同都在挖沟铺设上下水,车根本进不去。 得亏六号院里有干活的工人,一帮人从地安门大街路口抬了小一公里,才把一车大大小小的箱子搬进曲卓家。 所以,黑炭似的乔明明小同学,知道大好人姐夫回来了。 没了那份意外的惊喜,见到人就开始哇哇的哭……开始是干打雷不下雨,后面情绪到了,哭到止都止不住。 孩子委屈坏了…… 小丫头的暑假过的很精彩,要不怎么晒的跟黑炭似的呢。 先是跟着启功先生去黄山,参加书画界交流研讨会。 之所以带着她,是因为一起去开会的还有梅宣宁的媳妇钱玲。 好家伙,小丫头跟梅弘和梅静玩的那叫一个嗨。 其结果就是,曲卓之前弄回来的水果,跟她就没关系了。 人没在家,热带水果还放不住,肯定吃不着呀…… 连来带去,在黄山疯玩了大半个月。回来没待几天,又跟着钱玲去了北戴河,八月中才回家。 虽然没吃到水果,但好一通玩,委屈什么? 作业呀! 玩了一个暑假,先带去黄山,又带去北戴河的暑假作业,就呵呵了个呵呵了。 回来后感觉假期还有半个多月,似乎不那么急,就拖拖拉拉的一直没急着写。 多少沾点乐极生悲,她老娘最近心情极度的差,忽然发现死丫头片子一共就写了四五篇日记,不到十页语文抄写和几页数学题,大巴掌一顿抡,顺带着拧出了十来处青肿。 被老娘狠狠地关爱了一顿,小丫头被禁足了。许桂芸责令她就算不吃饭不睡觉,开学前也必须把作业全部写完。 数学语文都不提,只五十来篇日记,对乔明明小同学来说,就是堪比始皇帝陵一般的大工程,简直想想都绝望…… 虽然小丫头哭的惨极了,但她的大好人姐夫却笑得很开心。并告诉小丫头:一支笔一盏灯,一个晚上一个奇迹,是每个人学生时代必须要有的经历。 没经历过,学就算白上了。 好吧,小丫头虽然不爱学习,但临了补作业的经历还是头一回。 毕竟以前老妈、老姐外加一个丁大魔头整天在身边打转,她想犯懒也没那条件呀。 小孩子的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这些天好歹已经补了不少,剩下的已经不算太多了。 笔一扔,好奇巴巴的翻看大好人带回来的东西。 等看到那么多给她带的礼物,连日来的愁云瞬间烟消云散。 把衣服、鞋全都试一遍,又抱抱这个洋娃娃,稀罕稀罕那个大兔兔。塞几块巧克力和芒果干,还得见缝插针的说话。 要讲的事情太多,以至于东一句西一句,都不知道从哪开始说了…… 黄山的日出特别美,金色的太阳浮在云海之上,千峰万壑的衬托之下绚丽多彩。臭鳜鱼也好吃,闻着臭吃着香,但没有榴莲好吃,因为没吃到……哭。 北戴河还是去年那样,又晒脱皮了。身上抹凡士林很烦,黏糊糊的难受。 梅弘跟几个大孩子玩,偷偷喝酒,喝吐了,呼呼的睡。睡醒后让他老娘一顿好揍,梅静在一边喊加油……嘎嘎的笑。 回家后,大家偷偷撮合吕红梅和齐江海。 她承担了十分重要的任务——装受伤。 她装不像,哭不出来。老姐就使劲掐她,掐的她嗷的一嗓子,喊得声音都劈了。 然后老姐、陈琦、魏胜利就假装送她去医院,实际上是跑北新仓那边帮着收拾房子去了。 不知道吕红梅和齐江海后来有没有看对眼…… 老姐特别惨,暑假也不能休息,跟几个同学去外事办帮忙。跟上班似的,一个礼拜就周日能休一天。 听说天天抄文件,抄的都近视了,现在看人直眯眯眼儿。 听到这里,曲卓有点恼……啥玩意?媳妇那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成眯缝眼儿啦? 抓起电话拨外事办的总机……拨到一半,想起外事办现在没熟人了。 按下挂机键再次拨号…… “找梅秘书。” “请问你哪位?” “我是他大哥!” 梅宣宁跟他大哥的联系并不是很……频繁。 听说忽然打电话给他,默认为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事。三步并两步一溜小跑的回办公室接电话…… “喂?梅秘书?” “什……嘿~你小子!” “别嚷嚷,正事!”曲卓不爽的声音打断了梅宣宁发飙:“听说我媳妇暑假在外事办帮忙,天天抄文件?” “呃?是吗?”梅宣宁打了个含糊。 “外事办那么忙吗?文件还得找人帮着抄?那些成天看报纸喝茶水的都残疾啦?残疾的话赶紧办病退,占窝不拉屎。” “啧~只有表现优秀,各方面都十分过硬的学生,才有机会去各机关实习。你小子,不识好赖呢?” “这就是把我媳妇累近视了的理由?” “什…什么?累近视了?” “麻烦您跟外事办那边说一声,麻溜把我媳妇放回家。还有,帮忙跟安排这些破事的人说一下,狗屁机会我们家不稀罕。 抓免费劳动力,还摆出施恩者的嘴脸,谁给惯出来的臭毛病?毕业后能给安排个部长当当?” “嘿~你小子……” “甭跟我说那些,现在是…两点二十三,三点二十我媳妇应该能进家门吧? 还有,告诉给我媳妇安排活的那位,我媳妇真要近视了,我送他一对这辈子都消不下去的熊猫眼!” “你…你……行行行,我现在打电话……” 放下电话,曲卓瞅见表情有点怕怕的小丫头,换上笑模样做鬼脸:“吓唬他们呢。” 小丫头脸上瞬间见了笑,又神秘兮兮的说:“对了,最近千万别招惹我妈。她现在属炮仗的。” “为啥呀?谁招惹她啦?”曲卓好奇的问。 “我哥要结婚了……”小丫头叹了口气,又补了一句:“必须要结。” 没错,乔磊要结婚了,必须要结的那种…… 这年头的大学生,基本没有寒暑假一说。学期内上课,学习文化和专业知识,假期有各种社会实践工作。 乔小雨班里的同学,被分散安排去了京里各机关单位帮忙。乔磊和班里的同学,全都去了津港拖拉机厂。 塔吉古丽和京城各校的维区学生,统一坐火车回去,分散于各地教小孩和大人识字。顺带着读读报,宣讲一些正策什么的。 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老乔带队去港岛谈判出发的那天,许桂芸收到了塔吉古丽的信。 信里的内容非常简单,她这个月没动静,上个月也没动静。俩月了,很可能……未来几个月都不会有动静了。 这年头未婚先孕可不是小事,这要让两边学校知道,处分都算轻的,搞不好是会开除的。 还正赶上老乔出差的当口,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还好,许桂芸独自拉扯三个孩子多年,不是那种遇到事就麻爪的家庭妇女。 懵了一阵后,压下杀去津港,打死某个小王八蛋的冲动,先确定了一件事——结婚。 必须尽快结,越快越好! 第954章 掉沟里啦? 许桂芸在非常短的时间里,就明确了处理方法,剩下就是如何操作了。 这年头想结婚,不是拿着身份证、户口本奔民政局就完事了。 要开介绍信! 有工作的找单位开,没工作的找街道或是公社。乔磊和塔吉古丽现在都是大学生,介绍信理论上需要学校来开。 乔明信如果在家,可以想办法联系学校管事儿的,偷摸把介绍信开出来。 但老乔不是不在家嘛。 能托底的认识人里谁能帮上忙? 许桂芸能想到的,也就老唐了…… 唐富州是纪律口的领导,跟教育口不搭界。 而且,他工作的性质决定着,轻易是不能求人办事。 但乔家的事,对他来说等同于自家的事。再难办,也得想办法呀。 毕竟是领导,考虑问题的方式自然比许桂芸要高明。 稍一思量,就把很急的事,拆成了有急有缓的两件事…… 先给一位跟农机化学校有联系的朋友打电话,说学校里有个叫乔磊学生,眼下在津港拖拉机厂上实践课。 母亲突发急症,父亲在外面出差。家里就一个男丁,能不能帮忙跟学校讲下情,把人放回来? 这点小事,对方半点犹豫都没有就答应了…… 随后,许桂芸又按照唐富州的交代,给外经贸联络局的领导打电话。 说未来儿媳妇暑期在维地当文化课教员。 眼下暑假快结束了,未来儿媳妇来信说,想带着父母来趟京城,两边家长见见面。 老乔在外面出差,领导能不能帮忙联系下民族大学,让未来儿媳妇回家接父母。 帮手下解决后顾之忧,属于领导工作的一部分。外经贸联络局的领导贼痛快的应下,还顺道答应帮着解决火车票的问题…… 两通电话打出去,当天晚上乔磊就搭着津港仪表厂的送货车返回京城。 火上房似的跑回家……被老娘暴碎(cei)一顿。第二天肿着半边脸,去北新仓胡同干活,力求以最快的速度把新房收拾出来。 许桂芸也没闲着,急火火的折腾布料、棉花针头线脑,赶制床单被罩窗帘婚被…… 至于两边学校开结婚介绍信的事,距离塔吉古丽把爹妈带过来,还有一段时间呢。人到了,估计老乔也该回来啦。 毕竟是当过外贸学院院长的人,教育口人头熟,让当爹的去操心吧。 所以,不止许桂芸眼下属炮仗,从港岛回来不长时间的老乔……心情同样十分的不美丽。 ———— 三点钟刚过,乔小雨就骑着她那辆小电驴回来了。 进院后先隔着窗瞅了眼东厢房……没瞅见小妹,然后进到正房。 小妹盘腿坐在抱枕上,趴茶几上写暑假作业。听到动静偷眼看了老姐一眼,低下头继续写。 至于某人,同样坐在客厅地上,身边一堆大箱子小盒子,还有好多零件,正拿着螺丝刀往一起组装呢。 乔小雨欲言又止,还有些哭笑不得…… 她刚才正跟几个同学一起抄资料,外事办一位挺大的领导,忽然把她喊去办公室,问她眼睛是不是出了问题。 乔小雨以为自己抄错了东西,吓得都不敢说话了。 领导一番解释,她才长舒一口气。解释说,只是写字时间久些,看东西有点模糊,过一会儿就缓过来了。 领导也长舒一口气,让她赶紧回家休息。 乔小雨表示不用,领导告诉她:你对象回来了。不知道听谁说的,媳妇把眼睛累坏了,气的要把外事办拆了。 乔小雨又惊讶又无奈,想笑还不敢笑。有心打电话回家跟某人说一声,结果领导一催再催。 还交代说:后面一段时间不用来了,等开学时直接回学校就行…… “这是几?”曲卓集中注意力拧好一枚细小螺丝后,抬手伸出两根手指。 “我就是眼睛有点累,能看清东西。”乔小雨瘪着嘴跺脚。 “过来,我看看。”曲卓抬手把人唤到身边,仔细端详媳妇漂亮的大眼睛。 好像……他又不是验光机,近视了也看不出来呀。 于是,手指头怼了怼小酒窝。 “嘶~”乔小雨抬手拍开。瞪了眼贼兮兮偷看的小妹,指着东厢房:“回你屋写去!” “……”乔明明小朋友嘴撅的能挂酱油瓶子。懒塌塌的收拾起书本和笔,重重的拍着俩小脚丫走了。 小丫头前脚出门,乔小雨就双脚离地,强忍着才没发出惊呼声,被某人抱进里屋。 “哎~呀~~你干嘛~~衣服,外面穿的衣服,不能碰床,脏!哎呀~~不行,大白天的,别~~” 抗议无效,挣扎无果,被某人好一顿稀罕……顺便吃了点药。 呃~药量怎么好像有点少呢…… “这是什么呀?”乔小雨换上居家的衣服,好奇的打量客厅地上一大堆东西。 “一种新型的大屏电视。” “怎么又买电视回来?” “不是买的。新产品,我负责做测试。” “测试?” “是呀,测试亮度、画质、稳定性,还有背光寿命等等参数。” “哦~怎么是散的呀?” “看到那俩大长盒子没?里面是机壳。装好后是整部机器是落地式的,比明明还高呢。” “那么大呀?” “是啊~体积大,里面的零件还精密。运输过程中容易颠簸坏了。所以散件运回来,我自己组装。” “哦~那么多零件,你能装上吗?” “嘿~欠揍是吧。”曲卓瞪眼,仿佛受到了巨大的侮辱。 “……”乔小雨抿嘴笑。 随即想到了什么,露出了心虚的小表情。张嘴想说话,可话到嘴边了……没好意思往出说。 曲卓余光注意到了媳妇的表情,猜测是乔磊的事。假装聚精会神的装零件,等着听媳妇慢慢酝酿。 他带了一堆散件回来,表面原因是成品机怕颠簸,实际上是图省事。 要是带一堆成品电子设备回来,有什么东西,一共多少件都会有登记。 带一堆散件就不一样了,回头他说有什么就有什么,说有几件就有几件。 只要数量别离谱,以后可以“灵活”的解释,手头冒出来的一些稀罕东西。 所以,组装只是装装样子。等没人注意时,“买”一台出来就完活…… 乔小雨一脸心虚的纠结了半晌,才鼓起勇气开口:“内个……跟你说个事儿。” “说呗~” “车……车……车库里的车……” 曲卓一听不是乔磊的事,意外的看向媳妇:“车怎么了?” “掉沟里……坏了。”乔小雨脸颊通红,低着头一副犯错的模样。 “谁开的?”曲卓问。 “我…我……”乔小雨脸更红了,声音也越发的虚。 “你?开车?掉沟里啦?!”曲卓俩眼珠子瞪了六个大…… 第955章 连续否定等于什么来着? 人吃五谷杂粮,哪有那么多六根清净心境澄明的圣贤呀。 憨厚的乔小雨,其实也有小心思、小羡慕和小嫉妒。 她一直都很羡慕杨颖,羡慕她有一对大……咳~还羡慕她会开车。 有些东西,羡慕也没用。 但开车……坐在驾驶室里扶着方向盘,想去哪里,一踩油门就到了。 七月初时,吕红梅说家里二哥要结婚。约乔小雨周末陪她去东风市场买点东西寄回老家。 结果,周天大雨哗哗的下。 下雨倒没什么,这年头的人没那么多矫情。可以套上雨衣骑自行车,也可以打伞坐公交。关键吕红梅想给二哥买枕巾枕套,糖果香烟什么的,都怕湿。 乔小雨想到家里有车,就问吕红梅会不会开。 特勤怎么可能不会开车,俩人就开着小破车出发了。 乔小雨看着吕红梅小车儿开的贼溜,就打商量,能不能的空时教教她。 吕红梅爽快的应下,后面连着两个周末,都带着乔小雨去外城找人少的地方练。 等练到第三回,乔小雨虽然倒车还不行,但低速挡慢慢的往前开,已经没问题了。 吕红梅见乔小雨练的不错,半下午往回走时就让她开。嘱咐沿着街慢慢往家溜,不论遇到什么情况,只记着把刹车和离合一脚踩死就行。 大热天的,街上压根没啥人,还有吕红梅帮着长眼力,乔小雨纠结了一下,就壮着胆子开了。 一路上特别顺利,直到从地安门外大街拐进帽儿胡同又往前开了一段。眼瞅就要到家时……前面挖沟了! 南锣鼓巷的上下水和电路翻新工程,曲卓出门后没多久就开始了,但帽儿胡同一直没开挖。 六号院不正修着呢嘛,工程初期要往外清运建筑垃圾,还要进好多大料,南锣鼓巷南段到地安门东大街一段就没挖。方便大车开到帽儿胡同口。 后来大料进完,南锣鼓巷全线开工,但帽儿胡同一直没动。 bJ130那种小货车,可以从地安门外大街一直开到六号院大门外,运个水泥、砖瓦、沙料什么的。 乔小雨平时要上班似的去外事办,没事也不往六号院去,不知道料已经备齐了。 早晨她和吕红梅头脚开着小破车出门,后脚好几队工人就分段开挖了。 也不是完全开不进不去。 别看小破车不起眼,但车体窄,越野能力也强。驾驶技术足够好,开过去没问题。 于是,乔小雨下车,换上吕红梅。小破车单边轮压路面,后视镜几乎紧挨着路北的外墙。另外单边轮压着掘沟土和碎石啥的,没太费劲就到了车库外。 至于越过沟进库……去六号院借几张脚手架上用的翘板,搭上往里开呗。 方案可行,但本以为肯定能承受住重量的双层翘板折了。小破车左前轮卡进了沟里,刹车油管断了,左前支臂变变形,油底壳也裂了。 乔小雨没出卖好朋友,只说是她不小心开沟里了…… “人没事吧?”曲卓着实吓了一跳。 “没有,我当时……一点都没碰着。”乔小雨想说当时自己在旁边看着,话到嘴边及时刹住了。 “没碰着就行。”曲卓放下心。 “内个…车……”乔小雨瘪嘴。 “没事儿呀。只要开车,就免不了刮刮碰碰。坏了就修呗。”曲卓把媳妇揽进怀里:“喜欢开车?早说呀,回头我给你弄辆带空调的。” “我不要,我还上学呢。”乔小雨脸一下红透了。 “又不在学校里开。你喜欢什么样的车,是小轿车呢,还是大吉普?大吉普吧,开着安全,视野好。”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乔小雨想像杨颖那样开车,可又怕影响不好。纠纠结结的小声拒绝,又岔开话题:“对了,徐领导说,要在咱家阳光房东面开个门,跟隔壁院打通。说是你让的。 还说,要在东厢房和正房中间墙下面掏个洞,把戏剧学院锅炉房引出来的暖气管,跟咱家的暖气连在一起……” 曲卓听懂了媳妇的小心思,见她羞的不行,配合着岔开了话题。 要说小雨妹妹一直以来都勤俭到抠门,这还是头一回流露出想要什么东西的心意。必须重视,尽快安排到位! “铃~~~~~” 门铃声响起。 徐晓燕属曹操的,这边乔小雨刚提到她,人就来了…… “你可真行,我刚听说工人上帮这边搬东西才知道你回来了。” “大姐,我刚下飞机就被喊去汇报情况,才进家门不长时间。”曲卓抱屈。 把徐晓燕让到沙发上坐下,去书房拿出带回来的委托记录本和信:“交接吧,这回可是带了一兜子麻烦回来。不少得我亲自跑。” “外事办那边通知我了,说那边的口子,让你又撕大了一点?”徐晓燕来了精神。 “我容易嘛,足足帮那边打了半个月的白工,重新编纂了十好几本教材呢。搞得那边不好意思了,才稍稍松了一小点。” “行。辛苦辛苦,我代表咱们基金会全体同志,向理事长表达最崇高的敬意。”徐晓燕诚意十足,但更像是哄小孩似的夸赞。 一番交接足足用了一个多小时,曲卓正准备跟徐晓燕去六号院看下建筑进程,电话铃响了……是梅老二。 “在家呢?” “不在。” “不在?我跟鬼说话呢?” “我感觉你这个电话,不像有好事儿。” “别扯,你等着。我过去找你。” “别,我去看看老黎同志,不住院了嘛。” “黎部长……就住了两天,搁家养着呢。” “那我就去他家呗。” “明天,明天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明天我还有明天的事呢。” “你给我在家等着!”梅宣宁懒得磨牙,直接挂断。 曲卓放下电话,招呼徐晓燕溜溜达达的去了隔壁院…… 六号院的总体进度,比想象的要快。 两个多月的时间,不但完成了原有老建筑的清拆,中路院和西路院的框架都搭好了,眼下正在起外墙。 挨着曲卓家的东路院进度更快,大框已经基本完工了。 主要是三十米长十八米宽的院内,只有北侧一溜房子和南侧的暖气泵站。中间院内是修复的假山和移栽的银杏、青檀和白鹃梅。 刚把六号院走了一圈,梅老二就风风火火的杀到了。 等乔小雨把曲卓喊回家时,人家老哥已经在书房里等着了,摆明了有正事要谈。 “说吧,谁欺负你了,哥给你做主。”曲卓的大班椅被霸占,只能坐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 “你的那份资料,缺内容呀。”梅宣宁有点发急。 “什么资料?”曲卓揣着明白装糊涂。 “陈成达呀,你是怎么跟他约定的?” “约定?”曲卓挠挠头:“就是我给他钱,他提供能接触到的,一切认为有价值的情报。” “具体的呢?以后你们怎么联系呀?” “还没确定。”曲卓语气轻松加平淡。 “还没确定?”梅宣宁俩眼珠子好悬没掉出来。 “是呀,还没确定。”曲卓点头。 可不是还没确定嘛,曲卓和陈成达之间压根不需要联系方式。 关键是,又得给安全部门一个“方式”。 就很麻烦。 眼下曲卓有想法,但能不能落实要看陈成达那边。 所以,只能拖一拖,等确定下来后再说…… 第956章 两个永远 曲卓给安全部门的事件描述是,在陈成达手写资料的那段时间里,俩人用文字做了一番交流,并达成了约定。 目的是避开m16的监听…… 曲卓先表明自己跟英国佬不是一伙儿的,如果陈成达配合,就保证他能平安脱身。 如果他不配合,接下来就会换成m16的刑讯专家来与他“沟通”。 陈成达还算识相,通过文字供述了一些之前录像时,和被英国佬看到的那份文字资料中,没有透露的更有价值的内容。 比如,他老子的野心。 还有他老子在帽子系统建立小团体,背着黎做的一些事。 拿到一些干货后,曲卓表示以后可以从陈成达手中高价购买有价值的情报。 陈成达则表示,愿意用掌握的情报换钱。 后面乘坐摩托艇返回时,曲卓把两人笔谈的几张纸撕碎扔海里了…… 安全部门看着“故事梗概”般的汇报,下意识觉得这也太容易了! 随便一吓唬,,陈成达就什么都说啦? 还答应以后出售情报? 怎么出售? 又是怎么个价格? 双方两个联络方式都没约定,这不跟小孩过家家似的嘛。 要么是姓曲的小子隐瞒了一些什么,要么是他中了陈成达的缓兵之计。 考虑到那小子的臭脾气,逼问绝对会炸毛。真把他惹烦了,再有类似的事他很可能避而远之。 关键是,从现在的情况看,还真没谁能命令得了他。 就很让人头疼。 没办法,只能烦劳梅大秘出马,具体了解一下…… 曲卓很清楚,以后把通过陈成达获取的情报交给安全部门时,肯定要说明获取途径。 而陈成达,短时间内大概率不会再出来了。 原因很简单,曲卓“让”他回去后,跟他老子和毛子的联络人坦白,把在港岛遭到英国佬算计,不得不出供述一些情报,换取脱身的经过讲一遍。 以陈国环的脑子,一定会根据倒霉孩子交代出去的东西,做出妥善的安排。 如此一来,就算英国佬试图威胁陈国环,也起不到多大的作用。 至于毛子那边……克格勃发展陈成达,目的是多一个获取安南内部情况渠道。 而陈成达为了脱身供述出的东西,应该在毛子能够接受的范围之内。 所以,毛子大概率不会把陈成达怎么着。而是继续通过他,从陈国环那里了解安南高层的动向和决议。 陈国环也大概率依旧装作不知情,继续有意无意的在儿子面前,透露毛子想知道的东西。 这应该是双方的一种默契。 陈国环通过儿子向毛子示好,毛子也知道陈国环在向他们示好。 而陈达成,相当于陈国环给自己竖的一道防火墙。 一旦哪天出事了,可以一推六二五……是毛子秘密将他儿子发展成了间谍,他什么都不知道…… 另外,曲卓给陈达成安排了一个任务。 让他通过可信的人手,在外面注册一家皮包公司……单纯的皮包公司。不需要安排人手,也不需要有任何操作。 只要有那么个确实存在的“目标”,曲卓就可以告诉安全部门,双方是通过皮包公司进行的情报交易。 说起来简单,但执行起来不那么容易。 安南和内陆的情况有很大的相似,里面的人没有正当理由,很难出去。 而且,陈成达手边也没有可信的人手。 即便找到了人手,也顺利出来了,还要解决身份问题。 没有身份,怎么注册公司? 所以,还要等一等。等一切都明朗了,曲卓才能给安全部门一个惊喜…… “你说你,挺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就不想想,那小子回去后要是再也不露头了,你能把他怎么着?”梅宣宁有些气急败坏。 “不然呢?英国佬在一旁监听。非常有限的时间内,我还能怎么着?”曲卓不满的问。 “起码,把你俩私下文字交流的那些纸保留下来,才能对陈成达形成有力的威胁。” “呦~您可真聪明。不过……小同志,夏天呀,身上就那么两件衣服。我从游艇上下来,利亚姆带着m16的人在岸边等着呢。我如果留着那些纸,藏你身上呀?” “……咳~”梅宣宁尴尬。 “告诉那帮人,谁要觉得我做的不对,下次再有这种破事,就别来找我。好像我上杆子,挺愿意似的呢?”曲卓说着话起身出去。 不多时拿了封信回来,拍桌子上:“这是谭老爷子给阿杰的回信,还托付我帮忙带了一包东西。” “东西呢?” “跟其他的委托物品一起都送到羊城了,不知道现在上没上火车。” “你怎么不一便带回来呢?”梅宣宁不满。 “别人的信,都是委托赵桂荣去联络的。唯独那位阿杰的信,是我亲自送上门,又亲自去取的回信。 那么做,是我这个个体,对于他在过往的岁月中,于我们民族所作出的贡献,给予的回报。 但,也仅此而已了。 其他人的委托都走火车,我为什么要单独把他的包裹带回来? 不搞特殊化,无以彰显过往的功劳吗? 记住喽,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拍领导的马屁。” “得得得,你清高,行了吧?”梅宣宁抓起信封,检查了下封皮,揣进兜里。 气呼呼的起身往外走,走到书房门口停下脚步。转头狐疑的看着曲卓,笃定的说:“你小子肯定隐瞒了什么。” “呵,呵呵~”曲卓皮笑肉不笑。 梅宣凑曲卓身边,小声打商量:“跟我说说,我不告诉那边。” “你就记着两点。”曲卓老神在在。 “什么?”梅宣宁忙问。 “第一,永远不要相信嘴里说出来的漂亮话。第二,永远不要小看金钱的力量……” ———— 曲卓以为所有学校都是九月一号开学,想跟媳妇好好腻乎腻乎。 才说要在家歇两天,这段时间就算天塌下来,也找高个的顶着。 结果,今年北大的新生,九月一日开学。在各单位打“暑假工”的老生,九月四号周一才正式上课。 曲卓就想着找个什么理由,在家多歇几天。 稍微一琢磨……找个屁的理由! 就老老实实的搁家待着,没人知道他回来了,连老乔两口子都不告诉! 反正俩人正忙活北新仓新房呢,没事压根不会过帽儿胡同来。 媳妇也把嘴闭紧了,只说晚上在这边看着小妹就完事了…… 转过天睡了个大懒觉,九点多快十点才爬起来。 随便垫吧了一口,正准备去五号院和可园溜达一圈,家里的电话就响了。 曲某人长了个心眼,喊一早就被老姐薅起来写作业的小丫头接电话。 还特意嘱咐,如果是找他的,就说一大早就被人接走了。 谁接的? 不知道! 去哪了? 不知道!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交代的挺明白,小丫头也严格落实了。但……白扯。 推不掉,也没法推。 于芳打来的,说曹老晚上喊曲卓、乔小雨和小丫头吃饭。 她老公赵勋也会到,两口子要借曹老的酒,好好感谢曲某人对赵小军的照顾…… 第957章 人尽其才 物尽其用 曲卓照顾赵小军了吗? 还真照顾了。 狠狠的照顾…… 甭管赵小军帮乔小雨出头那事的真相如何,在于芳的认知里,自家儿子都是讲哥们义气的。 打人那家的如何道歉是一方面,曲卓必须领情。 曲某人虽然不耐人情世故,但并不是不懂。 那晚去探望赵小军时,听话听音儿察觉到于芳的心思,主动提出让赵小军到基金会工作。 一石三鸟。 让于芳知道自己领情了。 利用赵小军的背景,压制地方上那些脑子……比较轴的人。 顺带着狠狠的收拾赵小军,让他扎扎实实的遭点罪! 怎么个遭罪法? 让徐晓燕安排赵小军去最偏远,最艰苦的地方寻访;让赵小军去跟最难缠的对象打交道;让赵小军去和脑子最轴的地方管事儿的掰扯道理…… 对于这些安排,于芳是知情的。 但从她的角度看,曲卓绝对是为了自家宝贝儿子好。 锻炼赵小军的同时,也让赵小军在那些弯省人于内陆的家属、亲眷眼中,成为大好人,甚至是拯救者。 那些家属和亲眷的看法其实不重要。 重要的是,通过那些家属和亲眷的嘴和文字,将自家儿子的“好”,传达到弯省那边。 有了这一层打底,等两面交流进一步时,赵小军自然而然就会成为双方都信任的人。 曲卓不说了嘛,就现在的情况看,再经营一段时间,基金会可以联合弯省那边的对接人士,在港岛建立一个正式的中转机构。 这也是曲卓承诺,只要赵小军好好干,最多后年,就能在港岛最高档的写字楼里,有一间属于他的办公室…… 不止当妈的关心儿子的前途,当爹的也一样。 接到媳妇的电话,赵勋赶在最不成器的小儿子去基金会报到前,特意百忙之中抽空赶回家。 耳提面命的好一番讲解其中的道理和重要性,还就赵小军在工作中可能遇到的情况和问题,口对耳的教傻小子该如何处理。 然后,在曲卓随交流团队出发的第三天,赵小军信心满满斗志昂扬的到了帽儿胡同,找徐晓燕报到…… 赵小军不知道,曲卓已经把招他的原因和后面对他的安排,跟徐晓燕讲过了。 徐晓燕原本还在担心,往死里霍霍赵家的三公子,人家爹妈恼了可怎么办? 真吃罪不起呀! 可担心并没有持续太久,赵小军脑袋上的口子拆线那天,于芳请徐晓燕吃了顿饭。 饭桌上当妈的请求徐晓燕,不准对她儿子有任何照顾,一定要派儿子去最艰苦的地方走访,一定要派儿子去解决最棘手的问题。 总之,脏活累活只管往自家儿子脑袋上招呼。 并一再强调,这不是反话,是一个望子成龙的母亲,实实在在的请求。 徐晓燕一听这话……那还客气个啥? 曲卓出门的这两个多月里,赵小军一共出了三趟差。 第一趟去了大西北。找到一对原籍晋城,举家逃去海东,隐姓埋名了二十多年的兄妹俩。 坐了四天的火车,又换乘汽车折腾了一天。好容易到了哥哥家,刚表明身份就挨了一水杯…… 那位哥哥以为身份暴露了,上面派人来抓他呢。拍倒了赵小军撞破窗户跑了。 费了牛力气愣是没追上,后面一合计……去他妹妹家堵。 果然,蹲守了两天,把那位哥哥按住了。 两家人末日降临般的嚎啕声中好一番解释,兄妹俩总算相信,不是灾祸降临。而是那边的亲叔父来信了,找他们兄妹俩呢。 总算把两家人安抚好了,闻讯而来的基层人员不干了…… 怎么着? 隐姓埋名逃避制裁的罪犯家属,还受优待啦? 上面特意派人来嘘寒问暖的,还帮着解决生活上的困难? 四里八乡多少人家吃不饱肚子?! 多少家四五口子只有一条囫囵裤子? 这不倒反天罡嘛! 啥? 那边给的钱? 那边给的钱也不行! 那边给的钱,也是从这边带走的! 得充公! 得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隐姓埋名逃避铁拳的罪犯怎么办? 法办! 大西北人民特有的拧劲儿一上来,任凭你怎么解释就是说不通。 带队的实在没招儿了,正准备亮出五办秘书处的证件,被脑袋上顶个大包的赵小军拦住…… 曲卓心里悄咪咪的分析一点没错。 为了宝贝儿子的前程,当父母的肯定上心。于芳和赵勋不但上心,还有能力提供帮助。 得知赵小军要出差去的地方,人家两口子就提前做好联系了。并叮嘱儿子,一切顺利时不要露。遇到小麻烦也要沉住气,让小组领导去沟通解决。 什么时候遇到大麻烦,其他人都解决不了的时候,他再出头。 于是,赵小军拦住组长亮“秘密证件”的动作,去大队部打了通电话。 然后,大地区压到小地区,小地区压到县里,一级往下压一级,态度也越来越严厉。 最后县里值班员蹬着老破自行车跑到大队,原版原话的向领导转达上级的命令……什么叫县官不如现管,在这一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没什么好说的,事情圆满解决…… 回京休息了五天,赵小军再次随着西南组出发。 没办法,现阶段人手不足,没法按照设想,一片大区域安排一队专门的人手。所有工作人员都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这次连火车带汽车再步行,路上足足用了六天半。 工作顺不顺利,赵小军不知道。 因为他进山后淋了场雨,前脚到工作对象家,后脚就烧的天旋地转什么都不知道了。 在工作对象家的破楼子里躺了三天,才勉强能下地。最后是让人家用杆子抬着出山的。 回来后赵小军跟老娘诉苦,却换来了个于芳一个“好”字。 为什么好? 为了帮助你家亲戚,差点病死了,这是多大的人情呀。 于芳当即命令儿子,以后那家还要去,要多去!要打着感谢的名义,帮助人家切实的解决难题…… 八月中,赵小军再次出发。 这次去的地方比较近,就在冀省。 虽然路程近,但麻烦不小……一大家人为了抢个以前谁都不愿意管的老太太,人脑袋都打成狗脑袋了,险些出人命。 赵小军按照老娘给出的主意,把一家子孙男娣女招呼到一起开小会。 告诉他们,那边的那位最重视亲情。所以,才想尽办法跟这边建立联系。 重视亲情懂不? 你们一家人以前什么德行,现在又闹这一出? 我们明天就把老太太接走,送去那边去。至于你们……自生自灭吧。 啥? 敢跟小爷瞪眼? 再瞪一个试试! 小爷一个电话,把你们有一个算一个全关局子里! 反了天啦,敢跟公家人瞪眼,不知道死字怎么写是吧?! 一样米养百样人,有些人你就是不能惯着他。越是好说好商量,他就越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赵三公子本色演出,京城大少的威风一摆出来,连威胁带吓唬,成功震住了一大帮子。 告诉他们,给你们一晚上的时间,自己商量出个尽孝的办法。 商量明白了,我满意了,老太太留给你们继续伺候。 商量不明白,或者我不满意,明儿我带老太太走。 哪个不服? 我就送他进去啃半年窝头,看你服不服…… 第958章 有来有往 “呦~瘦了呢?” 曲卓刚进西花厅,就看到小门花坛边抽烟的赵小军。 那小子本来就不胖,两个多月没见,瘦的腮都凹了。 “来啦?”赵小军语气挺憨厚,眼睛贼兮兮的往屋里飘了一下。 给了好兄弟暗示后,数落的跟乔小雨打招呼:“弟妹,有日子没见了。” “小军哥好。”乔小雨紧张的手心里全是汗,回应时脸上的笑都是僵的。 头次走进这处传说中的地方,紧张是难免的。但乔小雨对赵小军的印象不错。 第一次在北戴河碰见。晚上遛弯时,几个没名堂的纠缠杨颖和丁芳华,赵小军出言阻止了他们。 第二次在西餐厅,赵小军打抱不平,揍了那个趁乱占她便宜的坏蛋。 所以,尽管丁芳华和杨颖都说那不是个好玩意,但乔小雨觉得人挺好的,起码很仗义,是个够朋友的…… “昨儿咱赵大总管说,你出去了三趟,都起了大作用?”曲卓问。 “哪呀,就是正常工作。”赵小军脸上美的不行,嘴上谦虚的很。 “我就说嘛。”曲卓声音十分自然的拔高了一节:“京城大院里长起来的孩子,就不可能差了。 平时不显,是没有表现的机会。但凡有合适的平台,立马就能发光发热。” “没,没,别乱说。”赵小军美的鼻涕泡都快出来了,眼睛却一眨一眨的示意屋里。 曲卓跟没看见一样,继续说:“所以说,你老娘就是搞笑。还不同意,怕你添乱。我一会儿问问她,问她错没。” “……”赵小军没敢出声,脸上尽是坏笑。 其实曲卓夸赵小军的那番话,起码有一半是真的。 大院里长起来的孩子,除了那些打娘胎里出来就是榆木疙瘩的。耳闻目染之下,见识和反应是别处的同龄人完全没法比的。 曲卓的一番话,换个普通人家的孩子,估计得傻一下。就算不问出来,心里也得合计:“我老娘挺支持的呀,什么时候不同意啦?” 但同样的话落到赵小军耳朵里,他不用过脑子就能反应过来,话是对着他说的,但实际上是说给屋里人听的。 准确的讲,是说给老太太听得。 让老太太知道,自家老娘深明大义。好机会摆到儿子面前,怕耽误正事愣是往外推。 这是深明大义! “说我坏话呢?”于芳气势汹汹的在窗口冒头。 “啊?”曲卓憨厚的瞪眼:“没呀,我啥时候说您坏话啦?” “欠揍你直说!”于芳给了曲某人一警告的眼神。视线看向乔家姐俩时,瞬间笑脸如花:“小雨来啦。呦~明明,怎么晒那么黑呀,走大街上我都认不出来。” “嘎嘎嘎嘎嘎~”乔明明小同学年纪还小,意识不到晒成黑炭就不漂亮了。见于阿姨惊讶,美的哈哈笑。 乔小雨用力攥了下妹妹的小手,礼貌的问好:“于阿姨好。” “诶~好好,快进来。大姑娘,越长越好看了。”于芳三两步从屋里出来,一手拉着乔小雨,一手拉着小丫头进屋。 走门口了,发现某人没跟上来,回头没好气的说:“滚进来。” “听见没,你老娘让你滚进去。”曲卓瞪了赵小军一眼,随后小孩似的告状:“于大姐,我举报。您儿子刚才躲外面偷偷抽烟。” “我看你今天就是皮痒啦。”于芳貌似生气,脸上的笑憋都憋不住。 “听见没?你老娘说你皮痒了。”曲卓幸灾乐祸的瞅赵小军,把两只手拎着的网兜提到身前,一溜小碎步的往屋里进,嘴里嚷嚷:“曹奶奶,我来看您啦~~~~” 于芳抬头照着某人屁股虚踹了一下,转头瞪自家崽:“进来。再敢抽烟,手指头给你撅了。” “……”赵小军赶紧把藏在身后的烟头在花坛上捻灭。烟头没地儿扔,直接塞裤兜里,缩着脖子进屋。 “曹奶奶,看我给您带什么啦。”曲卓进屋后视线第一时间锁定老太太,一溜小碎步的过去,献宝似的把两个网兜放在桌上。 “在外面都是大人物了,还猴头马相的。”曹老白了某人一眼,打量网兜里的东西。 一个网兜里是六罐茶叶,两罐冻顶,两罐高山和两罐曲家茶山产的长青茶。另外一个网兜里是两盒金门贡糖,两盒凤梨酥和两盒糖村牛轧糖。 乔小雨手里也拎着俩网兜,但不好意思往前凑,被于芳暗暗推了一下。没防备下往前打趔趄,吸引了老太太的注意,才小脸儿通红的把网兜放桌子上。 “真是越来越好看了,便宜那个臭小子了。”老太太拉住乔小雨的手仔细打量,关心的问:“听说考上北大啦?还是高分?” “……”乔小雨脸上热腾腾的,紧张的不知道怎么答话。 还是小丫头无知者无畏,大大方方的把一兜零食放桌上,美滋滋的说:“奶奶,好吃的。我姐夫带回来哒。” 零食是小丫头要带的,不是拍老太太的马屁,是实现承诺。 之前老太太去曲卓家那晚,俩人不是说好了嘛,老太太给小丫头花鱼,小丫头给老太太零食。 老太太说话算话,给了那么多花鱼。现在大好人姐夫带好吃的回来了,小丫头也要说到做到。 “呦~这么多好吃的呢?”老太太仔细瞅了下网兜里的巧克力芒果干什么的,逗趣的问:“都给奶奶了,你舍得呀?” “没关系,姐夫给我带回来好几大~~箱呢。您吃,吃完了我再给您拿。”小丫头贼大方。 “哈哈~好,好孩子。”老太太稀罕的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眼神示意乔小雨放桌上的俩网兜,对某人不满的说:“早就听说了,给这个给那个的。这回总算大方了,想起我这个老太太啦。” 乔小雨拎的俩网兜,一个里面装的是五盒辅酶q10,一个装的是五盒欧米伽脂肪酸。 曲卓确实当好玩意送过不少人,但没想到老太太居然知道。 好在脸皮足够厚,半点不尴尬,真事儿似的说:“不是不知道药效怎么样嘛。多找了几个人做实验。确定有效果,也没啥副作用,才敢给您嘛。 您放心,打斤儿起。您这两样保健品我管了。媳妇……” 曲卓说着话看向乔小雨:“回头找个小本本,专门记这事儿,每次提前一个月通知我。” “现在想起拍马屁了?来不及啦。听说你曲大主任威风的很,要把人家外事办给拆啦?”于芳不满的声音响起。 啥意思? 在老太太面前揭曲卓的短? 当然不是。 这是回报。 告诉曲卓,你干的那点破事儿,老太太已经知道啦。 话给你掂到了,赶紧解释解释吧…… 第959章 不是什么大事~ 下午回家,曲卓听小丫头说她姐眼睛累坏了,一股火上来就发飙了。 过后才知道,媳妇确实有些视疲劳,估计已经算是假性近视了。 看书写字时间稍微一长,看远处的东西就模糊。不过离开书本休息一会儿,还能缓过来。 而且,这种情况暑假前就出现了。只是到外事办帮忙后天天抄材料,情况有些加重。 如此看来,发飙有那么一小丢丢的过了。 但过了就过了,曲卓确实不屑于让自家媳妇去做什么积累,以后谋个好前程好岗位的…… 这会儿于芳投桃报李,已经把话掂好了,他总得给出个说法。 是“说法”,不是实话实说。 这里面有个道理,下面人怎么评价你,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上面的人如何看你。 只要上面人觉得你好,下面的人也一定会说你好。 即便有一些瑕疵,也是因为年轻啦,直率啦,缺乏历练啦,或是其他什么原因导致的。 总之,本质一定是好的。 不然,难道是领导识人不明? 所以,要在老太太面前就自己的行为,给出一个本质是好的,只是表达方式有些不当的,合理的解释。 另外,随着之前几次情绪所致,在海子里几位老头儿面前瞎说话。曲某人知道,自己愣头青的定位已经立不住了。 鉴于此种情况,他准备调整一下形象。 从不谙人情世故的直愣人,变成什么都能看明白,只是不屑于,也没耐性周旋的“懒人”。 遇到事,讲究快刀斩乱麻,一力降十会……归根结底属于无所求,所以无所畏惧,不怕得罪人。 “嗨~借题发挥而已。”曲卓拉着媳妇在一旁的待客椅上坐下。 顺带着权衡下该怎么说,要不要趁机夹带点私货。 至于小丫头,让她在老太太身边腻着吧。老太太是真喜欢小孩,从眼神就能看出来。 “借题发挥?”于芳不解。 “有人好心提醒我,说银行的某些领导,对我和外事办意见很大。认为我们沆瀣一气,甚至违法犯罪。 这时候我媳妇还往外事办凑,知道的是学校安排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存在什么利益关系了。” “银行?什么违法?怎么还违法了呢?” 于芳表情凝重起来,老太太的视线也从小丫头身上移到曲卓脸上。 “以前我每次从外面回来,都把身上的外汇交给外事办,外事办按汇率给我换成软妹币。就这点破事儿,银行那边有人不满了。”曲卓摸兜掏出烟,看了下屋里的人,又把烟揣回兜里。 “谁告诉你的?”于芳眼底的紧张褪去,但表情依旧严肃。 老太太的视线又转回小丫头身上,帮她搓耳朵上被太阳晒起的死皮。 “您这话问的。人家好心好意提醒我,我反手就把人卖啦?”曲卓不满。 他当然不会出卖“好心人”了,因为没得卖。瞎编的嘛,卖谁呀。 不过,虽然是瞎编的,但合理。 正因为合理,又不是什么触及原则的大问题,犯不着去查实验证。 所以,曲某人说有,那就是有。 “按照法律,你带回来的外汇,确实应该由银行兑换。”于芳太了解老太太了,随便瞥一眼,立马摆出批评的语气。 “可是,外事办的经费是真的紧张呀。”曲卓完全不接受批评,还振振有词:“我听说有人在外出差时,烧到四十度还咬牙硬挺着。别说去医院,连药都不舍得买。 咱梅大秘去年到小日子出差,跟我借的钱。因公出差!差旅费从个人手里借!听起来跟开玩笑似的。 我每次回来,兜里能有多少外汇?说句不好听的,就是点零花钱。上面要是把经费配足了,他们至于连零花钱都惦记?” “唉~”老太太叹气,把小丫头拉进怀里:“没办法的事。家里外汇紧张不是一天两天了,外事部门又是个‘销金窟’,工作离不开外汇的支持。 想办法自行解决一点,弥补经费的不足,是可以理解的。都是为了工作。” 于芳闻言立马改了腔调:“银行也是,这么点事也值得上纲上线。吃饱了撑的。” “……”老太太压了压手,示意别说了。 “媳妇。”曲卓交代乔小雨:“每次外事办给家里送钱,袋子里都有张小单子。你回头找出来,抽空给老太太送来。 咱也算备个案,省的哪天让人举报时说不清楚。” “你别扯淡!”于芳瞪眼。 “还不止这一点呢。”曲卓之前嘴上胡扯一番时,暗暗决定……趁机夹带点私货。 自顾自的说:“我以前一直以为,大学…象牙塔嘛,特别单纯,纯粹的地方。 知道新旧两批学生在闹腾,也没当回事……” 曲卓话说一半,做了个吸气的动作,后面的话却没说出口。 “说呀!”于芳催促。 “算了,跟我没关系的事儿,不掺和。”曲卓说着话起身往外走,招呼门口杵着的赵小军:“走,陪我抽根烟去。” “你给我回来!”于芳伸手把人拽住,按椅子上命令:“说!” “不是什么大事。”曲卓一副不想说的模样。 可被于芳逼视的没办法,又看了眼同样等着他说话的老太太,才皱着眉头念叨:“学校被称呼为象牙塔,是因为学生们青春年少思想单纯。 但现在的实际情况是,小雨那批同学里,科级股级不在少数,副处级都不新鲜。 所以,原本我以为的,单纯的意气之争,实际上已经被一小撮人,当成了表现自己,崭露头角的舞台。 我已经跟她说过很多次了……” 曲卓示意了下乔小雨:“不要参加新生老生之间的瞎闹腾。” “……”乔小雨是单纯孩子。虽然抿着嘴不吭声,但表情佐证了曲卓的话。 “你们班那帮老大哥老大姐,没少跟你嘘寒问暖,顺带着讲讲大道理。甚至,攒拢你为真理发声吧?”曲卓笑呵呵的问。 乔小雨低下头,局促的在椅子上挪动了一下,小声说:“我没参与。” “没参与就对了。也不用担心什么,谁要敢孤立你,或者说什么怪话,你就告诉我。”曲卓温柔的安慰。 随后话锋一转:“我会让他们知道,这个世界上,是没有后悔药可吃的……” 第960章 能按死一个是一个 不止北大,几乎所有的大学内,高考生和推荐生都在“碰撞”。 这是很正常的,属于意气风发的的年轻人们,在为“道理”相争。 但是,有些思想成熟,目标更为明确的“老学子”,将正常的思想“碰撞”,当成了他们崭露头角的垫脚石。 于是,味道暗戳戳的就变味了…… 说实话,那些破事儿跟曲卓半点关系都没有。 但!就算重活一把,他骨子里依旧是小老百姓。不但没有大局观,还“狭隘”。 总觉的国家急需的是各方面的专业人才,是踏踏实实能做实际工作的人。 至于精于算计之辈,上下五千年从来就没缺过。 大学,是纯粹的,学习知识的地方。 即便有高人一等的抱负和理想,也是在踏出校门后,踏踏实实的做一些年的贡献。通过工作脱颖而出,完成蜕变。 而不是把校园当成证道之地,踏出校门就是一名合格的关油子。 别人努力学习、工作,你特喵的整天琢磨怎么各种玩花活儿? 别人一辈子努力工作,你个丫儿造的全身心投入到战天斗地的无穷乐趣当中? 最后实事没干多少,厚厚的功劳簿里全是用别人的汗水书写的。 挺会玩呀!? 没机会就算了,既然得到机会了,曲某人不介意冒两句酸言酸语……能按死一个是一个。 安慰完媳妇,问于芳:“那帮有志之士为什么攒拢小雨?因为知道小雨的对象,也就是我,跟学校里不少教授和领导关系好。 所以,小雨在他们眼里,属于可以借力和利用的对象。小雨不答应,不成为他们的助力和马前卒,就是罪。” “哪有那么夸张。”于芳瞪眼。 “有没有那么夸张,您心里明白。又没外人,犯不着唱那高调。”曲卓脸上笑呵呵,语气透着嘲讽:“都是些当过领导,经验丰富的聪明人。就算心里不满,脸上大概率也不会表现出来。 但是! 有些学生沉迷于书本,为成为有用的人,为改变命运而努力学习时。聪明人们,已经默默的规划好了自己的人生。以所学专业为跳板,明确未来的发展方向,并为之努力了。 外语系的分配单位很广。相比去不知名的小单位当翻译,或是去学校当老师。外事办,绝对是能施展个人抱负的,最理想的平台之一。 咱客观的说,我跟外事办交道打的比较多,关系算是挺不错的。 笨合计也能想到,小雨到了那,领导就算不给什么特殊照顾,好脸色肯定是会有的。 如此一来,十分有可能给那些有抱负的同学造成误会。 名额是有限的呀,别人多占一个,自己的机会就少一分。在学校里,你不成为我的工具人。人家审时度势,把不满压在心底。 但你如果挡了人上进的路,那就是绊脚石,甚至是生死大敌。 我媳妇单纯,没那么多心眼,容易吃亏。”曲卓伸手揉了揉媳妇的脑袋:“所以呀,我就只能当恶人了。” “……”乔小雨听傻了。 她实在没想到,自家男人因为一点小事胡乱发脾气,背后居然有那多的原因。 而且,归根结底是为了保护她。情绪一上来,眼圈发热…… “诶诶,不准哭。本来眼睛就累坏了,再哭就更坏了。”曲卓赶紧哄 “……”于芳看向老太太。 “……”老太太则眉头微蹙,显然非常不悦。 本来就不悦,某人又补刀:“什么玩意儿。学生,不把精力和时间放在学习知识上,净琢磨些歪门邪道。不务正业!” “别瞎说。”于芳小声提醒。 “我声明一下啊。”曲卓没理会于芳的话:“我媳妇没什么出息,她最大的理想,就是以后当个老师。 所以,以后再有什么所谓的,宝贵的机会,就别惦记她了。不怕您不爱听,我们不稀罕。” 发泄完心头的不满,又顺带着表明了态度,曲卓看向赵小军:“跟咱大总管说,这段时间别安排你出差。 知识分子圈里有几封信要送,我带着你一圈,后面这块的工作就交给你了。” “不行!”于芳抢在儿子点头前厉声打断,严肃的说:“不准照顾他!让他出差,哪偏远,哪艰苦就往哪去。 让他好好看看老百姓都过得什么日子,省的生在福中不知福。” “……”赵小军心中哀怨,欲哭无泪,脸上却不敢表露出来。 “是亲妈吗?看不见呀,都瘦成什么样啦!”曲卓立起眉毛,指着好兄弟表达不满。 “瘦什么瘦!”于芳表情冷厉的看向儿子:“他就是享福享的太多了。再不好好锻炼,人就彻底废啦。” “没事儿~”赵小军眼眶湿润的看向好兄弟,硬着头皮表态:“我妈说的对,我就应该多去下面锻炼。” “什么下面!?你什么时候在上面啦?还觉得高人一等,我看你是……”于芳说着话就要动手。 “诶~诶!”曲卓赶紧拦着,眼看老于阿姨气的都喘粗气了,拽着赵小军往外走:“走走走,咱俩出去抽根烟。明明…快,让你阿姨消消气。” 乔明明小同学闻言,倒腾小碎步到于芳身边,抓着她的手,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恳求:“于阿姨,您别生气,小军哥哥就是说错话了,他不是坏蛋……” “别委屈啦。”偏院小门边,曲卓掏出烟递给赵小军一根。 赵小军接过烟,用力吸了下鼻子,强压住满肚子的委屈…… 在曲卓到之前,他老娘已经在老太太面前,狠狠的数落了他一顿。不但把他的功劳说的一无是处,还挑了一大堆毛病。 道理赵小军都懂,但……本来今天是想在老太太面前露露脸的,结果被数落的有皮没毛,心里就是不得劲。 所以,曲卓来时,看到他躲小门边偷偷抽烟。 情绪原本就压抑,刚好兄弟看他瘦了那么多,想给他在京里安排点轻巧工作,休养一段时间。 结果呢,老娘又来那么一出。 他随口说了句实话,就被揪着不放……委屈劲一上来,也就是好面子,不想在好兄弟面前跌份儿,不然铁定哭一鼻子。 “甭憋屈。于姨是为你好。想让你多在外面锻炼锻炼。老话不说了嘛,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怪我,直接跟徐晓燕说一声就得了,不应该在她面前提。唉~” 曲卓面上又是劝又是自责,实际上心里乐的够呛。 他刚是故意的! 见赵小军瘦那么多,作为“好兄弟”总要有个表示才行。但他话说出口时就知道,于芳肯定不带同意的。 两地的老知识分子之间,那叫情谊。 “情谊”固然真诚可贵,但哪赶得上亲人间的“亲情”呀。 就像进了一方大庙,放着正殿的大佛不拜,跑偏殿里给那些小罗汉烧香……不分不清主次嘛。 所以,曲某人尽到了好兄弟的心意。赵小军小同志的磨难,且得继续呢。 不把他折腾的彻底拉垮,都对不起他在曲某人耳朵边耍的那点小心机。 第961章 这两口子,都不是一般人呀 小哥俩在小门边叼着烟卷,一个边自责边安慰对方,另一个一忍再忍还是没忍住,小声诉说委屈和不易。 正压低声音说话呢,大门外进来一人…… 曲卓听到了脚步声,但没往来人的方向看。只知道脚步声很踏实,明显不是工作人员。 佯装不知道有人靠近,还故意调整了下站立的角度,背对着来人的方向。 语气不着痕迹的正式了一些:“别怪你妈心狠。咱凭良心讲,她不都为了你好嘛? 老话说了,儿行千里母担忧。你以为你天天在外面跑,她不挂念呀。 不是我捡好听的讲,咱哥俩犯不着。我跟你说,没人的时候,估计你老娘得偷偷的求神拜佛,求你在外面能平安……” “我知道,就是……”赵小军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胸中翻滚的情绪。 视线一转的功夫,看到院里多出个人。愣了一瞬,赶紧把手里的烟往身后藏。 曲卓理所应当的注意到“好兄弟”的动作,转头看去……一男的,四十多不到五十岁。穿着四个兜的夏季机关服,身上一股子官气。 虽然打眼一瞅就猜到这位是哪个,但脸上没露。客气中透着生分的点头:“你好。” “你好呀,小曲。”赵勋满脸和善。 曲卓面上疑惑,留意到身边好兄弟紧张的模样,一副隐隐有了猜测的模样。身体往赵小军身边凑了一点,嘴唇不动的小声问:“你爸?” “嗯。”赵小军同样嘴唇不动,用气音回应。 曲卓的表情肉眼可见的亲热起来,抬高了音量重新问好:“赵伯伯好。” “嗯,好~”赵勋脸上的笑容更大。走俩人身边好奇的问:“躲这儿说什么小话呢?” “没~出来偷偷抽根烟。”曲卓嬉皮笑脸。 “什么好烟,给我也来一根。”赵勋身上的官气消散,一副慈祥父亲和慈祥伯伯的做派。 “嘿~”曲卓笑,兜里掏出半盒阿里山。递一根给赵勋,嘴上小声说:“带回来不少,走火车往回运呢。回头给您送几条。” “茶叶,有没?”赵勋一副不见外的语气。 “有,带回来不少呢。”曲卓知道,这是向自己表示亲近了。那你当自己人,才会开口要东西。 “回头给我弄几罐,我送人。”赵勋压低声音。 “得~”曲卓痛快的应下。 “你什么情况?这是……委屈啦?”赵勋打量儿子发红的眼睛。 “没~”赵小军习惯了爹妈的严厉对待,老子忽然和善起来反倒不适应了,表情不自然的原地踱了两步。 “男子汉大丈夫,有委屈往肚子里咽。哭鼻子,让人笑话。”赵勋抽着烟说教,语气并不严厉。 “对嘛,回家躲被窝里哭。”曲卓附和着开玩笑。 “嘿~那不能。哥们我……”赵小军正想吹两句,瞅见老娘露头,瞬间蔫了。 “我说怎么看你进来,又没影了。”于芳嗔怪的瞪自家男人,招呼道:“快点,洗手,吃饭啦。” 随着一声招呼,三个男人动作异常同步的捻灭了烟。 曲卓贼自然的把烟头塞给赵小军,麻利的跟着于芳进屋。 赵勋拿着半根烟左看右看,没找到地方扔,随手塞给儿子,也走了。 “……” 赵小军傻小子似的杵那,低头看了眼自己今天刚穿的,崭新的的确良和棉混纺裤子……已经揣了个烟头了,不在乎再多揣仨。 饭桌上的气氛还是很和谐的,于芳和赵勋十分正式的分别对曲某人表达感谢,然后三口人一人敬了杯果酒。 曲某人没说场面话,先阐述了兄弟情谊,又借徐晓燕的口,对小赵同志过往两个月的工作,给予了有理有据且极高的评价。 于芳表达完心意,作为老太太的嘴替,仔细问询问曲卓的弯省之行。 随后又拓展话题,了解那边的风土人情和社会状况。赵勋顺势关心了下港岛和弯省的经济环境,以及各职能部门是如何对商业进行管理的。 曲卓一番讲述后,尽自己了解一一作答。 饭局接近尾声时,于芳八卦似的问:“我听说,你小子现在不但能做顺生的主,bE公司也是你在管?” “顺生……我确实能做很大的主。毕竟小姑和我爸是一起长起来的,她拿我当亲儿子看。我小叔和小姑的关系打小就亲近,属于那种……总挨揍,还总粘着那伙儿的。” 曲卓嘴上解释人物关系,暗暗权衡于芳问话的意思。 余光瞥见赵勋认真倾听的模样,以及他刚才关心的点,心里隐隐的有了些猜测。同时在心里暗叹:“这两口子,都不是一般人呀。问题是,俩人精凑一起,怎么生出个……” 心里合计心里的,嘴上继续说:“至于bE,起初就是曲家为了隐藏部分收益,注册的空壳公司。 后来我对游戏机进行迭代设计,发现涉及到非常多已有的专利技术。那些专利技术有些可以绕开,但会增加成本。还有些基础专利,是绕不开的。 所以,就列了张单子,让他们用bE抽走的利润,收购需要的专利技术。 也是赶巧,后来我认识了老美苹果公司的创始人史蒂夫,他需要游戏机上的图形处理技术。 同时呢,苹果公司已经股份化了,他为了保证自己的话语权……” 通过移花接木的加工,曲卓掰扯明白了bE是一家什么样的公司。 并点明bE名下的技术,很大一部分是与小日子财团和老美科技公司共有的。 小日子财团属于投资,老美公司出面拿技术,曲卓负责进一步完善和增值间接掌握的技术。 三家各有作用,也各取所需。 如此一来,他既强调了自己对于bE公司的重要性。又点明很多事不是bE单方能做主的,而是要取得另外两家合作伙伴的同意。 一番介绍后的潜台词是:你们如果有什么想法,要先考虑清楚,不要强人所难。 于芳虽然听得有些云里雾里,但有一点懂了,曲卓确实能做很大的主。 又一副好奇模样的问:“听说bE跟小日子的三菱和…和那个……” “夏普?”曲卓提醒。 “对,跟三菱和夏普都有合作?那个三菱可是个特别大的公司。”于芳眼睛放光。 “三菱是一家集团公司,集团下属有很多子公司。bE是与三菱下属的三菱商事,有一个大型游戏机的合作项目。 跟夏普,是准备合作背投式电视机。 在我回来之前经过了几轮谈判,现在的意向是,三家共同建立两家工厂,一家采用夏普的商标,生产大型游戏机和背投电视,一家生产所需的芯片……” 曲卓又是一番讲解,没有太大改动的讲了下与三菱和夏普达成合作意向的过程。 包括他略施小计,争取到了芯片项目的主动权,并成功说服另外两家将工厂设立在港岛。 同时,利用顺生的地皮和资金成功插了一手,将三方合作变成四方。 “你个小家伙,还真是个能折腾的。”老太太忍不住发出感叹。 “嗨~有想法就试试呗。成了是赚到,不成也没什么损失。”曲卓呵呵的笑。 于芳趁着老太太和曲卓注意力都不在自己身上,暗戳戳的看了眼自家男人。 赵勋脸上带着点笑,稍稍沉吟后,问曲卓:“你这是打算,在合适的时候,将工厂迁到内陆?” “有那个打算。但现在距离条件成熟还太远。”曲卓实话实说:“短时间内,先考虑加入供应链吧。” “条件不成熟?具体一些,你觉得都欠缺哪些方面?”赵勋饶有兴致的发问。 “所有方面。”曲卓给出了出人意料,且非常直接的回答…… 第962章 羡慕不来 知道王之涣不? 不知道? 《登鹳雀楼》总有印象吧? 小学肯定学过。 诗里面有两句: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说人话就是——站得高,看得远。 于芳和赵勋两口子,就属于“看得远”那伙的…… 虽然才八月,但之前还有争论甚至是争执的讨论,眼下已经相对明朗化了。 所以,赵勋准备动一动,转做经济型干部。 俩选择。 稳妥一些,偏向于做理论。摇旗呐喊,承上启下。搞些观察啦,总结啦,寻找和发现问题之类的工作。 属于“苦劳”居多。 好处是,进可攻退可守,必要时相对容易调头。 真正想出成绩,成为“明星”,就要做实干型了。 好处是,成功了收益大。坏处是调头比较难,出了问题还容易背锅。 关键是,虽然是在自己家里折腾,但对象是外面的人。 与外面的人对接,把人请进来……对于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人来说,都属于想烧香都找不到庙门在哪。 以赵勋的资本,不需要急功近利,稳妥发展保证不出错,面前就是一条笔直的大路。 犯不着冒风险…… 老太太对曲卓还是很关心的。 毕竟在很多人眼中,那小子与她老人家渊源颇深。 比如,曲某人“狂浪不羁”“目中无人”“不注意团结同志”引发非议时。就有人找到老太太,让她管一管。 有人不满那小子在外面瞎搞胡来,理应为国家创造价值的脑子,整天琢磨着怎么为私人牟利时,也是老太太开口:要将眼光放长远。虽然那小子在外面为私人牟利,但于团圆是有益的。 而且,现在已经发挥了巨大的价值。取得了二十多,近三十年以来最大的突破。 因为这些,曲某人实际上已经多多少少的,算是被打上了老太太的标签。 甭管实际情况如何吧,老太太就算为了耳根子清净一些,也得多盯着一点。 所以,这次曲卓出门后,定期会有人把他在外面做的事,汇总后送到西花厅。 于芳作为贴身生活秘书,是能看到那些资料的。甚至有时候会读给老太太听……心里啧啧称奇的同时,她猛然间意识到,原来别人求而不得的资源……这不就在身边嘛。 于芳对曲卓的性格,还是比较了解的。 知道那小子桀骜不驯,不识权威,毛病一堆。但有一个非常大的优点,或者说是缺点也行……人情味很重。 他为啥跟梅老二好? 他为啥跟老太太亲近? 他为什么照顾自家烂泥扶不上墙的儿子? 一桩桩一件件的都说明,但凡对他好的人,或是给予过他帮助的人,都能得到他积极的回馈,甚至是不讲原则的回馈。 于芳自问,没少帮那臭小子说话,虽然是看在老太太的面子上。 有这么一个触手可及的资源……即便自家男人不用,也可以握在手里。向下扫视一圈,瞅瞅有没有顺眼的。 刚好,那小子在大社说了一番极为刺耳,但忽略掉激进成分,又不无道理的话。 大社领导觉得有价值,整理后进行了汇报,引得三号特意开了场小会讨论。 老太太是纪律口的嘛,也参加了会议。回来后还念叨了不少看法。 于芳顺势提议:等那小子回来,得好好教训教训。幸亏大社那边的几位对后面的事是支持的,要是那些话落到另一帮的耳朵里,搞不好会再起波澜。 老太太摆摆手:批评就算了。臭小子在外面折腾了两个来月,东跑西颠的办了许多大事,可以算得上劳苦功高啦,批评不合适。请吃顿饭吧,顺带着点他两句。 于是,便有了今天这顿饭。 也是“赶巧”,正好赵勋有公事回京。 听说老太太请小曲同志吃饭,表示要借着老太太的酒,感谢一下那小子对自家犬子的照顾…… 其实赵勋半下午就来了,陪老太太说了会儿话,去三号那边汇报了近期发现和想到的新问题,并做了一些请示。 见时间差不多了,告退时顺嘴说,老太太晚上请小曲吃饭,他要过去好好感谢一下那位小伙子…… 不出所料,饭局尾声,正谈到暂时不适合将工厂搬到内陆的原因时,三号笑呵呵的来老大姐这边讨碗面条吃。 这不,赵勋就有了工作场景之外,倾听三号教导,并展现自身才干的机会。 没办法,谁让人家媳妇耳聪目灵心思机巧,对几位老大人的脾气秉性了如指掌呢。 旁人羡慕不来的…… “最大的问题,是电!”曲卓加重语气,随后解释:“集成电路相关的所有产业,全都是耗电大户。就咱们南边现有的几个小电厂,完全无法满足需求。” “你不说了嘛,是所有产业。我们地大物博,可以分散开嘛。”赵勋面上不解,甚至显的水平偏低,实际上是故意勾搭曲卓多说。 “地大物博是实情,但我们的基础设施跟不上呀。公路铁路网不完善,油料也相对紧张,物流就成了大问题。 一方面供应保障容易出问题,一方面平添成本。而稳定的产能和成本控制,直接决定产品的市场竞争力。” “嗯,看来还是要先集中一点呀。”赵勋点点头,余光留意了下三号的表情。 眼下的既定策略是,先圈出几片地方搞试点。三号定的调子。 “不是说所有方面都不行嘛,暂时忽略掉基础建设和能源问题。还有什么,一并说出来。”三号发话,掏出烟抽出一支,随后把烟盒扔给曲卓:“不要像挤牙膏一样。” 曲卓忽略掉三号不知真假的不满,手里拿起烟盒沉吟,琢磨了足有两三分钟,才开口:“在说哪些方面不行之前,先说一个概念吧,或者说设想也行。 然后再基于这个概念,讨论我们哪些方面有欠缺。” “嗯~说。”三号点头,转头看了眼门口的秘书,意思是:“后面的安排,能取消的取消,不能取消往后推。” 秘书无声离开时,曲卓开口:“产业集群!这个想法现在可能比较新鲜。毕竟眼下的大企业、大财团,还处于贪大而求全的时代。 但是,具有垄断性的超级企业,对我们来说是不利的。所以,我们需要的是能够带动产业簇群,或者叫竞争性集群共同发展的领头羊…们! 而不是一家大而全,一念之间就决定几万几十万人饭碗,敢跟任何人拍桌子叫板的皇上皇……” 第963章 我们和他们是不同的 再次感谢某音,让曲某人看过一些迈克·波特在90年提出的见解。 还要感谢曲某人那些不甘平淡,或争先恐后或犹犹豫豫,或破釜沉舟或浅尝辄止的,投入创业大潮的朋友、同学、同事和熟人的熟人们。 大家吃饭喝茶闲扯皮时,引经据典的那些听着有道理,但实践起来往往是另一码事的,成功案例或先进理论。 让曲某人在仅限于嘴把式的情况下,就产业集群、供应链、成本和区域性互补等问题好一顿侃侃而谈。 最后做出总结:“所以,在做出决策之前,要先有明确的,短期,中期的和长期的发展规划。 不能说,诶~这地儿不错,圈起来吧。然后服装厂、玩具厂、电料场、精炼厂、包子铺、混沌馆,逮到什么全都往里面塞。 一方面容易造成无序发展,行业间互相侵占资源。看似红火兴旺,实际上全都是半瓶子水咣当。 另一方面,会造成地区间恶性竞争。你十块钱一亩地?我五块!那边又蹦出来一个,我不要钱,你来就行,我还给你免这免那的。 明明是你情我愿的事,非说些感谢的话。感谢的话听多了,资本就真把自己当成施恩者了。一边大把往兜里揣钱,一边欲求不满得陇望蜀……” 曲卓说话时不看任何人,坐那垂着眼睑边捋顺思路边自顾自的讲。 一旁三号和赵勋认真的听,时而点头,时而蹙眉,时而欲言又止。 三号虽然几次准备开口,但最终都没有出言打断,赵勋自然也不会吭声…… 于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拿出了小本子,捡重点进行记录。 老太太听了一阵,见乔小雨一双大眼睛是空的,小丫头更是直打哈欠,打手势招呼俩人去小客厅聊天说话。 至于赵三公子……听不懂,犯困,不敢打哈欠,不敢抽烟,努力瞪着眼,摆出一份认真倾听的模样……好辛苦的说。 直到曲卓一大段话说完,三号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看向赵勋感慨:“好家伙~” “……呵~”赵勋咧嘴笑了笑。想说话,一时间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怎么说呢……三号和赵家两口子都有些惊了。 什么叫摸着石头过河,说白了就是确定对岸大概在哪里,深一脚浅一脚,带着迷茫的踩进水里。 有想法,想法还很多。但正因为想法太多了,要考虑的也太多了,每一脚在下去之前,都不知道会踩到什么上。 所以,要试探,要摸一摸,感觉差不多了,再踩下去。然后,再试探,再摸一摸…… 某人基于马后炮的一番“高屋建瓴”,让原本满眼的乱麻,出现了一条似乎有些明晰的线。 赵勋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甚至不知道从何问起。还是于芳感慨般的掂话:“到底是出去过的人,长见识呀。” “差不多。”曲卓点头:“想到这些,主要是我将弯省、港岛和小日子的情况做了一些对比。 看过弯省南部以钢铁为基础的重工、机械产业集群,和现在正在推进的,以新竹为基础的半导体集群。 再看港岛为了腾地皮盖楼,将工业和制造业大锅烩一般的往青衣和大埔迁移。 再看小日子京滨、名古屋、?阪神、九州和大阪几十年来,轻、重工业和半导体相关产业的规划和调整。 总之,看他们成功的地方,也看他们失败的地方,以及因为规划不利,二次调整所付出的代价。 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能总结一些得失出来。” 三号闻言神色严肃的点点头,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还是要多出去走一走,多看一看。闭门造车,是要不得滴。” “呵~”曲卓发出一声轻笑。 “有话就讲,笑什么笑。”于芳训斥。 “我也算见过不少咱派出去的人。”曲卓笑呵呵的说:“大致可以分为两种。 一种呢,眼睛只能看到男盗女娼,还有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总之,只有坏的,看不到任何好的。 另一种恰恰相反,满眼的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和霓虹闪耀,仿佛置身于人间天堂,看不到任何繁华表象下的不足和缺失。” “那你说说,都有哪些不足。”赵勋开口。 “不是我说,而是应该看看那些出去过的人,回来后的报告。除了夸赞和贬低,有没有人发现,港岛的高楼大厦间,有一些曾经热闹的民用高层。 那些高层建筑在使用了三四十年后,因为电梯老化,水电管线缺乏养护,而修复成本又太高,没人愿意买单,最终变成死气沉沉的鬼楼,或是平民窟。 有没有人注意到,小日子几乎所有大城市,都存在规划时缺乏前瞻性,造成的人车混流和交通拥堵。 有没有人漫步于泰晤士河边时,注意到那是一条被工业废水和生活污水毒死的河。 以及因为上游的污染,导致下游重金属和有害元素沉积,而无法耕种的良田?” “……”三号眉头微皱,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桌面。 至于赵家两口子,一时间有些懵。 是真的懵,曲卓说的那些,是他们从没有听说过的东西。 “所以,派人出去不是重点,重点是派什么样的人出去。也不要在出发前就喊出口号,学习谁谁的先进经验。 学习就是学习,加什么定语呀。那些发达国家的规划者都是神呀?还能不犯错误? 确实要学习经验!但经验是有好有坏的。别只顾着看好的,而忽略了那些惨痛的,更加具有借鉴价值的教训。” “……” 长时间的沉默。 “臭小子,我都想给你鼓掌了。”于芳半开玩笑半感慨的打破了沉默。 “嘿~”曲卓呲牙笑。 “受教了呀。”赵勋笑着点点头,看向曲卓的同时,留意了下三号的神情,正色道:“继续,说说咱们还有那些欠缺。” “欠缺……最欠缺的其实是思维方式。” “思维方式?”赵勋皱眉。 “我在外面做的很多事,在家里的人看来,都是无法理解的。觉得过于简单。 但事实上呢,就是那么的简单。 归根结底,是咱内陆的绝大多数人,习惯以我们的文化背景,基于我们受到的教育,去思考问题。 而忽略了外面,不论文化背景,社会大环境,还是自幼受到的教育,与我们都是完全不同的。 这就决定了,我们与他们,对事物的认知,有着根本性的区别。 我们很多被奉为真理的经验,用到外人身上时,是错的。甚至错到离谱……” 第964章 把“吗”字收回去 在赵勋想来,曲卓会一二三四的举例,讲明他眼中的,我们的不足之处。 但没想到,却听到这么一番大而化之的道理。忍不住催促:“你具体说说。” “比如bE、三菱和夏普的合作。我估计您一定在怀疑,对于bE来说,另外两家都是庞然大物。他们凭什么被bE胁迫? 答案非常简单,因为利益和规则。 bE注重专利保护,在法务方面的投入,估计是您无法理解的。 但正因为有了这层保障,置身于西方主流规则之内,同时没有实力挑战规则的三菱和夏普,不像您想想中,那么容易以大欺小。 他们必须权衡,如果撇开bE单干,放任bE与他人合作,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竞争之下,他们的胜算有多少。就算最后取得胜利,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同时,如果与bE合作,又是一番什么样的前景,能创造多少利益。 两相比较后,发现与bE合作,才能最大程度的降低风险和保证利润的选择。 而bE所提出的要求,又在他们能够接受的范围之内。 所以,合作意向就达成了。 里面没有任何人情世故,只有赤果果的利益。 同理,资本进入内陆,有且只有一个前提……有利可图。 他们是奔着赚钱来的,我们也能从中获益,这是一场公平的交易,没有谁欠谁的一说。 在我们看来,条条框框太多会吓得资本不敢来。 而实际上了,他们不怕条条框框多,重金聘请的法务团队,就是专门为研究那些条条框框而准备的。 他们怕的是规则不明,前景不清。咱们今天笑脸相迎,明天忽然翻脸。 想吃肉,又怕挨打怎么办? 想出各种办法,加强自身的安全感。 我说的是,各种办法! 同理,法律不健全,管理不规范,人情与法制界定不明,弹性过大,在他们眼中全是可以加以利用的漏洞。 部门太多,手续太杂,效率太低,只会催生资本用另类的办法提高效率。 任何办法! 总而言之,我们放人进来之前,要先研究明白资本的思维方式。不能以我们的想法,去度量别人的心思。 资本是逐利的,资本是无情的,资本是经济发展的推动力,资本也是污染之源。不止污染江河和土地,还有人心。” “具体点,再具体点。”三号手指敲击桌面的频率快了不少。 “我能想到的就两点。第一,完善法律法规,工商、税务、消防、环保、治安、交通,让一切都有法可依,并严格执行,不给绿豆蝇子可乘之机。 第二,将繁琐的手续简单化,将分散的机构集中化。 比如建立一座大厅,把各职能部门的对外服务部分,都集中起来。每家一个窗口,从注册到年检再到注销,从报税到缴税再到退税,在一个地方,用一份材料,走一圈就能全部办完。 效率、效率,还是效率。一切附赘悬疣的规则和制定规则的人,都是有缝的鸡蛋。 “太极端了吧?”赵勋脸上的笑有点僵。 “极端?”曲卓也笑:“拿出两块地方做试验呗。是不是极端,做下对比就知道了。” “嗯,这个办法不错。”三号赞同。 “得,今儿就这样吧。”曲卓站起身:“我家大闺女的暑假作业还没写完呢。” “诶~”赵勋下意识抬手。 “拜拜了您呐。想我研究集合论和数值微积分的选手,还得给小学生讲鸡兔同笼。容易嘛。”曲卓一脸无奈的奔小客厅去了。 赵勋反应了一下,看向媳妇。用眼神询问:“那小子说谁是小学生?” 于芳合上笔记本,偷眼看不知道想什么想到入神的三号…… ———— 不声不响假装自己不存在,确实是个“隐身”的好办法。 但前提是,你得把自己藏好了。 曲卓驮着小丫头和媳妇俩一人一辆小电驴往家走时,身后滴滴了两声。 转头一看,透过落下的车窗,瞅见了齐安泰齐大书籍。 “你小子,什么时候回来的?” “中午回来的,做了一下午汇报。晚上又被老太太喊去吃饭。”曲卓说话间下巴示意下海子里方向。 齐安泰不知道老太太是哪个,但就冲那方向……咳~ 脸上不动声色,关心的问:“明天有空吗?去趟院里。正好有事需要你。” “明天呀……”曲卓脸上为难:“我明儿得去广安门外的小红楼,完事儿还有些侨务的事儿,跟那边……” 曲卓再次示意海子里方向:“管事儿的那位汇报。后天,后天有大事,不能说的那种。” “……”齐安泰胃有点难受。 去广安门外的小红楼,和跟觐见海子里领导的事能说。后天的事不能说,那得多大的事呀? “大后天……周天,有五成可能三号得找我。” “……”齐安泰的胃更难受。 “周一吧,周一应该能得空。” “哦,好~那就周一,周一。”齐安泰连忙点头…… 曲卓骑着小电驴到家,乔小雨火上房似的拎着小妹奔东厢房继续补作业。 曲卓给了小丫头一爱莫能助的眼神,溜溜达达的进屋……客厅茶几上有张纸? 拿起来一看…… 老丈母来过了,见大小闺女都不在家。让回来后往外贸部老家属院打个电话。 曲卓准备去东厢房喊媳妇回电话时,看到了门口刚回来时换下的皮鞋,继而想到大洗手间里晾着的衣服。还有这次带回来大盒小箱的东西。 得~滋要丈母娘眼睛和脑子都没出问题,绝壁能猜到他回来了。 无声的叹了口气,抓起茶几上的电话拨号…… “喂~我亲爱的老丈母娘同志,您亲儿子一般的女婿,可想死您啦~” “干嘛去啦,才回来?” 果然,许桂芸听到某人的声音,半点意外的情绪都没有。 “去曹老那吃饭了。” “啊?带着明明一起去的?” “嗯呐,曹老点名让您老闺女去。可稀罕了呢,我严重怀疑我和小雨就是个陪衬。” “别臭贫,怎么想起来喊你们去吃饭啦?” “吃饭归吃饭,吃完饭老太太跟小雨和明明说话,我有别的事。” “哦,哦哦。小雨呢?” “督促明天就开学的某同学写作业呢。” “还没写完呢?你喊她,我有事。” “得咧~” 某人跑东厢房喊媳妇,往正房回时语速极快的一番叮嘱。等媳妇拿起话筒,故意大着声音说:“小雨,我走了啊。不用等我,两三点能回来算早的。你们先睡。” 话说完,故意用力关了下门。 然后,放轻脚步回卧室换衣服。 换上居家服出来,见小雨妹妹红着脸坐在沙发上。欠儿欠儿的问:“你老娘有什么交代?” “我妈说……我要像丽丽那样,就不要认我了。”乔小雨脸颊通红。 “怎么可能,当我是你哥那个笨蛋呀。走着~洗澡~觉觉……” “觉什么觉呀。明明还有十二篇日记没写。数学也差了……” “别别别,别急。你去洗澡,弄条热毛巾躺床上敷眼睛,我去看着她。” “你能行吗?” “开玩笑?把吗字收回去。”曲某人信心百倍的出门奔东厢房。 刚走出没两步,屋里电话铃声再次响起。 不多时乔小雨的招呼声响起:“高阿姨电话。” 高阿姨? 曲卓愣了一瞬,紧接着反应过来,应该是杨颖杨大姑娘的老娘。 没错,就是高洁。 从傍晚到现在,都打了不下十通电话了。 才不久前还杀来了一趟,按了半天门铃没人开门,回到家接着打的…… 第965章 您都把我都说懵了 不出什么意外的话,中信快了,保利还要等几年。眼下内陆于港岛的企业有两家,一家是华润,另一家是招商局。 就是那个1872年北洋大臣、直隶总督李鸿章上书满清正府设立的招商局。 为什么提招商局? 因为杨老头儿的一老伙伴家的小儿子,七月末去招商局报到。受杨老和高洁托付,抽空去港中文探望杨大姑娘。 没办法,虽然收到了杨颖往家里寄的信,也通过照片看到了那边美丽的校园,明亮的图书馆,干净的餐厅和宽敞的宿舍,但依旧免不了担心。 毕竟那封信是统一组织拍照,统一送回来的……懂得都懂。 内陆派去港岛的工作人员,不论公家的还是企业的,纪律都非常之严格,尤其是刚去的新人。 那位老朋友家的儿子到地方,先经过了两周的入职培训。等培训结束后,才跟领导请了两个小时假,在另一名同事的陪同下,匆匆忙忙的赶去港中文。 一番打听,找到了交换生上课的教室。在外面等了一会儿,课间有同学出来时,拜托对方帮忙叫一下杨颖。 结果,没人听说过杨颖这个人。 问老师,老师也不知道杨颖是哪个。 找到内陆的交换生询问,得知杨颖到港岛后,在来学校的路上就离队了,后面再也没露过面。 那位老朋友家的儿子懵了,急三火四的找去学校教务部门,教务部门又联系上负责内陆交换生的生活老师莉娜。 莉娜得到过某人的交代,解释说:杨颖学的是艺术发展史,与其他人专业不同,预科课程也不同,所以不在一起上课。 而且,港中文很大。每个学院都相对独立。其他内陆来的学子与杨颖不在一个学院,平日里碰不上很正常。 老朋友家的儿子听了解释,悬着的心总算放下。就俩小时的假,折腾一圈时间已经快到了。为了不超假,谢过莉娜老师急匆匆的走了。 等回到单位才猛地反应过来……不对呀!其它的交换生也不是一个专业的呀,怎么在一起上课? 就算艺术系特殊,上课碰不见,餐厅和宿舍呢? 道理讲不通呀! 心里狐疑,但实在不好再请假,便想到了大社。一番打听,联系上了大社负责交换生事宜的吕领导。 当时那个叫刘国栋的小子还没瞎闹腾,吕领导知道杨颖只是顶着个交换生的名头,实际上是家里托关系办的留学。 既然不是交换生,自然不会跟交换生一起上预科班。而且,这年头私下动用关系把孩子出来留学这种事,谁家都不会张扬。 便默认打来电话的人,跟杨家关系一般,不然不会不知道内情。 于是,随便糊弄了两句。 只说杨颖同学在学校一切顺利,大社对所有学子都很关注。尽管放心,学习、生活和安全方面,都肯定不会有问题…… 要是换个人,多半被糊弄过去了。 但打电话那位不是一般家庭长大的,听完吕领导一番避重就轻,打着官腔的话,越发笃定这里面一定有情况! 搞不好杨颖到港岛后出了什么事。大社和港中文合起伙捂盖子,给瞒下来了。 心里急的不行,正打算抽空再请假去港中文,势必要见到人不可,单位分配他去南洋的航运公司实习。 招商局虽然是公司,但同样讲究服从命令听指挥。实习安排一下来,一切个人事务都要靠边站。 那位老朋友家的儿子没办法,只能写了封说明情况和猜测的信,托付给送件员。 送件员借着送文书的机会带回国内,交给一位他在羊城的朋友。并带话给那位朋友,想办法用最快的速度把信送到京城自己家,再由老父亲转交给杨家老爷子。 在没有加急事务的情况下,招商局和华润一样,都是一周往内陆送一次文书。 那封信从港岛到京城,路上足足折腾了一个多礼拜。曲久勷从弯省回到港岛那天,才被送到杨老爷子手里。 也是赶巧,高洁听保姆说老爷子排便不大顺畅,托人弄了两串香蕉送到万寿路。 得~正好看到了那封信。 这下好,当场急疯了。 杨老爷子也着急,稳着心神训了高洁两句。手按着电话寻思了一会儿,问姓曲那小子在家不。 高洁一直惦记着通过曲卓,了解闺女在那边过得怎么样,时不时就会往软件中心打电话。 老爷子一提醒,赶紧再打……和之前一样,得到的答案依旧是人没回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老爷子等高洁挂断电话,接过话筒打给了海子里经济办公室。 梅老二对曲卓的行踪还是比较了解的,但具体的时间拿不准。告诉老爷子,要么这个月底要么下个月初,左右就这几天肯定能回来。 杨老爷子有了确切的消息,告诉高洁不用着急,再急也不差这两天。 到底什么情况,那小子回来后一问便知…… 梅老二记着杨老爷子的交代,但个某姓曲的货回来就声明要休息两天,天塌下来也别找他。 为了不挨狗屁呲,梅老二昨天憋着没吭声。今天中午才给杨老爷子打的电话,说那小子回来了,不过要向有关部门汇报行程什么的会比较忙,估计明天才有空。 杨老爷子又打给高洁,说了情况,让她明天联系那小子。 高洁很想等到明天,可实在太心焦了。忍到傍晚实在忍不了了,拨通帽儿胡同的号码。 拨一遍,没人接……过一会儿再拨一遍,还是没人接。再拨……再拨……最后干脆直接杀到帽儿胡同。 整个南锣鼓巷一线都在修路。按门铃没人开门,胡同里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不知道那小子晚上会不会回家,高洁干等了半个多小时,满心是火的回家了。 到家后歇了一会,抱着试试看的心思拿起电话拨号……有人接了,不过是一姑娘接的。 稍稍反应了一瞬,高洁醒过神是乔小雨……心情瞬间变得复杂。 别的暂时顾不上,先问清楚闺女那边到底怎么回事吧…… “啊?学校里找不见人?” 听高洁张嘴就问杨颖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学校里找不见人,曲卓心里一突突。 什么情况? 杨家派人去港中文看杨颖了? 什么时候的事? 有没有听说什么? 一时间拿不准具体情况,曲某人强行镇定:“阿姨您先别着急。从头讲,到底怎么回事。您都把我都说懵了……” 第966章 大变活人? 听完高洁的讲述,曲某人大致有了判断,心里长舒一口气…… 为什么是心里? 媳妇搁一边呢,这要是涉及到一些不好解释的事……就很麻烦。 “阿姨,您纯是瞎担心。”曲卓拿捏出一副忍俊不已的语气:“预科班是港中文为交换生安排的。杨颖只是顶着个交换生名头过去的,实际上属于自费留学生。 别人不知道怎么回事,您还不知道呀?” “啊?”高洁焦虑的情绪戛然而止。 “港岛那边跟咱这边不一样,都特别注重个人隐私。你托付的那个人,谁都不认识他。 一个不知道什么来头的人,到学校去空口白话的说自己是谁谁谁,打听一女生的情况,还是个漂亮女生。学校方面不确定情况,肯定不能随便说呀。” “呃…是…诶?对…对哈。”高洁凌乱的脑袋里闪过了一道亮光。 “还有大社。杨颖的事,是咱梅大秘亲自打的招呼。一没名堂的人打听情况,人家肯定打官腔呀?” “可不是嘛。”高洁一拍大腿,暗骂自己简直傻了。只顾着着急,忘了自家闺女跟其他学生不一样。 快速捋顺了下思路,忙问:“那怎么……跟她一起去的那帮学生,上课看不见她,吃饭也看不见她,宿舍也看不见呢?” “哈哈,您以为港岛的大学和国内一样啊。所有学生都住一种宿舍,都吃一个食堂。 那边是资本主义社会,食堂和宿舍都是分高中低档的。内陆去的交换生,住的是最普通的宿舍,吃的是最便宜的食堂。他们要能看到杨颖才奇怪呢。” “哎…哎呦~”高洁的一颗心呀,瞬间敞亮了。” “您呀,甭瞎操心啦。过几天我去拜访杨老,到时候您也过去,我跟您仔细说说情况。” “好好。那个……你什么时候过去?” “这么码事。之前老爷子托我往弯省那边带了封信,收信那位托我带了四瓶酒。我人是坐飞机回来的,东西太多,从羊城用火车往回发。估计……最快也要四五天才能到京城。” “哦~我知道了,到时候你给我打电话。”高洁忙应声。悬了好几天的心,总算彻底放下了。 但紧接着,就想到刚才接电话的乔小雨,一团阴霾再次浮上心头。 “得~阿姨,我先挂了哈。等东西到了给您打电话。” “好好,忙你的吧。”高洁嘴上应声,心里寻思:俩人这是又续上了……都几点了?天都黑透啦! 还接电话!已经把自己当成女主人嘛这不…… “唉~儿行千里母担忧呀,真是关心则乱。”曲卓挂断电话后感慨,贼自然的催促媳妇:“赶紧的,洗澡。洗完了弄条热毛巾敷眼睛。我去看着大闺女写作业。” “哦。”乔小雨下意识应声,又赶紧说:“不行…我妈说了,让我…要么回家睡,要么跟我妹睡。” “一直以来,你都是跟你妹一起睡的好不啦。不信让你老娘问我大闺女。”某人嘚瑟的留下一句,溜溜达达的出门奔东厢房…… 为啥曲某人主动请缨,看着小丫头补作业? 心疼大闺女呗。 真要一笔一划的靠她自己,估计得补到后半夜去。 咋整? 一边帮小丫头编日记凑字数,一边在草纸上把数学题的演算过程一道一道的写下来。 等十几篇,每篇一百五到两百字的日记编完,再把数学题答案往本子上抄…… 得亏曲某人耳聪目灵,快十点时,及时发现了站窗外偷偷监工的“某坏蛋”。 摆出严厉脸装模作样了一会儿,又耽误了些时间。等小丫头抄完收工时,眼瞅着都十二点了。 放轻脚步进屋,发现用功的媳妇还没睡呢。开着台灯,躺床上闭着眼背英语单词。 夜深人静无人打扰的,背个屁的单词。关灯,仔细检查下今天有没有比昨天多点肉…… 转过天一早,乔小雨六点半就起来了。去十六号院找曲秀梅打了三份早饭,回来后拍醒睡到迷瞪的小妹。 趁着小丫头洗漱吃饭的功夫,检查了作业本和文具,装好书包。然后,残忍的把吭吭唧唧的的亲妹妹赶出家门…… 站大门外看着死丫头拖沓着脚步进了学校大门,回正房喊某人起床……被某人当成毛绒娃娃,拽床上抱着不撒手。 “起来啦,都几点了。” “管它几点呢。今儿咱俩就在家里放挺。纯歇着,啥也不管,啥也不干。” “不行~一会儿我去北新仓,帮着收拾新房。” “不是说大活儿都完事了嘛。剩下点收尾有工人,你过去也搭不上手。” “我帮我妈做被褥,裁个窗帘什么的。” “快拉倒吧,可别帮倒忙了。今天又不是周末,你理论上搁外事办上班呢。” “不能骗人。” “瞎讲,咱什么时候骗人啦。只是没人问,咱也没主动说罢了……” “呃~~~~~~” 小丫头愿意吭叽,很可能是跟她姐学的。小雨妹妹又想勤快又想懒。心里惦记着老哥的婚事,身体没了骨头似的一点也不想动。 被某坏蛋拽着,半推半就的跨骑着趴了一会儿,还被哄小孩似的一下一下的拍着背,听着坏蛋的心跳声,有点昏昏欲睡。 铃~~~~ 该死的门铃声响起。 “不用管。” “有什么事呢。” “有个屁的事。” 铃~~~~~~ “去看看吧。” “三舅姥姥个四大爷的……”曲卓骂骂咧咧的伸胳膊,按下床头应答键:“谁?” “理事长,是我,赵小军。” “……”曲卓愣是没反应过来。 不是忘了赵小军是哪个,而是说话那小子的语气太正经了,正经到曲卓完全没法将听到的声音,与名字对应的人关联到一起。 “难道孙贼身边有人?”曲卓想到了一种可能,同样板着声音问:“什么事?” “徐理事让我问下您,一会儿有没有事。没事的话,八点钟开个会,您和大家认识一下。” “你……身边是谁?” 孤零零站在大门外的赵小军吓了一跳,左看右看没瞅见人,纳闷的说:“我身边没人呀。” “没人?” “嗯,没人。” “没人你假正经个六饼?” “嗨~”赵小军挠了挠头,表情有点不自然的说:“工作时间,还是得严肃一些,不能把哥们义气带到单位里。” “行…吧~八点是吧?我准时过去。” “好,我回去工作了……” 曲卓松开应答键,脸上的狐疑更甚……赵小军那孙贼,是不是被什么玩意附体了? 这一晚上的功夫,变化也太大啦。大变活人呀? 第967章 卧薪尝胆赵小三 赵小军还是赵小军,身上并没有发生某种超自然的现象。 但变化是确实存在的。 至于造成变化的原因,是昨晚的所闻所见让他认清了一些事。 尤其是回家后经过爹妈的一番提点,认识的更加清晰…… 什么事? 他和曲卓是不一样的。 或者说,曲卓和他认识和知道的所有同龄人,都是不一样了。 完全不一样。 属于一个在天上,其他的都在地下,压根没有任何可比性…… 他身边的那些同龄人,眼下混的好的,算是有出息的,只不过在某重要的大机关某个职位,或是在基层混个实权的长。 再或是像肖安那样,搁外面做事。亦或者像杨智勇,副营级天之骄子。 但是昨天晚上,赵小军才知道认知里混的好的,甚至让他羡慕嫉妒的那些个各家的骄傲,在曲某人面前全都不够看。 说难听点,屁都算不上。 别的什么都不提, 就一点! 姓曲的小子说话时,别说他爹,连三号都在认真听。 不是汇报! 怎么形容当时的场面,赵小军也说不好,但……像是老师在教学生。 当时他脑子里只想着要绷住范儿,不能在三号面前丢自家爹妈的面儿。 等曲卓走后,他老子帮老娘完善之前记录的摘要,三号进小客厅跟老太太说话时,被当成空气的赵小军才猛地醒过神,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毫不夸张,那一刻他头皮都是麻的…… 这还不算,晚上三口人回到家,赵勋钻进书房就没了动静。 不用猜赵小军也能想到,肯定是在研究和消化,刚听到的那些高深的东西。 至于于芳,拉着儿子悄悄说了好多话。 赵小军这才知道,姓曲的小子在外面,掌握着两家少说价值几百万上千万,甚至几千万港币的公司。公司里有他的股份的那种。 除了管着两个曲家的公司,他刚成为了港岛第一大报的大股东。 港岛第一大报呀,大股东! 姓曲的小子没花一分钱,别人送给他的。 为什么送,于芳怕儿子管不住嘴,没敢讲。但她告诉儿子,姓曲的小子在外面办了特别多的大事,都是能惊动海子里一帮老大人的大事。 还不止于此,用不了多久,弯省那边所有大学里集成电路相关的教材,全是姓曲的小子编纂的。 赵小军被雷的脑袋直迷糊的时候,于芳用前所未有的,郑重的语气告诉儿子:“一定在基金会里好好干,爸妈全力支持你。 曲卓是个重情义的性格,只要他看重你,能给你的资源,我和你爸都给不了的。 甚至,很可能有一天,我和你爸能借得上你的力。” 于芳前面说的那些话,对赵小军来说更多是惊讶。但最后的那句话,直接触及了赵小军的灵魂深处。 怎么触及的? 懂得了父母的良苦用心,要浪子归回头重新做人? 不! 要努力工作,报答父母? 贴边,但依旧不大对。 他想的是,身边的同龄人有一个算一个,就算再优秀,想出头多多少少都要借家里的力。 但是,如果有一天爹妈要借他的力,那是个什么成就? 到时候身边的人怎么看他? 他就是当之无愧的,同辈人里的大拇哥! 至于姓曲的小子……他不算。 他本身就不是圈儿里的。 而且,那是人吗? 那就是个变态! 好好的人,跟变态比个什么劲…… 还记得廖安民吗? 刚见到曲卓时,廖家四少爷多傲气。等知道曲卓对他有用,还是有大用的时候,变成了一副什么模样? 妥妥的把自己当成勤务兵,端茶倒水递烟打饭,说话句句不离敬语。 廖小四能屈能伸,赵小三一点都不比他差,甚至能做到更甚。 曲卓对廖小四来说只是有用。对赵小三来说,不止是有用。 他嘴上不说,心里其实是有点服气的,甚至可能都不止有一点。 只是好面儿,有些念头一冒头就立马掐住,根本不往深里琢磨。 总之,他告诉自己,咬咬牙好好混,学越王勾践卧薪尝胆。 等混好了,爹妈能借上他的力时。好好看看那班说赵家老大老二都是好样的,就小三子不争气的人,是个什么嘴脸。 人争一口气佛受一炷香,混沌了二十来年的赵三公子,忽然间找到了自己的人生方向。 或者说,阶段性的人生方向。 有了明确的目标,赵小军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今早徐晓燕上班时以为自己眼花了,居然看到赵家三公子,拿着方小抹布在擦桌子。 见赵小军看向自己,徐晓燕为了掩饰失态,打发他去八号院,问理事长大人是否公务繁忙。如果不繁忙,八点钟过来跟大家见个面…… 尽管理事长大人很懒很哀怨,好在离得足够近。七点五十在乔小雨的催促下出门。 往西走了一段,拐进基金会的临时办公地点二十二号院……瞬时间掌声雷动。 好吧,有点夸张。 眼下的基金会,不算徐晓燕和曲某人,有二十三名工作人员。 其中六人是徐晓燕以前的手下,另有九人是从外事口其它部门抽调的,包括会计和出纳。 还有两人是安全部门派来的,两人是从退伍的汽车兵里招的司机。 剩下的四个人,一个是赵小军,另外三个是从弯省那边于内陆的亲属中聘用的。 二十三个人一起鼓掌,还是稍微有那么点气势的。 曲卓在掌声中穿行,看着甭管真假,总之都在笑的一张张脸,忽然懂了那些领导为什么好像很喜欢去下面视察了。 以及小单位领导,为什么闲的蛋疼,非搞这种貌似纯瞎耽误工夫的形式。 属实有那么点小爽。 就是……怎么下意识的想舔肚子背手呢? 还好,某人及时控制住了莫名其妙生出的行为倾向。笑呵呵的压压手:“好家伙,我这受宠若惊的。徐理事,介绍一下大家吧。” 曲卓一开口,掌声自动停下。徐晓燕顺势介绍起一干人等。 每个名字和对应的基本资料,曲卓都知道,毕竟他在入职登记表上签过字嘛。 刚介绍到第七个人,曲卓发现有人视线往大门方向飘。 转头看去,是绿军裤白衬衫,还背着个绿挎包的谢楠。 徐晓燕认识谢楠,但一副不熟的模样,语气温和的问:“小谢是吧?” “是,我是来办入职的。”谢楠打了个立正,视线看向曲卓,隐隐的透出些焦急。 “稍等一下。”徐晓燕看出他似乎有话要说,但没做理会,继续给曲卓做介绍。 她知道真要有特别急的事,谢楠肯定会第一时间说。既然没说,就说明没那么急。 人员才介绍了几个,要是被打断,多多少少会影响后面人的情绪。 把二十三个人从头到尾介绍了一遍,徐晓燕招呼大家去后院的会议室。曲卓故意落后了两步,等谢楠跟上来。 “您从港岛弄回来的八辆车……” “才到呀?这都多少天了?” “没,到好几天了。这边没地停,放在豫王坟大院……”谢楠压低了声音:“得赶紧换个地方。不少人盯上了,闹闹着想要。” “嗯?”曲卓停住脚,站那呵呵的笑了两声:“有点意思哈。不着急,我先开个会。 等开完了咱去涨涨见识,瞅瞅哪个胃口那么好……” 第968章 遍地是大王 70年代国内的机动车确实不多,但也不是那么的少。 尤其是京城这种大小公家单位扎堆的地界,如果算上公交车和货车,白天使几条主干路勉勉强强也有点川流不息的意思。 如果赶着上下班的时间段……就是自行车的海洋了。 常见的小车,除了国产的bJ、tJ、Sh和hq外,进口车也不是稀罕东西。 有五十到七十年代进来的毛子、大波波等东欧国家的车,也有72年后进来的福特、大众等欧美车和小日子车。 其中小日子的车最受欢迎。配置比欧美车高,故障率低,关键是省油。 小日子车里,又以丰田最受欢迎。 皇冠是当之无愧的高级车,科罗娜则是档次低于皇冠的中档车。 对,内陆不叫科罗娜,称呼为日冕,或者小皇冠。73年首汽一次性就引进了300辆。 后面的一些年里,内陆每年大约从小日子引进超过一千辆机动车。不敢说一半,起码有四分之一都留在了京城。 所以,小日子车,尤其是丰田系的车,在京城不新鲜,且深受大小机关单位的青睐…… 曲卓从港岛弄了大大小小八辆丰田,到羊城后,梅宣宁安排部队上的司机两班倒,日夜兼程开回京城。 取走了备胎里的东西,车没地方放。 帽儿胡同挖沟,六号院西侧的车库也没修好。寻思着外事口算是基金会的监管单位,就送过去暂时放着。 外事口机关车班没多余的车库,八辆车又被挪到了豫王坟大院 豫王坟也叫永安里,或是齐家园。那边的大院后来改名叫光华里社区,属于国贸商圈。 当然了,眼下这年月国贸还没影呢,更谈不到商圈。所谓的“大院儿”只有一个,外交口的家属院。 院里树荫下面一家伙冒出来四辆高级小轿车、两辆气派的大吉普,还有两辆新款海狮面包车,瞬间引起了一票好奇心。 起初大家以为是外交口弄回来的车,下面小单位还打听呢,怎么个分配法。 一问才知道,感情是别的单位的车。没地方放,暂时停在这。 这下更勾搭好奇心了。 哪个单位呀? 也太气派啦! 一家伙搞回来八辆进口车? 稍一打听……是外事口下面的基金会? 京城确实大,但京城也没那么大。 只要没有特别的保密要求,有点什么新鲜事儿传播速度是非常快的。 两天的功夫,不少外面的单位都听说,外交口下面的外事部门下面的一叫什么基金会的,搞回来八辆丰田车。 外事部门的下属的基金会? 什么玩意? 干啥的? 啥级别? 不能怪一帮老爷们没见识。 这年头就不存在不是公家拨款运行,甚至不在公家序列里的单位。 属于超出大家的认知了。 外交口还好,院里出去过的参赞、大使一堆。有见识的高级知识分子也不在少数。 知道第三方机构是个什么玩意的人一讲解,大家心里就有数了,也比较容易理解和接受。 同时大概明白了,所谓的外事口下属单位,更多只是名义上的。 毕竟现行的架构下,没法“安置”基金会那样的机构,必须找个沾边的公家单位挂靠。 不然,油料、票据、粮肉配额什么的都不知道从哪领。 外交口的人有见识,但其它机关的大老爷们不懂呀。 在他们……或者说眼下这年月绝大多数人的认知里,凡事都要看级别。 人要看级别,单位也要看级别。 一个外事口的下属单位,八辆进口车? 里面还有两辆皇冠和两辆大吉普? 你啥级别呀? 够格吗? 不够格,要那老些车干啥? 咳~你不够格……我够呀~ 很快,有“够格”的单位动起了心思。 凡事都讲究个对等,人家大佬肯定不会跟下面单位的小头头对话。要找就找在他们看来能做主的人。 得~外交口的几位头头有的烦了…… 煤炭口的打来电话:那啥…你们外交口几处办公区和家属区的锅炉房,煤够烧吗? 都是知识分子,身娇体弱的可别冻坏啦。 眼瞅着入秋了,不够烧的话,给你们整点计划外呀? 哦,对了。 我们这有两辆212。刚配发下来,全新的。那玩意上山下乡淌水过河的,可是好东西。 咱……换一换? 煤炭口的“交流”电话还没放下呢,隔壁办公室又接到了石油口的电话:你们那么多车,油够烧吗? 外交无小事,可不敢耽误了。油料要是紧张的话,我这边想办法给你挤点? 电老虎:京城供电紧张呀,不得不分片停电。不少地方线路老化的,时不时的就犯毛病。你们几个办公区和家属院…… 进出口管委会:你们什么渠道买的车,我们这边没备案呢? 铁路老大哥:出差什么的,卧铺票…… 外交口是大衙门,但再大的衙门,也扛不住各方诸侯的轮番轰炸。 关键没一个好相与的。 几个头头头大的厉害,赶紧告诉谢楠:跟你领导说,麻溜把车弄走。再等两天,估计该有人上门抢啦。 这可不是夸张,那些大衙门里的当家人,打扮是部队出身。什么“张土匪”“刘蛮子”“赵胡子”的外号,你以为白得的? 好说好商量不行,保不齐就能干出先派人把车弄回去,再跟你慢慢打嘴官司的事。 至于为什么让谢楠通知曲某人。 因为,谢楠在工作关系正式转去软件中心之前,理论上是外交口的人。 为什么是理论上? 那就小孩没娘,说来话长了…… 谢楠的爹妈都是49后组建外交衙门时,从各地抽调到京城的高级知识分子。 爹懂英法日西班牙四国语言,妈懂英法德三国语言。 那年月懂外语,还懂多国外语,显然爷爷奶奶姥姥姥爷都不是一般人。 谢楠出生在外交口大院,也长在外交口大院。 后来不刮大风嘛,谢楠爹妈虽然有单位领导回护,但被各自的爹妈所累,都十分的不稳当。 担心哪天出事了,唯一的宝贝儿子跟着遭罪,就求领导帮忙,把刚满十六岁的谢楠,送进部队保护起来。 父母模样都不错,还是高级知识分子。把谢楠生的相貌堂堂,教的知书达理。 小伙子岁数小,有文化还有教养。到了部队后,被安排在团部当文书,深得团长大人的喜爱。 干了没两天,团里来了个“正直官儿”。见谢楠好教养,还有一股小书生的气质,就问了下家庭情况。 谢楠岁数小,傻呵呵的爹妈爷爷奶奶姥姥姥爷,问啥说啥。 “正直官儿”听后立马正直感爆棚,跟团长一顿拍桌子:这种问题家庭出来的兵,怎么能安排到团部文书这种机要的关键位置上呢? 第969章 理事长大人睡魇着了? 说是文臣爱文臣,武将爱武将。 其实也不尽然。 正直官儿虽然戴着一副眼镜,但对一身斯文气的谢楠充满了警惕。 团长是纯纯的大老粗,却是个惜才的。 觉得把一有文化的小秀才安排到基层连队,实在可惜了。 一番掂量,起先想送去卫训,因为某些原因没送成,就给插进了司训队…… 要说谢楠那小子,属实有点小气运。 遇到个好团长不说,司训快结束时,赶上大领导下来视察。 他有文化嘛,字写的也好。负责出板报,还被安排回答大领导提问。 一番大大方方的对答如流,直接被大领导看上了。 司训结束时,被一纸调令调去了司令部。 给大领导当了一年多司机,风刮的越来越大。大领导预感到自己可能不安稳,趁着说话还好使,做了一番安排。 谢楠有文化,还是京城人,就推荐去了北大。 要不怎么说有点气运呢……谢楠背起行囊去北大报到时,尼水门来逛了一圈儿,咱们跟欧美破冰了。 这一破冰,谢楠在农场堆肥种地的爹妈,成了急需的人才。 两口子回京时,得知儿子成了北大电科技术系的学生。高兴之余,又有点犯愁。 谢楠理科不行事儿,就不是学电科的料。 怎么办? 想办法呗。 求领导,在领导的引荐下拜访了学校的老学究,讲了下儿子的情况……谢楠就被转去了国际正治学系…… 所以,谢楠算是曲卓的校友加学长。不过,俩人是同一年拿到的毕业证。 那些不重要。 重要的是,毕业后作为北大高材生,谢楠从入学前的普通战士,成为副连职军官,被招进了部队最高级别的安全部门。 没错,就是广安门外的那处小红楼。 那天开着212带曲卓去时,谢楠全程面无表情,像是进了一处跟他毫不相关单位。 门口和楼内的两道岗,还恪尽职守像模似样的检查他的证件。 实际上,孙贼已经在那工作一年半了。从门卫到工作人员,哪有不认识他的呀。 甚至,当天他就是从小红楼出发,去机场接的人。 把曲卓“关”进会客室后,没身就去楼上找领导汇报工作了。 汇报啥? 汇报曲卓让他去软件中心和基金会办入职的事。 为啥明明是安全部门的人,非把档案改在外交衙门?? 因为上面早看出来了,曲卓似乎特别反感跟安全部门的人打交道。 担心他知道谢楠的所属单位,起逆反心理。 同时也说明了,上面为了往曲卓身边按一个人,花了多大的心思…… 没办法,在国内时还好说。 曲卓一出去,家里对他就完全失去了掌控,只能雾里看花的瞅着他瞎折腾。 而且,身边都是些什么人? 司机兼保镖,是曲家给安排的“家臣”。今儿个跑小日子逛逛,明儿个跑弯省溜达,还总折腾出些大事。 待在港岛也不消停,总跟 m16的情报头子打交道。那个情报头子,还马上成为东亚区负责人。 对,身边还贴了一个明牌的小日子女间谍。 不放个人在旁边盯着,真不放心呀。 合适的人,也是真的不好选。 原则性太强的,两天半都用不上,那小兔崽子就的炸毛。 文化水平低的,就算二十四小时瞪眼盯着,也很可能是个睁眼瞎。 文化水平高,脑子还灵活的……又怕被那小子给拐带沟里去。 没办法,越是聪明人,想法就越多…… 选来选去,很是费了些力气,才选中了谢楠这么个形象气质过关,学历过关,思想过硬,头脑还灵活的人才。 关键是,上面领导觉得谢楠运气好。 运气这东西可不能小瞧了,关键时刻顶大用。 果然! 啥劲儿都没费,顺顺利利的就达成了既定目的。还是那小子主动提的。 至于怎样让曲卓带着他去港岛……简单,用不了多久,谢楠的父亲就会被调去港岛大社。 再去港岛时,谢楠说想去看看在外工作的父亲。以曲卓的性格,肯定能答应。 不但能答应,还会求人想办法,让上面放谢楠出去…… (好多人可能不知道大社是做什么的,解释一下吧。 大社和小社,名头都是鑫华社驻港岛机构。 大社只是顶个名头,实际进行正治和情报工作,还承担着与戴英方面进行非官方的接触等任务?。 小社才是真正搞新闻通讯,新闻采集和发布的。) ———— “咱们现阶段架构简单,大家都是新起步,就不搞那么复杂了。 工资分四档,普通办事员每月七十八块钱,每年递增十块钱。组长、班长每月一百一,每年递增二十。 部门负责人每月一百五,每年递增五十。高级岗每月两百五…十五,每年递增一百。 出差补助、餐食补助、教育补助、消暑取暖、节日补助上下统一不分档。 另外,每人每年十三个月工资,年底最后一个月双薪。除正常节假日外,另有十五天的带薪年假……” 基金会的工资待遇,曲卓出差前就确定了,但徐晓燕一直没宣布。 过去两个月,都按原单位走。新招的几个参照九级办事员,每月三十块钱。 之所以确定了没执行,就是等着曲卓这个理事长回来后,亲自宣布呢。 不出所料,曲卓一番话说完,与会人员除了徐晓燕,全懵了。 为啥懵? 待遇也太高啦! 起步每月七十八,相当于一级办事员。 要知道,大学生转正才四级,混到一级最快要六年。 也就是说,即便是大学生,一切顺利的情况下,也要三十岁才能每月挣七十八块。 组长、班长之类的小领导每月一百一,相当于正科的工资。 班组长,跟正科级挣一样的工资? 中层干部就更夸张了,每月一百五十五,妥妥的正处级呀。 起步工资高的吓人还不算,普通办事员每年涨十块。干上十年,一个月挣两百五十五。 两百五十五是个什么概念? 司、厅级呀! 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年轻,工作十年后跟司长、厅长拿一样的工资? 做梦呢吧? 更别提还有出差补助、餐食补助、教育补助、消暑取暖、节日补助,年底最后一个月还双薪,还有带薪年假? 听着怎么就那么不真实呢? 年轻的理事长大人睡魇着,说胡话呢吧? 第970章 来回滚,还是转圈滚? 整个六十到七十年代的二十年间,除了71年工资进行过一轮小调整,就基本没怎么变过。 甚至与五十年代末期比,全民平均年收入还少了几十块钱。(57年是624,76年是575。) 当然,二十年间物价也没什么变化。 所以,工资和物价这两种东西,在几乎所有人的认知里已经成了定式。 曲卓一下子把大家的工资拔高了老大一截,所有人都觉得不真实。 赵小军是个例外,暗戳戳的合计:以我的能力,在基金会里混个中层干部应该不难吧? 一个月一百五十五,一年拿十三个月工资……快赶上老大和老二加一起挣的啦。 再混两年资历涨一百,赵勋同志都不够看啦。 不对! 十三个月工资,还有各种补助……嚓嘞~小爷我使使劲努力两年,保不齐挣的比家里另外四个加一起都多! 那小爷在家里的地位…… 出差,一定要出差,多出差。今年的目标是,挣得比老大和老二加一起都多…… 曲卓没理会大家的表情和看他的眼神,信与不信不重要,犯不着浪费吐沫。等工资拿到手,不信也信了。 看向徐晓燕:“跟外事口领导协调一下,尽量给咱多弄点各种票和券,往宽裕里争取。 不白要,港币、日元、美金,他们想要什么都行。等于咱用外汇,跟他们换粮票肉票工业券。 另外,肉联厂、副食厂、罐头厂什么的,但凡咱吃穿住行用得上的厂子,都联系一下。问他们喜不喜欢夏普的彩电和索尼的收音机。 如果喜欢,咱们……” 曲卓说着话,手做出抓握的姿势来回翻了翻。 “不合规矩。”徐晓燕明白什么意思,但有些担心。 “所有单位都有计划外产出,逢年过节糖果厂跟罐头厂换一换,罐头厂跟副食厂换一换,大家资源互补,不是很正常的操作嘛。 咱基金会的特产就是进口的东西,这次出去我准备了彩电和收音机,过几天就能到。 他们如果有别的需求可以提,大家互帮互助嘛,我下回出去给他们弄。 对,还有就近的小学、中学、医院,都走动走动……” 曲卓的视线转向大家:“我知道大家心里都有担心,担心基金干不长,担心孩子上学,担心生病就医、担心没有劳保,退休了喝西北风。 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们,你们所有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国际大环境决定,弯省的回家之路注定是漫长的。所以,基金会注定会存在非常久。 至于你们担心的各种保障和待遇,基金会给的一定比公家单位高。而且,高很多! 多的就不说了,时间会证明一切。 大家的入职合同不都是两年嘛。这两年的时间,就是给你们做决定的。 合同到期后想回原单位,我绝对不留。 同时,我要提醒大家,选择…是双向的。 你们权衡基金会是不是久留之地时,基金会也在选择你们。 也就是说,如果你们的工作不能让基金会满意,到时想留也留不下。 人的一生,能够改变命运的机会不多,希望诸位能够把握机会。不要错过时,才追悔莫及……好啦,散会。” ———— “大概就是这么个事,外交衙门的刘领导让咱赶紧把车开走。不然,那帮人真敢硬抢。” 徐晓燕的办公室里,谢楠把情况仔细讲了一遍。 “嚯~够霸道的呀。”曲卓笑呵呵的感慨。 “您别不当回事儿。”谢楠有点急:“那帮人咱真没法得罪。以后出门坐火车,还有咱的车得烧油呀,三天两头电路检修……” “那不更好,出不了门,办不了公,正好可以不干活了。放心,工资照发。”曲卓依旧乐呵呵的:“大家实在闲着没事,就打打扑克啥的,我批准了。” “怎么能拿工作开玩笑呢?”徐晓燕瞪眼。 “呦,许他们以权谋私,不许我开玩笑。这是谁家的道理?” “什么以权谋私。我跟你讲,就算人家拿捏你,也肯定有合理的说法。” “咱们也合理呀,车没油,办公室没电,干不了活呀。” “领导会问你,就不能克服克服困难?没卧铺坐硬座,没电了点蜡烛。” “他们怎么不克服克服困难?” “你……” “我怎么啦?我呀,最喜欢不讲道理的人。”曲卓恢复了乐呵呵的模样。 见谢楠有点不解,解释说:“别人不跟我讲道理时,我就不用跟别人讲道理了。那就比比看,谁更不讲道理。” “别闹!”徐晓燕太知道某人不讲道理时,又多会讲道理了。 “走着,找乐子去。”曲卓压根不搭理徐晓燕,当着去玩似的起身,招呼谢楠出发。 “你等等。”徐晓燕喊人,见曲卓自顾自的往外走,紧追了两步。猛地想起什么,转身回到办公桌边拉开抽屉。取出两个小本本,小跑着追出去…… “老领导,真不是我推诿你。那几台车是基金会自购的,我真没权利调配。” 外交衙门的刘领导满心无奈。 坐在他面前人高马大的孙大炮……不,是孙姓老领导,是他曾经短暂的上级。 49后刘领导卸任敌工部的职务,进了外交衙门。孙领导因伤病退出现役,转去了化工部。 70年,煤工部和化工部合并为燃料化学工业部。75年两家拆分,孙领导成了煤工部的副部长。 昨天煤炭口派后勤处的处长,跟外交衙门这边对口部门进行“友善沟通”,结果没沟通成。 孙副部长不爽之下的亲自打电话,刘领导努力解释,还是挨了顿骂。 今早刚上班不长时间,孙副部长带着司机杀上门来。不止他配车的司机,是额外带了个司机。 摆明了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你别给我扯那哩咯楞!” 孙副部长吹胡子瞪眼:“我就问你,那个基金会是不是你们下属单位,归不归你管?” “名义上,名义上归我们管,其实是挂靠。”刘领导嘴里发苦。 很简单的事情,昨天已经解释过了,可眼前这位认死理,压根不听你讲什么。 “别给老子找借口。啥玩意挂靠?那个什么基金会的,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呀?还得挂靠!” “不是……它…对咱国内来说,还真就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它不属于咱们现有的体系,没有合适的管理单位,才暂时挂在外交口下面。” “越说越不上道,还没管理单位?刘喜山,你就这么糊弄我是吧?早知道当年,我就把你这个小白脸……你干嘛的?” 孙副部长杀进刘领导办公室时没关门,正准备揭老底翻旧账呢,余光瞅见门口冒出个小年轻,好像正听热闹呢。 “我……来找领导汇报点事儿。”曲卓很想知道小白脸当年怎么着了,结果没听着,有点小失望。 “没规矩,滚出去~”孙副部长恼了,嗷的一嗓子。 “来回滚,还是……转圈滚?”曲卓一本正经的请示…… 第971章 不大正经呢? 座位角度的原因,曲卓刚到门口刘领导的余光就扫到了,但他恍若未觉。 外交衙门的领导,讲究的就是唾面自干宠辱不惊。面子什么的虽然重要,但与实际利益相比,就不那么重要了。 姓曲的小子有用呀,有大用。 让他好好看看,本领导为了维护他的利益,让人堵在办公室里欺负。 你小子,心里是不是得有点数? 但是,凡事都有个度…… 可以让那小子看到自己被人指着鼻子训,但早年间的陈年糗事……还是算了吧。 眼看孙大炮直呼他大名,又是“当年”又是“小白脸”,明显要翻旧账了,刘领导眼神不经意间飘了下门口。 从事外交工作的人,板脸、淡笑、矜持、热情,随便一个表情,都是对着镜子刻苦练习过的。 刘领导眼睛一“飘”,给孙副部长的感觉,是被门口方向的什么东西吸引了下注意力。 所以,下意识的也瞥了一下。 这一“瞥”,正看到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了小年轻…… 孙副部长是刘领导的老上级,拍拍桌子瞪瞪眼毫无压力。 但是,要分场合。 俩人关起门怎么着都行,不能当着手下来。 虽然门没关,可按正常逻辑,但凡脑子不是缺根筋的主儿,听到屋里的动静都得躲得远远的。 嘿~一小年轻不但不躲,还站门口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给你把瓜子好不好? 刘副部长气不打一处来,瞪起眼珠子直接就开骂了。 不曾想,那小年轻不但不怕,还笑模滋儿的问:来回滚,还是转圈滚…… 真以为脾气沾火就着,作风粗犷蛮横,脑瓜子里就一根筋的人,能当上能源衙门的实权副部长? 那不扯呢么。 刚看到人,孙大炮火气上头没多想。等曲某人半点不带怕的,还嬉皮笑脸的打镲时。 孙副部长的表情极为短暂的僵硬,随后铁青的大黑脸上浮起冷笑:“哼~来,进来,你给我表演表演,怎么个来回,怎么个转圈儿。” “能说表演就表演嘛。”曲卓笑呵呵的进屋:“您看到一大个歌唱家。招招手,嘿~你,过来,给我唱一嗓子……” 曲卓斜了眼孙副部长:“您这个老同志呀,不但没礼貌,还特权思想严重。我建议,周六下午开生活会时,认真的进行一番自我批评。” “……”孙副部长脸上表情再变。 嘴角的冷笑消失了,模样也严肃了下来,眼神不善的上下打量个不知什么来头的小兔崽子。 刚看到人,他以为是个不懂规矩的小年轻。后来判断,不知道是谁家的小崽子,仗着爹妈祖辈的势,目中无人。 现在再看,这小子已经不是简单的目中无人了。 关键是,模样斯斯文文的…… 俗话说相由心生,看模样就知道,不是个缺管少教的小崽子。那……小嘴巴巴的一点不怯场,必有所持。 刘领导太知道姓曲的小子是个什么德行了,那可是把二机部部长气到血压顶到两百多,不等回单位,先进了医院的主儿。 不敢让俩人继续呛呛下去,把笑意埋在肉里开口打断:“小曲,什么事儿?” “听说上牌子得开介绍信。您受累,给开一张呗。”曲卓一副小辈做派,言语贼礼貌。 没办法呀,亲眼看到人家为了自己的事,被不讲理的堵在办公室骂,不客气点不合适。 “哦,小事儿。”刘领导拉开抽屉,动作一顿,苦笑着说:“我这儿还真没介绍信。这样……” 刘领导的视线看向站门口没进来的谢楠:“小谢,带你们领导去后勤找王科长,我现在给他打电话。” “是。”谢楠立正。 “得,添麻烦了。我现在就过去。”曲卓乐呵呵的道别。 转身刚要走,瞪了半天牛眼珠子的孙部长,眼睛眯了起来…… 他刚才听刘领导叫“小曲”,脑子开始琢磨……知道的人里,哪个姓曲。 不是什么大姓,琢磨了一圈儿,愣是没想到能对上的。 正暗暗磨牙,寻思谁家的小崽子这么狂时,脑子里忽然电光闪过……上牌子? 什么牌子? 什么东西需要上牌子? 想法一冒出来,沉着声音吆喝:“你小子,给我站那。” “这位老同志,您有什么指示?”曲卓停住脚,脸上依旧是一副笑呵呵的,欠揍的表情。 “你…来开什么介绍信?” “介绍信?什么介绍信?”曲卓瞅着孙大炮:“您呀,真该加强学习。不该问的别问,没学过保密条例呐?那啥,周六开会自我检讨时,把这条也加进去。” “啪~少给老子刷宝!”孙大炮瞪眼,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啧啧,不爱惜公物。”曲卓看着桌子,心疼的直摇头。 “你……”孙大炮血压有点往上窜,指着眼前滚刀肉似的小兔崽子吼:“你爹是哪个?” “我爹呀?我爹叫曲久平。” “曲久平?”孙大炮皱着眉寻思……耳生,应该没听过。虎着脸又问:“哪个单位的?” “他在万安公墓。” “万安公墓?”孙大炮眉头皱的更紧,心说:在公墓上班?烧炉子的,还是挖坑的? “嗯呐,埋在那边呢。” “……”刘领导悄没声的低下头,用出毕生功力,压制两侧腮帮子的肌肉。 “……”孙大炮腮帮子上的肌肉,肉眼可见的鼓了鼓,大黑脸都涨红了。 瞪着俩眼珠子,咬牙切齿的问:“你爷爷是哪个?” “我爷爷……”曲卓努力回忆祭祖时描过的牌位,嘴里念叨:“曲忠…仁……对,曲忠仁。” “曲忠仁……”孙大炮还是没听说过。 “咳~”刘领导不得不发声了:“小曲,快去吧。别耽误事。” “是~” “是个屁,你给我站那!”孙大炮嗷的一嗓子。 索性不饶了,直截了当的问:“你小子,就是那个什么基金会的吧?” “嗯呐。”曲卓点头。 “你们那个基金会,谁能做主?” “我。”曲卓老实巴交的点头。 “你?”孙大炮眉毛立起来。 “是我。我是基金会的理事长。”曲卓手伸进左面的裤兜,掏出一本蓝皮证件双手递上去。 孙大炮接在手里翻看,瞅了瞅上面的字和照片,又瞅了瞅眼前的小兔崽子,皱眉皱的更紧…… 两岸民间互助基金会……民间? 理事长是个啥级别? 是个什么级别的单位? 看名字,不大正经呢? 第972章 劳驾您跟领导说一声 孙大炮看着粗,实际上细着呢。 察觉到面前的小年轻,不是一般的有底气,默认为家境不普通。 只是一时间不知道“曲忠仁”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而且,这年头儿虽然干部整体年龄偏高,但不乏破格提拔,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的主儿。 孙大炮看完证件,有点摸不准深浅。心思稍稍一动,玩了手迂回战术…… “你们单位在哪,没听说过呢?” “帽儿胡同。六月份才设立的。” “帽儿胡同……南锣鼓巷那边?” “嗯呐。”曲卓点头。 “多少号?” “二十二号院。”曲卓回话。 “二十二号……”孙大炮心里踏实了。但保险起见,又问了一句:“有多少人?” “呃~~”曲卓有点难为情:“俩正式工,剩下的都是合同工。” “呵~”孙大炮笑了。 他49年进京,假假也在京城生活了小三十年,“经验”丰富着呢。 正经的大单位,基本都在主干道两边。即便早先在胡同里,过后的一些年里也基本都迁出来了。 当然了,也有些有分量的单位,还在胡同里窝着。 但是,南锣鼓巷在北城,胡同北侧是前官邸的大宅子。南面都是些老百姓的小院子。 正经单位即便还在胡同里,也是北面的单数门牌号。 南边的双号,一个个鼻嘎大的小院不说,背光发阴,夏潮东冷的,能是啥正经单位? 还就俩正式工,剩下的都是合同工…… 把所有信息一综合,孙大炮基本“懂”了。多半是有些闲扯淡的人进言,学着国外整些洋式的小部门。 属于尝试性的试点,给批个地方办公,批点经费,再安排俩人,拉起支队伍就开张了。 试验几年,确实能发挥作用,就保留转为正式单位。不行事儿,就裁撤了个屁的。 这不嘛,安排个毛都没长齐,估计是看过几本洋书的小年轻当主事儿的。 对,肯定没错! 至于车,多半是外交口趁上面批经费,假公济私弄回来的。 名义上落在新单位名下,过一段时间这个部门那个部门的,就都给借走了。 心里有数,孙大炮扬声问:“豫王坟院里停的八辆车,是你们单位的?” “嗯呐。”曲卓还是点头。 “跟你打个商量呗。” “您说。” “我手里有两辆新212 ,跟你换一辆皇冠,换一辆大吉普。不让你吃亏,咱212出口欧洲,一辆能卖两万三千荷兰盾。 看你小子是个有学问的,你换算一下,中间差了多少钱,我给你批条子。” “您老是欺负我不识数呀。212那玩意,出口版和国内用的,是一个东西吗?” “怎么不一样?哪不一样啦?”孙大炮老脸有点绷不住。 “一样?一样您留着吧。一辆值两万三千荷兰盾呢,那好玩意拿出来换小日子的车,我可不敢占您那便宜。” “你小子甭跟我废话,换不换!”孙大炮索性不装了,直接瞪起了牛眼珠子、 “您要想要也行,拿钱买。” “拿钱买?” “嗯呐,您掏钱买走,我拿着钱再去买两辆呗。皇冠是2.5顶配的,一辆一万六千九百美金。从港岛走的,有百分之五的过境费。一路从港岛开到京城没少烧油,咱就算一万八千五。 您说的那个大吉普,叫兰德酷路泽。别看大,但价格比皇冠能稍便宜点。4.0的发动机,比皇冠费油。一台一万六千二,算上过境费和油钱,算您一万七千五。 两辆车三万六,您支票还是现金?” “……”孙大炮眼珠子卡巴卡巴,看向刘领导:“那啥,现在咱的钱和美国佬的钱怎么个换法?” “8月份是1.577,咱的钱一块五毛七分七,换一美元。三万六千美金,等于咱的五万六千七百七十二。”曲卓抢先开口,笑嘻嘻的又补了一句:“我人小面子挫,银行不给我换。麻烦您换完给我。” “……”孙大炮一口气憋在腔子,真想一拳捣小兔崽子眼眶上。 他要能换出来,自己买不好嘛,还用得着费这牛劲? 看出来小玩意什么都懂,就是故意拿他打镲。孙大炮脾气上来了,呵呵的冷笑:“五万六千七百七十二是吧?我给你批五万八。美金没有,自己找银行换去。” “我可没那本事……” “有没有本事,跟我说不着。我这就让人把车开走,帽儿胡同二十二号是吧?下午支票就给你送过去。” 孙大炮说着话,乐呵呵的起身往外走。心里琢磨:小兔崽子,当老子跟你闹玩乐呢?让你哭都找不到坟头。 “您要硬开走,我肯定拦不住。不过……” 曲卓不急不慌,甚至依旧笑呵呵。孙大炮狐疑的停下脚步,扭头问:“不过什么?” “刘领导在这呢,他给我作证,是您硬抢走的,可不是我同意的。回头领导怪罪下来,您一个人扛着。” “吼~领导怪罪,哪个领导?”孙大炮笑的和善可亲。 “我也说不好是哪个领导,不过我这儿有电话。要不,劳驾您跟领导说一声?” “哈~行~”孙大炮痛快的点头,指着刘领导桌上的电话:“你打吧,我跟你领导讲。” “得~”曲卓笑呵呵的应声,没碰孙大炮指的黑色话机,抄起了旁边红色话机的话筒。 “……”孙大炮眼珠子一凝,视线聚焦到曲卓拨号的手上。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随着号盘被不断拨动,又一圈圈的回转,孙大炮的表情先是发僵,随后慢慢凝固。 “……”刘领导只看了两位数,就想拦着。 可手头抬起一点了,又控制住了动作。坐那不吭不响的瞅着。 他觉得臭小子是在吓唬老领导,他还知道老领导知道拨出去的号码通往哪里。 所以,有点恶趣味,想看看俩人谁先绷不住…… 就几个号码,孙大炮还在犹豫呢,就已经拨完了。 话筒里清楚的传出等待音,两声过后,响起一吐字极为标准的女声:“请问要哪里。” “我是五办秘书处的曲红旗,麻烦帮我转一号办公……” “啪~” 曲卓话不等说完,刘领导的右手已经抬起……不等抢下话筒,一张小蒲扇一样,五根手指短粗有力的大手,重重的拍在挂机键上。 是孙大炮,用近二三十年来最快的速度,闪电般掐断了通话。 “……”曲卓纳闷的看向孙大炮。 “……”孙大炮脸色铁青的盯着曲卓。 “……”刘领导脑门浮起一层细汗。很想骂脏话,但没出声。 不是涵养高,是后怕的厉害。心脏跳的怦怦的,一时间居然说不出话来…… 第973章 可不敢被沾上 在刘领导想来,臭小子就是吓唬人。 小孩儿呀,这点小破事儿就往海子里打电话? 当大人们很闲吗? 一天天的陪你过家家呢? 结果……特喵的小兔子崽子真敢! 他真敢在工作时间,因为屁大点的破事儿,打电话给公务繁忙的大人们告状。 不但敢,找的还不是五办……特喵的居然想转去……虎缺玩意,脑子里缺根弦,还是神经钢丝儿做的? 就不想想后果吗? 好吧……就算小兔崽子告状,对他来说,好像也不会有什么后果。 有大用的宝贝疙瘩呢,依着大大人的脾气秉性,不但不会怪罪,还大概率会好好安抚。 问题是,过后呢? 老领导铁定挨雷!他这个基金会名义上的领导,最低也得连带着挨顿批。 麻子不叫麻子,坑死个活爹呀…… 刘领导默默安抚自己受到惊吓的老心脏时,曲卓和孙大炮还在对视。 孙大炮表情一直是僵的,眼睛里隐隐的透出问号……仿佛在问:你个小兔崽子有病呀? 曲卓的眼睛里同样透着问号……仿佛在不解:你让我打的呀,你不要跟我领导说话吗? 沉默了几秒,孙大炮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表情透出恼火,通过眼神表达的问号加大:你小子是不是有大病? “嘿~”曲卓咧嘴笑。 右手伸进右侧的裤兜,掏出一本红皮证件。提到孙大炮面前,单手展开。 “……” 孙大炮视线在小红本本展开的页面上聚焦了几秒,缓缓松开按着挂机键的手。 表情逐渐由僵硬、恼火和后怕,转为风轻云淡。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抬腕看了眼时间。转身迈着八字步的往外走,嘴里念叨:“嗨呀,上岁数了,脑子不行事儿啦。十点半有个会,给忘了……” 眼看孙大炮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走了,曲卓把刚到手,还没捂热乎的新证件揣进兜里。砸吧着念叨:“嘿~还挺好使。” “……”刘领导感觉有点心肌缺血,真想说:给你证件,是方便你干工作的。你小子拿出来吓唬人玩儿? 话到嘴边,忍住了。 他算看出来了,小兔崽子什么都懂,他就是没当回事儿! 没把证件当回事,也没把老领导当回事,什么都没当回事。从进门开始,就憋着劲逗闷子呢。 哎呦~ 肝疼…… “甭杵着。”曲卓看向门口的谢楠:“进屋,找地儿坐。咱今儿就在这等着,看看还有多少草头王抻脖儿。” 刘领导肝儿更疼了,忍不住提醒:“你不要开介绍信,给车上牌子吗?” “不着急。南锣鼓巷那片刨地沟,大概九月中才能回填。我们那边车库才刚打完地基,且得些日子呢。” “还是先把牌子上了吧。”刘领导用尽毕生功力,保持着淡笑劝说。 “不急不急,您忙您的,忙您的……”曲某人一点眉眼高低都没有。 刘领导正要再劝,余光瞥见秘书出现在门口…… “领导,进出口管委会的牛书籍来了。梁主任那边,有点不好应付。”秘书低声汇报。 “哦~”刘领导视线扫了下曲某人,点点头:“请牛书籍上来吧。” “是。”秘书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刘领导看向曲卓:“你那几台车,管委会那边没备案?” “那位牛书籍,是奔着公事公办,还是别有用心呀?”曲卓请教。 “哈~”刘领导笑了笑,话不对题的说:“正常来讲,进出口管委会负责的是,体制内单位相关事宜。 主要是,你那基金会没有先例。所以,现阶段……还没有明确的相关规定。” 曲卓听懂了……管进出口的单位,应该不差那两台进口车。 那他们图什么? 外汇! 不多时,梁主任将五十多岁,发际线偏高脑门锃亮,派头很足的牛书籍引进刘领导办公室。 虽然派头很足,却脸上带笑,进门先道歉:“喜山同志,对不住。我这是恶客上门呀。” “哪里哪里。”刘领导起身笑脸相迎,并主动承认错误:“是我们的工作存在失误,给管委会添麻烦了。” “哈哈哈~要说你们的保密工作,做的是真不错。一家伙进来八辆高档车,我们愣是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哈哈哈……” “嗨~这事儿呀。真不是我们故意瞒着,基金会那边自己从港岛订的车。 说出来你都不信。车到京城了,没地方停,送到我这边来,我才知道的。” “嚯~,本事很大呀。”牛书籍配合的露出惊讶模样,顺势探究道:“昨天老宋没跟我说明白,那个两岸基金会,到底是……怎么个单位?两岸是…内陆和港岛?” 刘领导稍作沉吟,眼神貌似隐晦的瞄了下待客沙发上踏实坐着的某人,含糊的说:“据我所知,范围很广,没有特指哪里。 东亚、东南亚,大区域内华裔民间交流、互助,方方面面都包括在内。” “哦,哦哦。”刘书籍点点头,顺着刘领导视线看去,锁定了沙发上端坐的年轻人。 “这位,就是基金会的理事长,曲红旗。”刘领导顺势介绍。 “小同志很年轻呀。”牛书籍饶有兴致的打量曲卓。 “领导,您好。”曲卓站起身,矜持的点头打招呼。 牛书籍对曲卓淡漠的态度颇有些意外,紧接着意识到,刘领导介绍时名字后面没加“同志”二字。 再一细思量,刚除了听到“交流”“互助”两个词,还有一个“民间”。 牛书籍很敏感的。瞬间意识到……外交衙门说,基金会只是个挂靠的单位,恐怕不是推脱之言。 看来是个“民间”组织,不属于系统内的部门。 但是,牛书籍再次打量了下面前的年轻人…… 蓝布裤子白衬衫,开口是地地道道的普通话,绝对是内陆人……有点搓火。 你一民间组织,连个正式编制都没有,狂什么呀? 怎么着,占着民间俩字,还得了王牌啦? 分不清大小王了! 牛书籍心里暗自分析的时候,曲卓也在琢磨…… 眼下各衙门渴的,瞅见外汇眼珠子都发绿。 绝对不能让进出口管委会沾上,要让他们得了理论依据,基金会以后弄点什么回来都要报备、审批,就请等着被拿捏吧。 这事儿呀,犯不着跟眼前这货打嘴官司。吓唬估计也不顶用,他还理直气壮的呢。 得想办法让上面明确表态…… 第974章 法盲吧你? “你们基金会从外面进口汽车,为什么不向管委会报告?”牛书籍打着官腔,神色不悦。 “我做过登记呀。” “做过登记?在哪登记的?” “车从港岛进内陆,过口岸时登记的,不然进不来。” “口岸登记?”牛书籍紧皱眉头:“我说的是,事前向进出口管委会报备。” “啊?还得报备?”曲卓满眼惊讶。 “这么大的国家,哪个想买什么就买,想往回运就往回运。不乱套了吗?” “哦,是这样呀。”曲卓受教的点点头,请教的问:“那应该怎么报备呢?” “应该怎么报备?”牛书籍很是恼火,但考虑眼前这小子应该确实不懂,而且……手里一定还有外汇,搞不好还不少呢。 便缓下语气:“你那个基金会,不管从外面买什么,都要事先跟管委会打报告,讲明预算和用途。 管委会经过通盘考虑,认为你们的报告是合理的……” “要是你们觉得不合理呢?”曲卓好奇的问。 “不合理?不合理就驳回你们的报告!”牛书籍恼了,小兔崽居然敢打断他说话。 “我自己的钱,想买点啥东西,为什么要你们觉得合理呢?”曲卓纳闷。 “嘿~你小子。”牛书籍恼了:“你的钱?你的钱哪来的?” “外面爱心华侨给的。” “人家捐的钱,你就做主啦?” “嗯呐,给我的,我为啥不能做主?” “你脸不小呀!还给你的?人家那是捐款,是帮助国内发展,是帮助国内百姓改善民生,还成你个人的啦?你还就做主啦?你要能做主,要我们干嘛使的?” “到我手里的钱,凭啥帮国内发展,帮老百姓?你咋不拿你的钱帮?” “你……你混蛋!”牛书籍声音拔高一大截:“我告诉你,你这思想可要不得,是在犯罪!” “啊?我花我自己的钱,还犯罪啦?”曲卓脸上惊讶,心里琢磨:敢骂老子,你给老子等着。 “……”刘领导不但肝疼,还头疼。 小兔崽子话说的貌似没毛病,但……避重就轻,故意不往点上说,不把人往坑里拽嘛。 “就是犯罪!你给我如实交代,人家海外华侨,都捐了多少外汇!?” “多少外汇……哎呀,我只顾着花了,没算过总数。” “你……”牛书籍指着某人的鼻子正要开骂,意识到重点:“只顾着花了?你除了擅自做主买车,还买什么啦?” “那可多了,西装、皮鞋,电器……哦,还买了两车热带水果,给我闺女解馋……” “什么玩意?两车水果?你!你个混蛋!你……你离挨枪子儿不远啦!”牛书籍眼珠子瞪得比刚才的孙大炮还大。心都在滴血,这小子糟蹋了多少外汇? “关键是,我往回运呢那么多趟东西,从来就没人跟我说过,要事前打报告呀。” “别跟我废话!老实交代,你都买过些什么东西,败坏了多少外汇!”牛书籍气的直喘粗气,摆出了审讯的架势。 “挨枪子儿……不会违法了吧?”曲卓紧张的不行。 “违法?你小子已经犯罪啦!老实交代!赶紧给我交代!要敢隐瞒,我现在就法办了你!”牛书籍气的额角青筋直蹦。 “我的天……坏了个屁的。”曲卓看向刘领导:“哪个电话能打去港岛,快,着急。” “……”刘领导无声的叹了口气。 脑子里短暂的纠结了一下……还是配合这小子吧,据说挺记仇的。被记恨上,以后不好打交道。 至于进出口管委会……一个负责统筹的部门,又不是动用国有外汇,跟他们有个毛线关系呀? 狗拿耗子,手伸的也太长了,长长记性也好。 省的拎不清权责,以后外交衙门用自筹资金购置东西,他们也蹦出来插一杠子…… 心里打定主意,刘领导拿起红色电话,拨出连接港岛专线的小总机,又转去港岛大社总机,随后把话筒递给曲卓。 曲卓等了一会儿,大社的总机要通后,跟接线员报出bE公司的号码。 曲卓总往大社打电话,接线员记得他的声音,直接就给转了…… bE这段时间一直在跟三菱和夏普掰扯合作细节,潘世生天天盯着,方便曲卓能及时了解情况。 曲卓办公室电话响起时,他已经在话机旁等着了。铃声一响,立马接起来。 听筒里随即响起曲卓的声音:“那批货到没?” “昨天晚上刚到,已经点验完入库了。” “通知华润没?” “还没有。” “不用通知啦,那批货不发了。”曲卓说完话直接挂断…… “什么货?”牛书籍黑着脸问。 “跟你有什么关系?”曲卓语气和表情照之前有了不小的变化。 “所有进出口事物都归我管,你说跟我有没有关系?!”牛书籍唾沫横飞。 “进出口,得进来了才算进口。现在东西在港岛呢,还没进来呢,跟你有什么关系?”曲卓的语气和表情越发不善。 “你!”牛书籍手指头哆嗦的指着曲卓:“行,没进来就不归我管是吧?好!你那八辆车进来了吧? 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你那个基金会违反进出口管理规定,事先没有经过报备批准,私自动用外汇……没收啦!” “法盲吧你?”曲卓斜眼看着牛书籍:“你警察呀?还是法院?你有执法权吗,就扣车?” “执法权?哈~”牛书籍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脾气彻底被激起来,抄起桌上黑话机的话筒。 边拨号边瞪着某狂到没边的小兔崽子:“我今天就让你看看,我有没有执法权。” “你最好有。” 曲卓恢复了笑呵呵的模样:“如果没有,今儿这事儿可就大了。” “大?好好好。”牛书籍气的表情都狰狞了,等电话接通,大声命令:“通知汽车班,派八名司机去豫王坟大院待命。” 啪的一声挂断电话,指着曲卓:“把那八辆车的车钥匙交出来。” “没在我这。”曲卓摊手,示意刘领导:“你跟他要吧。” “喜山同志……”牛书籍转向刘领导,铁青着脸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情况你已经看到了,那八辆车属于非法进口。现在请你交车车辆钥匙,管委会要扣留。” 刘领导看向笑么滋的曲某人,无声的叹了口气,点头:“行,钥匙应该在后勤。我打电话让他们送来。” 刘领导抄起话筒拨号时,曲卓开腔儿了:“领导,既然没收了,一时半会就不用看着了,我先回啦。” “你往哪回,给我老实交代问题!”牛书籍一声吼。 “呵~”曲卓看傻子似的笑了笑,转身往外走。 “你给我站住!” “诶~牛书籍……” 刘领导赶忙拦着,尽义务似的提醒:“基金会自行购买车辆的事…合不合法咱先放在一边。按道理来讲,管委会确实没有查扣的权利。” 语言的艺术,在这一刻无声的发挥了作用。 刘领导的话貌似在心平气和的劝,但语气落在牛书籍的耳朵里,是指责,是藐视,是在激将…… 第975章 打得一拳开,才能免得百拳来 “你北大毕业的吧?”回程的路上曲卓问谢楠。 “是,学的国际正治。”谢楠回话。 “评价下那位牛领导的言论和行为。” 谢楠缓下车速,扶稳方向盘仔细思考了一下,谨慎的回答:“要分两部分看。 一部分是,管委会有没有权利,指导或决定第三方机构的资金使用。 这方面如今的规定,应该是缺失的。毕竟第三方机构在国内是新生事物。如何管理和监督,是没有先例的。 第二部分,管委会有没有执法权。这方面还是比较容易判断的。作为一家统筹单位,肯定是没有权利的。” “嗯~”曲卓对谢楠的回答很满意,说道:“回去后把事情跟徐理事讲一下。让她以基金会的名义,向纪律部门行文。要求纪律部门对管委会的违法行为做出纠正和处罚。” “……好。”谢楠稍一犹豫,点头应下。 他听说了,曲主任,或者叫理事长,跟曹老关系非常亲近。曹老可是纪律部门三位顶尖大佬之一。 今天这种事,只要给曹老打个电话,估计连半个小时都用不上就能妥善解决。 放着方便的途径不用,要正式行文……这是打定主意公事公办呀。 稍稍犹豫了一下,谢楠迟疑着开口:“真要往大里闹?” “不闹不行。”曲卓语气无奈:“这年头部门多,衙门多,分工不明权责重叠。 有好处时都想伸手,他能管,她能管,它也能管。一点屁事,得东家批准,西家盖章,南家签字,北家点头。 遇到没好处的事,他不管,她不管,它也不管。转着圈的踢皮球。 公家的事,跟我没关系,也管不着。但事关基金会的权责和管理必须捋顺,省的以后麻烦。” “法制和职权的完善,是需要时间的。”谢楠貌似感慨,实际上是在劝曲卓别太着急。 “京里各路诸侯神通广大,不少人都知道我手里有外汇。又都知道我性格不好,属刺猬的,不好下手。 等他们弄明白基金会是怎么个事儿,相当于看到了机会。估计但凡能沾上边的,都得找理由来打两杆子。 所以,我必须立个人样子出来。让他们明白,基金会这棵树上没有枣,只有铁核桃。谁敢打主意,就要做好被砸脑袋的准备。” “唉~”谢楠轻声叹气:“太得罪人了。” “我也想遇事好说好商量,跟谁都一团和气。可是,没办法呀……”曲卓语气越发无奈:“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蹬鼻子上脸,不断试探并试图压低你底线的人。 好人就意味着软弱,软弱就活该被欺负。等他们欺负你成了习惯,你忍无可忍不想被欺负时,就成罪过了。 所以,必须从最开始就保持强硬,并一直强硬下去。 但凡遇到不怀好意的主儿,敢伸手就剁他手,敢张嘴就掰他牙。打得一拳开,才能免得百拳来。往死里得罪几个人,就不用得罪更多人了。” “……”谢楠无声的点点头,默默的思量听到的话。 ———— 进不去胡同,212远远的停到地门外大街,曲卓和谢楠步行往回走。 谢楠去基金会向徐晓燕做汇报。曲卓回了趟家,又带着媳妇敲开五号院大门…… “贰师傅,熬药呢?”曲卓进门就闻到一股中药味。 “是呢~”贰金鹏把曲卓让进他住的小院,汇报式的说:“三伏前儿,去了趟季院长那,帮我调了调方子。说是让我冬至前后再去复查。” “喏~这是贰红托我给你带的信。”曲卓从兜里掏出一信封递过去。 “谢谢,谢谢……”贰金鹏忙不得的接过。 “贰红还托我给你带了一包东西。跟其他玩意一起从羊城走陆路往京城发,估计还得两天才能到。对了,一起运回来的还有批药材。” “放心,我肯定妥善安置。”贰金鹏赶忙答应。 “这是一千块钱和票,算你到年底的工钱。”曲卓又把一沓钱和粮票肉票给贰金鹏。 “哎呦,不行不行。”贰金鹏赶紧推让:“你走之前都给我五百了,我不能再要……” “拿着。”曲卓把钱和票强塞过去:“这么长时间了,估计你也看出来了。这五号院,还有隔壁的可园,都是我个人。你实际上是帮我盯着家业呢。” “您放心,我肯定……” 曲卓摆手打断贰金鹏:“用你,就是对你放心。” “诶,您尽管放心。我心里有数”贰金鹏连忙表态,示意北面:“后两进大框已经修好了。王先生带着一帮人修复那些个旧家具呢。 可园平整出来后,重新打的地基。说是要进暖气管道,没个能做主的人,到底怎么整一直没定下来。 不少活儿都耽搁了,只能先紧着不碍事儿的先弄。” “行,你看着药吧,别糊锅了。我去瞅瞅。”曲卓压了压手,招呼媳妇出了小院。 盖房子也好,搞装修也罢,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修缮五号院时,谁也没想到有一天会进暖气。这不,麻烦就来了。 七号院和九号院在曲卓的一再坚持下,原本被游廊分开的假山沼池连成了一片。 整个南侧一面横着池子,自来水和下水道就没法接入街上的主管线了。 一个是不好做密封,容易透水。一个是冬天池子上冻,容易把上下水一起冻住。 所以,计划着横着挖一道沟,接入五号院的上下水。 上下水容易接,暖气咋整? 五号院大体都完工了,进暖气管路得把好好的地面刨开。曲卓临出去前那段,忙的昏天暗地,没顾得上暖气的事。 院里施工的人不知道消息,该咋整还继续咋整。 等街面上开始挖沟,询问管路接口怎么预留时,曲卓已经走了。 没人敢做主,只能一直拖着…… 乔小雨跟着曲卓出了贰金鹏的小院,穿过雕花屏门进入前院。抬头看了眼描画精美的二进垂花门,视线透向门内正对着的中堂。 迈过高高的朱红门槛时,小声问:“不是说,这里是对外招待所吗?” “傻媳妇。”曲卓揽着媳妇的肩膀:“对外的说法罢了。这五号院,是咱家的客房。” “啊?”尽管乔小雨心里已经有了准备,但依旧惊动下巴好悬掉地上。 前后加一起修了一年多,四进的大宅子……客房? “我大伯有七个孩子,二伯有六个。 大伯家的大哥有三个孩子,二姐俩孩子,四哥一个孩子。二伯家的三哥有俩孩子…… 这么跟你说吧,大爷爷那边儿子闺女,儿媳女婿,孙子孙女,外孙外孙女,加一起好四十多口子呢。 这还不算完哈,后面肯定还会接着生。 等过些年两边不那么紧张了,肯定会组团过来玩。咱家要没个大点的客房,怎么招待呀……” 第976章 等上班再说 乔小雨知道曲卓大爷爷那边有不少亲戚,但属实没想到会有那么多人。 听说四十多口的一大家子,有一天会组团到京城来玩……脑袋瓜里一片茫然无措的,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招待。 傻傻愣愣的消化了半晌,憋出一句:“好多人啊。” “是呀,好多人呢。”曲卓笑呵呵的附和,示意前边:“别看这四进的院子好像挺大,但一进倒座房不好安排人住。 二三四进,除去大堂、餐厅、客厅,洗手间、厨房什么的,能住人的屋子并不多。 人家大老远来的,总不能三五个人挤一个屋吧?大人小孩分散开来,也就勉强能住得下。” “那可园……也是……”乔小雨似乎理解了。 “可园?不是……”曲卓摇头:“可园是咱家,一会儿我带你去溜达一圈儿。” “咱家?” “嗯呐。” “可园那么老大,两个院子呢。”乔小雨小嘴喔喔着,整个人都震惊了。 “七号院前面是一片假山池子,中间是大客厅、大书房和大餐厅,后院是泳池……” “泳池?”乔小雨眼睛瞪的更大。 “本来是一溜房子和一个大花园,大闺女不是想要个游泳池嘛,就给她修一个。” “……”乔小雨觉得自己会的语言有些过于贫乏。 她能想到的,最贴切的词是“败家”。可败家俩字,完全不够形容的。简直败家败到没边了都。 曲卓不理会傻媳妇呆掉的小模样,自顾自的说:“九号院前面是跟七号院连成一片的假山池子,中院是咱俩的起居室、小书房、小餐厅和咱俩的卧室。 后院是个大花园和给孩子们准备的房间。” “那咱现在的家呢?”乔小雨已经有点麻了。 “等儿子闺女长大,都给赶过去,省得碍眼。” “……”乔小雨不知不觉间停下来脚步,站那死机了半晌,憋出一句非常实际的问题:“那么大的地方,怎么打扫卫生呀?” “对哈~”曲卓憋笑,皱起眉头一本正经的附和:“那么老大的地方,收拾卫生不得累死呀。” “嗯~”乔小雨都有点眼泪含眼圈的意思了。 眼下的家,俩小院拼在一起的大小。每次全家总动员,里里外外收拾一遍得大半天。 七号院有多大,小雨妹妹没概念,只知道之前住了几十户人家呢。还有九号院,比七号院还大出一截呢。 俩院儿加一起……我地妈妈耶……有拔不完的草,擦不完的灰……天呀~都想一想都迷糊…… “没事儿~”曲卓憋着笑,拉着媳妇继续往前走:“实在不行,让老乔早点退休。闲着没事扫扫院子修修花花草草,全当锻炼身体了。” “呃~~~~”乔小雨站那用吭叽表达抗议。 “哈哈哈哈哈~”曲卓大笑:“是不是傻?雇几个人不就完事了嘛,你还真打算自己收拾呀。” “雇人?”乔小雨先松了口气,又开始担心:“不合适吧,传出去影响多不好呀。” “没事呀,找个什么名目。比如……”曲卓停住脚看了看左右:“五号院名义上不是招待所嘛。既然是招待所,雇几个服务员打扫卫生,不很正常嘛。顺便把咱家也打扫了。” “能行吗?”乔小雨依旧有些担心。 傻丫头并没有意识到,如果放在以前,她会先担心雇人能不能开得起工资。 可现在,不知不觉间她已经不再考虑钱的问题了。只是担心合不合法,还有影响好不好…… 俩人进中堂,欣赏了一阵棚顶的雕花和彩绘,后门出去穿过抄手游廊奔三进。 不等进院,就闻到了一股大漆味儿。 进院一看……好家伙,院里摆着十多件桌椅家具。全都是刚刷过漆,看着簇新。 曲卓稍一打量,就知道是北新仓院里搬过来的那些。 这就完事儿啦? 早着呢。 院子里摆出来的,只是修复好的一部分。至少三遍漆,完事还要打磨抛光,镶嵌玳瑁螺钿。 眼下有的才上第一遍漆,有的是第二遍。 三进正房里,有十几件正在修复当中。更多的放在左右厢房里等修复。 另外,四进院里也堆的满满当当,都是王世襄从博物院库房里买出来的残破货。 有些能修复,就是得费些功夫。有的只能拆料,当补丁用…… “你俩……找人?”一个穿着灰褂子,戴着蓝套袖,用细砂纸蹭抽屉内衬板的学徒工,打量忽然冒出来的俩年轻人。 “我来找王世襄王老先生。”曲卓客气的答话。 “找王师傅呀。”学徒工抬手指向西面:“他跟隔壁院呢。这边过不去,你得出去,从外边大门走。” “得嘞,谢谢您。”曲卓谢过对方,拉着媳妇走回头路。 出了五号院,拍了半天七号院的门环,一光着膀子的工人从里面开门。 工人之前在五号院干活,认识曲卓。忙让开身位,一副想套近乎,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憨厚模样。 “王世襄王老爷子在这边吧?”曲卓问话的功夫,拉着媳妇跨过腐朽的门槛。 “在呢,我给你喊去。”工人一溜跑着往院里去…… 七号院里的残垣旧房已经全部拆空了,放眼看去,只院子中段还剩下座灰突突,有点歪斜的八角亭。 多少年前被填平了的沼池,被重新挖开了。一起被挖出来的,还有当年工人图省事,砸碎了填坑的太湖石。 可惜了,当年耗费无数人力物力从苏杭运进京城的巨大观赏石,变成了大大小小的碎块铺的满地都是。 曲卓正琢磨这些碎石头怎么废物利用一下,王世襄从九号院那边过来,乐呵呵的打招呼:“回来啦?” “诶,昨个回来的。歇了一天,今儿过来瞅瞅。”曲卓脚步迎上去。 离得近了,压低些声音说:“带了不少玩意回来,回头给您包一份。” “那感情好,却之不恭啦。”王世襄贼有范儿的抱了抱拳,拉着曲卓往旁边走了两步:“正好你回来了,上次订的鼻烟儿,前两天刚送过来一小匣子。” “制好啦?”曲卓眼睛一亮。 “哪有那么快。用余料制了点温香,先让你个大财主尝尝咸淡……” 之前曲卓好奇鼻烟儿是个什么玩意,跟老爷子跑了趟天津卫,结果没买成。 不是人家不卖,也不是没货。是王世襄的朋友见曲某人是个不差钱儿的金贵人,表示手头只有普通货。 底料不行,发酵的不到时候,磨的也不够精细。属于……穷人乐。 真正好的鼻烟儿,甭管黑白,用料都十分讲究。想淘弄齐备,正经得花点银子呢。 料备齐了,还得发酵陈化,打底儿就得一年。 真正的好货要反复发酵七次,再封存泄劲,制一批精品要四年的时间。 王世襄的朋友不认识啥有钱的主顾,也没那经济实力淘弄好料。 被烟厂开除后,偷摸在家对付着制些,赚点零钱贴补家用。 曲卓听了情况,直接甩了一千块给对方,订了半斤黑烟(含烟叶的)和半斤白烟(不含烟叶的)。 一千块钱买一斤烟? 鼻烟儿不是烟卷儿。分装成小瓶,一瓶里也就十几克。半斤能装三十多瓶,合下来一瓶十五块钱。 多种名贵药料,四年时间制出来的一小瓶,十五块钱,还觉得贵吗? 曲卓和王世襄唠了两句,正准备研究下暖气管路该怎么走,谢楠从院门那边探头往里看。 瞅见曲卓后快步跑过来,着急忙慌的说:“理事长,有您电话。” “谁呀?”曲卓问。 谢楠不着痕迹的扫了下王世襄,含糊的说:“您快着点吧,重要电话。” “告诉打电话的人,我今儿休息。有事等我上班了再说……” 第977章 人在办公室里坐,麻烦事从天上来 曲卓往港岛打电话,说有一批什么货的,不要通知华润了。 刘领导不知道“货”指的是什么,但他知道两点。 一个是,那小子没少从外面往回划拉东西。 有的是自己或帮别人买的好玩意。有的是对国家有益,甚至是有大用的好东西。 另一个,这小子在挖坑埋姓牛的。 打电话拦住不让往回运的,绝对不是什么西装、电器、热带水果,是对国家有用的好东西。 完全没必要怀疑,那小子一贯胆儿肥,搞不好还是国家有急用的重要东西呢…… 问题是,刘领导不知道那些东西的对口单位是哪个。明知不赶紧处理会耽误事儿,却不知道该联系谁。 等牛书籍拿到车钥匙,气势汹汹的杀去豫王坟大院后,赶紧往经济办打电话,通知梅宣宁。 刘领导不知道,梅宣宁知道呀。只听了个话头就断定,所谓的“货”一定是UV段对讲机和中继站配件。 猜到是怎么个事后,梅宣宁真真的直上火……属实是人在办公室里坐,麻烦事从天上来。 招谁惹谁了呀~ 怎么办? 赶紧打电话呗! 手上拨号,心里一边骂进出口管委会吃饱了撑的,一边骂某个货从来都是一点大局观都没有…… 电话先打去曲卓家,乔小雨接的,说人还没回来呢。又打去基金会,告诉徐晓燕人回来后第一时间通知他。 有了这茬,曲卓回去拿贰红给他爹的信时,才把媳妇也带出门一起溜溜。 嘿~摆明了不想搭理梅老二。 曲卓一点不着急,徐晓燕着急。见谢楠回来,忙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等谢楠把事情捡重点讲了一遍,徐晓燕纠结了。 按说,再置气也不能耽误正事。但……站什么山头唱什么歌。 理事长大人挖坑埋人,是在保护基金会的利益。徐晓燕身为基金会的执行理事,总不能拆自家老板的台,胳膊肘往外拐吧? 关键是,她要真那么做了,一定引发那小子的不满,以后可就不把她当自己人啦。 短暂的权衡利弊后,徐晓燕给梅宣宁回电话:人已经回来了。不过,你自己跟他掰扯去,我不合适掺和。 梅宣宁知道徐晓燕的难处,赶紧给曲卓家打电话……没人接。 再打……还没人接。 猜熬那小子是故意不接电话,又打去理事会,让徐晓燕派人去敲门。 谢楠跑过去一顿按门铃,院里没反应。 往回走时见七号院院门半开着,心思一动,探头往里瞅……怪不得家里没动静,感情压根就没人。 曲卓不动弹,谢楠能有什么办法,总不能把人抗走吧。一溜小跑的回到基金会向领导汇报。 徐晓燕也没招呀,给梅宣宁打电话吧。 梅宣宁长叹一口气。 上班呢,哪能说走就走呀……带着满心的无力感,去找领导请假。 ———— 中戏学院南起棉花胡同,北至北兵马司胡同。西面比邻南锣鼓巷,一直向东延伸出将近两百五十米。 差不多二十五亩的面积,对于一所高校来讲不算大。但对于两台五四年出厂,汽改水的小锅炉来说,就有些力有不逮了。 再加上设备老化,大小毛病不断,去年遭了一冬天罪后,学院决定跟上边申请一点,自己再挤出一点,筹集资金扩容。 消息传出去后,周围大小单位都动起了心思……有暖气,谁愿意生炉子呀。 于是,这家来打商量,能不能给扯跟管。那家也来打商量,给我们也扯一根呗。 当然了,不白扯……大家都帮着齐点资金。过冬的取暖煤配额,也都给戏剧学院。 商量来商量去,计划中的两台7mw的锅炉功率明显不够,改计划上两台14mw的锅炉。 紧接着学校和话剧院的家属们发声,都换大锅炉了,能不能把我们也给带上呀,不就铺条管儿的事儿嘛。 话说的容易…… 戏剧学院和话剧院的家属区在帽儿胡同最西面,距离学校六百来米呢。 压力是一方面,还涉及的保热的问题,哪是铺一道管线那么容易。 一番研究后,有高人出招……说来说去,归根结底就是钱的问题。滋要钱到位,别说六百米,一千两百米都不在话下。 高人是谁? 交道口街道办的柳主任和派出所的姜所长。 如果戏剧学院的锅炉管线向西延伸,街道办和派出所也能跟着扯跟管儿,肯定帮着想办法。 钱打哪来? 学校到家属区中间,不夹着一大财主呢嘛。 于是,就有了后面找基金会齐钱,进行水电路改造和接入暖气的事。 基金会给出去的五十万里,二十万用于上下水和电路改造,三十万用在扩容锅炉和管线铺设上。 三十万听着多,实际上远远不够。 管线从戏剧学院一直延伸到家属区,两头但凡能搭上边的单位都来凑热闹。 有钱的多出点,没钱的少出点,连帽儿胡同小学都掺和了进来。学校虽然没钱,但每年的取暖煤多呀。 计划供暖面积一而再增加,管网铺设也越来越复杂,只能请专家来帮着做规划。 这年头的专家,绝绝绝大多数都是真专家。 一番调研后,拿出了一套最优的解决方案: 家属区那边起一座两台29.2mw的供热站,戏剧学院现有的锅炉房,上两台7mw的小锅炉做增热站。 一东一西两点供热,帽儿胡同小学和基金会再一南一北设置两个泵站,整条管线就循环起来了…… 基金会和家里不用曲卓操心,接入暖气的方案已经做好了。现在的问题是5、7、9三个院子怎么搞?579  对着图纸一番比量,把九号院西墙内原计划中整体覆盖的水系,向东让出两米半。填实后开沟做保温引入管路。 到院内一分为三,一条给九号院中部建筑供热,一条横穿九号院,给七号院中部建筑供热。 另一条向北延伸至九号院后身建筑,兜半个圈与两条管路汇合后给游泳池加一道温,沿东墙经正门下面出去。 五号院……又简单又麻烦。 简单的是,每一进都有一个小锅炉带的独立供暖。计划着冬天里有人住就多烧点,没人住就最小火溜,不冻水管就行。 现在把四进的独立暖气串起来就行。 麻烦的是,地面又垫高又夯实的,都已经完工了。刨开铺管线再重新铺上,属实有点大动干戈。 正规划着怎么刨,相对来说最省事,梅老二呼哧带喘的杀到。二话不说,扯着曲卓就往外走…… 第978章 到底被拽沟里了 “嘿~嘿~嘛呢?” 曲卓怕给胖货挣摔了,嘴里不满的嚷嚷着,被强拽着回家。 梅宣宁从地安门东大街一直走到帽儿胡同,又拽着某人折腾一气,进屋时累的呼哧带喘一脑门汗。 坐地佛似的拍沙发上,示意乔小雨:“快,整口水。” 乔小雨奔厨房拿暖瓶的功夫,梅宣宁把气儿捯匀了。 接过水杯咚咚咚的一口干了,杯子递给乔小雨示意再倒一杯,瞪着眼珠子冲着笑模滋儿的货运气。 “啧啧啧~这破体格。就是办公室里待久了。我觉得吧,你应该换个……” “少给我打镲。”梅宣宁气的又上喘了:“你一天天的,到底有没有点正事儿啦?” “正事儿?”曲卓一点不恼,翘起二郎腿乐呵呵的:“我现在休息呢。有什么正事儿,下周一再说吧……” 梅老二与曲某人交道打的多,经验可谓十分丰富。他太清楚了,千万不要试图跟那货讲道理。 他的道理和你的道理,压根就不是一个道理。一个不留神,就得被带沟里…… 怎么办? 直截了当! “你上午给港岛打电话了?” “嗯呐。” “对讲机的配件到啦?” “嗯呐。” “赶紧往回运呀,712等着呢。” “得跟进出口管委会报备才行。不然违法,要枪毙的。” “人家说的是,基金会的进出口事物。跟那批配件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那批配件算是基金会捐的。” “你…你……”梅宣宁气的心率加速,点点头:“行,就算基金会捐的。现在我正式通知你,基金会的进出口事宜,无需向进出口管委会申报。” “你说的不算。” “那你说,谁说的算?!” “法律说的算。” “怎么个意思?” “出条文,明确定义基金会的属性,监管单位,以及进出口事物的登记、申报办法。” “行~我回去就跟上面汇报。这回能运了吧?” “法律条文出台,立马发货!” “你威胁谁呢?”梅宣宁瞪眼拍桌子。 “我这是遵纪守法!”曲卓不急不恼:“以前没想到这些问题,现在想到了,就必须要有个结果。” “发布法律条文是多么严肃的事,是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能制定的吗?” “正式法文不是一两天能确定的,临时性的试行办法也很难吗? 难在哪? 现在全国只有一家基金会,怕什么?即便出错了,又能造成多严重的后果?” “你……”梅宣宁感觉心律有点失常。 “甭你我他的。你很清楚我什么目的。你也很清楚如果我不强硬,会面临什么样的局面。 啥意思? 我掏钱维持基金会的运转就算了。基金会做事,还得被一帮草头王拿捏? 我投入时间、精力、资金,冒着风险在外面折腾。回来后还被人当成肥肉,随便一阿猫阿狗都想咬两口。跟我耍流氓呢?” 几句话的功夫,道理被掰过来了。 梅宣宁再气也得承认,曲某人搭钱、搭精力,冒风险做促进两边交流的工作,已经很难能可贵了。不论怎么讲,都没有被拿捏掣肘的道理。 只能缓下语气:“有不满,你可以讲出来嘛。又不是没人替你做主。发脾气不能不分缓急呀。” “什么是急,什么是缓?一个健全的社会,必须有健全的法律做为支撑。靠人治,那是小孩过家家。 有人替我做主? 都什么年代了,还搞青天大老爷那一套? 唯一能为我做主的,只有法律! 没有任何事,比出现新情况后及时健全增补法律规范更具有紧迫性。 所以,你在这件事上的认知,是短视的、是不负责任的,甚至是愚蠢的。 你那是头疼医头脚疼医脚,不分轻重缓急的糊弄事儿。” “……”梅宣宁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心里暗暗后悔:“到底还是被拽沟里了。” 这小子总这样,你跟他讲大局,他告诉你他没有大局。你跟他讲道理,他调子起的比你还高,道理讲比你还大。 你架不起来他,还特娘的总被他架起来……真特娘,见了鬼了都。 坐那缓了两口气,梅宣宁接过乔小雨手里的水杯再次一口干了,起身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干嘛去? 找曹老! 他是一点招儿也没有了…… “你话说的太重啦。”乔小雨小声埋怨。 “既然胸怀大志,就活该受理想和抱负的苦。他自己愿意的,没人逼他。”曲卓懒踏踏的起身奔厨房:“研究研究中午吃啥。下午你在家歇着,我北新仓看看……” “不折腾了,食堂吃一口得了。”乔小雨懒懒的不想动。 “也行,我去打饭。”曲卓进厨房拿了俩饭盆,趿拉着拖鞋往外走…… 虽然已经入秋,但秋老虎不是开玩笑的。所以……十六号院的“食堂”,今儿中午吃炸酱面。 酱是甜面酱和黄酱两掺的,还放了熬猪油剩下的油渣。一进院热气腾腾,酱香味和肉香味扑鼻。 标准粉兑普通粉擀的面条,煮熟后颜色有些发黑,但也是细粮。一大盆一大盆的,看着贼豪迈。 倒座房里,几个大姐和老太太在焯配菜和切黄瓜丝…… (小麦粉分四个等级,特一、特二、标准和普通) 国营饭店里这样的一大碗,再配上酱和菜码,得一毛四加二两粮票。 眼下大食堂供应四拨人吃饭,基金会的人,五号院里修复家具的工匠,还有可园和六号院里干活的工人。 面条虽然是细粮,但对干活的工人来说不顶饿。关键是往饱里吃供不起。 钱是小事儿,淘弄不到那么多粮票。 所以,对着院门的两间屋内,四个大灶的屉上还蒸着二合面的馒头。开饭时每个力工能领一个…… 十六号院是姓曹的房主上赶子卖给曲卓的。 原本非常宽敞的大院,租出去后被霸道的工厂领导加了两排房,大四合院变成了“回”字院。 房子多也挺好,眼下靠南对向的两排房子当库房用。临街这边对向的两排房,起了大灶和水案。 管事儿的是曲秀梅,干活的都是军属。 其实除了基金会,其它三波人完全没必要管饭。 工钱开足了,自己带饭很正常。 之所以折腾起个食堂,目的是为了挑人。 基金会计划中有食堂,人手要自己招。五号院和可园完工后,也需要人手看顾收拾。 与其到时候现找人,不如早早的开始寻摸物色…… 第979章 一只蝴蝶在帽儿胡同扇动翅膀 经过一段时间有意识的忽略和冷落,曲秀梅和于大春两口子通过了曲卓的测试,随后被“征用”了。 于大春眼下是可园、六号院和北新仓三处工地的大管事。 可园和六号院不用说,都是曲卓出的钱,不安排个自己人盯着不放心。 北新仓那边,是纯帮着出力。 老乔平日里忙公事,顾不上家里的事。那么大的院子修下来,全靠许桂芸一个人忙里忙外得累死。 至于吕杰,底子不干净。有需要时用一下行,平日里还是别总在人前晃悠了。 老乔一有前途的公职人员,家里成天一案底成摞的家伙出没,让有心人瞅见容易遭诟病…… 曲秀梅的任务是管着食堂,物色可用的人手。顺道帮着看家,照顾小丫头。 食堂刚开始运行时,曲秀梅招的都是工地上临时工的媳妇、老娘和妹妹什么的。 寻思自家人给自家人做饭,能上点心。再一个都是没工作的,有个班上还管饭,肯定卖力气。 开始一段时间还好,渐渐的就出问题了……负责打饭的使劲给自家人和熟人添饭菜。 每顿饭的量都是按人头算好的。有人多吃一口,自然就有人少吃一口。 于是,吃亏的找到曲素梅告状。 曲秀梅批评了几个负责打饭的,扣了工钱,警告他们再出现类似的事就开除。 转过天工地上告状的和占便宜的干起来了,伤了好几个。 都是临时工,工头可不惯那毛病,不管对错,连动手的带起哄架秧子的全部开除。 消停了没俩礼拜,又有人偷偷告诉曲秀梅,一帮人合伙偷粮食。 曲秀梅得了举报,悄悄观察了两天……果不其然,雇的俩厨子和帮厨的大姑娘小媳妇,居然悄没声的串联到一起了。别说米面肉,连菜都不放过。 一百好几十号人的饭菜,再有定量也不能可丁可卯。合起伙一天克扣个几斤米面半斤肉,没人告密根本发现不了。 曲秀梅自问对大伙儿不错,没想到一片善意就换回来个这。 气恼之下直接了报警,连厨子带帮工一共十三个人,抓了十一个。剩下的俩,一个是胆儿太小不敢掺和,另一个是告密的。 告密的也不是啥好玩意。没半天儿呢,就让被抓的给咬了,属于分的少了心里有气,才打的小报告。 得~十三人的队伍,只剩下个老实巴交的小姑娘。 饭不能停呀,曲秀梅求街道柳主任帮忙,请街口国营饭店的厨子和水案帮忙顶两天。又去找徐晓燕帮着想办法,怎样才能招到靠谱的人手。 徐晓燕出主意,招军属。 这年头军属是挺大的荣耀,大部分家庭都怕行差踏错,给部队上的儿子、兄弟、男人抹黑,再影响了前途。 食堂又刚把十一个人送进局子,震慑力也足够了。 自从招了一帮军属后,至今没出过什么麻烦事。 这里面还有一个原因,曲秀梅没再招厨子。 都是大锅菜,压根用不上专业厨子掌勺。而且,干厨子的就没几个手脚干净的。 不有句老话嘛,厨子不偷五谷不收。自己偷不要紧,防着出事儿还拉旁人下水。 之前那波人,就是被俩厨子攒拢的…… 院里转了一圈,没看到曲秀梅,尴尬的情况发生了……干活的不认识曲卓,不给他打饭。 穿了件背心和一条布裤子就出来了,连个“掏”证件的地方都没有。 曲卓懒得费唾沫,寻思着回家换媳妇来吧。 刚出院,就碰上一大堆孩子乌央央的从学校里疯跑出来。 皮的要命,一帮黑小子疯丫头放着好好的路不走,全往沟里跳。 感情是当战壕了…… 有的呜嗷的喊着“冲呀”,有的用嘴嘟嘟着冲锋号,顺着沟道嗷嗷的跑。遇到院门外搭翘板的地方,就匍匐前进往前爬。 一共就那么宽的沟,前面有人爬,后面的拥堵住了。 腿脚慢的跑到沟边见没地儿下脚,干脆“啊”的一声,捂着胸口趴土堆上。等下面有地方了,再一骨碌的滚下去…… 曲卓瞅着一个造的满身土,真想抡起笤帚照着屁股挨个抽。 正头大呢,又一波冲出校门。 领头的小平头跑在头里,摆了个电影里的英雄造型,小黑手一挥:“同志们,二班已经打上去啦。我们不能落后,跟我冲~智取威虎山~~~” “活捉座山雕~冲压~”一帮傻小子憨丫头鬼叫着附和,在小平头的带领下跳进“战壕”。 有个倒霉蛋被后面的推了一把摔沟里,捂着肚子躺那嗷嗷喊:“卫生员,卫生员,有人负伤啦~~” “卫生员来啦~” 随着附和声,有个小黑丫头冲出校门。 正准备跳进“战壕”救人,恍惚间瞥见有个人影挺眼熟。定睛一看……脚下一个急刹。 “啊~救我~救我~”沟里的傻子还捂着肚子喊呢。 “没人救你,死里面吧。”小黑丫头抬脚把一块土疙瘩踢沟里,冲着某人咧嘴笑。 “呸~呸呸~乔明明,我给你告老师。”沟里的傻子气的直嗷嗷。 “你一男的,天天就知道告老师,要不要脸。”乔明明又往沟里踢了一脚土,笑嘻嘻的紧走两步,拉着大好人的手。 “乔明明~”傻小子爬起来向外怒视。 “滚回家吃饭!”曲卓吼了一嗓子。 “大哥~”傻小子瞬间蔫了,顺着沟道撩啦。 “姐夫,你来接我放学呀?”乔明明小同学美滋滋的问。 “两步半的道儿,接个屁。”曲卓没好气的说。 “呃~~~~” “别吭叽,赶紧走。” 小丫头脚上穿着塑料凉鞋,学校嘚瑟了一上午,自己也知道脏。进院后不走游廊,直接淌水。 曲卓正要拦着,正房里传出她姐的尖叫:“敢进屋屁股给你打八瓣,不知道干净埋汰……” 不怪小雨妹妹发飙,院中间的水瞅像镜面似的,但已经好多天了,水位高度只剩下不到一半。 曲卓回来后没顾的上换,里面估么着都生孑孓了…… 小丫头兜兜转转,到底没躲过老姐的一顿臭骂和好几巴掌时,梅宣宁到了纪律衙门。 求见曹老后一番抱怨。 本想着请曹老出马制裁某个货,不曾想换来了一顿批评教育。 梅老二属实没想到,曹老居然对曲某人关于法制重要性的观点大加赞扬。 曲卓也没想到,他一番用“起高调”击败“大局观”的“大道理”,居然无意间改变和推动了好多事。 比如,原本因为刮风而解散了十来年的对湾工作小组,因为曹老带着梅宣宁去海子里吃了顿工作餐,提前了一年多得以重新组建。 原本80年开始的修宪,也被提前提上了日程…… 第980章 包子有肉不在褶上 乔小雨的性格,绝对是受了她老娘的影响。不论做任何事,都要考虑别人的目光和看法。 主要是过去一些年,孤儿寡母低调度日,生怕一个不慎招灾惹祸造成的。 北新仓的院子在曲卓的设计中,还是很大气的。但落在许桂芸的眼中,实在太过奢华。 奢华到每每想到住在那样的房子,别人的目光和想法,心里就惴惴不安。 所以,西厢房一点没动,当仓库用了。厨房、餐厅都被安排进了正房。 计划中全套的红木家具没了,换成松木和柞木。 费了很大力气从港岛运回来的大地砖,摞进西厢房吃灰,全屋只打了水泥地面。 都水泥地面了,肯定没地热。后身总参院里接进院的暖气管,直接连的暖气片。 乔明信书房的地板和大落地窗没了,和其他屋一样,都是普通的木楞窗户。 厨房用的岩板同样堆进西厢房里吃灰,曲卓到的时候,许桂芸正戴着手套,用细磨石打磨水磨石厨台…… “我说丈母娘同志。您这……” “小雨呢?” “小,小雨?” “人家外事办领导昨天特意给她爸打电话,好一顿道歉。你这孩子,不就是有点近视嘛,大惊小怪的呢。” “额~”曲卓嘴上拖延,大脑急速运转。电光火石间捋顺了情况,故作严肃的说:“哪是她近视那么简单呀。您不知道,近视遗传。” “遗传?”许桂芸的表情从埋怨变成惊讶。 “外国科学家经研究表明,爹妈近视,有大概率会遗传给子女。还可能诱发散光、青光眼等重大眼病呢。” “哎呦,是吗?”许桂芸被唬住了。闺女近视了不打紧,小外孙小孙女降生就有眼病可还行! 忙问:“那她现在干啥呢?带她去医院看看没?” “假性近视,除了补充协议维生素,剩下的全靠养。我让她养着,她闲不住。家里这两天不准备接入外面的暖气管嘛,跟着瞎操心呢。” “哎呦,我这边忙的……也帮不上。”许桂芸自责。 “您快歇着吧。”曲卓指了指正房的窗户,又指了指完全没变化的西厢房:“您这啥情况?我上个月让人送回来的东西呢?” “你听我讲!”许桂芸脱掉手套,拉着曲卓到一边:“照你那么整,太张扬了。谁要来家里一看,还以为……” “以为什么?不跟您说了嘛,谁要问,就说女婿给置办的,我看谁敢说怪话。” “不是那么码事。人家嘴上不说,心里……” “心里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听见蝲蝲蛄叫还不种地啦?” “关键……”许桂芸压低声音:“你和小雨,不还没结婚呢嘛。” “结呀!”曲卓音调拔高一截:“一会儿回去我就打申请,回头跟磊哥一起办。” 某人如此痛快不犹豫,让许桂芸心里一阵舒适,抬手拍了一巴掌:“小点声。” “小声干嘛?结婚还怕人呀。”曲卓憨包似的瞪眼珠子,瞅见于大春从东厢房里出来,扬声吆喝:“侄女婿,告诉你个好消息……” “别张扬!”许桂芸瞪眼,拉着曲卓说:“小雨念大学呢,结什么婚。乔磊……那是没招了。 再说啦,哪有哥哥妹妹一天儿结婚的。” “您呀,纯粹是瞎合计。谁规定念大学就不能结的婚啦。”曲卓不满。 “小叔,你也要办喜事呀?”于大春惊喜的凑上来。 “没,不急。等小雨念完大学再说。”许桂芸赶紧拦着话头,问于大春:“清漆啥时候能送来?” “应该快了,说是……”于大春正说话呢,乔磊蹬着辆倒骑驴拐进院。 “来了。”于大春跑回屋里屋里,招呼出几个干活的工人卸车。 “来啦?”乔磊看到妹夫,尴尬的咧嘴,看不出是想笑还是想哭。 “人什么时候能到?”曲卓问。 “昨天来的电报,说是订的三号的火车。” “三号……火车得跑多长时间?” “正常六十多个小时。都晚点,怎么着也得七十个小时。” “七十个小时,六号能到呗?” “嗯。” “来多少人,住的地方……” “十来口子呢。你甭管了,小雨她爸联系的招待所。”许桂芸直犯愁。 塔吉古丽估计是为了省钱,电报里只说十七人,三号上车。 听说亲家一下来了十七口子,老乔两口子都有点慌。 不是人多不好招待,主要是拿不准人家怎么个态度……不会是来兴师问罪的吧? 曲卓听说来了那么多人,也有点挠头。 脑补出十几条彪形大汉,身穿繁复华丽的民族服饰,腰间挎着镶满红蓝宝石的圆月弯刀,气势汹汹的走下火车。 看到大舅哥的一瞬犹如仇人见面……刷~弯刀出鞘,蜂拥而上,大卸八块…… 好吧,可能有点夸张。 一人拔出把割羊肉的小刀捅,也受不了呀…… 眨眨眼从脑补的画面中抽离出来,曲卓谨慎的说:“要不,还是我找车吧。从部队找,喊几个精壮的战士开车。” “别瞎闹。丽丽家亲戚人都不错。”许桂芸瞪眼……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心虚。 她去的时候,人家亲戚确实可热情了。可那时候自家瘪犊子不是没闯祸呢嘛…… 倒骑驴拉来的是几桶清漆和蓝绿油漆。清漆是刷家具的,蓝绿油漆加上清漆调和后刷墙围子。 一帮子人忙活着调漆时,曲卓屋里屋外的转了一圈。 大白墙、水泥地、柞木桌椅、松木床……怎么说呢,放在眼下这年月,绝对是主流,也是相当能拿得出手的“装潢”。 而且,老丈母娘讲究的是包子有肉不在褶上。 旁人一眼能看到的地方,不张不扬的随大流。曲卓给弄回来白瓷手盆、坐便、热水器那些不放在明面上的东西,都给安排上了。 正房二楼主卧旁的厕所里,还给老乔弄了个浴缸。去毛子留学落下的毛病,喜欢泡澡。 儿子婚房的独立卫浴里,坐便、淋浴、浴缸一应俱全,用的还是曲卓弄回来的高档瓷砖和地砖。 正房一楼的厨房和厕所也镶了瓷砖和地砖。毕竟她有经验,镶砖后属实好打理。 只不过没用“高档货”,普通的白瓷砖和拼色地砖…… 着急结婚嘛,原本井然有序的施工进度改为多头并进。 房子大、院子大,能折腾开。也幸亏入秋了,天气上干。前面几天木工和瓦工一起开工,昨天下午刷的二遍大白,今天下午就开始刷墙围子和踢脚线。 屋里楼上楼下一起忙活的时候,外面接上水管冲院子。压下浮灰,把打好的家具搬出来上清漆。 瞅着热火朝天的架势,曲卓悄悄的咧了咧嘴,随便找点能干的伸伸手。 没办法,老丈母娘都亲自上阵了,他不能干瞅着呀…… 第981章 还学会兜圈子了 老乔忙归忙,唯一的儿子结婚,不操心是假的。 不到四点半,就坐着辆老破伏尔加回来了。 进院后摆出领导视察的架势,背着手左瞅右瞅。 发现写字台台面上落了一灰点,伸手用拇指和食指的指甲往起捏……刷漆的估计是个新手,漆面有点厚。 干的慢呀,直接拉丝儿了。 老乔余光瞅见身后的司机掏出手绢,搞的很尴尬,摆摆手:“忙去吧。” “司长,我没啥事儿,正好搭把手。”姓宋的司机不到三十,一瞅就是挺精明的模样。 还行,模样语气不招人烦。 “用不上,这么多人呢。忙你的去吧。” “我真没事儿,回去也干待着。”宋司机说着话四下打量,寻么能伸上手的地方。 “这边~” 顶着个报纸帽儿,蹲那蹭水磨石的曲某人老实不客气的招呼。 “欸~来啦。”宋司机麻溜过去,蹲下捡起块磨石就开蹭。 老乔眉头微皱,正要训斥两句,听曲某人拉家常似的问:“哪人呀?” “老家燕山的。” “听不出口音呢。” “六岁就来京城了……” 老乔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没吭声,自顾自的去了东厢房。 他看出来了,小兔崽子是想考量考量小宋。 虽然编制上还是副的,但不已经代理正职工作了嘛,单位给配了个司机。 好几个备选中挑的,老乔大体上还算满意。不过……司机是非常重要的,谨慎点不为过。 某个小兔崽子的视角,有时还挺独特。让他再称量一下,也行。 七八十年代的司机,绝对算是一个备受尊重的职业。不止受尊重,挣得多待遇也好。 尤其是给领导开车。 梅宣宁之前的司机黄为民,就是个最典型的例子。 虽然老乔跟梅宣宁有着本质的区别,但假假也是个实权准司长。叫宋郝川的司机,非常珍惜难得的机缘。 人也够聪明。 虽然不知道招呼他干活的是哪个,但对于一位领导在那杵着呢,连招呼都不打。张嘴就喊他干活的小年轻,给予了充分的尊重。 有问必答,言辞恳切,还透着几分小心翼翼。很有种毛脚女婿初上门的感觉……不对!呸~ “小卓。”许桂芸在正房窗口探头:“小雨电话。” “诶,来啦。”曲卓起身,见许桂芸脸上蹭了一道漆,肩膀衣服上也是,愁的直皱皱脸:“那么多人呢,赶紧出来。一会儿熏迷糊了。” “不碍事儿,哪有那么娇贵。” “快点吧,真用不上您呀。去东屋看着老乔,别把磊哥打死了。” “啊?小雨她爸回来啦?”许桂芸一听自家男人又要打儿子,赶紧小跑着往东屋去。 曲卓进了油漆味刺鼻的正房,走客厅里拿起临时安置在凳上的话机…… “你们国科院高院长,刚打电话。” “干嘛呀?” “不知道,让你得空给他回,打他办公室。” “知道了。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什么也不想吃……” “想吃涮羊肉?行,我一会儿去东来顺打包……” 放下电话,曲卓打去了高副院长办公室。只响两声就通了…… “喂,老高同志。” “臭小子,回来啦也不知道说一声。” “事儿多呀。给这个报告跟那个汇报的,还得写一堆材料。天天脚打后脑勺,争取下周一前全部搞定。” “嚯~你小子出去两个多月,没少折腾呀。” “没招儿,每次出去都一堆破事儿,躲都躲不开。” “行,下周一,一早赶紧去单位。收拾立整点,有参观团。” “参观团?” “北棒棒科学院的参观团。” “62年不来过一次了嘛,怎么又来啦?” “你……什么屁话。人家是来学习交流的。我跟你讲,你小子现在可是很有名气的,人家点名要见你呢。” “想瞎了心了吧?哪根葱呀,还点名要见我?” “别瞎说!友好!不准说破坏团结的话。” “我跟他们友好不着。顺生厂扩建期间,封存的S-1型计算机被盗。经追查,背后指使者是北棒棒安插在南棒棒的情报人员。” “还有这事儿?”高副院长惊讶的够呛。 “告诉他们,要么给我个合理的解释,要给我滚远点。” “诶~别置气呀。这是外事任务。要以大局为重。” “哪条法律规定,科研人员还得管大局的?我这人向来没什么大局观。” “你小子……” “您就别跟我费唾沫了。谁不满让他来找我……” 放下电话没多长时间,曲某人就被老乔赶走了。没别的原因,就是单纯的看他碍眼。 赶他走就算了,还让他弄点好烟,过两天招待客人用。 曲卓骑着小电驴奔东来顺时醒过神,这是提醒他去配给处把配额领了。 成了代理司长,说话还学会兜圈子了……鄙视之~ 肉片、小料、汤底料、配菜装了两大包,小电驴车把上一边挂一包,不紧不慢的回到家。 吕红梅居然在,正跟乔小雨一起帮小丫头包书皮呢。 虽然打过照面,但不熟。 见曲卓回来了,吕红梅赶紧站起来。不好意思的说:“曲卓同志,对不起。你那车,是我弄坏的。修车多少钱,我……” “那你教我媳妇开车,我是不是还得给你学费呀?”曲卓稍稍愣了一瞬,立马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啊?不,不用,我就……”吕红梅话说一半,见某人笑呵呵的,反应过来是在开玩笑。 “所以呀,你就甭客气了。我已经找人寻么配件了,回头换上就完事儿啦。” “都说没事了。”乔小雨拽了拽吕红梅的袖管。 “大闺女,把吃火锅的家伙什儿找出来。咱涮羊肉。” “好咧~”乔明明小同学喜欢吃涮羊肉,响应速度达到微秒级,站起来溜溜的奔厨房。 “我去吧。”乔小雨起身,顺手接过曲卓手里的两包东西。 等姐俩都奔厨房了,曲卓示意沙发:“坐,甭拘着。你一句曲卓同志,搞得像纪律部门找我谈话似的。” 吕红梅性格还是挺大方的。见曲卓说的有趣,有些绷紧的情绪放松下来,还配合的笑了笑。 “要说,我真得感谢你。”曲卓在单人沙发上坐下,一本正经的说:“小雨性格弱,没你我都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学校。” “哪有那么夸张。同学们都挺好的,不会有人欺负她的。” “说是那么说,担心还是难免的。”曲卓感慨,随后换话题:“得空你寻摸一下,学校周围哪有比较近,环境和治安相对好的住房。” “干嘛?” “我经常要查询一些西方专利法、公司法、税法等方面资料。有时候还要写一些英文的合作意向、条款之类的东西。 相关书籍太多、太杂,我工作又比较忙,不好为私事分心。写那两笔英文呢,也上不得台面……” 曲卓啰啰嗦嗦的解释一通,核心意思是,后面需要媳妇帮着查询整理需要的英文资料,帮着誊抄公文。 涉及到商业合作等重要且敏感的东西,不好在公共场所进行。 所以,想在学校周边找一间房子…… 第982章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查询外文资料,誊抄公文合同那些事,曲卓需要媳妇帮忙吗? 答案显而易见,不需要。 关键是乔小雨才学了半学期的英文,帮忙誊抄还行。查询……多少有点扯淡的意思。 所以,曲某人是在忽悠吕红梅。 那为什么忽悠? 因为乔小雨不说了嘛,她眼睛暑假前就有点假性近视了。导致这一情况很重要的一个原因——自习室和宿舍灯光太暗! 虽然知道了原因,但曲卓总不能给自家媳妇的教室和宿舍换灯泡吧? 还是把整个北大的日光灯管,都换成对眼睛更为友好的大瓦数白炽灯? 既然无法改变大环境,就想招儿改变小环境呗。 曲卓估么着,很多人都对顺生、bE,乃至磐石公司的情况非常好奇。 所以,听说他准备让媳妇帮着查询与公司运营相关的资料,誊抄合同和公文,一定会乐得其见鼎力支持! 曲卓猜的一点不错,吕红梅混了顿涮羊肉,回去后第一时间向上级汇报。 上级随即向某些关注着曲某人的部门和人通报情况。 转过天,事情就有了定案。 北大的教职工宿舍虽然紧张,但也不是特别的紧张。 给在校学生安排教职工宿舍,明显是不合适的。 但是,曲某人作为计算机软硬件方面业内公认的大拿,可以在计算机科学与技术系,或者软件工程系,亦或者计算机试验站挂个职务嘛。 有职务,安排一间教职工宿舍,就十分合理了。 乔小雨作为配偶,在自家男人的宿舍,帮忙整理不便在公开场合处理的资料,谁也挑不出毛病。 至于结没结婚的问题……直接忽略掉。 大事面前,不要在意那些小节…… 曲卓还不知道,他已有一小摞的工作证中,又要多一本了。 咋混过天吃完早饭,乔小雨奔北新仓了,他正在纠结是先去供给处,还是把院子刷洗一遍换上新水,电话响了。 于芳打来的,直接命令式的说:穿正式点,二十分钟后地安门东大街路口等着。 曲卓正要问问啥情况,电话已经挂断了…… 坐那掏了掏耳朵,起身进屋找出白衬衫、蓝裤子。 换上后到门口,满眼嫌弃的瞅了眼配发的皮凉鞋,穿上透气养脚的黑布板鞋。莫斯科维奇408  溜达到路口等了差不多五分钟,一辆奶白色莫斯科维奇408靠着路边停下。 一跟曲卓同样穿着,瞅着能有三十多岁,戴着眼镜,一副秘书做派的男人从副驾驶出来,客气的询问:“是曲卓同志吗?” “是我。”曲卓点头。 “请上车。”眼镜秘书转身打开后门。 “谢谢。”曲卓道谢后坐进车里,伸手关上车门…… 小车向西行驶一段,左转拐进地安门内大街,向西绕过景山继续向南。过西华门内大街,停在南长街路右侧的一处没挂牌子院外。 眼镜秘书下车想开后门时,曲卓已经开门下车了,打量了下院门,小声问:“谁呀?” 曲卓一系列行为让眼镜秘书印象不错,小声说:“曹老,何老,和其他两位老领导。” “其他”“老领导”说明不重要。曹老曲卓自然是知道的,但何老…… 低声请教“何老是哪位?” “侨务部门主任,也是港岛和濠镜办公室主任。” “哦~”曲卓点点头。 “这个院早年是对弯省事务小组的办公地。封存了一些年,昨天刚收拾出来。”眼镜秘书带着曲卓进门时简单介绍了一下,随后稍稍压低些声音:“曹老和何老负责重建部门。” “明白。”曲卓再次点头。 曹老在何老前面,说明曹老是正,何老是副的…… 办公地虽然封存了好些年,但维护的还行。昨天半下午来人收拾了一番,看起来虽然不新,但也谈不上破败。 眼镜秘书带着曲卓往北侧正房走时,于芳从里面出来,接手带着曲卓往屋里进,嘴唇不动的小声说:“说话注意点,梁老是刘长林的老丈人,对你很不满意。” “干嘛地?”曲卓同样嘴唇不动。 “顾问。”于芳气音吐出俩字,跨过正房中堂门槛,示意东侧房间。 曲卓立马拿出憨小子的模样,走门口探头往里瞅。 屋里墨色老办公桌后面,坐着曹老。办公桌旁边的椅子上,坐着个清瘦,眉毛很淡,头发几乎全白了的老爷子。猜测应该是何老。 办公桌对面靠墙的位置,一方小几两边的圈椅上,坐着俩更老的老头儿。 听到动静,老四位的视线同时落在曲卓脸上。几乎一刹那间,曲卓就猜到戴黑框眼镜的那位是梁老。 因为老头儿看曲卓时,下巴微扬,眼神中透着审视。 但是,只有一瞬。 极为短暂的审视后,脸上立马露出了和蔼的微笑。 “猴头马相的,进来。”曹老板皱眉着,语气里透着嫌弃。 “嘿~”曲卓咧嘴傻笑,有点怕似的,磨蹭着进屋。 “听说你拒绝了国科院安排给你的任务?”曹老语气越发不满。 “您是说棒棒想见我的事儿?”曲卓试探着问。 “人家是想向你学习,取经。”曹老纠正。 “呵呵,不教,也没经给他们取。”曲卓嘿嘿的笑。 “小伙子很记仇呀。”梁老笑呵呵的,逗趣似的发声。 “盗窃,是犯罪。我不屑与罪犯为伍。”曲卓满脸笑的纠正。 “嚯~”梁老脸上的笑容更大:“盗窃,是小偷的事。这次人家来的是科学家。两者不挨着嘛。” “您老是不了解情况呀。”曲卓脸上的笑容同样变大:“那帮不是普通的小偷。目标不是钱财,是承载着技术的高科技设备。 小偷就算偷到设备,也没能力破解其中的技术。他们偷到的设备,最后一定会落到科学家手里。 所以,科学家是小偷的同党……” 曲卓说着话,脸上的笑容淡去:“综合起来看,我有理由怀疑,那帮所谓的科学家水平有点低。得到设备后,发现破解不了其中的技术。 所以,才打着友好的名义来学习相关知识。 等他们掌握了相关知识,就有能力破解设备中的技术了。” “嚯~丝丝入扣呀。”梁老没想到事情掰扯一圈,得出了个他完全没有准备的结论。 可能是人老了,脑子慢,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如何接了。为了掩饰尴尬,随口说了句万金油:“还是要大度一些嘛,毕竟……” “有一位智者教过我一道理。”曲卓打断了梁老的话。 “哦?说一说。”梁老似乎不在意曲卓的没礼貌,甚至还饶有兴致。 “劝别人大度的人,往往是最小气的。”曲卓脸上再次浮起笑意。 “那是个什么道理?” “因为,他们无法接受别人小气。” “……”梁老确实岁数大了,坐那反应两秒,才绕明白眼前的小年轻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正发愣呢,曲卓笑呵呵的,语气贼诚恳的又补了一句:“老人家,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呀……” 第983章 你管不管? 很多职业,都讲究个传承。 医生的爷爷是名医,屠夫的老子是屠户,书香门净出学问人…… 但世事无绝对,梁老的几个儿子,就没有能接他班的。 有不是那块料的,有心思不往那放的。也有中间耽搁了十来年,再有雄心也年近耳顺,往死里折腾,也起不了多大浪花的。 资源和遗产总是需要个传承。 不然,等人死道消后,屁都剩不下。 年过耄耋的梁老环视身边,也就小闺女家的刘长林勉强还算有点样子…… 别看刘长林两次去港岛,表现的都像个大脑发育不完全的榆木疙瘩。 实际上人家在内陆职场混得不错,多少也沾点如鱼得水的意思。 在港岛……是因为他将固有的经验和习惯,代入了完全陌生的环境,面对完全陌生的事物和完全陌生的规则时,出现了严重的水土不服。 再加上性格执拗,过去的工作履历导致认知有所欠缺,才搞得一团糟。 要真不是那块料,梁老也不会四下卖老脸,一番折腾的给他争取到第二次机会。 正所谓时也,命也。 不论梁老还是刘长林,都不知道他们以为的,在哪跌倒在哪爬起来的机会,其实是个坑。 这事儿怪不得别人,是他们翁婿俩自己争着抢着往里跳的。 设定好的剧本决定着,刘长林不论再努力,都必然空手而归。 不是没人拦过,但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面对隐晦的提醒时,脑子已经老到朽掉的老头儿,还跟人家瞪眼呢…… 因为“必要原则”,直到今天梁老依旧不知道真相到底怎样。 在他的认知里,刘长林在bE的言行,虽有一定的不妥,以至于引发了误会。但误会很容易就能澄清。 归根结底,是有能力澄清的人冷眼旁观,甚至很可能还在背地里煽风点火。以至于刘长林虽然积极补救,奈何公务签证到期,不得不落寞而归。 这还不算,后面那人的老丈人去时……嘿~不躲啦,也不避嫌了,上窜下跳的从中撮合。 老头儿知道明面上的说法,上面派那小子的老丈人带队赴港,是借助人的关系,重新敲开bE公司已经关上的大门。 归根结底,是给他女婿擦屁股。 但老头儿已经掉进了阴谋论里,他觉得整件事,就是个“计”。 那小子是有预谋,有意不让自家女婿成事。从而埋下伏笔,给他老丈人送功劳。 所以呀,什么自家女婿言行不当……哼~纯粹是借题发挥罢了。 从头至尾,就是玩了手一踩一捧的花活儿。 心里很气,非常气,以至于老头儿今天有些失态。 就着某人拒绝接待棒棒参观团的事,在曹老面借题发挥……什么无组织无纪律,恃才傲物,自由散漫,态度不端正之类的大帽子。好一通扣。 说实话,一耄耋老者带着众所周知的私心,言辞激烈的攻讦一二十多岁的小年轻,属实有点跌份儿。 但老头儿足够老了,也退了。 说白了,土埋都埋到了天灵盖,这辈子都这么着啦,已经不在乎什么风评口碑了。 摆明倚老卖老,我就是要借题发挥! 你小子断我女婿的前程,我也要往档案里加个大大的,抹不去的墨点。 这还不算完,但凡老子还没躺进棺材,你小子就千万别行差踏错…… 对此,不论是曹老,还是虽然没跟曲卓打过照面,但对那小子非常了解的何老,都只能报以无奈的苦笑。 真的很想告诉老头儿,您觉得的,非常重要的东西,那小子压根就不在乎…… 昨天开小会的间隙,几位老大人还逗闷子似的总结了一下。 迄今为止,那小子唯一主动提过的要求就一件,跟3号要烟……目的简直让人哭笑不得,为了在老丈人面前长气。 就那样的一个货,什么批评处分、停职反省、延迟晋升、档案留底之类的,很多人眼中天塌了一般的事,在他那……说句不好听的,连个屁都算不上。 着实是无欲则无求 无求则无忧……让人头疼的很。 老头儿在曹老和何老面前,摆出一副老光棍儿的架势不怕丢人。但还没到不管不顾,完全不要面皮的份儿上。 所以,曲卓到了之后稍稍审视,便摆出了一副和善的嘴脸。 虽然老的脑子慢,但几十年浮浮沉沉的经验还在。 听到曹老开场先训斥自家子侄似的说了句“猴头马相”,然后才转入正题,老头儿就知道,他刚才那堆大帽子多半白扣了。 老太太这是打算护短了,这板子高高举起,再轻轻的落下。 老头不打算让老太太如愿,寻思着都说这个年轻的小子是个猴脾气,一说就急眼,一碰就炸毛。 心念微动,用一句逗趣似的“小伙子很记仇呀”,不着痕迹的接过话头。 打的主意是,用言语激小猴崽子,说出些不合时宜,甚至有根本性错误倾向的话。 如此一来,老太太想回护都找不到发力点…… 打算的挺好,结果老头儿失算了。 他没想到小猴崽子一通听起来十分合理的分析,将带着友好目的而来的参观团,打成了居心叵测之辈。 分析还合情合理,让人一时间挑不出毛病。 老头儿更没想到,小猴崽子还是个牙尖嘴利的。 居然抓住他言语过度时,随口铺垫的一句“万金油”。 不但抓住了,还一番“说教”。 啥意思? 完全就是指着他的鼻子问:你个老不死的就是个小肚鸡肠的,还有脸让别人大度? 更关键的是,老头儿才不长时间,刚刚带着私人目的给臭小子扣了一堆大帽子。 这会被人指着鼻子说“小肚鸡肠”,正可谓应景的分毫不差。 所以,当曲某人一句“老人家,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呀”之后,梁老坐那微眯着眼,面无表情的不吭声了。 他没法吭声,用垂垂老矣的脑子,跟一思维敏捷,还无所忌讳的年轻人言语争锋? 多半掰扯不过,自取其辱罢了。 拍案而起,怒目而骂……更跌份! 一八十多岁的老头子,攻讦二十多岁的小年轻,结果被人家当众揭了面皮,以至于恼羞成怒? 这要传出去,赶紧打副棺材躺里面等死吧,从此没脸见人了…… 所以,老头儿不吭声,等着护短的小老太太出声。 潜台词是:瞅瞅吧,没有长幼尊卑缺德少教,你就这么看着?管不管?! 第984章 讲友谊,相当于资敌 曹老属实没想到,臭小子进门两分钟都不到,几句话的功夫就把人家老头儿怼的下不来台。 胆儿也太肥啦? 把人气的倒在这儿,可咋整? 再瞅挨了顿狗屁呲,眯缝着眼不言语的老头儿……也火大:您多大岁数啦?撩拨个小孩干嘛? 一机部部长多强势的人,对上这小子都是个住院的下场。您老的脑子都不会转个儿了,跟他能争将出个啥? 不自个儿给自个儿找气受嘛! 心里无奈的叹了口气,老太太板着脸正要开口训斥……曲某人眉头微皱,神色凝重的抢先发声:“棒棒这次派人过来, 应对不好会造成非常严重的后果,必须要严肃对待。” “……”老太太恨的牙根直刺挠。 心说:你小子痛快完嘴了,想起来忧国忧民啦? 晚啦! 正准备把话题掰过来,好好训臭小子两句,好给某个下不来台的老头儿顺顺气儿,坐在梁老身边的老头儿调整了下坐姿,发声:“你仔细说一说。” 梁老貌似古井无波的面皮,微不可察的动了动。依旧保持着老僧入定的模样,没做出任何反应。 曲卓又是“严重”,又是“严肃”的危言耸听,自然是为了怼完人后岔开话题。 但他没想到,另一位不认识的老头儿,会给他架梯子。以至于有些意外。 被架在那不得不拿出态度的曹老暗松一口气,见臭小子杵那迟疑,板着脸示意开腔儿的老头儿:“这位是刘老,安全部门的,你好好说。” 曲卓一听是安全部门的,心里暗暗一紧。 人老尖,马老滑的……一个不慎,可别被抓住什么漏洞。 摆出一副严肃脸,边一本正经的掂话,边梳理思路:“我记得……好像是62年吧。那时候岁数小,记不太清了。 反正是三年灾害之后,109厂已经从大取灯胡同搬到了祁家豁子……棒棒科学院,来了好些个学员。 当时109厂在德胜门外有大片农田。六七月吧,大人们收麦子,我们一帮厂里的小孩跟在后面拾麦穗。 棒棒学员跟着一起干活,干完活儿还载歌载舞的,可热闹了。 我记得……哎呀,是哪个我记不清了。反正就厂里的一小伙伴,小声嘀咕:挨饿的时候不见他们来,现在打下粮食了,他们来啦。一个个又蹦又跳的,晚上又得多吃两碗饭。 话还没说完,就被她老娘扇了一嘴巴子……” “哈哈~”刘老呵呵的笑。 曹老跟何老也呵呵的笑, 刘老和何老是听的有趣。 曹老……心里暗骂:“这都鬼扯些什么玩意?” “等稍大一些,我听人讲……棒棒那批学员,还真不是来吃白饭的。结束学习后回去,他们的半导体产业算是有了一个正式的起步。” “……”屋里四位老人,除了某老头儿外,都缓缓颔首。 “但是。”曲卓话锋一转:“去年到今年,我看过大量各国半导体和集成电路发展和技术动态的资料。 棒棒那边……似乎在有了锗晶体管和基础电路的设计和生产能力后,发展就陷入了停滞。 也可能我消息渠道有限,但根据已知的情况推断,他们在集成电路方面连入门都算不上,软件工程更是白扯。 在几乎一片白地的情况下,对大规模集成电路生出了想法……摩托车都造不出来呢,就想着登月?多少沾点扯淡。” “你还不让人家追求一下高科技啦?我们的相关产业,不也是在一穷二白的情况下发展到今天的嘛。”刘老饶有兴致的掂话,仿佛是个合格的捧哏。 “发展高科技,不是拍脑袋,有想法有决心就可以的。我们有甘愿付出,且具有能力的人才,有国家的长期持续支持,才走到了今天。 他们呢? 学术带头人,巨量且持续的资金投入,大批先进的仪器、设备和耗材。这三点不可或缺的基础条件,他们具备多少?” 曹老、何老和刘老缓缓颔首,梁老也睁开了微眯着的眼睛,认真的听着。 “最关键的是,他们的太上皇,不会允许他们耗费资源,去研究什么高科技。”曲卓又补了一句。 “那是为什么?”何老貌似不解的询问。 “因为欧盟也好,华约也罢,对旗下加盟国都有着明确的分工。棒棒在华约中的分工,是粮食、蔬果和矿藏的产出地。 棒棒能做的,只有产出农副产品和粗加工矿产,换取需要机械设备和油料。同时,维持一支可观的军队与南边对峙。 他们的太上皇不需要,估计也不想他们去钻研什么科学技术。没有外力支持,自己又没有资源和实力,瞎折腾个什么劲儿?” “嗨呀~别说,哈哈~”何老脸上带笑,感慨的看向曹老。潜台词是:“怪不得这小子在外面能折腾出那么多大事,脑袋瓜真不是白给的。” “天天瞎琢磨,不务正业。”曹老不论表情还是语气,都透着嫌弃。但……怎么瞅怎么听,都有一股得意劲儿。 “所以,你觉得他们这次来,属于动机不纯?”刘老发问。 “如果没有他们费尽周章,偷S-1型计算机的事,我还说不准。但有那件事打底……他们这趟呀,多半是带着太上皇的某种指示而来。” “呵呵,人家毛子的科技成就可不低。”何老提醒。 “科技这两个字,囊括的范围太广了。”曲卓侃侃而谈“单就电子工业而言,毛子们早期过于迷恋电子管技术。 不可否认,电子管确实在高功率、耐高温和抗干扰方面有着独特的优势。但体积大、高功耗、寿命短、可靠性差,是无法回避的劣势。 尤其是在航空航天方面,经过近二十年的发展和迭代,晶体管的优势和电子管的劣势越发明显。 毛子的当家人,可能有时候脑袋瓜不大灵醒。但不可否认,他们的科研人员还是有真本事的,不可能不正视这些问题。 发现问题后怎么办? 舍弃十几二十年在电子管方面巨大研发投入,改换赛道从头折腾晶体管? 我估摸,谁敢说这话,全家去西伯利亚种土豆是最好的下场。 所以,偷,就成了最具性价比的选择。” “科学方面的事,我不懂。”何老沉吟着开口:“但道理……是讲得通的。还真有一定的可能性。” “所以嘛,我们真要掏心掏肺的讲友谊,知无不言的把人家当朋友。其结果,相当于资敌。”曲卓做出总结。 “嗯~”刘老缓缓颔首,蹙眉一下一下的敲击膝盖。 “有这些想法,你倒是讲出来呀。领导给你安排工作时,你什么态度。”曹老不满的训斥。 “领导…您说高副院长?”曲卓错愕后,一副醒过神的模样,大大咧咧的说:“高副院长与其说是我领导,不如说是一位和蔼豁达的长辈,他不可能跟我一小辈置气。 打电话那阵儿,我在老丈人家里干活呢。周围一群工人,没法细说。” “……”梁老严重怀疑,小猴崽子在内涵他。 关键是,一番听着很有道理的辩解,加一句打电话时环境不合适细说,让他之前那些“帽子”,失去了大半的力度。 再来一句“和蔼豁达的长辈”,相当于又一记巴掌扇在他的老脸上。 心里憋闷的厉害,起身一声没吭,自顾自的走了…… 第985章 历史永远不会被遗忘 “老梁,你放心,我一定狠狠批评教育。实在不像话,口无遮拦的。”曹老相送时小声赔不是。 “……”梁老脚下不停,没什么力道的摆了摆手。 没说话,没啥好说的。一张老脸丢了个一干二净,还说什么。 “小孙,快,叫车。”何老招呼眼镜秘书,跟曹老一起把老头儿送到大门口。 等眼镜秘书把老头儿搀扶上车,俩人目送维奇408驶离。 直到开出挺远了,曹老才叹了口气,满眼无奈的跟何老对视……俩老人一起苦笑,转身往回走。 刚进大门,就听见某人搁那吆喝:“于姨,给整口水喝呗。” “渴着他!”曹老恼火的发声,快步回到屋里,板着脸训斥:“你怎么回事?没大没小的,还掉上书袋啦,你什么时候那么有学问啦。” “我……”曲卓目光游移,小声嘀咕:“我挺讲礼貌的啊,说道理还犯法啦。” “你那是说道理吗?人家长辈只调侃你一句,你就来劲啦?老实听着能委屈死你?” “不是,那老爷子就没安好心。” “你怎么知道人家没安好心?”曹老瞪眼,随即想到什么,眼神不善的转头朝外瞅。 肢体动作很明显,怀疑臭小子进门前听说了什么。 其实曹老心里有数,肯定是于芳提点了,目的是让臭小子注意点。 所以,老太太是作势给别人看的。 给谁看? 何老和刘老呗。 俩老头儿有啥看不明白的,不表示一下,让人家看笑话…… 曲卓还真没反应过来,老太太是在做样子。意识到可能要牵扯到“好心人”,自然不能坐视事态发展。 假装没看到老太太的动作,自顾自的说:“您可能没留意。我刚进屋时,老头儿看我的眼神是这样的……” 曹老的注意力被吸引……见臭小子做出仰着下巴,阴沉着眼看人的动作。 “他就这么一下,紧接着又变成了和善模样。”曲卓劲儿劲儿的说:“要是个严肃人,就一直严肃呗。要是个和善性格,没理由先……这么一下。” 曲卓说着话又做了下仰着下巴,垂着眼睑看人的动作:“所以,打眼儿一瞅我就知道,老头儿绝对没憋好……” “你给我闭嘴!”老太太及时打断了臭小子最后那个字。 “就冲您这表现,我肯定是猜对了。”曲卓嘿嘿的笑,模样很是得意。 “……”曹老指了指臭小子,本想做出生气的表情,一个没憋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倒是好眼力。”何老也忍不住的笑。 “能在外边心怀叵测之辈环立的情况下,折腾的如鱼得水,可不得有副好眼力嘛。”刘老笑呵呵的开口。 虽然曲卓不愿跟安全部门的人打交道,但姓刘的老头儿刚才帮他架梯子垫话的,得领情。 赶忙谦虚:“没那么夸张。主要是背后有祖国做支撑,那帮人就算别有用心,也不敢真把我怎么着。 要我是棒棒那种国家出去的,早让人绑了个屁的。” “嗯,脑袋还算清醒。”曹老白了某人一眼。坐回办公桌后面,眼神点向刘老:“还不快谢谢。” “谢谢您。”曲卓鞠躬行礼。 “坐下。”刘老示意身边的椅子:“其实呀,应该是我谢谢你。” “……”曲卓纳闷,看向曹老。 “坐下吧,跟个活猴子似的。”曹老压了压手。 等曲卓双手扶着膝盖,规规矩矩的坐下,刘老瞅着他笑吟吟的问:“不知道我是哪个吧?” “呃……嘿~”曲卓呲牙笑。 “于公于私,我都要谢谢你。”刘老语气认真:“于公,你一番奔走劳碌,换得几位身陷囹圄的同志,得以重获自由。于私,你帮我送过两回信。” 曲卓稍一反应,便想到了什么,用口型试探着问:“杰?” “哈哈哈哈~”刘老笑着点点头。 “……”曲卓表情一凝,仔细打量老爷子,鼻腔莫名的有些发酸。 谭老爷子的老伴,称呼眼前这位“小杰”。 说明这位老爷子的年纪,肯定比谭家老两口要小,应该还小不少。 但谭老爷子和他老伴,看起来也就七十来岁,跟曹老和刘老的岁数大差不差。 而“小杰”……两腮枯瘦,皮肤松弛,满脸的老年斑。瞅着跟刚才那位梁老的年纪差不多,八九十岁似的,从内而外的枯败和衰老。 曲卓不了解这位老人的过往,但下意识想到了林兰英林老太太。 想来二者是一样的,都是熬心熬力和波折的人生,使他们过早的衰老。 说真的,曲卓做不到为了理想和信念,毫无保留无怨无悔的付出。 但正因为他做不到,在面对这些真正用生命践行诺言的前辈时,才会发自内心的敬重…… 刘老察觉到了曲卓情绪上到变化,逗趣似的说:“让你小子帮忙送两趟信,还值不当我说个谢字。我是谢你那两根大黄鱼呢。” “啊?”曲卓傻了一瞬,脸有点发烧。 他第一次去谭老爷子家时,之所以送出那两根大黄鱼,图的就是眼前这位的人情。 但今天真正见到人,似乎也落到了人情,又为自己的功利心而羞愧。 为了掩饰羞愧,傻笑着说:“嗐~不用谢。从我大爷爷那顺的。老头儿有钱,下回去我再顺两根。” “哈哈~可不敢顺了。我这个老头儿可没钱,还不起呀。”刘老哈哈的笑,从裤兜里掏出一巴掌大的红布包:“这个送给你。” “不要不要…真心实意,都是晚辈应该做的。”曲卓赶忙推辞。 “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刘老抓过曲卓的手,把红布包拍在他手上:“收着,我这个老头儿,承你的情啦。” 棉毛织平绒……绍尔38h6.35mm手枪……东西入手,曲卓的表情一滞。绍尔38h  他属实没想到,刘老会送他一支价值四十多万的手枪。 “看看,喜不喜欢。”刘老催促。 曲卓默默打开绒布,看到里面通体银亮,虽然有一些斑驳和划痕,但擦拭的一尘不染的精致手枪。 刘老笑呵呵的对曹老和何老说:“小小子,都喜欢这玩意。” “不行,我不能要。太贵重啦。”曲卓把枪往回送。 “知道你这个小财主,看不上眼呀?”刘老故作嗔怪。 “哪能呀。这把枪应该承载着一段历史,实在太贵重了。”曲卓诚恳的说。 “历史终将成为过眼云烟。你们这些年轻人,才是未来。”刘老拍了拍曲卓的手。 曲卓本想说“历史永远不会被遗忘”但话到嘴边,心里咯噔一下。 这老爷子……不会有啥隐喻吧? 不行,我难当大任,您还是另觅良才吧。 正要开口推脱,曹老发话了:“收着吧,刘老的一份心意。咱说说正事。” 老太太已经给定义成“心意”了,曲卓到了嘴边的推脱被打断。 正琢磨换个说辞,就听曹老说:“听说,人家进出口管委会的领导,只是跟你了解下情况,你就要法办了人家?” 嗯?话头儿不对…… 什么叫跟你了解下情况,你就要法办了人家? 老太太这是避重就轻呀。 啥意思? 想和稀泥? 那可不行! 有些人,你就算把法律条文呼他脸上,他该无视依旧无视。 只有让他亲眼看到后果和下场,才能长记性。 那个什么牛书籍的,可能确实有点倒霉,但那是他自己往枪口上撞的,又没人逼他。 送上门的人样子,想稀里糊涂的混过去……呵~没那么容易。 曲某人脸上笑呵呵的,心里已经进入了战斗模式…… 第986章 上强度 “还了解情况呢。” 曲卓脸上的笑容,变成透着明显不满的冷笑:“人家大法官似的让我老实交代,还要枪毙了我呢。” “管委会的通知,以为基金会动用的是公款。误会了嘛。”何老劝和。 “没有误会。”曲卓正色面向何老:“当时外交口刘领导在场,他可以证明,我已经明确说明,基金会使用的资金,是爱心华侨捐助的。 在那位牛姓领导认为,受款项为爱心华侨以促进国家发展和用于改善民生所用时,我同样及时做出了纠正。 但是,牛姓领导依旧强硬的表示。基金会受捐款项的使用,必须经过进出口管委会的批准。并以基金会购置车辆没有事先申报并获准为理由,实施了扣押。 所以,整个事件中中,不存在任何误会。” 曲卓忽然间正式起来,搞得何老有些措手不及。收敛起脸上的笑意。与曹老对视后,点点头:“管委会的工作,确实存在不当之处。 但是呢,这里面存在一些客观原因。比如……” “我清楚客观原因。”曲卓接话:“问题出在对新生单位定义不清,以及法条对相关单位职权范畴划定的缺失。” “是的嘛。”何老脸上再次浮现出笑容,夸赞:“看看,小曲同事还是很客观的嘛。” “是呀,看待问题确实需要客观。”曲卓脸上浮起笑意,但随即收敛,严肃的说:“牛姓领导在没有任何调查论证的情况下,无视我的说明和解释,全凭主观臆断将事件定性,这也是客观事实。 时间倒退几百上千年,封建社会的县太爷断案,也要听取证言证词,派遣两班衙役调查走访吧? 到了现在,变成一言而决了?我不认为这是小问题。” “……” 何老短暂的错愕,脸上的表情郑重起来。 曲卓继续说:“还有一个问题,一家负责统筹的单位,有没有查扣公私财物的权利,这点法条上总用明确的规范吧? 身为进出口管委会的领导,难道连自身全责都不清楚吗? 打一通电话调来八名司机,就开走了属于基金会的八台公务车辆。这是他的个人行为,还是他所代表的部门行为?这种行为合不合法? 如果合法,请拿出支持的法条。如果不合法,该如何定性,如何处理?” “嚯~好家伙。”何老被一连串的问题问的一脸惊讶。看向曹老:“如此说来,问题还是很严重的呀。” “那八辆车本身就是闲置的,并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曹老说了句和稀泥的话。 曲卓有点品出问味道了……按说,曹老作为纪律部门的二大王,不应该是这种态度。 难道……是受到了某种压力,才摆出一副息事宁人的态度? 那就要上上强度了。 于是,曲卓挺直腰板,态度越发郑重:“曹老,事实上,后果是非常严重的。” “嗯?”曹老抬起眼皮,板起脸问:“有多严重呀?” “两岸民间互助基金会,是一家以促进两岸民间交流,加深情感纽带的非营利性机构。 请注意!是非营利性机构。不提贡献,我们没有任何获取,就没有义务付出。 基金会的资金和资产,只服务于基金会的工作及运转。 在不触犯法律的前提下,我们对基金会以外的事物,不承担任何责任和义务。 在接受合理监管的前提下,基金会的运作,不应该受到任何过度干预,甚至是命令式的要求。 鉴于基金会发挥的良性作用,合法利益应该受到法律的保护。 鉴于昨天我本人受到的威胁,以及基金会财产受到疑似非法侵害的情况。 身为基金会理事长,我现在代表两岸民间互助基金会,及围绕着基金会义务奉献的,两岸三地的爱心人士,郑重的向您表达诉求,希望有关部门依法严肃处理相关责任人。” 曹老端正坐姿,摆出纪律部门大佬的姿态。严肃点头,郑重表态:“我代表纪律伟源会和对弯省工作领导小组表态,会责令相关单位尽快查清事实,落实责任,并依法做出处罚。” “感谢理解与支持。”曲卓表达谢意,随后看向何老:“何领导,听说您负责港岛、濠镜,及华侨相关事务?” “是的。你有什么情况要反应吗?”何老同样摆出正式的姿态。 “身为两岸民间互助基金会的资助方代表和监管人,我对昨日基金会资产遭到疑似非法侵害的情况,表达严重忧虑。 我所代表的资助人,带着促进两岸友好交流,维系民族情感纽带的美好愿景,为基金会的运作提供力无私的支持。 我们的善意虽然不求回报,但希望得到应有的尊重。 在此我代表资助人明确表达意愿,希望我们的善意和善举,能以我们指定的方式,发挥出我们希望的作用。 这一点非常重要。 直接关系到我们后续对基金会支持力度,及参与内陆其它公益项目的积极性和热情。 甚至,影响我们对内陆是否是现代文明架构下法制社会的判断。” “我代表侨务办公室及港岛、濠镜事务办公室表态,我们对海外华侨的善举和义举,表示热烈的欢迎与支持。 请放心,你们的意愿,一定会得到尊重和保护。 对于两岸民间互助基金会,财产遭受非法侵害的问题,我们会敦促司法部门尽快查明真相,并依法进行处理和处罚,绝不姑息偏袒。” “感谢理解。”曲卓点头表达谢意,稍作沉思,说道:“我刚才想到了一个之前忽略的问题。 基金会既然是非营利性机构,就不应该参与任何商业化运作。 计划中有一个在港岛投资,并将收益用于基金会运转的项目。 现在看,不应该由基金会直接运作,并参与管理。 这样吧,另行成立一家投资公司推进项目。项目所得收益,以无偿的但指定的方式,提供给基金会。” “无偿,但指定?”何老不解。 “比如,投资公司在保证自身运作及发展的前提下,有十万元的收益。 在将这十万收益无偿捐献给基金会的同时,指定其中五万元用于基金会运转,五万元用于某爱心项目。 或者,基金会准备组织某种爱心项目,或者办公经费有所短缺。 也可以向投资公司申请捐赠,并列明资金用途。 所需款项汇入基金会账户后,包括投资公司在内的所有捐赠人,都有权利进行监管,以确保自己的爱心没有被挪作他用。” 何老思量后给予了肯定:“这很好呀。” “确实是个好想法。”曹老点头附和:“既可以保证基金会不变味,也能让爱心人士清楚的知道,善意切实被用到该用的地方。” “还可以防止第三方,将基金会当成进了自家锅里的肉,行越俎代庖之事。 基金会的工作,需要严格的监管,也需要有力的保护。 爱心和义举不应该,也不能成为个任何人牟利的工具。”曲卓笑眯眯的补充…… 第987章 胡汉三回来啦 法条和权属,不是几个人拍拍脑袋就能决定,确实有一套繁复但必要的流程。 即便是临时性或试行的增补和变更,也有一套不能省略的流程。 在流程不能变的前提下,效率就成了重中之重。 无关好坏,不同人的认知和视角不同,对同一事物的看法也是完全不同的。 有人觉得,公益基金不代表可以自由散漫,应该服从大局接受统筹。 什么事你自己就决定了,还要衙门做什么? 有人觉得,在处于公心的前提下,一些临时手段即便存在小小的违规,也不应该上纲上线。 不然,以后大家事事谨小慎微,还怎么干工作? 还有人更激进,认为就不应该有基金会那种西方的花哨玩意。 我们跟他们是不同的,我们的任何事,都必须由衙门来主持…… 这股声音不容小觑,任何人都无法忽视。 所以,曲卓想立“人样子”的想法,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容易。 这时候,就需要强势的外力干预了。 说起来也挺有趣。不知道什么原因,很多人都沾点内王外圣的意思。 对内整天板着脸,遇到外人就有了笑模样。 不是崇洋媚外,就是潜意识里觉得,对上外人要展示大气和风范。 所以,才有了曹老看似是想和稀泥。实际上是打算激起某人的脾气,再暗戳戳的给点提示,让他拉外援。 嘿~没想到小家伙机灵的很。 不等给暗示呢,就原地转变身份,自己化身为外援了。扯起大旗把小词儿捅的,一本正经有理有据…… 别小看这点身份上的转变,等下次开会时,曹老和何老就可以基于自身的职责,替广大心系内陆,且有切实善举的爱心华侨转达意愿了。 问问那些言辞激烈,义愤填膺的人士,人家对故土的满腔热忱,被咱兜头一桶冰水浇下去凉了半截,咋整? 咋整,暂时跟曲卓没关系。 离开南长街回到家,搞了把长柄大刷子把院子刷了一遍,放水冲洗后,又重新续上新水。 趴在游廊上看了一阵水面上倒映的翠绿和廊沿飞角,回屋研究5、7、9三个院的暖气。 坐那合计了一会,有点静不下心。开计算机拨号,接入软件中心聊天室后打了一串问号…… 请叫我楚博士:“主任?” 满山猴子我腚嘴红:“电子邮件系统搭建好了吗?” 请叫我楚博士:“搭建好了,mail.qinghua.org。” 曲卓退出聊天室,打开浏览器软件输入网址,等了两秒刷新出简介页面……中间是账号、密码输入栏,下方是登录和注册两个选项。 按tAb键选定注册,填写一系列注册信息后按tAb键选定提交按下回车。 页面卡了两秒,弹出“等待审核”的对话框。 曲卓重新登回聊天室,网名是“孔雀东南飞”的孙彩云立马问:“主任,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吴兰兰在不?” “不在,跟韩书籍去院里开会了。” “通知清华那边,赶紧通过我的邮箱注册。再通知计算机所七室,把对新系列微型计算机的预想和设计整理好,明天下午之前发我邮箱。 你们也别闲着,新版本系统的升级方案做好总结,明天下午前发我邮箱。 下周一下午一点半,软硬件两方面的人马一起开个讨论会。” 一段话敲完按下回车,曲卓退出聊天室,输入关机命令后起身换衣服出门。 他交代完就撤,软件中心炸锅了…… 怎么形容呢……妥妥的一群乔明明小朋友。 痛痛快快的玩了一个暑假,猛然间发现开学在即,而暑假作业…… 不是没做,是没怎么做。 曲卓不在的一段时间,软件中心不算清闲,大大小小的任务不断。倒是开了几次关于新版本系统的讨论会,但仅限于各抒己见的讨论,实质性的收获几乎没有。 好家伙,某人毫无征兆的冒头,让大家把新版本系统的升级方案拿出来……机关楼和设计楼整个一兵荒马乱。 机关楼慌乱什么? 大家跟曲主任接触的太少了,只知道是个特别严厉,且眼睛里半点不容沙子的选手。 青云店那边听说还挺缺人手的,这要是哪方面没做好,引得那位年轻领导的不满……赶紧的吧,各种表格、登记,工作日志,实在没啥要整的就打扫卫生。 里里外外收拾的干干净净,起码能先争取个印象分…… 软件中心鸡飞狗跳,计算机所七室那边也好不到哪去。 曲卓在软件中心的公共聊天室冒头时,黄玲义也在线呢。 她除了是计算机所七室主任,还兼着软件中心的副主任。 之前一段时间曲卓不在,吴兰兰又主要负责培训方面的工作。软件中心技术方面的统筹安排,自然由她来负责。 要说网络这东西,属实方便。 两家单位虽然离得不算远,但要整天蹬着自行车来回跑,也够受的。 有计算机网络就不一样了,她在软件中心时,可以遥控指挥七室的工作,反之亦然。 好吧,那些不重要。 见曲卓在聊天室冒头,黄玲义已经做好打字沟通的准备了。结果某人噼里啪啦的敲出一段文字,直接下线。 未来的龙芯之母无奈的揉了揉太阳穴,起身去了七室大办公室…… 新系列微型计算机项目,在与戴英方面的谈判取得阶段性成果后,就已经确定了。 初步设想是,在现有S-1型计算机的基础上,推出一款基础成本更低,具有优秀拓展性,可以在各种功能性配件的加持下,胜任各种工作场景和工作任务的商用计算机。 目标是奔着跟英国佬合作投产创造外汇去的,重要性不用多说。 曲卓出差的这段时间里,黄玲义带领计算机所七室,在其它室的协助下做出了多套可行性方案。 大家憋着劲,这次一定在某人面前,争回之前丢掉的脸面。 嗯~勇气可嘉,士气如虹,信心满…… 在接到黄玲义周一下午开项目讨论会的通知前,一个个的确实信心满满。 可听说后天下午就要开讨论会,之前被某人支配的恐惧,瞬间浮上心头。 好吧,单就七室来说,超过一半的人都是大调整后分配过来的。即便跟某人打过照面,也没怎么打过交道。 他们的恐惧,更多源自前辈那里听说来的过往轶事。 但真正的恐惧,正是源于未知。 总之,不管跟某人打没打过交道,在得知即将要正面面对那头凶兽时……连黄玲义都胆儿突的。 一想到两个来月的时间,大家废寝忘食精雕细琢出来的几个方案被批的一无是处…… 唉~也不知道老家还有没有地了。 第988章 唉~到底是个凡夫俗子 曲卓并不知道,软件中心的鸡飞狗跳和计算机所七室的人心惶惶。 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推着门廊里停着的小电驴出门,先去隔壁院找吕栋梁说了下暖气管线大概的想法,细节让这位赵教授的得意门生操心去吧。 一建筑系的硕士研究生,要是连个暖气管线都处理不明白,趁早回家种地吧。 对此,吕栋梁有点欲哭无泪。 真的很想说一句:“大哥,我是学古建筑的呀。要不,给你设计条地下火道吧,烧炭的那种。明清两代帝王认真,冬天里保管暖和……” 好吧~吕栋梁只是在心里想想,话没有说出口。默默打算着抽空回学校,找土木系专业的学长和教授请教一下。 既然小吕同志不讲困难,曲卓交代完,骑着小电驴奔外事办。 不是说准备让媳妇帮着整理法律条文和誊抄合同文案嘛。 有打算的时候,曲卓就已经“让”潘世生安排了。但还要有些让别人看得到的行动才行。 去外事办没打算借电话,那边有电报。口述一份发过去,让大社转交给bE就行…… “你小子呀~”外事办于副领导一副气不过的模样。 “咋啦?”曲卓满眼无辜。 “要不是于秘书特地打电话说了下情况,我还纳闷呢,你来不来的发什么臭脾气。” “您跟于姨……是亲戚?”曲卓眼睛里的无辜变成好奇。 “于好歹在百家姓里排前三十呢,哪那么多亲戚。”于副领导嗔怪。 “哦。”曲卓眼中的好奇消散,不当回事的说:“我无所谓,主要是怕给你们招麻烦。” “哼,你跟我说,哪个银行的领导有意见,我跟他掰扯掰扯去。”于领导霸气的很。 “得啦,没必要。”曲卓摆摆手:“曹老说了,虽然情有可原,但确实不合规,人家有意见也是正常的。那啥,给我找张纸呗,我要往港岛发个电报。” “发电报?打电话呗。”于副领导示意桌上的红色电话,兴冲冲的说:“我跟你讲,用上你主持开发的小型自动交换机,通话效果好的不是一星半点。 邮电部门的技术人员说,等把部分区段的线路也更新一下,信号质量还能再高一节。” “您不会是想……”曲卓做出防备的模样。 “小扣样儿,没人找你化缘。”于副领导鄙视。 “呵呵~”曲卓皮笑肉不笑,往椅子上一瘫:“咱外事办以后如果急用外汇,我在港岛那边给你们筹。但咱有言在先,救急不救穷。” “有你这话就行,我也算没白帮你出力。”于副领导顺势表功。 “帮我出什么力?”曲卓纳闷。 “进出口管委会那事呗。外事办正式向上面提交意见,强调……” 话说一半,秘书敲门。搞得跟什么机密似的,小声汇报外交口那边喊人过去开个临时会。正领导不在家,得副领导出马。 上峰召唤,于副领导不敢耽误,打开办公室抽屉给曲卓拿了本信纸。交代写好电文送通讯科就行,他下楼时会跟那边招呼。 正主说走就走,曲卓从人家笔筒里拿了支笔,坐那优哉游哉的写电文。 屁的电文,又不用给钱,正常言语写呗。 英美日德法不同版本的专利法、公司法、税法,还有各种典型案例合集等书籍要求,就列了一页半。又让bE将他走后的谈判进程整理好,一并送过来。 拿着两页纸下楼,找到通讯科交给管事儿的,骑着小电驴奔供给处,领了三月六罐烟的配额后奔北新仓。 唉~命苦呀。 当人家女婿呢,干活吧…… 虽说北新仓的装修方案缩水的厉害,大框工程也干的差不多了,但越是收尾的时候杂事越多。 跟着忙活到傍晚,某人以回家看着小丫头写作业,不能新学期刚开始就落下功课为理由,在老乔极为不善的眼神中,跟媳妇一人骑着一辆小电驴回家。 这老倌儿,都上供了,还一副欠他八百吊的嘴脸,实在让人不爽。 等有机会点,非拿捏一下不可…… 某人心里暗暗打着小算盘回到家,正跟媳妇合计食堂对付一口,还是自己做点什么的时候,正写作业的小丫头闹闹着要吃糖饼。 糖饼可是个技术活,乔小雨骂妹妹的功夫,曲某人估么了一下,媳妇大概率没那手艺,他就更别提了。 悄没声出门,推着小电驴准备找地买的时候,正碰到谢楠准备按门铃。 两件事,一件是,羊城走火车运回来的那批东西,明天上午到。另一件是,被扣的八辆车已经被送回豫王坟大院了。 那八辆车不急,先在豫王坟放着吧。 火车运回来的那批东西又多很杂,但其中最主要的部分是弯省那边的托付。让徐晓燕联系车,一并拉回来就行。 其中有两样要曲卓亲自处理,一样是谭家老两口给刘老带的东西,还有一样是薛伯陵给杨老的四瓶酒。 正好,估计杨大姑娘的那位老娘,这两天都等的望眼欲穿了…… 交代了谢楠两句,骑着小电驴出门奔马凯餐厅。买了一兜子芝麻烧饼,又打包了几个招牌菜往回走。 到家后小丫头自然喜笑颜开,某人瞅小丫头她姐满眼埋怨,赶紧一本正经的抄起电话,不给开口埋怨的机会 一通电话打到杨家,居然是老杨接的。 曲卓简单叙述了下杨老的托付,又表示薛伯陵托付的四瓶酒明天就能到京城,询问什么时间给老爷子送过去比较方便。 老杨很想问问闺女的情况,但忍住了。让曲卓稍等一会儿,打去万寿路请示他老子,随后给曲卓打过来,让明晚过去,老爷子要请他吃饭。 挂断电话,怕小雨妹妹不依不饶,装着一惊一乍的:“呀,明天下午你就得回学校,东西收拾好没?” “没什么收拾的,装几套换洗衣服就行。”乔小雨心里想着催促某人洗手吃饭,但张开嘴时还是忍不住埋怨:“你不能这么惯着她。” “知道啦。”曲卓赶忙表态,虎着脸警告小丫头:“这个月就这一次了,再嘴馋得等下个月。” 小丫头鬼着呢,知道老姐明天就开学了,以后一周才能回来一趟。大好人姐夫在家,礼拜一到礼拜五不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赶紧一副老实孩子似的保证:“嗯,一个月就一次。” 唉~ 小雨妹妹还是那个憨包,见小妹保证的用心,便没再絮叨。 正准备吃饭,电话铃响了。 北大计算机试验站的蒋华打来的,张嘴就恭喜曲某人,成为了北大软件工程系特聘讲师。 曲卓以为自己听错了…… 哪跟哪呀就讲师? 我啥时候同意的? 正要说两句,蒋华那边语气一变:“曲主任,校领导对您相当重视。知道你爱清净,特意在燕南园给你安排了间宿舍,作为小憩和备课之用。” “……”曲某人到了嘴边的话,愣是没说出口。 燕南园他知道呀,能住进那里面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响当当的学界泰斗级人物。 呃~当然,具体有哪些,曲某人也不是十分清楚。 只是忘了打哪听到或看到过,什么冰心呀,李政道呀等等近现代如雷贯耳的大人物,都在哪里居住过。 唉~到底是个凡夫俗子。 听说北大校方在燕南园给他安排了一间宿舍,某人顿时升起一股受宠若惊,小生何德何能的激动。 蒋华也没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让明儿上午去看房。 还提醒把对象也带着,平时曲某人不在时,可以让对象照看着宿舍里的东西。 这话一出,曲卓脑子稍微清醒了一些。 哦~感情这么码事。 于是,半点没挣扎的就答应了下来。 他不知道的是,明天…… 不,等他知道那房子的情况后,再想骂娘已经来不及了…… 第989章 感觉被坑了呢? 20年代,司徒雷登初任燕京大学校长。在京西明代勺园和清代淑春园旧址的基础上,建成了一座中西合璧的园林式校园——燕园。 又在燕园南部圈起了一片四十八亩的地界,起了十六栋房屋,划为专为教师打造的住宅区,便是燕南园。 园中之园的名头,就是这么来的…… 当年的燕大,是有名的“高薪养师”学府,为给教授、学者们提供一流的条件,燕南园的建设可谓不惜工本。 十六处独栋庭院,大部分参照老美城郊别墅风格,除泥石砖瓦取自京城本地,其他建材多由国外运来。 门扇窗框用的是上好的红松,黄铜制成的精美门把手,房间里铺设打蜡地板,屋角还有典雅的壁炉。 二十年代建的房子,卫生间里就有冷热水分路供应。每座住宅还有独立的锅炉房以供冬季取暖,家家门前屋后有宽敞的庭院,花草繁茂。 52年燕大文理两个学院并入北大,园子西北角院墙外扩了一块,又起了个50号院,变成了十七栋建筑。燕南园  这十七栋宅子里,住过哲学家冯友兰,物理学家周培源,经济学家陈岱孙,语言学家马坚、王力,经济学家马寅初,美学家朱光潜,吴文藻与冰心夫妇…… 随便一位,都学界的璀璨明星、思想领域的文化巨匠。 曾有学子放出狂言:奋斗二十年,走进燕南园…… 但也有人说,那处园子,是由内陆现代知识分子的命运缔造的。 命运嘛,哪有那么多春光无限好…… 被小日子宪兵队占领的那段就不提了,毕竟大家可以跑。 当园中“口”字形的小径,因挖掘地道而变成“日”字形时,园子成了“黑窝”。 而黑窝里的人,去北面未名湖感怀人生时,失足落水的……倒是无所谓。 毕竟,在外面嘛…… 有在重新认识自我和改造自我的过程中,带着满身的伤痕和无尽的疲惫,孤独的油尽灯枯。有夫妇二人吞下助眠药,手牵着手双双睡去,还有…… 所以,当风停雨歇时,荒败的园内部分早期一栋一户的格律格局,被打破了。 没办法,虽然大多是些知识分子,但心中免不了还是会……感怀。 几家一起住虽是拥挤了些,阳气……不,热闹!比较热闹嘛。 然而,有些“感怀”可以靠聚众而冲淡。但有些……就不是聚不聚众的事儿了。 比如,某个被私下里总结为,一代学人坎坷命运集中的体现,和凝结着一个时代刻骨伤痛的院落。 眼下这年月住房多紧张呀,愣是没人愿意搬进去…… 虽然已经歇了好几天,但周天嘛,就应该睡懒觉。扰人清梦的都是坏人。 八点多钟,尽管某人努力挣扎,甚至放赖,但依旧被坏媳妇连催带拍,甚至用上掐的给折腾起来。 没办法,小雨妹妹激动呀。 北大特聘讲师! 天呀~ 她很早就知道,自家大半时间都特别皮懒,甚至痞赖的男人,其实很厉害。 厉害到年纪轻轻就成了工程师,厉害到学校里好多教材上,都能看到他的名字。厉害到成了副厅级的主任,厉害到好多十分厉害的人,见到他是都客客气气的。 但是,那些都是雾里看花。 属于你知道他很厉害,但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厉害。 但昨天晚上那通电话之后,小雨妹妹知道了。居然厉害到北大都特聘他当讲师,还在燕南园里给安排了宿舍。 虽然才大一,满打满算不过在校园里待了半年。但乔小雨知道,学校的教职中,有大学问的不一定住在燕南园。但能住进燕南园的,一定有大学问。 好吧,毕竟才在北大待了半年,小雨妹妹对于校园的了解,还只停留在非常初级的阶段。接触不到那些……隐晦难言的东西。 某人在催促下洗漱、吃饭……要去领证登记似的,穿的立立正正…… 给北大计算机试验站打了通电话,不等出门呢,吕栋梁来了。 说今天准备挖通六号院和八号院之间院墙。顺便把车库后身外阳光房的东墙也掏开,改一道通往六号院的小门。 都是定好的计划,曲卓自然没意见。把人带到正房和东厢房之间的小空地,按照记忆比划出暖气管路和水电管线的大致位置,叮嘱刨的时候千万小心。 几个哐哐哐的开刨时,曲卓骑着小电驴奔北大。 乔小雨没跟着一起,她跟吕红梅约好了,俩人下午一起坐公交返校…… 虽然是周日,但刚开学嘛,各校务部门都正常上班。门岗跟蒋华汇合后奔校办…… 北大软件工程系的徐主任已经在校办等着了。 大多数时候都挺严肃的一个人,难得开了句玩笑:“小曲先生加盟我系,蓬荜生辉呀。” “要不,我重进门一次,您来个倒履相迎?”曲卓饶有兴致的提议。 “没那闲工夫。喏……”徐主任递出32开大小,红绒面的聘书:“周校长亲手写的聘书。” 曲卓接在手里打开,竖版由右至左:北大聘书一九七八年理字第六二号 敬聘 曲红旗同志为本校软件工程系讲师 任期自一九七八年九月至次年八月此订 校长,周培源 仔细将聘书上印刷文字外,手书的部分逐字看过一遍,曲卓合上聘书感慨:“得~就冲周先生的字,我也得好好讲几堂课。” “几堂?”徐主任瞪眼。 “太忙了。”曲卓无奈:“您还不知道嘛,动不动就一堆事压在一起,昏天暗地不分白晚。还时不时要出差。” “我不管那些,你小子既然接了聘书,每周至少两堂课。”徐主任霸道的很。 “得空时能多上几堂,忙起来真顾不上。”曲卓苦着脸。 徐主任知道某人事情是真的多,不甘的点点头:“行吧,一年五十堂课。少上一堂,我扣你工钱。” “还有工钱呢?”曲卓眼睛一亮,还以为特聘的没工资呢。 “一个月六十块。讲师里最低档,你可不准嫌少。” “要不……”曲卓犹豫了一下:“减个半,不然我受之有愧。” “那不行,该是多少就是多少。”徐主任半点不上套。心里琢磨:“工资减半?是不是课时也想减半?” 伸手从工作人员那要来入职登记表,连笔一起拍到曲卓面前:“快填,填完了让小蒋带你去看宿舍。我一堆事呢,没工夫跟你闲磨牙。” “得~”曲卓拔掉笔帽填写一式三份的表格。 等他填完,徐主任接过笔,在每份表格上签名。递给工作人员:“入档,抓紧时间把证件给他办了。” 话说完,没身直接走了。 曲卓知道刚开学,老徐同志身为系主任肯定特别忙。 但看他那背影和急匆匆的脚步……隐隐约约的……怎么莫名其妙的,有种被坑了的感觉呢? 第990章 有点不对劲 蒋华先带着曲卓去照了证件照,然后坐在小电驴后座上指路,引着曲卓从东北门进入燕南园。 一进地界,就有种不大对劲的感觉……仿佛进到了荒村里。 当然了,荒村里肯能有古宅,但有西式小洋楼的可能性不大。 起码在内陆是这样的。 不大对的感觉源于……初秋时节还满眼绿呢,散落于林木灌草之间的楼院,居然透着一股灰突突的感觉。 不止是破败那么简单……是缺少生气。 但从种种细节上看,每栋建筑里应该都有人居住。 一边是明明有人住,却看起来死气沉沉的建筑,一边是过于生机盎然的植被,就十分的不协调。 好吧“生机盎然”是美化。 人话是,稀疏的林木间大片的绿地上杂草丛生。目力所及的一切绿色,都在没有任何人为干预的情况下,野蛮生长自由发挥。 这不对劲呀,很不对劲! 学术泰斗们聚居的地方,不应该是这副模样…… 在蒋华的指点下,曲卓骑着小电驴顺着破烂的路向南……更不对劲了。 空气中居然弥散着旱厕特有的味道? 好家伙,没有鸟语花香就算了,一股发酵肥的味儿……难道老学究们还沤肥种菜? 不可能! 眼下这时节虽然大风停了,但好多之前的规矩还没个定数。 就算你是学术泰斗,敢在自家房前屋后开菜地? 记吃不记打是吧? 哦~曲卓忽然间懂了。 估计园子内的空地以前都是草坪、园艺灌木和花园。后来……不敢种花饲草的,也不敢种菜,索性就荒着了。 破败感的原因找到了,旱厕味又是怎么回事? 曲卓心里疑惑,问后座的蒋华:“一股旱厕味呢?小洋楼里没有洗手间?” “嗨~别……”蒋华透着无奈的话刚起头,卡了一下后改口:“不少院里挤着五六户人家。住户多厕所少用着不方便,就有人在外面起了旱厕。 放心,你那宿舍里有洗手间。不过,冬天取暖的小锅炉没了,你得自己淘弄去。” “哦。”曲卓听出蒋华似乎有什么忌讳,便没再追问。 继续向前骑了一小段,进入园子西南角时,蒋华吆喝他停在一处东开门的院外。 三合院,铁栅栏门、灰砖墙。应该有日子没人住了,铺院子的砖缝里全是杂草。 门边的墙柱上挂了块黄底黑字的方形门牌——燕南园63号。 院内正对着大门,是一间目测大概七十来平的人字顶西房。 南北侧的房子要更宽敞一些,目测一百来平的样子。 整体建筑虽然看着稍显老旧,但砖瓦门窗看着都还可以。不像沿途过来看到的其它院子,有的都破烂的不像样了。 “这里还有中式庭院呢?”曲卓四下打量时随口问。 “少,就几栋。其余的都是西式洋房和小楼。”蒋华回了一句,指着南屋说:“南房南边有门,出去直通外边的马路。” 说着话又指西屋:“西面后身还有三间小屋。早先是锅炉房和厕所,现在是杂物间。 里边堆着不少东西,你要缺啥就去寻么。” “这院儿……就我一人?”曲卓不是很确定的问。 “呃~”蒋华打了下磕巴,稍稍压低些声音:“领导说,你搞科研的嘛,工作的地方免不了有些敏感东西。所以,你住的地方闲人免进。” “多不好意思呀。我就一个讲师,占这么大的院子,旁人不得有意见呀。”曲卓虽然是嘴上客气,但说的很有诚意。 “不能。”蒋华想也没想:“这院……” 话说一半又打了个磕巴:“这院早期是马…老先生住着。马老先生离职后,就改成了办公场所。 后来单位撤销,一直空置封存着,压根就不是人住的…不是,压根就不是住宅房,没人会有意见。” 曲卓琢磨了一下,觉得不大妥当。说:“要不,找个什么名头挂上吧。不然就算没人提意见,心里也得犯嘀咕。 你不说了嘛,不少院里挤了好几户人家。我一小讲师,站一独院,不合适。” “行,回去我跟院领导请示下。”蒋华点头。 其实,他已经隐晦的提醒了。 奈何曲卓对北大早年的过往,几乎没有了解。在认知缺失的情况下,只听个“马老先生”和“办公场所”的,能合计出个啥呀。 跟着蒋华进了正对着院门的西房,里面是个水泥地面的大通屋,南北各摆了两张破木头办公桌和几把破木头椅子。 墙上之前应该贴过不少粉条纸、绿条纸。虽然撕了,但还有发黑的浆糊印子,和东一块西一点的褪了色的纸渣。 屋内西墙上有个小门,推开出去,后身是加一起能有六十来平的三间小房。 里面摞着摞的全是破长椅桌子板凳什么的,塞的满满当当,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大致瞅了一眼,回到院内进南房。 进门是一道挺宽敞的过厅,过厅对侧是冲南开的对开门,左右各一间屋子。 跟西屋一样,屋内同样摆着破写字台破椅子,墙上满是贴过纸条和画留下的残迹。 南门从外面锁着,透过玻璃往外看,一条几乎被杂草完全淹没的水泥板路延伸出去大概二十来米,尽头是几间红砖平房。 “那间屋有人吗?”曲卓问。 “没人。”蒋华示意左右:“那几间房是后盖的,挨着路边,算是……接待室。后面这个院儿是办公地。” “哦哦。”曲卓点点头。 “咱去北屋看看?”蒋华怕曲卓继续问,岔开话题。 “好。”曲卓跟着蒋华奔北屋。 进门后……嚯~不一样了。 跟西屋和南屋的水泥地大白墙不同,北屋进门一间宽敞的会议厅。一张长方形两拼的会议桌,一圈套着灰色布罩的沙发椅。 地上棕红色的地板虽然漆面斑驳,但脚踩上去十分踏实。 即便空置了不少时间,寒来暑往半点没有起鼓变形的地方,足可见用的绝对是好木料。 会议厅西侧间壁了两个屋,靠南的屋之前应该是个厨房,有水池这和水磨石的厨台,下面还有放过煤气罐留下的印子。 靠北的一间是洗手间,进门左手边是陶瓷手盆,斜前方错开门的位置是陶瓷坐便,右手边地上一圈白水泥印子,还有下水口,之前应该安置过单人浴缸。 不用问,就冲地板、厨房和洗手间,之前这里驻扎的小单位领导,级别绝对不低…… 进到会议厅右手边的房间,曲卓越发印证了猜测。 屋里同样是棕红色的地板,左手边是通顶的玻璃门书柜。手搭一下……鸡翅木和香樟木拼的,七十多万。 靠窗位置一方大办公桌,虽然没有雕花造型,但瞅着就沉稳阔气。 手一搭……黑檀的,一百三十多万。 书桌后面的扶手椅……黄花梨的。 “以前,谁在这办公呀?”曲卓好奇的问。 “呃~”蒋华稍稍拉了个长音儿:“不知道。我才来几年呀,没赶上。听说……是个挺,挺重要的单位。” “哦~”曲卓稍一犹豫,指了下桌子和柜子:“这些家当看着就不便宜。回头搬走吧,我用不合适。” “不用!”蒋华想也不想的摆手:“扔库房里也是虫吃鼠咬,你就用着吧,搬回家都没人管。” “净扯。我穷疯啦,把公家的东西搬回家。” 曲卓嘴上笑骂,心里总算隐约的察觉到,不对劲儿呀…… 第991章 年轻胆气壮,点儿正气运隆 曲某人心情飘乎乎的,导致脑子有点不灵光。 以至于即便察觉到蒋华几次吞吞吐吐,却并没有多想。 毕竟大风虽停,但好些事还没个定论,不好付诸于口。 直到问以前谁在北屋办公,蒋华说他没来几年不清楚的时候,心里才开始狐疑。 之前介绍院子时说,这里早期住着一位姓马的先生,离职后变成了办公场所。 早期住的先生姓什么他知道,后面变成办公场所了,却含糊其辞的…… 咋地,北大校园内,老先生们的住宅区里,还能安置什么不能直呼其名的保密单位? 就算蒋华真的不知道。院内封存的东西,要么是学校的财产,要么是之前那个单位的财产。 不起眼的破桌子烂椅子就罢了,数量太多,后勤单位不可能一件一件的抠数量,缺了少了报损耗就完事了。 鸡翅木、黑檀、黄花梨的家伙什,就算没人用,也肯定是登记在册的贵重物品。 蒋华一计算机站的负责人,他有那大方的资格吗? 他怎么就那么确定,那么贵重的家伙什,搬回家都没人管? 真要没人管,早特娘的被人搬走了个屁的。 难道大学里从教授到校工,都是道德完人? 不对劲…… 越琢磨越不对劲…… 蒋华意识到自己乱讲话了,打算脚底抹油。抬腕瞅时间:“我回去喊几个人过来,争取今天就收拾出来。” “不用…哪个……还是不大好。要不,算了吧,随便找个到地方给我安排个小屋就行。” “我说的也不算呀,你得找领导。”蒋华一推六二五。 “得,那我找领导去。”曲卓二话不说,跟蒋华一起出了63号院,骑着小电驴去找徐主任。 怪不得老徐同志说忙,身为系主任,他是真的忙。 今年首次将春季入校改成秋季,新生入学、老生返校,汉中分校迁回。 曲卓等了快一个小时,好容易逮到机会,赶紧说事…… “什么?换个小点的屋?”徐主任皱眉。 “别人五六家挤一栋房。我就一讲师占那么大一院,不合适。请等着被嚼舌头嘛。” “你还怕别人嚼舌头?”徐主任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曲卓被问的没话,索性不装了:“你跟我说实话,那院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问题?什么问题?”徐主任语气不耐烦,低头翻手头的文件时,眼底一丝不自然闪过。 “教职工宿舍紧张,那么大一院子封存不用?”曲卓稍稍压低些声音:“北屋里那办公用品,可不是一般级别能用的东西。蒋华说话时躲躲闪闪避重就轻的,明显里面有什么说法。” “瞎合计!”徐主任嘴上不屑,眼睛左右看了看,借机调整好面部表情。脑袋凑近了一些,小声说:“那个院,头些年是校革委会办公室。” “革委会?”曲卓有点意外。 徐主任暗戳戳观察了下曲卓的表情。见他两眼放空,明显屁都不知道,又压低了些声音:“管事儿的被抓了,都觉得不吉利。宁可几家挤一个屋,也不往那搬。” “学问人,还在乎那个?”曲卓更意外了,随即想到了什么,手指划过脖子:“不会是在里面畏罪……” “乱讲……风停了的时候在学校仪表厂劳动,今年四月份被抓的,你随便打听去。”徐主任板起脸。 “嗨~”曲卓闹了个哭笑不得,小声念叨:“真是读了一肚子好书,不怕鬼神,怕不吉利,我也是醉了。” “说的就是嘛。”徐主任皱眉附和,催促道:“你赶紧的,该干嘛去。我这忙的都脚打后脑勺,瞎耽误工夫。” “我打个电话。” “干嘛?” “让蒋华给我找几个干活的。” “甭管了,我给你找。那边缺什么不?让后勤给送去。” “别的都不用,弄两张单人床吧。再给女寝宿管打个电话,我对象返校了让她过去找我。” “得~忙你的去吧。” 徐主任赶苍蝇似的摆摆手,低头摆出处理文件的架势……等了几秒,保持着严肃脸,眼睛里透出点贼兮兮的意思抬起头。 确定某人走了,不是很明显的松了口气,抄起电话拨号…… 为什么不让曲卓给蒋华打电话? 因为,计算机试验站那边,不少都是本校培养出的研究生。 这个夏天开始,上面才提出本科生培养时间不宜过长,也不宜过短,最终确定为四年制。 在今年之前,北大理科是六年制。 在学校读了六年本科,又继续读研,知道的太多啦。过去帮忙干活,聊天扯淡的再乱讲话…… 客观的说,徐主任没骗曲卓。 没人愿意去,确实是因为大风猛猛吹的那些年,63号院是校革委会办公地点。 但徐主任有点避重就轻。 或者说,瞅准了曲某人不了解北大的过往,尤其是刮风那些年的事。 在曲卓想来,不就是个办公地点嘛,既然没出过横死的魂环,就没什么好忌讳的。 别人心有余悸,曲某人笑看风云。 但是!事情远不像他以为的那么简单。 他不了解,才会看的那么轻松。 实际上,北大的革委会,可不是一所高校的革委会那么简单。 后面还要加俩字……总部! 再具体点,曾经主持革委会的人,远不是一名学校革委会主任那么简单。 当年除了四个知名的倒霉蛋,还有五大风云人物。 而那位主任,是五大风云人物之首! 靠着一篇用大字儿写的小报,成功破圈儿。随后才引出了那篇特别出名的“扫清一切” 那位主任不但是北大的革委会头头,还是京城的革委会的副头头。 63号院一度门庭若市,四个倒霉,还有其它一些知名人物都是常客。 一帮人在那间铺着酱红色地板的会议室内,不知道商量出了多少阴谋诡计,说是大江南北一场又一场灾祸的发源地都不过分。 而且,在那些年里六十三号院被北大人称呼为“所里”。 某老先生的回忆录中,措词是:我被揪到了燕南园的所里如何如何。 是,徐主任没骗曲卓,似乎没人在那里直接丢了性命。 但鬼知道有多少人的魂儿散在了那里,喘着气滴着血离开时,只剩下一具空壳罢了。 那里在许多人眼中,是具象了的梅机关、七十六号、渣滓洞、白公馆…… 别说住进去,想改成办公地点都没部门愿意搬。 还不止于此呢,蒋华提到的那位“马老”。 住在院里时因为一篇学术文章,被人用写着大字儿的小报从办公室一直贴到床头。 最终扛不住压力辞去校长的职务。 继革委会之后,还有一位副校长搬进去过。没多久就恶病缠身,不得不入院治疗。 为啥有人搬进去过,那些办公用品还在里面? 没有任何离奇事发生! 也没人敢乱传作死的话! 就是……搬回去后发现用不上。既然用不上,破桌子烂板凳的碍事占地方,就又给送回去了。方便其它有需要的部门取用…… 当然了,把63号院安排给曲卓,不是抱着什么坏心思。 有几位老先生学的杂懂的多。 一方面觉得那小子心大脾气冲,不会在乎那些。 另一方面……是心里的默契,不好付诸于口。 大齐概就是……年轻胆气壮,点儿正气运隆,诸事不避百无禁忌…… 第992章 后面有你们哭的时候 曲某人在很多人眼中,确实一身横气。很有点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百无禁忌的意思。 长短大小……怎么瞅怎么适合“破”点什么东西。 建校足有八十年的大学堂,就不应该存在不能付诸于口的奇言怪语。 都心存忌讳是吧? 言语澄清,或是命令,都是无力的。能管住人的嘴,却管不住人的心。 安排个人住进去,让心中装着莫名其妙想法的那些人,都好好瞅一瞅。看看“魔魇”到底存在于人心,还是存在于世间…… 曲卓不知道他已经成了“符箓”“阴阳镜”“宝葫芦”“桃木斧”,或者其它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骑着小电驴回到燕南园,又把63号院里里外外的看了一遍。 趁着没人来,搞出一堆手套、铲子、电线、插座、塑胶水管出来。瞅见眼满是锈迹的铁栅栏门,又弄出两桶油漆和几个刷子和一摞砂纸。 抬头看看天上的大太阳,进西屋子“放下”十几箱汽水…… 这边东西刚准备好,一位年轻人,带着足有三十多号学生呼呼啦啦的来了。 助教去年入职,学生都是跟乔小雨一届的新生。 好吧,78级已经入校,77级不能算新生了…… “曲主任您好,我是计算机科技专业的助理教员曹岩。”曹岩先是激动中透着些许忐忑的自我介绍,又示意身后的同学们:“这是计算机科技专业的同学们,我们中好多人上半年都听过您的课。知道您要给我们的老师,大家都非常高兴。” “呵呵~”曲卓看向一大群目露激动和敬畏的学生,笑呵呵的说:“今天先高兴着,后面有你们哭的时候。” “……”曹岩和一帮学生脸上的笑全僵了。 曲某人不是名人,学校里其它专业的人可能不了解,甚至不知道他。 但计算机和相关专业的学生,对他绝对如雷贯耳。 不提教材编纂组上赫然在列的名字,平日里奇闻轶事也没少听。 当大伙儿听说这位来学校当老师,属于又高兴又紧张。 高兴的是,可以跟着业内顶尖专家学习知识。紧张的是,听说这位非常之严格,也非常之严厉……心怀忐忑呀。 曲卓没多说废话,裤兜里掏出一把钱递给曹岩,指了下停在院里的小电驴:“去找一家不要票的大馆子,捡肉菜买。牛羊鸡鸭肉骨头,照着把这三十来号人吃撑的量来。” 曹岩下意识把钱接在手里,听明白让他去干嘛,再看手里少说十几张大团结,感觉直烫手。 忙把钱往回递:“学校有食堂,大伙儿中午……” “这都几点啦。”曲卓抬腕点了点表上的时间:“来了就别想跑。今儿中午的食堂,你们是吃不上啦。” 话说完不给曹岩争将推辞的机会,视线转向学生们:“时间紧任务重,现在听我安排,今儿咱就把房子收拾出来……” 随着曲卓的指挥,三十多号年轻力壮的学生们,十分高效率的动作起来。 先把南房、西房,还有西房后身三间小屋里的桌椅柜子搬出来翻检挑选,留了几件稳当能用的堆院子里。 其它破烂全都搬去南侧临街的那间,前革委会“接待室”里。 随后学生们分成几组,铲墙上的浆糊残迹、冲刷地面、擦玻璃……一派忙碌间,曲卓看了眼西房后身的三间小屋。 贴着西房的一间,是之前给小院供暖的锅炉间。上下水管看着厚厚的一层油污,居然都是铜的,用料相当扎实。 才刚入秋,不着急着考虑取暖的问题。回头得空时弄个油炉过来装上。 隔壁屋是存煤的,墙上地上全是煤黑……得接上水管好好刷洗一下。 最西侧的一间是厕所。外间有个水泥洗手池子,里间一分二,一边墙上红油漆刷着“男”,另一边刷着“女”。 到底是“大衙门”,厕所里是带拉绳水箱的蹲便。只不过年头太久,陶瓷水箱里的塑料件和橡胶件都老化了,拧开水阀后呼呼的漏。 不重要,都是小问题…… 随手“买”出浮阀胶垫,去院子里拎了把椅子进厕所。正换水箱里的套件呢,听到院里有人吆喝着出去接东西。 猜到是后勤的人过来送床,没理会。 等修好水箱出去时,两张七八成新,但非常结实的木头单人床已经被学生们抬进院…… 一点来钟,曹岩小心的推着小电驴回来。 跟出去进货似的,两边车把上挂着,后座上别着,横梁上担着,不知道从哪个饭店打包回来一大堆酱骨头和烧鸡,还有两兜子白面大馒头。 在俩学生的帮助下,稳稳的支好车子,掏出剩下的五十多块钱和饭店开的票据递给曲卓。 “怎么剩这么多?”曲卓皱眉,扫了眼小电驴上的东西,看着虽然不少,但三十多号年轻人,感觉不一定够吃。 “肯定够吃。没有票贵,要不花不了这些。”曹岩小声解释。 “桌子拼一起,洗手,开造!”曲卓示意院里几张等着擦洗的桌子。 学生们早就饿了,七手八脚的把桌子拼起来,又去洗手。回来后把打包好吃食摊开在桌上放好,又搬出几箱汽水,有杵着有坐着,都不好意思动手。 “麻溜吃。桌上的东西全部吃光后,你们可以问我问题。” 曲卓一句话,给了大家甩开腮帮子的理由。一个争先恐后的大口开塞…… 一顿风卷残云,感觉二十分钟都没用上,桌上就只剩下些啃完的猪骨头和被嚼过的鸡骨头。 有个梳着大辫子的女生咽下最后一口馒头,率先发问……紧接着一个又一个的问题接踵而来。 起先还局限于书本上的东西,很快话题就延伸到了国内外的技术差距,孰优孰劣,以及未来计算机的发展…… 一晃就两点半多了,曲卓正准备招呼大家继续干活,有个戴着黑框眼镜,看不出是学生还是助教年轻人,呼哧带喘的出现在大门口。 视线在院里搜寻了一番,不是很确定的落在曲卓脸上:“请问,曲主任在吗?” “我是。”曲卓应声。 “国科院领导有急事找您,让您给回电话。” “哪个领导?” “额~我,我也不知道。”黑框眼镜左右看了看,指着西北方向:“八号楼那边有电话,我去打电话问一下。” “我跟你一起去。”曲卓骑上小电驴,示意黑框眼镜上车。 去八号楼打电话问明情况,回63号院喊出曹岩交代了一番。刚交代完,来接他的车就到了…… 第993章 视野不同,看法不同 棒棒科学院不来了个参观团嘛,主题是参观学习咱们大型集成电路、计算机和软件方面的成就。 咱……一贯好客,且觉得很长脸。 曲卓回来之前,已经安排他们一站一站的参观了不少工厂和科研单位。也算是为后面的“大戏”,做一场实战演练。 毕竟,要是连棒棒都能看出破绽,就别提鬼滑的英国佬了。 原本计划这个周六参观软件设计中心,还安排了培训课程旁听,结果曲卓去曹老那吃饭那晚,回家时被齐安泰碰见。 齐大书籍得知他有一堆重要的“杂事”要处理,下周一才能恢复工作,回去跟方院长商量了一下,转过天跟棒棒带队的领导说明情况,提议将参观软件设计中心的行程,改为下周一。 这番安排,阳光下的说法是:家里有一名扬名于友邦的年轻科学家,是件十分长脸面的事。 棒棒科学院的同志很期待与他见面交流,小曲同志又一心扑在工作上。这次出差了那么久,回来后肯定特别忙。 不如两件事合在一起,参观的同时,跟棒棒方面见一见,交流交流,满足了对方的心愿。 至于不见光的心思……你小子如果在国际友人面前耍性格乱讲话,影响了两国友谊,造成不良影响,甚至闹出纠纷……可怪不得老子。 没错~齐大书籍记性非常好。被一而再打脸折面子的事,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过去的。 只是种种情况让他意识到,惹不起那小子,才把怨恨压在心底,每次都笑脸相待。 但凡有机会,他不介意挖个小坑,然后站在坑边笑呵呵的瞧热闹…… 参观团行程变更后,高副院长打电话叮嘱曲卓,周一上班时穿的立正点。 后面还有不少交代呢,可不等说出口,就被曲卓拒绝了。 高副院长听说棒棒偷了顺生的S-1型计算机,从而惹恼了小曲同志,直接蒙了。 已经安排的行程,肯定不能随便更改,但曲某人的理由又过于强大。关键那小子的臭脾气,倔劲儿一上来谁拿他都没招。 他不愿意,你把人领过去,到时候场面几乎一定会闹的非常难看…… 赶紧跟方院长汇报,方院长又向外交口和安全部门通报了情况…… 视野不一样,对同一件事的看法注定不同。 下面人认为很严重的事,在上面人看来,并不是什么大事。 不是说事情不重要,而是远没到影响正常交流的程度。 比如,咱们跟小日子两边的安全部门和特情部门,可以说无时无刻都在交锋。 但情报战线的激烈“交流”,并不影响官面及其它领域的合作。 再比如,顺生计算机被盗的情况,是m16和弯省正情局告诉曲卓的调查结论。 但两家的说词,虽然存在可能,或者说存在合理性,却并不一定是真相。 即便是真相,甚至能拿出切实的证据,也不会影响咱们跟棒棒的学术交流活动,以及我们对参观团的热情接待…… 其实棒棒科学院向我们发出参观意愿时,安全部门就已经怀疑,他们有很大可能是受了毛子的暗中指派,过来探究、收集我们技术情报。 但并没有太过重视,甚至不少人愿意通过棒棒的嘴,让曾经的老大哥,现在的敌人知道,我们在高精尖科学方面的成就。 还是那句话,有决定权的人再睿智,也不是无所不知的。 而眼下这年月,绝大多数人,甚至很多站在高处的人,都认为毛子和老美是同样发达的国家。 毛子现阶段处于攻势,是强势的一方。潜意识里就会认为,他们的技术能力比老美还要强上一些。 说白了,还是不自信。 认为我们在计算机领域,可能领先于毛子了,但并没有领先多少。 只要毛子发力,不说超过我们,追平我们不是什么太困难的事。 算是一种……普遍存在的迷信心理吧。 但曲卓在四位老人家面前说的那番话,让大家意识到,毛子确实强大,但并不是金瓦无缺,方方面面都强大。 当天下午,就紧急召集专业人士,做了一番客观的综合研判。 得出的结论是,毛子确实不是金瓦无缺。高精度加工和半导体相关,都是他们的软肋。 而且,一旦他们补足这些软肋,并应用于军事,无疑会更加强大。 这个结论一得出来,上面的一撮人对于棒棒参观团,发生了一些转变。 单纯的参观倒没什么。 要是看一看便能学去,就算不上高精尖产业了。 关键是,棒棒科学院的一些请求。 比如,帮助他们培养集成电路和软件的设计人才。 再比如,一些先进设备和实验室仪器的援助。 咱又帮着培训人才,又给设备,回头棒棒转手全送给毛子,这特娘的不是资敌嘛! 问题是,咱们需要跟棒棒交好。 明知他们不可能完全跟我们站在一起,但宁可眼看着他们骑着墙头两边吃,也不能让他们彻底倒向毛子,这点非常重要。 虽然时间进入70年代之后,东北和西北的对峙局面一直呈缓和趋势。但国家利益间的巨大冲突依旧存在。 谁都不敢打包票,我们跟毛子会不会有真正兵戎相见的那一天。 该如何处理,或者说……该如何拿捏这个度呢? 专业的事,还是要问专业的人。 于是,曲卓得到命令,去府右街参加一场专业的讨论。 会议的规模很小,只有两位领导和四位专家。毕竟要讨论的内容需要严格保密,必须严格控制知情范围。 曲某不才,属于专家中的一员。 主持会议的,是海子里主管半导体工业的领导。就是上次见面,曲某人好一通倒苦水的那位。 别说,还真有用。 起码自那以后,软件中心能扛事儿的小猫两三只,很少东跑西颠的出差了。 核验过身份,曲卓进到会议室,主管领导笑呵呵的问:“大周天儿的,干什么去啦?” “在北大,让计算机专业三十多号学生围啦。这给我问的呀,嘴角都挂白沫了。” 曲卓抱怨的话刚落,主管领导的秘书赶紧给他倒了杯水。 “谢谢,谢谢。”曲卓接过水杯仰脖干了,趁机扫视了下小会议室里的几个人。 除了主管领导外,还有安全部门一打过次照面,但不知道姓名和职务的,应该官儿挺大的一领导。 还有高鼎三高老,771所的副所长黄敞和一不认识的老先生…… 第994章 半边大脑发育不完全 安全部门的领导先介绍了情况,又说了希望,随后和主管领导一起,看着四位上至六十多下至二十多的专家。 结果,四个人都不吱声。 领导话说的简单,要讲友好,不能回绝人家的请求。 但是,要想办法在某些关键点上卡一卡,让他们虽然学了,但学的东西不成体系。 或者说,只能学个皮毛。 更关键的是,要达到目的,还不能让人家发现…… 说实话,要求有点高,难度有点大,三位专家需要时间仔细思量。 为什么是三位? 曲某人稍稍过了下脑子,嘴角浮起一丝丝笑意。 集成电路是那么好造的? 人才、设备、耗材,所需的硬件条件海了去啦。那是培训一批人,再弄点设备就能搞起来的吗? 如果真是那样,就不会有“造不如买”这一说法了。 对~造不如买! 如果换个思路看待,这不相当于送市场上门嘛…… 两位领导等了十几秒,不见有人发声,主管领导视线落在曲某人身上。 “……”曲卓视线一飘,跟没看见似的。 “说话。”主管领导指尖敲了敲桌面。 “老前辈先说。”曲卓贼礼貌的示意高老。 “领导让你说就说。”高老催促,心里琢磨:“小兔崽子,开项目讨论会时咄咄逼人,这会儿想起来尊重前辈了。” “他们给钱吗?”曲卓很突兀的问。 “……” 主管领导被问的愣了一下,透着无奈的板起脸,强调:“学术交流,什么钱不钱的。” “两点!”曲卓竖起两根手指:“交流是建立在各有优势的基础上,大家在交流的过程中取长补短互有收获。咱们跟他们交流,能收获个啥?” “狭隘!”主管领导示意身边安全部门的领导:“刚彭领导说什么啦?视野拔高一点,不要只关注于学术方面。” “视野拔高点……他们是来求咱们的,咱们满足他们的愿望,就已经很给面子了。还想白瓢,占便宜没够呀?” “啧~”主管领导差点气笑了,懒得跟臭小子掰扯:“不两点嘛,第二点是什么?” “第二点,我在外面看到了一些报道,内容很有意思。人家北棒棒的人均Gdp,几年前就超过四百美元了,现在估计已经达到五百美元,甚至更多。 咱呢?一百多,连两百都不到。 人家农业都快全机械化耕作了,咱连大牲口都是宝贝,好多地方还全靠人力呢。 人家比咱富,富有的很多。别总把人当穷兄弟看!” “钱钱钱,你掉钱眼儿里啦?”主管领导先训了一句,随后话锋一转:“说是人均多少美元,他们有美元吗?他们的钱,咱要来有什么用?” “矿呢?铝矿、铜矿,咱们不缺吗?别总一火车一火车的往那边送东西呀,多少也拉点什么回来嘛。” 主管领导的眉头十分细微的挑了一下,但依旧板着脸:“收起你那资本家嘴脸,给我往正点儿上讲。” “客观的说,他们要先进的设备,暂时是没有用的。因为,设备越先进,对于操作人员的要求就越高。 不是我笑话他们,半导体和集成电路领域,他们的知识结构最多停留在七十年代初期。 所以,要设备……可以,但要先培训。不然拿回去他们也不会用。” “嗯~”主管领导点点头:“这话还算对题,继续。” “大家讲友好嘛,咱肯定要认真负责。他们的知识结构,与现在世界主流是存在代差的。所以,培训起码要分为个阶段。 第一阶段,让懂得根式运算和不等式的初中生,学会数列、极限、微积分,成为高中生。 第二阶段,取优秀者,针对细分领域进行更专业培训。” “……” 主管领导和彭领导听出了点意思,同时微微点头。 主管领导思量后,沉吟道:“只不过拖一拖时间罢了。” “另外~”曲卓拉了个长音儿,进入自说自话模式…… “设计集成电路和程序,需要大量的时间学习。但是使用计算机,利用已有的软件进行辅助科学研究,要相对容易的多。 我们最先进的S-1型计算机,卖给英国佬两万美金一台。大家讲友好,我们只收个制造成本,一万二。 啥?嫌贵? 那……我们再补贴一点,一万美金一台。 还嫌贵? 这样,先送你们两台。你们拿回去用一用,用好了,咱再研究。 什吗?不会用? 哦~对~确实要培训一下。 不过……这事儿有点麻烦呀。负责培训的小曲同志,似乎对你们有些误会。 那小子吧,半边脑子是天才,半边脑子发育不完全,脾气特别执拗……很是麻烦呀。 要不,你们跟他谈谈,消除一下误会?” “……”俩领导仨专家,眼巴巴的瞅着某人跟那自说自话。 听着听着,五个人脸上都露出了笑模样。尤其是听到那句“半边脑子发育不完全”脸上的笑都搂不住了。 笑过之后,彭领导眉头微微皱起:“如果给他们计算机,他们就可以进行逆向研究啦。” “研究透了,他们也造不出来。”曲卓话说的贼笃定。 “……”彭领导视线转向另外三位专家。 黄敞和那位曲卓不认识的老先生谨慎的没表态,高老沉吟一番后,点了点头,随后补充:“但可作为参照,制造出性能较低的仿制品。” “去年之前,咱们如果基于S-1生产仿制品。即便能造出来,还是缩水版,成本要多少? 华约体系内,没有大尺寸晶圆,没有先进的光蚀设备,也没有配套的掩模和光刻胶,以及其他一些列耗材。 更关键的是,没有专业人才。 在完成人才培养和相关产业链的搭建之前,他们会发现,买!比造要合适的多。” “先进的计算机,对他们各方面的发展,都有着巨大的推动作用。”彭领导依旧不是很赞同。 “现在的情况是,他们似乎已经意识到了晶体管、基于晶体管的集成电路和高性能计算机的重要性。 我们不卖,西方那帮资本家也不卖?”曲卓问道。 “……”彭领导舔了下嘴唇,没说话。 “只要他们想买,只要钱花到位,就一定能买到。这钱,与其让别人赚,不如咱们赚。 而且,这不仅仅是赚钱那么简单。 让他们用我们的东西,让他们习惯于我们的硬件和软件体系,主动权就掌握在我们手中。” “……”彭领导搓了搓下巴,看向主管领导。 主管领导沉吟一番,问曲卓:“你小子,说的轻巧。明儿跟他们见一见,沟通一下?” “呵~”曲卓笑了:“我现在是北大讲师,明儿上午有课。首秀,很重要的,耽误不得。 下午软件中心和计算机所有个联合讨论会。很重要,耽误不得。辛苦友好人士们,耐心等一等吧。” “欸~明天上午去你那参观的行程已经确定了,不好变更。”主管领导说道。 “他们参观他们的,我去讲我的课。可以明告诉他们,我对他们非常不满,不想见他们。” “你小子……”主管领导气的瞪眼。 正要说话,彭领导先开口:“他们既然想见小曲,想必对小曲的脾气秉性,是有所了解的。” 彭领导说话间脸上见了点笑:“相信,如果得知小曲同志因为某些误会,而不待见他们。应该是能够理解的。 这样吧,明天参观前,让国科院的领导私下里解释一下。” “顺道给他们点暗示。”曲卓笑呵呵的接话:“想见我,要拿出些诚意……” 第995章 同学变师母 曲卓离开府右街回燕南园取小电驴时,大队学生已经撤了。只剩下几个女生散在各屋齐整物品,刷暖气片缝隙里的陈灰什么。 活儿还没干立整呢,男生就全都跑啦? 不是。 乔小雨和吕红梅返校后,宿管老师通知俩人去燕南园63号。 曹岩见俩女生进院,自然要问下情况。 得知其中一个女生是曲讲师的对象后,也不知道谁挑的头,一大帮人闹哄哄的喊师母。 虽然不同系,但毕竟是同一级的学生,少不得在食堂、图书馆或是宿舍区打过照面,没说过话也眼熟。 乔小雨脸皮多薄呀,被一帮同学起哄似的嗡嗡,原地涨了一辈,臊的脸、脖子、耳朵红成一片。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杵那大脑一片空白,人都迷糊了。 曹岩见她局促的厉害,赶紧喝止了起哄瞎闹腾的年轻人们,催促着把大件归置完,留下几个女生帮着收拾细处,带着男生们撤了…… “小雨呢?”曲卓问蹲大门里面调油色的吕红梅。 “北屋。”吕红梅看曲卓的眼神贼怪异。 她属实没想到,甚至不能理解,这么年轻的一个人,在学生里都算岁数偏小的,就成北大的讲师啦? 就很离谱。 “瞅我干嘛,好好干活。大门刷立整点,不然我批评你。”曲卓得意洋洋的拿出老师范儿,背着手奔北屋。 “……”吕红梅知道没正型的是在开玩笑,翻白眼儿撇嘴,继续搅合油漆。 北房厅里的会议桌、沙发椅被挪进了西房。东屋的书架、办公桌和椅子被安置到了厅里。两张木头单人床进屋,南窗两侧一边一张。 乔小雨和俩女生正在收拾小厨房和卫生间,听到外面某人说话的声音赶紧迎出来。 脸对脸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闹了个大红脸。 “收拾的差不多了?”曲卓大模大样的问。 “嗯~”乔小雨偷眼看向洗手间和小厨房,见俩女生在忙,没注意这边,局促缓解了一些,小声问:“我…我和红梅今天就住这?” 曲卓左右看了看,寻思着不知道这院子空了多久,肯定存着霉气。今天又一顿洗刷,潮气重,最好开门开窗晾几天。 便说:“先宿舍那边住两天吧,等资料送来你俩再搬。也不用太紧张,白天周围人来人往的没啥事,主要是晚上必须有人。 周末离校机密资料要随身携带,次要资料锁进保险柜。这点非常重要,千万不敢马虎。” 曲卓语气十分严肃,实际上哪有什么机密资料,故意说给洗手间里俩擦灰的俩女生听呢。并通过俩女生的嘴,让学生们知道,乔小雨住在这边的重要性。 “那你……你在这住吗?”乔小雨有些紧张。 “我忙起来没白没晚的。要能在这住,至于让你们俩女生帮着看资料吗?”曲卓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 “哦~”乔小雨低下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曲老师,为什么不让学校保卫科派人看着呀。俩女生在这遇到危险怎么办。”洗手间里一女生不解的问。 “首先呢,这里是高校,其实没那么危险。安排人看着属于防患于未然。其次,存在这里的资料属于私企的商业机密。不是公家的东西,动用学校保卫科的力量是不合适的。”曲卓一本正经的解释。 “私企的…商业机密?”女生满脸惊讶。 另一个女生也停下手头的动作,好奇的竖起耳朵。 “私企”和“商业”这两个词,并不生僻。但词语所代表的意义,对于内陆来说已经太遥远了。遥远到大家下意识认为,就不应该出现在这片土地上。 “少见多怪。”曲卓解释:“咱们是有公司的,不过都设立在外面,帮国家赚取外汇。 虽然是帮国家赚钱,但不属于,或不完全属于国家的企业。” “这样呀。”女生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忍不住又问:“老师,您在外面的企业有工作呀?” “商业机密也是机密,不要乱打听。”曲卓板起脸。 “对不起。”女生赶紧道歉。 “没啥事我回了,去杨老爷子家。”曲卓视线转向媳妇。 “嗯。”乔小雨知道曲卓晚上要去杨老爷子家送东西。 “你得空给软件工程系徐主任打个电话,就说明天上午可以给我安排个课时。最好……上午最后一节,我多点时间准备。” 曲卓又交代了一句,对洗手间里的俩女生说:“辛苦你们啦,回头让我媳妇请你们吃饭。” “不辛苦。” “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俩女生赶忙回话。 “……”乔小雨一听要去找一个完全陌生的系主任,心里一阵畏难。 可某人交代完说走就走,根本不给她推脱的机会。只能看着某人的背影犯愁。 她不知道,犯愁的日子才刚开始。 某人这是故意锻炼她跟人打交道呢,太腼腆了容易吃亏…… 骑着小电驴回到帽儿胡同时,已经快五点了。 家门开着,进院一看,阳光房东墙已经开好了门洞。几个工人在门洞另一边用电焊焊门框。 东厢房和正房之间挖开的沟里,也闪着电焊光,应该是有工人在下面焊接驳的暖气管。 谢楠一整天都在院里守着,见曲卓回来凑到近处汇报:“暖气管线马上就能处理完,稍晚些做局部打压测试。保温和回填要明天。 便门水泥干结需要时间,门框和门也需要刷防锈漆,最快后天能装好。” “不着急,近几天晚上我应该都在家。”曲卓没当回事。 “要不,我今晚在这边住?”谢楠低声请示。 “你要没啥事,守着也行。”曲卓示意倒座房东屋:“那间屋,被褥现成的。” “行。”谢楠点头。 “我大闺女呢?”曲卓问。 “前面太吵,两位老先生在南院教她书法。给两位老先生包的茶叶、烟酒,保健药和收音机,已经交给他们了。” “给你父母的呢?” “嘿~装好了。等回家时,带回去。”谢楠不好意的笑,颇有些无功不受禄的感觉。 飞机货仓空间有限,曲卓这回港岛带回来的东西,大头都是用火车运回来的,差不多装了满满一个车皮。 顶名是弯省那边给内陆亲眷的物品,实际上只占了很小的一部分。 余下的除了烟酒茶叶外,还有二十箱保健药,五十台电视,一百台单卡收音机等等一大堆零碎。 “梅老二派人来了吗?”曲卓又问。 “中午来人取走的。四瓶金门大曲我签领了,放在茶室桌上。”谢楠语速很快的汇报。 梅老二派人来取的,是谭老爷子托付曲卓给刘老带的东西。 提到刘老……老爷子此刻正跟几位密码学专家,研究曲卓通过外事口的电台,发往港岛的那封电报。 电报没被扣,当天就原文发送至港岛大社。随后大社的工作人员第一时间将抄手的电文送到bE公司。 这件事本身没什么,电报内容虽多,但言语直白明了。要了一堆各国法律、专利和商业诉讼典型案例相关的文献。 再就是要bE、顺生和小日子两家企业的谈判进度,项目估值,设备、技术、资金投入之类的资料。 之所以劳驾一堆人,正儿八经的研究电文,是因为电报送过去不久,潘世生就给华润打电话,约定时间去九龙的库房提货。 华润接到通知后,自然第一时间与安全部门联系。 这一联系,有人想多了…… 第996章 岁月静好 之前曲卓打电话给bE,暂停了那批货的交接……电报送过去没多久,就有人给华润打电话通知提货。 什么情况……无视曲卓的命令? 可能性不大。 更大可能是,臭小子用那批货拿捏了一把,达到目的后就松口了。 问题是,他人在京城,用什么手段联系的两千公里外的港岛? 一番暗戳戳的排查后,唯一的可能只剩下那封电报了。 也就是说,那封电报里除了明面上能看到的内容,字里行间还隐藏着传递消息的密语。 这一猜测激起了不少人的兴致,很想破解其中的密码。 起先只是几个人,没发现头绪,又请来了几个更加专业的。 更加专业的也折沙沉戟后,越发激起了安全部门领导的探究欲,请来了真正的密码学专家。 刘老听说后,也来了兴致。跟着几位专家一起合计……这戏法到底是怎么变的。 呃~~~~~这事……其实是个误会。 曲某人虽然肚子里牢骚不少,但骨子里还是比较有大局观的。虽然脾气上来时,用那批UV段对讲机的配件作为拿捏的筹码,但也怕真耽误事儿。 毕竟配件运回来需要时间,匹配其他零碎需要时间,写入加密数据和组装还需要时间。 再算上配发和培训,搞不好入冬了才能真正发挥作用。 既然曹老和何老已经表态,他自然不能再耽误工夫。“同步”潘世生那边的情况时,顺道“让”他给华润打电话通知提货。 想的很简单。 等东西送回来,他假装惊怒,随后联系港岛那边……原来是大爷爷得知他把东西扣下来了,命令潘世生尽快移交给内陆。 还通过潘世生的嘴训斥他,不应该耍脾气耽误正事。 如此一来,让某些人缺乏清楚,弯省那边曲家的“太上皇”,对顺生和bE的情况是十分关注的。 再加上曲卓之前已经“代替”老爷子,在大社领导面前明确的表明过态度……曲家支援内陆,是基于炎黄子孙的朴素情感。不是对你们这帮管事儿的有什么想法,或是期待。 所以,你们别太想当然。 两件事合在一起,内陆某些人再生出什么占便宜没够的心思,大概率会更加谨慎。 毕竟曲某人好忽悠,曲家的老爷子眼里,不一定能容得下沙子。 如果让那位曲家老爷子感到失望,又将失望的情绪在弯省那边的小圈子传播开来,不良影响是无法估量的…… 曲卓哪能想到,随便心思一动蹦出的想法,居然害的不少人连着好几天废寝忘食,头发都不知道熬掉了多少…… “这是你七八两个月的工资。”谢楠从兜里掏出一沓钱。 “放你那吧,平时买个东西麻五的,省的给你钱了。”曲卓没接,准备去后院看眼小丫头就奔万寿路。 “好的。”谢楠看着手里的三百三十块钱,一阵咧嘴。醒过神后见曲卓要进屋,忙说:“还…还有个事。” “说。”曲卓停住脚。 “那个…我开的那辆212,已经还给原单位了。” “明儿让徐晓燕把那八辆车的牌子上了,然后……让她周围找找,哪能暂时停一段时间。” “好!”谢楠应下,追问:“那明天……这边可以找个人来盯着。” 其实他想问,明天咱什么行程安排。但怕曲卓觉得自己盯着他,就换了种委婉的表达方式。 “明儿上午我北大有堂课,下午回软件中心开讨论会,没你啥事儿。你要懒得动,就在家里待着。想活动活动,就陪咱徐理事把车牌子上了。 对,中医研究院的季院长,说我心脉和肺脉弱。得空帮我去同仁堂抓点三清丸。” 谢楠短暂的犹豫,点头:“行。” 北大讲课和软件中心开会,他跟着的意义确实不大。而且,上面一再叮嘱,要极力避免这位生出提防、厌烦,或者其它什么不好的情绪…… 天色已经有点暗了,葡萄架子下面亮着灯。 稍走近些,葡萄架子下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添了张方桌。 乔明明小同学踩着一方大概三十厘米高的脚踏,站在桌边聚精会神的写大字。 启功先生和王老爷子,在一旁的长椅上架起棋盘下围棋。 长椅和方桌间支了个小几,几上摆着茶壶茶盏,还有个看着应该是陶制的小香炉。 淡淡的烟气从香炉盖的孔洞中婷婷袅袅的上扬,弥散开的药香,驱散了扰人心境的蚊虫。 夕阳晚照,绿藤架子下两老一小安宁和谐,很有点岁月静好的意思,让人不愿打破。 不等曲卓退走,王老爷子看到他了,抬手招了招。非常随意,或是无意的抚乱了棋盘,惹得启功先生瞪圆了镜片后面的一双句号眼。 很明显,黑白战场上王老爷子的局面大不利,便使出了三岁小孩的伎俩——耍赖皮。 “喏~给你。”王老爷子从身后放着的挎包里,拿出个小粗布袋。 “什么?”曲卓接过布袋松开扎绳,里面是一半拉巴掌大的松木盒。 “凝神静气的。心绪烦乱不宁时,指甲上尅一小点,嘶~”王老爷子做了个用力吸气的动作。 “明白。”曲卓点头,拉开松木盒的插板,里面是粗布隔着的四个很普通的白瓷瓶。 “什么东西?”乔明明小同学写完了“自小多才学,平生志气高;别人怀宝剑,我有笔如刀”四句诗,端端正正的放好笔凑曲卓身边,踮着脚尖好奇的打量盒子里的小瓶。 “治失眠的药。睡不着的时候闻一闻,闭眼儿就着了。”曲卓把松木盒递给小丫头:“放我床头抽屉里。” “哦~” 听说是治失眠的药,小黑丫头瞬间没了兴趣。她天天睡得贼香,从来不失眠…… 第997章 您警卫员呢? 万寿路,杨老爷子家大门外。 曲卓支起小电驴,看着斑驳的门扇,心里莫名的有点发虚。 好吧……不止有点。 默默调整了下状态,脸上短时间内变化了好几种笑。 又一合计……我是帮忙的,院里的那些个是欠着我人情呢,我凭啥虚呀? 那老爷子可不是一般人,要是看出来我虚,麻烦就大了! 转瞬间完成心理建设,抬手按下面板起鼓反锈的门铃按键。 院里随即响起电铃声,紧接着一个女声询问:“谁呀?” “孙姨吧?我是小曲,杨颖的高中同学。”曲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中平气和。 “来啦来啦……” 一阵细碎急促的脚步声,门扇开启,露出杨家保姆和善朴实,满是笑容的脸。 “孙姨好。”曲卓礼貌问好。 “快进来,菜都做得啦,就等你呢。”保姆热情的招呼。 “呦~太不好意思了。”曲卓反身推着小电驴进院。 不是怕放外面丢了,是带的东西太多,拎着进院不方便。 在保姆的帮忙下,先抬前轮再抬后轮,小电驴顺利跨过门槛时,高洁从正房水泥台上下来,嗔怪的问:“怎么带这么多东西?” “后面那俩纸壳箱,是您闺女托我带回来的。”曲卓示意后座。 “小颖让带的?”高洁看向后座驮的俩大纸壳箱子,着实惊讶了一下。 曲卓见老杨从屋里出来了,大大方方的问好:“杨伯伯好。” “辛苦你了,小曲。”老杨站水泥台上居高临下。感觉他能出来迎一下,就已经是很大的面子了,一点搭手的意思都没有。 曲卓心里一阵气,真格似的问:“杨伯伯,您警卫员呢?” “警卫员?”老杨不解。 “喊出来帮忙呀,这老些东西呢。”曲卓示意两边车把和后座。 “……”老杨的老脸僵住。 高洁被曲某人的话搞得短暂的错愕,醒过神后再看自家男人那表情,强忍着才憋住没笑出来。 她可记着呢,上次自家男人气势汹汹的杀去帽儿胡同。本来是奔着兴师问罪的,结果被这小子连损落带忽悠,走时乐呵的不行。 一想到那天,高洁又忍不住的想笑。怕自家要面子的男人看到,别过脸跟保姆一起解纸壳箱上的扎绳。 “……”老杨的表情短暂的僵硬后,总算反应过来,眼前这小子不是来打他或老爷子溜须的。 而且,闺女的事还欠着人家不少人情呢。 心态摆正了,表情多少透着点尴尬的走下台阶。 “别的您甭管……”曲卓示意车筐里木楞钉的框,里面趁着泡沫板保护的四瓶酒:“您把那个拿屋里就行。” “臭小子,真敢支使我呀。”老杨心里默默的念叨了一句。 隔着泡沫板看不到里面是什么玩意,拎起木楞框掂了掂,单手拎着回屋。 “那是薛伯陵给老爷子的四瓶酒。”曲卓提醒。 老杨的脚步明显迟疑了一瞬……空着的手托住了木楞框的底。 “这都什么呀?”高洁抱起一个箱子,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沉。 “都是给您,给她爷爷,她爹和她哥买的。衣服、鞋、小收音机,还有治脚后跟皴裂的药膏,搓膝盖和肩膀的药酒,杂七杂八什么都有,您回头拆开自己研究吧。”曲卓拎着车把上的俩网兜进屋。 瞅见老爷子端坐在厅里的椅子上,乐呵呵的打招呼:“杨爷爷好。” “嗯~”杨老爷子照上回见面时和善了不少,眼睛打量着曲卓,嘴上感慨:“这趟出去的可挺久。” “两个多月呢,从头到尾不得闲。”曲卓把装着茶叶、烟和保健品的俩网兜放茶几上。 “没少立功劳呀。”杨老爷子感慨。 “谈不上功劳,顺势而为。”曲卓并不居功,随后岔开话题:“薛伯陵没给您回信,托付给我四瓶金门大曲,我也不知道啥意思。” “哼,他那是没脸。”杨老爷子长气评价。 曲卓回身接过高洁抱进来的箱子,随手放到长椅上,又去接应保姆,嘴上说:“据我了解和看到的情况,他在那边好像是挺憋屈,行动坐卧都小心翼翼的。” “活该!”杨老爷子恨恨的吐出俩字,扶着扶手起身,示意里屋:“洗手吃饭,跟我说说小颖在那边怎么样。” “得~正好饿了。”曲卓一副老实不客气的架势。 有点意外,里屋桌上的饭菜比想象中要丰盛,蒸的鲈鱼,犒大虾、排骨炖豆角,香肠卤肉拼盘,豆腐丸子汤,白菜拌蜇头,虽然就六个菜,但量大份足。 好吧,眼下这年头儿,除了肉就海鲜的六道硬菜,绝对是相当高级且有诚意的席面了。 曲卓见桌上摆着五粮液,忙说:“可不敢喝酒,明儿上午有一堂课。” “没事呀,少喝一点,明早就醒酒啦。”高洁劝。 “等不到明早,我一会儿回去还得备课呢。上午才接的聘书,一点准备都没有。”曲卓满脸无奈。 “啊?”高洁大脑宕机。 “备课?”老杨眉头皱起:“你给别人讲课?” “可不是嘛。周先生搞偷袭,上午让软件工程系的主任,直接把聘书怼我脸上,还一学年最少五十堂课。我哪有那时间呀,愁死了都。”曲卓说话间直叹气。 语气中满是抱怨,但透露出的信息属实有点雷人。 杨老反应了一下,不是很确定的问:“周培源先生?” “嗯呐,换个人我就推了。”曲某人愁容满面。 “周培源……耳熟呢?”高洁嘴上小声念叨,眼睛看向自家男人。 “……”老杨就一糙汉子,上哪知道什么周先生李先生,还是加州牛肉面的。 下意识觉得,可能是个挺有名望的老酸儒,可瞅他老子的表情,感觉又不像。 杨老爷子余光瞥了下儿子和儿媳,“愚夫愚妇”四个字囤在嘴里忍住没说出来。 “快,坐下。”高洁招呼曲卓入座。 心里好奇,某人怎么放着国科院下属单位的主任不干,跑去学校教书了。可眼下闺女的事,才是头等大事。 其他的,都得往后靠。 曲卓很清楚,杨家人最关心的是什么。 接到高洁电话那天,他就想明白了,不能瞒着杨颖在校外住的事儿。 杨家能托人去探望一次,就能探望第二次。 这次探望的人没听到什么消息,并不代表下次去也听不到消息。 所以呀,还是得把小姑推出来顶缸…… 第998章 “卖”小姑 “我从小日子到港岛,寻思着去学校看看她。结果,没找见人。” “哪…哪去啦?” 高洁心里知道肯定不会出什么事,但依旧紧张的不行。 “我小姑嫌学校宿舍环境太差,给她在赤坭坪买了个院。” “啊?!”高洁的声音直线拔高。 “留学生宿舍呀,双人间,带独立卫浴的,还嫌环境太差,唉~”曲卓的语气里满是酸气。 “赤坭坪,是……是个什么地方?”高洁惊讶过后,抓住了重点。 “跟港中文紧挨着,早先是一个小村子。港中文刚建校时硬件条件不好,没有教职工住房。好多老学究在村子里买地盖房。 我小姑给杨颖买的院子,是个退休老教授的房子。老头儿移民去了…好像是新西兰吧。” “港岛的房子,可贵了吧?”高洁心里又虚又哆嗦,脑子里都乱糟了。 一时间分不清曲卓的小姑,是买了个院子让闺女住,还买下来送给闺女了。如果是送……凭什么呀?是不是有什么企图? 想问,可一下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杨老和老杨都没出声,等着停下文。 “没多少钱,无所谓。”曲卓不当回事的摆摆手,继续冒酸气:“杨颖漂亮嘛,怕她在学校被男生骚扰,雇了个女保镖天天跟着……” “女保镖?”高洁惊的尾音儿都拐弯了。 杨老闻言眉头微皱,老杨忍不住张嘴想说什么。不等他发声,就听曲卓继续说:“还真没白雇。一个学生会的小子,可能觉得自己挺风流倜傥吧,骚扰杨颖。 保镖警告了两次,第三次那小子又凑上来,直接给按到地上一顿收拾。” “妈呀,可别给打坏啦。”高洁担心的不行。 “专业保镖,习武之人,手上有数。”曲卓先安抚了一句,继续说:“我小姑知道后气坏了,杀到学校一顿发飙。学校罚那小子打扫港中文校内主干道半个月以儆效尤。 打那以后,学校里那些花花公子情场浪子的,全都老实了,没一个敢往杨颖身边凑的。” 高洁心里复杂极了,忧心的小声念叨:“死丫头,一点数都没有。她怎么能……” “甭担心,我小姑没坏心思。”曲卓知道高洁,还有不吭声的杨老和老杨在琢磨什么,叹了口气:“我小姑吧……第一胎是闺女,比我还大一岁呢。62年那边闹霍乱,没了。 “啊?哎呦……”高洁再次错愕,似乎有点理解那位小姑的动机了。 “她现在就一个小子,才十来岁。看见杨颖……可坏喽~母性泛滥,喜欢的呀,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非要认干闺女。” “那…那怎么好意思呀。”高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杨老和老杨爷俩对视,老杨有点闹心:“欠你小姑那么大人情,可怎么还。” “还什么。她就一老妈子性格,愿意操心。我小叔都三十好几了,还当儿子管呢,一个看不过眼就打。 上次我小叔招待小日子客户,去了趟夜总会。让她知道了,在厂子里拎着拖布杆追着打了二里地,抽的我小叔都喊救命了。” 一番简单但生动的描述,让三口人对自家小姑的为人脾性,有了个相对立体的认知。 杨家两口子心里隐隐的忧虑淡去不少,杨老爷子眼底似有若无的警惕,也不那么明显了。 “高姨,你要不放心,就过去看一眼。”曲卓一本正经的建议:“到那边后,什么都不用操心。我肯定给你安排好。” “我……有职务呢,哪能随便出去。”高洁十分心动。但明白她想出去,可不是说说那么容易。 曲卓看向杨老:“您老给想想办法呗。不然总惦记着,也不是个事儿呀。” “不行。”杨老还没开口,老杨先板起脸:“军籍,哪能随便出去。” “切~”曲卓鄙视,见杨老不吭声,脑袋往高洁身边凑了点,压低声音说:“甭管了,我给你想办法。” “明年看看情况吧,今年不行。”杨老不容拒绝的发声,示意桌上的菜:“吃饭,净说话了。” “对对对,吃菜吃菜。”高洁听公公说明年让她去看闺女,欢喜的不行。 夹起一只大虾,剥了虾壳放进曲卓碗里。然后又是鱼又是排骨,不断的夹菜……想起教课的事了。 好奇的一问才知道,感情这小子不是放着主任不干,跑去当老师。是被北大特聘为讲师! 这下好,不止高洁惊的够呛,连老杨都差点掉了下巴。 杨家两口子之前就知道,姓曲的小子技术很厉害,厉害到年纪轻轻,就成了国科院下属单位的主任。 这份认知跟乔小雨差不多。属于知道他很厉害,但并不清楚他有多厉害。 而清北两所高校,即便乡下老农都知道是国内最好的大学,属于最具含金量的度量衡。 就在两口子惊讶到几乎无法理解的时候,一阵电铃声响起……是门铃响了。 保姆赶忙出去,不多时刘老一副来串门的模样,乐呵呵的进屋。 第999章 人家有个漂亮的孙女 “你小子,怎么跑这儿来啦?”刘老进门后,看到曲某人似乎很意外。 “来给杨老送东西。”曲卓起身笑呵呵的答话。 “哼~亲自来给杨老头儿送东西。”刘老语气中透着不满:“我刘老头儿的东西,你让梅家小二给我送。我比杨老头儿差在哪呀?” “人家有个漂亮的孙女,您有吗?”曲卓干巴巴的问。 “……”刘老头儿被问哑火了。 “别瞎说话。”高洁抬手打了臭小子一下,冲外呼喊:“孙姐,快拿碗筷。” “不啦。”刘老拦着,看着满桌子硬菜,遗憾的念叨:“岁数大了,晚上喝点稀的溜溜肠子还行,其它的克化不了,睡不踏实。吃你们的,不用管我。我跟老洋鬼子杀两盘。” “你们吃。”杨老战意十足的起身。 他也岁数大了,这些年一直两顿饭,今晚坐桌上就是意思一下。喊外屋的保姆:“小孙,把那小子送来的茶叶给我泡一壶。” “孙姨,里边有白茶,适合晚上喝。”曲卓吆喝,见刘老眼神不善的瞅他,哭笑不得的说:“给您的那份里也有。” “赶紧吃,吃完跟我讲讲外边的情况。”刘老催了一句,背着手满意的走了。 “我就说嘛,哪有那么巧的事儿。”曲卓小声念叨,坐下继续往嘴里塞东西。 “哪个外边?”高洁用口型问自家男人。 “……”老杨瞪眼。瞅了眼闷头吃东西的某人,心里直犯嘀咕:这小子认识金陵的廖老熟就算了,怎么跟刘老也认识。听话头儿还挺熟……真是奇了个大怪! 曲卓一阵猛塞填饱肚子,又干了半碗汤。起身示意西屋,我过去瞅瞅。 “去吧。”高洁摆摆手,眼看着曲卓出了东屋,凑自家男人身边小声问:“小曲,到底是干什么的呀?” “嘶~瞎打听什么!”老杨火大的训斥。 “……”高洁想起自家男人随便打听了下那小子,就被约谈的事,悻悻的没再打听…… “吃饱啦?”刘老见某人进屋,余光瞥了一下,注意力重新回到棋盘上。 “怕您等困了。”曲卓站桌边打量棋盘。 “会不?”杨老神色有些得意。 他连赢了两盘,士气正旺。 “没意思。”曲卓摇头。 确实不感兴趣。 对现在的他来说,玩牌还行,最多算开了个无形的记牌器。未知的部分,还具有一定的娱乐性。 棋类就不行了,相当于代入规则后的运算。就像AI在下棋,完全是在为了达到胜利条件而计算,属于浪费脑细胞。 他说的是实话,却招来了杨老头的不满:“哼,年纪轻轻的。” “真没啥意思。”曲卓视线投到墙边的书架上。 老头儿挺爱棋,不算大的书架上,除了这个年代比较常见的那些书外,第三排和第四排右侧两档里全是棋谱……百变象棋谱、适情雅趣、韬略元机、心武残篇、百局棋谱、竹香斋…… 曲卓不大想跟刘老那种“老鬼头”闲扯。主要不知道目的,怕思虑不周说错话。 眼睛看着棋谱,余光瞥了下凝神酣战的俩老头儿,嘴角浮起一丝坏笑。 电光石火间在脑中建模,载入象棋的基本规则。抬手貌似随意的在书架上的棋谱上滑动。 无声的完成了收录,抽出一本棋谱秘录的坤卷翻看,将收录到的信息转化为数据导入模型。 瞬时间几千场棋局,在他脑子里以正常对局几万倍的速度同时进行训练。 脑子里忙活着深度学习,客观上时间并没有过去多久,只是杨老爷子下了几手棋的功夫。 曲卓将书插回书架,视线投向桌上的战局,不知道纳秒级还是皮秒级的运算后……选择胜率达成率最高的方案,指着黑方的马说:“吃士。” “……”刘老看了眼曲卓,视线落到杨老的右侧的车上。 “吃士。”曲卓重复,语气贼平淡。 “……”刘老又看了眼曲卓,拿起马落到红方的士上。 杨老头儿二话不说,横车打掉黑马。 “炮落那。”曲卓示意棋盘。 “……”刘老直接起身让开位置。 曲卓老实不客气的坐下,拿起黑炮下底……拱足……飞相别马腿……再拱卒……一连串快速换子……横车……挪老帅……跳马……换炮……挪老帅……横卒……将……再将……再将…… 杨老头儿脸有点黑,收子摆盘:“再来!” 再来! 再来一盘! “你小子……” “要不?我让您一车?” “去去去~老子用你让。再来一盘!”杨老头儿受到了巨大的侮辱,气呼呼的摆棋…… 第1000章 欺负老头儿 象棋的搜索空间非常大,数量级接近10的40次方。 什么概念? 一正! 亿兆京垓秭穰沟涧正的“正”。 但“正”这个量级的恐怖,在曲某人的“挂”面前,似乎……没有什么似乎。 曲卓脑子里的象棋模型,从头到尾没出现任何运算上的卡顿,始终保持着高效的即时响应。 16年AlphaGo的3.386千万亿次,在经过深度学习后,战胜了李世石和柯洁。 而杨老头儿的棋力,在面对对“正”运算量都绰绰有余的“挂”时,注定是一场悲剧…… 连输了六盘棋后,一个老头儿无能狂怒,另一个老头儿兴致勃勃的披挂上阵。 饶是刘老儿的气度涵养,貌似比杨老头儿高出不少,连输三盘,脸色也有点发沉。 但刘老头明显比杨老头儿更能认清现实,直接不玩儿了。 某臭小子一共下了九盘棋,落子从头至尾别说想,连迟疑都没有。 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这还下个什么劲。 抚乱棋局,苦笑着摇头:“下不赢,认输。” “这玩意,对您二位来说是娱乐。对我来说,类似于日常工作中的思考模式,属实没啥……” 曲卓说着话,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看了眼腕上的手表。慌里慌张的起身:“坏了,快九点啦,我得回去备课了。您二位玩吧,先走了。” “备课?”刘老不解。 “臭小子让北大聘去当老师,明天上午第一次给学生上课。”杨老解释。 “哦哦。”刘老的火牙有点隐隐作痛。 只顾着玩了,正事儿还没办呢。关键……给学生上课是正事,不好拦着。 “走啦走啦,拜拜。”曲卓说走就走,急火火的半点不停留。 等保姆帮忙打开院门,推了小电驴出院,拧电门就撩了…… 回到家九点多,电视上一片雪花。乔明明小同学捏着遥控器,斜在客厅沙发上睡的香甜。 这孩子睡觉贼实诚,轻来轻去不带醒的。 曲卓给抱起来送东厢房,盖好小薄被出来时见谢楠从倒座房出来,摆摆手:“睡去吧,没事儿。” “晚上有一阵,屋里电话响了好几起。”谢楠说。 “不用管。有急事就找上门了。”曲卓完全不在乎,回屋洗漱睡觉。 备课? 连明天上课的学生什么底子都不知道,备哪门子课呀。到时候现琢磨吧…… 一觉到天亮,要不是乔明明小同学出门上学前叫他,不定得睡几点呢。 要不怎么说闺女是贴心小棉袄呢,大闺女连饭都给打回来了。 一碗小米粥,一个大馒头,芹菜叶和萝卜丝咸菜加俩鸡蛋全部塞肚子里。刷牙洗脸清空内存,出门让扫游廊的谢楠别折腾了,骑着充了一晚上电的小电驴出门。 毕竟入秋了,白天不觉得,一早三十来迈的速度下还有点凉。 到了北大先奔燕南园,本想着趁着没人“放”下点东西。结果院里一拨工人在重新穿墙里的电线,另一波在院外扯电话线。 不方便搞小动作,骑着小电驴奔软件工程系办公楼。 徐主任有课,一名叫姜湘敏的系教管助理听说人来了,赶忙从办公室里迎出来:“曲主任,正准备给您打电话呢。” “什么情况?”曲卓问。 “同学们知道您要给大家讲课,反响非常热烈。” 姜湘敏又高兴又无奈:“除了软件工程和微电子两个专业,电子物理和半导体物理两个专业的同学,也强烈要求上课……” 曲卓昨天下午让乔小雨找老徐,说周一上午给他安排一节课,可课表早就定下了。 怎么办? 调整呗。 别看这系那系架子拉的挺大,但师资力量严重不足。北大今年计算机相关只有两个专业招生,计算机软件和微电子。 教师不足,都是上大课。 老徐找到软件工程今天上午第二节大课的任课老师,把情况一说,人家贼痛快的答应调课。 本来事情就这么着了,可半导体物理专业的学生听说后,开始闹腾了……凭啥我们半导体物理专业毕业的学长,只给今年的新生上课? 没毛病,曲卓的北大毕业证上,学系确实是半导体物理专业的。 之前“曲红旗”的名字出现在新教材的编纂组里,任课的教授特意提了一下,大家都知道本专业出了个牛人。 几个代表很快找到老徐,要求给半导体物理专业也安排课时。 面对学生代表的要求,老徐为难了。 曲某人属于特聘讲师,没有固定的教学安排。 关键那货时间不把准,他自己都不知道下回什么时候有空来上课。 时间都不确定,怎么安排呀。 老徐的一番解释,让几个学生代表十分不满。回去后随便一扇呼,就变成了学校将师资力量向新生倾斜,忽视慢待老生的铁证。 好家伙,闹了个群情激愤。 半导体物理专业的老生愤怒就算了,电子物理专业的老生也掺和进来,大几十号人闹哄哄的杀到系办公室讨说法。 因为这么点破事儿就敢闹腾? 还真敢。 不止北大,很多高校的老生,眼下的情绪都属于火药桶,遇到点火星就炸。 他们入学时,肩负着三条使命。 除了“上大学”外,还有“管大学”和“改造大学”。 虽然如今的风向变了,但老生们的“责任感”并没有随风改变,依然坚守着自己的职责。 好吧,抛开那些冠冕堂皇的言语,闹腾的根子源于对新风的不安和彷徨。 所以,并不是他们多想上曲某人的课。 只是当成由头,发泄情绪和彰显存在感罢了…… 第1001章 你说我有没有资格? 曲卓76年12月30号,参加毕业考试的那间阶梯教室,从九点五十开始呼呼啦啦的进人。 先进来的一批,占据了教室左半边的座位。后面的一批,占据右侧座位。 两拨学生中间隔着过道,泾渭分明。 大队人马差不多坐满了教室一多半的座位时,依旧仨一帮俩一伙不断有人走进教室。 明明是装扮气质没有太大差异的学生,但有人进门直奔左侧,有人直奔右侧,仿佛存在着某种无形的规则…… 7乘9乘2的教室很快坐满,零星的还有人不断冒头。 发现没有座位后离开,很快拎着不知道从哪间教室搬的小方凳回来。 教室座位不够的情况,显然经常发生。 拎着小方凳的学生先奔左侧过道,每级台阶两个人,从前到后的坐满后,再进来的人才奔右侧过道。 两侧过道也坐满,后续进来的人开始占据中间过道,凳子贴着左右两侧的座位,中间留出容人通过的空档。 理科专业基本都是小班,一个班也就二三十人。 但电子和半导体两个专业,来的不止一届学生。再加上几位来凑热闹的教职工,把整间阶梯教室塞的满满当当…… 十点十五,白衬衫蓝裤子黑布鞋的曲某人,空着两只手进到教室。顺着过道中间的空当往教室前面走时,迅速吸引了一百好几十号学生的目光。 一阵轻微的嗡嗡声响起。 不少学生在惊讶这位老师居然如此年轻。但有人听过曲卓六月时被赶鸭子上架讲的那堂课,所以并不意外。 杂音起的快,落的也快。被讨论的对象在讲台上站定时,所有人都下意识住嘴。 曲卓抬腕看了眼时间,视线扫过教室内密札札的脑袋。几乎全是男生,女生目测连二十个都没有。 有趣的是,一百几十号人的视线,虽然全都聚焦在他身上,但表情和眼神大不相同。 正襟危坐和脸上带着惊讶和新奇的占了大半,也有不少眼神中或多或少的透出些怀疑,甚至是不满。 估计是觉得学校招来这么年轻的一个人当老师,有些儿戏。 还有那么几个……神情中透出的是兴奋,或者说跃跃欲试,甚至是战斗的欲望。 就很有趣! “那位同学……”曲卓抬手示意坐在第三排过道左侧的男生:“我从你的眼神中,看到了强烈的表达欲。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曲老师,请问你今年多大?”男生起身扬声发问。 “五四年生人。你呢?” “我五三年七月。”男生语速很快的回答,随后提高音量:“作为一名二十四岁的年轻人,你认为自己有资格站在北大的讲台上吗?” “我76年十二月本科毕业,随后进入科大攻读硕士。硕士在读期间,参与的两个计算机项目,一个获得科技进步一等奖,我在团队中排名第三。另一个获得科技进步三等奖,我团队中排名第一。 同时,我个人获得技术发明奖。” “嗡~” 随着曲卓的介绍,教室里响起一阵比之前更加嘈杂的议论声。 而发问的男生,杵在那表情有点不自然。 吸气正要开口,就听曲卓继续说:“今年六月,我完成了硕士研究生的学习任务,并通过了论文答辩。 在攻读硕士学位的一年半中,我于国内外顶级学术期刊发表论文二十二篇,参与编纂的论文一百七十一篇。 发表学术文章四十五篇,参与编纂的学术文章二百六三篇。 按照国际通行惯例,就我所取得的学术成果而言,拿到博士学位绰绰有余。 但国内现阶段还没有计算机相关专业的博士学位评定标准。在标准确立之前,我的最高学历将一直是硕士……现在你来告诉我,我有没有资格站在北大的讲台上?” “……咳~希望你不是徒有虚名。”男生好容易憋出一句,涨红着脸坐下。 前边男生的屁股刚落到凳子上,后面一梳着两根麻花辫的女生,高高的举起来胳膊…… “那位同学。”曲卓抬手示意。 麻花辫屁股下面装了弹簧似的起立,人还没站直,尖细的声音先一步发出:“老师,为什么你只教刚入学的新生,不教我们老生?” “是谁告诉你,我只教新生不教老生的?”曲卓眉头微皱。 “昨天新生们接到了上课通知,我们老生却没有接到通知。今天进入教室的机会,是我们自己争取来的。”麻花辫梗着脖子,胸前一起一伏,情绪十分激动。 “你是什么专业的?”曲卓问。 “半导体物理!” “我受聘的是软件工程系讲师。我教授的范围,包括所有程序软件相关专业的学生,没有新生和老生之分。” “可是,你学的是半导体物理专业。我知道你在集成电路方面非常厉害。你发表的论文和学术文章,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是集成电路相关的。”麻花辫一副质问的语气。 曲卓肯定不能把责任推给学校。说物理系没聘用我,我凭什么给你们讲课。 解释道:“人贵有自知之明。我对自己的能力有比较充分的认知。 程序软件方面,我认为自己有足够的能力教授本科学生。但集成电路方面,我是有所欠缺的。可以参加一些相关的课题,但并不足以教授学生。” “你推诿!狡辩!”麻花辫的声音瞬间拔高,尖利刺耳…… 第1002章 起高调呗,谁不会咋地 总体上看,工农兵大学生的文化底子,确实是相对较弱的。 但也只是相对罢了。 像北大这种级别的学校,入学前最后的学校复审环节,还是比较严格的。 而且,文化程度低,不代表理解能力差。 曲卓说的很清楚,他受聘于软件工程系。 既然是软件工程系的讲师,但凡脑子正常点,就问不出为什么不教其他学系这种话。 不妥妥的小学阅读理解不及格嘛。 所以,不论第一个被点名的男生,还是大声斥责曲卓推诿、狡辩的麻花辫,压根就是在没事找事。 还是比较低级的那种。 不止是找事的角度低级,找事的人也低级。 曲卓近两年在半导体和计算机相关领域,说是声名赫赫都不为过。不止是能力出名,暴躁,甚至睚眦必报的脾气也是出了名的。 普通学生可能不大在意那些消息,但校园里那些胸怀大志的风云人物,就没有不知道的。 当那帮混出圈的学生,都是傻张飞憨李逵似的无脑莽汉吗? 人家鬼着呢。 自认为前程远大的,不会蹦出来跟这么一位凶名赫赫的实权人物找别扭。 即便有那种野心爆棚之辈,有心踩着名人的尸骨成就自己,也会等着瞄到破绽,有把握时再出手。 今天课堂上迫不及待往外跳的,说好听了,是被当前校内气氛扇呼到头脑发热的“积极分子”。说不好听了,就是一帮注定成为炮灰的蠢货。 听到麻花辫情绪激动的喊出“推诿”和“狡辩”,曲卓并没有动怒。 扯大旗、起高调嘛,这种事他现在玩儿的贼溜…… 很平静的问:“那你说一说,为什么国科院领导,让我负责计算机软件研发中心,而不是让我负责计算机硬件开发部门呢?” “……”麻花辫被问住了。 “因为领导很清楚,我的强项在哪里,我的弱项在哪里。你不会认为,自己通过道听途说得出的结论,比国科院书籍、院长和主管半导体工作的副院长,更加真实客观吧?” “……”麻花辫张了张嘴,反驳的话到底没敢说出口。 如果只提院长和副院长,她还能据理力争一下。但把书籍放在最前面……如果敢说决定不正确,搞不好是会被上“高度”的。 麻花辫虽然不算聪明,但还没傻透,才不往沟里跳呢。 站那连吸好几次气,实在找不到发力点。可就这么坐下了,实在太没面子了。 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请问老师,你对现在唯成绩论,广大青年只能通过考试,才有机会接受高等教育这件事怎么看?” “我支持上级的一切决定。”曲卓的回答脱口而出。 “你……你虚伪!”麻花辫气急,尖着嗓子喊。 “不是虚伪,是有清醒的自我认知。我知道自己的强项在哪里,也知道自己的弱项在哪里。 我只专注于自己擅长的事,不将精力浪费在那些自己并不擅长的事情上。 当然,我并不反对其他人胸怀大志。 但是,我认为胸怀大志的前提,是先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你现在是学生,本职工作是学习。 请问,你的本职工作完成了吗?” “……”麻花辫眼中泛起明显的慌乱。 她确实是学生,学生对于考试和即将被考,有异常敏锐的嗅觉。 曲卓的问题让她意识到,如果敢给出肯定的回答,接下来一定会被这位一年半读完硕士,发表了一大堆论文和学术文章的牛人提问。 面对讲台上咄咄逼人的目光,麻花辫原本绷劲挺直的身体,肉眼可见的岣嵝。 生怕听到什么,她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的专业问题,紧张的解释:“我…我其实不擅长理科。是学校给我调剂到半导体专业的。” “你大几了?”曲卓声音转冷。 “大二……现,现在大三了。”麻花辫越发慌乱。 “你如何看待我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这句话?” “我……”麻花辫心里咯噔一下。 “退一万步说,即便你真的不擅长。为什么刚被分配专业时不说?你知道培养一名大学生,国家每年要花费多少钱吗?你知道那些钱,是哪来的吗?” “……”麻花辫脸有点白,她太知道这种问题的标准答案了。 “是工人、农民、售货员、驾驶员……每一名爱岗敬业者不辞辛劳的,用汗水换来的。 你上了三年学,才说自己不擅长。你对得起他们的付出吗?” “……”麻花辫彻底慌了。 这帽子太大了,她扛不住呀。惊恐之下鼻子一酸,眼泪哗哗的往外冒。 “怎么能这么对一位女同学说话呢。”教室左侧中部响起一句透着埋怨的嘀咕。 曲卓的视线锁定了一留着齐耳短发的女生,心里冷笑:“又蹦出一欠收拾的!” 抬手一指:“那位女同学,请起立。” 短发女生先是一慌,紧接着下巴一昂,理直气壮的起身…… 第1003章 再废话,让你滚去青云店 把说小话的女生叫起来,曲卓并没有看对方,而是虚望着教室内所有学生…… “我去过部队,看到过不爱红妆爱武装的女兵。跟男兵一样,在训练场上摸爬滚打流血流汗不流泪。 我参加过水库会战,见证过女子突击队巾帼不让须眉,咬碎牙齿不落男同志分毫。 县里民兵拉练时,有女队员穿着透底的胶鞋,磨烂了脚底板也绝不掉队。生产队出工,铁姑娘队不怕脏不怕苦,事事争先。 工农兵学员,都是各行各业的佼佼者。表现突出,思想先进,取得了群众的广泛认可,才被推荐进入大学校园深造,为国家建设发挥更大的作用。 我相信,你们每个人在入校前的岗位上,都是最吃苦耐劳,最踏实肯干,最能听取和接受批评与建议的,最优秀同志……” 曲卓说着话,视线落到短发女生脸上:“你给我解释一下,在地方上讲究男女平等,妇女能顶半边天的优秀女同志,为什么进入大学校园,成为女同学后,就听不得批评了? 是哪个规定的,跟女同学说话必须和声细语?你是在讲特权,还是自觉高人一等?” “……”短发女生傻眼了,愣愣的看着台上的人,心中万马奔腾,含草量爆表。 就在短发女生被一大摞高帽子加黑帽子扣得眼前发黑时,教室外一阵急促的脚步迅速由远及近。 呼的一下,虚掩的门扇被人从外面拽开。 一个穿着干部着装的中年人,焦急的冲曲卓喊:“快,北棒参观团马上过来。” “来做什么?”曲卓皱起眉头。 “过来旁听你上课。” “你什么意思?” “我……”中年人傻了一下,惊讶的看着曲卓,火大的说:“我来通知你,你准备一下呀!” “我准备什么?”曲卓的语气越发不善。 “你……你你……”中年人又气又急,都不会说话了。 “我提醒你!在校园内,除非发生不可抗力的天灾人祸。任何事,都不是打扰教师授课的理由。” “那是外宾!外宾!”中年人大声提醒,试图让讲台上那位脑子清醒点。 “外宾多点什么?外宾就可以扰乱课堂秩序了?混蛋逻辑!去告诉他们,身为客人,要有客人的自觉。旁听可以,但必须全程保持安静。” “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中年人感觉台上的小年轻疯了。 “我不管你是哪个,再给我多说一句废话。下午就让你卷铺盖滚去青云店。”曲卓发出最严厉的警告。 “青云店”三个字,让中年人的脑子瞬间清醒。 都在传言,台上那小子一怒之下,告状告到海子里。 于是,就有了青云店的冬季大棚示范田。和示范里劳作的那帮,哭都找不到坟头的人。 大脑清明了,态度也软下去了。干着急又没招的杵在那,完全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愣着干嘛?传话去!”曲卓呵斥。 “是……是!”中年人下意识应声,硬着头皮离开。 转过头时,注意到满教室学生看他的眼神……被一小年轻当着学生训斥,简直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心里刚有点搓火,脑子里就浮现出“青云店”三个字……默默的安慰自己:“那小子虽然年轻,可正经八百的副厅级呢。自己一副处,被训两句就训两句吧,又不会少块肉。” 正安慰自己呢,听到一句:“门带上!” “是!”中年人下意识大声应和,回身小跑两步关上教室门。 没控制好力度,门扇闭合的声音有点大。吓得他心尖一阵突突,赶紧撒丫子撩了…… 教室外急促的脚步声远去,曲卓见学生们注意力散了,“啪啪”的拍了两下巴掌。 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后,抬手点短发女生和后面已经停止抽泣的麻花辫:“你俩坐下……所有人集中注意力听我说话。” 进一步吸引了学生们的注意力,压低了声音:“接下来你们听到的,是机密!出了这间教室,任何人不准以任何方式讨论、传播。 不然,安全部门找上你们的时候,哭破喉咙都没用。” 一听有机密,一百好几十号学生下意识正襟危坐。眼睛齐刷刷盯着讲台上的人,竖着耳朵生怕听漏掉一个字。 “根据可靠情报,此次北棒参观团内,混入了居心叵测之辈。但我们不能露,因为一旦表现出防备,送出消息的同志,就可能发生危险。能听理解吗?” “理解!” “明白~” “理解……” 教室里响起刻意压制音量,参差不齐中透着兴奋的回应。 “今天的课,原本想给大家讲一些国际上最新的学术进展,并加以剖析。既然那帮人来了,只能聊点别的。你们!” 曲卓加重语气:“我不管你们有什么小心思、小情绪、小想法,在这种大是大非的时候,统统都给我收起来。 情绪饱满的,积极热情的,配合我把这堂课讲完。听清楚没有?” “清楚~” 同样刻意压低音量,但整齐划一的回应响起。 “好啦,现在开始正式讲课。”曲卓放松状态,恢复正常音量。 心里合计:“大学生果然蠢萌……咳~不对,是单纯可爱……” 第1004章 科学,没有也许 “有人知道地球的年龄是多少吗?”曲卓双手撑着讲台,没头没尾的发问。 台下一百几十号学生集体迷茫了一瞬,心说:这不计算机课吗? 好吧……特殊情况,一定要配合,讲什么就听什么吧…… 一个男生试探着发声:“一……一千万…一亿年?” “恐龙生活的中生代,距今2、5亿至6500万年。”曲卓看着发声男生,语气透出无奈。 “哄~”教室里发出一阵哄笑。 “一百亿年。”后排一男生喊。 “太阳,大约是五十亿年前形成的。”曲卓看向后面的男生,语气越发无奈。 “哄~”教室里哄笑声更大。 “也许先有地球,后有太阳呢。”男生不服气。 “科学,没有也许。一切推断,都是建立在客观证据的基础上。”曲卓看着后排男生:“你可以说地球先于太阳存在,但必须拿出支撑这一结论的证据。” “……”男生缩脖子,不吱声了。 “老师,那你说地球多大年龄?”前排角落的女生发问。 “我说的不算。我只知道,根据已知的线索,推断大约形成于四十五到四十六亿年前。”曲卓回答。 “已知的线索是什么?”说先有地球后有太阳的男生立马发问。 “主要通过两种手段,放射性同位素测年和对地层岩石样本,进行化学和矿物学分析。通过比较不同地层中物质的年龄,重建地球的历史,从而推算时间。 如果对这两种方法的原理感兴趣,大家课余时间可以找地理、考古和核物理专业的老师请教。” 曲卓给出了个大而化之的答案,果断打住话头。省的被深度提问,导致露怯。 随后转换话题:“谁知道人类出现在地球上多少年?” “三百万年。”教室右侧一戴眼镜的男生回答。 “有说法是三百到五百万年前,有说法是四百到七百万年前。忽略掉带有争议的部分,迄今为止能找到最古早的疑似证据,不超过七百万年。 那么,有人知道细菌,在地球上存在了多少年吗?” “……”教室内一片安静,显然没人知道。 “我们能找到的,最古早的细菌样本,距今大约三十五亿年。”曲卓说出答案, “嗡~”教室里响起一片惊讶和议论。 “细菌存在于我们这颗星球的时间,是人类的500倍。 但直到三百年前,荷兰科学家列文·虎克,才使用他制造的显微镜发现了它们。 随着对细菌的研究,我们一度认为它们是万恶之源,我们要消灭它们。 1928年抗生素被发现,我们一度以为我们已经赢了。但很快发现,细菌产生了耐药性。随后越来越多的抗生素被发现,并得到应用。而细菌的耐药性,也在不断迭代。 到了现在,我们又意识到,幸亏细菌足够强大,没有被我们消灭。因为随着研究的深入,科学家发现,原来我们与细菌不是敌对关系,而是共生关系。 我们身上从体表到体内,细菌无处不在。自然界中,细菌无处不在。离开细菌,我们将无法生存。但我们对细菌来说,是可有可无的。” 眼看学生们的兴致被调动起来,曲卓笑呵呵的问:“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我们离不开细菌,我们与它们到底是如何共生的?” “……”几乎所有学生都在点头。 “太复杂了,展开讲的话,这节课就不用说别的了。大家如果感兴趣,可以课余时间向生物和微生物学老师请教。” “欸~~~~”教室内响起一片失望声。 “再问大家一个问题。”曲卓脸上笑容更大:“大家觉得,细菌可以影响人类的行为或是判断吗?” 教室里短暂的安静后,有人说:“细菌没有大脑,他们没有思想。” “确实。”曲卓点头,随后语气一转:“但每个生命体都有本能。而本能外放,是一种意志的表现。 我重新问一下刚才的问题,细菌的意志,能够影响人类的思维和行为吗?” “……” 教室内再次陷入沉寂,所有人都眼巴巴的等着答案时,坐在最后面的几个耳神好的男生,转头朝教室门看去。 “无视他们。”曲卓开口,拉回了几个分神男生的注意力。 学生们稍作反应,意识到“他们”指的是谁,全都变得拘谨起来。 “这节课的气氛比较轻松,大家不要绷着。”曲卓轻声提醒…… 内陆长大的孩子,只要上过学,甭管学习成绩如何,都很会“演戏”。 育红班、小学、中学……一次又一次的视察和检查,就是一次又一次的排练和演出。 演出的经验丰富了,兴高采烈活泼阳光,专注严肃感动振奋,只要老师有要求,只要来走过场的想看,就一定能表演出来。 随着曲卓的话音落下,学生们努力放松紧绷的表情和神经,坐姿也不那么拘谨。 经过短暂的调整,当教室门被人轻轻拉开时,外面的人看到了一副台上轻松台下专注,极为融洽的课堂氛围…… 第1005章 它们会称呼我们什么呢? “有人知道多巴胺吗?” 随着曲卓的发问,台下的学生们有的左右张望,有的默默摇头。 如果换个时候,在教室后面有“观众”的情况下,老师提问后没人能答得上来,大家一定会非常紧张。 但今天不同,台上那位一直问些大家专业和认知之外,答不上来的东西。 不是说了嘛,要轻松一些。 答不上来就答不上来呗,等着听答案就好。 “多巴胺是一种内源性含氮有机化合物,会让人产生满足和愉悦的情绪。”曲卓先给出答案,随后说:“在相对早期的研究中,发现多巴胺是大脑中黑质细胞合成的。 但近期最尖端的研究表明,人体中的多巴胺,有至少百分之五十,源于肠道中的细菌。” 学生们没想到,话题小小的兜了一圈儿,又绕回到了细菌身上。一时间大多数人思维都没跟上。但还是有不少人听懂了,也来了兴致。 “大家觉得,细菌产出多巴胺,让我们产生愉悦感和满足感,是一种巧合,还是它们想影响我们?” 学生们就两种可能而思考时,十多个年龄不一的男女,放轻脚步鱼贯进入教室。在后墙与后排座椅之间的空地上展开,脸上带笑容,亲切和善的看向讲台上的曲某人。 后面应该还有人,只是教室后面空间有限,站不下那么多人,只能在外面等着了。 进来的人中,曲卓认识的有三个。高副院长,高副院长的秘书和北大的徐主任,余下的全是陌生脸。 想来就是北棒的参观团成员了。 十多个人穿着体面,打扮和气质与咱们这边的人没太大区别。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总觉得一个个的下颌都比较宽,显得脸很方。 眼睛大多较小,笑起来就成缝了。 甭管岁数大的还是相对年轻的,胸前都戴着统一制式,红底金色图案的像章。 曲卓并没有理会一帮人,稍稍给了学生们一些思考的时间,说道:“你们有没有特别馋,或者没来由的,想吃某种食物的时候?” “……”有学生在点头,但没人发声。毕竟馋这种事,有点丢人。 “对于馋这种渴望,有一种相对科学的解释,我们身体需要某种营养成分,所以潜意识里生出,想要吃含有目标营养成分的食物。” “……”学生们恍然。觉得馋,好像不那么丢人了。 “但是!”曲卓话锋一转:“有些人明明很胖,依旧特别想吃肉,或者想吃甜的。这又是为什么?” “因为馋呗……”有学生心里默默回答。 “大家知道吗?我们日常食物中所含有的营养成分,很大一部分人体都无法直接吸收。需要细菌参与,分解和转化成我们需要的碳水、维生素和氨基酸。 直白点说,我们吃进去的食物,先供给肚子里的细菌。肠道吸收的营养,其实是细菌吃完之后所产出的物质。 再直白点,我们吸收的部分营养,是细菌的排泄物。” “……” 学生们惊讶、错愕,还有的皱皱着脸,觉得很恶心。 “就像蚂蚁和蚜虫。”有知识面相对广的学生冒出一句。 “嗯。”曲卓留意了一下那名学生,点点头。随后视线看向大家:“所以,到底是我们馋,还是细菌馋?” 稍稍给了大家几秒思考的时间,曲卓又说:“大家知道水土不服吧?” “知道~”教室各个角落几乎同时响起回应声。 “大家来自五湖四海,离开自己熟悉的环境到京城求学。气候、水质、饮食等环境的改变,导致出现一些失眠、食欲不振、腹泻、皮肤过敏等不适应的症状。” “……”学生们点头。 “那么大家有没有想过,到底是我们的身体,离开熟悉的环境后产生了不适。还是我们体表体内的细菌,离开适应的环境,产生了不适应,继而影响了我们?” “……” 有的学生怔住,有的学生恍然,有的学生在认真的思考。至于教室后面站着的那些人……有点傻眼。 什么情况? 这……正在进行的,是一堂生物课吗? “两个来自同一地方的人到了京城,其中一位经过短时间的适应,所有不适的症状全都消失了。 而另一位,即便在新环境生活了几年,依旧极度不适应,经常闹病,身体状况越来越差。 遇到这种情况,我们是说,谁谁谁身体真好,谁谁谁身体真差。 还是应该是评价,谁谁谁身上的细菌真棒。谁谁谁身上的细菌真完蛋,那么久了还不适应。” “……” 整间教室内,除了站在讲台上的之外,所有坐着的和站着的,都有点傻眼。 “我想说的是,我们这个族群,并不像我们自认为的那么强大。我们也从来不是这个世界的主宰,甚至算不上主角。 即便世界上所有核弹全都引爆。地球依旧是地球,不会四分五裂。 核弹爆炸产生的冲击、震荡、辐射和大量烟尘、烟雾所形成巨大的烟雾带,遮挡太阳光线,导致全球气温下降,形成核冬天,会导致我们和地表绝大多数生物灭绝。 但绝不会让地球失去所有生机。 若干年后,当尘埃沉降,阳光再次沐浴大地。存活下来的生命体,会掀起新一轮的繁衍和进化潮。地球将会再次变得充满勃勃生机。 只是我们,不存在了。 直到若干年后,后世新生的智慧生命体发现,冠以是某一时期地球霸主的物种。 就像我们将我们定义的中生代内,地球上存在过的数量庞大,种类繁多的卵生动物,称呼为恐龙。 它们会如何为我们命名呢? 可能叫两脚兽,也可能……泛称为直立猿。 哦,对了。 我坚信,当我们成为过去式,并被某智慧生命命名时,细菌依旧存在。依旧与其它生命体共生,并在新的生态中,发挥不可或缺的作用……” 第1006章 你们听到的,都是对的 随着曲卓总结的话音落下,教室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坐着的那些在思考,站着的那些在发蒙。 “大家仰望过星空吗?” 教室内安静了足有十几二十秒,曲卓的声音再次响起。 将所有人的视线吸引到身上,不徐不缓的说:“大家知道吗?当我们抬头仰望夜空中,那些闪烁的星光时,我们可能实际上看到的,是一个已经不存在的过去。” “……”教室里继续保持安静。 大多数人眼神中,流露出的是不解。但有为数不多的人,明白曲卓在说什么。 但介于之前关于细菌的那一节最后的总结,不是很清楚他想表达什么。 所以,没有人发声。 “大家知道光年吗?长度单位。”曲卓又问。 这回有人点头,数量还不少。但依旧没人发声,安静的等待后续。 “9.46x10的15次方米,光行走一年的距离。”曲卓给出答案,随后说:“光速,是我们已知的,宇宙中最快的速度。 但即便如此,在广袤的宇宙尺度下,它还不够快。 当我们看到星光时,我们看到的其实是那颗星,在过去某个时刻发出的光。 如果一颗星距离地球100光年。那么我们现在看到的光,是100年前发出的。 这意味着,如果那颗星星在这100年中死亡,或发生了变化,我们仍会看到它曾经的样子。直到最后一束光,抵达我们的眼睛。” “……”教室中的沉默在继续。 但学生们的眼神出现了不同的变化,有人依旧在迷糊着,有人在思考。还有比较感性的,流露出了伤感。 “当我们仰望星空,无意间关注到一颗不知道名字,也不知道距离的光点时。我们所在的这颗星球,在宇宙中发出的一点微弱的荧光,可能也落在某个不知名,也不知距离的星球上,某个生命体的感知器官中。 也许,它感知到代表地球的光点时,我们所在的这颗星球,已经湮灭了。 对于整个可观测宇宙来说,我们的存在太过渺小,渺小到没有什么任何特殊的价值,或者意义。 甚至对于地球来说,我们也只不过是它漫长生命中,某一个阶段,曾出现过的一些……有趣的,或者让它讨厌的小虫子。 有趣的是,那群小虫子,叫嚣着自己是世界的主宰。 讨厌的是,那群小虫子在它身上胡乱挖坑打洞,还制造垃圾。 后来,可能因为一枚导致恐龙灭绝那么大的陨石,可能因为一场未知的伽玛射线暴,也可能是那帮小虫子自己作死……总之,他们消失了。” “伽玛射线暴是什么?”前排一男生小声询问。 “一种天文现象。”曲卓并没太过控制音量,略带神秘的说:“67年,老美一颗名为Vela的卫星,意外捕捉到了来自宇宙深处的伽马射线暴现象。 现在怀疑,是来自恒星进入生命末年时的爆发。强大的辐射可以破坏生物的dNA,并导致行星失去大气层。 有科学家发现了一些证据,怀疑伽玛射线暴在过去5亿年左右,曾经袭击过地球,并导致大量的生命灭绝。 我全凭想象,不负责任的猜测,那时地球上不排除存在科技比我们更加发达的文明,但随着那场伽玛射线暴的突袭,泯灭了。 以至于现在地球上,存在这一些古老到超出已知文明时间线的,也超出我们认知和理解的,疑似智慧生命留下的痕迹。” “嗡~”教室内一阵不由自主的讨论声响起。 “啪~啪~” 放任讨论声进行了几秒,曲卓拍了两下巴掌,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吸引到自己身上。 待教室重新安静下来,继续说道:“缺少证据支撑的猜测先放到一边。 刚才和大家浅聊了一些,与我们所学专业无关的事。 我想通过那些事实和猜测告诉大家,不论是宏观层面,还是微观层面,我们人类都是渺小的。 对于我们这个产生文明不过几千年,个体寿命不过百年,存续时长未知的物种来说,可以有理想,有抱负,但大可不必将自己的人生目标,制定的太过遥不可及。 比如,闪耀千古。再比如,流芳百世。 五千年跌宕起伏的历史经验告诉我们,即便我们这一代人再努力,至多遗泽两三百年。至于再往后的事,交给我们的后人就好。 我们现在缺少的,是低下头看路,俯身做事的实干家。而不是满嘴空谈,心比天高的野心家。 身为发动机上的一枚螺丝,可以去关注方向盘上的齿轮。但!前提是要先保证发动机的正常运转。 要相信其他岗位上的同志,能够胜任自身的工作。 正如其他岗位上的同志相信大家,相信大家能够发挥所学,众志成城,为我们的半导体、集成电路、电子、微电子事业做出应有的贡献。” 当台下一百几十号学生下意识挺直腰板,做出鼓舞振奋的姿态时,曲卓话锋一转:“相信在座的诸位,或多或少的,都听说过我。 听说过我技术方面有多厉害,也听说过我的行事作风有多霸道。 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们,你们听到的……都是对的!” “今天是第一堂课,给你们打个预防针。从下一堂课开始,来听我的课之前,请先考虑清楚。 听了我的课,就是我的学生。 你们今后取得成就,我脸上有光。你们被人说成空有一张学历的废物点心,让我丢了面子……哼~ 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盛名之下无虚士!” “……” 讲台上忽然爆发出的气场,让教室内的气氛瞬间转冷。在座的学生们有一个算一个,都生出一股后背发凉的感觉。 曲卓视线扫过教室内每一张脸,对大家的反应非常满意。 心里暗暗合计:“上至天文下晓地理的严师形象,算是立起来了。 那么接下来,轮到后面杵着看热闹的,那一撮人了……” 第1007章 我们的脚下,是空的! “不着边际的话题告一段落,接下来我们聊一聊大家所学的专业。” 曲卓身上霸道的气场来的快,去的也快。 台下人还被紧张的气氛包围着,他已经恢复了平和的模样:“我知道你们中有些人,对自己的才学和智慧非常自信,认为自己有能力肩负起更重要的使命。 我要恭喜你们,你们现在所学的专业,就是最重要的。 重要到决定我们的族群在未来百年,于世界民族之林中的地位。决定着我们能否重现先祖强汉盛唐的荣光。 为什么?” 抛出一个问题,曲卓的视线扫视教室内每一张脸,音量拔高一截:“18世纪60年代到19世纪中期,西方世界正在进行第一次工业革命时,清朝的君臣们沉溺于天朝上国的幻想中,不思,也不愿进取。 直到1894年的那场海战,敲碎了我们这个古老国度虚假的强盛。 后面发生了什么,不需要我说吧?” 曲卓抬手指向北方:“不清楚的出去往北走,被荒草淹没的残垣断壁,会告诉你们。” “……”沉默。 教室中每一个脸庞,都肃穆,沉重。 身为北大的学生,他们太清楚曲卓指的方向有什么。也知道那座后人永远无法窥见真容的,曾经的万园之园,经历过什么。 “19世纪七八十年代到19世纪末20世纪初,第二次工业革命。内燃机的出现和电力的应用,引领着世界开始了新一轮变革。国内第一批睁开眼看世界的人,喊出了实业兴邦的口号。 但那时,我们是列强餐桌上正在被分食的蛋糕。 再后来,是军阀混战、外敌入侵,我们以伤亡3500万军民的惨重代价,换来了新生。 我们虽然得以新生,但一穷二白。我们曾经抱希望于友谊,但事实证明,靠山山倒 靠人人跑。我们能指望的,只有我们自己。 我们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重建家园时,以计算机、航空航天、原子能为代表的第三次工业革命,徐徐拉开大幕。 这一次!我们没有落后。 从56年半导体科学技术被列入远景发展规划开始。我们一直紧跟着世界第一梯队。经过二十年不懈的积累与追赶,到去年为止,我们已经站立在第一梯队当中。 你们现在所学的专业,就是国家在下一个百年中能否崛起的关键钥匙……” 台下学生们刚刚挺起腰板,不等流露出鼓舞和振奋。曲卓再度提高音量“但是!”,脚下用力跺了跺木板钉起的讲台,发出两声空腔音:“我们的脚下,是空的! 刚入学的新生可能还不了解,但经历了两年以上专业学习的老生应该清楚,半导体、集成电路、电子、微电子产业的发展,需要多么庞大且先进的基础工业做为支撑。 我们有吗? 我们有多少? 我们还欠缺多少?” “……”台下学生们的腰板,卡在了将挺起,还没完全挺起的幅度上。脸上刚刚展露的激情,被肃穆取代。 “想保持优势,想继续发展,我们欠缺的太多了。想弥补缺陷,前面有无数的难关在等着我们。 我们需要从外面采购大量的先进仪器,我们需要采购大量的工业设备和原料。 我们是孤独的,我们没有朋友,没有人能够帮助我们,我们只能靠自己。 难关,我们要靠自己去攻克。仪器、设备、原料,需要我们付出真金白银,甚至是高价去买。 我可以告诉你们,现在,我们正处在半导体工业发展的关键节点上。 在无数科研工作者日以继夜的努力下,有大量先进的技术,等待着从实验室成果,转化为生产力。 但是!我们没有钱了。 去年和今年上半年,国家已经给出了,能够给出的最大的支持。 半导体工业确实重要,我们需要用不到全球百分之七的耕地面积,养活全球百分之二十二的人口。 而我们已经耕种了几千年的土地,实在太过贫瘠。我们需要化肥,需要高效的农业机械!不然九亿人就要饿肚子。 我们漫长的陆疆和海疆外,无时无刻都存在着虎视眈眈的豺狼。我们需要维持庞大的军队,以保证不会再次沦为列强瓜分的对象。 我们需要高炉炼钢,我们需要机械采矿。我们还需要拿出庞大的钱粮……” 曲卓说话间抬手指向教室里一百几十号学生:“来保障你们可以安心的坐在校园里,学习建设国家的知识。 我们需要用钱,且必须投入的地方太多,不可能对半导体工业孤注一掷。” “……”教室后排的麻花辫,羞愧的地下了头。 “你们知道吗?现在国内几乎所有科研院所,都在骂我。” “……”教室内甭管坐着的还是站着的,看向讲台的视线,全都流露出意外。 “因为我主持工作的软件研发中心,同时肩负着培养计算机操作人才的重任。 而到我那里接受培训的学员,要交钱!”曲卓缓缓的说出答案。 “嗡~”教室里一片诧异之声…… 第1008章 这是在哭穷吗? 国内公派培训还要交钱这种事,实在是有些让人难以理解,甚至骇人听闻。 教室内每一个人都在诧异:大家都是带着伙食关系来的,你只负责教一下,怎么能收钱呢? “为什么?” 曲卓自问自答:“因为软件研发中心在科大校区内,与科大的学子们共用食堂。而科研院所的伙食标准,要低于高校在校生。 来受训的学员,不能贪占学生的餐补。 一人一顿饭差几分,每批次一两百个学员,三个月九十顿饭差多少钱,不需要我来教你们怎么算吧?一年四批学员,又是多少钱? 计算机培训,以实践课较多。计算机是耗电大户,学员们来了,软件中心每月要额外支付一大笔电费。 还有硬件损耗、教具损耗、生活损耗,细小处累计出来的,就是一笔很大钱。 但是,软件中心没有钱!账面上除了每月的固定支出,一分富裕都没有! 是国科院抠吗? 不是,近一年半在半导体相关领域倾斜式的投入,国科院一直在卯吃寅粮。” “……”教室里一片安静。 “原计划,软件中心要新建机关楼、设计楼和教学楼。但为了省钱,选择翻新科大院内,已经空置了二十多年前老楼。 即便是翻新老楼,修到一半时,经费调去支援某厂的设备升级了。 我们没办法,十几号人从牙缝里省出钱,买来砖头水泥,带着学员利用课余时间自己修。 如果你们今年五六月份去过科大北院,就会看到我们一帮在很多人口中,坐惯了办公室,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废物点心,在那笨拙的刨沟、和泥、砌砖头。 最后还是院里的齐书籍,不知道从哪硬挤出了一笔款子,翻新工程才得以继续。 说到齐书籍,我必须要向你们分享一些小事。 了解我的人应该知道,我这人从来不屑做拍马屁的勾当。我也不是想告诉大家齐书籍有多高尚。 他只是一个缩影,反应着国科院上下的现状……” 教室后面杵着的高副院长,面色保持着肃穆和凝重,心中惊疑不定…… 老高同志属于哑巴吃饺子,凡事儿心里有数那伙的。 之前齐安泰找到方院长,商量调整参观团行程安排时,他对齐大书籍的居心,就隐隐有了察觉。 那天给曲卓打电话时,本想说完正事再严肃的提点一番。 奈何不等他开口,曲某人直接炸毛,理直气壮的压根不打算跟参观团打照面。 老高同志一听这情况,心里长舒一口气,赶紧向上级反映。 毕竟曲某人的性格,大家太清楚了……带着别扭情绪时,绝对不能让他跟参观团打照面。 不然,一定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昨天晚上,他接到上级的通知与命令。明日参观团去往软件研发中心,小曲同志不会露面。 老高同志的任务是,寻找合适的机会,向参观团团长解释原由,并开诚布公的讲明小曲同志的性格缺陷,争取得到对方的理解。 同时,暗戳戳的强调,小曲同志对于国内集成电路相关事业的重要性,以及所负责工作的重要性。 总之,就是让北棒方面明白,想“取真经”你们绕不开他。上级领导对于这个能力突出,但性格方面有一定客观问题,但不影响工作的小同志,一直以来都给予了最大的包容。 所以,希望你们要理解,并同样给予包容。 原本老高以为,完成任务要颇费些口舌。但稍有些意外,北棒方面的团长、副团长异常通情达理。 不但给予了充分的理解,参观完软件研发中心,就迫不及待的要求去北大,要第一时间向小曲同志澄清误会。 虽然北棒方面的态度,好到出乎老高的预料,但他依旧压力十足。 他太清楚了,那个小兔崽子发飙时,想靠两句漂亮话就安抚下去,几乎是完全没有可能的。 他真怕北棒方面低估了事情的严重性,巴巴的把脸伸上,然后被“扇”的有皮没毛。 那时,场面可就难看了。 也正顺了齐大书籍的意。 果然,不等走进教室呢,派去打前站的人,小跑着回来。凑老高身边,小声把曲某人的话复述了一遍。 老高能怎么办,稍加润色后,委婉的向参观团团长进行了转述。并一再强调,这不是针对哪个,小曲同志位于教职岗位时,一贯是严师风范,特别注重课堂纪律。 还好,北棒方面再次给予了高度的理解。静悄悄的走进教室,丝毫没有打扰教学过程。 杵在教室后面听了两句,老高有点傻眼……小兔崽子睡癔症啦? 在那讲些什么鬼玩意? 又是什么多巴胺的,又是什么细菌、核弹,仰望星空的……呦~哦~在这儿等着呢。 原来是奉劝学子们要脚踏实地,不要好高骛远。 嘿~别说~还真有点水平呢,大气呀~ 老高心里刚夸完“大气”二字,就听到某人“盛名之下无虚士”的警告。 你……盛名之下无虚士,是这么用的吗? 就在老高心里吐槽的时候,讲台上的小兔崽子话锋又一转,讲起了工业革命…… 别说,几句话的功夫,搞得老高心情跌宕起伏的, 刚对自己所负责的工作,扬起了浓浓的自豪感……特喵的,这是开始哭穷么? 第1009章 众人皆醉,老高独醒 软件研发中心经费紧不紧张,工作地点的改建、停工、复建,还有收取培训费的事…… 学生们不知道实情,北棒参观团不知道实情,但老高知道呀。 所有前因后果,他都再清楚不过了。 但老高不觉得讲台上那小子,满是修饰,甚至压根就是胡扯的话有什么不对。 工作很多时候就是这样的,学生们不需要知道真相,他们只要受到鼓舞,充满了力量的投入学习中去就可以了。 同时老高也听出来了,臭小子不止是在激励学生们,他是想搂草打兔子。 至于谁是兔子……老高余光不着痕迹的往身侧扫了下。 对于耳边富有激情的言语中,夹杂的那点小算盘珠子噼啪作响的背景音,老高不但不反对,还举双手双脚赞成。 为啥? 接待讲究对等。 参观团的人隶属于北棒科学院。咱们这边自然是国科院负责接待。对方的带队团长是副院长,咱们也要派出副院长对接。 北棒请求具有传统友谊的友好邻邦给予一些支援,上面有上面的支援,国科院也要有国科院的支援。 而国科院的经费,虽然不像台上那小子说的那么紧张,但也着实不宽裕。 说句实在话, 大层面的收益,属于大家庭。 国科院的付出,确是实实在在的。扔出去换回两句感谢的话……肉疼呀。 要是讲台上那小子的算盘珠子,真的扒拉出个结果,那……实在是太喜闻乐见了。 老高心里十分欣慰,并燃起了期待。讲台上那货的话锋,忽然转到了齐书籍身上。 而且,听前面的垫话,明显是要开夸了。 不对劲! 老高心里瞬间警铃大作。 他太了解臭小子和齐大书籍……那不得不说的二三事了。 头不两天,齐大书籍还暗戳戳的给臭小子挖坑呢。 相信现在,就是此时此刻,齐大书籍保不齐忙于工作的同时,正等着听“乐子”呢。 臭小子……不会是听说了点什么吧? 老高同志脸上维持这肃穆与凝重,心里直犯嘀咕:不是我说的啊,出啥事都跟我没关系…… 很明显,老高同志想多了。 某人跟齐大书籍属于心有灵犀。 时机合适,或是心血来潮灵光一现时,不由自主的就想到了对方…… “六月末,咱们派出交流团队前往小日子,参加东京It论坛。从出发前的集中培训,到出发后参加交流的那段时间,我一直与齐书籍同一房间。 你们知道吗?他有两套贴身的衣服。一套补丁打补丁,一套七八成新。 在国内,他穿补丁打补丁的那一套。临出发前那天早晨,才换上七八成新的那一套。 回来后,第一时间换回来。生怕多穿一分钟,七八成新的那一套,就变成六分新了。 大家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他下回出去时,还要继续穿呢。他要在外人面前,维持国科院领导的体面!” “……”教室内所有人神色肃穆。 “……”老高同志神色同样肃穆,只是腮帮子微不可察的抽了抽。 “我再告诉你们一件事,是我无意间得知的。齐书籍每月都会从工资里挤出一份,支援给高校食堂,只为了你们能多吃一口肉,多长一份精神,多学一份知识。 这件事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因为,他是书籍。他做任何事,都一定会有人不顾自身家庭情况的有样学样。他不允许那样的情况发生。” “……”教室内的气氛越发凝重。有学子的眼眶中,已经有泪光在闪动。 “……”老高同志在努力忍耐,很辛苦的那种。 讲台上那货说的太真了,他……险些就信了。 “我相信,在座的绝大多数人,都不认识齐书籍。最多某个时刻看到一辆气派的小轿车,和车上下来一名官气十足的人时,身边有人会说:看~那是国科院的书籍。 但我相信,换个时候,即便认识齐书籍的人,也不一定能认出他,甚至会对他视而不见。 毕竟,没人会在意每日上下班时,混迹于自行车车流中的,一个不起眼的中年人。 以齐书籍的级别,他可以心安理得的坐着公车上下班。相信在座的诸位,都不会认为有什么问题。 那他为什么选择骑自行车? 是惺惺作态吗? 都没人认识他,惺惺作态给哪个看?!” 一声质问后,曲卓的音量拔高:“他是为了省出那一点点油,让院内花甲之年,甚至古稀之年,仍奋战在一线的老专家们,夏天少挨一分酷暑,冬天少吹一分寒风! 我再重申一遍,齐书籍不是一个人,他是一群人的缩影。 其它行业我不了解,没有发言权。 但组成国内半导体工业的每一份子,都在用自己的生命,推动着决定我们民族能否再次复兴的伟大事业,一分一毫的,砥砺前行。” “哗~” 潮水般的掌声响起。 没有人带头,教室里一百几十号眼含热泪的学子不约而同的鼓掌。 教室后方站着的十几个人,同样神色激动,受到了巨大鼓舞般的鼓掌,以发泄胸中的激动。 老高同志也在鼓掌,但脑子想的是,齐书籍得知自己的“事迹”,被当成激励学子的例子时,会是怎么样一副表情,心里又会有多高的含草量…… 掌声稍缓,讲台上再次响起不算深情,但坚定的声音:“加油吧同学们,我们不需要别人告诉我们,我们所从事的事业,有多么的重要。 我们不需要口号,也不需要豪言壮语。 我们能做的,只有屏气凝神,投入自己全部的热情,甚至是生命,为了我们共同的目标……前进!” “哗~” 掌声越发热烈,有学生激动到站起来,更多的学生站起来,所有学生全都站起来。感受着肩上的重任,心怀着最激动澎湃的情绪,拍红了巴掌。让教室内掌声经久不息,一浪高过一浪。 被前排同学挡住了视线的老高,边鼓掌边用余光扫视身侧情绪一贯充沛的棒棒们。 看着他们和学生们同样激动,甚至更加振奋的神情……默默的,送上了一份祝福。 从来不喜欢说废话的臭小子,今天浪费了这么多唾沫……绝不是仨瓜俩枣就能打发的呀…… 第1010章 小曲同志,我们交交心 “老师,下一堂课周几?” 随着前排一男生的询问声响起,正在有序退场的学生们纷纷停下脚步。 “最快也要下周,周几不一定。”曲卓苦笑,他是真的说不准。 “啊?”学生们一阵失望。 “没办法,本职工作优先嘛。我们刚启动新版本doS系统的设计工作,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会非常忙。”曲卓解释。 “doS系统已经非常先进了,为什么还要研究新版本?”教室中段一男生好奇的问。 “我们的目标是,只要具有一定的文化基础的人,经过简单的培训后,就能利用系统上搭载的软件进行工作。相比于目标,现在的doS系统,使用门槛还是太高了。” “只要识字就能操作吗?”有人问。 “对,识字就能用,正是我们努力的方向。”曲卓点头:“计算机之所以会成为引领时代变革的关键节点,必须要具备普适性。而不是成为少数人才能驾驭的工具。 当然,我指的是利用已有软件,进行简单的工作。进行复杂的高级操作时,依旧需要专业人才。” “哦~”一片明了的回应声。 “行啦,撒了吧。下堂课的时间确定,会提前通知。” “老师,下堂课讲什么?”后面有人大声问。 “呃~~~”曲卓琢磨了一下:“这样,几个班长统计一下,看看大家想听哪方面的内容。让计科的曹助教,或者软件系的姜助管通知我。 大家有什么问题,可以提前准备好,我会留出提问和交流的时间。” “老师,你不怕被我们问住吗?”有个很活泛的家伙嚷嚷。 “哈~那要恭喜他了。谁能把我问住,等我成为硕导或是博导时,他就是我的开山大弟子。” “哇~~~”一阵不知道是惊呼还是欢呼,差点冲破了房顶。 “专业方面的哈!谁要敢问我玛雅古城的遗迹在哪,我就地球仪上随便指个地方,扔把铲子让他挖去。”曲卓扬声喊。 “哄~”一片哄笑声响起。尽管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并不知道玛雅古城是什么东西。 曲卓站在讲台上,笑呵呵的看着学生们退场。等人走的差不多了,徐主任开玩笑似的说:“曲老师,你话说的那么满,不怕到时被学生们问的下不来台呀?” “那是他们的本事。” 曲卓异常自信,下了讲台沿着通道往教室门走时,忽略掉十多个满脸热情笑意的陌生人,视线落在高副院长脸上…… “高副院长,这都入秋啦,欠了我们一个夏天的消暑费,什么时候发呀?我刚回来,就有人找我借钱给孩子交学费。还有住院报销款……” “行行行~知道啦,回头再说。”老高同志明白臭小子是在做戏,但依旧尴尬的脚指头好悬把鞋底抠漏了。 没办法,国人好面子嘛。哪像某个货,实在是……让人没法形容。 含混的截住话头儿,暗戳戳的瞪了下眼。示意身边瞅着能五十多岁,皮肤黝黑,大脑门、满脸褶子,如果不是穿着体面,更像是一名老农或是基层工人的中年人。 板起声音说:“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北棒科学院,负责电子与自动科学的李胜泽副院长。” “你好。”曲卓视线转向李胜泽点了下头,眼神淡漠,语气敷衍。 如果说内陆的学生都有当演员的天分,那能歌善舞的北棒人,个个都演技精湛。 十几个人应该已经知道某人对己方并不友好,并得到了某种命令。 即便曲卓的眼神和语气毫无礼貌可言,十几个年龄不一的男女,脸上热情洋溢的笑容半点变化都不带有的,绝对的整齐划一训练有素。 “曲同志有时间吗?我们…交交心,可以吗?”李胜泽语气真诚。 “请坐。”曲卓示意手边的课座。 “好的。你也请坐。”李胜泽一只手邀请曲卓坐下,另一只的手的手指,不着痕迹的摆了摆。 参观团的成员们,脸上保持着无可挑剔的笑容,井然有序的离开教室去外面等候。 徐主任见状,默不作声的跟着背景板们离开。 高副院长稍作犹豫,没有走,在后面一排坐下旁听。 他怕呀。 怕李胜泽哪句话没说好,把臭小子彻底惹炸毛了。也怕臭小子尖酸刻薄,把李胜泽搞的下不来台……唉~简直操碎了心。 “小曲同事,听说你对我方有一些误会。但我并不很了解其中的原因,你能跟我讲一下具体的时间经过吗?” 李胜泽等曲卓坐下,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语气诚恳温和,一副要促膝长谈的模样…… 第1011章 您,有点侮辱人了吧? “我的家族,在港岛开设了一家名为顺生的电子厂。 在我的牵线下,顺生厂以两万美金的价格,从内陆购买了一台S-1型计算机。并基于计算机,对厂里的Smt生产线进行自动化升级。 几个月前,顺生厂进行车间扩建,对生产线和计算机进行了封存……” 曲卓把事情经过客观的介绍了一遍,随后说:“顺生厂捐了二十万港币的办案经费,敦促港警查明案情。 同时,我的家族向弯省方面施加压力,要求给出合理的解释。 两方分别调查,结论都指向同一个目标。收买顺生厂内奸的,是南棒人。雇佣弯省专家赴港的,也是南棒人。 而那个南帮人,在事发后已经消失了。 通过对个人履历、资金和通讯情况进行调查,一切证据都表明,那个人,是你们北棒派去南棒的情报人员。” “不可能,这是污蔑。” 李胜泽情绪激动了表明了态度,随后缓下语气,诚恳的说:“小曲同志。我向你保证。你所知道的,绝对不是真相。 一定是美西方人和美西方人的走狗,抱着不可告人的目的,偷走了顺生厂的计算机。然后伪造证据,嫁祸给我方。” “我不相信保证,我只相信证据。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他们的证据是伪造的?”曲卓语气淡漠的问。 “……”李胜泽语竭。 “你是北棒科学院的副院长?”曲卓问。 “是的。”李胜泽端正坐姿。 “那你一定知道wIpo吧?”曲卓又问。 “我知道。所谓的世界知识产权组织。”李胜泽语气铿锵有力:“那是美西方恶霸为了限制我们的发展,设立的无耻的非法机构。” “我提醒你两点。”曲卓的语气依旧淡漠:“第一,我亲自检查过现场没有被完全烧毁的电路板。 作为S-1型计算机设计工作的重要参与者,我非常确定,那些电路板并不属于S-1型计算机。 也就是说,有人拿走了机箱内的配件,然后制造爆炸和火灾,试图掩盖真相。 第二,S-1型计算机从硬件到软件,已经在wIpo申请了完整的专利保护。 基于这两点,请你告诉我,如果是西方人偷走了那台计算机,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李胜泽再次语竭。 “也许是小偷呢?”高副院长瞎打岔,替李胜泽缓解尴尬。 “高副院长,你知道对方收买顺生的内奸,和从弯省雇佣专家,一共花费了多少钱吗?小偷疯啦,做赔本买卖?” “……”高副院长被问的面色讪讪。 被岔了一道,李胜泽总算来了灵感,笃定的说:“他们是在挑拨。他们试图用最卑劣的手段,挑拨我们的友好关系。从而分化我们亲密无间的友谊,以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 小曲同志,你一定要提高警惕。千万不能上了他们的恶当!那样的话,只能让亲者痛,仇者快……” “你……”曲卓看着李胜泽,眉头皱起:“你认为一件发生在港岛的,私人公司内的盗窃案,能够影响我们两边的友谊吗?” “啊?”李胜泽愕然。 “恕我直言,您的这种猜测,实在是太牵强,甚至是……有些侮辱人了吧?”曲卓说着话起身。 “小曲同志~”李胜泽跟着起身。 “……”曲卓头也不回的走了。 “小曲同志,请等一等。”李胜泽正要追上去,却被高副院长拦住。 “算了算了,这小子的脑袋……”高副院长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 “唉~”李胜泽重重的叹了口气,神情悲愤郑重的看向高副院长:“高同志,请你放心。我现在就去使馆,电报国内的同志。要求他们以最快的速度查明真相,戳穿美西方邪恶集团的险恶用心……” 曲卓不知道是谁想偷顺生的计算机。 北棒的可能其实不大,因为即便偷回去,对他们来说也没什么用。 但他们受毛熊的指示,是有可能的。 另外,不是说申请了专利,美西方、小日子、南棒棒,包括弯省,就没有嫌疑了。 专利是专利,学术文章是学术文章。想深入研究,还是需要有实物进行测试和解构才行。 所以,只能说所有人都有嫌疑,但相比之下北棒的可能性是最低的。 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不会以为随便唠两句拜年嗑,我们就忘了69年他们陈兵边境,摆出与毛子夹击我们的阵仗吧? 虽然事后说什么只是做一下姿态,但如果没有我们在珍宝岛的胜利,如果没有我们许给他们的实惠,还会是“姿态”吗? 丫造的,就是一撮两边吃好处的骑墙派。 当然,站在他们的角度上看,为自己争取利益是无可厚非的。 甚至恨不得永远骑在墙头上两边拿好处…… 对于我们来说,大人们站在高处,需要,也必须有大局观。 但曲某人很小气,大局观跟他不挨着。 他不介意当一个“熊孩子”,还是一个被长辈们宠坏了的熊孩子。 在客人们空着两只爪子,带着满嘴漂亮话来家里打秋风时,瞎特喵的闹腾一番。 长辈们爱才,做做样子骂两句,但舍不得打。 客人们看在眼里,但凡多少还要点博一脸,怎么着也得甩出两根棒棒糖,哄一哄吧? 当然,两根棒棒糖可能不大够…… 第1012章 青毛狮子? 曲卓骑着小电驴回到燕南园时,工人们应该去吃饭了。 屋里电话装好了,但墙里的电线还没穿完。 趁着没人,抓紧时间“放”下了几个铁皮玻璃门书柜和一个中号保险箱,又往北屋床下面“放”了个纸壳箱子。 里外看了一圈儿,随手补了些用得上的零碎,骑着小电驴奔科大……然后,在门岗被拦住了。 科大研究生院暑假期间已经搬回来了,校园里虽然谈不上热闹,但有了几分人气。不像之前,放眼看去空荡荡的一片。 作为一处培养高级理工科知识分子,有多个重点实验室的校园,门岗对出入人员的盘查非常严格…… “你是……”值班的保卫员看看手里的证件,又看看眼前年轻到过分的脸,再看看手里的证件,紧皱着眉头问:“软件研发中心的主任?” “嗯呐。”曲卓憋笑。 保卫员一只眼眯缝着,一只眼挑着眉头,俩眼一大一小眉心拧巴着,瞅着跟尼古拉赵四儿似的。 “你……你你你……” 曲卓年轻的脸和证件上的级别,让保卫员很是作难。不好太严厉,又放不下面子拿出面对领导的态度,纠结半天,憋出一句:“谁…谁能给你证明?” “随便找个教授、领导的,应该都能给我证明。”曲卓努力严肃。 “你…稍等一下啊。”保卫员进到岗亭里拿起电话,一时间却不知道往哪打。 想到这个点儿领导和教授们大多在食堂,正准备拨号,三个骑自行车的人往外走。 为首的是魏胜利的老子魏丰娃,看到曲卓惊讶的捏闸:“你小子?” “呦,魏叔儿!”曲卓乐呵的打招呼,又对其他俩人点头示意。都是109厂的,看着脸熟叫不出名字。 “什么时候回来的?”魏丰娃问。 “回来两天了,今天才得空来单位看看。您这,干嘛呢?” “去四号实验室打两组数据。”魏丰娃视线点了下车把上挂的黑皮包,脚带着脚蹬子继续往前遛:“着急回,得空去家里玩。你婶上礼拜还念叨你呢。” “得~哪天胜利休班我去。”曲卓摆摆手,目送魏胜利出大门。 “你认识魏副厂长?”保卫员试探着问。 “老魏成副厂长啦?”曲卓大为惊讶。 “额~是,是呀,109的副厂长嘛。”保卫员有点含糊。 他是听同事说的,介绍信上通常只写兹介绍某某同志到你单位怎么着怎么着的,不会提具体职务。 “嚯~”曲卓抻脑袋冲还没蹬出多远的老魏喊:“魏叔儿~请吃饭!升官儿了也不言语!” “……”老魏没回头,抬手朝后摆了摆。没看懂啥意思,不知道是答应了,还是抠搜的不想请。 “打电话呀,瞅啥呢。”曲卓收回视线催促保卫员。 保卫员犹豫了一下,放下了手里的话筒。满脸是笑的双手归还证件:“不用了,您……肯定不是假的。” “好眼力~”曲卓笑了笑,收好证件拧电门进院奔北面。 刚骑出没多远,左边两栋楼之间的小路有吆喝声:“同学,骑车的同学……” 曲卓寻声看去,四个男生正费劲的抬了个,瞅着就很有分量的木头柜子。 “同学,帮忙担一下。”一个男生大声招呼。 曲卓拧电门迎上去,在四个男生身边停下扶稳车把。 柜子估计能有二三百斤,担到后座上,轮胎瞬间被压的发瘪。 四个男生怕把车胎压爆了,从下面托着力道,不敢让重量全落在车轮上。 “什么玩意,这么沉?”曲卓问。 “仪器,麻烦帮忙送十三号楼去。”一个模样老成的男生回话。 “得咧。”曲卓知道十三号楼。现在作为服务器机房的十五号楼南边。 “你半导体所的吧?”一嘴边两撇小胡子的男生问。 “你咋知道的?”曲卓纳闷。 “就你们单位有人骑这种电车。嘿~你这电瓶好呀,不碍事儿。” “自己弄个模子,用pp材料浇的。” “牛~你是在读还是……” “在读,半导体所挂职。你们哪个专业的?” “我们是地空的。” 曲卓反应了一下,应该是地球与空间学系的。嘴上惊叹:“高级呀~” “没有高低之分,离不开你们半导体的支持。”模样老成的男生谦虚,问曲卓:“你跟哪位先生?” “王守觉先生。” “小王先生的学生?我前天还看着他了。” “他过这边啦?” “没,农大那边。” “农大……哦”曲卓点点头,想起京城飞行器设计部好像在农大院里。 跟四个自豪感十足,但努力谦虚的男生边走边唠,陈舒迎面走过来。就是712陈总工的闺女,曲卓的师妹。 离着挺远呢,陈舒停住脚,仔细打量:“唉?主……” “你干嘛去?”曲卓及时截住话头。 “我…帮他们去食堂打饭。”陈舒怯怯的。 能不怯嘛,一帮人正加班加点的赶新版系统的方案呢,饭都没顾得上吃。 “帮我也带一份。”曲卓摆摆手。 “哦……”陈舒应声,一溜小碎步的走了。 “你认识陈技术员?”小胡子男生新奇的问。 “她我师妹。” “哦,对,陈技术员也是小王先生的学生。”娃娃脸男生恍然,新奇的问:“你去软件中心?” “嗯,取点材料。”曲卓含糊的点头。 “你小心点,听说他们主任回来了。”小胡子男生提醒。 “回来就回来呗,我又没招他?”曲卓貌似不当回事,耳朵已经竖起来了。 听话音儿,意思不对呀~ “你没听说?”娃娃脸男生诧异。 “听说什么?”曲卓停下脚步。 “那家伙……青毛狮子,让他盯上,你……” “别瞎讲,被人听见!”老成脸男生打断了小胡子的话。 “真的假的?你这么一说,我都有点不敢去啦。”曲卓一脸怕怕,心里合计:“青毛狮子?啥意思?青面獠牙,还是凶神恶煞?” “你最好小心点……”小胡子男生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好一番科普。 听了半天青面獠牙的……呃~姑且算是凶煞事迹吧。曲某人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不那么僵硬。 传点小瞎话无所谓,如今也算人师表,胸怀宽广不会在意。 关键是,青毛狮子? 文殊菩萨的坐骑吗? 啥意思? 特喵了个咪的,当谁没读过西游记咋地? 作死! 第1013章 挺会玩儿呀! 人的性格,在一定程度上是天生的。但随着年龄的增长和生活经历的丰富,是会发生变化的。 有些原本外向的人,会变得沉默寡言。而有些内向、木讷、不善言辞,甚至社交障碍的人……比如方文山,小方同学。 那货跟某人交道打的多了,虽然被压榨的挺狠,但性格不知不觉间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在很多关心他的人眼中,虽然依旧不大会与陌生人打交道,但对上比较熟的人,已经十分趋近于正常年轻人了。 只是有些时候,有些场合……有些桀骜不驯,有些缺乏耐性。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他在计算机所跟人家拍桌子,还撂挑子,随后引出了曲某人跟计算机所打赌的事。 大家可能已经忘了,或是以前接触的少,不甚了解。不觉得桀骜和自负,本就是方文山性格中固有的东西。 一致认为,原本挺好的孩子,就是跟某人厮混久了,被传染的。 好吧,那些不是重点…… 重点是,过去一些年,各科研院所和一线单位技术岗,缺人缺的太狠了。不少学生本科没读完呢,就因为表现突出被各家单位“借”走。 还是有借无还的那种。 现在上面意识到,我们即将出现高级人才断层的危机。 要求和倡导各单位,不得以任何理由,将一些有潜力的年轻人扣在手里,进行一些基础性,甚至是辅助性的工作,导致人才被埋没。 有条件的,放出来深造。 条件实在不允许,每年至少放出来两到三个月入校脱产学习,其余时间在单位在岗学习。 科大研究生院计划迁回京城时,招研考研和保研工作在同步进行。今年暑期研究生院正式迁回,原本分散于天南海北的优秀年轻人,也拿着入学通知汇聚而来。 身边“同类”多了,小方同学居然交到了几个比较谈得来的朋友。 前段时间一个朋友过生日,大伙凑钱买了些吃喝,晚上偷偷在宿舍里聚餐。 小方同学很少很少碰酒,约等于没量,几口下肚情绪就到位了……听有人吐槽领导和老师的霸道和严厉,他忽然悲从心头起,无声的流起了眼泪。 其他人发现后,自然要关心的询问。 于是,小方同学讲起了77年年初时,一个人……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他生命中,并在随后的日子里,对他进行了听者伤心闻者落泪,惨无人道的摧残…… 自那顿聚餐后,某人的种种恶行劣迹,在科大研究生院的年轻人中间暗戳戳的流传开来。 也不知道哪位“才子”福临心至,给起了个青毛狮子的代称…… “真的假的?他凭什么那么狂?”曲某人表情惊讶,语气中透着愤怒。 嗯!没错!愤怒不完全是装出来的。 “假不了,小方说的还能有假。”娃娃脸男生说话时小心的左右看,一副生怕被人听到的模样。 “领导不收拾他?”曲某人越发愤怒。 “人家有能耐,有本事,能出成绩,出成果,领导们护着还来不及呢。”小胡子男生无奈的叹气。 “不能吧?就因为他有本事,领导就无原则无底线的回护?”曲某人恨恨的问。 “唉~小方也就受点气。我跟你讲,你别往外传,上次宋副校长跟我老师吃饭,提起青毛狮子…五十多岁的人,气的呜呜哭呀。”娃娃脸男生满脸同情。 “宋副校长?那么大领导,还能受那小子的气?”曲卓嘴上不忿,心里合计……好像不认识姓宋的副校长呀? “宋副校长以前是巨型计算机项目筹委会的领导,讨论会上看不过眼,提醒青毛狮子要尊重老同志,就被告了黑状。上面听信谗言,把他调离一线岗位,打发到学校来了。” “太过分啦!”曲某人气的脸色发青,心里已经猜到姓宋的是哪个了。 如果记忆力没出问题,那位提出的一些列“设想”,被他在讨论会上否了个干净彻底。搞得没脸继续待下去,愤愤的离场了。 事后还告刁状,结果没告成。 至于是他自己没脸,请辞离开了一线岗位。还是上面发现他能力不足,给调离了一线岗位,就不得而知了。 问题是,明明是姓宋的告刁状没告成,怎么变成被告黑状受委屈角色啦? 这是在表演,什么叫颠倒黑白吗? 挺会玩儿呀! “行啦,别说了。谁也不能否认,人家确实有真本事,也确实出成果。”成熟脸男生制止了大家的讨论。 小胡子男生正要说什么,听到身后有自行车响,回头一看……俩女的骑着自行车从后面过来。赶忙低声提醒:“别说啦,来人了。” 过来的是高副院长推荐的软件中心谠二把杨珍芳和吴兰兰,俩人在食堂吃完午饭,正往回来呢。 远远的看到前面几个男生用自行车推东西,并没怎么在意。但等离近了,注意到自行车后轮的细节。 杨珍芳到软件中心时,曲卓已经整天开着小破车遥世界窜了,但吴兰兰见过他的小电驴。 打眼一瞅,就看出驼东西的车子,跟半导体所那边大家用零件自己改的不一样。紧接着意识到,那好像是曲某人的车。 既然发现了,一走一过时仔细看了一眼。 结果这一看,赶紧捏车闸:“诶?主……” “杨书记好,吴主任好。”曲某人耳聪目灵,及时截住了吴兰兰的话头儿。怕俩人反应不过来,大声说:“我帮几位同学送下东西,完事就过去取资料。” “哦~哦,好好。不着急,不着急。”杨珍芳先反应过来。 “……你,你小心点啊,别……别把人家的设备摔了。”吴兰兰说话时眼角跳了两下。 交道打的比较多,她单纯靠直觉,就隐隐察觉到某人满脸笑的神情间,好像透着点不对劲…… 第1014章 咱俩到底谁不讲原则? 两个多月过去,软件研发中心的变化是巨大的。 四栋小楼前后都做了绿化,还铺设了相互连通的室外水泥步道。外围圈了一圈铁栅栏墙,将小单位在校园中独立出来。 原本挂在十六号楼门外的牌子,被挪到了大门口。左侧门垛上是“国科院计算机软件研发中心”,右侧门垛上是“科大软件工程教育培训基地”。 大门东侧不远处,就是学校开在志新路上的北门。 之前北门是封着的,曲卓不知道已经开了。不然从北大过来,没必要从学校正门绕一圈。 如果不饶,也不会知道自己多出了个诨名…… 原本拥挤不堪的十六号楼,现在作为单纯的机关楼使用,几个部门都有了充裕的办公室空间。 走进楼内,正对着的楼梯两侧各有一个小门。小门后面是一段宽敞的短走廊,走廊尽头是男女更衣室。 更衣室内换上白大褂和拖鞋,从另一侧的门出去,是向左右两边延展的长走廊。 左侧通往现阶段国内计算机网路的心脏,安置主服务器的十五号楼。 右侧通往四个技术室,和一个技术服务保障室所在的十七号设计楼。 十五和十七两栋楼原本的大门,除特殊情况外不会开放。所有人员出入都走十六号楼,便于监控和管理。 十八号楼相对独立,一层有四间普通教室。二层左侧有两间教室,右侧是两间教学用机房。加建的三层,左侧是一间大会议室,右侧是图文资料室…… 曲卓本打算直接去设计楼,抓紧时间看下计算机所的设计方案。 结果帮四个学生送完东西,进到软件中心的小院时,吴兰兰在机关楼门口等他。 说黎部长上午来电话,得知人不在,让曲卓到单位后往他办公室去个电话。 不知道老黎同志什么事,曲卓让吴兰兰先去设计楼,登录他的邮箱,把计算机所传的资料下载到本地。 上到二楼,走进他那间已经恢复原样,并被打扫到一尘不染的办公室,拿起电话拨号…… 姜秘书接的,简单打过招呼,话筒被交到老黎同志前,曲卓听到一句:“我就说,臭小子该打过来啦。” 听语气……不像是老黎同志对姜秘书说话。也就是说,办公室里有别人。 “你小子,回来了也不知道冒个头。”听筒里响起老黎同志的埋怨声。 “天地良心,刚回来就听说您又住院了。一直想去看看您,可不得闲呀。” “吼~合着你小子还成大忙人了呗?”老黎同志的声音愈发不满。 听到这话,曲卓确定了,电话那边一定有外人。 他有多忙,尤其是每次从外面回来后有多少事儿,老头儿再清楚不过了。 于是满是无奈的解释:“真忙,这个找也那个找。还都摆着长扑克脸,天老大他老二的,哪个我也都不敢耽搁。不信您问梅大秘,他最清楚了。” “行啦,别扯淡了。跟你讨个人情。”老黎同志直奔主题。 “有事您直接下命令,我保证绝无二话。”曲某人掷地有声。 “那个…进出口管委会的牛书籍……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啦。你小子,放他一马?” “啊?我……我没怎么着他呀?” “你还没怎么着呢?告状都告到曹老那啦!” “我啥时候告状啦?我就如实转达了几位基金会捐助人的态度。” “少跟我打马虎眼!当我不知道呐?还跟老子玩上贼喊捉贼啦!” “不是……基金会的办公经费,确实是我出的。但那几辆进口车和其他一些采购品,用的主要是弯省那边的捐款。 还有大马的一位老华侨,和非猴子那边的一个华裔家族。不是我的钱!” “什吗…真是华侨捐的?”老黎同志似乎不是很相信。 “真的,我还能骗您咋地。基金会的所有受捐和支出,每一笔都有详细记录。 您要不信,我现在就让人把账本给您送去。”曲卓瞎话出口,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嘶~~”老黎同志牙疼似的直抽气,随即埋怨:“就算是外人捐的钱,你把事情说清楚不就完了嘛。有什么事咱们不能自己解决,告诉人家做什么!?” “我说明白啦!您去问问那位牛领导,具体是什么情况,我当时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人家告诉我了,根据什么规定的,我那是违法犯罪。不但要没收车,还要枪毙我呢。 我哪知道,违法犯罪的事儿还能打商量。” “你别给我胡搅蛮缠。”老黎同志被说的讲不出理,只能大声嚷嚷:“不管发生什么情况,你都不应该把家里的事,随便跟外边人说,还讲不讲纪律啦?!” “您那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您以为人家的钱,捐完就不管啦?您了解一下外面的法律行不?公益受捐是要接受审计和捐赠人监督的! 那八辆车加一起多少钱呀?审计的时候对不上账咋办?我贪啦?还是我自掏腰包补上? 什么叫纪律?纪律就是按章办事!就是不论善款在使用中出现任何问题,我都必须第一时间向捐赠人说明情况! 现在是我在讲原则,您在替违规违例,甚至违法的人求情。咱俩到底谁不讲原则?” 曲卓嚷嚷的声音比老黎同志还大…… 第1015章 不是我搞丢的 曲卓跟老黎同志打的交道久了,已经算是很有默契了。 老爷子不可能说出“跟你讨个人情”那种话,也不可能扯着嗓门给他扣大帽子。 所以,曲卓非常确定,他这通电话大概率是在抹不开情面的情况下才打的。 而且,让他抹不开情面的人,眼下很可能就在他办公室,搁电话旁边听着呢。 既然老爷子抹不开面子,曲某人自然要给他个表现出尽心尽力和爱莫能助的机会。 一番义正言辞的嚷嚷,老黎同志那边直接哑火了…… 沉默了好几秒,缓下语气:“有困难,有委屈,你可以讲出嘛,又不是没人给你做主。” “您老第一天认识我?我是那种受了委屈,遥世界喊冤哭求的人吗?” 老黎同志用力抓了抓头皮,无奈的看向对面扔下工作,缠了他半上午,还硬蹭了顿中午饭的老家伙。心里念叨:“姓牛的就是个倒霉催的,招谁不好,惹这么个刺头!” 见老家伙皱鼻子眨眼的冲自己打眼色,无奈的叹了口气,对着话筒说:“现在车不是还给你了嘛,也没人要枪毙你。而且,他确实也已经意识到错误啦。 这样,你赶紧跟那边解释一下,就说是一场误会。” “您呀,压根没抓住问题的核心点。” 曲卓叹气。 “什么核不核心的,少给老子捅词儿。”老黎同志有点恼。 “造成误会的根源是什么?” “根源是什么?” “根源是我们法律法规不健全。不解决,以后类似的,所谓的误会,绝不少不了。我一天忙的脚打后脑勺,没那闲工夫成天跟些莫名其妙的人打嘴官司。” “法律是说健全就健全的?不得需要时间呀!你告诉那边,各级领导对基金会高度重视。类似的误会,以后肯定不会发生了。” “您不能用自己的思维和认知,去衡量外面人的想法?我们的认知,并不是普世价值观。” “什么意思?” “甭管客观原因是什么,也甭管外面那些报纸电视,是不是存在歪曲和夸大。 现在的情况是,咱这边在外面大多数人眼中,是一群强取豪夺,图财还害命的强盗。是一群出尔反尔的伪君子。” “你放屁!”听筒里一阵震耳欲聋。 “个人买卖硬给搞成合伙生意,再把人家正主踢出局。从答应既往不咎宽容善待,到毫无底线的祸及全家。您不会以为外边的人,一点都不知道吧?” “那……那不是……” “您甭跟我解释。信誉和信任,不是我搞丢的。想捡起来,也不是谁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能做到的。 现在,一个用事实向世人证明,我们是一个法治国度的机会就在眼前。 是抓住机会自己为自己正名,还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坐实了外人的固有认知……与我无关。” 听筒那边陷入沉默…… ———— 眼下软件中心的技术人员,满打满算才二十多个。 其中大部分,要么是从清北两所高校借来的,要么是打着高级程序员培训的幌子,从之前几批学员中,捡有天分的扣下的。 虽然人没几个,但更衣室打足了余量,男女两边各有三十个更衣柜,外加一溜木头钉的挂衣架和鞋架。 挂衣架和鞋架是给外来人员准备的。 不论哪个来,只要进服务器机房或设计楼,都必须换白大衣和鞋底嵌有U型铁片的拖鞋。 曲卓的衣柜是01号,里面已经备好了白大衣和拖鞋。 换上后出去右转去到设计楼,一楼安防室里的齐磊忙迎出来,说陈舒已经把饭打回来了,放在一室的休息间。 每个室都设有休息间,是曲卓建议的。屋里有长桌沙发、开水机,还装有换气扇和盥洗池。 大家渴了可以去喝口水,累了去抽根烟歇歇脑子,加班时在里面吃饭。除了休息间,设计楼内任何地方都不准抽烟喝水吃东西…… 新人碍于某人的威名…或者说恶名。老人则是因为心虚,怕被盘问。 总之,曲卓从进设计楼到一室休息间,全程除了碰到个齐磊,一个活物都没看到……休息间里的几盆花除外。 眼瞅着一点了,抓紧时间把饭菜全塞进肚子。到水池旁抓了把碱面洗干净饭盆,出门进到一室大办公室。 “戏台”嘛,讲究的是包子有肉就要在褶上。眼下四个技术室硬件条件相当不错。 尤其是工作用计算机,哪怕大部分都是“丐版”cpU的减配机型,起码数量上配足了。 楚志恒、陈述还有几个新人都很忙。每人守着一台机器,聚精会神的敲击键盘,忘我到曲大主任进屋都没人察觉。 吴兰兰无奈苦笑,起身示意自己的机位。 曲卓没搭理几个装模作样的货,走过吴兰兰的机位坐下,输入命令打开文件目录,从头至尾快速浏览下载到本地的邮箱附件…… 中午一点二十分。 计算机所刚上任不到两个月新任所长沈绪榜,七室主任黄玲义,及七室六名骨干,杀进软件中心的大门。 额~八个人是蹬着自行车来的。 大中午的天儿还挺热,一个个汗津津的,气势略显不足。 不但气势不足,心里还透着虚呢。 也是见了鬼啦,某人回来之前,大家对上下齐心,点灯熬油了两个来月,搞出的几套设计信心十足。 但当收到通知:某人回来了,要开项目讨论会时,信心犹如一块坚冰,从一月的漠河到了六月的三亚。 起先还能坚定信念……一定能行! 可没过多长时间呢,就变成了……应该能行…吧? 等熬了一个大夜,抓紧时间把方案从头至尾又精修了一遍。上传至指定邮箱的过程中,都在范合计……这次,怎么着也不会被损落的太惨…吧? 等快一点钟,八个人骑上自行车从计算机所出发时…… 包括接手计算机所之前,在西花厅跟几位业内前辈一起,与曲某人打过一次照面的沈绪榜在内,每个人都已经做好了挨狗屁呲的心理建设…… 第1016章 小方: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曲卓不知道沈绪榜成了计算机所的所长。黄玲义介绍时,把他给干愣了一下。 错愕过后,跟沈绪榜握手时,忍不住呵呵的笑了起来。 曲卓笑是因为,不知不觉间计算机所从上到下,已经来了波大换血。人不一样了,不知道面对今后……会不会不一样。 对此,他还是比较看好的。 毕竟起点足够低,基数足够大。哪怕只稍微强那么一小丢丢,也算是很大的惊喜了。 靠猜没用,拭目以待吧…… 沈绪榜不知道曲某人在笑什么,握手时心里慌得很,面上还得佯装镇定。 他今天过来是给手下壮胆儿的,不能跌份儿呀…… 会议室内,曲卓坐在长方形会议桌内侧的主位上。沈绪榜坐在进门一侧,俩人在最远的距离上遥对。两方人马则各占了会议桌的一边。 周四妮则端坐在门边的椅子上,打开笔记本做好记录准备。 这是规定,重要会议安全员必须旁听、记录、备案…… 大家坐定后,曲卓没有任何铺垫的开口:“在新型计算机立项之前,我和沈所长就设计思路有过一次沟通。” 曲卓说着话,视线投向沈绪榜。 “是~”沈绪榜下意识点头,脑子里浮现出西花厅那天的场景…… 心说:“你管那叫沟通?是你一个人说,从三号到高老,一群人听好不好?” 至于那天眼前这货说的内容,沈绪榜是服气的。 不止是对新型计算机的构想和定位,还有对未来计算机的畅想。 至于……我们以上牌桌为目的,悄没声的赚小钱,让小日子和英国佬顶在前面的言论和道理……他签过保密协议,除非获得允许,这辈子都不能往外吐露一个。 当时觉得刺耳或异想天开,但过后情绪平复下来,认真的细琢磨……确实有道理,也确实服气。 不论是专业方面的想法,还是着眼于大局的谋划,都服气。 因为服气,还因为那天两次被怼的哑口无言,甚至被形容成“单纯”。即便他比曲卓高半级,也莫名了矮了半截。 清了下嗓子,顺势接过话头:“那天曲主任提出将微型计算机模块化,用户可以根据自身经济条件和需求,进行自由的组合搭配,来实现普适性。 这一想法,得到了一众领导和业内前辈的高度肯定。我们进行的具体设计,也是在这一思路的基础上实施的。 当设想落实到纸面上,我们实验性的做了模拟装机。 确实可以最大程度的,满足不同经济条件,不同用途的用户需求。” “黄副主任,麻烦介绍下系统方面。”曲卓示意坐在下首位置的黄玲义,拿起面前的一摞手写文件快速翻看。 软件中心的一帮货,紧赶慢赶的商量出了一些想法。来不及形成电子档发进邮箱,开会前直接把纸质材料交给了曲某人。 “……”被点名的黄玲义一阵无语。 她虽然兼着软件中心副主任,但此刻是代表计算机所七室呀。 但转念一想……也合理。 毕竟曲卓不在的这段时间,吴兰兰主要负责培训方面的工作。几个技术室的工作安排,都是她在调配。 曲某人出差前留下的新版系统开发策划,理论上也应该她来具体执行。 但是……可但是……她只召开过三次预研讨论会。目的还是为了让新版系统,更加适配计算机所那边的设计。 不是她不负责,主要是软件中心这边任务太重了。每个室手里都压着一堆活儿,还得轮流去18号楼教学。 这个任务三天内必须出结果,那个任务一周内必须完成。尤其是负责军方任务的三室,一整就封闭工作区。 人不够使,就从其他三个室抓人,然后就全封里面了。人都出不来,怎么搞项目讨论? 黄玲义心里愁上加愁,脸上还不好表露出来,硬着头皮说:“新版系统的要求非常简单,归纳起来只有一点,降低入门级操作人员的学习门槛……” “当~当~” 黄玲义话音刚落,很轻的敲门声响起。 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会议室门时,门扇开了道缝儿……小方同学用一只眼,透过门缝往屋里看。 发现所有人都在看他,唯独有个人在看文件,尴尬的把门缝拉大一些。犯错的小学生似的,磨蹭的挪进屋里。 瞅了眼主座上拿着一摞纸在看的某人,想鸟悄的找个位子坐下。 可刚迈步,又偷眼看了下某人的神色……感觉不大妙。吭哧着解释:“空,空间技术试验站,有…有点数据要计算。让……我,帮个忙。” “……”曲卓还在翻看手里的“废纸”,跟没听见似的。 吴兰兰瞪了方文山一眼,故意加重语气责怪:“没告诉你一点半开会了吗?” “我……于教授说,7机部孙总工急着要数据,让…让我……”方文山越吭叽越心虚,又偷眼看了下某人的脸色,不敢继续说了。 “于教授真是的。”吴兰兰小声埋怨。毕竟是前辈,没敢往深里说。 “……”孙彩云连着给方文山打眼色,让他赶紧坐下。 方文山胆儿突突的,试探着往前迈步……他有种很不好的预感,是非常非常的不好……有种要大祸临头的感觉…… “去资料室,把我出差前存的两个牛皮纸袋取来。”曲卓说话间将手里的“废纸”分出三分之二,扔在一边。 皱着眉头,走马观花般一张一张的快速翻看剩下的。 “欸~”方文山毫秒级响应,转身就跑…… 第1017章 史蒂夫和盖茨可以歇了 为什么说曲卓在看的是一摞废纸? 因为其中三分之二的内容,是描述如何从底层适配计算机所的模块化设计。 这部分内容,与降低人机交互门槛没有任何关系。 剩下的三分之一…… 一种思路是,进一步简化现有的中英文指令。 比如,列出d盘所有目录及文件,英文命令是“tree d:”,中文命令是“展开 d:”。精简后的指令为“te d:”和“展 d:” 这尼玛……减少输入指令时键入的字符数量,叫降低人机交互难度吗? 另一套方案是,将直观指令替换为数字代码,外加省略分隔符。“tree”命令为“07”。列出d盘目录,就是“07d:”。 这特娘的压根就是在糊弄事儿了…… 就在曲卓气的肝疼时,发现两页纸上的内容……不算对题,但想法还算不错。 思路应该来源于中、大型计算机,一部主机设计多个操作终端,可以同时进行多项任务处理,以此来最大程度的释放计算机性能。 将这一思路套用到微型计算机,一个任务进行到一半,有更急的新任务时,可以将正在进行的任务挂起,内存中的数据转存至磁盘。 等处理完加急任务,再将磁盘上暂存的数据还原至内存,继续进行之前被挂起的任务。 这一想法虽然与降低人机交互门槛无关,但与曲卓的设计预想多少沾点边。 曲卓的预想是什么? 支持多任务处理的图形用户界面呗…… 图形用户界面的设想,最早是施乐提出的。但受硬件性能所限,这一想法在过去很长时间里,一直停留在实验室内。 即便眼下已经有了初级成果,但还达不到商业化条件,没有公开发表和应用。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明年史蒂夫会带着一群苹果的技术人员参观施乐公司。过程中注意到了这项成果,并意识到其中的商机。 参观结束后找到微软,希望盖茨为苹果的计算机设计图形页面。 盖茨拒绝了。 盖茨的眼光不如史蒂夫? 不,他非常看好图形用户界面的想法,但他不想跟史蒂夫合作,他想自己搞。 于是,1985年年底,微软发布了windows1.0。 史蒂夫大怒,四处嚷嚷盖茨剽窃了他的创意。 随后,引出了盖茨那段非常有名的话:好吧,史蒂夫,我认为有不止一种方式来看待它。 我认为这更像是我们都有一个叫施乐的有钱邻居,我闯进他家偷电视机,发现你已经偷了…… 很明显,史蒂夫和盖茨可以歇了。 史蒂夫指责盖茨剽窃的事不会出现,盖茨也无需再辩解什么。 现在图形用户界面,注定是曲某人先提出的。并在他的主持下,将创意转化为成果,最终展现在世人面前…… “这个想法是谁提出的?”曲卓把写着程序挂起设想的两页纸拎起来,示意给右侧软件中心的一帮人看。 “咳~是,是我提出的。”二室主任宁波表情不自然开口。同时做好了全场第一个挨雷的准备。 “虽然这两张纸上的字,与简化人机交互狗屁关系都没有。但想法,还是不错的。”曲卓把手中的纸放到桌上。 “……”宁波无法分辨是被夸了还是被损了,一时间怔在那,不知该做出什么样的回应。 “我说,想法不错。”曲卓放慢语速强调。 这回宁波听懂了,发僵的表情解冻。忙说:“这个想法不是我的,是计算机所倪广楠提出的。” “倪广楠?”曲卓挑眉,看宁波的眼神透出些欣赏。 这人能力怎样且不论,起码不贪功还敢抗雷…… 软件中心的几个室主任,除了吴兰兰外,其他的四位曲卓都不算熟悉。 二室主任宁波,以前是计算机所的。三室主任夏东川,以前是国防科大的。四室邱国瑞是华北计算机所的。 之前曲卓准备搞个入职考试,给他们半个月的时间准备。后面一堆事扑到脑袋上给耽误了。 至于他们到现在为止,干的到底称不称职,还需要了解一下。 新成立的五室,主任叫徐新华。女的,四十来岁。之前是738厂的工程师,参与过108机的程序设计工作。 曲卓以前跟她打过两回交道,能力……只能说勉勉强强。 估计是觉得五室是技术保障室,对业务能力要求不高。不知道被谁给推荐来了。 曲卓不在家,人能过来,肯定是韩文泓点头的。 但,是迫于压力,或不好意思驳面子。还是确实觉得她能胜任,得问一下才知道。 视线扫过自己这边五个室主任和几个技术骨干,曲卓手指点了点桌上的一摞纸:“两个多月,你们就搞出些这?” “……”软件中心的人,一个个低着头不吭声。 计算机所那边的人,大气都不敢喘。心里默念:“开始啦,骂完那边,就轮到自己这边了。” “是这样的。”黄玲义决定说句公道话:“太忙了,真的太忙了。上面压下来的任务特别多,还都是限期任务……” “限期任务?”曲卓皱起眉头。 “是的,都是各部委下发……” “你等会儿。”曲卓打断了黄玲义的解释:“我们是国科院软件研发中心,各部委给我们下发限期任务?” 黄玲义明白曲卓什么意思。但……没敢吱声。 “谁给他们惯出来的臭毛病?”曲卓问。 黄玲义还是不吱声,心里合计:“这话也就你敢说。” 曲卓从黄玲义和软件中心一众人的神情中,看到了四个字——一言难尽。 按下心头的火气,示意大家:“说说,我不在的两个多月里,都发生了什么。” “……” 沉默,没人敢说。 孙彩云脾气急,见没人开腔儿,抱怨三室只要有任务就是加急,还一整就封闭,大家进去就出不来,太耽误事了。 有人开头,万涛和郝川相继发泄不满。 最后,连老实人楚志恒都忍不住狠狠的吐槽…… 第1018章 某人就不是人 随着生产工艺的完善,以及配套流程的捋顺,S-1型计算机的产量稳步提高。 同时,随着计算机骨干网络的拓展,配发单位的数量也在不断刷新。 相比于dJS系列小微型计算机,通用型计算机性能和功能的强大,到让所有接触到的人都心若狂喜爱不释手。 待激动劲稍稍消退,有人基于工作需求,提出这样那样的软件需求。 什么研究光电的、研究勘测的、研究气象的、研究冶炼的、研究这个那个的,想法五花八门。 有的甚至连计算机工作原理和性能上限都没搞清楚,完全基于美好愿景和想象,认为应该具有怎样的功能,就形成报告交上去了…… 于是,各种各样的小众需求和异想天开,雪片一般向软件研发中心汇聚。 结果就是,软件研发中心的四个室忙成了陀螺。 关键好多需求专业性太强,搞计算机的又不是全科全才,哪懂呀。 想做出应对需求的软件,得找各专业的专家请教、求援,从而浪费了大量的时间。 以至于各需求单位一等再等,或者得到回复:他们的想法现阶段无法实现。 这种情况下,有的人耐心等待,有的人咋舌可惜,而有的人,觉得是自己或自己单位的力度和分量不够,被轻视和慢待了。 怎么办? 向各家主管单位上报,让上级单位出面呗。 为了达成目的,不约而同的都把自家需求说的至关重要。仿佛只要拿到需要的软件,就能基于计算机强大的功能,迅速取得这样那样的成果。 说句不好听的,下面的技术人员都不懂计算机,上面的领导懂个屁呀,下面怎么说它们就怎么听呗。 于是,一级级的上报一级级的催,每个人都觉得自家需求急到火上房,晚一个小时都会给国家造成巨大的损失。 其结果就是,各大衙门全往软件中心打电话…… 这家说:我们的要求,你们一周必须完成。不然,耽误了正事你们要全负责。 那家说:十天之内没有结果,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归根结底,就是某人不在,剩下的人谁都不敢得罪大衙门的领导,只能逆来顺受。 最让人头疼的是三室! 负责军方项目嘛,有着严格的保密需求,这无可厚非。 关键是……有领导觉得现有的文档和图表软件很好用,但不安全。尤其是通过网络传输,被人截获了怎么办? 所以,部队院校和科研单位,要有专用软件,不能与地方混用。即便文件在传输过程中被截胡,对方也打不开,看不到里面的内容。 网络会议系统不错,可以远距离高效沟通,便于院校与科研单位间联动。但要与文档编辑软件一样,做出部队专用的版本。 对,还有电子邮件系统…… 总之,几乎所有软件,军方都想要一份他们独有的。一整就跟国防和军工挂钩,哪个都是十万火急。敢耽误就挨枪子的那种。 三室忙不过来怎么办,从其它室借人呗…… 曲卓听了几位心腹跟班的吐槽,视线转向几位室主任:“他们说的情况属实吗?” “……”五个人不吱声。 “你……”曲卓看向黄玲义……吐出一口浊气,没好意思说重话。 一片沉默中坐那合计了一阵,开口道:“给院里打报告,我们接下来会将工作重心,转入新版dos系统开发,及各类通用型软件的升级上。 除个别具有高难度,且带有紧迫性的需求外,只采集汇总各单位的需求,不再接受具体委托。” “啊?”黄玲义傻眼。 “那军方的……” 三室主任夏东川话说一半,对上曲卓的眼神,后半句憋了回去。 曲卓正一肚子火找不到发泄口呢,瞅着夏东川问:“你认为军方的种种要求,合理吗?” 夏东川酝酿了半天,硬着头皮憋出一句:“部队……确实在保密方面……有较高的需求和必要。” “所以,以后我们包括系统在内,所有软件,都要给他们单独做一份,是吗?是不是计算机和所有附属硬件,都要给他们单独做一份? 估计不需要,单独设计和生产硬件要花钱嘛。但我们搞软件的是免费劳动力,不用白不用,对吗?” “……”夏东川低着头不敢吭声。 “你作为三室主任,有没有想过,军方的保密需求,还有其他的解决方案?” “……”夏东川很慌。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但从曲卓的语气中得出答案——有。 “只要有研发任务,三室的工作区就封闭。你觉得合理吗?”曲卓又问。 这回夏东川没犹豫,立马回答:“基于保密需求,还是很有必要的。” “工作时把人圈起来,工作完把人放出来……我这人比较愚钝,请你解答一下,工作中与外人接触,有发生泄密的风险。软件完成后再把人放出去,就不会泄密了吗?” “……”夏东川没话了。 起码就软件研发而言,这种规定属实形式大过意义,甚至是单纯的形式,完全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软件做出来是给人用的,而且很可能会用很久。没有时效性的东西,把人圈起来不脱裤子放屁嘛。 但夏东川在国防科大时是军职,讲究的是服从命令听指挥。上级的规定,尤其是纪律规定,是不允许质疑的。 怎么要求怎么来,你只管执行,别带脑子。 “能不能干了?”曲卓异常直白的问。 “……”夏东川低头沉默。 会议室内足足安静了一两分钟,就在曲卓失去耐性,让夏东川自己打调职报告时,他咬着牙挤出一句:“能!” “做两份报告,1,总结三室规章制度的不合理,并给出改进意见。 2,提出数据点对点或点对多加密的概念。我们出模型,具体加密方式让他们自己搞。 如果不采纳,让他们自己建一个软件设计单位。我们人手少任务重,服务对象是全国,没时间围着他们一家打转。” “是!”夏东川应声时,整个人都是麻的。 曲某人的意思很明显,你不是害怕背锅,明哲保身嘛,这次我就让你打头阵。 能干就干,不能干卷铺盖滚蛋。 狠狠的敲打了夏东川,曲卓视线转向会议室门:“滚进来!” 所有人都被干一愣,随着曲某人的视线看向会议室门。 空气安静了两秒,门扇吱吱扭扭的被人从外面慢慢拉开。 然后,小方同学抱着俩牛皮纸文件袋,挪蹭着进屋。 小兔崽子确实长进了,一溜小跑的去资料室,找刘长河拿了资料后一溜小跑的回来。 隔着门听到屋里几个熟悉的声音在抱怨,预感到某个坏脾气的家伙一定会发飙,果断在门外悄没声的待着。 寻思的挺好,等那位发完火再进屋。 可他不知道,某人就不是个人,起码不是正常人。 把他在会议室外戛然而止的脚步声,听得一清二楚…… 第1019章 不能总像个炮仗 任何争执和争斗,都是有目的性的。不然,就是没意义的无谓之争。 以前曲卓在业内没有地位,参加专家大拿汇聚的讨论时,想发言要排在最后,甚至人家都不一定会给他开口的机会。 即便说出想法,也会被一众领导和前辈,基于他们的认知和经验各种质疑。遇到那种极为自负的,话不等听完就给推翻了。 关键是,曲卓的想法对眼下的技术发展而言,是跃进式的,甚至是颠覆式。 他打破了技术发展的正常固有规律,从无数条待实践的可行性路径中,直接点出经过各种试错和比对后的最优解。 因为缺少中间的实践过程,所以遇到质疑是很正常的。 但他知道“自己的”方案是对的,又不愿把时间浪费在无边无际的扯皮和自证中。 于是,面对质疑时,选择强势应对。 仗着脑子里的“挂”可以快速建模推演,用无可辩驳的数据,去证明自己的正确性。 同时,相当于把别人的方案毙掉,甚至驳的一无是处。 有些事实,可以通过数据验证出对错。有些理论和设想,是无法分出优劣的。 那就用实践说事。 比如,和计算机所打赌……你们坚持你们的方案是优秀的,对吧? 我出钱,支持你们把设计落地。咱们比一比,看一看到底谁的方案更优秀。 如果你们是对的,咱没浪费国家的经费。如果我是对的,把你们浪费掉的钱还我。 一场赌约下来,计算机所不但输了,还成为上面重点关注的对象。种种普遍存在的问题,被一次性集中挖掘出来。 其结果就是……从上到下的大换血。 这件事,给所有与曲某人打交道的单位,都敲了一记使人头脑晴明的警钟。 随着向量计算机和小型通用计算机的巨大成功,以及一系列相关论文和学术成果的发表,曲某人除了官方名分外,已经在事实上确立了行业领头羊的地位。 有一个算一个,不论对他个人满不满意,都不得不承认,集成电路和计算机软硬件设计方面,这个小年轻确实是国内顶尖的。甚至,很可能是世界顶尖的。 有了这一普遍性的共识,曲卓再发出声音时,所有人都会认真的仔细倾听。 即便心里有质疑,也会在充分的思量和论证后,客气的提出来。 这种情况下,他已经没必要再咄咄逼人的像个炮仗了…… 为什么说这些呢? 因为,曲卓对计算机所拿出的几套方案不满意。 准确的说,计算机所一众人的思路,被S-1型计算机困住了。 S-1型计算机的主板被分成了两部分,相当于后世智能手机的双层主板。 主板集成cpU、rom、ram接口和并行接口。副板负责i\/o总线之间的通讯,通过预留串行口脚位和插口,支持赋予计算机各种扩展功能的硬件设备。 为了节省制造成本,两块主板上除了预留的外部设备接口,内部硬件模块接入都需要在预留脚位上焊接。再通过跳线被系统识别,匹配驱动后就能使用了。 曲卓说新机型要兼顾不同经济条件的用户,对计算机的不同需求嘛。计算机所拿出的几套方案,核心思路都是将两块主板进一步拆分。 区别在于,对每块子版的功能,做出了基于不同工作侧重的调整。 一帮专业人员,不认为往内存板的预留脚位上,焊接一块dRAm芯片和几个电阻、电容和电感有什么难的。 同理,焊个音频Ic、网络Ic和外部接口……不有把烙铁就行? 于是,两块主板被拆成了“积木”。 为了追求低成本和自由度,攒机过程变得异常复杂。与之对应的驱动适配和系统参数设置,也变得极为繁琐。 当然,后者跟计算机所没关系,归软件中心搞定…… 说实话,开会前曲卓看计算机所的方案时,一个头两个大。 但转念一琢磨,要求大家一次性做出,后世无数家公司经过十年、二十年才摸索总结出的解决方案,实在是强人所难。 更何况,眼下内陆科研工作者脑子里,对“产品”的概念是模糊的,完全不知道“商品”应该具有什么样的属性。 心情不好,懒到按原计划引导大家搞出他想要的东西,便打发方文山去资料室,取他出差前留下的两个文件袋。 一个袋子里是基于后世商用个人计算机,搞出的硬件解决方案。另一个袋子里是图形化系统界面的设计。 这两份方案是以备不时之需的。 曲卓走之前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也不知道戴英那边什么时候会到内陆“看戏”。 一旦他被什么事绊住,家里可以直接把两份方案拿出来用…… 从方文山手里接过两个文件袋,曲卓把一个文件袋递给黄玲义,另一个放桌上稍用力一推,送到吴兰兰手边。抬腕看了眼时间:“现在是两点零八,四点半我们继续。” 话说完站起身,冲一旁杵着的方文山勾了勾手指,又点了下门口满脸紧张的周四妮,顶着一张大黑脸往外走。 出会议室上楼时,正好杨珍芳从楼上下来,瞅见曲卓乐呵呵的打招呼:“主任,这么快就……” 话说一半,杨珍芳把后半节话咽了回去。 “没事,忙你的。”曲卓带着一身低气压的上楼。 杨珍芳留意了下缩头缩脑的方文山,用口型问后面跟着的周四妮:“怎么啦?” “……”周四妮没敢吱声,回了个欲哭无泪的表情。 杨珍芳站在那没动弹,竖着耳朵听了一阵,凭声音判断某人进了办公室,赶紧上楼右转,奔韩文泓的办公室…… 第1020章 别怪我畅所欲言 曲卓回到办公室,没搭理后面跟进来的俩人,拿起电话打去国科院。 得知高副院长陪着北棒参观团还在北大,计划午饭后参观北大计算机实验站,直接打了过去。 一番人喊人的等待后,老高同志的声音在听筒里响起:“出什么事啦?” 要不怎么说老高同志了解曲某人呢,听说电话打到实验站找他,就知道肯定出什么事了。 “我走之前布置的新版系统预研任务,两个多月了……一点进展都没有。”曲卓语气平静到没有任何情绪。 “什吗?太不像话啦!找出责任人严肃处分,院里绝对支持!”老高同志立马表明态度。 “我刚了解了下情况,他们是忙的没有时间。随便一个阿猫阿狗都往软件中心来电话,张口下达任务,闭口完不成就追究责任。”曲卓的语气依旧平静。 “额~是…是吗?都是些什么重要任务呀?”老高开始打含糊了。 有多少人给软件中心下指示,就有多少人给他打电话要说法。 没办法,学术单位弱势,谁对上都敢吼两嗓子…… 老高同志跟那帮毛都不懂,还穷横的家伙掰扯不明白。索性让直接联系软件中心。 打的主意是:你们就嘚瑟吧,回头挨狗屁呲的时候别来找我就行。 得~不出所料。 某人正式回到工作岗位不到俩小时,就开始兴师问罪了。 不过,你别来找我呀。 我虽然顶个副院长的名头,但就一学术官儿,对上那些大衙门,天生矮半头。你小子告状,也得找顶事儿的…… 心里琢磨归琢磨,嘴上一本正经:“计算机那么昂贵的设备配发下去,不能当摆设。大家都是为了更好的工作,急于出成绩,出成果嘛。” “这话倒是没毛病。”曲卓嘴对着话筒说话,眼睛看向周四妮:“我现在就让人统计一下,过去的两个月,软件中心及时解决了哪些单位的迫切需求。 然后,形成文件送到您那去,麻烦领导向海子里主管领导报备。 年底!今年年底,我看看那些单位,借助我们软件中心放下正常工作,替他们加急制作的对口软件,取得了什么样的辉煌成果。 有!我们算出了份力,与有荣焉。没有……拿出些蒙事儿的玩意……我这个人见识比较窄,性格又比较直。别怪我在三号和成果评定组面前,畅所欲言。” “……” 高副院长心尖尖一哆嗦……第一反应是担心,紧接着嘴角上翘,似乎有点想笑…… 三号是干嘛的? 分管科研和教育。 年底成果评定的目的是什么? 给各院校和科研单位的成果打分。 优秀的奖励,落后的……不一定会被批评,但肯定影响下一年的经费划拨。 还有……关系到单位负责人和项目负责人,承担起更重要责任的机会。 老高同志很确定,臭小子确实能在三号和上面一众大佬面前说的上话。不止能说的上话,还有很大的影响力。 老高同志更清楚,各单位每年报上来的“部分成果”,从不同角度衡量,得出的结论是完全不同的。 要知道,有集成电路和计算机方面进步的珠玉在前,上边大人们的胃口已经被撑大了。 以前觉得能填补空白就很不错了,落后的部分继续努力追赶呗。 现在可能会觉得,用了那么多经费,动用了那么多人力和物力,你们就搞出来个这? 臭小子搁旁边再歪一歪嘴,用他的高眼光“畅所欲言”的解读一下……得罪的人可就海了去啦。 可是,这不没直接去告状嘛。先跟老子打招呼,就是还有缓儿呗。 这是打算拿老子当传声筒用呀! 简直倒反天罡,拿副院长不当领导,老高同志……是有点愿意干的。 虽然借着某个小兔崽子狐假虎威,怎么想都有点丢人,但能出气呀! 等等……我得想想,是哪个在电话里跟老子拍着桌子来着…… 软件中心的所有工作,包括承接的任务,驻点安全员那里都有详细备案。 电话挂断时,十分醒目的周四妮同志,已经去整理曲大主任要向院领导汇报的材料了,屋里只剩下个局促不安的小方同学。 “……”曲卓靠着椅背,抬起眼皮看向方文山。 方文山想挤出个笑脸出来,可嘴一咧,表情比哭还难看。 见某人就那么瞅着他,也不说话,吭哧吭哧的解释:“我…我说一点半开会了,于教授他……他他,他非让我把两组数据做完。” “……” “他们…他们……用电脑都不灵,建模可费劲了,我……我也没去玩儿,我就帮他们个忙……”方文山被瞅的都快要哭了。 “坐下……”曲卓示意了下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远的就不提了。跟我说说,最近一个月,你都完成了哪些工作。” “……”方文山刚想坐下,人就僵住那了。 他刚才隔着门听得清楚,一帮人都在抱怨任务太重,忙的什么都顾不上,才耽误了眼前这家伙走之前布置的任务。 再想象自己近一个月……方文山小心肝突突的,脑子里努力的琢磨:“谁能救救我呢? 钱院长!钱院长资格够老,面子够大。他说话肯定好使。关键是……远水不解近渴呀!” 心里又急又慌,眼睛暗戳戳的瞄桌上的电话……很认真的思考着,瞅冷子抢电话,打去钱院长办公室的可能性…… 第1021章 人性是复杂的 暑期研究生院搬回来了,几个实验室重建的同时,都添置了计算机。 软件中心是“戏台”,科大研究生院作为“观众”一走一过的必经之路,也在被参观的范围内,是展示计算机性能和兼容性的绝佳机会。 计算机安置到位后,肯定要研究下怎样才最大程度的发挥作用。 实验室要计算机做什么呢? 首先是科学计算,这是最基础的。余下的除了文档、表格,统计等一些实用功能,最能体现价值的要数数字建模。 这玩意一般人来不了,方文山这个既精通计算机,又精通数学的天才,就有了展现能力的机会。 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天才也一样。 数学,是基础科学。 不论物理、化学、天文、地理,都离不开数量、结构、空间和变化这些数学计算。 小方同学在计算机的加持下随便一出手,就惊艳了一众实验室负责人和各专业的专家。 好用、省事、近在咫尺,头上还没有强势的领导盯着,等于不用白不用…… 从早到晚这个喊去帮个忙,那个喊去搭把手,简直成了香饽饽。 而小方同学呢,在前辈们一声声的肯定中,在同辈中艳羡的夸赞中……晕乎乎的。 心情美美哒,动力足足哒,有求必应,活力满满。 是,软件中心确实很忙。 但材料物理实验室,正在进行的课题太重要了。如果取得突破,包括半导体行业,全都跟着受益。 生物化学实验室的药学实验……意义同样重大,事关国内千千万被病痛折磨的百姓。只要能帮上忙,小方同学当仁不让。 力学实验室的建模挑战性十足,小方同学舍我其谁。 空间技术和电磁与微波俩专业联合推进的课题……研究的是卫星呀,眼下还有什么比研究卫星和卫星通讯更高级的课题吗? 小方同学积极性十足…… 这个教授那个前辈的借人,软件中心几个管事的谁好意思说不借? 开始时还打个招呼,后来用顺手了,需要时直接就把人叫走了。 还出现过俩地方同时喊人,都觉得自己的项目大过天,争将起来的情况。 俩老头为抢人,吵到老红脖子粗。小方同学激动到脸红脖子。 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被重视。互相喷唾沫星子的俩老头,就是对他能力和价值最大的肯定…… 直到刚才开会时,他才意识到某人离开前交代的任务,完全被抛在脑后了。 直到被问起过去一个月,都做了哪些工作时,他才意识到大家一直忙得脚打后脑勺,他却净帮别人忙了……这事儿办的,好像不大对。 就在他琢磨着打电话求救的可能性时,面前的家伙拿起了电话,随后拨出了一串号码…… “我软件中心曲红旗,方院长在吗?” “……”方文山心尖儿更哆嗦了。 啥意思? 这是要告状吗? 找大院长告状? “喂,方院长,打扰您了……听说咱研究生院搬回来,各实验室百废待兴,科学仪器和设备缺口很大呀…… 我吧…准备想办法筹点钱,买些咱们以公家名义不方便采购的设备,搞个点对点捐赠…… 是捐赠! 哈哈~用不着,您还不了解我,什么时候在乎过那些虚的…… 哦,对,新一待通用计算机的设计和配套的系统升级,今天正式启动。后面一段时间我们中心全力攻关,就不接其他单位的委托了。 你不用担心,我能搞定……放心吧,不会的。 就是研究生院这边的几个实验室,总跟我们借人。您知道我们的情况,真正能干活的就那么几个人…… 感谢,感谢,给您添麻烦啦……” 小方同学耳听着某人打电话,跟个多动症小学生似的,站那扭呀扭呀的,就没个老实的时候。 不是他待不住,是心里不安脚下没根。 直到电话挂断了,总算想出个能让自己免于挨骂的理由。小声吭哧:“老师…还,还有林奶奶,让我跟大家搞好关系。” “在你的认知里,大家指的,只有那些不认识,或者不熟的人。不包括认识的人和对你好的人,是吗?”曲卓重新靠回椅背上,掏出烟点上。 “啊……啊?”方文山傻呵呵的,没听懂。 “你知不知道,以前在半导体所的时候,你身边的所有人,除了我之外,都在包容你?” “嗯。”方文山点点头,心里琢磨:“你还知道呀?!” “你知不知道,我不在的那段时间里,咱们任务特别重,每个人都不得闲?” “嗯。” “大家那么忙。你扔下本职工作不管,天天跑出去帮别人的忙,大家心里怎么想?” “……”方文山理亏的羞愧。 “你认为大家以前包容你,现在也要包容你,以后永远都要包容你?” “……没。” “天天喊你去帮忙的那些人,知不知道咱们这儿特别忙?” “知……知道吧。” “那你猜,他们知不知道,你把自己的工作扔给同事,会引发同事的不满?” “……”方文山没吭声,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这段时间赞扬你的前辈,和奉承你的同龄人,很多吧?” “……”方文山想咧嘴傻笑,可瞅了下某人的表情,忍住了。 “你知不知道,很多人当着我的赞不绝口,背地里却在骂我?” “啊?”方文山一下没跟上思路,反应了一下,闷不吭声的点了点头。 “那你猜,天天喊你去帮忙的那些人,嘴上把你夸上天,他们的学生会怎么想?” “啊?”方文山傻了,这又是一个他从没考虑过的问题。 “有没有一种可能,面上对你友善,背地里不定怎么骂你呢?” “……”方文山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 “傻小子,天天把你夸成一朵花,忽悠你帮着干活的那帮人,是极度自私的。 你在他们的眼中,是个随口说上两句便宜话,就玩命干活的免费劳动力。他们只为自己方便省事,从来没有替你考虑过。” “……”方文山的脸色从呆滞,逐渐转为惊疑不定。 “你知道你现在的表情,像什么吗?”曲卓问。 “像……像什么?” “像一只青毛狮子。”曲卓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方文山头皮一阵麻,脑袋里就一个想法:“完啦完啦完啦,今天就算老师来了,也救不了我。” 心里大大的慌了一阵,惊讶的发现……某人好像并不怎么生气? “有人在卖力的宣扬你受的委屈,搞得院里人尽皆知。其中肯定有头脑单纯的,是在替你打抱不平。 但你猜……会不会有的人是在故意宣扬,巴不得传到我耳朵里?” “……”方文山眼神直愣愣的怔住。 “你猜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动因,又是什么……” 第1022章 又要不拿人当人了 “最后提醒大家一次,我们的新一代计算机,面向的用户不只科研工作者,也不再单纯的以科研和自动化工程为应用方向。 我们的用户是办公室里的文员、是航空公司的售票员,是股市的操作员,是制图、制作音频,甚至是仅为了娱乐的普通用户。 所以,大家在设计产品时,要脱出理工人的思维,将自己的认知和理解能力,放在行业外普通人的水平线上。 我们的产品,原理是高深的,但呈现出的外向表现,必须是简单的。 让每一名用户,只需通过简单的学习,甚至是对着说明书自行摸索,就能实现想要的操作……” 经过两个小时的熟悉,曲卓又对软硬件设计思路和目标,进行了三个多小时详解,时间已经临近晚上八点。 从中午一点半开始到临近晚上八点结束,六个多小时的会开下来,会议室内每个人不但没有感到疲惫,反倒精神亢奋。 并对即将开始着手,从理论层面落实成产品的设计,爆发出了迫不及待的热情…… 采用1.5微米工艺,集成十三到十四万枚晶体管,最大主频达到20mhz的核心处理器。 通过南北桥芯片分控,将并行总线和串行总线集成到一张板面上。通过丰富的内外置接口,采用竖插和外接的方式,实现便捷拓展的主机板。 直观可视化的界面,依靠强大的主频和显示辅助卡,实现大型计算机的多任务并行处理的,人机交互界面。 不提主机,只一枚包裹着橡胶的钢球带动双轴感应元件,实现灵活控制。通过左右两个枚按键,实现丰富操作的“鼠标”,就比斯坦福大学发明的那个,丑陋的,蹩脚的,功能单一的x-Y位置指示器先进出一百倍…… 更让人兴奋的是,面前摆着详实的可行性方案。 基于方案,脑子里的专业知识明确的告诉每一个人,这是完全可以实现的…… “今天,是1978年九月四日。未来六天,所有项目组成员放假。目的只有一个,休息!所有人都给我充分的休息。 从下周一,九月十一日开始,到十二月三十一日之前,你们不再有休息日了。” 听到前半段话,沈绪榜、黄玲义,还有几个室主任下意识都觉得不妥。 工作时间给大家放假,还一下放一周,这明显不合规矩嘛。而且,工作近在眼前,争分夺秒都来不及呢,怎么能放假呢? 等听到后半段话……不论想开口反对,但没来得及开口的,还是有异议却不敢说出口的,全都不吱声了。 一个个的都在心里念叨:“就说嘛,这货从来都是有活儿不过夜的急脾气,怎么可能那么好心给大家放假。 原来,是打算拿人不当人了呀!” “其他人可以休息,您二位不行。”曲卓用视线点了下沈绪榜和黄玲义:“把咱们需要的人才列出来,国科院范围内拉出大名单,找院里要人。 再搞出一份可行性计划书报到院里,让院里向海子里主管领导汇报。 以前那种一级一级论证的环节省去,把所有能决定事的领导和专家喊到一起,拿出一天的时间,把项目敲定下来,争取最大程度的支持。” “不合规矩,能行吗?”沈绪榜面露难色。 “我可以很负责的说,新一代通用计算机项目的意义和急迫性,远超大家的想象。 只要我们证明了方案的可行性,上面一定会给予最大程度的支持。” “……”沈绪榜一怔,想到上次在海子里的那番讨论,瞬时有了明悟。 神色肃穆的点头:“好!计算机所接下来四个月,所有工作重心全部转移至通用计算机项目上。” 说话间沈绪榜看向黄玲义:“黄主任,项目计划书由你来操刀。要客观、详实,务必一次性通过。” “是!保证完成任务。”黄玲义感觉肩上沉甸甸的……” 统一了思想,分配完工作,会议室内一众人怀着激动的心情散去。 曲卓准备回家,结果韩文泓和杨珍芳都没走……等他呢。 “主任,这是你的工资。还有补贴的票券。”杨珍芳递出两个厚厚的大信封。 能不厚嘛,自从软件中心开张,曲卓就没领过工资。 之前把半年的工资全捐出去,修建连接两栋楼的廊道。院里的经费拨下来后,把他个人的钱还了。再加上后面三个月的工资和补助,足有小两千块呢。 “接下来几个月中心会非常忙,人员也比较多。让财务单开一本账,把我工资放里面作为机动资金。 个人家庭有困难的,可以适当予以补贴。熬夜加班的时候,加强一下营养……” “这不合适,哪有……” 杨珍芳话说一半,被曲卓抬手打断:“没什么不合适的。我再重申一下,我生活条件比较好,不指望工资过日子。 除我之外,任何人的每一分钱,都给我老老实实的用于家庭,不准私人贴补公家。” “听他的吧。”韩文泓给杨珍芳打了个眼色,问曲卓:“刚说,接下来人员比较多。咱中心要来新人?” “不是来新人,是……” 曲卓刚要说下情况,身后响起梅宣宁不满的声音:“你小子忙活啥呢?我搁你家等了两个多点儿。” “等我干嘛?”曲卓皱眉回头。 “什么态度!”梅宣宁不满。 “你找我十回,九次半都是裹乱。你想我什么态度?”曲卓更加不满。 “嘿~好!你东西别要了,没收啦。”梅宣宁硬气的很,扭头就走。 “什么东西?”曲卓纳闷,听脚步吴兰兰从楼上下来,交代她:“把后面的工作安排跟两位书籍通下气。” 话说完,赶紧去追梅老二…… 第1023章 忙碌前的忙碌 不怪梅宣宁硬气,他确实是百忙之中来送东西的。送的是bE那边准备的专业书籍、案例和谈判进程。 东西虽然多且杂,但曲卓脑袋里生出想法时,潘世生那边就已经开始准备了。 从专业书店买一部分,从港中文法律系求一部分,再让司力达驻港律师所帮忙准备一部分,电报被大社工作人员送到bE时,已经备的差不多了。 转过天一早,由华润帮忙送过口岸,刚好下午有一趟经长安转京城的运输机,能挤出点空地方。 虽然“小短腿儿”被无数人吐槽,但毕竟是在天上飞,比陆运快的不是一星半点。 整整七大箱书籍和材料,在华夏大地上折了个巨大的锐角,今天下午抵达京城…… 送东西这种破事儿,肯定不值当梅大秘亲自出马。 主要是曲某人关于经由棒棒的手,为我们的计算机,找到一条隐形的外销渠道这件事,让上面几位大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S-1型计算机的产量,现在稳中有升。那么昂贵的设备不断生产出来,不能全指望内部消化吧。 虽然东京It论坛过后,陆续有不少美西方高校和实验室,申请我们的系统和标准授权,并产生了几十台外销订单。 但……太少啦,不解“渴”呀! 而毛子,甚至是整个华约,无疑是一个堪比欧盟的巨大的潜在市场。 就像某人说的那样,如果毛子意识到了计算机的重要性,即便我们不卖,欧美那帮唯利是图的商人也一定会卖。 既然市场是客观存在的,为什么要让别人赚? 虽说他们的钱,对我们用处不大。但他们的物产,是我们所需要的。 我们不在他们以货易物的交易体系中,也很难加入进去,不如借助北棒棒做中转。 众所周知,中间商是有利可图的,相信北棒棒一定会愿意。 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要展现出我们的计算机,相较于西方同类产品的绝对优势,以及对各领域无可替代的推动作用。 再通过北棒棒,让毛子和更多的华约国家知晓…… 事情,是绝对的大事。 但再大的事,也要从小处,从细处开始着手。 比如某个“熊孩子”可以闹腾,但要有目的性的闹腾。 产品外销,属于经济口事物。梅老二作为经济办公室的秘书,被赋予了重要任务:借着送东西的机会,给熊孩子讲明白道理,并画好框框…… 至于“熊孩子”的态度……真挺熊孩子的。 往燕南园送东西的路上,曲卓听梅老二掰开了揉碎了的好一番絮叨,半点没有大局观的说:“大事跟我没关系,反正他们想在我这做培训,不狠狠的出点血,肯定是不行的。” 梅老二火大的说:“教他们,他们才会用。他们会用了,才能展现出我们计算机的优势呀。” “你当毛子的克格勃是摆设?”曲某人吊儿郎当的:“西方已经有高校和实验室,买了咱们的计算机。即便没有棒棒做展示,他们也一定会知道我们产品的先进性。” “你……”梅老二手心日常刺挠,火大的说:“情报系统收集到的资料,哪有直观的看得见摸得着来的实际呀。” “你要反过来想。”曲卓不为所动:“毛子得到情报后,一定会迫切的想看到实物,并由自己的专家做更为准确的评估。 所以,他们会催促着棒棒尽快取得进展。棒棒们为了完成太上皇的旨意,是一定会拿出诚意滴。 记住喽,上赶子不是买卖……” “嘶~~”梅老二牙疼,真想抽自己一下。暗骂:明知道小兔崽子满嘴歪理,还总跟他掰扯,真就是不长记性……又特娘的被绕沟里了。 ———— 九月五号,新一代通用型计算机软硬件设计单位的所有人,在连着忙碌了两个来月后,转入闲暇模式。 不是所有人。 普通技术人员全体放假,照顾孩子、哄媳妇、做家务、处对象、睡大觉……除了工作愿意干嘛就干嘛。 一众领导岗位的人,依旧忙不得闲。 有人做项目计划,有人筛选名单,有人调配工作场地、设备、物料、伙食,力争在项目正式启动前,做好一切准备和保障工作。 曲卓貌似做起了甩手大掌柜,把任务布置下去就大撒把了,但半点不得闲。 最首要的任务是,带着徐晓燕拜访了一圈京里的老学者、老专家和老学究。 曲卓给他们送去弯省那边故友送来的问候。徐晓燕负责讲明上面的态度,让大家安心与那边的老友互诉友谊。 同时,用最温和的言语,标定沟通的范围。哪些方面可以畅所欲言,哪些方面要有所保留,哪些方面不能触及…… 拜访的间隙,曲卓抽空当走动了下魏丰娃、杜佳杰几位便宜爹留下的老关系,还有自己的一些朋友。 把曹讯约出来给了点茶叶、烟和一台电视,得知沈良杰考上大学了,北大考古专业。 按说以沈良杰的分数,是上不了北大的。但京城分局的副局长,能量确实不容小觑。曹讯对曲卓的托付,也确实上心。 抽空跟学校老师了解了沈良杰的学习情况,又找明白人一番打听,确定那小子就是个文科的料。 被他老娘瞎折腾的,成绩虽然算是不错,但距离拔尖的那一批还有点距离。 京城上档次的文科学校就那么几所,最理想的无非是北大和人大。 据曹讯观察,沈良杰不是走仕途的料,北大是首选。 上北大,分数又很可能不够,怎么办? 捡小众的,报的人少的专业! 这个后世恨不得所有考生和家长都懂的道理,在78年这个时间节点上,能看破的人可谓凤毛麟角。 北大的二十一个招生专业里,历史系收到的志愿是最少的。 于是,在414分的平均录取分数线下,沈良杰以376分的总成绩,压着375分的红线,被历史系考古专业录取了…… 第1024章 瞅着就让人犯愁的弟弟 “习惯吗?” 未名湖畔,曲卓看着被从体育课上喊过来的沈良杰。 “挺好的……老师同学都挺好。”沈良杰低着头,不敢看曲卓。 那晚过后,昏睡一觉的沈红霞,从精神病的状态中缓了过来。 虽然人看着正常了,但忘了往饭菜里下药的事,也忘了把儿子赶出家门的茬。嚷嚷着找儿子却找不见,很快进入了更狂躁的状态。 街道联系沈红霞的娘家亲属……包括她爹妈在内,没一个愿意来的。 主要是全家老小,都把沈耀文和沈耀武因盗窃数额巨大被劳改的事,归结成了沈红霞的错…… 要是个“文疯子”,街道倒是可以安排个人照顾。反正沈红霞有工资,每月给陪护的补贴点钱呗。 但她是个“武疯子”,一整就抓咬扑打,动辄还抄家伙,总不能找根绳一直捆着吧。 当时还是计算机所所长的曾茂朝,跟街道和派出所商量了一下,把人送去了安定医院…… “去看过你妈吗?” “去…去过两次。” “就去过两次?” “第一次……挺正常的。我给她看录取通知书,她见是历史系……就疯了。第二次……看见我就疯了……大夫说……反正有事就找我了。”沈良杰神情间流露出明显的不耐。 这年头,不止眼下这年头,包括后世在内,有个“疯妈”这种事,绝大多数人都不愿提及。 何况沈良杰,其实是恨沈红霞的。 他知道母亲是真心对他好。但他也早就知道,母亲已经疯了。 从明知他理科成绩不好,还硬逼着他学,学不会就往死里打他时,母亲狰狞的面孔和混乱的言语,在沈良杰眼中就是个疯子。 沈良杰的志向是哲学和法学,被老妈拖累的无法专心复习,成绩不济的情况下,只能学他从没有关注过,也没什么兴趣的考古。 不管怎么说,不用再被疯子似的母亲从早到晚的折磨了……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只是每每想起,就不受控制的烦躁…… “虽然我很烦你妈,也烦天下无不是的父母,这句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便宜话。 但…和那些不配为人父母的禽兽相比,你妈不论对你做过什么,她骨子里都是爱你的,这点不可否认。” “嗯……” “所以,有空时多去看看。就算不见她,也多关注她的状况。回头我跟曹局长说一声,得空时偶尔陪着你去两次。 可能是我心里阴暗,总觉得长期无人关注的病人,容会被慢待。” “嗯……” “缺钱吗?” “不缺。我有补助,家里有存折。我妈…病退了,有钱。” “钱不要乱花,都存起来。不论谁跟你借,就说沪市有医院能治你妈的病。需要用进口药,得好几万呢。你得攒钱。 什么过几天几个月就还,你用钱时保证还的话,一概不要信。” “嗯……”沈良杰应声,抬头看了下某人,又赶紧垂下视线。蚊子大的动静念叨:“开学前…街道主任找我。说我上大学了,家里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租出去。 我……怕租户霍霍,就说得跟你商量。然后……去找曹局长。 他说…他让我跟街道说,就说你说的,我妈不能一辈子住医院,早晚得回家。有租户的话,犯病把人砍了就不好了。” “他说的对。时不时买点烟、茶叶什么的勤走动。普通的就行,不要买贵的,就是表达个心意。 我的人情归人情,你也要懂点世故,别觉得人家应当应分的帮你。” “嗯。我很感谢曹局长。也……也很感谢你。” “没必要,把你的人生过好就行。有解决不了的事就找我。” “我……我努力不给你添麻烦。” “呵呵,这词儿用的,还文科生呢。用功读书,少琢磨些没用的。”曲卓笑着摆摆手:“去吧,上课去吧。” “嗯。”沈良杰如蒙大赦,转身跟个大姑娘似的,扭哧扭哧的跑了。 他一看到曲卓就紧张,紧张到喘不过气…… 曲卓看着沈良杰的背影远去,满心无奈的顺着未名湖兜了半圈,溜达着往燕南园去。 说实话,一看到这位熊包似的弟弟,他就愁的厉害。 小姑娘倒无所谓,内向点在很多人眼里还是优点呢。但老大不小的一大小伙子,嘴边黑绒毛都挺重了,一点都不顶事儿呀! 曲某人也是个没出息的。知道这个便宜到不能再便宜的“弟弟”不顶事,到底是狠不下心不管不顾…… 63号院西房后身的锅炉间里,两个工人正在刨坑。一旁还放着以前曲卓住十号院西厢房时,用过的土锅炉和储油桶。 这套玩意之前装到十二号院丁芳华家了。张云英不知道通过什么关系,给自己家也接了根暖气管,小锅炉就用不上了。正好装到63号院。 十一点四十多点,乔小雨和吕红梅俩人端着几个饭盒急匆匆的进院。 曲卓上午托单逸飞给乔小雨带话,吃完中午饭打三份回来。傻丫头下了课跑着赶去食堂打饭,就急匆匆的过来了。 曲卓正招呼俩工人洗手吃饭,北屋电话响了。 乔小雨跑进屋接听,很快又跑出来喊:“找你的,说是姓王,挺急的。” “姓王?”曲卓皱眉,进屋拿起话筒:“哪位?” “怎么跑北大去了?我一顿好找。”听筒里响起埋怨声。 有点耳熟……好像是三号的秘书。 “劳动呢,当水暖工。”曲卓随口回了一句,问:“什么指示?” “找车,最快的速度到北门,有人接你。” “还没吃饭呢。” “饿不着你,快点。只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 “得~”曲卓不大情愿的应声,挂断电话拨北大总机转车班。 按说一特聘讲师,是没资格直接要车的。但他告诉值班的调度员,有紧急事务要去海子里。 对方一听目的地,二话没有立马派车。 五分钟都没用上,小车班的值班司机开了辆tJ210顶着油门杀到,接上曲卓跟送急诊似的冲向内城…… 第1025章 一花独放不是春 北门等着的工作人员,把曲卓带到武成殿东北侧的工字楼。 楼外王秘书接手,带着他上楼时低声交待:“三号后天有重要安排,没时间参加论证会。 听下面反应,你们搞出来的方案挺激进,有些不放心。趁着中午有空,找你了解一下……” 曲卓被带进二楼一间办公室时,三号和半导体工作主管领导不知谈论了什么,脸上都挂着笑容。待客沙上还坐着个不认识的老爷子。 不能算不认识。 上次曲卓被喊去府右街,讨论棒棒参团管的事时。四位专家里,除了他、高老和老黄外,还有这位老爷子。 话不多,全程笑呵呵的,没怎么说话…… 曲卓进门后稍打量了下屋里的三位,视线落在茶几上……一大碗冒着热气的汤面。 “没吃饭呢?吃吧。”主管领导示意面条。 “呦~鸡丝面呢?”曲卓老实不客气的坐下拿起筷子。 “小灶特意给你做的,三号请客。”主管领导笑呵呵的说。 海子里吃饭是要交钱的。大灶一餐两毛,小灶怎么收费曲卓不知道。不过,听说不少够级别吃小灶的都嫌贵,一直吃大灶。 “耽误你吃饭了,请你吃碗面是应该的。”三号说着话拿出烟盒。 “不年轻啦,少抽点吧。”曲某人用愣头青的语气,很真诚的劝。 “……”主管领导被雷的够呛。 “……”不认识的老爷子,脸上淡淡的笑意有点僵硬。 “行,少抽点。确实应该少抽点。”三号在生活中,是个非常听劝的人。看了看抽出来的烟卷,塞回了烟盒里。 余光留意到主管领导的表情,点了点某人:“这小子,昨天劝黎同志早点退休。” “黎…黎部长。”主管领导险些失去表情管理。 “去年就折腾了一遭,险些出事儿……今年天热时又来一回……我昨天得空去看他,好家伙,两个来月没见,头发几乎全白啦。”曲卓吸溜了一口面条抱怨。 主管领导闻言点点头:“黎部长确实应该仔细调养一段时间。” “从早到晚的熬心血,怎么调养也白扯。”曲卓又忧心又恼火。 “先甭操心别人啦,说说你的事。”三号问起正事:“我听说,你们搞的新一代计算机,有些激进呀。” “咱们从去年年底到现在,设备和技术革新太快了,有些甚至尚未完成。估计那些老专家们,低估了咱们综合实力,才得出激进的判断。”曲卓话说的很中肯,并没有借机抨击哪个。 “嗯~”三号点点头。 要说眼下谁对国内半导体和集成电路工业综合实力了解的最清楚,一定是眼前这小子。毕竟绝大部分关键设备和技术,都是他搞回来的。 “设计方面呢?都说设计方面大破大立,风险很高。”主管领导提醒。 “设计方面无需担心。”曲卓说了一句,继续吸溜面条。 “嚯~你倒是自信。”主管领导摆出不信任的嘴脸。 “六月底出去前,我就把大框搞完了。在外面的两个多月,已经完成了所有细节设计。”曲卓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汤:“事实上,现在其实已经可以开始试产了。” “……” 主管领导和三号都愣了,但不是完全不能接受。毕竟臭小子的效率,一以贯之的高。 不认识的那位老爷子,则很认真的打量曲卓,应该是怀疑某人在说胡话。 见没人出声,曲卓自顾自的念叨:“这次搞个大动静,是为了把国内有能力的人才集中起来。我带着他们从软硬件两个方面,从无到有的做一次完整的设计。 引导他们从构思,一直落实到产品,借机培养出一批真正能够独当一面的骨干。” “……”办公室内足足安静了十多秒。 三号眼睛看着闷头吸溜面条的臭小子,由衷的感慨:“一花独放不是春。以后谁要再说咱小曲没有大局观,我第一个不答应。” “哈~”曲卓满嘴碎面条的笑:“不重要,我又不在乎。” “吃面,吃面。一会儿坨了。”三号扬了扬手,视线分别与主管领导和那位不认识的老爷子对视,三人无声的做了一番沟通。 把曲卓喊来,是为了确定设计思路落地的把握有多大,有哪些方面的困难待解决。 但三两句话的功夫,曲卓先强调了自己对国内生产技术现状的了如指掌,又点明了全套设计实际上已经完成。 搞什么一百一十二天的大攻关,目的其实是为了练兵。 如果换个人说,凭一己之力完成了整套设计,三号和主管领导也好,其他的任何人也罢,不说怀疑,压根就不会相信。 但曲某人有过往攻无不克的履历在,他的保证,属于含金量十足……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办公室内的两位外行和一位半外行,已经没必要再追问,或是质疑了。 能做的只有全力支持。 当然,保险起见,曲卓要先把全套设计做出来。他那边该练兵还继续练兵,主管领导会另行组织一场不公开的小规模的论证会,以确定项目的可行性。 另外,打破国科院的小圈子,从全国范围内尽可能的多抽调一些有能力的人才加入进去。 就像曲卓说的那样,借着这次“练兵”的机会,多培养出一些能独当一面的骨干力量…… 一碗面见底,三号仔细的询问了需要哪些方面的支持。并指示主管领导,一定要排除困难全力保障。 那位不认识的老爷子,则更关心后续跟英国佬合作的事。比如,我们把东西搞出来,他们的价值如何体现? 曲卓回答:我们虽然能把东西搞出来,但以现有的技术实力来说,想量产是十分困难的。即便能小规模量产,成本也压不下去。 我们所欠缺的部分,就是需要英国佬出力的地方…… 第1026章 “借”个辅导老师 快一点半时,曲卓出了办公室。王秘书把他送到楼外,又陪着他往北门去。 “您忙,我自己出去就行。”曲卓客套。 “没事,我走两步,活动活动。”王秘书笑呵呵的。 “……”曲卓心里有点画魂儿。 这都上班时间了,把领导扔办公室,秘书出来走两步,活动活动? 不对劲~ 刚上班没多久,海子里各办公地点间里出外进的人不少。曲卓和王秘书沿路缓行,随口聊了两句不相干的。 快到北门时,周围没什么人了,王秘书很随意的问:“听说,你打算让你那小对象,帮着处理港岛那边合同上的事?” “有那个打算,先让她帮着整理汇总些资料试试看。”曲卓嘴上解释,心里合计:“姓王的为什么关心这事?是他关心,还是三号关心?目的是什么?” “都是英文资料?” “嗯,大部分都是英文资料。” “你对象才大一吧?水平能行吗?” 听着王秘书貌似很合理的担心,曲卓心里越发画魂儿……啥意思?想安排人顶着帮忙的名义,摸bE和顺生的家底? 不是已经有个吕红梅了吗? 心里怀疑,嘴上语气自然的说:“眼下为bE提供法务服务的,是一家叫司力达的老牌律所。 虽然所谓的老牌律所,相对更加在乎名誉,注重信誉。但我总觉得,洋鬼子那玩意,只要利益足够大,什么都能丢到一边。 bE以后的合作项目会越来越多。法务方面如果存在人为设计的隐患,等到了爆发那天,吃亏都是小事,搞不好是要倾家荡产,被人连锅端的。 所以,法务方面的事可以让司力达去做,但不能真的甩手全交给他们。” “嗯,有道理。”王秘书点点头。 “问题是,美西方各国的专利法、合同法、公司法虽然大而化之,但也存在很多差异。 资料量太大,我事情又多,实在腾不出精力仔细研究。正好我对象学英文的嘛,让她帮着整理出来。” “这样呀……你小子,算得上未雨绸缪了。”王秘书了然,又担心的说:“法律条文晦涩难,你对象能行吗?” “北大呀,好几位外语专家,法学泰斗就住在燕南园,出门遛个弯都能碰见。”曲卓呵呵的笑,显得十分得意。 这话说的……一点毛病都没有,以至于王秘书的思路都被打断了。 索性不再兜圈子,直接说:“给你对象推荐个辅导老师怎么样?” “谁呀?”曲卓似乎很感兴趣。 “叫唐闻声,女同志,43年生人。跟你有点像,出生在纽约,50年跟随父母回国。之前一直在外事口工作,给海子里大人们当过同声翻译。” “那么厉害?”曲卓惊讶,没底的念叨:“人家工作那么重要,辅导我对象,是不是有点……” “咳~”王秘书压低音量:“现在搁农场参加劳动呢。” “嗯?”曲卓怔住。 “你让徐晓燕以基金会的名义,跟外事口把人借出来。放你小对象那,教她一段时间英语。估计……也就半年的时间。”王秘书声音更低。 曲卓的脑子急速运转……43年生人,今年三十五。给大人们当过同声翻译,估摸怎么着也得是个副处级。 眼下在农场劳动,说明应该是刮风那些年受到的重用。 曲卓自认为,跟王秘书勉强也就算得上认识。这种事他就算求人,也不会求到自己头上。 也就是说……应该是三号的意思。 能被托付这种似乎带有一定的,私人属性的事……嗯~肯定得给办好喽。 脑子里电光石火,嘴上痛快的应下:“行,下午就把这事儿办了……” 海子北门到帽儿胡同,也就两公里不到三公里的样子。天儿不错,曲卓懒得等公交,溜达着步行往回走。 本想着让徐晓燕赶紧去外交衙门借人,结果进了二十二号院,发现她办公室里居然有客人……还是个熟人。 勉强算熟人吧,煤炭口的副部长孙大炮。 打眼一瞅,谈话的氛围挺和谐,应该不是上门来找事来的。曲卓脸上瞬间堆起笑容,热络的打招呼:“呦~欢迎孙领导大驾光临。” “哈~”孙大炮不吃那一套,大着嗓门嚷嚷:“早就听说你小子属狗脸儿的,还真是那么回事儿。” “诽谤,绝对是诽谤。”曲卓走窗边拿起暖壶倒了杯水,干了半杯后抱屈:“我这人特老实,一天天的净受气挨欺负了。” “嚯,还有人敢欺负你。你说说是哪个,我给你撑腰。”孙大炮打蛇随棍上,莫名其妙的摆出护短长辈的嘴脸。 老子不说过嘛,事出反常必有妖。孙子也说过,无事献殷勤个非奸即盗 还有正事呢,曲卓懒得兜圈子,直白的催促:“您就甭绕啦,有事就说呗……” 第1027章 忙中偷闲 “那我就不兜圈子了。咱先声明一点,老子纯粹是为了工作,可不是为了享受。” 孙大炮本身就是个直言快语的性格,曲卓的话正合他意。先一本正经的铺垫了一句,继续说:“煤炭口跟别的衙门不一样,我们整天净往山里钻。小车不顶事儿,就得吉普子。 车班里的毛子车都老的老了,咱国产的配件用不住。212、210那些个都硬桥硬马,平道上开还行,翻山越岭动不动就把人撩道上。 小日子车好,皮实耐造还省油,还能买着正经配件。 用你手里的外汇,给我弄两辆内个……什么泽的大吉普。我这边按银行的码给你钱,再额外给你煤炭指标,肯定不能让你吃亏,怎么样?” “行倒是行。问题是,银行找我算账怎么办?”曲卓脸上为难,心里寻思着……这笔买卖倒是可以做。 毕竟他“买”车,不一定需要外汇。而煤炭指标,在眼下这年月可是硬通货里的硬通货。只要国内有的,想换什么都不是问题。 “你记着,车,是你们单位买回来自己用的,被我这个不讲理的老家伙给强买强卖了。银行有意见,让他们来找我,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孙大炮掷地有声。 “呃~~”曲卓嘬牙花子。貌似为难,实际是在考虑一辆车换多少煤比较划算。 孙大炮不知道他琢磨什么,见状给徐晓燕打眼色。 徐晓燕无奈,苦笑着对曲卓说:“孙伯伯是我家老邻居。” “啊?” 曲卓发愣的功夫,孙大炮起身就往外走。 出了门,在院里大着嗓门嚷嚷:“老子明天就要下基层,今儿先开走一辆,一会儿让人给你们送支票。” “哎~”曲卓下意识起身。 “我那辆760先给你用着,你小子享受两天副部级待遇……”75款Sh760a  就很让人头大。 没什么交集的老家伙,吹胡子瞪眼来硬的,曲某人肯定不带怕的。 问题是,他改耍无赖啦,你受得了受不了? 关键跟徐晓燕家里还有交情,整的就没法拉下脸。 孙大炮也够狠,去话剧团家属院那边,让司机把车牌一换,硬是开走了一辆酷路泽,把他那辆Sh760a留下了。 正经的副部级配车呢。新旧、配置都不重要,真要论起来,价值比一辆破SUV可大太多了。 当然,配发的公车肯定不能送人。暂借给基金会先用着,等新车到位再还回去。 要不怎么说华夏语言博大精深,明明是基金会被“强抢”,听话头儿怎么好像还欠了份人情呢? 好吧,用抢的也行。说是给配额,到底给多少呀? 曲卓懒得管。 既然是徐晓燕家的老邻居,就让她去交涉吧。 不过不着急,先去找外交衙门要人…… 徐晓燕听曲卓让她从外交衙门下属农场“借”人,着实愣了一下。但知道是谁后,并不算很意外。 她知道唐闻声。 王秘书说以前是海子里大人们的翻译,其实是搂着说的。唐闻声在七十年代初期的几年……抬头往上看,最高处那位,还有西花厅的主人。 给那两位当翻译,水平可见一斑。 不止是翻译,后来成了外交衙门美大司副司长、谠成员呢。 后面的事,曲卓猜的大差不差。 刮风时能耐的,风停了多少的都……去年就去了农场劳动。 至于徐晓燕为什么不算很意外……人家爹是真正的大牛。 回国前在阿美莉卡那边就不是一般的牛人,回来后进了外交衙门。等再被派出去时,成了地球村儿的副秘书长…… 甭管怎么说,曲卓非常确定,上面不可能让那么一位人物,顶着教外语的名头打探bE和顺生的情况。 所以,纯纯的就是一份托付。 王秘书言语间不透露了嘛,差不多半年的时间,应该就会有个定数。 那么,新的问题出现了,送燕南园去……住哪呀? 甭管是曾经的副司长,还是什么副秘书长的闺女,都没有让自家媳妇给她腾房的道理。 话虽那么说,指望人家给媳妇开小灶呢。对于先生,必要的尊重不能少。 徐晓燕奔外交衙门时,曲卓暂时放下正事,再次杀去北大。 招呼人把南房西屋收拾了一下,又跟后勤要了张单人床和桌椅柜子被褥什么的摆进去…… 很明显,曲卓太着急了。 他以为,牛人家的闺女嘛,外交衙门的领导们心思玲珑,肯定不会为难。 事实上,也确实不打算为难。 但是!把正在劳动的人往外借,手续可不简单。关键是一旦出了问题,谁都不想背锅。 所以,需要开会集体讨论。 什么事一涉及到“开会”和“讨论”,注定就快不了。 徐晓燕得到的答复是:回去等信儿吧,最快也得下周一。 得,那就等着吧…… 时间一晃到了八号,软件研发中心十八号楼三楼会议室,新一代小型通用计算机的立项论证会低调召开。 会开的虽然低调,但级别着实不低。 方院长和高副院长坐镇。四机部、清北、国防科大等七家单位出人,共同组成评估组,场面搞得十分严肃和正式。 但如此重要的会议,曲某人没参加,让沈绪榜和黄玲义分别负责硬件和软件部分的论述和答疑。 他干嘛去了? 一大早小丫头背着书包出门后,将一小箱用纸胶带封起来的设计图和详述文案交给谢楠。 并严肃的叮嘱,必须亲手交到海子里主管领导的手中。 回屋洗漱换衣服,带着相机、备用电池和一兜子胶卷,开着谢楠带着基金会两名司机,用了三天时间修好,从里到外擦拭的一尘不染的小破车出车库。 驶过一段虽然回填,但还没压实平整的烂路,奔胡同最西面的话剧团家属院。 两名驾驶着崭新海狮的司机,早已整装待发。立马跟上小破车,奔外经贸联络局招待所。 干嘛去? 忙中偷闲,带塔吉古丽的姥姥、爹妈、伯叔舅、哥弟姐妹、侄子外女等十好几口子人去爬长城…… 第1028章 情分压人 塔吉古丽的亲友团三号上火车,六号天将将亮时到的京城。 老乔带着媳妇和混蛋儿子去接站,应一大家子人的强烈要求,先去长安街看了大城门楼子、大堂和大碑,然后才去招待所安顿下来。 知道曲卓事儿多,本没打算给他添麻烦的,但答应了八号去看长城,结果老乔有个很重要的会。许桂芸忙活的把腰给抻了,一直硬挺着呢。 乔磊那货……让他干活行,指望他带着一大家子人出去玩,费点劲。 闺女? 上学呢,不好请假不说,也是个蔫儿性子,指望不上。 没招儿了,昨晚给“准半儿”打电话,问他能不能腾出空…… 今儿貌似正式的论证会,实际上就是个过场,曲卓二话不说的应下…… 跟曲某人不靠谱的瞎鸡儿脑补不同,一大家子人可乐呵了,完全没有因为没办事儿呢就先把事儿给办了而恼火。 之所以八月末得到信儿,九月三号才出发,是发动全族的力量置办嫁妆呢。 不止塔吉古丽的亲族举族动员,当地管事儿的也给予了十二分的支持。 塔吉古丽不单是考入京城知名大学的骄傲,还是两族通婚打破隔阂的标杆。在一级级管事儿的大力帮助下,嫁妆才能筹备的那么高效和顺利。 大大小小的来了十七口子,带的东西估计能装满两马车。 一小包一小包的零碎不算,纯手工编的羊毛地毯和挂毯就带来了六条,颜色华丽的艾特莱斯绸五匹,一整套不下两斤重的沙金首饰,还有半袋子玉石玛瑙。 肉干、葡萄干、枸杞大枣巴旦木都是论麻袋装的。 要不是塔吉古丽拦着,还得带上好几只鲜羊…… 过去那些年维地那边虽然风没那么大,但也刮了,就不存在什么富贵人家。 塔吉古丽父母两边所有亲戚几乎掏空了家底,管事儿的想尽了办法,才拿出如此分量十足的嫁妆,足可见那边所有人对这场婚姻的重视和祝福…… 曲卓到了招待所,受到了一大家子人的热烈欢迎。 赶忙拿出最热情的态度,在乔磊和塔吉古丽的介绍和翻译下,跟戴着有民族特色帽子,衣着跟内陆人差不多的男人们。还有穿着大泡袖和大泡泡袖布拉吉,个顶个浓眉大眼的女人们打招呼。 至于几个小孩,不用翻译,都会说汉话。流不流畅不谈,发音还挺标准呢。 一番热闹过后,曲卓招呼大家出发,三辆车从鼓楼大街出了内城,奔六十多公里外的八达岭…… 眼下这年月,居庸关、慕田峪、司马台几处还满眼碎砖残垣,只有经过一定修缮的八达岭还算能看。 可惜时节还早,满眼都是绿色,不到枫红栌黄彩叶如油画般绚丽的时候。 即便是满眼绿,当蜿蜒壮丽,随着山势一眼望不到头的古城墙出现在视野中时,一大家子人依旧兴奋异常。 一路走一路拍照,到炮台时,塔吉古丽和她姥姥、母亲停下脚步休息,曲卓带着其他人爬上好汉坡…… 小二十号人谋杀了十多个胶卷,下午三点多带着疲惫和满足返程。一路颠簸后没进内城,走东环北路奔朝阳红庙北里的向荣食堂(紫光园)。 吃了一顿丰盛的京城清真菜,才把一大家子人送回招待所。 塔吉古丽留在招待所,曲卓让两名司机回去后,开着小破车送乔磊去北新仓…… “两边学校都安排好了?”曲卓问。 “我那边,请假。说我妈住院,陪护。”乔磊大黑脸发烫的说:“丽丽那边,就说怀了身子,没坐太稳,需要养一段时间……” 上半学期塔吉古丽周末经常请假,熟悉的同学都知道她对象是农机化学校的,家在京城。 这年头“对象”俩字是泛指,可以是男女朋友,也可以是老公老婆。 跟曲卓和乔小雨一样,都二十多的人了。不了解听说有“对象”,还一起回家什么的,下意识会默认为已婚男女。 至于上学期间怀孕……再往后一些年可能会闹出点风波。但对77、78两届学生来讲,并不算太新鲜的事。 毕竟大龄已婚学生不在少数,平日里对象来探望,或是寒暑假回家探亲,不小心怀上的,或是不小心家里媳妇怀上了都不稀奇。 只要了解情况的校领导和班主任不戳破,塔吉古丽怀孩子这件事,在学生们眼中并不算突兀。 情况很明显,老乔戳在那呢,谁会欠儿欠儿的干那招人恨的事儿。私下里道喜的人,倒是不少…… “情绪不太高呢?”曲卓余光瞥了下乔磊。 这位大舅哥是个不会藏事儿的,眼底满是愁绪。 “没。就…有点累了。”乔磊强笑了下,从兜里掏出白天时在长城脚下买的八达岭烟。 想递给曲卓一支,想起这位妹夫别说两毛七的烟了,三毛七的估计都看不上,涩涩的把递到一半的手往回收。 “说说。”曲卓伸手把烟接过来叼嘴上,从兜里掏出个黄铜火机点上,随手把火机扔给大舅哥。 “没啥,就是……有点闹心。”乔磊拉开车窗,点着烟皱皱着脸狠狠的吸了一口。 “你不会……种都种下啦,后悔了吧?”曲卓踩下刹车。 “啊?”乔磊傻了一下,忙不得摆手:“没没没,不是。” “那闹心什么?”曲卓不解。 “唉~”乔磊叹气,愁容满面的念叨:“送来那么多东西,情分太重啦。” “嗨~我当什么事儿呢。”曲卓呵呵的笑,挂挡重新起步,不在乎的说:“心搁肚子里,甭管啦……” 第1029章 紧忙活 八号的论证会从上午开到半下午,又经过专家组连夜闭门讨论,九号上午传出好消息…… 经海子里主管领导批示,代号7899的新一代小型通用计算机项目获准立项…… 国科院副院长高汉全为总负责人,国科院软件研发中心主任曲红旗为总设计师。 国科院计算机所所长沈绪榜,为硬件项目组负责人。计算机所七室主任、软件研发中心副主任黄玲义,为软件项目组负责人。 国科院半导体研究所,冀省半导体研究所,永川半导体研究所,京城无线电技术所,四机部四局、1409所、十四院,等十一家科研院所。 北大,清华,国科大、国防科大、北理工、哈工大、哈工程、华中理工、华南理工、复旦等十三家院校共同参与合作研发。 另109厂、878厂、738厂等十二家从事半导体、集成电路,及相关配套的工厂提供保障。 除了公布出的合作及协同单位,7899项目组还有一个不公开的合作单位——bE公司。 bE公司主要为项目提供图形化解决方案,数字音频解决方案两项技术,及鼠标、光存储、磁存储等配套硬件的专利支持。 涉及到的项目中,图形和音频方案是bE基于电子游戏所需开发并自持的,其余主要是基础专利收购并共享。 比如,鼠标的基础专利,是64年斯坦福研究所道格拉斯·恩格尔巴特博士发明,并于65年申请的专利。 软盘的基础专利,是67年Ibm的艾伦?舒加特发明的。 硬盘的基础专利虽然在76年就过期了,但还涉及诸如“悬浮磁头”等一系列六十年代和七十年代注册的专利,其中大部分都在Ibm手里。 至于光盘,基础专利在老美的詹姆斯·拉塞尔手里…… 所有涉及到的,无法规避的专利技术,都要斯蒂夫那边一项一项的去谈。能买断的最好买断,无法买断退而求其次,拿授权…… 几乎在正式命令下发的同时,科大研究生院计算机工程试验站,暂停了正在进行的项目,清空场地作为硬件项目打版测试场地。 科大软件工程教育培训基地停课,所有学员转为7899项目组助理技术员。教学用的十八号楼,改为硬件项目组工作场地。 另外,科大专门腾空一栋宿舍楼,保障项目组工作人员的休息。后勤着手搭建二号食堂,保障项目组用餐。 临近中午时,第一批由109厂提供的打版测试备件送达。随后解放、东风、跃进等不同牌子的大卡车一队又一队的驶入科大研究生院,各类设备、仪器、物资高效调拨到位。 同一天里,分布国内各地的院所、高校迅速确定派遣人员名单,并以最快的速度乘坐不同交通工具出发。 当天晚上,就陆续有人抵达京城…… 科大、软件中心和计算机所的行政岗和后勤岗一片忙碌。绝大部分技术岗人员,都按照命令在充分的休息。 曲某人自认为属于技术岗,所以心安理得的在休息。并把所有需要他决定的事,全都推给了沈绪榜、黄玲义和韩文泓。 也没歇着,甚至很忙。 半上午开着小破车出门,满京城的逛游,然后一趟一趟的往北新仓跑。 干嘛? 十号周天,乔磊和塔吉古丽办喜事,他帮着折腾做席面的鱼蛋肉菜呢…… 多少年来,婚丧都讲究一切从简。谁家办事,多说亲朋好友小规模热闹一下就完事儿了。 原本乔明信打算把证一领,自己家的人关起门吃顿饭就得了。 结果不知道咋地,消息就传出去了。这个打电话要讨杯酒,那个打招呼要凑下热闹。甚至民委的大秘书都打电话,表示领导要到场给新人证婚。 咋整? 人家来了,不能就喝杯茶抽根烟呀,怎么着也得安排顿饭。 一番纠结,还特意跟上级领导请示了一下,决定在家里置办五桌。 这年头市面上物资匮乏,寻常肉菜还行,想弄点上席面的好玩意可不容易。 老乔怕事情越传越广,不方便出面寻摸置办,任务就落到了“准半儿”的脑袋上。 曲卓上哪淘弄? 简单! 找外事办开了张介绍信,京里几个大馆子转呗。 鲜货从饭馆后厨买。烟酒糖什么的就省事了,找个没人的地方往后座上“扔”呗,小破车一趟又一趟的紧忙活。 半下午时需要的东西全都置办齐了,顺道儿还在西来顺约了俩厨子和俩水案明儿个来家里掌灶。 见老丈母娘上午时还行,下午时累的走道拖着一条还塌着腰。好一顿劝,才给拉到帽儿胡同,求贰金鹏给正了下骨。 别说,贰师父是真手艺。 人岣嵝着腰从车上下来,上车时虽然还有点疼,但走道瞅着跟正常人已经没两样了。 许桂芸自己都念叨,早知道何苦遭这老些天的罪…… 把老丈母娘送回北新仓,曲卓折腾回帽儿胡同接上刚放学的小丫头,又去外贸学院门口接上丁芳华,最后去北大接媳妇和吕红梅。大姑娘小姑娘的装了一车,转回北新仓。 干啥? 布置新房。 这年头也没啥好布置的,就剪点喜字贴上,再搁屋里拉个彩花什么的。 乔小雨、丁芳华、吕红梅和塔吉古丽的几个女姊妹在屋里折腾,曲卓没掺和。 折腾一天累了,上楼把老乔书房里的俩单人沙发并一起,躺下直直腰。 至于想裹乱还没来得及裹乱的小丫头,被她老娘赶出门,自己坐公交回帽儿胡同写作业…… 乔明明小同学委屈巴巴的回到帽儿胡同,熟门熟路的去十六号院打了份饭,刚进家门不等吃呢,门铃就响起。 开门一看……外面三个人,领头的说自己姓高,是大好人姐夫的领导。 得知曲卓不在家,让小丫头赶紧打电话把人喊回来,有特别重要的事…… 第1030章 你咬我呀? 高副院长亲自找上门,肯定有很重要的事嘛。曲卓接到小丫头的电话,赶紧赶回帽儿胡同。 从车库小门进到院里,听到动静的小丫头从茶室跑出来,瞪着俩大眼睛新奇的小小声说:“我听他们说话,除了你领导,那两个好像是棒棒人。” “知道啦,写作业去。你老娘说了,今晚不写完,明天不准去吃席。”曲卓心里有数了,轻轻拍了下小丫头后背,推着她往东厢房去。 “呃~~~” 小丫头的吭叽声中,曲卓走到茶室门口,往里面一瞅……高副院长,棒棒科学院的副院长李胜泽,还有一个瘦到两腮凹陷,神情冷峻,坐姿笔挺。虽然一身便装,但有明显军人气质的男人。 “怎么才回来?”高副院长佯装不满。 “您最好真有重要的事。我累一天了,现在心情非常烦躁。”曲卓半点面子没给,懒散的拉椅子坐下。 被大人宠坏了的熊孩子嘛,自然要有熊孩子的做派。 “曲同志,这位是崔武官……”李胜泽示意有明显军人气质的男人:“他有些情况要向你说明。” 曲卓的视线投向崔武官时,崔武官的视线看向高副院长和李胜泽,语气生硬的开口:“请二位回避。” 高副院长和李胜泽并不意外,同时起身离开茶室,高副院长还随手关上了茶室门。 崔武官注视着门扇闭合,又透过玻璃确定高副院长和李胜泽远离,才竖起平放在膝盖上的棕色文件包。语气严肃的开口:“曲同志,我奉命向你通报一些情况。 在开始之前,请你做出保证,不会在任何情况下,向任何人透露今天听到的内容。” 曲卓看着崔武官,短暂的思量后开口:“不包括我国的安全部门。” “我方已向贵国有关部门做出了情况通报。” “那是你们的事。并不影响我就今天获知的情况,向安全部门报备。” 崔武官眼睛盯着曲卓,短暂的沉默后点头:“可以!” 随后动作一丝不苟的打开文件包卡扣,又拉开拉链。从里面取出一本黑皮文件夹,展开后送到曲卓面前。 摆出挺大的阵势,黑皮文件夹里只有一页纸。纸上一共也没几个字,还充斥着不少繁体字,一看就不是出自我方人员之手。 内容非常简练,应该是摘抄的电报文,表达的内容也并不完整,是一条某人或某机构,命令某人或某机构,伺机获取内陆新型计算机情报的命令。落款是78年二月二十一日。 其中发出命令方和接收命令方,以及命令的细节内容,全都被省略掉了…… 确定曲卓看完了纸上的文字,崔武官收回文件夹。一丝不苟的放回文件包里,拉好拉链扣上卡扣。 将文件包平放在腿上,双手扶膝盖的同时,怕被人抢走似的,压住文件包边缘。 端正好坐姿,肃声开口:“你看到的内容,是赤国际于今年二月,向驻我国机构某部门下发的一份命令。 我要特别向你做出说明,赤国际是独立运作的机构。即便内部有我方籍人员,也不受我方领导。除非有需要我方协同的情况,所有行动都不会向我方做出通报。” “明白。”曲卓点头表示听懂了。 “我方虽然通过特殊手段,获取了一些信息。但只能根据情报中透露出的内容,以及出现的时间,做出模糊的分析。 很大可能是赤国际通过某种途径,获知港岛顺生工厂内,存在一台内陆生产的新型计算机。 随后通过驻我国机构,遥控南棒境内的分支机构,组织并实施了窃取及嫁祸行动。 虽然行动中可能有我方籍人士参与,但与我方正府没有任何关系,我们是完全不知情的。” “……”曲卓看着神色严肃,语气一板一眼的家伙,无法判断真实性。 短暂的思考后,决定试探一下:“那你们知道,被盗的计算机零件,去了哪里吗?” “不清楚。我们对具体行动的过程及后续,没有任何掌握。”崔武官果断否认,随后补充:“但根据情况分析,只有两个去处,泽列诺格勒,或者东德。 因为只有那两个地方,有能力对你方的先进计算机进行技术性分析。 另外,泽列诺格勒的工厂,一直从事对美西方集成电路的仿制工作。” “知道了,谢谢。”曲卓点头表示谢意。 “不客气,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崔武官说话间起身,对曲卓做了个立正的姿势,单手紧握着文件包毫不拖泥带水的离开。 曲卓把人送到大门口,回到茶室时高副院长和李胜泽已经重新坐下了。 见曲卓回来,李胜泽满面笑容的说:“曲同志,我就说,事情一定与我方无关。这回你相信了吧?” “我说过,我只相信证据。”曲卓面色淡漠的坐下:“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有看到任何支持你方说辞的证据。” “……”李胜泽脸上的笑容僵住。 “小曲,北棒的同志已经非常有诚意了。”高副院长板起脸。 “我确实没有看到任何证据!”曲卓不为所动。 “……”李胜泽的火牙一跳一跳的疼。 对上这么个冥顽不灵只认死理的家伙,实在没招儿,只能求助的看着高副院长。 高副院长仿佛也失去了耐性,直接用命令式的语气说:“甭废话了。你那边准备一下,后面会有二十名北棒学员,到你那里进行计算机操作培训。” “培训?”曲卓怪异的看着高副院长:“您没睡醒呢吧?培训班的已经停了!” “单独给北棒的同志开一个班。”高副院长语气越发不耐。 “想都别想。”曲卓嘴一撇。 “啪~你什么态度!”高副院长气的拍桌子。 “我和我们中心的所有人,未来几个月要全身心投入商品化pc平台项目。每一个人都是宝贵的,没时间。” “没时间给我挤出时间!” “一分钟的时间也挤不出来。” “这是命令!” “我不干了,明天就交辞职报告,你爱命令谁命令去。” “你什么态度!”高副院长气的站起来。 “我就这态度,你咬我呀?”曲卓好不知若,站起来针锋相对 “……” 李胜泽眼瞅着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吵起来,算是对华夏计算机方面的这位出了名的小霸王,有了一个直观深刻的认知。 胸腔里呼呼的蹿火,咬牙切齿的暗骂:“???,要是我手下,今晚就送你去平安南道挖煤!” 心里骂骂咧咧,脸上摆出无奈的笑:“二位,二位,请不要争吵……” “没你说话的份儿。”曲卓不耐烦甩出一句。 “我方给培训费!”李胜泽提高音量。 “闭……”曲卓火大声音脱口而出,又戛然而止…… 第1031章 他是一名好同志! 李胜泽一句“我方给培训费”,瞬时间止住了曲某人的怒火。 高副院长却气到失了智的吼:“不需要!我今天就要看看,我这个国科院的副院长,能不能做你那软件中心的主。” “能~太能啦。”曲卓半点不带让着的,叫嚣:“你不但能做主,明儿…不用明儿,我现在就写辞职报告。你今晚就兼着中心主任。以后大事小情你一言而决。” “汉全同志,不要动怒,请理智一些。”李胜泽满面自责的安抚高副院长,转过脸拉着曲卓诚恳的说:“曲同志,我已经听说了,你们的S-1型计算机造价太过高昂,正在着手开发廉价型号。 作为一名技术人员,我深知,高精尖集成电路工程,做减法的困难,要远高于做加法。 所以,你和你手下的同志们,正在进行一项非常艰巨的任务,工作繁忙是实情。 我方在这个时候派遣人员受训,确实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听到了吧?人家都知道我们中心现在压力有多大。你这位领导都干了什么?”曲卓火大的朝高副院长开喷:“挪用我们的补助,克扣我们的奖金,拖延我们的报销,这些就算了,毕竟你没揣自己兜里。 还在我们最忙的时候,给我们裹乱,有你这么当领导的吗?!我现在就去找海子里主管领导。今儿有你没我!” 曲卓狠话出口,转身就往外走…… “曲同志!曲同志!”李胜泽抢步要拦,被曲卓挥手扒拉开。 李胜泽被甩了个趔趄,却死死的抓住曲卓的胳膊不撒手,苦劝:“红旗同志,不要冲动!你消消气,听我说,听我说!” 曲某人一介文弱书生,胳膊腿儿都没什么力气。倔强的挣了两下却挣不开李胜泽死命的拉扯,被连拖带拽的按回了椅子上。 “你不也说了嘛,高副院长虽然拖欠你们中心的款项,但不是他个人贪墨了。 集成电路的开发,要耗费巨量的经费。我相信,如果不是资金实在太过紧张,你们高副院长是一定不会苛待一线工作者的。他也是没有办法呀!” “说的好听!你累到住院,看病钱不能报销。你没日没夜的工作,拿不出孩子的学费,被学校老师天天催。你……” “行啦!”高副院长一声怒吼。 “汉生同志!”李胜泽用更高的音量压住高副院长:“请你少说两句!红旗同志不是在为他个人鸣不平!他个人已经一年没有拿一分钱工资啦,还在贴补手下家庭困难的同志,他是一名好同志!” “……”高副院长愤怒的表情凝滞,一副理亏的模样把脸转到一旁。 “红旗同志。我向你透露一个消息,拖欠你们的补助和报销款,马上就能下发啦。”李胜泽握着曲卓的手,一副报喜的模样。 “你怎么知道?”曲卓狐疑。 “我们的科学院,已经向你们的878厂,下了十台S-1型计算机的订单。不然怎么着急让你帮忙培训操作员呢。” 李胜泽语气振奋。 “十台?二十万美金!”曲卓脸上的怀疑褪去,兴奋的问高副院长:“咱院里能分到多少?我跟你说,等资金到账,必须先把拖欠我们中心的钱给了!” “你……还二十美金?想屁吃呢你!”高副院长一副底气不足的模样,同时用眼神暗戳戳的剜了李胜泽一下。 李胜泽愣住,心说:“什么情况?怎么……不能说吗?” “多少钱一台?”曲卓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发青的盯着高副院长。 “多少钱跟你有什么关系?再说了,外售的事,是院里能决定的吗?”高副院长明显色厉内荏。 “……”曲卓盯着高副院长看了两秒,转身往外走。 顺着游廊快步进到正房,鞋都没换直奔茶几上的电话…… “怎…有什么…出什么……”李胜泽愣愣的看着高副院长。 “哎呀!你……唉~”高副院长气的直跺脚。 就在李胜泽不明所以的时候,正房里传出某人的吼声:“给我转外经贸局康局长办公室…… 喂?杨秘书,我是曲红旗,康局长在吗? ……康局长,听说咱们卖给北棒十台S-1型计算机?我想知道单台售价…… 不要给我打马虎眼,你必须告诉我售价……” “到底什么情况?”李胜泽看着高副院长,心里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我们的S-1型计算机,销售给美西方,每台售价都是两万美金。” “这个情况…我是知道的。”李胜泽脸上泛起尬笑,想说两句歌颂友谊的话,但感觉现在似乎不是时候。 “其中一部分订单,包括售卖给顺生的计算机,是曲红旗促成。” “哦,哦,这样呀。”李胜泽还是没太听懂。 “我们有约定……”高副院长脸色发苦,正要解释缘由,正房里传出吼声:“你说什么吗?混蛋! ……我骂你呢! ……少给我扯那些没用的!我就问你,一旦消息流出去,你们置我于何地? ……放屁!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啪~” 一声用力挂断电话的声响后,曲卓从正房里大步出来。 三步并两步的出现在茶室门口,铁青着脸吼:“高副院长,我代表bE公司正式通知你,我方与国科院通用计算机项目的专利共享约定取消了。” “你!你怎么能……”高副院长又惊又怒。 “你们陷我于不义,就别怪我毁约!”曲卓说着话后退一步,抬手示意院门方向:“现在,请你离开我家。” “……”高副院长表情又愤怒又不安又理亏,重重的跺脚,怒气冲冲的迈步就走。 “这……这到底是怎么……”李胜泽完全懵了。 第1032章 友谊万岁 棒棒有自己的消息渠道,也可以通过第三方的“共享”,获取我们的消息。 但,那都是雾里看花。 什么渠道,也不如在我们的地头,亲眼看到和亲耳听到来的真实。 他们知道我们在大型计算机和小微型计算机两方面,取得了重大突破。并通过各种渠道获知和确定,我们计算机技术的先进性。 主要是,知道了先进计算机对科研和自动化生产的重要加速和推动作用。 所以,自己的想法也好,在别人的授意下也罢,他们组团来参观了。 参观不是目的,目的是进一步确定我们的研发和生产能力…… 前半段的参观过程非常顺利。 基于传统友谊,他们看到了许多我们不对外公开的先进工厂和先进实验室。对我们的科研和生产实力,有了非常直观的了解。 就在他们酝酿和权衡着,就人员培训和争取设备支持两方面张多大的嘴时,意外情况出现了…… 港岛一家名叫顺生的工厂,今年年初时被盗,丢失了一台内陆的先进计算机。 而那家工厂,与内陆集成电路和软件方面极为重要的推动者,年轻的天才曲红旗,有着十分密切的关系。 准确的说,那家工厂是曲红旗在弯省的近亲开设的。能购入内陆的先进计算机,也是曲红旗从中作保。 不用问,计算机丢失,曲红旗这个担保人一定受到了不小的牵连。 那不是关键。 关键是,港岛警方和弯省的调查结果,都指向行窃者是北棒人员。 就很麻烦。 北棒方面掌握的情况是,内陆集成电路设计相关人才,还是比较充裕的。但计算机软件方面,曲红旗属于独挑大梁式的人物。 内陆先进计算机的系统和附属软件,几乎全都是由他带人搞出来的。 所以,想培训相关技术人才,绕不开曲红旗。 为化解矛盾,参观团团长李胜泽放低身段,主动去见在北大讲课的曲红旗。 不曾想,矛盾没化解开,却揭开了内陆半导体产业,光鲜外表下的尴尬局面。 既然面子已经被戳破了,那天之后的一段时间,高副院长断断续续的向李胜泽透露了一些“实情”。 攻坚高制程先进集成电路,投入太大了。尤其是内陆产业链不完整,许多基础原料和耗材需要进口。 因此,不论是前期投入还是生产成本,都是极为高昂的。 关键是,进口原料和耗材需要外汇。 而先进计算机虽然性能强大,但应用范围窄。再加上高昂的造价,外销情况不容乐观。 简单的说,生产先进计算机需要消耗外汇,而先进计算机又不能赚取足够多的外汇。 所以,眼下的局面非常之不利。 以至于国科院只能启动新的小型计算机项目,对现有的S-1型计算机进行性能缩水,以降低制造成本,争取更广泛的应用场景,获取更多的外销订单。 北棒对用于赚取外汇的廉价版计算机没兴趣,他们只想要对科研和工业有大用的高性能计算机。 于是,在一番大叙友谊和大谈困难的沟通后,与外经贸联络局初步达成意向,以二十万美元的价格,购入一台大型向量计算机,以八千五百美金一台的价格,购入十台S-1型计算机。 价码与内陆之前的外销价相比,妥妥的骨折价。 但都这价钱了,北棒方面还只支付八万五千美元。余下二十万美元,用拖拉机、抽水机和发电机作价顶账。 原本他们八万五千美元也不想给的,是内陆方面负责沟通的人一脸为难的表示,各厂能生产的零部件都好说,关键涉及到进口的原料和耗材,是要消耗外汇的。 而眼下进出口衙门能动用的外汇,实在捉襟见肘。 北棒方面负责沟通的人闻言,深切的表示理解,好一番请示后,才同意支付八万五千美元。 同时在心里鄙视……这么大的国家,连几万美元都拿不出来,真是一帮死要面子的穷鬼…… 心里鄙视归鄙视,明知国科院经费已经紧张到拖欠一线科研人员补助和报销款了,还心安理得的接受了,用于搭建计算机网络的小型交换机和调制解调设备等物资的馈赠。 当然,感谢的话肯定不会少,一个个激动到热泪盈眶,大谈友谊万岁呢。 除此之外,介于某人的态度,及考虑到派出的受训人员,能够取得“真经”。北棒科学院十分大气的,主动提出支付培训费。 培训费标准,等同于内陆各单位派遣的受训人员。每人每月伙食费十九块五,水电住宿教具损耗六块八,及学费五十元。 二十人三个月,共计两千五百七十八元…… 虽然派几个学员还得交培训费,让北棒方面十分不爽,但大体上还是满意的。 不止以“友谊价”买到了内陆的先进计算机。只国科院白给的设备,就不知道值多少个两千五百七十八了。 可他们忽略了一个细节……与外经贸联络局达成的是初步意向,不是正式约定。 当然了,在他们看来,内陆一贯死要面子活……信守承诺! 既然意向已经达成,就算咬碎了牙咽肚子里,事情也肯定没跑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为了这笔鼻屎大的订单,海子里经济办公室的梅大秘,巴巴的当起了快递配送员,只为了跟某人充分沟通。 他们还不知道,堂堂国科院副院长,一看就朴实憨厚没有心机学者高汉全同志……特娘的是个隐藏极深的老戏骨…… 第1033章 人算不如天算 原本计划是,老高同志伺机说出北棒方面采购计算机的事,继而因价格问题引出曲某人的爆发。 没想到,李胜泽劝架劝的先一步脱口而出了。 这下好,事情显得更加意外,也更加真实了…… 乘车返回的途中,老高同志满心无奈的为李胜泽答疑解惑。 国科院计划中的新型号廉价计算机,为了最大程度的压低成本,也为了最大程度的兼容美西方的硬件,从而更容易被市场接受,必须使用一系列美西方的专利技术。 而那些技术授权,是与曲红旗弯省亲属经营的科技公司,进行部分技术共享获得的。 所以,曲红旗对内陆来说,不止是一名科研人员那么简单,他还是一座连接内外的桥梁。 而之前内陆向美西方销售的计算机,很大一部分是通过曲红旗在外面的关系售出的。 现在内陆以不足成本的价格,向北棒售出计算机。一旦消息传出去,之前购入计算机的西方高校和实验室,尤其是通过曲红旗境关系订购的买家,必然会觉得自己受到了讹诈,继而迁怒。 可以预见,曲红旗将会陷入非常尴尬的境地。 所以,他才会那么愤怒,并扬言停止与国科院的技术共享合作。 听过高副院长的解释,李胜泽意识到,自己很可能惹了大麻烦,悔的真想抽自己个嘴巴。 但很显然,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 ———— “哼!我就不该让他们进门!”乔明明小同学气的小脸儿通红。 刚她在屋里听得清楚,姓高的坏蛋冲大好人姐夫喊,还拍桌子。 “嗯。以后他再来,就让他在外面等着。”曲某人对大闺女亲疏分明的态度非常满意。 “我给曹奶奶打电话,让她给你出气。”小丫头气势汹汹的奔正房。 “别~”曲卓赶紧拦着:“姓高的不归你曹奶奶管。放心吧,我有招儿收拾他。” “三号爷爷能管他吗?”小丫头气鼓鼓的问。 “三号爷爷这段时间有重要活动,咱不能因为一点小事就打扰他。你作业写完没?”曲卓岔开话头。 提到作业……小丫头瞬间萎了。哭丧着脸问:“我明天晚上回来写行不行?” “唉~”曲卓叹气,满是同情的提醒:“我说的也不算呀。你姐今晚回来,肯定得检查。还有丁芳华呢,她刚不说了嘛,今晚在隔壁院住。” “呃~~~~~~”乔明明小同学感觉天都要塌啦。 丁芳华和几名成绩优异表现突出的同学,暑期被派往沪市外贸部门“打白工”,六号晚上才回到京城。 回来也不消停,每个人都要写总结和心得。 学校给了四天的时间,十号交就行。她为了不错过乔磊结婚的热闹,用了两天半的时间赶完,迫不及待的请假出来了。 没告诉她老娘,刚在车上就嚷嚷晚上不回家,要住建好后一天都还没住过的新房…… 看着小丫头写完数学又抄古诗,抄完古诗词写生字……看了眼时间,叮嘱把二百字的命题作文写完,别忘了背课文。某无良老姐和某魔头,今晚一定会抽查。 小丫头愁眉苦脸的开始写作文时,曲卓开着小破车奔北新仓接媳妇。 他还不知道,北新仓院里眼下正热闹呢。 为啥热闹? 来客了呗,十来口子呢。 也不能算客,都是许桂芸的娘家亲戚…… 乔磊结婚的事,许桂芸压根没告诉娘家那边,但她嫂子李秀春从一消息灵通的长舌妇嘴里听说了。 说到李秀春,如今一想到当年的事儿,就悔的心肝难受,火牙一跳一跳的疼。 谁曾想,都不知道是不是死到哪个穷乡僻壤的乔明信,居然有翻身的一天。 不但翻身了,还更能耐啦! 而自家男人呢? 越混越完蛋,被排挤的就剩下个虚职。手里半点实权没有,连给自家儿媳妇调个岗都办不了。 早知如此,当年干嘛扯那毛儿蛋呀。领导领导没巴结成,落在小姑子身上那点恩情给磨落没了,还结了怨。 说到恩情,确实有,但又不算有。 当年许桂芸带着仨孩子无依无着,确实是他哥徐重在煤炭大院里给找的房,还时不时的贴补一些,帮孤儿寡母熬过了最艰难的时候。 为什么又不算有呢? 因为许重和许桂芸的爹妈没了后,留下的家当都让李秀春给接管了,半点没分给许桂芸。 当然,李秀春理直气壮。 她给许家留后了,公婆也是她伺候走的,家产理所应当的归自家。许桂芸要眼红,去争乔家的家产,娘家的东西跟她个嫁出去的闺女没关系。 甭管怎么说吧,许桂芸是感激哥嫂的,起码那些年平安的把小丫头生下来了,也养活了。 要不是后面李秀春撮合乔小雨和领导离了婚的儿子不成,整天堵家门口臭掰骂街,硬把人情给败坏没了,乔明信不至于回京这么久,一次都没去大舅哥家里走动过。 李秀春明白自己把人得罪狠了,中间不想给乔小雨介绍门好亲事找补一下嘛。 哪曾想,一个不留神惹了个更吓人的。 电话直接打去四机部部长的办公室,当天下午前程似锦的大好青年,就被上了铐子带走啦,连带着爹妈也因为泄密罪被牵连。 别说大好青年和大好青年的爹妈啦,李秀春都被安全部门喊去接受调查。 被关了两天,老老实实的交代都听说了什么,又在什么时间对什么人瞎白话过。最后被严厉的批评和警告一番,写了保证书才被放出来。 打那过后,就算李秀春听说乔明信更能耐了,从学官升任成司长啦,也再没沾乔家的门。 不是不想,是不敢。 前两天,从某个长舌妇那得知乔磊要结婚,李秀春立马意识到,这是个修复关系的好机会。 可她实在没脸登门。 思来想去,请假跑去承德鹰手营子。 去那干嘛? 许重和许桂芸的老家都是鹰手营子的。爹妈虽然早就不在了,但那边还有不少亲戚呢。 李秀春到地方后立马放出风声……许桂芸的儿子要娶媳妇啦,这老些年都没啥走动,怕大伙儿颠簸破费,没好意思说。 人情社会嘛……不知道就算了,既然知道了,怎么着也得有所表示呀。 关键是,许桂芸那个早些年倒了霉的男人,眼下居然起来了,还成大官儿啦…… 于是,李秀春理所应当的,陪着一帮亲戚坐长客回到京城。 不认识门呀。 有招儿。 借客运站调度室的电话,打去外经贸联络局。 接电话的听说乔司长家亲戚来啦,而司长大人又没在单位。问清楚人数,让在客运站等着。挂了电话后跟车班要了两辆车,赶去客运站接上人,直接给送北新仓去了。 在李秀春想来,这种大喜的时候,乔家两口子怎么着也落不下脸翻旧账。 但是! 人算不如天算。 打死她也想不到,嫉恶如仇、心直口快、眼里半点不容沙子的丁大姑娘,居然在乔家…… 第1034章 老对手 为什么说人算不如天算? 李秀春早一天上门,丁芳华在学校赶报告,两边压根碰不上。 晚一天上门,各方宾客齐聚一堂。如今心智也算成熟了不少的丁芳华,就算心里再气,也大概率会咬牙忍着。 早不早晚不晚的偏赶上今天,两边直接撞上了…… 李秀春对丁大姑娘的印象……不,应该说俩人彼此间的印象,可谓是太深刻了。 当年一位领导的离异儿子看上了乔小雨,对方母亲找到李秀春,求着帮忙撮合。 李秀春正愁找不到机会拉关系呢,大包大揽的把小太子奶拍的啪啪作响的答应下来。 结果,许桂芸居然不愿意。 李秀春气的不行,天天堵着门的骂,还在院里发动舆论战,试图逼着娘俩服软。 眼瞅着就要成了,一身绿军装,扎着两根麻花辫的丁大姑娘神兵天降。 在李秀春眼里,丁芳华姑娘家家的不学好,逞强多事乱出头。 在丁芳华眼里,李秀春丧尽天良,为了拍领导马屁,把她好朋友往火坑里推。 俩人在煤炭口大院,爆发了一场盛况空前的泼脏水、揭短、耍泼妇和以势压人的骂战。 要是换个年轻姑娘,在天时地利人和半点优势不占的情况下,肯定不是个中年泼妇的对手。 但丁大姑娘是一般姑娘? 一顿牙尖嘴利,直戳脊梁骨的强势输出,硬是把李秀春逼得爆了粗口。 京城人骨子里有几两油水不好说,但个顶个的好面儿,一大特点就是骂人不带脏字儿。 爆了粗口,李秀春算是落了下乘。 丁芳华一听丧良心的泼妇敢骂她爹妈,撸袖子直接扬巴掌。 得亏李秀春避战,还有旁人七手八脚拉着。要真动起手来,三个她也撕吧不过打小就熟练掌握擒拿格斗的丁大姑娘。 在自家地头被个丫头片子压了气势,李秀春恼火的喊来保卫科。 丁大姑娘半点不惧,站在那自报家门。爹是哪个,什么官儿。娘是哪个,什么官儿的一亮,保卫科的人被震的不敢动弹。 李秀春没招了,只能损落小丫头片子就是个嘴仗义,有能耐你把吃白饭的娘仨接回家养着。 丁大姑娘半点不含糊,当天就联系好房子,还找了辆车和一个班的战士帮着搬家。 这还不算,后面又帮许桂芸和乔小雨找了工作…… 李秀春混在一帮亲戚中间,进到乔家宽敞气派的大院儿时,丁芳华一眼就认出她了。 但李秀春却没注意从印象里的绿军装麻花辫,变成碎花素衬衫齐耳短发的丁芳华。 许桂芸被忽然上门的一帮拎着鸡鸭小米,山杏仁烧锅酒的亲戚搞懵了。没顾得上李秀春,赶紧喊乔磊和乔小雨招呼客人。 而丁大姑娘……神探之名不是白得的。 一帮没联系的亲戚忽然上门,里面还夹着个李秀春,立马就猜到了前因后果。 没急着吱声,站正房外面听屋里的动静…… 能八百年不联系,这会儿乘长途汽车跨越一百多公里上门道喜的,多是心思玲珑能说会道的主儿,七嘴八舌的恭喜,作怪的埋怨,顺带着叙情谊的话不用多说。 热闹过后,有个五十来岁的大婶儿感慨:“桂芸熬了那老些年,总算苦尽甘来啦。后半辈子能住上这么阔气的院子,遭多少罪都值! 许桂芸赶紧解释:“哪儿呀,这院子是小雨对象的。老乔单位就给分了间小两室。 小雨对象见乔磊没房,搁家里挤一块住不开,把院子让出来给我们住。” “妈呀,你和明信一屋,小两口一屋,不正好嘛。怎么还住不开?”一个慈眉善目的大嫂子惊乍,心里琢磨:“又成官儿太太了,还矫情上啦。四口人两间房还住不开。” “嫂子。家里还有个明明呢。赶上周末,小雨休息也回家呢。”许桂芸提醒。 “呦~可不是嘛。你瞅瞅我这脑子,给忘啦。”大嫂子一阵不好意思,顺嘴打听:“小雨对象干嘛的?有个这么大院子?” “人家小雨对象可厉害啦。”李秀春顺势接话:“要说呀,我就是个眼皮子浅的。 当初想着,小雨能嫁进一小领导家里就顶好啦。得亏桂芸有正主意。不然,上哪找这么有能耐的对象。” “一时看一时嘛,那前儿谁能想到今天呀。”大婶儿感慨…… 一帮人来的路上,李秀春告诉大伙儿,当初想给乔小雨介绍对象,结果许桂芸因为男方离过婚死活不同意。 为这事儿,两家还结了仇。连哥嫂帮衬她那么多年的情分都不认了…… 避重就轻的讲述了一番,引得大伙儿好一阵唏嘘。当年许桂芸家那情况,孤儿寡母的不谈,还沾着个乔明信,说不上什么时候就得被旧话重提的牵连。 她家的闺女,一般人家说是避之不及都不过分。虽说李秀春给介绍个离过婚的,可好歹是干部家庭…… 国人嘛,就讲究个劝和不劝离。 话头儿一扯出来,几个老娘们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劝和,男人也跟着附和。 话里话外都一个意思,让许桂芸别太计较当年的事儿。李秀春是好心,你就算不愿意,也不能当仇人呀…… 许桂芸不是个能说会道的,也不是跟人嘴上争讲长短的性子。 听着一帮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心里憋气,但实在张不开嘴翻当年的旧事。 乔磊和乔小雨就是俩完蛋玩意,在一边只知道生闷气。 就在李秀春感觉差不多了,准备说点好话,就此把事情揭过去时,丁大姑娘冷着脸出现在门口:“你们少在那站着说话不腰疼! 那是介绍个对象的事儿吗?你们就不问问她都干了什么丧良心的事儿……” 第1035章 你全家都福如东海! 门口忽然冒出个不认识的大姑娘,把屋里十来个人搞得摸不着头脑。 李秀春虽然没对上长相,但当年好悬把她气到坐下病的声音钻进耳朵,瞬间就想到这丫头片子是哪个了。 下意识想反击,可话到嘴边,想起死丫头片子是个厉害角色,关键背景扎实,顿时又怂了。 意识到争将下去老账被翻出来,理亏的还是她,赶紧摆出一副息事宁人的嘴脸:“行啦,都过去那么久啦,不提了。” 大嫂子脑瓜好事,听话音儿就知道里面肯定还有别的事儿。怕场面闹得尴尬,赶紧顺着李秀春的话头儿:“是呀是呀,陈芝麻烂谷子的。不提啦,不提啦。” 其余人正想附和,丁芳华不依不饶的声音再次响起:“知道是陈芝麻烂谷子,你们一个两个的刚在那没完没了的干嘛呢?上门道喜呢,还是给人添堵呢?” 丁芳华正质问一帮人呢,曲卓拉起手刹下车。 见大门门扇上过人的小门虚掩着,推开进院时正听到丁芳华的尾音儿。 有点迷糊:“什么玩意,又道喜又添堵的?” 曲卓纳闷的时候,正房厅里十来个人被损落的表情个顶个的不自然。 有个上了岁数的男的拉下脸:“这姑娘,我们亲戚里道的说话呢,你跟着掺和个什么劲儿。” “还你们亲戚里道的,许姨和小雨让人臭掰的快上吊时,我怎么没看着你们?现在蹦出认亲了,真好意思。”丁大姑娘翻了个白眼儿。 十来口子人臊的老脸发烫,大婶儿皱皱着脸掰扯:“你这孩子,我们离得远,不知道嘛。要知道,还能干看着?” “不知道是吧?现在我告诉你们……”丁芳华指着李秀春:“就她,为了巴结领导,非让小雨嫁给一离婚的。许姨不干,她就天天堵着门的骂。还把小雨的工作搅合黄了……” “诶!你可别瞎说啊。”李秀春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喊。 “你再给我说一遍!”丁芳华指着墙边小桌上的电话:“我现在给长沟峪小学领导打电话,问问是谁背地里编瞎话,说小雨家老的小的全都作风不好!” 一句话出口,屋里彻底安静了。李秀春明显慌了神,站那脑袋嗡嗡的,干张嘴却发不出声。 丁芳华不是乱讲的, 她中专同班女同学,毕业后分到煤炭口下属的长沟峪小学,后来嫁给了教导主任家的儿子。 那姑娘听婆婆说起的,本来乔小雨实习期间表现的很好,学校已经决定落实分配了,结果她舅妈跑学校找领导反映情况。 说乔小雨的爹有大问题,已经被处理了。妈作风不好,离了婚一个人过还能怀孩子。现在孩子长挺大了,都不知道野爹是哪个。 乔小雨看着老实巴交,心思野着呢,一心想攀高枝儿…… 学校是特别注重品行的地方,一听这情况,还是舅妈亲口说的,那还能有假,直接把乔小雨的名儿给划了…… 其实,是丁芳华整差劈了。 李秀春跑学校反映情况,比给乔小雨介绍那个离婚男要早。 乔小雨实习的时候,她就给介绍过对象。被许桂芸用年纪小的由头给推了。 事后李秀春越想越气,听说乔小雨实习完很可能留在长沟峪小学……琢磨着,怪不得不干呢,感情是闺女有正式工作啦。 行,你不能耐嘛,我给你搅和了…… 李秀春当时想的很简单,许桂芸谁都不认识,乔小雨是个蔫蔫的不合群的性子,娘俩屁能耐没有,不可能知道是她在背后使坏。 事实证明,李秀春想的没错。娘俩只知道本来已经确定的分配名额没了,还以为是被有关系的顶了呢。 一没能耐二没依靠,被顶了又能怎么样,认了呗。 这么多年过去,李秀春都把那事儿给忘脑后了。今天忽然被丁芳华给翻出来,才猛地想起来。 心里清楚就不是一码事,可她没法解释。再看丁芳华说的言辞凿凿,怕咬硬不认,死丫头片子真拿起电话找人求证,场面只会闹得更难看…… 曲某人隔着窗户,乐呵呵的看着杵那不吭声的李秀春,又瞅了眼身边跟他前后脚进院的乔明信。 冲屋里打了个眼神,潜台词是:“赶紧的,给你媳妇和闺女报仇雪恨。” “……”老乔背着手杵那,铁青着一张脸斜了眼某个看热闹不怕事儿大的货,打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身奔东厢房去了。 “真完蛋。”某人用口型数落了一句,心里清楚,屋里都是老丈母娘的娘家客。 老乔是要面子讲形象的人,这时候进去给自家媳妇和闺女撑腰,实在是落了下乘。 关键是,这不有他呢嘛…… 屋里,李秀春那副心虚到都不敢看人的模样,落在旁人眼里,怎么回事再明白不过了。 许桂芸、乔磊和乔小雨气的脸色发白,一屋人尴尬到直用脚指头抠鞋底。 年纪最大的大婶儿默默的在许桂芸和李秀春之间,做了下选择……发现不大好选。 摆出一副说教的语气奔丁芳华去了:“你这姑娘,哪壶不开提哪壶呢?都过去的事儿了,非提它干嘛?” “你说的轻巧,合着事情没落你头上是吧?你家孩子哪个单位的?明儿我……” “诶~!你这姑娘,我可没招你啊。你敢乱来,我跟你没完!”大婶儿急啦,转头看许桂芸:“桂芸呀,你……” 话说一半,见许桂芸脸色青白,又赶紧冲眼泪含眼圈的乔小雨说:“小雨,这你朋友吧?赶紧管管。” “……”乔小雨脑袋拧一边不吭声。 “你这孩子……”大婶儿气的直瞪眼。 “行啦~都少说两句吧。”一旁的大嫂子出言缓和场面,看着丁芳华语重心长的:“闺女,你还是太年轻啦。 我们这些人,咋论都是一家子。你一个外人,什么事儿都不知道,跟着瞎掺什么?最后落了里外不是人。” “就是。”一个年轻小媳妇顺势劝丁芳华说:“姑娘,听嫂子一句。女人呀,性子得柔软着点。你这样可不行,嘴上一句不落的,一点亏都不肯吃。 记着呀,别什么事儿都跟人争讲。吃亏是福……” “还吃亏是福?你全家都福如东海!” 丁芳华血压噌噌的往上窜。 “你怎么说话呢?你咒谁呢?”小媳妇瞬间变脸。 “你这姑娘怎么回事呀,少教呢?” “有没有人管管呀?桂芸,这谁家孩子,你就这么看着呀……” 大婶儿和大嫂子同时开腔儿声讨。 “你们……你们真是一点脸也不要呀!”丁芳华气的脸颊涨红,正要撸袖子摆出干架的架势,身后响起一句:“废物点心,一点长进都没有……” 第1036章 漫漫长夜如丝延 丁芳华都不用回头,听声就知道是哪个了。 心说:“你对象都让人气哭,还搁这说风凉话,咱俩到底谁是废物点心?” 不等她发泄不满呢,曲卓嫌她杵门口耽误自己出场,伸手给扒拉到一边。 见丁芳华劲儿劲儿的瞅自己,板着脸教训:“跟一群戆都讲道理,侬脑子瓦特了吧?” “我……”丁芳华气的梗脖子,下意识想回一句“侬脑子才瓦特啦”,话到嘴边反应过来:诶?这货怎么还沪言沪语的? “你这小年轻怎么说……”气儿不顺的大婶儿急眼的话刚说一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人是讲究气场的,曲某人从76年八月混到现在,大风大浪精力的多了,有心也好无意也罢,拉下脸的时候已经很有威慑力了。 一个不善的眼神甩出去,直接镇住了愤愤的大婶儿。 他知道自己顶着一张年轻脸,威慑力还是有点不够。所以,需要个“帮忙”撑场子的。 于是,视线落在李秀春脸上。 “第二次了。”曲卓瞅着李秀春,貌似没头没脑的冒出一句。 “……”李秀春一个机灵,好悬没憋住尿。 她不知道乔小雨的对象,到底是个什么人物。只知道上次她稍微露出点话头,对方马上就知道小孙的工作单位。一个电话直接打去了四机部,还称呼四机部部长老黎同志。 后面的事,她都不敢回忆。正吃晚上饭呢,被人冲进家里抓走关了两天。 今天被车送到北新仓胡同,其他人没见识,只觉得院子气派,可她懂呀,这条胡同是部队的! 开始还以为,是乔明信不知道通过什么手段弄的。后来听许桂芸的解释才知道,感情是乔小雨对象的院子。 在部队的地界,有这么气派的一个院子,得多深的背景? “事不过三。”曲卓的语气听起来很平和。 “知…知道知道,我知道。”李秀春不敢正眼看门口的小年轻,低着头声音打颤的回话。 “滚蛋。”曲卓甩出俩字。 李秀春如蒙大赦,夹着尿意一溜小碎步的低头赶紧走…… 一帮远道而来的亲戚,可能有好多事都不懂,但不是什么都不懂。 为啥帮着李秀春说好话? 许重也是京城的干部呀。 许桂芸和许重是亲兄妹,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许桂芸和李秀春有矛盾,他们帮着说和,那不两边都能落得好嘛。 但本以为劝和一番,就能渡过去的小事儿,被一不知道什么来头的丫头片子给搅和了,还扯出不少大伙儿不知道的尴尬事。 尽管已经意识到李秀春没说实话,但凭淳朴的经验分析,许重在京城当了那么多年的官儿,就算不是树大根深,也交游广阔。 许桂芸对象,刚翻身才没几天…… 她自己不也说了嘛,单位就给分了个小两室,儿子结婚都住不开。 抱着最朴实的思维,应该许重更重一些。 如此一来,虽然知道李秀春理亏,但还是极尽所能的劝和……毕竟不论到什么时候,劝和不劝离都是正理,谁也挑不出个毛病。 但是,现在情况发生了变化。 李秀春瞅见新冒出来的小年轻,跟耗子见猫似的大气儿都不敢喘。 还不够明显吗? 小年轻来头大了去啦! 一时间,气儿不顺的不敢不顺了,生气的不敢生气了,能说会道的也不敢说道了,厅里安静的一匹。 不算安静。 原本就眼泪含眼圈儿的乔小雨,看到某人后委屈劲儿一下就上来了。粉眼皮儿红成一片,泪珠子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虽然没出声,但泪珠子仿佛砸进了十来个人心里,一个个的都生出了极为不好的预感。 “哭什么哭。”许桂芸小声劝了句闺女,满脸愁容的看了眼自家装哑巴的亲戚们,又看门口的曲卓。 安静的她难受,又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问:“小卓,你怎么来啦?” “小雨她爸单位有事,走不开。听说家里来亲戚了,让我过来帮着招待一下。”曲卓声音冷飕飕的,视线转向一帮装死狗的身上:“大喜的日子,上门来添晦气是吧?” “没,我们……”大嫂子想解释,对上某人阴森眼睛,生怕被记住长相似的赶紧低下头。 “后生,你想差了……”年纪最大的男人努力挤出笑模样。 “你谁呀?”曲卓眉头一挑。 “……”男人嘴唇有点哆嗦,撇过脸不敢看某人。 “小卓……”许桂芸想说话,却被曲卓抬手打断:“人善被人欺。但凡他们念着点亲情,也不至于这么多年我一个都不认识。” 曲卓一句话,十来个人臊的脸像火烧似的。有心想走,可不敢。 很明显,这小年轻是小雨那个有大本事的对象。 更明显,这个一定有大背景的小年轻,已经记恨上了他们了。 要就这么走了,回头遭报复了怎么办? 就在大伙儿进退不得时,院里响起脚步声……之前听了半天墙根,又去了东厢房的乔明信,居然一副刚从外面回来似的模样…… 老乔板着脸,官威慎重的登场时。他的同事,负责东亚区事务的安司长,神色凝重的到了北棒参观团驻地,并与李胜泽和北棒的商务谈判代表,进行了一场闭门会谈。 谈话进行了一个多小时,惹了大祸的李胜泽面色灰败,北棒谈判代表好一番恳切的争取,却未能改变外经贸局基于新情况,无奈的推翻以达成意向的决定。 就在北棒代表争取无果,准备表达愤怒与不满时,安司长请李胜泽离开,与谈判代表讨论起了某种……可以能让北棒方面体内损失体外补,且能长期获利的可行性方案…… 北棒谈判代表的兴趣被调动起来时,港岛的漆咸道上,发生了一起囚徒转运期间的逃逸事件。 港警迅速出动,一番追捕和激战后,两名逃跑的悍匪相继被击毙…… 差不多在警方收队的时候,几个消失于公众视野良久的男女,带着对未来的不安与彷徨和逃脱大劫的喜悦,在将军澳的一处小港,登上了一艘看似破烂,但油料充足依旧能够乘风破浪的渔船。 按照计划,他们将乘坐渔船向东兜一个大大的弧线,以避开内陆的近海巡防。向东北方向跨越差不多三百海里的距离,在澎湖与家族主心骨汇合。 随后,两家人用新身份乘游轮去遥远的墨西哥,开启褪去繁华后新的生活。 农历初七,细弱的上弦月在云层中时隐时现。 渔船缓缓起航,融入墨色波澜的无垠黑暗,直至不分彼此. 就像绿洲山庄内,那根矗立了半个多世纪的老烟囱中,升起的淡薄烟气,无声无息的消散于天地之间…… 第1037章 还是有点感动的 可能是勒内什么卡尔说的吧: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卡尔什么克思的也说过:莫道因果无人见,远在儿孙近在身。 好吧,无所谓谁说的。 曲某人不觉得白毛风中活不下去的胡人南下劫掠,是什么情有可原的无奈之举。 更不会觉得人血馒头滋养出来少爷公子贵妇,被冤魂索命的那天,有什么值得同情的。 卖苦力的牛马为待出栏的猪流泪,纯是吃饱了撑的…… 乔明信是功力深厚的,用肉眼可见的冷淡,亲切的与远道而来的亲戚们话聊。 人前嘛,曲某人肯定给足了老丈人面子。 挨了两句拿腔拿势且不咸不淡的训斥,被指派着去南小街的国营饭店订了几个硬菜,又到不远处的一总部招待所,凭五办的证件开了四间客房。 拎着打包的饭菜回去,许桂芸招呼一帮亲戚吃饭时,吕红梅开着小破车回来了。她刚把塔吉古丽的几个姊妹送回经贸局招待所,那边有专门准备的维族口味三餐。 剩下的事,有老乔两口子和乔磊就足够了。曲卓拉着乔小雨、吕红梅和丁芳华往回走。 路上丁大姑娘以为又要被说教了,不曾想曲某人把她好一顿夸。高兴了,也来劲了,把乔小雨一顿损落。 “……”乔小雨熊熊的不吭声。 她越生气的时候就越说不出话。当时真想骂那帮人,可脑子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说什么…… 都没吃饭晚呢,曲卓想找家馆子对付一口,可大功臣丁芳华非要燎锅底。 十二号院暑假前就完工了。 男人在外地,闺女住学校,张云英嫌那么大的院子空的慌。离单位还远,周围连个熟人都没有,没食堂,上下班也不方便,一直没搬过来。 丁大姑娘先是上学,紧接着就跟几个同学去了沪市,也是一天没住过。 合着房子修好都快三个月了,就便宜小华两口子了。 小华两口子? 小华是曲卓之前养的那只狗子。十二号院一直空着,怕招贼,就放在那边看家护院。小丫头觉得小华孤独,央着王爷爷给寻摸了只小母狗。 得~费钱费工修起的大院子,全便宜俩狗子了。 成天在南边院里疯玩,还有人给送饭铲屎,日子过的简直不要太幸福…… 曲卓家里好长时间没开火了,就有点冻鱼冻肉和冻饺子。 仨姑娘奔十六号院用钱换青菜时,曲卓把车倒进车库。准备从冰箱里取点肉和虾拿隔壁去。 进院见东厢房黑着,正房厅里灯着亮。以为小丫头在看电视,没当回事。 开门换鞋时见地上有两双女士皮鞋,探头一瞅,于芳和徐晓燕在沙发上坐着呢。 乔明明小同学一脸傻笑,目不转睛的看电视里嘎子堵老乡家烟囱。 小丫头一直这样,看电视、画画和写大字时两耳不闻身边事…… “于姨,您怎么来啦?” “等你呢呗。”于芳板起脸:“单位都忙翻天了,就你个当主任的清闲。” “我这叫养精蓄锐。下周一开始,就没有比我更忙的人啦。”曲卓理直气壮。 “倒也是。”于芳认同了曲某人的说辞,招招手:“过来,有东西给你。” “什么好玩意?”曲卓换拖鞋进屋,视线锁定茶几内侧一大概八百乘六百大小,深棕色的扁木头盒子。 “老太太送你的。”于芳双手把扁木盒拖到近处,又很正式的推到曲卓面前。 曲卓上手……鸡翅木的……虽然已经知道了里面是什么了,但依旧一副好奇的模样,小心的提起倒扣的盒盖放到一旁。 盒子下半部分是一方茶台,茶台上是被海绵填充分隔着的一套古瓷白茶具。 捏起一只茶盏……不是纯色,上半部分古瓷白,中间略有晕染渐变,下半部分是淡墨色的写意山形……一套景德镇的山水釉茶具,值五十多万呢。 “金贵着点,送外国友人的东西。”于芳提点。 “呦~”曲卓加着小心,将薄如蝉翼的茶盏放回海绵缺里,纳闷的问:“不年不节的,老太太怎么……” “傻小子,今天九月九号,你生日。” “我生日?”曲卓短暂的错愕……可不是嘛,早就给忘脑后勺了个屁的。 “老太太让我跟你讲,二十四了,不是小孩儿啦。遇事别着急,平心静气的。工作也别着急,身体是葛明的本钱。” “记下啦。”曲卓脸上堆起笑,心里还是有点感动的。 “本来想喊你过去吃饭的,赶上有接待任务……”于芳从身边包里拿出一黑色绒布面长条小盒:“这是我送你的。你个财主,不准嫌便宜。” “看不起人呢,好歹也算高级知识分子呢,当我乡下土财主呢?”曲卓乐颠颠的接过盒子。 打开盖,露出里面卡在绒布托里的镜面钢英雄牌钢笔,眼睛放光的感慨:“漂亮嘿,这往胸口上一别,走道儿腰杆都硬气几分。” 第1038章 画荻和丸 “你看看,谁说他不会讲话的。高兴时,嘴可灵巧了。”于芳对徐晓燕数落某人。 “真事儿。”曲卓一本正经把钢笔拿出来仔细端详,嘴里念叨:“这笔可不舍得用,以后开大会时别胸口。绝对闪瞎一众钛合金狗眼……” “说什么胡话。”于芳抬手一巴掌。 “姐夫,你什么时候回来嗒?”乔·聚精会神·明明被巴掌拍肉的声音惊扰,条件反射的缩脖子躲闪。 “别看了,去冰箱里找包排骨和虾送隔壁院去。”曲卓支使小丫头。 “哪个隔壁院?”小丫头问。 “丁大魔头家,她要燎锅……” “铃~铃~” 电铃声响起…… 不用曲卓开口,小丫头麻溜的跑去开门。 没过一会儿,外面响起丁芳华不满的声音:“取个东西那么慢呢?” “你们先折腾,我这边有客人。”曲卓回了一嗓子。 “谁呀?”于芳事儿事儿的问。 “丁芳华,小雨闺蜜,住隔壁院。暑期在沪市实习,刚回来。”曲卓解释。 “哦,我想起来了。就因为这姑娘,你跟人家纪律部门的领导拍桌子。”于芳对上号了。 “那是因为哪个人吗?那是因为他们事情办的缺德。”曲卓不满的纠正。 “行啦行啦,又来劲了。”于芳赶紧打住话头。 她奉老太太的命令来给曲卓送东西,听乔明明说去接她姐了,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回来,便打发小丫头把徐晓燕请来。 老太太现在是两岸工作小组的第一负责人,对基金会的工作情况十分关心。于芳趁着有空了解一下,好让老太太心中有数…… 这会儿东西送完了,情况也了解的差不多了,于芳拎起包告辞回去复命。 曲卓送她往外走时,还特意叮嘱:一定不准惯着小三,就要让他去最艰苦的地方锻炼。 嘴上说的坚定果决,心里怎么个感受只有于芳自己知道…… 赵小三儿又出差了,这次去的更远——崖州。 天涯海角的那个崖州。 眼下的崖州,可不是几十年后的度假胜地。落后到只有一所小学和一所中学,没有任何实体工业,连公交车都不通,真正意义上的赶路全靠走。 于芳的外向表现,绝对堪称严母典范。但骨子里跟很多当妈的一样,要更偏疼小儿子一些。 嘴上发狠,仿佛赵小三死外面她都不带掉一滴眼泪的,背地里兜着圈儿的求人。 通过海子里的一同事,求到了京城海军大院,又通过京城海军大院,联系上了崖州海军大院。 人托人托人托人的,托付那边的领导有事时能帮衬一把。就算没什么能帮衬的,一行人也能住进海军招待所,有口干净水喝,有顿热乎饭吃,病了有正经大夫给治…… 甭以为于芳矫情,老辈海边人应该还记得,当年透着盐碱味的水是个什么口感。 当地人习惯了,也耐受了。 内陆人贸贸然过去,有的拉到止不住,治疗不及时真会死人的。有的则变貔恘,十天半个月连屁都放不出来一个,屎在肠子里硬的像石头,严重了得手术才能取出来。 还有那傍晚时分遮天蔽日的毒虫。 小馒头大的蚊子包一旦感染,壮汉都顶不住,就别提跟个小鸡崽子似的赵小三儿了…… 送走了于芳,曲卓带着小丫头去了隔壁院儿。 别看丁芳华张罗的欢实,但就会做个糖拌西红柿。吕红梅也是个笨蛋,就能削个土豆皮,刷过洗菜啥的。反正就是部队里炊事班帮厨那一套 落到最后,只有乔小雨一个人能上灶。 曲某人不想让媳妇一个人忙活,做了个焅大虾……火候没弄好,有点糊了。 关键把水缓的冰虾扔油锅里,蹦的自己吱哇乱叫,溅的灶台上全是油点子,被好一顿埋怨。 洗菜的工作被吕秀梅抢了,丁大姑娘不好意思干看着,就给自己找点力所能及的事情做。 比如……让乔明明小同学深刻的知道,什么叫飞灾横祸。 啥?才刚开学,四年级的课本还没怎么学呢? 走~去隔壁院,把三年级的教材找出来。丁老师要抽查你学过的知识,掌握的是否扎实! 唉~一言难尽…… 折腾了一个来点儿,曲卓隔着墙头冲自家喊俩人回来吃饭。 过了一会儿,红着眼泡儿,睫毛打缕的小丫头哭丧着脸过来。冲隔壁院一指:“丁大坏蛋让你过去,说有事找你。” “干嘛?” “不知道呜呜呜~~” “好好好,不哭不哭,进屋去吧。我收拾她,给你报仇。” “嗯~!” 回到自己家,丁芳华搁门廊里等着呢。把门虚掩上,小声问:“那个吕秀梅什么来头?” “有不对劲的地方?”曲卓纳闷。 “不是,我……我问她上大学前是干嘛的,她说是拖拉机手。可瞅着……她肯定当过兵。” “牛呀~”曲卓颇有些刮目相看。 “切~我就部队院里长大的,还能看不出来。”丁芳华得意了一下,压低声音问:“她到底干嘛的?” “还部队院里长大的呢。不该问的别问!”曲卓鄙视。 “诶~我不是怕小雨吃亏嘛。”丁芳华瞪眼。 “是不是傻!知道是当兵的,小雨能吃什么亏?人家能进北大进修外语,还能是坏人咋地。” “哦~”丁芳华有点懂了,不再追问吕红梅,而是不大好意思的问:“卖古钱儿的钱,还有吗?” 第1039章 金风未动蝉先觉 十二号院刚开始修缮时,在柱子里发现一小木盒。盒子里藏了十五枚宣统三年制的龙洋,还是很值钱的稀有版本。 虽然不介意赚点送到手边的小钱钱,但丁芳华对他丈母娘和媳妇有大恩,曲卓不屑于偷占那点便宜。 在众目睽睽之下玩了手偷梁换柱,转手把十五枚龙洋给了丁芳华。 虽说在曲卓“眼中”,那玩意一枚值一百七十多万,但眼下的内陆,别说一百七十多万,五百块钱都够呛能卖得出去。 十五枚龙洋就过了下手,又回到曲卓手里。答应丁芳华帮忙拿去港岛卖,作价一枚五万港币。 价钱是曲卓随口说的,他压根就没打算卖。包括后来高洁托他卖的那两枚大钱,眼下都在正房棚顶放着呢…… 听丁芳华问起还剩下多少钱,便说“大概……还剩个七十二三万港币吧,我没细算,你要用钱?” “还剩那么多?”丁芳华瞪大眼睛。 “就冲你今晚那表现,哥们给你凑个整,算你一百万港币,两百万也行。说吧,你用多少钱?” “我可不占你那便宜。你……”丁芳华回头顺着门缝往外瞅了瞅,转过身迟疑了两秒,眼神有点飘忽的问:“你屋里,跟电影似的大电视……” “别扯淡,赶紧说。”曲卓不耐烦的催促。 丁大姑娘也不是个会撒谎的人。要想要台背投电视,早就直接说了,不可能是一副神神秘秘,欲言又止的模样。 “你……”丁芳华有点尴尬,罕见的露出扭捏的模样:“我有个事儿,你帮我参谋参谋。” “说吧。”曲卓倒坐在小电驴后座上,饶有兴致等着听。 “我在沪市……听说了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挺多人在传……最晚明年,国家会允许私人做买卖。” “你想做买卖?” “我哪懂呀……就是…沪市有人准备…放开后,就跟港岛那边合伙儿办公司。” “不愧是沪市人,消息灵通,也敢抓机遇。”曲卓心里评价。 “你怎么不惊讶?”丁芳华纳闷。 “在咱脚下的这颗星球上,就没有值得我惊讶的事。” “切,臭不自美。” “说事儿。” “想办公司的人在港岛有关系,但缺本钱……”丁芳华把声音压的更低:“说是,谁手里有外汇,可以入股。比公家汇率高五成。” “嚯~够有魄力的。” “你说,这事靠不靠谱?” “靠不靠谱不看事,要看人。小心碰上卷包会。” “不能,人家大家大业的。” “谁呀?” “说了你也不知道。”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知道?” 丁芳华纠结了一下,把声音压到最低:“荣家,你知道吗?” “荣家?”曲卓眉头轻挑,随即眉心打皱。 “诶,你说这事儿,能不能……” “嘘~”曲卓不耐烦的摆手,坐那寻思了几秒,越合计越觉得不对劲儿。 荣家人想放开后在内陆做生意,确实是有可能的。 但……会因为没钱,搞远高于官方汇率的融资? 难道融资是假,为的是编织利益共同体? 不对…… 就算名义融资,实则是利益输送,也必然会做的极尽隐秘。 一京城去的暑期临时工都能听到消息,并准备参一股。荣家组局的人,得蠢成啥样? 家族太大,出了废物点心? 不对…… 梅宣宁介绍荣志坚时提过,49前荣家就举族迁走了,只有荣志坚的父亲留在内陆。 上上次从港岛回来,蹭的荣志坚的车。路上闲聊时他说有一儿一女。还有个妹妹,嫁去濠镜了。 三代加一起才六口人,难道是荣志坚不到十岁的儿子,或六岁的闺女搞融资? 不对! 肯定不对…… “你确定,是荣家在融资?” “融资?” “就是招股东。” “哦~肯定是。要不谁傻呀,把钱交给不保靠的人。我跟你说,荣家的信誉还是……” 丁芳华话说一半,曲卓起身往院里走。 “诶~你干嘛?诶……” 曲卓进屋看了眼时间,抄起电话打到梅宣宁家…… 多管闲事? 当然不是。 跟国内其他所谓的家族相比,荣家应该算是曲卓所知道的,最人才辈出的家族了。甭管是不是真人才,起码枝繁叶茂,关系网遍布欧亚美。 有疑似诈骗犯,打着荣家的名头在内陆搞融资。尤其是在将放还没放,这种极为敏感的时候。 曲某人给他们提供个消息,这是在帮他们避免麻烦,还很有可能是非常大的麻烦。 这是在赚人情…… 荣家和梅家是有点渊源的。 荣志坚的妹夫马友恒,在刚刮风的那几年里,一直被梅宣宁的老子护着。 后来经梅宣宁的老子和现在主管侨务工作的何老撮合,马友恒跟荣志婉在京城订婚。随后把人放出去,在濠镜办的婚礼。 这也是为什么梅老二出力牵线,撮合曲卓跟初到港岛的荣志坚见面的原因。 曲卓能想到的事,梅宣宁自然也能想到。放下电话赶紧联系荣志坚的老子荣仁义。 荣仁义人就在京城,听过情况,整个人都有点毛了。 能不毛嘛。 如今这个敏感的时候,有人打着他家的名头违反金融法律,以高于汇率的价格融资。 能把人抓到还没什么,不怕说不清。 要是卷包跑了呢? 那些受骗上当的,不得把账算到荣家头上? 一个搞不好,就是黄泥掉进裤裆里。 荣仁义半点不敢耽搁,赶紧跟梅宣宁汇合,急火火的赶去帽儿胡同了解情况…… 智者千虑还必有一失呢,更何况曲卓骨子里就是普通人。 在遇事没人教,也没怎么吃亏长脑子的情况下,行事很容易就会出现纰漏。 他只想到借机赚人情,以备后用。却忽略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眼下可不是随便包装一下,骗子就能站在聚光灯下大行其道的后世。 这年头的人谨慎着呢,尤其是一贯精明的沪市人。 随便冒出来个人,顶个荣家子弟的名头就能取信于人? 显然不可能嘛。 出面张罗事的那个,绝对有能取信于人的资本…… 第1040章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梅宣宁和荣仁义忽然上门,让丁大姑紧张的够呛,老老实实的把知道的情况讲了一遍…… 其实她什么都不知道,消息是听一姓赵的大姐说的。 那位赵大姐也是空院长大的,比丁芳华长几岁。前几年父亲调职苏杭,赵大姐被安排到沪市外贸部门当会计。 丁芳华和几个同学暑假时被派去沪市外贸部门打白工,这不就碰上了嘛。 其实,丁芳华在空后院,那位赵大姐是空院的,中间还差着好几岁,在京城时只能算认识,关系并没有多好。 但如今丁芳华的心智不成熟了不少嘛,再加上他乡遇故知莫名的亲近感,俩人处的还不错。 休班时,赵大姐带丁芳华坐着乌龟车游了苏州河,去了南京路,逛了外滩,还介绍了不少朋友给她认识。 就是跟赵大姐会朋友时,丁芳华听到一帮人蛐蛐着想招换外汇。 过后好奇的打问,赵大姐神神秘秘的告诉她,马上就要放开,荣家少爷准备利用港岛的关系办公司。但缺钱,准备招股的事儿。 这年头儿再有钱的人家,能存多少钱呀。了不得了像没什么生活压力的丁家一样,全家人攒上二十来年,存个两三万就不错了。 大家都有数,荣公子开公司肯定是大手笔。几万块钱换的外汇,就算汇率上浮百分之五十,入一股估么也就占个百分之零点几。 要是换个心大眼大,还好面儿的北方人,多半看上小数点后的占股,甚至会觉得说出去都不够丢人的。 但沪市人不一样,明白只要基数够大,别说百分之零点几,就算零点零几,产生的收益也是相当可观的。 赵大姐是干财务的,丁芳华在学校学了不少经贸知识。俩人一个噼噼啪啪的算账,一个听的眼睛放光…… 要说丁大姑娘虽然有时候愣了点,但脑瓜并不笨。 她想到那十五枚龙洋卖的港币,但知道绝对不能以自己的名义入股。毕竟她老娘只报备了一枚,拿出那么多钱,讲不清楚来源会招灾的。 悄没声琢磨了一番,准备回来后跟曲卓和乔小雨商量,把卖龙洋得的港币投进去,股份曲卓帮顶着名头,得的收益两家对半分。 丁芳华打算的挺好,不曾想刚提个头儿,后面的打算不等说出来呢,曲卓就一个电话打到梅宣宁家里…… 直到荣仁义说了一番感谢的话,曲卓把俩人送出门,丁芳华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等曲卓回来,脸色发白的问:“真是骗子?” “你说呢?”曲卓反问。 “也许……也许是那位荣公子,背着他爸偷偷干的呢?” “你说的那位荣公子,叫荣志坚。现在搁港岛经营一家叫爱卡的电器厂。那家厂眼下少说值三千万港币,他差那仨瓜俩枣吗?” “啊?三千……万?”丁芳华傻眼。 坐那发了几秒呆,大脑从死机状态恢复过来,小声念叨:“也许…也许是荣家别的子弟呢。” “荣家在内陆就六口人。荣仁义和荣仁义媳妇。荣志坚和荣志坚媳妇,再就是荣志坚的一双儿女。俩孩子一个不到十岁,一个刚六岁。” “……”丁芳华再次陷入沉默。 缓了挺长时间,纳闷的问:“你怎么知道那么清楚?” “认识呗,还用问。”曲卓被丁大姑娘的傻样逗的想笑。 想问她要不要把“存”在他手里的港币,换成爱卡的股份。但吕红梅在旁边呢,便没开口。 “真敢呀……”丁芳华五官拧巴的念叨。 “什么玩意真敢?”曲卓没听懂。 “骗子呗。怎么敢的呀……谁的钱都敢骗,被抓住肯定枪毙?” “所以,人家要外汇。估计是打定主意,钱到手立马跑。” “肯定是。心真是坏透了。”丁芳华愤恨不已…… —— 好消息,媳妇周末回来了。 坏消息,陪闺蜜住在隔壁院。 曲某人很郁闷,有点孤枕难眠的意思…… 洗漱过后百无聊赖的躺床上,通过河村智聪“了解”了下史蒂夫的专利收购进展,还有私募基金的资金调配情况。 注册一家私募基金并不困难,但在没有电子转账的当下,资金的调拨效率十分低下。 还有大量见光的和不见光的账户注册开立,同样需要时间。 河村智聪要盯着tech Unicorn公司和史蒂夫,没有时间和精力奔波操作,便雇佣了一个叫丸山幸太的家伙,组建了一支三人团队。 丸山幸太是河村智聪九州大学的同学,毕业后远赴阿美莉卡,并成功应聘进入贝尔斯登,成为所有同学艳羡的对象。 但事实上,经过几年的打拼,依旧是个最底层的报单员。 没办法,阿美莉卡经济持续低迷,整个华尔街都仿佛被一层灰雾笼罩。 丸山幸太作为一没资源二没资历的行业新人,别说做出亮眼的成绩,连发挥才能的岗位都混不上,完全看不到出头的希望…… 私募基金的进度让曲卓有些不满,但没办法,时代和技术所限,初担重任的丸山幸太已经很拼了。 将心神从河村智聪那边抽离出来,又通过潘世生了解bE、顺生、三菱、夏普的四方谈判进程。还有利亚姆找的那个叫崔俊的股票经纪,暗戳戳跟在老黄瓜屁股后面,抄入青州英坭的情况。 有m16提供“技术支持”,崔俊做事要顺利和高效的多。这才几天的功夫,就已经悄咪咪的吃进了近三万手。 而且,都是私下找到散股持有人,搞桌下加价的手过手交易。 不需要用特别的威慑手段,只少缴税这一条,就足够有吸引力了…… 第1041章 就很不正常 曲某人失眠时,五十岁的李家诚起夜后回到床上,同样有些无心睡眠。 不是因为孤枕难眠,表妹就在身边呢。是因为隐隐的不踏实…… 上半年,偷袭九龙仓的计划失败了。 败在急功近利,行事不秘上。也败在现金流不足,股价被超出预期的推高后,无力速战速决锁定胜局上。 最关键的是,他严重低估了自己的号召力。没想到素有“一窝蜂”之称的港岛股民,头脑发热时会那么生猛。 不到一个周,就将九龙仓的股价从二十块多,推到了四十六块的天价…… 但结果是好的。 汇丰大班沈壁找到他时,李家诚审时度势间明智的选择了收手,收获了汇丰的人情。随后文华酒店雅阁内的见面,不但豪赚一笔,还得到了包船王的友谊。 同时,他看到了新的机会——和记黄埔。 相比于九龙仓,和记黄埔无疑是庞然大物。 李家诚十分清楚,正常情况下市值不足七亿港币的长江实业,不可能吃得下市值高达六十二亿港币的和黄集团。 但是,并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汇丰作为和黄的大股东,希望盘活投资的产业。而汇丰作为投资方,又不打算亲自下场经营和黄。 想赚钱,又不下场,自然需要一个有能力的人,帮助他们赚钱。 再看和黄,上任大班祈德尊志大才疏,给集团造成了巨大的亏空。接任者韦理,虽然号称公司医生,但能力有限。只能极尽所能的修修补补,让纸面数据显得稍微好看一些。 通过包船王那里了解到的情况,李家诚觉得自己有很大机会打动沈壁,并在汇丰的支持下入主和黄。 李家诚很清楚,无论如何他也筹不出足够的资金,买下和黄的控股权。 唯一的方法是,以长江实业作抵押从汇丰贷款,买下汇丰持有的和黄普通股。 难点在于,沈壁虽然是汇丰大班,但汇丰不是一言堂。他做出的决策,必须取得董事会的支持。 所以,需要撑大长江实业的体量抬高市值。 于是,李家诚将视线投向靑洲英坭。 靑洲英坭早先是国商在濠镜开的一家水泥厂,折腾了三年,因经营不善濒临倒闭。随后英资商人参股接办。 二十年代广府限制英德石料出口,导致原料短缺而停产,三十年代迁至港岛九龙重新开张。 作为港岛唯一的水泥厂,靑洲英坭运营的还算不错。但销路仅限于港岛、濠镜和东南亚的少量订单。 所以,也仅仅是不错罢了。属于安安稳稳,撑不死也饿不着。 李家诚无心经营什么见了鬼的水泥厂,他看中的是靑洲英坭在红磡傍海位置,80万平方英尺的土地。 如今靑洲英坭的市值是七千多万港币,但只那块地皮的价值,就远高于市值。 只要吃下靑洲英坭,长江实业的体量立马可以撑大一圈。 更利好的是,靑洲英坭背后的英资老板,就是个当年来东方淘金的破落户。没有大背景,也没有大雄心。 不然在港岛地价飙升的当下,不会守着偌大的聚宝盆还无动于衷。 关键对方属于不看好今后港岛局面的那批人,已经连续多年释放股份,将资金投向港外。 如今虽然没有准确情报,但可以肯定,持股一定不超过百分之二十。 而且手头资金有限,发动不起有力的反收购操作。 所以,李家诚此次收购的对手,不是靑洲英坭背后的资本,而是港岛股民。 他知道以手上的资金体量,一定会赢。但他的目标是,以最小的投入取得胜利。 有了九龙仓的教训,这次长江实业的操盘团队耐性十足,用多个账户悄无声息的慢慢吃进。 当然,持续吃进某一支股票。除非将进程放缓到以年为单位,不论多小心都早晚被市场察觉 李家诚的计划是,低调吸入靑洲英坭百分之二十的流通股,就立刻发起决战。不给二级市场发酵和反应的时间,以强势资金在短时间内直接锁定胜局…… 计划的很好,执行到现在也十分顺利。 但今天有人向他汇报了一个异常情况……近段时间青州英坭在二级市场的交易量似乎变多了。 而且,过手速度极快。快到为长江做事的交易员,连单子都来不及填。 但靑洲英坭的股价,始终保持平稳…… 眼下股票交易不比后世,打开软件,走势、买入、卖出、过手量一览无余。 在这个几乎全流程都需要人工操作的时代,一切都是低效的,甚至是缺乏透明的。 靑洲英坭跟之前的九龙仓一样,都属于港岛证券市场中的神仙股。 所谓“神仙股”不是说某支股涨的多猛,而是占个“稳”。 成年到头没什么利好消息,也没什么不利的消息。就那么波澜不惊的挂在交易大厅的价牌上。 炒股嘛,追涨杀跌,为的是赚钱。 一支股票年初一块,年尾还是一块。除非中间有什么特别的消息传出来,压根不会有人去关心它。 既然无人关心,过交易量自然比较低。 忽然间过手量增多,这很不正常。 交易量变频繁了,股价却一直保持稳定,这就更不正常了。 李家诚意识到,有人在做和他一样的事,且实力不俗。 这个“实力”指的不止是正常金融操作的实力,还包含了非正常实力。 几乎可以肯定,一定有券商的内部人员参与,还是多人协作。 不然,不可能如此悄无声息…… 第1042章 丫穷疯了吧? 券商中有人在做暗单! 意识到这一点后,李家诚首先想到的是,拿证据,差人交给证监。 但这个想法只在脑子里浮出了一瞬,就立刻被否定了。 首先,想秘密吃进一家上市公司的流通股,可不是说说那么简单。 长江雇佣的经纪团队,操作也不是那么能见得了光。通过交易员插单和做暗单是必备操作。 李家诚不相信世上会有那么巧的事,有人跟他眼光一样,同时看中了靑洲英坭,又同时在暗中出手。 最合理的解释是,他手下经纪团队的动作,被对方注意到了。 所以……这是打算横插一杠,跟长江争一争?还是单纯的搭顺风车,赚一笔? 哪种打算先放到一边,有一点几乎是肯定的。对方先注意到了长江的动作,然后才跟进。 也就是说,对方应该已经掌握了,长江的经纪团队买通券商交易员,秘密吃进靑洲英坭散股的情况。 他差人拿证据交给证监,对方会不会反手做一样的事? 不论最后谁输谁赢,亦或者两败俱伤,偷袭青州英坭的操作都将前功尽弃。 其次,三张面值千股的假冒合和股票,成为了73股灾的导火索。 自那以后,港府对证券交易流程做了全面的优化和调整。 几个交易员打配合,完成一些暗箱操作,偶尔的一单两单还是有可能的。 但长线定向购入一只股票,却不会引起市场波澜的操作,绝无可能。 其背后,一定有大能量人士。 李家诚一番分析,有实力跟他竞争靑洲英坭的对手里,不存在那样的角色。 所以,那位“大能”多半是权利人士。 “权利人士”莫名起兴,想收一家上市公司玩玩? 可能性低到几乎没有。 所以,对方的目标不过是搭车赚一笔罢了。只要不过于贪婪,问题倒是不大。 李家诚一番权衡和思量后,决定先按兵不动。差人秘密确定背后伸手的到底是哪个。 然后,找对方谈一谈。 操作的当,又是一笔双赢也说不准…… ———— 什么能让一个小小年纪的老起床困难户,在16号院刚升起炊烟时,就积极的从床上爬起来? 答案是——吃席和看新娘子。 问题是,对乔明明小朋友来说,近两年好吃的不知道塞了多少。酒席上的几道菜,应该没多大吸引力才对。 至于新娘子……又不是没见过。 这年头没有大变活人似的精致妆容和美丽奢华的嫁衣,有什么好看的? 唯一的解释,就是欠儿的。 晚上睡不着,早晨起不来的曲某人很无奈…… “祖宗,才几点呀~” “起床啦起床啦啦啦啦啦~~” “你去打饭,回来再叫我。” “咱去那边吃吧~~~” “人家都没带咱的份儿,咱去吃啥?” “呃~~~~~” “再说了,得等吕红梅过来一起出发。吕红梅得吃完早饭才能来。所以……不要着急~~” “呃~~~~~” “要不…你去研究研究穿什么?人家维族小朋友穿民族服饰,可漂亮了。你别被比下去了。” “……” 乔·已经有点知道臭美的·明明同学不闹腾了。 趴那咔吧了两下眼睛,觉得大好人姐夫说的很有道理。利落的轱辘到床边下地,颠颠的回东厢房翻衣柜。 于是,吕红梅在单位吃完早饭,八点多点过来时,看到了东厢房南屋里堆的满床的衣服,和被她姐薅着手腕拍屁股的小丫头…… “别打啦,快接一下~嘶~嗷~嗷~嘶~~~~”曲某人双手端着盛二米粥的铝盆快步进院。 险之又险的放到了游廊的扶手上,跳着脚的甩手指头。 打饭的大姐说给找块抹布垫着,可他看着抹布的颜色……主要是当时盆沿不咋烫。 结果,往回走的路上烫的龇牙咧嘴,险些把一盆粥扣地上…… 等小雨妹妹把铝盆端进屋,曲卓又拿了俩小盆,溜达的回十六号院,打了一盆两和面馒头和一盆咸菜。 嗯~眼下都知道他是基金会的“干部”,还是厨房大管事的小叔叔,凭脸打饭可好使了呢…… 对付完早饭,正准备拉着姑娘们奔北新仓,家里的电话响了。 外事办打来的,说有一份港岛来的加急电报,让他赶紧过去处理。 曲卓“联系”了下潘世生……电报是利亚姆的亲信,一大早让潘世生送去大社的。 潘世生没拆开看,不知道里面的内容。 很明显,见不得光的事,肯定不会用电报发过来。 既然不是见不得光的事,就没必要着急。曲卓先把的姑娘们送去北新仓,才奔外事办。 电报很长,内容分为两部分。 一部分是通知曲卓,之前伏击曲久勷的两名内陆香洲籍枪匪,昨日于押送途中逃逸,随后被警方击毙。 后一部分是,这伙悍匪之前抢劫过漆咸道的一家金店。 并将劫走的共计一百六十二件,估值一百一十万港币的黄金及珠宝首饰,藏匿在珠江口横山岛东北方向约一海里处,一座名叫鸡龙山的小岛上。 因为匪首在西草湾枪战中被击毙,那批黄金首饰于岛上的具体藏匿位置不详。 希望曲卓请内陆有关部门协助寻找,并于下次去港岛时归还。 曲卓看完电文后,真想薅住利亚姆的脖领子问问他:你丫穷疯了吧,多少要点脸行不? 第1043章 由故事和演绎构成的世界 中村健代表夏普第一次来港岛与bE接触那天,三名枪匪劫金店,造成了大堵车。 枪匪计划周密,行动迅速高效。而警方因为通讯不畅,从接警到赶赴现场,再到组织追捕,始终落后一拍。 其结果就,枪匪得手后多次抢夺换乘交通工具变向逃窜,最后借助事先藏匿的快艇逃遁无踪。 被抢金店损失超过百万之巨,如此大的案子,港警自然要全力追查…… 疑似大圈仔的枪匪虽然来无影去无踪,但并不是完全没有破绽。 首先,实施抢劫的疑似大圈仔,虽然大概率是外来的,但一定有在港人员配合,才能圈定劫掠目标,并制定周密的逃逸计划。 在制定计划的过程中,一定有成员多次出没于被抢金店周围,及枪匪撤退的路线上。 其次,逃遁用的双引擎高速快艇,很可能是在港岛改装的。 根据这两条线索,港警积极走访查证,并发动线人搜罗消息。 但排查了大量可疑人员,却一直没取得实质性进展…… 其实,和记的两个马仔知道一条有用的线索,西贡的斗鸡强,前段时间帮人改装过一艘快艇。 只不过俩马仔没报告警方,而是告诉了上面的大哥。那位大哥又汇报给了大佬文昌生。 文昌生派出得力手下进一步确认,将线索汇报给了利亚姆的亲信。 随后,m16的人秘密控制了斗鸡强…… 斗鸡强不是个硬骨头,分分钟出卖了牵线介绍生意的中间人。 中间人是一个71年到港的香洲籍内陆人,一直在大澳港讨生活。 m16的人很是费了些力气,才敲开中间人的嘴,确定了三名枪匪的身份信息。并得知这伙人除抢劫金店外,还在离岛和观塘做过两次案子。 第一次,趁夜抢了一家与中间人有旧怨的河粉店。只得了几千块现金和几件不值钱的首饰,随后杀人灭口。 案发后警方查无头绪,成为了一桩悬案。 第二次,抢了观塘的一家坑过中间人不少钱财的赌档老板。得了十多万现金和一块金表,随后杀人灭口。 十多万现金不少,但四个人一分,每人也就几万块。属于……足够潇洒几天,但过不上长远的好生活。 四个人一商量,决定用这笔钱干票大的。一家伙搞个丰衣足食,下半辈子无忧无虑。 什么才是“大”的呢? 仨选择,抢富豪,抢银行和抢金店。 抢富豪首先被排除掉。 富豪的钱都在银行,家里不一定有很多现金。绑票搞不好就要跟警方周旋,容易失手。 抢银行……银行有武装警卫。 而且,听说银行的钱都装在金库了。那玩意不容易打开。稍微耽误点时间,就得让警察给围了。 所以……抢金店! 金店好呀,又有钱又有金子,还都摆在明面上。进去就装,装完就走。 一番周密的计划和准备后,选个黄道吉日动手。过程虽然顺利,但有一点小遗憾。 几个人忽略了一件事,金店卖货得的钱不过夜,他们又是挑路上车辆较少的上午动手。 买卖开门才几个小时,收银台里只有几千块零钱。首饰珠宝倒没少抢,可刚做完案子,外面风头正紧,一时半会儿不敢拿出去换钱。 于是,中间人继续在大澳混生活。另外仨人潜回老家避风头…… 事情到了这里,m16只要把人移交给港警,随后港警与内陆警方联系抓人起赃就完事了。 但问题是,破了案,功劳属于警方。破不了案,无能的也是警方。里外跟m16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那为什么要把人交给港警? 图两句不疼不痒,没有任何实惠的感谢? 不如悄咪咪的扣着中间人,等那三个大圈仔再来时把人按住……价值一百多万港币的珠宝首饰呢。 就在m16憋着劲守株待兔暗发横财时,利亚姆陪着曲某人去见了金牛会的几个人,随后制定了一套让马家小崽子自寻死路的计划。 几乎在同一时间,那三个见识过港岛的繁华,在老家实在待不下去的大圈仔回来了。 利亚姆的亲信制定了非常稳妥的抓捕计划,但低估了三名大圈仔的警惕和凶悍。 凌晨时分,离岛西侧近海的鸡山岛上,一番激烈交火过后,利亚姆的手下死了两个,伤了五个。 三名枪匪中老大被击毙,老二和老三弹尽后负伤被捉…… 所以,那天伏击曲久勷的枪匪虽然是假,但西草湾被封闭了一段时间后,抬出来一死两伤的枪匪是真的。 只不过西草湾的枪声是乱放的,造成死伤的时间在三天前的夜里。 后面的一段时间,负伤的两名枪匪一直被m16扣在手里…… 按照港岛法律,买凶杀人这种事,是一定要过堂审判的。既然要过堂审判,凶徒自然要移交给警方。 枪伤未愈嘛,港警出于人道,并没给犯人上重铐。 于是,便出现了移交途中,悍匪暴起袭击押送警员,抢夺警枪后搜出钥匙,随后打开手铐夺路而逃。 万幸,警署组织有力,警员英勇无畏,将抵死顽抗的两名悍匪双双击毙,避免二人继续危害港岛市民的人身和财产安全。 同一天晚上,应该是自知无法逃脱正义的审判,于公众视线中消失良久的大马和二马夫人,带着假释待审的马挺强、马挺勇和马成坤偷渡离开港岛。 狱中的马惜珍深感罪孽深重,午夜待狱警例行巡视后,于监舍墙壁上留下忏愧血书,利用囚服绞颈自尽…… 官方说法外,一段时间后有花边小报又编排出了另一个版本的故事。 说马家两位夫人为了给自家崽脱罪,买通警员在押送途中灭口。奈何大圈仔太过彪悍,拼死反抗之下居然逃了。 马家两位夫人只知大圈仔逃了,却不知道只逃了几个小时,就双双被击毙。 一方面慑于大圈仔的凶悍,恐惧被报复。一方面押送警员失手留下了活口,一旦被调查势必牵连自身,这才连夜收拾细软举家跑路。 至于马惜珍,是得知马家气数已尽,害怕落个老死于狱中的憋屈下场,绝望之下才心生死志。 好吧,真相到底如何,其实无所谓。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港岛再无马家…… 第1044章 为了世界和平,不聊为妙 曲卓到外事办,等他的是安全部门一姓周的处长。 俩人不认识,头回打交道。 周处长摆出公事公办的架势,但多多少少的透着那么一点点的客气。待曲卓看完电报,做了一番情况介绍…… “鸡笼山岛是座约一万六千平米的无人岛。四周礁石林立,岛内植木茂盛。 匪徒藏匿赃物至今两月有余,又正值多雨季节,估计踩踏和活动痕迹很难留存。 现在香洲方面已经组织人手展开搜寻,有结果后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甭通知我了,直接送边检站交给港警完事儿。”曲卓懒得麻烦。 “那边让你下次去时带过去。”周处长提醒。 “丫儿没睡醒呢,还支使上我了。”曲卓很是恼火:“交给港警,还给被抢的金店。” “咳~”周处长上身前倾,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三名不法人员抢劫金店的情况,一直是m16独自掌握的。并没有向港警和社会面通报情况。” “所以呢?”曲卓愈发不满:“咱就得配合他们私吞赃物呗?” “诶~不能那么想。”周处长声音愈发的低:“这些年内陆籍人员,给港岛治安环境造成了不小的负面影响。如果再加上这三起重案……是吧?还是模糊处理的比较好。” “所以,冤死者就活该当个冤死鬼,受损的商家就应该自认倒霉?”曲卓脸色发青。 甭管心里怎么想,起码面上绝对的正义之士。 “……”周处长愣住,哑口无言。 “扯两句大局,就特么心安理得的把公理扔一边啦?王八蛋逻辑!”曲某人正气凛然的愤怒起身,往外走时扔下一句:“你!不准再出现在我面前…龌龊!” “……”周处长面红耳赤,羞愧的无地自容。 也可能是气的…… ———— 曲卓回到北新仓时,已经十点多了。乔家大门外一片安静,只是两边大门上各贴了一个大大的喜字。 开门进院,瞬间热闹了…… 来的人真不少,大多数曲卓都不认识,但也有脸熟的。 除了塔吉古丽的亲戚,还有石安两口子、唐富州两口子,和已经让位给老乔,离开外经贸局回归进出口管委会本职工作的齐司长。 对了,曲卓理论上是不认识唐富州的。之所以能认出来,是“通过”杨宏斌。 欸? 好久没关注杨宏斌了,都快忘了还有那么个“小弟”了…… 新娘子和一帮年轻姑娘们在西厢房,曲某人乃正直良善之辈,自然不会往姑娘窝里凑。 摆出一副腼腆的模样进正房,跟许桂芸和一众女眷们打招呼。 被几个中年妇女一番盘问和调侃后,上二楼奔书房。 老乔和男客在书房里抽烟说话,乔磊在靠着门的地方局促的站着,时刻给一众长辈和领导们续茶点烟。 见曲卓进来,老乔投了个询问的眼神。潜台词是:“着急忙慌的喊你去,有什么事吗?” 曲卓用腼腆的笑回应:“屁事没有。” “我们单位这次支援给你两个最优秀的技术员,你小子可得给我好好带一带。”石安虎着脸理直气壮。 “您放心!”曲·正义·卓一本正经的说:“我这人最讲公平公正,肯定一视同仁。” “……” 石安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憋在那。惹得屋里一众不知什么来头,但一瞅就都是领导的男人们哈哈大笑。 “小曲,认识我吗?”唐富州一副长辈做派的开口。 “是我。”曲卓礼貌中透着疏远的客气。心里合计的是:“小唐,认识曹老吗?你们单位老大脑袋顶上的二老板。” “这位是唐伯伯,你应该……”乔明信话说一半,反应过来了:“对,你们没碰过面。” 曲卓反应了一下,似乎对上人了,脸上瞬时露出亲切的笑,重新问好:“唐伯伯您好。” “哈哈~”老唐很满意,依旧一副长辈的语气:“准备什么时候跟小雨办事呀?” “我一直想着呢,丈母娘总说再等等。”曲卓很郁闷。 “那是你诚意不够,再努努力。”唐富州攒拢。 “行!”曲卓很认真的点头:“一会儿我让小雨把户口本偷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书房内短暂的沉默,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去吧去吧,下去看看有什么能伸上手的地方。”老乔嫌弃的赶人。 “得令~”曲卓痛快应声,转身溜溜的走了。临出门还不忘给大舅哥一同情的眼神。 “……”乔磊想回个笑脸,但不敢。 等曲卓出门下楼,齐司长透着感慨的开口:“真没想到,小曲主任在家里,居然是个活泼性子。” “嗨~成天站没个站相坐没个坐相。”老乔语气中嫌弃的不行,但那副模样落在旁人眼里,总有种嘚瑟的感觉。 石安的性格比较实在,以为老乔不知道某人工作时是个什么状态,提醒道:“你是不知道,小曲在系统内,是出了名的黑脸。 我们单位的人,不说下面的小年轻,总工和室主任见到他,说话都得带着小心。你得空好好教教他,做人不能太刚直。” “你还好意思说别人。”唐富州嗔怪。 “嗨~我这辈子,就这样了,改不了啦。”石安一中年人,透着一股暮气的笑了笑…… 曲卓下楼后,再次成为一帮中年妇女们“关心”的焦点。搞得他直后悔,就不该雇厨子和水案。 不然,这时候中年妇女们应该都在厨房里忙活呢,哪有功夫搁这穷蘑菇。 还好,就在他笑的腮帮子有点发僵时,民委一帮领导来了。 别看民委不属于权利部门,但主任纬员正经的部级领导呢。 那么大的领导来做证婚人,乔家两口子和一对新人肯定要隆重接待,客人们也要表现出应有的尊重。 楼上书房里的男人们下楼,跟一楼扯家常的女人们一起满面笑容的迎接,东厢房里的女方亲眷也被喊出来。 大家在院内汇聚一堂,分里圈外圈和外外圈把领导围拢在中间。 内圈热络交谈时,外外圈的曲某人悄没声凑媳妇身边小声打商量:“明早送你回学校呀。” “才不呢。”小雨妹妹的脸瞬间红了。 “晚上回去不也没什么事嘛。” “不行~要点名的。” “我给单逸飞打电话。” “不行~~~~” 曲卓正跟媳妇穷蘑菇时,领导秘书脱离内圈,视线短暂的搜寻后锁定目标。 满面笑容的走到曲卓面前,伸出右手:“是曲主任吧?” “是,您是?”曲卓客气的发问。 “我叫徐解放,杨主任的秘书。”徐解放自我介绍。 “哦,徐秘书,你好。”曲卓嘴上打招呼,心里合计: 主任这职务很有点万金油的属性,从街道的科级干部一直到部级大官儿全覆盖。 “是这样的,您什么时候有空。杨主任想跟你聊聊。” “找我聊……”曲卓纳闷了一瞬,心里琢磨:“我跟民委可八竿子都打不着。莫名其妙的找我聊聊?呵~百分之二百没好事儿。” 既然没好事儿,为了世界和平,咱还是少打交道的好。 于是,抱歉的说:“可能要等一段时间了。我从下午开始,一直到年底,都会特别的忙。忙到吃饭睡觉都要挤时间的那种……” 第1045章 能不能,考过就知道了 曲卓被时不时冒出来的破事搞的神烦,以至于都有点草木皆兵了。 事实上,人家领导真的只是想跟他聊聊。 因为,杨主任不止是民委的负责人,还管着统战部门。 基金会的存在,不止有益于加强两岸民间沟通,对统战工作也是积极意义。 杨主任八月上任,不知道基金会的存在。近段时间参与了关于非盈利性第三方机构的定义、权益和管理办法的讨论时,才得知情况。 前几天让秘书联系基金会,找负责人徐晓燕谈过一次话,了解到徐晓燕只是执行理事,法人理事另有其人。 又是一番包括人际关系在内,更深入的了解,得知基金会的理事长是位非常厉害,且性格有特点的年轻人。 作为一名惯会解决各种复杂事物,十分善于做各种复杂工作的老同志,杨主任得知乔家即将有一场值得高兴的喜事将近,便让秘书联系了老乔。 并打算在一个非常和谐轻松的环境下,与那位年轻的法人理事聊一聊。熟悉的同时,表达对基金会的关心与重视。 徐秘书听说某人要从下午一直忙到年底,好悬没一口老血喷出来。猜到这位可能是误会了,忙语言简练的说了下情况。 曲卓没想到,杨领导真是只想跟他聊一聊,而不是又要闹什么“幺蛾子”。一时间有点尴尬。 不过话都说出去了,改口就更尴尬了。摆出一副无奈的嘴脸压低声音:“国科院马上要开始一项重要的设计任务。我负责的工作,涉及到很多关键信息。 所以,任务期间实在不方便与项目组之外的人碰面。安全部门的要求,没办法…刻板,还容不得打商量。” “哦哦,这样呀。”徐秘书恍然。 他虽然给领导当了很多年秘书,但工作中极少涉及机密。就算涉及,密级也不高。跟安全部门交道打的少,朦胧感甚重。 曲卓这么一解释,立马体谅了。 稍一合计,小声打商量:“要不,我跟领导汇报一下。咱们一会儿,稍微挤出点时间?” “好好好,添麻烦了。”曲卓痛快应下…… 正房一楼的客厅虽然很大,但奥运标志似的摆下五张圆桌,依旧十分勉强。以至于客人入座后,要错开桌与桌交界的地方,里出外进很不方便。 但也好,一大帮人闹哄哄的齐聚一堂,喜庆是真的喜庆。 没有那么多热闹的花活儿,白衬衫蓝裤子憨厚羞涩的乔磊,和一身艳丽的维族裙装,头戴面纱的塔吉古丽杵在人前。 证婚人杨主任朗声宣读了结婚证书,并送上了真挚的嘱咐与祝福。 一阵掌声后起哄声中,乔磊黑脸泛红的揭下塔吉古丽的面纱,引得掌声越发高涨。 随后,一对新人羞涩又激动的表态,一定相亲相爱孝敬长辈,见证者们再次报以热烈的掌声。 又是一阵起哄声中,老乔代表双方父母对亲朋好友们的到来表达了谢意,又官里官气的对儿子儿媳一番嘱托和勉励。 流程走完,宾客们闹哄哄举杯共饮…… 拿着相机不断消耗胶卷的曲某人……有点遗憾。 要是再早个一两年,就能看到新人戴着大红花,当着一众亲友的面,神色庄重的左手红皮小书右手握拳高举,精神亢奋铿锵有力的背上一段:我们来自五湖四海,为一个共同的目标走到一起…… 那场面,过个几十年翻看,多有意思呀。 杨主任只是来表达下心意,酒宴开始后稍微坐了一下,喝了两杯酒便起身告辞。 众人相送时,曲卓先一步拎着一大包喜糖和两条阿里山出去了。 在南小街路边找到杨主任座驾,跟司机解释了下情况,先把喜糖和囍烟放进车里。 稍等了一会儿,杨主任和徐秘书来了。曲卓等杨主任上车,跟着坐进后座。先抱歉的解释了一番,又进行了一场简短却诚挚的闲聊。 简短确实简短,左右也就十来分钟。 至于诚挚……主要是曲卓婉转的讲明,那边的爱心人士,只致力于促进两边的民间交流,不想,也不方便进行其它活动。 说白了就是告诉杨主任:你千万别想着借助人家整点什么事。人家上有老下有小,你的任何想法都是不切实际的,你也没本事兜底。 杨主任显然听明白曲卓在表达什么,郑重承诺:只会呵护和支持基金会的发展,绝不会有任何让大家为难的要求。 交换完所思所想,曲卓便借口一会就要回单位,告辞下车…… 人真的不能乱说话。 摆手目送杨主任的座驾离去,曲卓刚回答乔家,乔小雨就告诉他,刚软件中心的韩书籍来电话找他…… 好家伙,立项也就三天的时间,二十四家支援单位,派来了一百四十八人的庞大队伍。 其中一百一十三人已经到位,加上软件研发中心和计算机所的固有人手,后勤保障人员和在培学员,7899项目已经集结了超过两百五十人 等还在路上的那部分到齐,总数将超过两百九十人。 今天早晨,已经到位的人员就摩拳擦掌迫不及待了,纷纷要求立刻投入工作。 高副院长上午已经安抚了一波,但大家的热情太高,午饭时再次要求立即开始工作。 老高同志觉得士气可鼓不可泄,便让韩文泓联系曲卓。让他参加完婚礼就到单位,下午大家开个动员会,再好好吃一顿。休息一晚后,以最饱满的状态开始工作。 曲卓听完韩文泓的话,呵呵的一顿笑…… “笑什么嘛?大家热情高涨,是好事呀。” “热情高涨是好事,就是有点不知道自己的斤两了。” “什么意思?” “着急工作,他们能干什么工作呀?” “诶~你可不要小瞧呀。这次各单位派来的人手,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最优秀的人才。” “是吗?优不优秀的,靠嘴说可不行。齐磊和周四妮谁在?” “都在呢,谢楠也在。跟着忙活两天了都。” “把他们喊过来接电话。” “干什么?” “考试。” “考试?” “我提过要求,各单位派来的人员,最低要有一定的独立工作能力。一家伙给我扔来了一百好几十号……我怎么感觉滥竽充数的居多呢?” “不能吧。” “能不能,考过就知道了。下通知,考试分编程和集成电路设计两场,参加哪场自行选择。觉得自己是全才的,也可以都参加……” 第1046章 是高端局 之前软件中心升格,一番波折后充实了大量人手。曲卓为了衡量四位室主任的技术水平,出过一套考题。 后来事情太多,半个月到期时,曲卓把考试的事忙忘了。韩文泓担心考不过场面难看,让大家谁都别提,给含糊了过去。 正好,那套题今天派上用场了。 让韩文泓下通知,软件中心和计算机所所有技术岗,以及各单位派遣人员全员至十八号楼待考。开着小破车先回了趟家,然后奔科大…… 说好的摩拳擦掌和迫不及待一样没看到,除后勤保障人员外,所有已就位的技术人员,全都分散在十八号楼一楼的几间教室里,捧着培训学员的教材临阵磨枪呢。 “你小子,想一出是一处呢?”老高一脸埋怨。 “人员要求,可不是我今天才提出来的。各单位既然敢把人派来,想必一定经得起称量。”曲卓嘴上乐观,表情冷飕飕的。 二十四家单位派来了一百四十八人,平均一家六个多。 集成电路设计先放一边,国内软件工程方面,有那么多拥有一定独立工作能力的人? 简直跟开玩笑一样。 “嗨呀,各单位是珍惜这次难得的学习机会嘛。”高副院长劝道。 他心里明白,一家伙来了那么多人,水分肯定不小。 “您不会放宽要求了吧?”曲卓狐疑。 “没~”高副院长反应迅速,信誓旦旦的保证:“最低要求,有一定的独立工作能力。这是原话,下通知时说的清清楚楚。” “那就勿谓言之不预了。7899是高端局,来一帮小朋友,除了浪费粮食屁用没有,也屁都学不到。”曲卓说着话进到收发室。 教学楼嘛,每间教室都有喇叭,广播设备在收发室…… “嗙~嗙~喂~喂~” 手指敲击麦克的试音声,毫无征兆的在一楼几间教室内响起。 捧着书苦读的一百几十号人,瞬间被吸引了注意力。 “我是曲红旗。相信大家或多或少的都听说过我,就不过多介绍了。 如果说我们后面的工作,需要高中学历才有能力真正参与其中。有资格打下手的,最低也要初中毕业。 初中没毕业的,甚至只有小学水平的,连打下手的资格都没有。因为,听不懂也看不懂,留在项目组纯是瞎耽误工夫。 所以,今天搞一场考试。有资格的留下,没资格的打哪来回哪去。 软件和硬件两科,参加哪科随意。有信心的允许报两科,没信心的可以弃考。 八十一到一百分,为项目组主力技术人员。六十到八十分为工作助理,配合工作的同时学习。 六十分以下的,拿着卷纸回去给你们各家的领导看。提醒他们,下次点将时,先把人员要求看清楚……” 曲卓话说一半,看了眼时间:“现在差五分三点。再给你们十分钟考虑,三点零五分开始报名,三点十五截止。” 关闭麦克,曲卓出了收发室,对刚闻讯过来的杨珍芳说:“杨书籍,安排几个人去各教室做统计,结果出来后往五室打电话。” “好。”杨珍芳应声,赶紧去找人了。 “您二位也别杵着啦。”曲卓看向高副院长和韩文泓:“找地儿歇一会,晚点当巡考员。” “嘿~你还给我安排上活儿啦。”高副院长不满。 “我们中心几个室主任也参考,别人压不住场呀。”曲卓呵呵的笑。 “室主任也参加,是不是……”韩文泓皱皱着脸。 “这场考试三个月前就该进行了,给他们这么长时间做准备,再考不过,自己打辞职报告吧。”曲卓脸上的笑容转冷。 韩文泓没话了,随即醒过神:“徐新华不能算,五室是技术保障室,她……” “得,今天先放她一马。”曲卓痛快的点头,出了十八号楼,从机关楼到更衣室,套上白大衣和脱鞋进到设计楼…… 五室大办公室,齐磊和周四妮和谢楠已经在待命了。 曲卓把从家里带来的硬盘接入硬盘盒,按下开机键后交代:“一会儿参考人员统计好,你们仨负责安排考场和监考。具体要求不用我废话吧?” “从严?”谢楠低声确定。 “从严!”曲卓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安全部门出来的人,有时候古板的让人闹心。但需要的时候也真顶事儿。 没有那么多顾虑,也没那么多所谓的大局观。让从严就真从严,绝对谁的面子都不给,不带打半点折扣的…… 曲卓先把硬盘里存着的两份卷纸打印出来,等18号楼那边完成统计。放进施乐的9200复印机里,消耗了近两百张A3纸引两厚摞卷纸。 别说,看着一张张卷纸从复印机出纸口中出来,曲卓有那么点感慨万千的意思。 76年冬天,从蒋新平和杜佳杰到长岭开始,再到刚回京城的那段时间,他被这个被那个的好一顿考……混到现在,总算轮到他出题考别人了。 曲卓瞎鸡儿感慨时,豫省有关部门派出的专人,在外贸局领导的协助下,总算找到了人事部干部陈栋屏。 之所以找他,是为了确定沪市“荣家公子融资事件”的真相…… 昨天傍晚荣仁义离开帽儿胡同,第一时间赶去外交衙门借电话联系上荣志坚,确定沪市关于荣家公子要融资办公司的传闻属于为无稽之谈。 当天晚上,沪市有关部门就展开了紧急调查。 第一个,找到了丁芳华提供的那位赵大姐。 随后,又根据赵大姐提供的情况,追访的几位消息传播人。没费太大力气,就确定了消息源头。 按正理,找到编造谎言涉嫌诈骗的嫌疑人,下一步就要实施抓捕了。 但嫌疑人……有点特殊。 沪市那边的有关人员将情况向京城汇报,京城这边又跟荣仁义做了一番沟通。 今早联系了豫省那边,委托协助落实情况。 结果,陈栋屏压根没上班,不知道干嘛去了。 外贸局的人溜溜的找了大半天,半下午时才把正主带回单位…… 第1047章 要有能力,还有有人品 不够81分,只能当助手。不及格,退回原单位。 没人愿意来一遭,只能给别人打下手。更没人愿意带着不及格的卷纸回去。 压力太大,原本有想法两科都报的人,纷纷放弃打算。挑更有把握的一科,抓紧最后的时间努力复习…… 四点钟开考,五点四十结束。不少人还没出考场,情绪就有点,或是已经崩溃了。 更多的则是忧心忡忡,随大流到了食堂,也食不知味。 从食堂出来,所有人按要求带笔去十八号楼三楼集合,分为软件和硬件两科,分别坐在会议室两侧。 忐忑的等待了一阵,几个学员从楼下抬上来一方黑板,立在会议室最前面。 就在大家不明情况时,吴兰兰和楚志恒一人抱着一摞卷纸进来,一左一右的站在黑板两侧,念名字往下发卷纸。 等每个人都拿到自己的卷纸,楚志恒找地方坐下,吴兰兰站上讲台。 视线扫过会议室左侧参加编程科目考试的大几十号人,肃声道:“现在开始批卷打分。评分标准卷纸开头一段写着,相信以大家的文化水平,都能够看懂。” “嗡……”会议室里响起一阵透着惊疑的窃窃私语。 什么情况? 自己给自己的卷纸打分? 吴兰兰并没有多做解释,拿起一根粉笔,在黑板上方写下第一道考题:使用collections.reverse函数将数组进行反转,并输出结果。 随后讲起达成题目目标,需要用到的指令,以及代码编码格式…… 两科考试都是由简入深的八道题,卷纸正面的四道题难度较低,每题十分。卷纸背面的四道题属于进阶,每道题十五分。 客观的说,想拿到八十一分可能有些难度,但达到及格绝对不算难。 前四道题不丢分,就有四十分。后面的四道题能获得五分基础分,总分就够六十了。 所以,不及格的属实是底子太差。或者说,距离7899项目组的人员素质要求太远了。 高副院长原本不是很赞成,将所有成绩不合格者全部退回原单位的。 太伤面子了。 不止伤被退回者的面子,还伤派遣单位领导的面子。 但了解了卷纸难度后,嘴里已经酝酿好的劝解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也明白了,曲卓为什么让不及格的,把卷纸带回去给各家领导看。 这么简单得及格标准都达不到,伤了面子也是活该。纯是自己把脸凑上来找抽呢。 善良的老高同志,本以为这就完事了。没想到不善良,甚至很坏的曲某人又跟他说,这场考试不但要评估每个人的技术水平,还要评估人品…… 只专注题目本身,没有任何延伸的情况下,不到四十分钟吴兰兰就讲完了卷纸。随后楚志恒上讲台,给会议室右侧的考生讲题。 会议室后面,高副院长面沉似水。沈绪榜和黄玲义同样面无表情,但眼底隐约的都有些忧虑。 俩人都在担心计算机所的人,不是担心考的不好,而是担心禁不起考验。 啥意思? 这不让考生自己给自己批分呢嘛…… 待楚志恒讲完题,时间已经接近晚上九点了。 又给了大家几分钟批分的时间,待卷纸被收走后,高副院长板着脸走到前面。 神情肃穆的扫视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脸,沉声道:“大家去食堂吃晚饭时,所有试卷都过了一遍扫描仪……” 只一句话出口,会议室内起码有三分之一的人,脸上的神色或多或少都出现了变化。 “现在,你们的原始考卷,都以电子版的形式,存在软件中心五室的计算机硬盘里。今晚,会与刚才收上去的考卷做比对。” 随着高副院长的话音落下,会议室内鸦雀无声……有人面红耳赤,有人心虚的低下头,有人脑门、鼻尖上全是汗,有人已经要哭了。 高副院长提气,音调拔高一节:“现在,成绩不及格的同志和私改考卷的人,可以退场了。” 会议室内依旧鸦雀无声,目测有不少于三分之一的人,在犹豫、慌张,甚至是恐惧…… “此次考试,安全部门派专人全程监督,没有任何情面可讲。任何人,都不要抱有侥幸心理。”高副院长黑着脸提醒。 场面又沉寂了几秒,会议室后面有人默默起身,面红耳赤的离场。 有人带头,不断有人起身……几分钟后,陆陆续续的出去了五十多人。 “提醒你们一下。”高副院长的声音并不算大,但每个字都仿若重锤,敲在某些人的心脏上:“现在主动退场,算你们成绩不及格……如果卷纸比对后,查出来作弊!就不是退回原单位那么简单啦!” “……” 会议室内依旧安静,又有人起身,或垂头丧气,或不敢看人,或低头掩饰着涨红的眼圈和脸上的泪痕离开会议室。 一个男的强绷着走出会议室,在走廊里嚎啕大哭,连着抽了自己十好几个嘴巴子…… 随着又一批人离开,原本满满当当的会议室,只剩下了九十七个人。 留下的人里,除去软件中心和计算机所的技术员,外面各单位选送的一百一十三人,走了一多半。 其实小两百人中,成绩不及格的还不到四十人,余下的纯是贪心和手贱。 有的不甘心来一趟只当个助手,悄悄的往卷上加点内容,好让分数超过八十一。 而有的……想让自己再高几分,成绩显得更好看一些。 比如出门就嚎啕大哭的那位,答了八十七分,已经算高分了。鬼使神差的给自己添了三分…… 曲卓站办公室窗边,看着十八号楼里断断续续的往外出人。问身边的方文山:“知道为什么吗?” “剔除技术能力不过关的,还有人品不好的。”方文山闷闷的回话。 “都是借口罢了。”曲卓呵呵的笑:“真正的原因是,我说项目周一开始,他们非瞎闹腾。” “……”方文山傻眼。 站那愣了好几秒,犹犹豫豫的说:“他…他们…着急干活……又不是坏心思。” “确实不算坏心思。”曲卓嘴角的笑容更大:“无非是那么几个人,急着表现自己罢了。” “……”方文山不是很同意,想说话……但没敢。 “是不是有人话说的可漂亮,可高尚了?”曲卓问。 方文山回忆了下中午食堂里群情振奋的场面,和几个带头情愿的人……点了点头。 “记住了,真正高尚的人,只会默默的做事。而那些嘴上高尚,并且希望带动其他人跟他的嘴,一样高尚的人,目的无非两个…… 对上,展示自己,让大人物注意到他……对下,奠定领导地位,以便后面自然而然的指挥傻子们出力成就他。” 方文山杵那琢磨了好几秒,一时间不知道某人说的对不对。犹犹豫豫的念叨:“也许……那些带头的…他们技术很厉害呢……你这考试,白折腾了。” “放心吧,钻研技术的人,不会把功夫都用在嘴上。真正的聪明人,也不会初来乍到,什么情况都没还搞清楚,就跳出来瞎蹦跶。 一会儿你去会议室看看,剩下的人里有没有中午食堂蹦跶最欢的那几个……” 第1048章 要开锣了 快十点时,通过考试的九十七名技术员回到宿舍。更早时回来的那部分人,已经收拾完随身物品离开了。 原本没打算让淘汰的今晚就走,是有不少人没脸待下去,回到宿舍就开始收拾东西。韩文泓怕有想不开的,赶紧向高副院长汇报,随后安排车都给拉走了。 安排去哪过夜,曲卓没问。爱去哪去哪,跟他没关系。 打发方文山去五室,按照他那两套卷子的标准再出两套题,便开着小破车回家睡觉了。 为啥再出两套题? 还有三十五人,因为路远没到呢。等全到齐后都得过一遍…… 转过天快八点时,曲卓到单位后直接奔18号楼会议室。 昨天留下来的九十七个人,外加后半夜刚到的五个人,已经在会议室集合半天了。 国科院系统和四机部的十多位领导,坐在后面小声说话。 曲卓进到会议室,直接走到前面。不用做任何吸引注意力的动作,所有人的视线全都聚焦在他身上…… “不讲废话,说一下后面的工作安排。”曲卓完全没有铺垫的直接开场:“7899项目的设计,将延续S-1型计算机的架构及指令集。 今天到九月十五日,所有人从软硬件两方面,深入了解S-1型计算机。九月十六日至十八日,由沈绪榜和黄玲义两位项目组长,带领的大家熟悉新一代计算机的设计要求和预期指标。 九月十九日,所有人分为十个设计小组,软硬件各五个。各小组组长由上级指定,每组人员由组长自行招募。 九月二十日到十一月二十日,硬件组,将完成七款主要芯片的设计和测试。软件组,要完成全套图形化界面的前端设计。 十一月二十一日到十二月三十一日,完成所有软硬件设计,并拿出测试机。 注意!我说的是最慢的进度表。除非发声不可抗力事件,具体完成时间只会提前不会滞后。都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啦~~~”一百多号人发出整齐…但不那么坚定的回应声。 初听有一百多天的时间,感觉很宽裕。 等将项目细分后才发现,时间也太紧了吧? 就算不眠不休,都不知道能不能赶完…… 甭管信心足不足,从项目正式启动伊始,每个人都上紧了发条。 项目启动会不到一个小时就开完了,所有技术人员没动地方,直接开始上课。 在从早到晚的高强度学习下,深入了解S-1型计算机的系统及架构,比原计划提前了两天完成。 课程结束时,项目组所有人员到位。后来的三十五人被淘汰了十三个,人员数量确定为一百一十九人。 九月十六日上午,所有人完成了对新一代计算机设计要求及参数的学习。 午饭前,在沈绪榜和黄玲义的建议下,高副院长宣布了十名小组长的名单。 午饭后,十位新任小组长,开始招募自己的组员。每个组保证至少三名主力成员,余下名额由考助理补足…… 闹哄哄的选人开始时,曲卓去了北大。在大饭厅给从大一到大三,包括半导体、电子和计算机相关七个专业近四百号学生,讲了一堂计算机发展史。 计算机发展史,饭堂内超过一半的学生要么学过,要么正在学。但曲卓讲的内容,与教科书有很大的不同。 知识面更宽,侧重于技术和需求,对产品迭代的推动力…… 从46年宾夕法尼亚大学,搞出了一台重达30吨,占地170平方米,耗电150千瓦时的ENlAc开始,一直到dEc公司的pdp-8。 按照时间脉络,将计算机从出现到发展的三十年间,所有硬件、软件、技术,以及推动发展的高校、实验室、公司和人捋顺了一遍。 并在讲到阿兰·麦席森·图灵时,特别提了一下50年发表的《计算机器与智能》。并根据书上的内容,基于时下的技术趋势,浅浅的引申了对下一代计算机的构想…… 一堂课上了整整两个多小时,随即进入学生们酝酿已久,或者说预谋已久的提问环节。 问题五花八门,开场第一个就是费马大定理。 曲卓让那货去数研所问陈研究员去,引得一阵哄笑…… 后面的问题就相对正常了,有问摩尔定律的,又问芯片设计的,又问程序开发的…… 回答了十来个问题,有人问:世界上到底有没有外星人。 曲卓回答:科学层面看,迄今为止没有任何经得起考验的证据证明,外星人是存在的。但他不科学且不负责的认为,一定有。 然后,话题就开始飘了。 东扯西扯,一直扯到毛子天文学家尼古拉·卡尔达舍夫提出的三级文明划分法。 曲卓跳过了卡尔达舍夫之后,出现五级划分和七级划分,直接甩出了一到十级文明的猜想,并对每一级文明都做出了详细的解释。 最后,还恬不知耻的剽窃了电工刘的黑暗森林法则…… 快五点时,食堂工作人员开始放饭了,大家才意犹未尽的散场。 不少学生被侃懵了,在热烈的讨论中走出挺远才醒过神……不在食堂等着开饭,出来干啥? 傻孩子们呼呼啦啦的往回走时,曲某人有点恼火。 他把课定在周六下午,是准备上完课接上媳妇回家。 结果,这边刚宣布下课,教管助理姜湘敏就凑上来了。 说半下午时软件中心来电话,让他下课后回去一趟。紧接着高副院长也来电话,让他下课后过去一趟院里…… 先给软件中心打电话,黄玲义接的,说第一阶段的项目经费下来了,准备开会讨论下资金的分配和使用。 曲卓告诉黄玲义,他只负责技术方面的事,其它的不管,不关心,也不参与。 问老高找他啥事,黄玲义不知道,挂断电话打去国科院…… 两件事。 第一件,跟北棒方面的密谈完成了。 其它内容老高不知道,只知道计算机采购价的折扣取消了,完全按照市场价走。但只有十三万美金的现钱,剩下用东西顶。 另外,月底前会派来二十名学员。三个月培训期,每人一千五百块培训费,一共三万块钱。 第二件,戴英参观团的行程基本确定,预计于事十月初抵达。 准备了大半年的“戏”,终于要开锣了…… 第1049章 得加钱! 咱们与北棒的具体是如何合作的,肯定没人告诉国科院,但曲卓大概能猜到。 无非是棒棒先给别人打个样儿,再作为“中转站”拿抽成。抽成的形式,无非是他们跟别人要自己需要的东西,再给我们他们富裕,但我们需要的东西。 比如,他们用我们比较缺少的铜、铝矿石,跟我们换计算机。再用到手的计算机,跟别家换需要的工业品。 具体怎么个换法,曲卓不关心。大人们比任何人都清楚棒棒有什么,咱们又缺什么。模式只要建立起来,终归是不会赔的。 而且,这不是一锤子买卖,短时间内不用但系棒棒耍臭无赖。 另外,曲卓对学费很不满意。 二十个人三个月才三万块,知识这么廉价的吗? 有心反对,但合计着……大事两家已经谈妥了,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起波澜。 那就……变通一下。 将知识展开了,从最基础的部分开始狠狠的,事无巨细的,认真的教。 比如昨天给北大学生上到那堂课,从头到尾可全是知识点呀。 虽然大部分内容都已经被淘汰成为了过去式,但树不能无根,物不能无源,想学习最先进的知识,必须从最基础的开始打牢根基。 不能好高骛远嘛。 人家跨越千山万水来学习一次,最后学了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可还行? 只对计算机发展起到关键作用的理论、技术和人,少说就得学一个月。 第二个月淘弄些各单位淘汰下来的老古董…不!是教具。 根据时间和技术的发展和演变,让学员们深入的学习和实操每一代计算机产品。 他们与时代落后了十多年,这一课必须补上,而且要补全。 不然,学到最后只是空中楼阁罢了。 第三个月……搞个类似于二十年后街边电脑速成班的课程。教一教开关机、基础命令、打字排版和几款基础软件,再上上网……完活儿。 等回去后,保证个顶个的基础知识嗷嗷扎实。但初级班嘛,主要是打基础。教会你走路就算完成任务,还惦记着骑自行车……就有点过分了。 要不,再参加个中级培训? 人少了可不行,为五个八个人单开一个班,得浪费多少教学资源? 你们多做几批基础培训,再集中优秀者参加中级培训。 什吗? 每个人都是优秀的? 放屁! 看我们7899项目组,全国范围内几十家单位派来了两百多位最优秀的技术人员,一轮考核就淘汰了五分之三。 我们经过十多年的人才积累,取最优秀者的淘汰率都这么高,你们多点啥? 个顶个的天选之子呀? 那么牛犇还出来学什么,在家自己鼓捣呗。 跟你们讲,计算机方面的人才最讲究天分。越往高深里研究,天分就越重要。 我们这是在帮你们筛选有天分的人才,并在筛选的过程中帮助你们培养。 花一份钱做两样事,偷着乐去吧。 对啦,中级班对教学资源的占用是非常高的,记得加钱哈…… 高级班? 等多高几批中级班,选出足够多有天分的年轻人,再考虑高级班的事吧…… 高级班有丰富的模拟和实践课,要消耗十分多昂贵的耗材,记得加钱。 加多少? 呃……都说培养一名飞行员,要花等重的黄金。 培养一名高级计算机人才,怎么也得花费三倍体重的黄金……也可能得五倍。 至于能不能成。 我们这边肯定是尽心尽力。但成与不成,关键还是要看个人的努力和天分…… 哦~为了不破坏传统友谊,后半段掐了别播。再把财主吓跑了…… 曲卓以为院里让他过去,是商量戴英参观团的事,有点不想动。 英国佬的参观行程早有定案,按部就班就好,没什么可商量的。 可老高同志非让他去一趟,说有客人等他小半天儿了。 不情不愿的到了国科院,还真有客人……712的陈总工,就是小师妹陈舒的老子…… “东西都到好几天了,你小子什么时候把烧录平台搞出来?” “早就搞出来啦。” “早就搞出来啦?” “是呀。” “你怎么不说呀?” “你们也没问呀。” “……” UV段对讲机的加密段编码及烧录软件,确实已经完成好几天了。 不过,不是曲卓搞的。 他把思路讲给了小方同学,让傻小子在他上次出差前,搁半导体所的那间独立工作间里搞的。 嗯~没错。 上周所有技术人员都在休息,就没家没口还没女朋友的小方同学一个人在加班。 不是欺负他,是罚他。 在曲某人出差期间不务正业的惩罚…… 第1050章 小兔崽子,忒损 给单位打电话,让方文山回半导体所待命,陈总工带着几个技术员,急三火四的赶过去了。 曲卓准备回家时,老高同志跟他一起下楼。 出大门后,瞅准周围没人,压着嘴角的笑小声说:“齐书记让秘书跟研究生院后勤打招呼,以后每个月往伙食费公账里存五十块钱。” “才存五十?他一个月快五百块呢,怎么着也得拿出一半呀。”某人不满的念叨。 “差不多得啦。”老高同志努力严肃,但表情管理不怎么成功。 “嘶~~~~下回去北大上课,我给大家讲讲齐书籍半年不知肉滋味,拿出积蓄默默资助超过五百位贫困大学生的故事。” “行啦……玩火!”老高同志压着嘴角,恍若无意的左右瞄了瞄,嘴唇不动的念叨:“回头……等有机会点儿。我介绍院属出版社的同志,给你认识下。” “院属出版社可不行,一道命令就给禁了。诶?港岛小社,跟京城总社有联系的吧?” “……”老高同志腮帮子鼓了一下,被他硬给压下去了。 “多好的素材呀,搞个纪录片,或是拍个图集……”曲某人很用心的思考,犹如名导般谋划:“记录一年四季,蹬着老破二八大杠上下班……严寒酷暑,顶风冒雨,飞沙暴雪…… 为了追求自然和真实,要秘密拍摄。不打招呼的那种,相机的镜头,不定时的出现在任何地方……嘿~” “……” 老高同志走了,一副不屑与某人为伍的模样。心里合计……小兔崽子,忒损! 在丁芳华的强烈要求下,娘俩决定周末在帽儿胡同住新房。 想的是周末闹中取静,过两天闲暇安逸的时光。可张云英半下午进了大门开始,就扫院子擦灰,一刻都没歇着。 丁芳华从学校回来,连口水都没让喝,直接被打发到南院拔草去了。 等天色见黑时,北院将将收拾干净,南院的杂草连三分之一都没拔完。 呃~~小华媳妇乱汪汪,让丁芳华揍了一顿,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小华没招谁没惹谁的,也挨了两脚…… 还好,十六号院有食堂。花几毛钱打两份晚饭回来,吃完后继续收拾。 天亮时收拾外面,天黑了收拾屋里。随便擦擦地再归置下东西,就八九点钟了…… 为啥没喊乔小雨帮忙? 隔壁有客人。 不能算客。 乔小雨的“私教老师”唐闻声。 周二上午快下班时,赵晓燕接到外交衙门的通知,可以去下属农场接人了。 中午出发,傍晚把人接回来,直接送去燕南园…… 唐闻声三十多岁,很有书香气,也很漂亮的一位短发女士。知识渊博,性格也好,跟乔小雨和吕红梅处的非常好。 周末了,乔小雨和吕红梅一个回单位一个回家,不舍得老师兼知心大姐一个人在燕南园。 好一番商量,唐闻声还是有点犹豫。直到中午曲卓真心诚意的表达了欢迎,才抹不开面子答应下来。 曲卓当然欢迎了,不冲那位在地球村当副长的爹,只图这位唐女士能用心教自家媳妇几个月,就值得上点心对待。 估计是抱着同样的心思吧,也可能不太一样,反正老乔知道后,带着媳妇特意跑来一趟。 半点没拿腔拿势,一副长辈做派好一番慰问与安抚。并命令某人,一定要好好照顾…… 老乔的司机宋郝川,瞅了个空凑曲卓身边,小声嘀咕:“别看领导面上不表现,心里对你给准备的东西满意极了。” “是吗?”曲卓瞥了眼宋郝川,一副很高兴的模样。心里琢磨的是:“这司机,有点意思。” 啥东西让老乔满意极了? 一大堆“不值钱”的东西。 周四时,塔吉古丽的亲戚们,踏上了返程的火车。 一起带走的,有曲卓给准备的五台电视,二十台收音机,一百块电子表,十箱囍烟和十箱囍酒。还有整整五十箱扑热息痛、去疼片和土霉素之类的常用药。 别看只是一些最普通也是最廉价的药,但在眼下这年月,绝对是好东西。尤其是在缺医少药的偏远地区,都是能救命的“仙丹”。 当然,用好了能治病救人,瞎用是要出事的。 曲卓让老乔叮嘱塔吉古丽的家人,其它东西带回去送也好卖也罢自己决定。药必须全都送去乡、县的医院,由大夫免费开给有需要的病人。 相信等那五十箱药到了病人手中,会有无数的感激落到塔吉古丽的亲族身上。其份量,比他们送来的嫁妆只重不轻。 算是有来有往,让老乔两口子和乔磊,不至于矮亲家和媳妇半头…… 第1051章 曲红旗,给爷滚出来 送走了老乔两口子,曲卓跟唐闻声浅聊了一会儿。 她在农场的生活……其实还算可以。主要是体质有点弱,农场那边条件又不好。 去年冬天着凉生了场大病,挺严重的。估计是三号怕她今年冬天再闹病,才给安排个地方猫冬。 从王秘书言语间透露出的信息看,也就这一个冬天,明年多半会有个明确的结果和安排。 在明知这位不是上面塞到自己身边的人后,曲卓反倒希望她能多教自家傻媳妇一段时间。毕竟这么专业的老师,可不是随便哪都能寻摸着的…… 放水泡了个澡,仔细称量了一番媳妇最近是胖了还是瘦了。 准备抱抱觉觉的时候,小雨妹妹蚊子大的声音问:“咱…什么时候结婚呀?” “随时。”曲卓干净果决:“周一我给你们系主任打电话,让他开介绍信,扯证去。” “……”小雨妹妹不回话。身上发烫的往怀里钻了钻,半晌后比蚊子声音还小的呢喃:“等寒假吧。” “行。”曲卓用力紧了紧媳妇:“咱旅行结婚。领完证带你出去玩一圈,顺道去弯省看看大爷爷。” “……能行嘛。” “肯定行……” 转过天吕秀梅开着小破车,带着唐闻声、乔小雨和凑热闹加逃避劳动的丁大姑娘奔西单。 仨姑娘没什么要买的,主要是唐闻声想添置些衣物和生活用品…… 曲卓没闲着,让于大春喊了几个踏实的工人,打扫清理南北院。该叮嘱的嘱咐完,坐书房里开计算机,登录邮箱看设计图。 项目组那几十个外来的感觉压力山大……其实是想多了。他们与其说是来参加攻关的,不如说是来学习的。 各单位派来的人手,进行了为期一周的学习时,软件中心和计算机所的人都没闲着,已经按照曲卓的要求,开始了第一阶段的软硬件设计工作。 眼下第一版初稿已经做出来了。 曲卓坐家里看图纸时,昨天下午刚完成组队的十个设计组,也在看设计。 计划用一天的时间组内研究、讨论,明天上午每个组提交一份查缺和改进的方案。 下午开大会,对各组方案进行汇总和点评。 曲卓会在点评的过程中,引导大家对设计进行反复的完善,直到方案落地。 通过测试后,开启第二阶段的教学…… 花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把几份设计看完。 计算机所做的方案,虽然连及格线都达不到,但好歹思路上没大问题。 软件中心一帮货搞出的东西,真心让人搓火。 但……也算可以理解吧。 “图形化界面”五个字说起来简单,但对大家来说,还属于全凭想象的概念。 眼下做出来的前端设计,大框照搬曲卓给的几张示例图……细节处简直不是蹩脚俩字能形容的。 曲卓用力抓了抓头皮,好容易才压下心头的浮躁。 平复好情绪,关了计算机奔东厢房,准备瞅一眼小丫头作业写的怎么样了。 不然,等她姐和丁大魔头回来,又得挨收拾。 趴窗户往屋里瞅,书和作业本在桌上摆着,人没了。 站东厢门口喊了一嗓子……应该没在厕所。 问了嘴看工人干活的于大春,说从小门跑隔壁院去了。 奔隔壁院,有工人说小丫头刚过来找吕栋梁,听说在可园,从六号院正门出去了。 曲卓溜达的奔可园……刚出六号院,见一辆瞅着挺旧的胜利轿车停在自家门口。俩人站在车边,一个人正拍门呢。 是拍门,力道还挺大……GAZ m-20“pobeda”胜利轿车  瞅着有点来者不善的意思,曲卓站那没动弹,准备瞅瞅什么情况再说…… “来啦~来啦~”于大春快步打开院门。 拍门那小子斜着膀子歪着头,打量了下于大春,仰着脖子问:“这曲红旗家吗?” “是,请问您是?” “他在家不?” “在…不在,刚出去了。” “啪~少特么给老子打马虎眼。”拍门的小子甩手给了于大春一嘴巴子。 伸手把人推开,大大咧咧的进门,扯着嗓子喊:“曲红旗,给爷滚出来……” 第1052章 恐惧源于未知 眼看着仨不知道什么来头的货,不顾于大春的阻拦,气势汹汹的进了自家大门……曲卓再眼拙,也知道这是有恶客上门了。 扫了眼门口停着的破车……甭管破不破,这年头能开车出门的,肯定是有点来头。 院里有于大春,还有几个请来帮忙打扫的工人。 真要动手,随便再喊一嗓子,六号院那边的工地能过来几十号,轮着班的围着仨货圈踢都不成问题。 但……要被记恨上,工人可遭不住,属于坑人。 喊派出所过来? 还不知道啥事呢。 再说了,对方多半有点身份,派出所来了不一定不顶事儿,搞不好还添累赘。 先问明白什么情况再说…… 曲卓不慌不忙的往家走时,背着手合计……仨人要一拥而上,自己“懂”点拳脚也不一定好使。 用枪? 后续麻烦,也不值当。 毕竟仨人只是气势汹汹的,身上没冒红光。 保险起见,准备点不容易死人的“家伙”吧…… 一个1.5A的高压线圈,一枚p55nf06场效应管,三枚7uf\/1600V的聚酯电容,三根2cl75二极管,两个100pF的电容,一个高压电阻。 一号电池太粗,握着手感不好……六节二号电池三并两串、两段十九厘米带公母螺纹的钢管,两颗尖钉不锈钢电极、一枚按压开关和一些垫片、导线、pVc电极座、橡胶绝缘垫之类的小料…… 把以上那些东西组装到一起,曲卓跨过自家门槛,反手关上院门时,手里多了一节三十六厘米长,顶端带两根尖锥头的电棍…… “曲红旗~麻溜给爷滚出来~” “真不在家,刚出门……” “起一边儿去~扇你啊!曲红…嚓嘞……” “妈爷子~” 仨小子吆五喝六的拐过月亮门……都有点傻眼。 足有小两百平的宽敞院落,中间点缀着两株绿树,四周一圈飞檐游廊。几个力巴或拿着扫把、毛刷扫灰刷院儿,或踩着梯子用水管冲廊顶…… 这尼玛,知道的是进了户民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那个大户人家的后宅呢。 “嗨~嘛呢?”曲卓背着手跨过门槛。 杵月亮门边的仨人同时回头……中间两个瞅着有三十多岁,一高一矮穿着一样,上身长袖白衬衫,下身灰色裤子,都是干部款的。 穿的跟双胞胎似的,五官眉眼半点不连相,应该不是兄弟。 剩下那个,就刚才拍门,还给了于大春一撇子的,是个二十多岁,一脸横相的毛头小子。瞅着应该是个帮闲跑腿儿的角色。 俩干部扮相的打量曲卓时,帮闲扎着膀子站到前面,撇着嘴问:“你谁呀?” “踹我家门儿,不认识我?”曲卓笑呵呵的。 “你丫儿就曲红旗?” 帮闲脖子一梗,右手探进后腰,抽出一根三棱刺。吊儿郎当的握在手里,尖锐的刺锋点了点曲卓,又点了点近处:“过来,跪下。” 曲卓皱眉,身体绷紧。 虽然对方身上没冒红光,应该只是恫吓,但三棱刺可不是开玩笑的,吓比划扎身上也受不了呀。心里合计:“先撤,记下车牌号,跑不了丫儿造的。” “聋呀?仨数儿…一!”帮闲脸上凶相乍现,刚开口计数,发现曲卓往退,好像要跑。 脸上横肉一现,三步并两步窜曲卓身前抬脚要踹…… 脑子里的“知识”告诉曲卓,这时候绝对不能转身把后辈暴露给对方。 帮闲刚抬脚,不给他发力往前踹的机会,曲卓上前半步,背在身后的电棍往前一探,怼他肚子上按下开关…… 哒哒哒哒哒… 啊~~ 干电池放电量不行事儿,一阵细密的啪啪声后电流迅速转弱,但依旧把帮闲电的抽抽着堆到地上。手脚不受控制,三棱刺脱了手。 抬脚把三棱刺踢开,曲卓低头打量捂着肚子,因为腹部痉挛发不出声音的帮闲。 给了干电池一些化学能转化为电能的时间,电棍头向下,怼到他刚打人的右手上按下开关…… “哒哒哒哒哒……” “啊~~~~” 细密的放电声再次响起,尽管输出电流迅速由强转弱,依旧把帮闲电的口吐白沫,蜷缩在地上一抽一抽的,裤子肉眼可见浸湿。 确定孙贼没死,短时间内爬不起来,曲卓直起身,看向俩傻眼的不速之客。 俩人没见过电棍,不知道那是个什么玩意,但亲眼见证了威力……好好的人,一怼就抽抽了。现在生死不知,尿都出来了。 未知的恐惧,把俩人吓的心脏砰砰乱跳。要不是大门被挡着,已经夺路而逃了。 曲卓看神情状态就知道,这俩没啥战斗力。放弃了先撤的打算,示意于大春:“给我搬个凳子去。” “哦,好!”于大春赶忙应声,转身奔院里又停下脚步:“我去派出所喊人?” “不着急,一会儿再说。”曲卓摆摆手…… 第1053章 有点耳熟呢? 于大春奔茶室搬凳子,曲卓背起手,眼睛审视着俩有点慌的不速之客。 在对方的视野盲区里,“卖”了亏电的电棍,又“买”出根电量充足的。 “你…你……”个子稍矮的老小子,硬撑出一副横模样可慌的不知道说什么。 个子比较高的那个还算镇定,瞅着曲卓问:“你曲红旗呀?” “……”曲卓笑呵呵的瞅着俩人不说话。 “跟你说话呢,聋呀?!”高个儿声音拔高一截,有点色厉内荏的意思。 “……”曲卓还是笑呵呵的不说话。 “小崽子,别搁这装~我弄死你,信不信?”矮个儿镇定下来,瞪起眼珠子威胁。 于大春从茶室搬出张椅子,到月亮门处,矮个儿杵在那挡着他过不来。 曲卓眼睛瞅着俩人,电棍指向门廊西墙,轻飘飘的俩字:“蹲那。” “你特么……”矮个儿脸色涨红,后面的话不等出口,被电棍一串噼噼啪啪的声音打断。 “……”曲卓又指了下西墙。 高个儿盯着曲卓手里的电棍看了两秒,又瞅了眼蜷缩在地上生死不知的帮闲……咬了咬腮帮子,侧身往西墙边挪了一步。 只是贴墙边站着,没蹲下。 矮个儿本就是在强撑,见同伴挪地方了。脸上做出一副愤愤的模样,也跟着挪了一步…… “大门插上。带人去西院儿等着。” 随着曲卓的吩咐,于大春放下椅子,关紧院门插上门栓。 看了眼地上勾勾着的那位,胸口有明显的起伏,悬着的心稍稍放下。转身快步回到院里,冲几个干活的工人摆摆手,示意从阳光房里的小门去六号院。 等最后出去的于大春把小门带上,曲卓拎起椅子放俩不速之客面前。 “你,你敢动我,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高个儿有种很不好的预感,身体紧绷,咬着牙威胁。 曲卓本想着等人走完,再问问怎么个事儿。这还没咋地呢,老小子先威胁上啦,顿时笑了。 椅子腿落地的同时,手里的电棍带着噼啪的响声怼到高个儿肚子上…… “啊啊啊啊~~~” 高个儿发出一阵带着弹舌音的惨叫。站那抽搐了一阵,捂着肚子堆到地上。 矮个儿吓得一哆嗦,赶紧往影壁和西墙的墙角缩。 曲卓瞅着脸色发白的矮个儿,用电棍点了下高个儿身边的空地。 “你…你完啦,你,你完啦我我我跟你说!”矮个儿嘴都拌蒜了,还放狠话呢。 曲卓看着矮个儿,余光瞥见高个儿有点从电击的痉挛中缓过来了。眼睛盯着近在咫尺的电棍,一副想伸手抢的架势。 不等瞅准机会动手,曲卓按下开关直接怼他肩膀上…… “啊~~”高个儿发出一串弹舌音的痛呼。 等电棍离开他肩膀时,堆靠在西墙上一抽一抽的直打挺。 曲卓瞅都没瞅高个儿,眼睛一直看着缩在墙角的矮个儿。 “你你,你赶紧跑吧。要不死定了,我不骗你。”矮个儿脑门呼呼的冒汗。 “呵~”曲卓笑了。 一阵短促的放电声中,电棍再次怼到高个儿身上,已经有点快昏迷了的倒霉蛋,再次发出一阵带着弹舌音的惨叫。 矮个儿打了个哆嗦,腿发软,背顺着墙直往下出溜。 “……”曲卓又用电棍点了下高个儿身边的空地。 矮个儿不敢废话了,赶紧挪到高个儿身边,蹲那看疯子似的满眼惊恐。 “叫什么名儿?”曲卓大马金刀的坐下,翘起二郎腿,居高临下的打量矮个儿。 “陈…陈栋屏。” “他呢?”曲卓示意堆歪在那的高个儿。 “胡小洋。” “为啥我动他,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他爸…胡叔叔,是…是豫省谠二。”陈栋屏话说到后面,语气明显硬气了不少。 曲卓心里有点发沉……谠二呀,好大的官儿。但面上依旧笑呵呵的问:“那你爸呢?” “我爸…我爸铁道兵……”陈栋屏提到自家老子,明显更硬气了,声音拔高一截:“我爸叫陈宅到!” 声音刚落下,电棍就闪着火花怼到他大腿上。 “啊~啊啊啊啊~~~” 一串惨叫后,曲卓松开开关,不爽的问:“那么大声干嘛,吓唬我呀?” “……”陈栋屏大口喘着粗气,满眼不置信的看着曲卓。 “不服?”曲卓嘴角上翘,电棍头杵陈栋屏肚子上。 “啊~~”陈栋屏在腹部剧烈痉挛中一阵抽抽。 电棍都挪开了,肚子依旧狠狠一抽一抽,以至于想说话都说不出来。 曲卓把老小子给电老实了,才隐约觉得……陈宅到这名字,好像有点耳熟呢? 第1054章 坑爹货 高处有名有姓的大人物多去了,作为后世的平头老百姓,曲卓也就知道有限的一些影视剧里常出现的角色。 但凡能在他的记忆中留下烙印,即便只是隐约觉得有点耳熟,也绝不是普通的角儿…… 曲卓心里越发的觉得麻烦,但转念一琢磨……再特么牛博一又能咋地? 当老子是能随便揉捏,连声都发不出来的软柿子? 敢拎着刀上门找事,官司打到海牙去,老子也占理! 心里发狠,曲卓把电棍头伸向胡小洋,冷嗖嗖的问:“装死狗呢?” 貌似晕过去的胡小洋一个激灵,手脚扒地的往旁边挪蹭出一米多远。 “回来…蹲那!”曲卓点了点他刚才的位置。 “你…你疯啦!”胡小洋哑着嗓子满眼惊恐。 “别让我说第二遍!”曲卓又点了点陈栋屏身边的空地。 胡小洋看着陈栋屏身边,正在慢慢被尿迹浸染的水泥地……犹豫了两秒。 瞅了下曲卓手里的电棍,硬着头皮拖着被电的不大灵便的右腿挪回原地,踩着越来越多的尿迹蹲下。 曲卓看老小子的眼神就知道,心里不定怎么发狠呢。 无所谓,管他什么豫省谠二,还是什么铁道兵,今天必须把俩兔崽子制卑服的。 不然,被这种货色记恨上,以后肯定麻烦事不断。 脚尖踢了下胡小洋:“说说,几个意思?” “……”胡小洋不吭声,眼角瞥了下陈栋屏。 “你瞅他干啥。”曲卓抬起原本向下垂着的电棍头。 胡小洋吓得赶紧往后面躲,脚下一出溜,坐到陈栋屏的一滩尿里。 曲卓用电棍头点了点胡小洋的脑袋:“别让我问第二遍。” 随着电棍落在脑门上,胡小洋吓得直打哆嗦,含混不清的说:“他,陈…陈栋屏,来找你说道说道。” “找我说道说道?”曲卓视线落在陈栋屏脸上。 陈栋屏不知道被电的还是吓的,嘴唇青白,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努力把身体往后靠,半边肩膀紧紧的顶在墙上,结结巴巴的说:“你…你你乱说话……我就…就想教训教训你……” “教训教训我?” 曲卓嘴角上翘,对陈栋屏的话很满意。 说道说道……这词儿听起来主打用嘴。 教训教训……这词儿很好。有这句打底,老子还手就是合理合法! 对,还有不得不还手的铁证呢。 曲卓侧头看向刚被他踢到一边的三棱刺……握柄很旧,瞅着都包浆了,但刀刃锃亮。刃槽里有暗褐色的积垢,不知道是污垢,还是干涸的血迹。 起身走过去,兜里掏出手帕垫着把三棱刺捡起来……是血,但分不清是人血还是动物血。 拎着三棱刺重新坐下,曲卓瞅着眼前的俩人,冷飕飕的警告:“把事情讲清楚。不然…就算你俩的老子是地球球长,今天也甭想囫囵着出我家的门儿……” 陈栋屏看着不太显,实际上是40年生人,已经三十八了。 被判过两年劳改,妥妥的坑爹货。 被放出来后,介于他老子……不,介于虽然犯错,但没有造成实质性危害,被安排到了豫省外贸局的人事部门工作。 人事部门好啊,尤其是还有个已经重新起来了的老子,陈栋屏的小日子过得色彩丰富,滋润的很。 但再滋润,时间久了也嫌烦闷。 外贸部门嘛,出差的机会比较多。尽管跟人事部门没什么关系,但陈公子想出去透透气,谁也不好拦着…… 之前曲卓给荣志坚点明了中期和远期发展方向,完事荣志坚没直接出去考察,而是先回了趟内陆跟他老子汇报。 刚好,豫省准备从老美那边订设备,外贸局领导上门求见荣仁义。想拜托动用关系,帮忙打听下型号和行情。 跟领导一起上门的陈栋屏,和荣志坚碰上了…… 俩人认识,但不算熟。 荣志坚当年在津港上学时,打过几回照面。 那时候陈栋屏的老子正倒霉呢,陈栋屏自然混的灰头土脸。 而荣大少呢? 那么大的风,依旧活的滋润。学校伙食不好,就时不时招呼同学朋友下馆子打牙祭。朋友的朋友也来者不拒,很是豪爽。 陈栋屏跟着蹭过两回饭,虽然肉进到嘴里挺香,但胃里的酸水压下去了,心里的酸水呼呼直冒。 眼下他算是好起来了,身边胜友如云美人不断,有心在荣大公子面前长气长气,便出言相邀聚一聚。 虽然陈栋屏在容公子眼中,屁都不算,但他老子的面子大呀,自然欣然应邀。 转过天俩人在沪市酒店把酒言欢,肚子里狗屁墨水没有的陈栋屏,拽着在外贸局听到的各种词儿一顿炫耀。 荣公子虽然已经是俩孩子的爹了,但城府……也就那么回事吧。 借着陈栋屏问他现在做什么的话头儿,说了下自己带着一百万港币独闯港岛。 只经营了大半年的时间,产品热销阿美莉卡,眼下纯利不算多,也就两千多万港币吧。 再经营两年,如果父亲允许,就可以考虑上市了…… 第1055章 共谋大事 荣志坚一番谦虚的炫耀,把陈栋屏给干懵圈了。 他知道荣家以前是大资本家。 资本家嘛,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趁点家底是应有之意。 但自小到大的成长环境,造成的认知决定了,陈栋屏无法想象,个人家得有多少钱,才能随随便便甩出一百万港币,让年轻子弟拿出去历练。 说是历练,那不就是霍霍嘛。 他更无法想象,两千万港币堆成堆,得有多大的一堆。 成天花天酒地往海里造,一辈子也花不完呀! 这只还是大半年赚的,一两年,两三年后呢? 那不得过亿? 一个人!有超过亿万的钱!? 我滴妈妈耶,成天躺钱堆里啥也不用干,就花钱玩儿吧…… 陈栋屏打量着面前他印象中,只知道吃喝玩乐的荣家二世祖……就这么个不学无术的玩意,孤身去了港岛,只几个月的时间就能赚两千万? 心里带着百分之两千万的不服气,脸上却不由自主的流露出佩服,语气中满是艳羡的,打听起这买卖到底是怎么做的…… 陈栋屏看不起荣志坚,荣志坚也看不起陈栋屏。 有那么能耐一爹,这都快四十的人了,还只是个小办事员,简直是废物点心里的废物点心。 就这么一个废物到不能再废物的废物,居然有脸在自己面前装的人五人六的……今儿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成功人士。 于是,荣大公子讲起了自己带着一百万美金,孤身前往港岛。 因为是家族对他的历练嘛,没有任何人给他提供帮助,万事只能靠自己。 他先考察了港岛方方面面的情况,意识到在港岛赚钱虽然不难,但巴掌大的岛,体量太小了,支撑不起他宏伟的理想。 认真权衡考量后,毅然决然的孤身飞往北美,进行了一番深入且细致的考察,发现北美人民厌烦了各种高科技产物,正在流行复古风…… 陈栋屏听得如痴如醉,一百多港币的东西,运到阿美莉卡坐地翻一翻的变成美刀……这哪是赚钱呀,这是抢钱好不好? 抢银行也没这么快呀! 荣志坚都干啥啦? 去阿美莉卡玩了一圈儿,回到港岛花点钱盖个厂房,再这个厂那个厂的订一圈儿零件,雇几个人一组装……就特么赚钱啦? 这尼玛,拴条狗都行! 从沪市回到豫省,陈栋屏连着好多天都显得十分沉闷。 不是被打击到了,是意识到自己可能摸到了改变命运扬眉吐气的门槛。 但是,他的智慧不足以看清脉络。 没错,陈栋屏想做生意,赚大钱,赚一辈子躺钱堆里都花都花不完的钱,让所有人都高看他一眼 为啥? 因为他知道,自己在体制内是没有前途的。 快四十了,还只是个办事员,能有啥前途? 不是领导不提拔他,是他有案底……联系海外间谍为他提供资金和路径,试图逃往弯省的案底! 有这个底子在,注定他只能当个办事员,领一份工资,在旁人明里满面笑容,背地里鄙视的目光下混日子。 就在陈栋屏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到底应该如何抓住机会时,豫省谠二的老公子胡小洋来电话,说他自由了,准备攒个聚,让陈栋屏喊几个姑娘活跃下气氛。 啥叫自由了? 胡小洋的老子逼他考大学。 可三十多岁,习惯了吃喝玩乐度日的老公子,哪有心思复习呀。 去年年底考了个屁,这回又考了个屁。 甭管屁不屁的,眼下分儿出来了,老爷子死心了。胡小洋连着素了好几个月总算重见天日,迫不及待的想开开荤。 陈栋屏正缺个人共谋大事呢,赶紧把胡小洋约出来详谈…… “他忽悠你呢吧,做买卖能那么简单?”胡小洋第一反应是质疑。 “绝对不是!”陈栋屏极为笃定:“荣家让荣志坚出去,就是为了锻炼他。所有事全是荣志坚自己张罗的,他家在外面的亲戚谁都不准帮。” “嘶~”胡小洋陷入沉思,琢磨了好一阵,示意陈栋屏:“你再从头说一遍……” 胡小洋虽然比陈栋屏小几岁,但脑子要更好使一点。同时,也更有野心。 俩老公子仔细的研究,转过天行动起来…… 干啥? 打听造风扇到底是个多大难度的事,一台需要多少零件,成本又是多少。 身为二代,本事能耐怎么样不好说,但想打听点什么,绝对手拿把掐。 尤其陈栋屏还是在外贸局工作,一圈儿电话打出去,半上午就记了好几页的资料。 豫省就一家叫桐柏山电扇厂,虽然地域内卖的不错,但傻大黑粗,一看就不上档次。 而真正有名气的电风扇品牌,几乎都在江浙沪一带。 什么长城、菊花、华生、荷花、方塔、乘风……多去了。 要说质量最好,名气最大,外观也最洋气的,还是要数沪市的几个牌子…… 为啥打听这些? 俩老公子总结出了一个道理,还想到了一种可能…… 第1056章 情理之中 港岛的东西,为什么在阿美莉卡受欢迎? 因为便宜。 而内陆生产的东西,比港岛生产的东西更便宜。 为啥知道这个道理? 因为,豫省外贸局去年要求自家的桐柏山风扇厂,学习羊城钻石牌风扇的先进经验…… 钻石牌风扇57年参加出口商品交易会,60年代通过中孚公司,把产品卖到了港岛和东南亚。 为啥港岛和东南亚人买内陆的风扇? 比本地产的便宜呗。 这还不算,去年又听取阿美莉卡用户的反馈,对产品进行升级,增加了倒翻转和定时器功能,为产品出口创汇增加了竞争力。 因此,成为了各单位学习的榜样。 这个道理告诉两位老公子,内陆的生产成本比港岛要低。 造一样的东西,赚一样的利润,成本更低的一方,可以卖更低的价钱,就更抢手。 至于为什么内陆的产品,比港岛的便宜? 零件价钱低! 如果港岛一个电机的价钱是五十,内陆估计也就三十五。 照着这个逻辑,如果把内陆产的零件,运到港岛雇工人组装。造出来的风扇,是不是比荣家那老小子用港岛本地零件造出来的要便宜? 到时候也把东西运到阿美莉卡去,两家的货摆一起。他的卖一百,自家的卖六十五,阿美莉卡人民选哪个? 至于为什么去港岛办厂? 呵~ 荣家的二世祖为什么在港岛办厂? 他家以前在内陆的那些大厂都哪去啦? 长记性了呗。 荣家的二世祖明白的事,两位老公子自然也懂。 搁内陆办厂,一年挣几千万美刀,都不用上面知道,两家的老头子就得主动交公。 在港岛办厂就不一样了,山高皇帝远的,两家老子管不着。 一番认真的商讨后,俩老公子决定分工合作。 陈栋屏负责去港岛盖厂房雇工人,胡小洋负责联系内陆的电机厂、扇叶厂、开关厂等等配件厂给港岛的工厂供货。 等挣了钱,哥俩好五五开,公平公正! 计划制定完毕,问题出现了……钱从哪来? 从内陆往港岛发零件,属于出口创汇。胡小洋掂量了下自己,主要是他老子的能量,第一批货就算不能赊出来,也能只付一点定金就行。 但在港岛买地建厂雇工人,都是要花费真金白银的。 俩老公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掏掏兜……难道万丈雄心就这么中道崩殂了? 不! 融资! 内陆的钱没用,得融外汇! 问题又来了? 放眼内陆,谁兜里有钱,有路子能弄到外汇,还有眼光有胆子敢投资? 平头老百姓直接pass,只能是那些跟两位老公子一样出身的二代和三代豪雄们。 哪里是豪雄们扎堆儿的地界? 京城! 两位老公子制定好方案后,第一时间联系了京城的好友故交……结果,完蛋货!全是完蛋货! 一群要眼光没眼光,要魄力没魄力的完蛋货! 于是,两位老公子又将目光投向思想开放,眼界高远,个顶个有经济头脑的沪市豪雄。 在行动之前,俩人痛定思痛,意识到计划虽好,但自己号召力不行,无法取信于人。 得立个有号召力,大家愿意相信的头面人物在前面当招牌。 谁? 人在港岛的荣公子,长短大小正合适。 更妙的是,陈栋屏请荣志坚在沪市酒店吃饭那天,不少人都看见了。 沪市酒店在沪市,绝对是上档次的大馆子,出入的食客大多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而且,沪市酒店的二层,起风后就不开放了,只有一层大堂的散台。 谁和谁往那一坐,旁人都能看见。 陈栋屏在沪市名声不显,但荣大公子可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俩人吃饭的当口,好几拨人打招呼呢…… 有那么多人证打底,陈栋屏摇身一变,成了荣志坚在内陆的合作伙伴。 俩人英雄惜英雄,准备等放开后携手做大做强。奈何手头资金有缺口,欢迎有远见卓识的各方豪杰,参股共成大业…… 这回两位老公子的路子选对了,沪市的英雄豪杰们,确实比京城那帮货更有经济头脑。 关键是,荣家确实有足够的号召力! 不是没人怀疑过。 但荣仁义身兼多职,大部分时间在京城。就算回沪市,一帮二们和三们也接触不上。 荣志坚不在内陆,荣家的妇人极尽低调,不怎么与官面上的人走动,也不掺和男人的事。 二们和三们没途径打听直接消息,只能侧方面印证。 一打问……上次荣志坚从港岛回来,确实专门跟陈栋屏吃过饭。还有人听到,俩人在饭桌上大谈做生意的事。 主要是荣志坚在说,陈栋屏在听。很像是荣志坚试图说服,或是争取陈栋屏跟他一起做事。 是,稍微一打听就知道,坑爹的货狗屁能耐没有。 但小的是废物,老的厉害呀。 铁道兵大大头目,笨合计都知道跟铁路系统的关系有多紧密。 从国内调动物资往港岛去,铁路是跨不过去的槛。 所以,陈栋屏对荣志坚来说有大用,带着他一起玩儿属于情理之中…… 第1057章 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 说实话,两位老公子基于自身认知编排的一套说辞,根本禁不住细琢磨。 但是,很多时候就是这么的无厘头。 后世那些比这更漏洞百出的局儿,都不乏有高知人群上套儿,更何况是眼下这个人心更单纯,见识也更短的年月。 陈栋屏请假到了沪市,随便找了俩半熟不熟的人把消息往外一放,迅速一传二二传四四传八,在沪市二和三的大圈小圈里被当做紧俏消息传播开来,并得到了非常积极的响应。 甚至苏杭两地,都有人兜兜转转的人托人联系陈栋屏,上赶子的想入一股。 形势一片大好,问题接踵而来。 这年头的人虽然心思简单,但沪市作为工业和商业重镇,跟外界联系的多,二和三们见识固然不多,但不是一点没有。 起码知道入股这种事,不是空口白话说一说就完事了。你那个公司到底是干啥的?一分股作价多少?红利怎么个分法? 我把钱给你,你得跟我签个正式合约,再回我一占股凭证吧? 面对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复杂的询问,两位老公子一方面用眼下只是筹备,要等放开的正策公布,才会正式启动为托词安抚众人。 一方面想招儿联系在华润当差的熟人,询问注册公司的流程和花费。还有,招股的合约到底怎么起草。 为啥不在内陆找明白人打听? 不敢呀! 这要走漏消息,让人知道世代经商的荣公子,连招股合约怎么签都不懂,那不露底了嘛。 就在这个虽然问题不断,但一切总体向好,两位老公子成天到晚凑一块商量谋划的节骨眼上,豫省纪律部门忽然找上陈栋屏。 开口就问:你搞的那个融资,到底怎么回事? 陈栋屏这段时间撒谎撒的自己都信了,毫不犹豫的说出他和荣志坚准备等放开后,合伙生意的打算。 故事不等讲完,就被纪律部门的人打断:我们已经联系了荣志坚,你所说的合作,根本就不存在。 “……”陈栋屏傻眼了。 虽然傻眼,但陈老公子很仗义,把所有事都揽到自己身上,半个字都没提胡小洋。 主要是他心里有数,知道虽然扯谎骗了不少人,但到现在为止,自己一分钱没捞着,被骗的也没人受损失。 所以,就算被戳穿了也不会怎么着。 事实也正如他预料那般,纪律部门的人不疼不痒的批评了他一顿,并责令外贸局领导严加教育。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主要是荣仁义得知事主是哪个之后,表示别让闹剧继续发展就行。 潜台词是:别毁我儿子的名誉,其它的我不追究,你们也不用作难…… 轰轰烈烈的事业眨眼间变成一场空,陈栋屏和胡小洋再凑到一块时,晦气劲儿就甭提了。 紧接着就是火大……哪个丫造的坏人好事? 特喵的愿意掺一手就掺,不愿掺和该干嘛干嘛去,把事情捅给纪律部门几个意思? 见不得老子成事儿是吧? 心里火大怎么办? 查呗! 转过天,胡小洋给在沪市谠秘书办当差的一朋友打电话,说他老子很关心陈栋屏意图诈骗的事,但大家都懂的原因,面上最好装作不知情。 所以,让他私下里打听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帮豫省谠二落实情况,那位朋友自然当成正事来办。一番顺藤摸瓜,很快找到最先被喊去谈话的赵大姐。 赵大姐还真知道是咋回事。 因为,丁芳华不知道荣家公子的爹动作会那么快,担心赵大姐上当,再把钱给了骗子,当天晚上就给沪市打电话。 怕赵大姐不信,还从头到尾讲了个细致,说她有个叫曲红旗的朋友,跟荣家公子认识,一听就知道是个骗局。 现在已经通知荣公子的老子了,估计很快就会有个定论…… 就这样,两位老公子知道了“曲红旗”这个名字,但不知道是何方神圣。 不知道咋整? 找京城的朋友问呗。 嘿~也算找了个“明白人”,陶老四的二哥陶老二。 陶老四就是之前新侨饭店那次,不知有心还是无意,摸了乔小雨一爪子的货。 初时被赵小军忽悠了,挨了顿打还挺感激。后来在肖鹏飞的点拨下醒过神,把赵小军骗出去好一顿削。 报仇时挺解气,但赵勋和于芳的儿子是那么好打的? 陶家两口子得到消息后,急三火四的从金陵杀回京城,把陶老二和陶老四往死里揍了一顿,然后拎着俩小兔崽子上门赔不是。 没错,陶老二帮弟弟报仇出气,也挨了顿狠揍。 都是长这么大没吃过亏的主儿,时至今日事情虽然早就过去了,但哥俩心里的郁气半点没消解。 尤其是听到传闻,赵小军帮姓曲的出头,赚了份大人情,眼下混起来了。装的人五人六的不说,连曹老都夸赞。 提到姓曲的,陶老四想起来那天某人要给金陵廖老打电话的场面。 再一打听,嘿~还特么真算是个人物…… 大院子女,最不缺的就是七个不服八个不忿,谁特么都敢撩拨的欠儿博一精神。 陶老二接到胡小洋的电话,立马来了精神。 电光石火间生出了坐山观虎斗的心思,大大咧咧的说:“我知道那小子,国科院下面一单位的技术员。 听说外面有亲戚,总去港岛。兜里有俩糟钱儿,整天装的人模狗样的。” 胡小洋一听……没错,这不对上了嘛! 荣志坚在港岛做生意,姓曲的孙贼总去港岛,这不正好就认识了嘛。 兜里还有俩糟钱儿? 曲红旗是吧? 一个小技术员,敢坏爷的好事儿,不扒你层老皮都不解恨…… 第1058章 文津街 甭管胡小洋和陈栋屏混的咋样,自觉也是有点身份的人。 都三十大好几了,杀上门去跟一二十来岁的小年轻茬架,传出去都不够跌份儿的。 结伴到京城后,胡小洋让陶老二打听曲红旗家住哪,又找人借了辆车。 陈栋屏通过早年在京城混时认识的一帮闲,寻摸了个斗殴伤人被部队除名的狠角色做打手。 等陶老二问出地址,俩人带着狠角色气势汹汹的杀上门去。 打算的挺好,先让狠角色给那小子好好松松筋骨。出一口恶气后,再聊一下大业受挫,造成的损失该怎么算。 嗯~狠角色确实狠。 一马当先的砸门,动起手来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就是……年轻,倒头就睡。 至于两位远离激情岁月多年的老公子,老老实实的被电棍好一顿杵溜…… 事情问清楚了,曲卓点了根烟,瞅着瘫歪的俩货有点犯难。 这俩玩意不大好处理。就算现在嘴上服了,过后肯定憋着劲找后账。 正面来倒无所谓,就怕把坏水往歪里使。 这帮玩意身边狐朋狗友一大堆,一个个的大本事没有,门路资源不少。逮到机会在暗处使坏,不咬人它也恶心人。 要是京城的坐地虎,曲卓不管他爹妈爷奶是谁,挨个打电话全给拎来。 当着面警告:你们能管住,领回家去。管不住,也领回家去。不过,咱把话说在头里,再有下回别怪我心狠手辣。 不是威胁,就是让俩玩意知道,他们的依仗不好使。 但是,俩货的家长都不在京城。 打电话? 感觉差点意思。 坐那寻思了一会儿,曲卓默默掂量了下自己的分量……把心一横,起看向装死狗的狠角色:“去把后备箱打开。” “……”狠角色趴那一动不动。 曲卓走过去,三棱刺的尖抵在狠角色后脚踝的大筋上,稍一用力:“一!” 狠角色抽脚,贼利落的爬起来……余光瞅了下俩老公子,又偷瞄一手三棱刺一手电棍,比他还狠的狠人儿,磨蹭着挪门边抽门栓。 “敢跑,你全家老小有罪遭了。”曲卓冷飕飕的警告。 狠角色抽门栓的动作迟疑了一瞬,开门出去抠开胜利轿车的后备箱。 “进去!”曲卓吼了一嗓子。 狠角色挺光棍,为了不牵连家里人认栽了。坐进后备箱,收腿岣嵝腰窝里面躺下。 “滚出来,上车。”曲卓扔下一句,到了外面抬手扣上盖子,开后门坐进车里。 胡小洋和陈栋屏你瞅瞅我我瞅瞅你,费力的站起来,磨蹭着往外走。 曲卓坐车里等了一阵,见俩货杵门口不动弹,摇下车窗:“等过年呢?” “干…去哪呀?”胡小洋怯怯的问。 “别让我说第二遍。”曲卓靠后座上闭目养神。 胡小洋和陈栋屏又你瞅我我瞅你的,磨蹭几秒,一个奔驾驶座,一个奔副驾驶。 “文津街。”曲卓闭着眼吐出仨字。 俩货反应了一下,同时惊恐的回头。 曲卓没听到打火发动的声音,懒得睁眼,手里的电棍直接往驾驶座方向怼。 “啊~~~~” 噼噼啪啪的放电声中,胡小洋吓得惨叫着缩驾驶座下面。 “麻溜的。”曲卓收回电棍,继续闭目养神。 胡小洋哆哆嗦嗦的挪回座位上,手指头打颤的捏住钥匙打火。 “放…放一马。犯不着……我我…我俩记你个人情,以后…以啊啊~~~” 陈栋屏哆哆嗦嗦的话不等说话,电棍就怼到了他肩膀上。堆在座位上一阵抽抽,本就湿哒哒的裤子又湿了一层…… 两公里多点的路程,磨蹭了十多分钟。胜利轿车从景山前街拐进文津街,胡小洋满脑门汗的靠边踩下刹车。 曲卓感觉到减速,睁眼瞅了下外面:“往前,西北门。” “红,红旗……”胡小洋表情木木楞愣的,眼看就快要哭了。 他好歹还能说出话,副驾驶堆着的陈栋屏,呆愣愣的看着路左侧朱红的宫墙,大脑一片空白。 曲卓懒得废话,电棍直接往驾驶座杵。 “欸~”胡小洋尖叫着躲闪,脖子一凉,电棍两根锋利的电极,顶在了他的脖子上。 这玩意有多大劲儿,他亲身体验过了好几轮。怼肉厚的地方人都受不了,这要照着脖子来一下,不得直接嘎啦? 半个字的废话都不敢有,挂挡踩油门赶紧往西北门去。 啥西北门? 海子里西北门…… 第1059章 一二三四五六,那位得空? 一辆没有出入证的胜利轿车停在门口,立马引起了门岗和坐班员的注意。 坐班员起身不等出言询问,曲卓开门下车,转头对里的俩货说:“把后备箱那个弄出来……” “放下武器!” 军装警卫紧握步枪满眼警惕。 门内的坐班员冲出来时,侧面勤务室里呼呼啦啦的跑出来好几个人。 曲卓倒握着三棱刺递出去:“小心点,别沾上指纹,这玩意很可能捅过人。” 当班的班长见过曲卓出入,虽然不清楚什么情况,但看他很冷静,还主动递出武器,紧张的情绪稍稍放松一些。 快步迎上来,捏住有手帕掂着的位置接过三棱刺,视线落在曲卓另一只手的电棍上。 不知道是个啥玩意,但瞅着就像是武器。 曲卓抬手递过去,语气平静的叮嘱:“按下按钮顶端的电极会放电。别乱试,小心伤到人。” 班长接过电棍,连三棱刺一起交给身边的便装警卫。瞅了眼缩在车里不敢动弹的俩人,肃声问:“你们要做什么?” “俩二世祖。”曲卓示意车里的俩货:“我来问问大人们,有人管没人管。” “……” 班长腮帮子微不可察的抽了抽,心说:“啥情况?来海子里告状?” 情况太稀有,班长一时拿不准该怎么处理时,曲卓冷下声音冲车里警告:“别让我说第二遍!” 胡小洋畏畏缩缩的,想下车却不敢。副驾驶的陈栋屏已经完全懵圈了,听到警告声,受惊了似的扳把手下车。 从车上下来后,意识回归了一些。瞅见几个如临大敌的警卫,看到救星似的哭嚎:“救命呀,杀人啦。救命……” 第二遍救命不等喊完,曲卓快步绕过车头,甩手就是一大嘴巴。 陈栋屏被扇的一个趔趄,捂着又疼又麻的半边脸,总算完全清醒过来。 “不准打人!”班长大声呵斥。 曲卓没理会,指着后备箱:“我让你把后备箱那个弄出来。” “后备箱里有什么?”班长警惕起来,示意右侧准备查看的手下不要轻举妄动。 “什么情况?”大门里面响起喝问。 听声音耳熟,曲卓转头看去……是吕红梅的上级,保四组的郑处长。 郑处长看到曲卓,加快脚步跑出来:“怎么啦这是?” “仨小兔崽子,大白天拎着刀踹我家大门。”曲卓黑着脸,一副努力压制怒气的模样。 郑处长打量杵那发傻的陈栋屏,又看了眼车里不动弹的胡小洋,压着火气问:“交给警察呀,带这来做什么?” “人家有丹书铁券,警察管不了。”曲卓火气更大。 “瞎说什么呢!”郑处长余光瞄了眼路上刻意放缓速度看热闹的路人。 “啪~”曲卓甩手又给了陈栋屏一大嘴巴:“告诉这位领导,我是瞎说吗?” “……”陈栋屏眼泪出来了。 不是委屈,吓的。 郑处长不认识陈栋屏,但看了下当班班长手里的家伙,再配合曲卓话,猜到多半是谁家的少爷公子,仗着身份嘚瑟,把愣头青给惹毛了。 这种事,肯定不能在马路边说。赶紧拽着曲卓往门里去。同时给手下们打了个手势…… 勤务室里,郑处长松开曲卓:“到底怎么回事呀?” “甭问了,问你也管不了。大人们谁在?”曲卓拉了把椅子坐下。 “多大的事呀?你过家家呢?!”郑处长气的脸都青了。 “多大的事?”曲卓指着跟进来的班长:“光天化日拎着把很可能捅过人的刺刀闯进我家,小事吗?” 郑处长接过班长手里的三棱刺,稍一打量,眼中透着寒光的看向被押进来的三个人,厉声喝问:“你们是什么人?” “……”仨人都不吭声。 “说说吧,在我家里不挺能耐的嘛。”曲卓说着话,视线转向旁边桌上的电话。 “你先别急。”郑处长赶紧把电话挪远一点。 回身指着离她最近的陈栋屏:“说!” “我…我陈栋屏。我爸……陈…陈宅到。”陈栋屏屁大点动静。 “……”郑处长知道眼前这位是哪个了,发自内心的替他老子悲哀,怎么养出这么个玩意。 又看向胡小洋:“你是谁家的?” “……胡利较。”胡小洋垂着脑袋有气无力的,好像随时要晕过去似的。 不是装的,是真要晕了,吓得。 “你呢?”郑处长看向从后备箱里被薅出来,还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地的狠角色。 “……”狠角色虽然懵懵的,但脑子清醒。 眨眼间看明白了情况,贼光棍儿的说:“我爹啥也不是。他们喊我帮忙的。” “帮忙?”郑处长眉头紧皱。 狠角色用下巴点了曲卓:“让我弄他,完事儿……给我安排工作。” “你俩…真是找死!”郑处长咬牙切齿的看向陈栋屏和胡小洋。 “您就甭审案子了。”曲卓开口:“一二三四五六,哪位得空?” 第1060章 再招我,就弄死你俩 俩爹的名字,让郑处长一阵为难。 她的岗位决定了,没资格也没权责处理这事儿。 有心大事化小,可某人那张黑脸……郑处长自问没本事安抚好。 要换个人,打电话把家长喊来。可这两位的家都不在京城,喊谁呀? 曹老还出门了,不在家。 犹豫了一阵,拿起电话拨号…… 虽然是周天,但大人们从来就没有休息日一说。一三五六和几位相关分管,正搁丰泽园开小会呢。 当秘书的,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是基本素养。 王秘书在靠墙边的椅子上,低头记录听到的内容摘要。门口有工作人员露头,他立马注意到。 看到对方打手势,起身放轻脚步悄无声息的出去。 过了几分钟回来,坐回三号身后等了一会儿。瞅准六号话音落下的空档,起身躬腰上前低声汇报。 三号的思路被打断,眉头微皱。等把事情听完,错愕了两秒,神色间透出些许无奈。 王秘书的声音虽然低,但不是咬着耳朵说的。旁边的几位都听到了,一时间有的皱眉,有的哭笑不得。 互相看了看,打手势的打手势,使眼色的使眼色,几个大秘书同时起身离开会议室。 没死没伤的,不值当几位老人放下公事亲自处理。 不过,多少都跟那俩爹有点交情或是香火。关键那位脾气贼大的宝贝疙瘩毛了,不安抚好,真是不管不顾,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 从丰泽园一路赶到西北门,几位大秘书脑门顶着一层细汗进到勤务室,第一眼就看到并排蹲着的陈栋屏和胡小洋。 狠人儿被带走单独关起来了。 郑处长安排的,不然来人问话时在一旁听着,相当于变相串供。 曲卓看到王秘书,大概猜到另外几个气质做派都差不多的货是干嘛的。 起身垂下视线瞅着俩老公子,冷着脸说:“起来。” 俩货一直低着头,余光瞥见门口进来好几双脚,但不敢看都是些什么人。 听到曲卓让他们起来,犹豫了两秒,胡小洋先扶着膝盖起身,陈栋屏磨磨唧唧的也跟着站起来。 “就算你们的爹拯救过银河系,今天,在我这儿,他们的功劳用完了。”曲卓眼睛瞅着俩货,完全无视其他人:“回家告诉你们爹妈,叔伯、爷奶,所有你俩觉得可以依仗着无法无天的人。 既然法律管不了你们,再招我,就弄死你俩…听清楚没?” “……” 胡小洋呼吸停滞,头低的更深。 陈栋屏吓得直打哆嗦。 “啪~啪~”曲卓一人赏了一巴掌,提高音量:“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胡小洋声音嘶哑的挤出一句。 “啪~”曲卓一巴掌抽陈栋屏脸上:“听清楚没有?” “听…听听…听……” “啪~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听清楚了。” 确定俩货清楚明白的知道了自己的警告,曲卓没搭理几个杵一旁瞅着的大秘,径直出门走了。 没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只是预防俩癞蛤蟆再蹦出来恶心人罢了。 做到这一步,震慑力已经足够了。 曲卓走后,勤务室内空气凝固了似的安静了几秒。 王秘书到办公桌旁,仔细看过刃槽里带着褐色斑块的三棱刺,踱步到一身臊臭气的俩货身边。 紧皱着眉头瞅了半天,无奈的叹了口气:“说说吧,怎么回事……” 没车送,曲卓溜达的走回家时,前院已经收拾完了。 门廊里的两滩尿迹被冲刷干净,院里也换上了新水,镜面般映着蓝天绿树一片清亮。 进正房,听到南院有动静。 从客厅角门出去,站阳光门廊往外看,几个工人散开在各处拔杂草。于大春和小丫头在假山边上,看着吕栋梁用脚丈量距离,不知道要干嘛。 站那听了一阵,在研究从隔壁院泵房把暖气回水管引过来给滤水池子加一道温,防止冬天鱼池子上冻。 懒得管,回书房静了静心,根据现有的进度,把7899项目的后续规划调整一下。 姑娘们在西单逛了一上午,中午在外面吃完饭回来时,小丫头老老实实的搁屋里写作业呢。 自认为装的很像,结果丁大神探只扫了眼写完的部分,就知道死丫头玩了一上午。 结果不用多说,挨了顿狗屁呲不算,还让她姐拍了好几巴掌…… 快三点时吕红梅来了,随后加入了隔壁收拾院子的大军。 真是“大军”,张云英上午回去请了一个班的战士来帮忙。 先把杂草清理干净,又用盖房剩下的砖头,尽量把露地皮的地方都给垫上。 虽然有点影响美观,但好歹能压一压。不然多说十天,又得满眼杂草丛生。 五点来钟,曲卓开着小破车先把丁芳华送回外贸学院,又把另外仨送去北大。 想着大闺女挨了顿收拾,可怜巴巴的小模样……兜去了同和局,贵妃鸡、葱爆海参、糟溜鱼片、鲍汁萝卜的打包了几道菜。 回到家从车库小门进院,路过东厢房门口往里一瞅……没人? 正琢磨又跑哪玩去了,就听到正房里传出梅宣宁哈哈的笑声。 把打包的菜放东厢房小厅里,拿捏出严肃脸儿进屋。 怪不得梅老二笑的那么开心,小丫头把自己捯饬成了客观意义的珠光宝气…… 第1061章 聊表心意 乔·臭美·明明同学,脖子上挂了七八条长短粗细不一,有珍珠,有黄金,有铂金的链子。两只手的手腕子上也缠了好几道。 曲卓进屋时,正一手捏着一只翠绿的耳坠美滋滋的比划呢…… “我滴个乖乖~祖宗,你嘎哈呢?” “好看不?” “好好,好看好看。”曲卓应付一句,看向梅宣宁:“什么情况?” “香洲那边岛上找到的。一共一百四十八件。其余十四件下落不明。”梅宣宁示意茶几上的皮箱。 “不是说了嘛,直接交给港警。”曲卓扫了眼茶几上敞着盖子的皮箱,里面是一层放着几件首饰的红绒托板,看深度应该有好几层。 “啧~给什么港警。”梅宣宁压压手,等曲卓坐下后岔开话题:“那个…下月初英国佬就来了,不少专业人士呢。” “专业好呀,专业才能正确的评估咱们的技术实力。”曲卓漫不经心的答话,把箱子里一层层的红绒板托提出来……大部分都是黄金首饰,少部分铂金和玉石翡翠的。 有衣帽间吊棚上收的那些东西比着,这些玩意实在不够看,全卖了换“钱”都嫌少。 见小丫头看着满桌的首饰,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鄙视道:“没事儿多跟你王爷爷学学,没见过世面似的,出门在外容易露怯。” 乔明明小同学虽然不识货,但是会听话音儿。立马明白眼前这些看着让人喜欢的东西,都不是啥好玩意。 瞬间没了兴趣,悻悻的把脖子上挂着的,手腕上缠着的全撸下来扔红绒盘上。 曲卓随手归置的时候“摸”了几件看着顺眼的,捡出一祖母绿镯子扔给梅宣宁。 又检出串十个毫,白里泛着金的南洋珍珠项链扔给小丫头:“收起来,磨成粉给你姐敷脸。” “我也要敷。”小丫头一点都不带吃亏的,心里琢磨:“这么好看的珠子磨成粉,抹脸上肯定可美了,看哪个还敢说我黑。” “你俩一家一半。”曲卓嘴上公平,心里有点没底……破孩子间歇性犯虎,别真给弄成粉了。 果然,小丫头捏着一串价值小五十多万的珍珠,迫不及待的往外走:“我去找贰叔叔,他那有大药捻子。” “丁大魔头罚你的抄写,都写完了吗?”曲卓板起脸。 “还有好多天呢。”小丫头的高兴劲瞬间没了。 “甭磨叽,赶紧的。” “等周四半天儿再写呗。” “你周四不跟师父学画画啦?” “那……周五。” “周五半下午丁大魔头和你姐就回来啦。” “啊~~~” “赶紧的!写完了给我检查。合格了再去找贰师父。” “呃~~~~~~~”小丫头瘪起嘴,用力跺着脚出门回自己屋。 “签字。”梅宣宁从兜里掏出首饰清单让某人签收,顺势把镯子揣兜里。 他不识货,也不觉得某人懂珠宝首饰。不过,瞅着翠绿翠绿的挺好看,拿回家哄媳妇挺好。 至于曲某人把东西拎去港岛后,会不会交不了差? 臭小子跟m16的情报头子,因利益而生的“友谊”深的很,不差这点玩意。 等曲卓在清单上签下名字,梅宣宁继续之前话头儿:“上边一直担心被看出破绽。” “所有设备、产品都是实打实的,哪来的破绽?” “唉~心里没底呗。” “放心吧,想让别人相信,首先要自己相信。记住了,所有成果都凝聚着我们的辛劳和汗水,毫无花哨和取巧……” 随口扯了两句正事,梅宣宁往沙发上一堆:“回头再弄几辆皇冠和那个大吉普子回来。” “干嘛?”曲卓纳闷。 “帮人要的。弄回来用油料和其它紧俏物资跟你换,反正不能让你吃亏。” “几辆?” “多多益善。” “你确定?”曲卓眉头一挑, “……”梅宣宁的豪气瞬间收了,他真怕小兔崽子一家伙搞回来几百辆。坐那寻思了下,摆摆手:“回头给你准信儿。” “咱先说好哈。弄车可以,有人找我麻烦,我全推你身上。”曲卓认真的提醒。 他看出来了,肯定是有人搞迂回战术,求到梅老二那了。 公事必须锱铢必较,私事就没必要了。能让梅老二开口的人,肯定是他不好推辞的。 唯一需要费脑子的是,如果“买”的话,一下冒出那么多左舵的新车,怎么从港岛那边通关。 稍微为难了一小下下,曲卓心里恶搞的暗笑……该怎么通关就怎么通,想来利亚姆大概率不会直接问来路,但肯定会背地里查。 让他查去,查不出来就狠狠的鄙视他…… 公与私的正事都谈完了,梅宣宁好事儿的说:“对了,你今儿可够豪横的。” “嗯?”曲卓故作不解。 “把人拎海子里扇大逼斗。四九到今天,你是头一份儿。”梅宣宁挑了下大拇哥。 “哈~”曲卓冷笑:“拎着刺刀的凶徒,光天化日踹门闯进副厅级干部家里…四九到今天,是第几份儿呀?” 梅宣宁咂吧了下嘴,点点头:“属实是作死。” “呵~再作也不会死,才是出这事儿的根由。”曲卓脸上冷笑更大。 梅宣宁脸上一阵尴尬……他知道眼前这货一直以来就看不上一个小二和小三。关键是一帮王八犊子属实不争气,让梅二哥连争辩的话都说不出口,实在是脸上无光。 心里悻悻的没了闲磨牙的兴致,让曲卓下周末得空,带着乔小雨和唐闻声去他家吃饭,又要了几盒茶叶打道回府。 梅老二前脚走,吕栋梁后脚就来了。主要向曲卓汇报六号院和可园的工程进度,顺便说了下小丫头想从泵站引条回水管,给金鱼池子加温防冻的事。 这事儿不但要在南院动土,还涉及到计划外费用的问题,肯定得取得曲卓的同意。 曲卓听了下施工方案和预估费用,去里屋拿了五千块钱,装信封里=递给吕栋梁:“剩下的你留一千,余下的给你那帮师兄弟们分一分,算这半年的奖金。” 吕栋梁正纳闷怎么给这么多钱,一听剩下的是奖金,而且里面有整整一千块是给他,顿时感觉手里的钱烫的厉害。 “私下里偷摸的,别跟你师父说。” “不,不好吧。” “可园是我的。你们帮我家修房子,我给你们发奖金聊表心意,有什么不好的?” 吕栋梁脸上讪笑,递还钱的手不自觉的垂了下去…… 第1062章 大忽悠 站得高看得远,整天操心大事的大人们,真忙到完全没精力关注自家崽子吗? 可能吧。 信了! 反正从周天晚上开始,一直到九月的最后一个周,主要是京里,但不止是京里,不知道多少家的家长专门抽出时间“整理内务”。 用最严厉的语气,警告自家平日里调皮了一些,心思单纯容易被坏朋友拐带,或是才十七八,二十几,三十来岁,年纪还小不咋懂事的崽儿们,不要顶着家里的名头招灾惹祸,尤其是不要招惹某个脑袋铁脖子硬的货…… 至于大家口中脑袋铁脖子硬的货,实打实的忙碌了一周,周六下午再次站在了北大大饭厅的临时讲台上。 这次讲的是计算机语言…… 从四十年代的机器语言和汇编语言,到五十年代的FoRtRAN、coboL和最早的用于人工智能研究的LISp,再到ALGoL、pascal和c语言。 以及我们在c语言的基础上,进一步完善出的c77和c++…… 来的学生太多,什么专业的都有。有些听得获益匪浅,有的在努力理解,有些则两眼神光发散。 等正课结束,进入问答环节时,所有人瞬间活泛了起来…… 和上次东一嘴西一句不同,这次大家的问题主要集中在浩瀚的星空上。 主要是过去的一周,曲卓关于一到十级文明的说法,在学校迅速传播,并引起了广泛且热烈的讨论。 以至于图书馆里的天文类书籍和弗兰肯斯坦、海底两万里、时间机器、1984等有限的几本科幻小说,莫名变得抢手起来。 随着大家的提问,什么虫洞、光速、星际旅行、星云团、月背猜想、火星遗迹、土卫五、木卫六……曲某人仗着脑子里零零碎碎的记忆好一顿忽悠,把三百多快四百号学生听的one愣one愣的。 扯来扯去,有学生居然知道比尔·凯辛74年出的那本“我们未曾登陆月球”的小册子,并问曲卓怎么看。 曲卓花了几秒钟的时间,捋顺了下脑子里零散的信息,随即说道:“首先,老美和毛子,确实把宇航员送上了太空,这点毋庸置疑。 其次两家的探测器,确实降落到了月球表面,这点应该也是真实的。 但是,可能是我个人对太空环境,以及月表环境了解的浅薄,对于登月画面中很多细节存在不解。 所以,我仅代表我个人,对阿美莉卡宇航员是否真实登陆月表,是持怀疑态度的。” 比尔·凯辛的那本小册子,几乎没什么人知道。但老美阿波罗11号登月,几乎所有学生就没有不知道的。 曲卓的一番话出口后,立马引起了好大一阵骚动。 在大家迫不及待的追问下,曲卓一一例举了诸如扬尘、光线、星空、气质、重力表现…… 以及搭载的计算机性能,不足以承担导航和控制任务?。当时的通信和视频录制技术,也无法支持在月球表面进行流畅的视频录制和传输…… 一番有理有据的阐述后,引起了更加热烈的讨论。说来说去,问题最后集中到了一点——为什么? 如果阿波罗载人登月真是一场骗局,老美图什么? 只是为了证明自己科技的强大吗? 对于这个问题,曲卓给出的答案是:为了消耗毛子的国力。 让毛子将庞大的资金和资源,砸到时下科技发展水平根本无法实现的项目上。从而在经济上拖垮毛子,继而战胜毛子。 一番话出口,引发了更加激烈的讨论。有人依旧怀疑,有人说老美干的好,有人说老美满肚子坏水…… 一直持续到几个打饭窗口内飘出饭菜香,闹闹腾腾的场面才暂且告一段落。 好多学生意犹未尽,诚意满满的邀请曲大讲师晚饭后继续。 不曾想某个毫无敬业精神的货嫌弃的摆摆手:“加了一个礼拜班,要困死了都,谁跟你们闲磨牙呀。” “诶~~~” 失望的声音此起彼伏…… 把大饭厅里闹哄哄的讨论声甩在身后,曲卓去燕南园接上媳妇、吕红梅和唐闻声出了北大。 先把吕红梅送回单位,然后奔北池子大街。 梅宣宁那个紧挨着筒子河的小院外面依旧不起眼,里面已经收拾的焕然一新。 除了梅宣宁两口子和俩孩子在家,曾老太太居然也在。 老太太没搬过来,还一个人住在椿树胡同。今儿特意过来吃这顿饭,足可见唐闻声,或者说唐闻声的老子有多大的面子了。 当然,老太太肯定不会表现出来,饭桌上一视同仁,不止关心了唐大小姐,也关心了乔小雨,绝对没有半点亲疏薄厚之差。 另外,因为上周天的事儿,把曲卓好一顿埋怨。 曲卓肯定抱屈呀,把当时的场面讲的异常凶险……三个人把他堵在门廊里,其中一个拎着三棱刺奔着他就来了。 那可是三棱刺呀,要不是躲的快,这会儿都埋万安公墓里了。吓的头皮都炸了,没当场弄死俩货就够不错了…… 老太太听说当时场面凶险成那样,真真的吓的够呛。 不埋怨曲卓胡来了,气的直骂那俩老兔崽子,顺带把俩货的爹妈也一顿数落。 乔小雨小脸刷白。 她都不知道上周天逛西单时,家里发生了那么吓人的事。 唐闻声仿佛重新认识了曲某人一般,盯着他一个劲的看。 发生了那么大的事,她们几个回来后居然半点都没看出来,这个人的心脏到底有多大呀? 也太能装事了吧? 晚饭吃完, 老太太不顾梅宣宁两口子加俩孩子的挽留,坚持回了椿树胡同。 说是在那边睡习惯了,换个地睡不着。 老太太走后,孩子被打发去写作业,女人们在屋里唠闲嗑,曲卓收到梅宣宁的信号,跟他去正房西面挨着筒子河的小露台抽烟。 抽烟不用躲那么远,主要是说事。 梅宣宁告诉曲卓,英国佬的参观团还没到呢,先送来了一份大礼。 真正的大礼! 第1063章 八婆之心人皆有之 安南人为什么敢撩拨我们? 首先,是膨胀。 先打跑了高卢人,又赶走了大老美,在战争中积累了一定的军事经验和装备,使得自信心极度膨胀,自封为世界第三军事强国,东南亚霸主。 并试图通过挑战我们,向世人展示他们霸主的江湖地位。 其次,毛子的支持和鼓动。 我们与毛子关系恶化后,毛子为了遏制我们,积极拉拢安南,提供了大量的经济和军事援助。 还承诺一旦安南对我们采取敌对行动,会在必要时给予有力的支持?…… 为什么提这个? 因为,英国佬向我们提供了一组非常有价值的情报。 情报主体是安南的秘使团已经抵达莫斯科,目的是争取更大,也更实际的军事援助与保障承诺。 而他们跟毛子要这要那的理由,是准备进一步加强对我们的骚扰与挑衅,并随时准备上升为热战。 英国佬在毛子那边的情报来源非常给力,不但掌握了安南人提供的书面请求,还拿到了毛子内部商讨并拟定的,准备基于安南与我方力量对比,所给予的支持清单。 常规武器弹药略掉,其中有几种装备,是专门针对我军的装备及战法特点,而提供给安南的。 我军擅长夜战,毛子提供给安南人ПhВ-57E微光夜视望远镜。 我们的装甲兵对于安南具有优势,毛子提供给安南人"萨格尔"反坦克导弹。 我们的空军具有优势,毛子提供而给安南人SA-7便携式防空导弹和SA-2中程地空导弹。 另外,为保障安南人的战时通讯,毛子还准备提供给他们由R-123m车载电台、K-1加密机、R-405型中继站和tA-57野战电话机组成的全套野战通讯网络…… 英国佬会那么好心? 呵~ 他们还开出了一张单子,上面有“旋火”反坦克导弹、博伊斯反坦克枪、“长剑”防空导弹、“吹管”单兵肩射导弹、L42A1狙击步枪、松鸡地域战术通信网和辛柏林迫击炮定位雷达。 东西都是好东西,而且相当有针对性。至于价格……属于狮子大开口。 当然了,价格不是不能商量。 但“商量”的前提是,我们要在后续两边关于集成电路与计算机的合作中,表现出足够的诚意。 只要我们的诚意足够,不止单子上的东西,其它的也不是不能商量。 比如,我们七五年购买了五十二台整机和专利授权的mK512“斯贝”发动机的后续型号。 再比如,我们上半年谈妥的L7线膛炮和配套弹药的生产技术,可以从简化版,升级为戴英和欧洲各国现役的正式版…… “呵呵呵呵呵~” 听完梅宣宁絮叨的讲述,曲卓呵呵的好一阵笑。 “笑什么?”梅宣宁皱眉。 “谁说洋人粗陋无理傲慢跋扈的?看看,这不挺讲理的嘛。利益当前,都会用阳谋了。”曲卓脸上的笑转冷。 “呵~”梅宣宁也笑了,点点头:“是呀,这次高贵的英国老爷们特别讲理。” “挺好。咱们本来就打算把大头放给他们。遂了他们的心愿,多换点实际的回来。” “康副总说了,咱们的科技工作者都太老实,其他地方尽量走马观花,主戏台放在你那,可千万把戏唱好了。” “别有不着四六的蹦出来指手划脚就行。” “放心。哪个拎不清就收拾哪个,绝不手软。”梅宣宁掷地有声。 之所以这么硬气,是因为“哪个拎不清就收拾哪个”的保证,可不只是他上面老板的态度。 一旦与英国佬的合作达成,对我们产生的一系列正向收益,让上面的老几位想想都心头火热。 在这个最关键的当口,谁敢冒头坏事,根本有用曲某人开口,不死也得脱层皮,半点商量都没有…… 一夜无话,转过天丁家和曲卓家都请客吃饭。 丁家请客是张云英张罗的。 都知道丁家托人在港岛卖了一枚特别值钱的银洋。 也都听到了传言,丁家准备给独生女招上门女婿,把换的钱全都砸到修房子上。 人嘛,都有好奇心。 从领导到同事,几乎所有人都很想知道,丁家据说花了好几万港币修出来的房子,到底能有多气派。 正好,张云英也想让大家知道,卖银洋得的港币,在港岛就地换成了装修物料和电器,花了个七七八八。 于是,趁着周末又正好赶上十一的机会,请了不少同事朋友到帽儿胡同家里燎锅底聚一聚…… 曲卓请的是魏胜利和陈琦,让人意外的是,陈琦居然带来了蒋玲玲。 就是老莫同学聚会时,讲学校趣事逗的曲卓和杨大姑娘笑声不断,引得薛凯误会的那位石油大学满眼绿中有限的几点红。 今年上半年蒋玲玲结束了东营那边的课程,暑假回到京城,在学院路石化科学研究院下面的实验室实习。 不知道怎么弄的,陈琦跟她拉葛上了。俩人虽然遮遮掩掩的,但瞅眉眼间那意思……应该是八九不离十。 虽然接触的不多,但据曲卓观察,蒋玲玲应该是个眼光比较高的姑娘。 有点纳闷,大学生、模样不错,家世应该也不差的一姑娘,为什么会看上陈琦呢? 很快,谜底有点揭开了。 陈琦家一老邻居两口子回京了,男的还得到了重用。陈琦妈心善,过去一些年里没少照顾和接济对方独自带着孙子和孙女的老娘,被人家投桃报李了。 正赶上友谊商店离退办的副主任犯错误,连带着被撸了好几个。平日里团结同志、踏实肯干、任劳任怨,有高中学历,还是积极分子的陈琦同志,通过群众推荐和领导审定,旱地拔葱般补了股长的缺。 虽然离退办不是啥实权部门,股长挣得跟二级办事员一样多,但也从群众摇身一变成了干部,完成了身份上的转变。 有那位投桃报李在,安稳个一年半载,有其它合适位置再顶上呗…… 曲卓和魏胜利表示恭喜时,陈琦面上谦虚,心里感慨万千。 之前他虽然跟同学们处的不错,但心里一直是自卑的。 满眼都是大学生,无视掉某个不能当成人的,现在看起来大家差距不大,等过些年,人家一个个的都成了干部,就他还是个普通职工,都不是矮一头的问题。 也就是陈琦不想跟这帮未来一定有能耐的同学们断了联系。不然,早就不跟大家一起玩了。 现在好啦,依旧不算某个不能当成人的货,他先一步成了干部。 魏胜利刚参加工作还没转正,五级办事员,拿二十三级工资,跟他足足差着三级呢。 至于之前一直以为肯定有大出息的齐江海,居然自毁前程犯了作风问题,还是跟洋婆子滚到了一起。 真是世事无常…… 第1064章 有些意外,但也不算太意外 齐江海潜入曲卓书房偷东西那天,只有吕红梅和乔小雨是“明白人”,其他人至今都是迷糊的状态, 跟乔明明一样,陈琦和魏胜利都以为是在撮合吕红梅和齐江海。 乔小雨不会撒谎,攒不起局。 梅老二只能亲自出马,谎称吕红梅是他外女,看上了齐江海。先去管计划的单位找到了魏胜利,魏胜利怕自己难当大任,找到陈琦帮帮场子。 梅老二还特意给小丫头讲戏,认真的拜托她帮忙。 乔·红娘·明明同学是个热心肠,贼仗义的拍胸答应了…… 正是因为不知情,那天大家的表现才贼自然。 就乔小雨完蛋,怕露馅全程假装忙活,都没怎么敢跟齐江海打照面。 还好,齐江海知道曲卓的对象是个非常腼腆的性子,没往心里去。 至于乔明明,答应的贼痛快,到正事儿时有点秃噜扣。让她装受伤,她搁那忍不住的笑。 被她狠心的老姐下死力气掐了一把,给生生的疼哭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装作摔坏了腿。 然后,陈琦推着自行车,乔小雨扶着妹妹先撤。 魏胜利不放心,跟着也撤了。把家扔给了吕红梅和兜里藏着微型相机,一心琢磨拍点什么的齐江海…… 后面汉纳安抚好养伤的齐江海,借“病遁”跑去港岛,安全部门同步秘密逮捕了齐江海。 间谍案,还涉及到很多不便公开的信息,对外放出的消息是,齐江海和汉纳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并以此为理由,学校将齐江海除名。 在不明真相的人眼中,他被开除后没脸在京城待着,不知道去了哪里。 实际上一直处于羁押状态,具体会判多久还是个未知数。 他的爷爷、叔爷爷和伯伯都跟着沾了包。 虽然之前一段时间,配合安全部门通过各种方式,向齐江海透露了一些我们希望透露的消息。但等案子完结,前路肯定会受到不同程度的影响…… 几个正在饭桌上人感慨齐江海一失足成千古恨呢,丁大姑娘来了。 整个人笼罩在一股低气压里,一看就是在隔壁院儿没少受气…… 其实没啥大事,无非是被叔叔阿姨们“关心”,都问她准备找个什么样的上门女婿。 这瞎话不知道是从哪出来的,传的有鼻子有眼。 关键还挺合理。 丁芳华霸道刁蛮的性格,在父母一辈的朋友圈里早就是公认的。 丁家又是独生女,还砸大价钱修了一座这么豪华的院子。这不妥妥的准备招上门女婿嘛。 今天来的一帮客人们真关心也好,瞎起哄也罢,把丁大姑娘“关心”的好几次差点压不住火。 中午开饭后在桌上勉强坐了一会儿,就甩脸子跑隔壁院儿来了。 见她脸色难看的吓人,谁都没敢乱打听。顺着之前的话头儿又感慨了一阵齐江海,便聊起了别的。 蒋玲玲说她在实习单位整天谨小慎微,生怕做错事。 陈琦说他压力很大,既怕做不好事让领导不满,又怕言行不慎被群众们嚼舌根子。 魏胜利没提工作上的事,只说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文件。上了那么多年学眼睛都没事,现在已经有点近视了。 大家都很累,曲某人自然随大流的倒苦水。 说自己本就忙的连睡觉的时间都不够,还得硬挤出时间备课讲课。 今天又是周天又是十一的,所有人都休息,他却只能休大半天。晚上还得回单位开总结会…… 人嘛,多多少少的免不了带点恶趣味。 丁大姑娘本来心情奇差,坐那听了一会儿,发现大家都是满肚子牢骚,心情莫名好了不少。 肚子里的压的气散了,感觉有点饿了。半点不矫情,去给自己盛了碗饭填肚子…… 曲卓晚上确实有工作,送完媳妇后,选择在办公室加班。看起来和大家一样,都在为了项目点灯熬油。 啥工作? 为计划五号抵达京城的二十名北棒棒学员编教材。 三个月的课程呢,必须安排的满满当当,让所有学员都能充实的度过每一天。 关键是,要堵住培训后可能产生的不满的声音,任谁也不能说咱们糊弄事儿…… 内容早就计划好了,编纂工作在“脑子”里高效进行,顺带着连排版也一并完成。 把数据“装入”硬盘“买”出来,挂进硬盘盒用局域网传给五室。 给徐新华留言,让她明天安排人打印出来送去院属印刷厂。 看了眼时间,快凌晨两点。 懒得回家,下楼奔项目组宿舍,在属于他的那间休息室对付一宿。 水房用凉水洗脸刷牙洗脚,激的一时没有睡意,例行公事的“联系”了一圈。 别说,还真有情况。 下午股市收盘后,一个叫皮特黄的家伙找到了崔俊,就是利亚姆介绍的那个能力不错的股票经纪。 皮特黄开门见山,讲明自己替长江实业李老板做事。并代替李老板,约崔俊给的后台老板有时间坐一坐。 崔俊含混了一番,把人打发走,赶紧向潘世生报告。 潘世生又立马汇报给了利亚姆的亲信。 过了没一会儿,利亚姆的亲信回电话,让潘世生尽快通过“秘密渠道”联系曲卓,询问该如何应对。 很明显,利亚姆不想暴露自己。 皮特黄找上崔俊,显然是李家诚已经知道,有人跟他一样在打靑洲英坭的主意。 而且,不但摸到是崔俊在指挥人操作,还找到了崔俊的办公地。 这让曲卓有点小意外,但也不算太意外。 毕竟,有钱能使磨推鬼。大把人愿意为钱出力,没什么好稀奇的。 躺床上稍稍合计了一会儿,曲卓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入睡。 转过天,开了一上午讨论会。午饭后曲卓表示缺觉,要睡两个小时。 回到宿舍插门挡窗帘,摆明了不想被打扰。然后,躺床上一副睡过去的模样。 与此同时,潘世生拨通了半岛酒店咖啡厅的号码…… 第1065章 超人也彷徨 李家诚不抽烟不喝酒,不好美食聚会酒局,半岛酒店喝下午茶,可能勉强算他不是爱好的爱好。 偶尔在心绪不宁或是疲惫时,一个人来小坐一会儿…… 想想十一岁跟着父母来港岛,寄人篱下的日子。想想父亲积劳成疾撒手人寰,十五岁的自己挑起家庭的重担。 想想被迫辍学,在茶楼当伙计,在舅父公司做学徒,在五金厂做推销员。 想想跳槽到塑胶公司,升任部门经理、总经理。 再想想二十二岁成立长江塑料厂,乃至后面的风雨波折…… 他其实不喜欢半岛酒店西餐厅所谓的英伦优雅氛围,更不喜欢无感的咖啡和被配料冲没了本味茶,还有要么甜的让人喉头发腻,要么咸到让人眉头打蹙的茶点。 他只是喜欢坐在年轻时偶然经过,只能在外面投去艳羡目光的卡座上。 喜欢即便面前只摆一杯最廉价的柠檬水,目光相交时,邻座衣装楚楚的客人,也会奉上友善,甚至是谄媚的笑脸。 还有年轻的服务生,偶尔小心翼翼投来的,满是高山仰止的,或敬畏或热烈的目光。 所感受到的一切,让五十岁的李家诚可以告诉的自己,所有的打拼和辛劳都是有回报的,都是值得的。 没错,他在坚定信念。 原因很复杂,有野心所带来的压力,也有近段时间始终伴随着他,且越来越强烈的不安。 不安的源头,是未知。 自从发现有人和他一样,在暗中收入靑洲英坭的股票后,李家诚就命令手下暗中调查。 起初很顺利,通过监控几个有问题的交易员,很容易就锁定了遥控交易员做事的崔俊。 正常来说,只要顺着崔俊这条线继续捋,就能挖出对方的后台老板。 不过盯梢、查电话这种事,显然超出了他手下的能力范围。便雇佣了一个业内小有名气的私家侦探暗中追查。 不曾想,前一天私下侦探接下委托,第二天便退还订金,表示这单他做不了。 虽然对方没明说,但李家诚知道,私家侦探有钱不赚,一定是受到了极为有力的威胁。 没有为难对方,又找了家名气更大,口碑更好,能力也更强的张姓私家侦探,并甩出了一笔重金。 两天后,张侦探表示这单难度极大,且十分危险,要加钱。 调查的难度越大,李家诚就越迫切的想搞清楚对家的身份,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追加了委托费。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连着一个礼拜,张侦探连同他的助手一并消失无踪。 直到上周天,一群乘游艇出海聚会的年轻人发现浮尸,随后海警在深水湾外距离熨波洲岛不远的海域,捞上来了一具涨如皮球般的尸首。 经辨认,死者为张侦探的助手。 助手成了海上浮尸,一同失踪的张侦探,下场根本不用猜。 这一消息,让李家诚汗毛竖立,连着几夜都无法入睡。 对方的手段过线了,已经远远超出了商业竞争的范畴。 太霸道了,霸道的让人心惊肉跳…… 而且,发现浮尸的地点在熨波洲附近的海面上,距离李家诚的家不足一公里。 是巧合,还是威胁? 李家诚觉得,这是对他的警告。 对方到底是什么人? 首先可以确定,一定不是商人。 商人间即便是交恶到成为生死仇敌,也极少有这么做事的。何况对方只是想借车赚钱,完全谈不上仇怨。 权利人士? 对半是权利人士,但行事风格又与寻常权利人士不符。 正常来说,权利人士行事不会这么藏头露尾。他们大概率在最初时,就会派人找上门来和和气气的行威逼利诱之事。 黑道大佬? 呵~黑道大佬会绑架,会敲诈,会明抢,怎么可能懂得玩股票,还有能力操纵盘下交易。 有这份能量,还混什么黑道…… 不得不说,李家诚分析的十分准确。 暗中买进靑洲英坭的确实不是商人,也不是寻常的权利人士,更不是黑道大佬。 而是一帮想赚钱想到红眼的特工。 他们不懂得商业手段,也不会像实权人士那样谈笑间行威逼之事,还比所谓的黑道大佬更加凶狠、无忌、强势。 利亚姆不想暴露m16试图,甚至是正在操纵股市牟利的事,但那么大一笔钱交给崔俊,终归是不放心的。 明面上只有一个潘世生替曲卓和利亚姆关注着经纪团队的操作。背地里m16的外勤,几乎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盯死了崔俊,严防他耍手段贪墨。 与其他外勤任务不同的是,崔俊手里的资金,包含了m16港岛站所有人的外快,还是远高于薪资的外快。 负责暗中监视的特工绝对尽心尽职,百分之两百的下了死力气。 这种情况下,李家诚雇的私家侦探想调查崔俊,纯纯是作死。 第一个是聪明人,盯梢时被枪抵在后脑勺上,直接就怂了。 第二个自负、也贪心。被警告后,追加了调查费,然后带着助手化装调查,不但跟踪崔俊,还试图监视暗中监视崔俊的特工。 私家侦探再牛,也不过是些不入流的角色。跟受过专业训练,且手段毒辣的外勤特工,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其下场不用多说,直接人间蒸发…… 就像李家诚猜测的那样,张侦探的助手消失几日后,在深水湾海面变成浮尸,正是利亚姆特意安排的。 他相信李家诚是聪明人,看到浮尸后就会明白,这是让他老实做事,不好搞小动作。 事实上,利亚姆一个做惯了暗事的情报头子,行事过于猥琐,也过于霸道了。 不明人士传达的意思,李家诚明白了,同时他也更懵了。 他暗中收购靑洲英坭,目的是为了低价收购。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是想低买高抛赚一笔快钱,还是想成为靑洲英坭的股东,等长实入主后跟着吃红利。 亦或者醉翁之意不在酒,现在只是小小的试探,真正的目的是染指长实? 作为一名有眼界也有野心的商人,李家诚并不介意长实多一位有实力的股东。 但前提是,起码要知道对方是谁,能为长实的发展提供什么样的助力。 眼下对方神神秘秘的不说,还净出过线的招数,实在让人心中难安。 所以,思来想去了几天,李家诚决定直面对方,派出掌管经纪团队的皮特黄找上崔俊…… 第1066章 四大傻 李家诚一番直白的操作,把利亚姆整不会了。 首先,他不能暴露自己,或是暴露m16的存在。 不然,事情闹大了,不止他吃不了兜着走,整个港岛站所有人都得倒霉。 其次,他不知道该如何与李家诚打交道。 怎么说呀? 告诉对方:我只是想蹭车赚钱,你该干嘛干嘛? 李家诚这种在港岛有一定身家和地位的大商人,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吓住的。 想让对方做事,就一定要亮出让对方甘心做事的实力。 问题又绕回来了,利亚姆有实力,但他的实力见不得光。 所以,一道貌似非常简单的题,直接把死鬼佬给难住了。 得到消息后,赶紧让亲信找到潘世生。让他用仅限于口头存在的“秘密联络方式”,联系内陆的曲卓…… “李先生,吧台有您的电话。”服务生小心翼翼的走到李家诚身旁禀报。 李家诚颔首谢过,起身朝吧台走去。 他临时起意来半岛酒店坐一坐,只有公司的人知道去向。所以,把电话打到这里找他,大概率是公司有什么紧急事务。 “喂?” “李家诚先生?” 听筒里响起的陌生声音和称呼,让李家诚错愕了一瞬。眉头微蹙,语调平和:“系我,请问……” “我老板很忙,让我问下你有什么事?” “……”李家诚反应了一下,心脏猛然一缩。 他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对方是谁,紧接着意识到,对方在监视自己。 迅速调整好呼吸,平淡的说:“我在外面,你什么时间方便,可以……” “等你回公司吧,我打你办公室的号码。” 李家诚被对方的强势,压得呼吸停滞了一瞬,心中恼火,语气依旧平淡的应下:“豪啊。” 眼看潘世生挂断电话,利亚姆的蓝眼珠子眨呀眨呀的,瞅冷子问:“你和曲,是通过私台联络吧?” “……”潘世生看了眼利亚姆,收回视线沉默不语。 “曲在内陆的京城,距离港岛近两千公里,他的工作又十分繁忙……所以,在粤省,或是其他比较近的地方,有可以帮忙传递消息的,可靠的朋友。”利亚姆说话间,嘴角浮起笑意。 他只是在试探,不需要听到回答。 潘世生听到“私台”后看他的那一眼,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利亚姆觉得,应该是猜对了。 但他有两点想不明白。 一是,在港岛这个纷乱之地,或者在周边海域的渔船上,架设电台向内陆发消息容易。 但内陆的消息,是怎么传过来的呢? 内陆的防敌反特可是非常严厉的。一旦有不明电台信号出现,立马就会追查。 二是,他的人从昨天开始,一直在对潘世生进行全方位监控。 到此刻为止,没见他向外传递消息,也没见有人给他送消息。 他是怎么做到的? 利亚姆甚至在怀疑,这家伙根本就没有联系内陆,眼下根本就是他自作主张。 死鬼佬在瞎合计时,近两千公里外的曲卓笑的不行。 他刚听到“私台”俩字,愣是没反应过来。随后才意识到,死鬼佬说的是私人电台。 好家伙,这是把小爷当特工了吗? 不但有秘密电台,还有秘密联络人。 行吧,你想啥就是啥,越神乎其神越好…… 李家诚无疑是聪明人,但聪明人也会犯蠢。 他判断有人在跟踪监视他,离开半岛酒店后让司机在街上好一顿兜圈子。 心理因素下,发现了好几辆高度可疑的车,但随即又排除掉了。 兜兜转转的,一直墨迹了一个多小时才回到长实。进到办公室没多久,桌上的呼叫器便响了起来……果然,对方的电话打来了。 李家诚后背发凉,怀疑公司内部有对方安插的眼线。 自始至终他都没想到,有没有一种可能,对方在公司外安排了眼线。 而且,正在暗戳戳的用望远镜观察他的办公室…… “你好,李先生。有什么想问的吗?”电话里潘世生非常直白的发问。 “我想知道,你老板秘密收购靑洲英坭股票的目的。”李家诚心里火大,索性也直白起来。 “我老板想赚点零花钱,同时帮李先生一把。” “哦?”李家诚貌似很感兴致:“不知贵老板,准备如何帮我。” “在你需要的时候,我老板可以将手中的股票卖给你。” “作价几何?” “靑洲英坭的估值约七千万,你稍微给些溢价就可以了。” “你们手里有多少?” “大概百分之十五。” 李家诚心里一紧……他手下的经纪团队到现在为止,才秘密收购了青州英坭不足百分之八的流通股。 对方居然不声不响的收了百分之十五? 抛开杂念,迅速在脑中完成了一番计算…… 靑洲英坭有两千万流通股,百分之十五是三百万股。按七千万的估值算,每股三块七。 加些溢价……四块,一千两百万。 对方在二级市场的收购价,每股大概一块三左右。即便盘外加价,应该不会超过一块五。 花费四百五十万,转手从自己手里换走一千两百万……除去交易税,百分之两百五的利润。 好吧,这笔买卖可以做! 按照李家诚的计划,暗中收购靑洲英坭百分之二十的股份,随后重资金入场打明牌。 待股价涨到三块七左右,争取收到超过百分之四十的股份。随后砸出四块二的高溢价,一举收足百分之四十九锁定胜局。 现在对方手里有百分之十五,他只要在明牌后拿到百分之三十四的股份,就已经赢了。 如此算下来,四块一股的价格……大概率是省钱的。关键可以大大加快收购进程,防止节外生枝。 转瞬间理顺利弊,李家诚非常干脆的开出价格:“四元一股如何?” “可以。”潘世生同样干脆。 “什么时候可以交割?” 潘世生看向利亚姆,见他一副很急的模样,回话:“在你需要的时候……” 眼看潘世生挂断电话,利亚姆迫不及待的开口:“我们手里还有很多钱!我们还能收到更多股票!” “……”潘世生表情有些怪异。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利亚姆的蓝眼珠子有些发绿。 他很愤怒,二点五倍的利润呀。每多收百分之一,就能多赚好多钱。 “我老板……猜到你会急。” “他猜到我会急?” “我老板让我向你转述一句话。” “什么话?” “炒股炒成股东,炒房炒成房东,泡妞泡成老公,健身练成自宫……并称四大傻。” “什么意思?” “我们买入靑洲英坭是为了赚钱,不是为了当股东……” 第1067章 我们要诚意满满 五号中午十二点多,十四男六女共二十名北棒学员,两名翻译和一正两副三名领队在京城火车站下车。 正领队叫白哲,是北棒国立大学半导体系的系主任。62年随团到109厂进行过学习,算是“老朋友”的行列了。 咱们这边科大研究生院派出了校办吴主任,半导体系赵主任和杨珍芳三人前去接站,算是相当给面子。 一点半,一行人乘车抵达科大,分派了宿舍,去往二号食堂就餐。 考虑到大家旅途劳顿十分疲惫,同时契合北方上车饺子下车面的民俗,食堂给远道而来的客人准备了炸酱面。全是肉丁的肉酱,还有十分丰富的菜码。 研究生院的钱副院长简单的表达了欢迎和鼓励后,二十多号人唏哩呼噜的开吃。 饭后分发生活用品和第一个月的三本教材,随后组团去洗澡,余下时间整理内务和休息。 白哲抽空翻了下满是油墨香的崭新教材,先是对里面详实丰富的内容感十分满意,但……快速从头至尾的翻阅了一遍,眉头有些打蹙。 又快速翻阅其余三本,越看眉头皱的越紧…… 这也太详实了吧? 如果是来留学进行大学教育,这自然是三本非常好的基础教材。 但,学员们是来进行短期培训的。只基础科目的学习量就如此之大,哪还有时间学别的呀。 这可不行…… 意识到课程安排存在问题,白哲赶紧找到赵主任。 把情况一说,赵主任为难的表示:“课程安排…是软件工程培训基地制定的。” “如果想对课程进行调整,需要找谁?”白哲请教。 “这个,恐怕只能找曲主任。”赵主任说话间,脸上的表情有点……说不太好。 “软件中心的曲主任?”白哲也有点皱皱脸。 来之前科学院的李胜泽副院长,特意跟他讲了那位曲主任的性格和处事风格。并反复叮嘱,那个人非常重要,影响力十分大,必须要搞好关系。 有李胜泽的话打底,白哲一想到要跟那位年轻、霸道、情绪化的家伙打交道,还是要对他的决定作出质疑,心里就一阵畏难。 但课程问题太重要了,畏难也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说:“能帮我联系曲主任吗?我想就课程问题,与他沟通一下。” “额~~~咳~”赵主任有些尴尬的清了下嗓子,厚道的说:“有些情况,你可能不知道。 曲主任正在主持一项非常紧迫的研发任务,特别的忙。这时候上面给他分派教学任务……咳~” 赵主任不是装的,他有两位学生在7899项目组里,很清楚那边现在忙成什么样。 每个小组都昏天暗地,困急了睡,饿极了吃,完全没有白天晚上和饭点的概念。 作为半导体相关的业内人士,他对小曲主任的脾气秉性也知之甚详。 心里很清楚,这当口因为教材这种小事去添乱……就算是北棒国立大学的校长,也百分之两百看不到好脸色,更别提白哲了。 “理解,理解。”白哲连忙点头,心里的畏难情绪更盛。 “这样……”赵主任稍稍纠结了一下,示意桌上的电话:“我给韩书籍打个电话,问下曲主任那边有没有时间。” “好,麻烦你了。”白哲赶忙客气。 相比于实诚的知识分子赵主任,行政出身的老韩同志,可以算得上老奸巨猾。 他不但知道教材的猫腻,还知道所谓第二个月和第三个月的课程安排,仅仅是停留在纸面上的说辞。 北棒学员三个月的培训课程,一共就只有发下去的那三本教材。 是高副院长觉得,如果直接告诉人家实情,容易引发不满。不如安排好丰富的课程,恨不得用最短的时间,向北棒学员的脑子里灌输最多的知识。 把诚意满满的架势摆足,奈何他们自己不争气,就怨不得旁人了…… 接到赵主任的电话,老韩同志为难的表示,曲主任正在给几个设计组开论证会。而且,已经三天没好好休息了,这会儿脾气火暴的很。 休息不好,压力还大,人的脾气一定会暴躁。更何况本身就是个脾气火爆的家伙。 白哲实在不想第一次见面,就跟坏脾气,但十分重要的曲主任起冲突。为大局着想,退而求其次的询问:“除曲主任外,有没有具体负责学员培训工作的领导?” 老韩说:“之前吴兰兰吴副主任,负责学员培训的工作。但上月中培训课程暂停,中心所有人员全力攻关新项目。 而且,吴副主任负责的项目组出了点小失误,上午刚挨了顿训斥,这会儿正在加班加点的修改设计呢。 如果明早七点前无法完成,会影响明天上午的打版测试。这时候把人喊出来谈不相干的事,一旦被曲主任知道,恐怕……” 白哲无语,寻思着……反正培训还没正式开始,明后天找个比较合适的时机再说吧…… 棒棒学员洗完澡,开始整理内务时,把几个设计组的小组长训成三孙子的曲卓,开着小破车回家了。 连着在项目组泡了三天,虽说不至于半点觉没睡,但时刻盯着各小组的进展,属实累的够呛。 回到家把脏衣服扔进洗衣机,从头到脚的洗干净身上的汗馊味。刮胡子时瞅了瞅镜子里的头发,换了身宽松的居家服,去胡同西口的理发店剪头。 往回走时,注意到小学校里一片消停,才意识到今天是周四,学校半天。 小丫头呢? 去启功先生家了,还找王老爷子玩儿去了? 去十六号院问了下曲秀梅,得知上午曹老视察基金会。中午关心大家的伙食时,碰上乔明明小同学放学来打饭。 一老一小热乎的聊了一阵,曹老就把小丫头给带走了。 曲卓一合计,曹老下午应该是没啥工作安排,不然不会带个孩子走。 回家打电话到西花厅……于芳一番话把曲卓雷的够呛,放下电话赶紧奔五号院…… 第1068章 乔·热心肠·明明 曹老前段时间不出门了嘛,去先奔沪市,又去了南边的几个城市。 年纪大了,一大圈走下来,正经累的够呛。 昨天下午回来后休息了一晚,早晨起来就开始处理离京这段时间积压的公务。 于芳怕她累着,劝又劝不住,就瞅了个空说基金会修了个外观仿古内里现代的办公场所,挺有特点的。 老太太知道于芳是变着法的想让她休息,正好她挺关心基金会的工作,从善如流轻车简从奔帽儿胡同。 先慰问了基金会的工作人员,又参观了已经起完大框,正在内部装修的六号院。临近中午时闻到饭菜香,顺道去看了下十六号院,正赶上乔明明中午放学去打饭。 然后,小丫头就开始抱屈了。 说她姐夫太忙,好几天都看不到人。师父去外地讲学了,王爷爷单位工作特别忙,都没人管她。 老太太一听,那个心疼呀。本打算尝尝食堂饭菜口味的计划取消了,带着小丫头去泰丰楼吃好吃的。 把小丫头喂了个肚儿圆,回西花厅消了消食儿。老太太打了通电话,让于芳带上沪市带回来药,领着小丫头奔米粮库胡同三爷爷家串门。 上班时间,三号不在家。小丫头认识了林奶奶、大姑姑、胖叔叔和飞叔叔。 胖叔叔生病了,一位推拿医生来给他治病。 胖叔叔都没喊疼,推拿师傅就满脑门的汗,根本不敢使力。林奶奶、曹奶奶和大姑姑都安慰他,让他不用紧张,但推拿师傅是个胆小鬼,草草的结束治疗。 等推拿师傅走后,林奶奶苦笑,说老二肉厚,不忍心辛苦上岁数的老师傅。 可力道足的年轻师傅吧,又太紧张,生怕闯祸,不敢全力施为。 小丫头是热心肠,一听这话立马说:“五号院的贰师父可厉害了。我妈腰坏了,一下就治好了。梅老哥哥下雨阴天时断臂抽筋,总找他按,按得可好了呢。” 曹老对曲卓的情况了如指掌,立马知道小丫头说的五号院贰师父,是曲卓从港岛带回来的那位。 给经济办公室打电话,询问了下那位贰师父的技艺如何,得到梅老二非常干脆的肯定。 俩老太太商量了一番,曹老跟小丫头打商量,让她带着胖叔叔去找贰师父,求着帮着按一按。 小丫头贼仗义,拍胸脯保证,她跟贰师父关系可好了,肯定能成。 于是,小丫头给五号院打了通电话,确定贰金鹏在家后,上了一辆老款760轿车。在大姑姑和飞叔叔的帮助下,小丫头带着只有胳膊和脑袋能动的胖叔叔奔帽儿胡同…… 曲卓敲开五号院的门,开门的是位不算很年轻的年轻人。个头不算高,面相挺朴实,透着点斯文气。 “姐夫~你回来啦?他是三号爷爷家的飞叔叔,”小丫头高兴做介绍。 “找你半天,跑这儿来了。”曲卓嘴上应声,冲三号家老五点头打过招呼。 面上神情自然,心里很诧异:三号居然有个年纪这么小的儿子,看着应该还不到三十。 “曲主任,你好。”老五很正式的打招呼。 “你也好,甭拘着。我这人很随和的。”曲卓见老五似乎有点紧张,笑呵呵的逗趣。 老五表情放松下来,露出笑模样时,一三十多岁,胖乎乎,眉眼和善的大姐从贰金鹏住的小院里出来。 “她是三爷爷家的大姑姑。”小丫头亲昵的拉住林大姐的手,表功似的说:“胖叔叔病了,林奶奶家请的大夫胆子太小,不敢用劲,我求贰师父帮着治呢。” “哦~”曲卓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视线投向林大姐。 “小曲,给你添麻烦了。”林大姐客套。 “我又没出力,麻烦什么。”曲卓随意的摆摆手,示意院内:“怎么样?” “好手艺。用药酒搓了一道,现在熏艾灸呢。”林大姐脸上原本透着客气的笑,变得发自内心。 曲卓贼紧张的过来,是担心贰金鹏没个轻重,再把人给按个好歹。这会儿看林大姐的神情和语气,放下心来。 “贰师父说了,药酒里用的都是好药材……”林大姐说话间掏兜。 “甭客气,我要敢要钱,您家老爷子心里不定得怎么损落我呢。”曲卓开了句玩笑,问小丫头:“作业写了吗?” “……”小丫头瘪嘴。 “麻溜儿痛快儿亏克雷。” “唉~”小丫头可怜巴巴的叹了口气:“大姑姑再见,飞叔叔再见,我得回家写作业了,有空到家里玩儿。” “好~去吧。也欢迎你到我家做客。”林大姐稀罕的轻轻捏了下丫头的脸蛋儿,没再提给钱的事。 按说是不敢随便欠人情。可不论之前听小丫头的话头儿,还是曲卓的话音儿,都跟自家老父亲很熟络。曹老能带着小丫头到家里串门,也印证了这一点。 如果硬给钱的话,反倒落了下乘…… 屋里正熏艾灸呢,不能随意开门开窗。小丫头回家后,曲卓一时不知聊些什么。 林大姐先找到了话题:“前两天看到钱玲,她还跟我说起你呢。” “你认识老嫂子?”曲卓很诧异。 眼前这位认识梅宣宁媳妇很正常,但俩人唠嗑能提到他,说明关系很不错。 “老嫂子?”林大姐更诧异,醒过神后好悬没憋住笑。 “甭提了。一见面就把结婚生孩子的事挂嘴上,跟老妈子似的。”曲卓抱怨。 “那不是关心你嘛。” “我也想早点结呀。前段时间跟我对象都商量好了,等她放寒假就扯证。可我那老丈杆子和丈母娘都纠结,又想早点把婚事办了,又想等我对象大学毕业。” “该结就结,没必要等毕业。” “就说嘛……” 刚因为共同的熟人打破了陌生感,梅宣宁就来了。 正赶上里面那位被贰师父一番下了大力气的拾掇后,从里到外的通透了。胸部以下没知觉嘛,一时间有点鸡飞狗跳…… 林大姐和老五一起进屋帮着收拾时,曲卓给梅宣宁打了个询问的眼色。 梅宣宁摇摇头,示意没正事儿,纯是过来看看热闹。 俩人正用眼神沟通呢,小丫头听到正房里电话响。跑去接听后,急火火的出门冲向五号院。 人还没进门呢,就扯着嗓子喊:“姐夫~出事啦~你单位出事啦,让你火速去……” 第1069章 网络风暴 用于培训学员的十八号楼,被硬件设计组给占了,棒棒学员上课没了场地。 研究生院管理处就在挨着软件中心十三号楼里,划了一间教室和一间机房用于培训教学。 计算机实践课里包含了计算机网络的基础课程。 网络从何而来? 正常情况应该扯根电话线进去,通过调制解调器拨号上网,再通过集线器和网线,将机房内所有计算机都接入网络。 问题是,研究生院自动交换机的线架只有五十门,已经占满了。 用都用上了,让谁腾呀? 扩容线架更麻烦,要研究生院向电话局打申请。从申请到批准再到施工,不定得多长时间呢。 五室主任徐新华怕耽误教学进度,寻思从十八号楼扯根网线出来,束到电话线杆上扯进十三号楼大约八十来米,在网线的有效传输距离之内。 刚安排人去后勤申领网线,二室主任宁波找到她,说准备做混合信号验证。 相比于保障教学,项目组的测试肯定优先级更高。于新华赶紧带人去做测试准备,正碰上陈舒从更衣室出来,就把扯线的活儿交给她了。 陈舒一番比划后,感觉距离有点远。加上两侧楼内的距离和上线杆的余量,没有一百米也差不多,已经临近网线的最大传输距离了。 等网线领出来,带着几个五室的人先把线甩通做测试。 果然,数据虽然能跑通,但信号衰减的厉害,上下行速度都不理想,丢包率非常高。 带一台计算机勉强还行,用集线器分配给二十台计算机同时访问网络,肯定得卡成牛拉磨。 趴窗户左右看了看,视线锁定了距离更近的十五号楼。 十五号楼专门用来安置网络服务器,楼内的集线器肯定有富裕的网线接口。 问题是,机房重地,整栋楼都是封闭式的,网线没地儿穿进去。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徐新华才舍近求远的选择了十八号楼。 陈舒自然也知道网线没法穿,但她看的不是十五号楼,而是十五号楼南侧配电房旁边的弱电箱。 整栋楼都是封闭的嘛,所有线缆都走的地下。配置弱电箱时为了后面有足够的扩容空间,留了两根二十芯的线缆在里面。 可以把网线甩进弱电箱里,用接线端子接入其中的四根。再从机房里的弱电箱中找出那四根线,用接线端子并上跟网线,插入就近的集线器。 说干就干,陈舒带人一顿折腾,顺利把线头接进机房。只想着尽量缩短线距,做插头时留的余量不大够。 顺着墙边遛到集线器处,堪堪能够到最右侧的两个接口。 但两个接口被占着。 而且,为了美观整洁,整组线都用束线卡束着。单独把最右侧的一根往左挪,束线卡拧着不好操作。 陈舒胆儿是真的大,脑子里的知识告诉她,集线器上接入的网线,根本没有顺序可言。 而且,网线可以热插拔。 只要动作够快,终端只是断一下连接罢了,很快就能续连上。 于是,嘁哩喀嚓一顿操作,把集线器上的网线全拔了往左挪,在右侧腾出个接口,把她扯进来的线头插了进去。 眼看所有指示灯都在正常闪烁,心里长舒一口气。正准备回十三号楼测试下网速,发现集线器下面怎么有个吊着的网线头。 下意识以为是操作时不小心碰掉的,随便找了个空口插了进去…… 陈舒不知道的是,她随手插进集线器的那根十米长,中段盘起来塞在线柜里的网线,另一端已经在集线器上插着了。 一根网线的两端,插在同一个集线器上会怎么样? 会造成环路,在集线器内部形成数据拥塞,继而使整个局域网无法正常工作。 陈舒一番不过脑子的操作,直接把支持北方线路的服务器干过载了…… 事发突然,负责机房维护的宋帆和楚志恒一时间都懵了, 又是检查数据流,又是重启服务器,完全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整个北方线路全瘫痪了,绝对算得上了不得的大事。一直找不到原因,只能赶紧给曲卓打电话。 曲卓开着小破车往单位赶的路上,宋帆已经找到了问题。 瞎忙活了一阵,排查外围设备故障时,发现四号集线器应该有五个空口,怎么就剩仨了。 随后发现,有三个插头没有束线卡。顺着线一捋,一个是从弱电柜里接出来的,另外两根……是一根线。 都给拔下来,又给集线器断了下电,故障解除。 故障虽然解除了,但事故原因肯定要追查。 一点没费劲,就查清楚造成数据拥堵的那根线,是楚志恒调试数据后懒得收,为了下次调试时省事,违规留在了集线器上的。 陈舒违反机房管理条例,在没有备案的情况下,将外部线路接入四号集线器。期间误操作,引发了事故。 曲卓到单位时,韩文泓正在批评楚志恒和陈舒。徐新华则在一旁主动担责,把错误往自己身上揽…… 曲卓听完情况后,瞅着陈舒直磨牙,没好气的问她:“你这一天天的,脑子里都想啥呢?” “我…我就随手……”陈舒哭唧唧的咕哝。 “那啥,那个……”曲卓瞅瞅屋里的几个人,压着声音:“我觉得事故原因,主要是服务器负载本身就已经达到了上限。一下新接入了二十台计算机……” “主任……”齐磊打断了曲卓的话,皱皱着脸说:“我…已经上报了。” “你嘴怎么那么快呢!?”曲卓瞪眼。 “整个北面的网络都瘫痪了,好多单位打电话来问。”齐磊干巴巴的解释:“院里也问,二机部、四机部都来电话问。情况调查清楚后,我就…赶紧汇报了。” “你……你怎么汇报的?”曲卓气的够呛,可没法说什么。毕竟齐磊只是履行职责罢了。 “我就,实话实说……” 齐磊刚开口,杨珍芳在门口冒头:“王主任来了。” “哪个王主任?”曲卓问。 “纪律办公室的王志刚主任……” 第1070章 白高兴一场 王志刚是国科院管纪律的领导。 去年找曲卓谈话,险些气到爆血管不说,还无中生有的背上了一桩笑话似的“风流债”。 后来俩人打过几回照面,都把对方当空气。 今天又对上了,彼此看到对方……两相生厌。 老样子,王志刚把曲卓当成空气,板着扑克脸询问事故经过。 问明情况后,紧眉头皱成疙瘩的寻思了两秒,沉声开口:“这次事故影响非常恶劣,造成多大的损失还是未知数。 楚志恒和陈舒,你们两个停职反省,进行深刻检查,等待院里的处理结果。” “他俩停职,谁干活?”曲卓黑着脸发声。 “工作交给其他人。”王志刚语气生硬。 “交给谁?”曲卓声音不大,但非常不客气。 “你是软件中心主任,怎么调配岗位是你的问题。”王志刚音调拔高。 “我手头没能接岗的人,请王主任给我派俩人过来吧。”曲卓直视王志刚。 “不归我管的问题,不要找我。”王志刚起身径直往外走。 “通知三组和九组放假,直到有人接替楚志恒和陈舒。”曲卓交代一句,也往外走。 王志刚停住脚,转身伸手拦住曲卓:“你什么意思?!” “听不懂人话?”曲卓扒拉开王志刚的胳膊:“我这儿一个萝卜一个坑,楚志恒和陈舒停职,没人接他们的岗。” “你!”王志刚大黑脸激的发红,肃声吼道:“曲红旗,你的手下犯了错误,你是要承担领导责任的!” “行,我停职,现在就回家做出深刻反省。”曲卓脚步不停。 “欸~别置气。项目重要!怎么不分轻重缓急呢!”韩文泓紧追两步把人拽住。 他貌似是在劝曲卓,实际上是告诉王志刚,7899项目是重中之重,不论什么理由,都不能影响项目推进。 一旁的杨珍芳诚恳开口:“王主任,软件中心的纪律工作,是我抓的。我负主要责任。” “搭建教学机房,是我五室的工作,小陈是帮我的忙。这个责任,我来负。”徐新华也主动揽责。 “轮不到你们。”韩文泓强拉住曲卓,扬声道:“我是书籍,我担责。” “你们很团结呀!”王志刚脸涨的更红。 “什么意思?”曲卓眼神不善的盯着王志刚:“怎么着?团结不对,内讧才好呢呗?” “……”王志刚盯着曲卓一言不发,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你愁啥?”曲卓不爽的问。 王志刚一言不发,扒拉开韩文泓迈步就走…… 等王志刚下楼的脚步远去,曲卓扫了眼屋里的几个人,严肃的说:“过两天有个很重要的参观团要来。我准备后天给所有人放一天假,调整下精神状态。 放假之前开个会,把警钟敲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好,我来组织。”韩文泓面色凝重。 “齐磊,你、周四妮,再加上个谢楠,别整天跟门神似的在那杵着,切实的负起责任来。不要搞一阵风,要长抓不懈。” “是!”齐磊立正应声。 “你俩。”曲卓看向楚志恒和陈舒:“处分肯定是逃不掉的。要长记性,但不要瞎合计。专心投入到工作中,好好表现,争取做出点突出贡献,才好跟院里求情。” “是~”楚志恒应声。 “……”陈舒眼泪叭嚓的抽泣。 “你委屈个屁,去干活!”曲卓瞪眼。 徐新华拽了拽陈舒,又给楚志恒打眼色,领着俩人走了。 韩文泓和杨珍芳没走,留在曲卓办公室等着。 等什么? 出了这么大的事,还把王志刚给气走了,事情肯定不算完…… 果然,快六点时齐安泰和高副院长来了。 一进门,高副院长就板着脸训曲卓:“你怎么搞得?居然硬顶纪律部门的处罚!” “我什么时候硬顶纪律部门的处罚啦?”曲卓不满。 “还不承认?”高副院长瞪眼:“王主任告状都告到齐书籍那啦,齐书籍好容易才安抚住。” “他挺大个人了,怎么睁着眼说瞎话呢?”曲卓越发不满,示意韩文泓和杨珍芳:“得亏有证人,不然还说不清楚啦。” “你还冤枉上了?”高副院长火气更大,拔高音调:“我问题你,王主任要楚志恒和陈舒停职反省,是不是你扛着不让?” “我可没不然!我说的是,停职反省可以,但是没人接替俩人的工作。他们俩带的小组正好休息一下。”曲卓说着话问韩文泓和杨珍芳:“二位书籍,是这话吧?” “是~”韩文泓皱皱着脸点头:“确实是这话。只不过,曲主任因为事故,火气很大。说话时语气和态度不好。” “你有话不会好好说?”高副院长依旧不满,不过语气缓和了许多。 “我三天没睡觉了。刚到家准备睡一会儿,就被喊回来了?我还得好好说话?他姓王的以为自己是谁?” “是~”韩文泓附和:“曲主任连轴转了三天。” “你你你…又不注意休息。累出毛病怎么办!?”高副院长脸上的怒气褪去,又气又急的拍了拍桌子。 “您甭打岔。”曲卓视线投向齐安泰:“齐书籍,王志刚跟您说,我不让他处分楚志恒和陈舒?” “额~呃~~”齐安泰嘴里打含糊。 “……”曲卓转身抄起话筒。 “你干嘛!”高副院长一把夺过话筒,扣回话机上。 “我喊他过来把话说清楚。敢往我脑袋上扣屎盆子,找死!”曲卓火气十足。 “书籍、院长……”杨珍芳开口:“我也能证明,曲主任确实没有护短。他只是跟王主任强调,小楚和小陈岗位的重要性。如果停职,没有人能接手俩人负责的工作。 另外,曲主任对这次的事故非常重视。 刚我们还在研究,准备挤出时间开会强调纪律。三位安全口的同志也被要求承担起责任,要严抓、长抓,不要流于表面。” “嗨呀~”高副院长为难的看向齐安泰,嘴里念叨:“王志刚怎么回事,乱讲话呢?” “等明天,我批评他!”齐安泰表现的十分恼火,随后缓和语气:“小曲呀,你看你,又着急,总是忙起来就不管不顾。跟你说过多少遍啦?再忙也要注意休息……” “行啦,甭耽误时间了。”曲卓岔开话头:“正好,两位领导来了,我汇报下项目进度。咱再商量下后面的接待流程。” “对对对,大事,可不敢含糊。咱好好商量一下。”齐安泰从善如流,一副非常重视的模样。 确实很重视。 英国佬来参观的事,可以说是十月最重要的工作了,没有之一。 只是,齐大书籍有点失望。 原本还以为,可以趁机好好训斥小兔崽子一顿。虽然不能把他怎么着,也能暗戳戳的出口恶气。 没想到,那个王志刚什么情况? 平日里看着挺老成的一个人,怎么信口开河呢?! 白高兴一场…… 第1071章 就很和谐 作为一个团队的领导,平时可以臭脸、嘴损、暴躁,搞得所有人都紧张兮兮。 但手下犯错,面对上级领导的责问时,一定要站出来有所担当。 如此,团队才有凝聚力。 说白了就是笼络人心。 当然,限于口头,半抗不抗,还是倾力去抗,就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了。 楚志恒和陈舒两个,都是曲卓从半导体所带出来的嫡系老班底,必然是要保的。 问题是,错误客观存在,想让俩人免于处分是不可能的。 怎么办呢? 尽量争取个最好的结果呗。 处分和处分是不一样的。诫勉谈话、通报批评、停职、降职、撤职,所对应的后果是完全不同的…… 曲卓首先要做的,是不能让俩人停职。 一旦停职,通常情况最少要十五天,长的能达到三个月,甚至半年。 脱离7899项目组,之前小一个月的付出基本就一笔勾销了。就算后面恢复工作,也算是半路加进来。除非做出重大和亮眼的成绩,评功评奖都得往最后面排。 只有让俩人一直工作,项目结束时才能得到应有的奖励。最次也能抵消处分对后面提级评职所带来的负面影响。 其次,曲卓自家知道自家的事。他和管纪律的王志刚,关系可不咋地。 人都是感情动物,哪来那么多铁面无私的圣人呀。判断、行为、决定受好恶和情绪的影响,才是正常情况。 所以,听说王志刚要停楚志恒和陈舒的职。曲卓第一反应……赔笑脸说小话是不可能的。 所以,撩火! 借助俩人不对付的底子,先气崩王志刚。算是用比较另类的办法,把停职的处罚暂时按下来。 当然,这里面是需要技巧的。 首先,不能硬顶。 说什么我不同意停职,你给我把话收回去,这等于落人口实。 他只抓住一点,现在项目组缺人,楚志恒和陈舒一旦停职,俩人带的小项目组就得歇。 韩文泓默契的在一旁补刀,暗戳戳的强调7899项目的重要性。 王志刚不清楚7899项目组的推进进展,也不清楚楚志恒和陈舒的重要性,但知道俩人肯定是技术骨干。 他还听说了,姓曲的小子带着一百多号人不眠不休,要在年底前把项目啃下来。 他确实被曲卓的态度激怒了,但并没有完全失了智。心里也得合计:如果坚持停二人的职,导致两个小设计组无法工作,继而影响了整个项目的推进进度……造成的后果,他能不能扛的起。 所以,暴怒状态下用仅剩的理智权衡了一下,到底没敢坚持。 所以,才一句话也不说的走了。 虽然走了,但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回去后自然是要告状的。 不,应该说是,向上级反映情况。 人事方面的事嘛,直接找到齐安泰。 行为没错,涉及到姓曲的这个系统内知名刺头,上报给分管副职,只会让副职为难和尴尬。 但王志刚还是受了情绪的影响,直言说曲卓抗拒他代表纪律部门做出的处理决定。 这是个错误。 事实上曲卓确实在抗拒,但客观上的言语,从来没说过不执行,只强调俩人停职的后果…… 跟齐安泰和老高同志商量了一阵,英国佬来了之后的安排,又去十七号楼和十八号进行了一番楼慰。 送两位领导下楼时,曲卓一副打商量的语气,在齐安泰身边嘀咕:“书籍,我这边现在太缺人了,几个骨干都是一个当好几个用。” “啧~”齐安泰为难又体谅的点点头。 俩人最初时,确实闹得十分紧张,曲卓好几次顶的齐安泰下不来台。 但齐安泰段位极高,意识到动不了曲卓后,及时调整策略。后面俩人心里怎么合计的放在一边,面上还是十分和谐的。 在能根本性的解决问题之前,这种“和谐”肯定要维持下去。 所以,听到曲卓的话,齐安泰不好打官腔,而是选择为难的一退六二五…… 压低声音说:“要小来小去的,批评两句,再写份检讨就算了。可问题是…影响太大了。惊动了那么多兄弟单位,总要有个交代。 你小子还把人家王主任给得罪狠了。我虽然是书籍,但要考虑服众的问题。” “行,肯定不会让你为难。”曲卓痛快的点头。 齐安泰眼睛里有意外一闪而过……他以为小兔崽子会跟他死缠烂打,没想到……这么通情达理的吗? 小声提醒:“别乱来哈,王主任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你瞎闹腾,是要起反效果滴。” “放心吧。”曲卓显得信心十足。 “……”齐安泰眼睛里狐疑更甚,但没再说什么。 曲卓也没再说什么,他要的就是齐安泰的态度。 这不表明了嘛,是卡在王志刚那。只要他搞定了王志刚,齐大书籍就得放水。 敢出尔反尔……可别怪小爷让你下不来台了! 一旁的高副院长听着俩人小声说话,心里合计……臭小子不会想走曹老的门路吧? 这点破事不值当呀! 有心提醒,但齐安泰是蹭他的车来的,肯定得一起走。 没机会说话,只能上车时用眼神警告了一下…… 曲卓当然不会为了这么点破事,去求曹老。 不是值不值得的问题,是压根用不着。 转过天一大早,曲卓的小破车停在了国科院机关楼楼下。耷拉着一张脸上楼,到纪律办公室工作的楼层,兜里掏出个黄信封,拍给迎面碰上的一不认识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下意识接过信封,正发愣的功夫,听曲某人声音贼洪亮的说:“今天是十月六日周五!告诉你们领导,周日之前,给我一明确的处理结果。 敢有半个字的含糊……下周一,我去忠秧纪律伟源会要个说法!” 话说完,曲卓转身就走…… 几分钟之后,信封被工作人员交到了王志刚手里,并一个字都不敢差的转述了曲某人的话。 其实不用转述,王志刚把刚才走廊里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眉头打蹙的拆开信封,展开单蹦一张信纸……只读了两段,王志刚的大黑脸就青了……再往后看,脸色越来越难看。 等看到最后……右手死死的攥成拳头,腮帮子和额角一跳一跳的。 无声的暴怒了好一阵,隐隐的狰狞褪去,眉头紧紧的皱成了一个疙瘩。 半晌后,居然长长的叹了口气…… 第1072章 八号之前,给我一个交代 信封里虽然只有一张信纸,但表述了两段内容…… 第一段,曲卓指名道姓的点出,纪律办公室主任王志刚,曲解他的言语,怀着险恶用心在齐书籍面前搬弄是非挑拨离间。 诬陷他包庇手下,拒不执行纪律部门的处理决定。 而事实是,曲某人从未说过拒不执行将楚志恒和陈舒两位同志做停职处理的话。只是强调了二位同志身兼重任,如果停职,会对7899项目造成不利的影响。 事件过程,有韩文泓、杨珍芳、徐新华,以及纪律办公室两名随行人员作证。 曲某人要求纪律办公室,对王志刚的诬陷行为给出定性,并做出处罚…… 第二段,曲卓要求纪律办公室履职,并处理相关责任人。 事件是去年六月,纪律部门称收到举报,约谈曲某人,要求他对若干问题做出解释。 其中一条举报内容是,诬陷曲某人与某丁姓女大学生存在作风问题。 曲某人对举报所涉及的内容做出了解释,并要求纪律办公室调查并处理造谣者。 负责约谈的王志刚主任,在接到诉求后,承诺会调查落实。这段对话,在约谈记录中可以查询到。 事情距今已过去一年零三个月,纪律办公室对曲某人的诉求没有任何回应。 这是非常严重的渎职行为。甚至,涉嫌包庇造谣者。 因此,曲某人要求纪律办公室在十月八日前给出调查结果,并彻查渎职原因,对相关责任人做出严肃处理…… 王志刚一个人闷在办公室里,大半个上午过去,一点动静都没有的时候,科大研究生院内一片忙碌。 忙啥? 打扫内外卫生…… 英国佬不是要来了嘛。 行程中软件研发中心是非常重要的一站,顺道会参观下研究生院的几间勉强还算拿得出手的实验室。 国人的传统节目,每每有客人要来,都会提前瞎折腾一番。客人越重要,折腾的就越厉害。 这回英国佬的参观团队里,有好几位电子、微电子和计算机方面的一流学者和科学家。 在专业人士面前,不能露怯呀,肯定要摆出最光鲜的一面…… 7899项目组也在忙,抓紧时间把昨天就计划好的几个测试做完,又抓紧时间开总结讨论会。 讨论会开完,韩文泓和杨珍芳又无缝衔接了一场强调纪律和条例的整顿会。 会议气氛特别凝重,有昨天那场事故打底,没一个人敢轻慢对待,着实紧了紧规章制度方面日渐松懈的发条。 连着两场会开完,已经是傍晚了。 有家的回家,没家的分组收拾整理十五、十七、十八号楼和测试场地的卫生。 周六周天放假两天,休息一下…… 原本的计划是周六休一天,但齐安泰和高副院长看过大家头发凌乱,眼泡青肿的状态后,强烈要求休两天。下周拿出最好的精神状态面对外国友人。 眼下的进度比计划中要提前不少,人员也确实疲乏的厉害,曲卓很给面子的表示赞同。 打扫卫生的事曲卓就不管了,开完会正要走,被吴兰兰叫住,说北棒的白领队都等他一天了…… “曲主任,你好。”白哲既热情,又诚恳,半点没有因为曲卓的年龄而拿捏。 “你好。请坐。”曲卓示意办公桌对面的椅子,等白哲坐下抱歉的说:“怠慢了,这几天实在太忙。” “理解,是我们给曲主任添麻烦了。”白哲知道眼前这家伙崇尚效率,喜欢直来直去。稍微客套了一下,直接转入正题:“我找曲主任,是想讨论下教材的事。” “刚才吴主任跟我说了下情况……”曲卓说话间眉头开始打蹙:“教材是我们进修班一直在使用的。迄今为止已经完成了三批学员的培训。还从没人反映过,教学内容过多的问题。” “呃~”白哲很是尴尬。 他已经做了一番了解,学员们拿到的教材,是培训基地一直在使用的。 而且,培训基地规章制度特别严格。三个月,共九本教材,分为初级、中级和高级三个阶段。 每十天一次小考,每月一次大考。连续两次小考不及格或一次大考不及格,直接劝退。 白哲是北棒最高学府的系主任,除了是学术专家,教育方面也很有心得。 了解完情况,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别说三个月学完全部九本教材。就算三个月学完基础篇的三本教材,时间都特别紧张。 但仔细一了解,才知道李胜泽副院长来参观是一走一过,误会了培训基地的性质。 以为这里是个培训计算机普通操作人员的地方,实际上来这里受训的只有两种人。 一种是对计算机有非常深的底子,来这里只是进修新一代计算机操作的。 另一种,是有理工科特长,且记忆力超群的天才。 也只有以上两种人,才能在三个月内完成如此庞大的学习量。 而北棒派来学员……只能说是有一定计算机基础的优秀人才。 还有一点非常重要,跟内陆一样,北棒的外派人员,第一优先条件是思想过硬。 只这一点就决定了,此次来的二十名学员,单从专业水平来说,除个别几位外,都不是最优秀的那一批…… “曲主任。”白哲干巴巴的说:“我们的学员,底子比较薄……” “你等会儿。”曲卓打断白哲:“国科院领导…没有告诉你们来我这里接受培训,对学员基础素质是有要求的吗?” “我们接到通知了,选派的学员,在高等数学和计算机方面,都是有一定基础的。” “有一定基础?”曲卓眉头皱紧:“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们来的学员,并没有达到我这里的入学标准?” “咱们两边的情况,是有所差异的。我们……” 曲卓无视白哲,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不出意外的看到被吴兰兰安排在办公楼外面打转的方文山。 拔插销推开窗:“那个谁…对,就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不多时,方文山呼哧带喘的跑上楼。 “你一会儿有事吗?”曲卓问。 “我……准备去理发。”方文山畏畏缩缩的。 吴兰兰要他装的跟曲某人不熟,他不大会装,但表现出的畏惧绝对真实。 “明天再去。”曲卓贼霸道:“去五室,把培训班的入学考试卷纸打印二十份。让吴主任组织北棒学员做个测试。” “是!”方文山立正,转身狗撵似的跑了。 “曲主任……”白哲嘴里发干。 虽然没看过题,但他能想象出培训班入学考试的难度有多大。也有预感,以自己带来的那二十个人的基础,能答成什么鬼样子。 曲卓完全不理会白泽,手奔着桌上的电话去。不等握住话筒,电话铃声响起。 接起来听了一阵,脸色越发难看。火大的吼:“我怎么不记得,当时跟我商量的几条里,有涉及到丁芳华的事? …… 别给我扯那些,当我说过话的话是放屁吗?八号之前,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第1073章 治学严谨曲主任 曲卓的信让王志刚愤怒,还有憋屈。 前半段完全是在抠字眼,小兔崽子确实没说拒不执行纪律部门处理决定的话,但他的意思不就是不执行吗? 甚至还威胁,说给楚志恒和陈舒负责的两个小组放假…… 至于后半段,纯粹是王八蛋! 小兔崽子心里再清楚不过,那次谈话是为什么。 那是纪律办公室找他谈话吗? 是纪律办公室配合安全部门的安排,演的一场戏罢了。 现在小兔崽子抓着“戏台”上的话头儿要说法,简直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纯纯的恶心人! 关键是,一副正式模样的把材料送到纪律办公室,还在走廊里放出狂言。 王志刚不用出门都能想到,半个小时都用不上,整个机关楼就得传的人尽皆知。 他身为纪律办公室主任,必须做出回应。 可怎么回应? 告诉大家实情? 不开玩笑呢嘛! 无视掉,不予理会? 以他对曲某人虎缺性格的了解,肯定会不怕事大的继续折腾。 得,既然是配合安全部门的工作,就让安全部门善后吧。 至于前半段……王志刚在办公室闷了半晌,先打电话向安全部门做了下情况说明,然后上楼求见齐安泰…… 齐大书籍明显已经听说了什么,对王志刚的到来半点意外都没有。 听完汇报,先强调了下他对昨天亲自去软件中心找小曲同志谈话。 本想着狠狠的批评他,结果……了解情况后发现,小曲同志没有拒不执行命令…… 虽然话没明说,但齐安泰的神情和语气中明确的透露出,对王志刚“夸大事实”的行为很是不满。 稍稍表露情绪后,又安慰王志刚,小曲同志的性格确实有些问题。这一点,系统内是公认的。 人无完人嘛,还是个心智不成熟的年轻人,王志刚作为老同志,要多理解,多爱护,多包容。只要小同志不犯原则性错误,没必要什么事都上纲上线…… 一番说教式的安慰后,齐安泰又严肃的表示:服务器故障,造成的影响极为恶劣。 尤其是故障原因,是相关涉事人员无视机房管理制度,违规和懈怠所造成的,必须严肃处理以儆效尤。 但是……7899项目太重要了,涉事二人又是技术骨干。一个处置不当,对项目推进造成不利影响,后果就太严重了。 所以,要慎之又慎,既要……又要……还要…… 王志刚并不是一个头脑灵活的人,听了一堆没营养的废话后,愣是没搞明白齐大书籍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下楼回到自己办公室,关起门就没了动静,中午饭都没吃…… 给曲卓打电话的,是安全部门一姓许的处长。去年跟曲卓打过一次交道,再就没见过。 就是商量如何在内陆给曲卓创造一个比较“不利”的局面,好让m16觉得有机可乘,继而倾向于拉拢,而不是威胁的那次。 后世我们熟知的那个大安全部门,是83年成立的。 在那之前,内陆的安全部门有很多,部队口的就有好几支,警务口也有专门的衙门,还有特科、调查部、社会部,这还是有公开名头的,没有公开名头的还有好几支呢。 曲卓不知道许处长是哪一支的,但半点没给面子。 听对方说去年纪律部门的谈话,是什么商量好的,立马给怼了一通…… 事实确是如此,其它举报内容,确实事先跟曲卓沟通过的。但用丁芳华作伐的“情节”,可没人跟他对台本。 所以,那天曲卓才出奇的愤怒,扬言要掰掉造谣者的门牙。 后来某些人发现他是真恼了,赶紧暗戳戳的发动力量澄清,把正在乱传的谣言给压了下去。曹老还大晚上亲自上门安抚了一番。 既然没造成严重的后果,曲卓便没再追究。 这次旧事重提,并不是真打算翻旧账。而是给王志刚上压力,让他脑子灵醒着点…… 曲卓对着电话把许处长一顿喷,把对方搞的没脾气了,才稍微缓和了些语气问:“我跟王志刚要个解释,你蹦出来瞎掺和什么?” “你这不废话嘛!”许处长心里念叨,正准备开口,忽然反应过来,试探着问:“你跟王主任,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呀?” “没误会。我手下俩人犯了点错。属于……麻痹大意下的无心之失。这种情况,好好警醒一下就完事了呗,治病救人嘛。可王志刚那孙贼,奔着毁人前程去。” “这样呀……”许处长拉了个长音:“你们院的王志刚主任,是位原则性特别强的同事。” “屁~他那是对我不满,又找不到由头耍威风,逮到机会拿我手下出气呢!”曲卓声音里透着火大。 “不能吧……”许处长嘴上说不能,心里有点画魂儿,稍稍琢磨了一瞬:“这样…我跟他谈谈……” 放下电话,曲卓看向办公桌对面神情尴尬的白哲:“一,我这里绝对不允许有任何混日子的学员存在。 二,我这里的课程,是十余位业内顶尖专家联合整理、编纂的。每一名学员都必须完全掌握,不允许有任何缩水, 三,我这里绝不允许有不合格的学员结业。” “曲主任治学严格,但是……” “没有但是。”曲卓强势的打断白哲,反手指向窗外大门方向:“我这里是金字招牌,除非把我换了。不然,就必须按照我的规矩来。” “……”白哲嘴里发苦。 他知道眼前这位年轻人,是个强势的性格,但没想到居然强势成这个样子…… 北棒学员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接到考试通知时,一架波音747载着一支十五人规模的参观团队,从伦敦希思罗机场起飞。 航班会在苏黎世中转,最终抵达港岛。 搭乘航班的参观团队会在港岛短暂休整,随后通关进入内陆,搭乘内陆航班飞往京城…… 差不多在同一时间,一艘港岛货轮经过了二十三天的海上漂泊,顺利抵达老美长滩港。 一番排队后,装载着港岛爱美高风扇厂的第四批,两万台复古吊扇的几个大型集装箱完成卸货。 随后,就被海关查扣了。 原因是这批货物,涉嫌侵犯爱卡牌吊扇的外观专利…… 第1074章 笼子里的肥鸭 影响供应链成本的因素有很多,其中非常重要的一点,是采购量。 采购量越大,供应方总收益越高,单价就可以压的越低。 荣志坚的爱卡走在了前面,在刘鸾雄的爱美高注册时,就已经拿到了超过十万套订单。 荣家派给荣志坚的老掌柜,握一摞老美的大单去找供应商谈,自然能争取到最好的价格。 刘鸾雄就不行了,饶是他在行里熟门熟路,也不可能在成本上追平爱卡。 更让他郁闷的是——电机。 港岛能生产电机的小作坊有几个。但真正成规模,还能保证质量的,只有德昌电机厂一家。 而德昌电机厂的产能,被爱卡占满了。 刘鸾雄本打算从南棒或弯省订购,可询价后果断放弃。 即便是弯省的电机,算上运费也太贵了。 根本原因还是量小,搞不下单价。 已经失去了先机,再压不下成本,还玩个屁呀。刘鸾雄反复权衡后,咬了咬牙把心一横……用小作坊的货。 一不做二不休,既然电机降了标准,电线、开关等部件也统统缩水。 虽然降本缩水,但刘鸾雄毕竟在家里的吊扇厂干了足足四年,对的方方面面都极为了解。 下单时没把价钱压的太狠,对用料和质量也做了要求。 他心里有数,小作坊产的电机只是功率上存在一定的虚标,再就是寿命差点。电线和开关也一样,线芯细点,用料薄点,三四年内问题不大。 别说,一番操作下来,不但把成本压下去了,甚至比爱卡的造价还要低一些。 造价低不算,出货价也比爱卡低,分别是五十二美元、五十七美元和六十三美元。 把价钱做的这么低,一方面是为了跟爱卡竞争。 另一方面,刘鸾雄用让利这种方式,换取代理商缩短账期,以达到快速回笼资金的目的。 毕竟他的供应商大多是小作坊,体量小压不起钱。 另外,爱美高出货的时间比较晚,老美北方的夏天已经过半了。 刘鸾雄直接把销售区域划定到拉斯维加斯、犹他州、新墨西哥州、科罗拉多州、堪萨斯州等南部地区。 这里的暑热一直会持续到九月末,进入十月也不过早晚比较凉爽,白天依旧炎热。吊扇的销售期会更长一些。 刘鸾雄的策略无疑是正确的,首批三千台试水后,很顺利的就拿到了一万五千套订单,紧接着又拿到了两万套订单。 就在他第二批货还在海上飘着的时候,爱卡在北美的代理商威士汀豪斯电气公司,派出法务代表“拜访”了爱美高的代理商布朗兄弟公司。 为什么“拜访”加引号? 因为,威士汀豪斯电气公司的法务代表,是去送律师函的……布朗兄弟公司销售的吊扇,侵犯了威士汀豪斯电器公司销售产品的外观专利。 布朗兄弟公司的律师看过律师函和附带的爱卡吊扇外观专利文件后,立马知道这个官司没的打,唯一的办法就是寻求和解。 问题其实不大,布朗兄弟公司只是代理销售商,侵权主体是港岛的爱美高吊扇厂。 只不过代理商多少也要承担一些连带责任。 当然,这部分损失,可以通过起诉爱美高吊扇厂来弥补。 那么问题来了,爱美高吊扇厂有多少家底? 按照法律流程,布朗兄弟和爱美高要先一起应对威士汀豪斯电气和爱卡两家公司的索赔。 官司打完后,布朗兄弟公司才能根据自身的损失,向爱美高发起诉讼官司。 那时,即便打赢了官司,爱美高还有支付能力吗? 有超过九成的可能,即便赢了官司也一分钱都拿不到。 布朗兄弟公司的律师非常专业,给公司高层出了一条非常妙的应对策略…… 很快布朗兄弟的老板,拜访了威士汀豪斯电气公司的首席执行官,先讲明己方只是代理商,侵权主体是吊扇生产厂家。 随后,说明爱美高电扇厂,只是一家很小的初创工厂。小到要以低价让利,来获取快速结款。 对象是这种没什么家底的工厂,即便打赢官司,多半也拿不到赔偿,起码拿不到足额赔偿。 而且,那家工厂在遥远的港岛。即便有一定的赔偿支付能力,落实起来也是一件费时费力费钱的事。 嘿~巧的很。 就在两家商量这事儿应该怎如何解决的时候,荣志坚到北美考察了。 虽然他的考察目标是冬季取暖设备,但代理商是一定要联系的。 一方面了解下吊扇的实际销售情况,收集客户反馈。 一方面东方人做生意,习惯性讲究做熟不做生。 眼下跟威士汀豪斯电气公司合作的很愉快,后面的取暖设备也可以交给他们。 还可以借助威士汀豪斯电气公司的资源,做出更准确市场调查…… 于是,原本威士汀豪斯和布朗兄弟两家的谈判,又加上了个爱卡,变成了三家谈判。 其实算不上谈判,主要是商量如何才能最大程度的保证各家利益。 荣志坚是个要强的,之前意识到爱卡赚钱这件事,他这个老板是出力最小的,心里一直憋着口气。 这次算计爱美高的事,他谁也没告诉。准备憋个大的,给所有人一个惊喜。 算计? 没错,就是算计…… 爱美高的第二批货顺利到港,销售情况也依旧不错。很快,布朗兄弟公司又下了第三批三万套订单。 可就在第三批订单发货后,布朗兄弟公司推迟了第二批货的尾款。 理由是第二批货的质量存在问题,用户使用一段时间后,开关、电机和灯座频频出现故障,必须扣押尾款,用于处理产品质量问题。 对此,刘鸾雄很无奈。 他的辅料大多是小作坊订的,小规模的订单,只要价钱给的好,质量方面勉强还算有保障。 订单量一大,品控必然会出问题…… 就这样,布朗兄弟强硬的延长第二批货尾款的支付时间。 等第三批货到港开售后,布朗兄弟依旧以质量问题频发为理由继续押款。 不回款,吊扇厂全靠前两批货的盈利撑着。期间刘鸾雄让合伙人盯着工厂,亲自飞了一趟北美。 抵达布朗兄弟公司后,看到了厚厚的一摞维修单和投诉信。 甚至他在布朗兄弟公司待了两个小时,前台就接到了五通吊扇的报修电话…… 面对这般情况,刘鸾雄实在理亏,只能跟布朗兄弟公司重新签订销售合同。将账期延长到一个半月,以方便布朗兄弟公司确定售出产品的质量。 另外,爱美高要承担所有产品质量问题所产生的费用。 刘鸾雄没注意的是,重新签订的合同里,多了几条布朗兄弟公司的免责条款…… 第1075章 红白脸儿 订单量太大,小作坊的供应量有限,刘鸾雄只能从多家采购物料,质量、公差免不了参差不齐。 而且,为了赶交付,组装好的吊扇只是简单的吊到钩子上插一下电,只要扇叶能转,灯泡能亮,开关好使,就立马装箱。 工人还是计件薪酬,自然得过且过。 但是,零售商会卡一道。发现残次零件会在售出前进行调换。损耗报给分销商,最终从爱美高的货款中扣除。 所以,售出产品的故障率,远没高到俩小时就收到五通报修电话那么夸张。 刘鸾雄看到的那些修单和投诉信,绝大部分都是布朗兄弟公司炮制的。 目的有三个,一是通过伪造保修单,套取更多的维修费,从而虚构支出,尽量减少自己的损失。 二是借此扣押货款,不让资金流去港岛,降低后续追偿索赔的难度。 至于第三点,自然是趁机修改合同,进一步降低自身承担的责任。 一番操作下来,布朗兄弟公司扣住了爱美高第二批吊扇的尾款二十三万美金,第三批全部一百五十六万美金货款。 之所以赶在第四批货到港后发动,是因为再拖下去,就到日子结清第二批货的尾款了。 另外,放任爱美高吊扇继续出售,会影响爱卡吊扇的销量。但售出的量太少,索赔又要补上价。 所以,找到利益最大的点后,果断“收网”。 威士汀豪斯电气公司和爱卡在北美向法院提交证据,正式起诉爱美高吊扇厂和布朗兄弟公司时,爱卡同步在港岛起诉了超然塑胶厂。 就是用爱卡的扇叶和底座模具,给爱美高加工配件的那家塑料厂。 按照之前达成的私下约定,布朗兄弟公司只要吐出之前赚到的大部分利润,就可以与威士汀豪斯电气和爱卡达成和解,爱美高则被吃干抹净。 至于超然塑胶厂,荣志坚花聘请了司力达来打这场官司。 按说这种合约清楚,证据确凿的案子,找个港岛本土的律师事务所就足够了。请司力达纯是大炮打蚊子,花冤枉钱。 但荣志坚坚信一分价钱一分货,司力达虽然贵,但也能最大程度的为爱卡争取利益。 他的目标可不是让超然赔点钱那么简单,而是准备吃下对方。即便不能全部吃下,也要拿到控股权…… 北棒学员的测试成绩周六上午出来了……让白哲非常焦虑,同时又有些庆幸。 在他看来,幸亏那个不通情面,且极度强势的小曲主任休息不在单位。 不然,很可能会拒绝接收。 为了不让最被动的局面发生,白哲去往国科院,找既和善又讲友谊的高副院长帮忙想想办法。 高副院长看过北棒学员的测试成绩,愁的五官皱皱成一团。最终,实在挨不过白哲的恳请,勉为其难的拿起电话打去曲卓家。 先是一番讲情,又是拍桌子瞪眼……一番好说歹说,油盐不进的小曲主任才给了顶头上司一个面子,勉强答应不劝退那批不合格的北棒受训学员。 但是,虽然答应不劝退,却提出了要求。初、中、高三个阶段的培训,教学速度可以放缓,但学习内容和考核标准不会有任何缩水。 以三个月为期,北棒学员学到什么水平,给发什么水平的证书。这一点,绝对不容商量。 白哲能怎么办,只能指望自家那二十个人争气一些,在未来三个月里,尽量多的学到知识。 另外,他可不敢背锅。 从国科院出来后,急匆匆的去往自家大使馆,原原本本的将情况向国内做汇报…… 白哲走后,老高同志又往曲卓家打了一通电话。俩人嘿嘿的笑着说了一阵话,很有点狼狈为奸的意思。 放下电话,曲卓去看了下六号院内部装修的进展。吕栋梁保证,最晚十一月中旬就能全部完工。 又去可园瞅了一眼。 那边就差太多了,三组主体建筑上冻前只能起完大框。亭台廊道基座和护栏用花岗岩和石灰石,修型雕刻费工费时,折腾到现在连三分之一都没搞完。 唯一进展比较快的,是七号院后身的泳池。 靠北侧半边的砖石墙体和仿古飞檐瓦顶已经搞完了,靠南侧半边的玻璃房正在焊钢架。 下面的泳池挖好了,正在抹水泥底子,接下来是做防水和镶瓷砖。 水处理间安置在隔壁九号院,两个1.5千瓦的循环泵和粗、中、细三道滤材,都是曲卓从港岛“买”回来的高级货,跟内陆游泳馆的常用设备不一样。 中间还要走两道暖气回水管给水体加温,搞得结构有些复杂。几个带着徒弟的老师傅,正掂量着怎么弄呢。 曲卓四下看了一圈儿,又把于大春叫到身边小声交代了两句。回家换了身不起眼的旧衣服,又揣了一万块钱,骑着于大春的旧二八大杠,奔六里桥南边棚户区的一处小院。 不是罗英凯藏宝的那处,是吕杰花了一千一在广安路路北买的。 坐东朝西面积不大,连房子带院一共才一百多平。胡同把头第一家,南墙外面就是马路。 等以后放开了,适合开个饭馆、小卖部什么的。 曲卓特意跑一趟,是因为吕杰这段时间收了不少东西。字画、金货、大钱儿、古件什么 的零零碎碎装了好几大箱子,还有一牛皮纸袋的各种票据,把手头的钱花的差不多了。 有北新仓院里那批东西打底,眼下小来小去的玩意曲卓压根看不上眼。 挑挑拣拣一番,只留了两样。余下的全部“卖”掉,给余额补充了一百三十多万。 把带来的一万块给吕杰,又给他留了一批不扎眼的收音机和十四寸电视,蹬着自行车走了。 下午照例要去北大给一帮傻姑娘傻小子们上大课,回到帽儿胡同,奔十六号院打饭对付了一口,开着小破车奔北大。 燕南园63号院有点热闹。 梅宣宁的媳妇钱玲,和另外两位年龄大差不差的中年妇女来看望唐闻声。 说是探望,其实就是扯老婆舌。 见曲卓进院,钱玲不满的说:“赶紧的,找人把门窗都换了。到处透风,冬天不得把人冻出个好歹。” “Yes madam~”曲卓用力跺脚,右手抬起掌心外翻,敬了个港式警礼…… 第1076章 这小子是个财主 讲了一个半小时的课,又跟憨憨的学生们胡侃到五点多,曲卓拉着媳妇和吕红梅离开北大。 至于唐闻声,下午被钱玲拐回家教梅弘英语了。 其实就是个说辞,目的是把人喊回家改善伙食,补补身体。 曲卓晚上也改善伙食,先把吕红梅送回单位,回家接上乔·小馋猫·明明奔北新仓吃涮羊肉。 喊吕红梅了,姑娘脸皮太薄,不好意思去…… 羊肉是三总部从内蒙弄回来的戈壁羊,三毛七一斤不要票。 许桂芸听到消息,花了四十四块多买了两只。杀和收拾不要钱,但要把羊皮留下,最终会变成高寒地区配发的羊皮里子军大衣。 便宜? 便宜啥呀。 一只六十来斤的羊,扒皮去骨就能出二十二三斤的净肉。合下来一斤八毛多呢。 正常羊肉才七毛一斤,八毛多属于不要票的溢价肉。不过除了肉,能落下两副骨架和羊杂,赔倒是不算赔。 两只羊收拾得了,一只包好了让曲卓带回家,另一只留了两条后腿切了晚上涮锅子,剩下的冻起来慢慢吃。 主要是给塔吉古丽吃。 或者说,一贯会过日子的许桂芸,之所以这么舍得,主要是为了给儿媳妇和儿媳妇肚子里的孩子补身体。 曲卓看出老丈母娘的心思,说家里冰箱太满了塞不下,只要了一条后腿和半扇羊排。 美滋滋的吃了顿羊肉,回到家大乔拎着小乔的后脖颈子奔东厢房,曲卓按下十二号院的门铃…… 干啥? 让丁芳华联系孙干事,帮着买上十几二十只的。 六号院餐厅的小冷库已经修好了,弄回来先冻着。留点自己吃,剩下的头年送朋友长辈啥的。 泡个澡抱着大媳妇踏踏实实的睡了一宿,周天刚吃完早饭没一会儿,基金会的两辆丰田海狮一前一后的停在大门外。 曲卓听到发动机声,西厢房里转了一圈,“找”出一厚摞大号厚塑料袋。隔着墙头喊了嗓子丁芳华,进车库发动小破车刚出门,正碰上丁大姑娘从隔壁院出来。 小破车打头,两辆海狮在后面跟着,三辆车一路赶去亮马厂圈羊的地方……好家伙,离着挺老远呢,就闻到呛鼻子的羊膻味和血腥气。 寻着味儿找到一临街的小破房,丁芳华进去提了下人,很顺利的开票、看羊、上秤、交钱…… 曲卓花了四百三十块六毛八买了二十只,基金会的胡会计也挑了二十只,花了四百三十二块多。丁芳华花了四十五块多买了两只。 交完钱,曲卓开着小破车麻溜带着丁芳华撤了。 四十二只羊,到中午都不一定能收拾完。让基金会的几个“壮劳力”留这儿慢慢等着吧…… 一路回到帽儿胡同,周四下午见过的那辆老沪市760正从胡同里拐出来,司机也还是那位司机。 打眼一瞅,曲卓心里有数了。 这是上次按的不错,又来啦。不好把车停在胡同里,放下人后司机找地儿停车去呢。 极为短暂的权衡后,曲卓招了招手。吸引了760司机的注意力,落下车窗说:“甭折腾了,停我家库里。” 司机稍稍犹豫了一下,利落的掉头,跟在小破车后面回到胡同里。 曲卓先按遥控器升起东侧车库门,把车倒进去后从墙上摘下钥匙,打开隔壁库。 等司机把760倒进库里,钥匙递给他示意五号院:“把钥匙给贰师父。以后再过来,让他帮忙开库门。” “谢谢。”司机接过钥匙,稍稍压了些声音说:“手掌和阿姨在你家做客呢。” 曲卓一听,赶忙奔小门。 加快脚步是下意识的行为,只紧走了几步,从小门进到院里时已经恢复如常。 沿着游廊奔正房时,瞅见小丫头顺客厅窗户往外看,还隐约听到三号爽朗的笑声。 走到门口,小丫头已经推开门,一副通风报信似的模样提醒:“三号爷爷、林奶奶和大姑姑来啦。” “是吗?”曲卓揉了下小丫头的脑袋,探头往沙发方向看,跟三号家三人来了个对视。 拘谨到不行的乔小雨见曲卓总算来了,着实松了口气。三号一家忽然上门,可把她紧张坏了。 “不在家休息,跑哪去啦?”三号发问。 “三总部从内蒙弄了批羊回来,我去买了几只。”曲卓说着话换上拖鞋进屋。 “几只?买那么多有地儿放吗?”三号的大女儿问。 曲卓扒拉着手指头算:“我师父、师伯他们,还有我的一些朋友。一家送个几斤,三五只羊都不够分。” “怎么样?”三号笑呵呵的看向老伴说:“我就说这小子是个财主吧。” 三号老伴白了三号一眼,转头对曲卓说:“小曲呀,贰师父好手艺,刚我跟他说好了,以后我们家老二每周过来按两次,一次给他五块钱。” “多折腾呀,让他上家里按呗。” “可别。到家去,一紧张,又不敢下力气了。”三号老伴苦笑。 “哈哈~也是。”曲卓想起小丫头周四那天学的话,立马懂了。 “听说推拿用的药酒里,都是你买的名贵药材。我寻思着……” “这样,您一次给贰师父八块钱吧。另外三块,算是药材钱。”曲卓贼痛快的报出价钱。 人家不想占便宜,没有上赶子硬送的道理。 “三块够吗?”三号老伴有点不托底。 “够啦。再贵的药材,推拿一次才能用多点呀。合算下来我还占您便宜了呢。”曲卓笑呵呵的。 三号没给老伴继续墨叨的机会,站起身:“听说你家有计算机,让我长长见识。” “在书房。”曲卓抬手示意。 引着三号往书房走时,发现三号的老伴和大闺女没跟着一起看新奇。 随即意识到,三号应该早就见过S-1型计算机和操作演示了……这是有话要说呀。 进到书房后,三号只的注意力被桌上的十四寸液晶显示器吸引。 听说是bE分别从小日子和老美几家公司买的专利,进行整合后搞出的新式彩色显示技术,感慨道:“科学技术,真是日新月异呀。” “可不是嘛。”曲卓附和。 “夜视技术,你有没有了解?”三号问。 “夜视呀……”曲卓稍作沉吟,说道:“据我所知,有三个发展方向,一种是热成像夜视技术,一种是红外夜视技术,最后一种是微光夜视技术。” “三种?”三号眉头打蹙:“仔细说说……” 第1077章 又被告状了 家底太薄,禁不起任何折腾。现阶段的重中之重,是需要一个稳定的环境来发展经济?改善民生。 所以,面对安南一而再再而三三而四的试探与挑衅,我们一忍再忍,始终抱着用和平的方式解决问题的期望。 至于动武,是最后的手段,也是下下之策。 但是,我们的外勤通过各种渠道,印证过英国佬的情报是真实的。 而且,安南的秘密代表在毛子那边的谈判属于郎有情妾有意,非常之顺利。 如果没有特别的事件干扰,双方最晚在年底之前,就会正式结盟。 另外,安南内部也有消息传出来。我们的忍让在那边当权的黎集团眼中,属于软弱和虚弱的表现,越发激起了他们的野心与狂妄。 甚至之前的一些中间派,已经悄然改变了态度。从希望发展经济恢复民生,转为支持黎集团向西吞并寮国、真腊,向东囊括两广、海南,打造一个东南亚大国,强国的雄心。 这种情况下,安南再与毛子达成正式盟约,本就难以遏制的野心必然进一步高涨,最终在内部形成压倒式的呼声。 而野心这种东西一旦被撩拨起来,只有一种办法能够熄灭……挨揍! 话说的容易,但实践起来要考虑的事情就多了。 眼下部分人的意见是,我们可以通过支援正在遭受侵略的寮国,来避免直接卷入战争。 部分人的想法是,有没有可能阻断安南与毛子的结盟,从而削弱安南人的野心。 还有人在争执,是赶在安南与毛子达成正式盟约前出手,简单的敲下脑壳,让昔日的小老弟清醒清醒脑子。 还是等两家结盟后,调集重兵狠狠的打一场。打醒安南人的同时,也震慑周边不怎么安分,或是心怀叵测的野心家…… 面对各种声音,最后的决心还没下。或者说,几个人的想法和意见并不统一。 都是肉体凡胎,面对种种基于不同考虑的意见,甚至是争执,还有国内的现状和放开的诸多问题,让乔明明小同学的三号爷爷倍感疲惫。 今天陪着媳妇和儿女一起出门,算是散散心。 刚才760拐进帽儿胡同,大女儿先下车按曲卓家的门铃。 等乔小雨开门,等爹妈进了曲卓家。乔明明小朋友的飞叔叔叫开五号院的门,跟司机一起把二哥背进院里。 三老来曲卓家,并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单纯就是为了聊天,换换脑子。 没错,找曲某人聊天。 为啥? 虽然曲某人毛病一大堆,还没什么格局,但谁都承认,这小子很有见识。 得出这个结论,一方面是之前的几次谈话,另一方面是曲卓近几周给北大学生上课,瞎聊的那些东西。 别误会,大人们也好,安全部门也罢,正事都忙不过来呢,没那闲工夫特意派人听他在课堂上都胡侃闲扯些什么。 是又有人告状了,告姓曲的小年轻妖言惑众。课堂上不好好教授学问,净给学生们灌输些不着边际、未经印证、离经叛道的胡言乱语。 什么人是细菌的提线木偶,星团、黑洞、虫洞、三级文明八级文明、毛子正在慢性死亡、老美是伪装成国家的股份制公司、黑暗森林法则…… 总之,曲卓每堂课后半段跟学生们胡侃的内容,全都被某些特别敏感、特别有原则和警惕心的人,认真详细的整理出来。 先是汇报给学校,被周校长给驳了。 又汇报给教育口,被邹领导给压了下去。 连连碰壁,有几位虽然愤愤,但消停了。而有几位,依旧为了真理而奔波。 别说,还挺有能耐。 科技口和教育口的顶尖儿管事衙门,和管事儿的人,都通过各种渠道接到了反映问题的材料。 最后还是乔明明的三号爷爷发话——象牙塔下,百花齐放。 事情虽然波澜不惊的发生,又波澜不惊的结束,但曲某人的那些胡言乱语,随着反映问题的材料流出了校园。 有些人看的直皱眉,有些人看的哭笑不得,有些则看的兴致勃勃。 乔明明小朋友的三号爷爷属于后者,尤其对毛子正在慢性死亡和老美是伪装成国家的股份公司这两段感兴趣。 回忆了下之前几次见面,发现臭小子的种种言论,都是把老美当成未来的大敌。 而毛子,只是为我们创造从美西方身上获取利益的工具。 要知道从六零年代末一直到现在,毛子才是咄咄逼人的那个,美西方一直处于守势。 所以,小曲同志的看法,就显得非常有意思了…… 书房里从一块显示器开始,聊到了夜视仪。 之所以聊夜视仪,是毛子计划提供给安南的ПhВ-57E微光夜视望远镜,是一种非常先进的装备。 夜战,一直是我军传统优势科目。 可以预见的是,如果敲打安南人,夜间奔袭、穿插、包抄一定是常用战术。 如果安南人掌握了先进的夜视装备,无疑会对我们的行动造成极大的阻碍。 这方面我们是吃过亏的。 《上甘岭》电影里,咱们的送水队趁夜去河边取水,结果被美军瞅见了,一顿机枪猛扫。 但实际上,很多时候战士并不是被探照灯发现,继而倒在机枪火力下。 而是悄无声息的,倒在夜间用的卡宾枪下,到死都不明白自己是怎么被发现的。 所谓“夜间用的卡宾枪”,就是装配了“火光消除器”和“红外夜视瞄准镜”的卡宾枪,学名叫“m3夜战卡宾枪” 这种枪在战争初期我们其实就已经缴获了,但战士们文化水平低,也没怎么见过先进武器,不知道枪上那些奇怪玩意是啥,觉得碍事给拆下来扔了。 后来后方得到了样品,由滇省光学仪器厂研究后进行仿制。 可老美也好,后来的毛子也罢,都知道咱们善于夜战,晚上基本都不怎么动弹。 所以,即便仿制成功了也没啥用。 关键制造成本还贼高,相关技术就没怎么发展。 现在得知,安南人即将从毛子手里得到更加先进的夜视装备。 而且,安南人算是咱亲手教出来的,还在战火中历练了那么多年,怎么着也算学到了三五分的真本事。 夜战方面比老美不知道强上多少。 再加上极具针对性的反装甲和防空武器……心虚还不至于,主要是担心战损! 第1078章 略懂,略懂 “那不成透视眼啦?” 三号听说隔着墙都能探测到人,露出诧异的神色。 “原理其实并不复杂,低频超宽带电磁波穿透墙体后,遇到人体会发生散射。 接收设备收集回波,利用成像算法就能重建出人体目标的位置、形状,甚至表面特征。 这种技术不仅可以用于夜视和巷战,还能用于灾后救援等场景。” “哦~”三号缓缓颔首,稍稍合计后,问:“你说毛子搞出来的微光夜视仪,比红外夜视仪能先进出多少?” 曲卓搜罗了下脑子里的知识储备,谨慎的说:“从我所了解的资料来看,理论层面二者谈不上谁比谁更先进。各有优劣势,先进与否主要取决于谁的技术推进走在前面。” “你小子,还真是博学。高科技方面,什么东西都懂。”三号笑了。 “略懂,略懂。”曲卓嘿嘿的笑,随后谦虚“乱七八糟的资料看的多一点,属于…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抽空去趟23所。”三号说道。 “嗯?”曲卓不解。 “毛子的微光望远镜,让很多人心里没底。担心有那么一天,我们晚上只有被动挨打的份儿。 国科院和十研院搞了个专家组,谋划着通过能找到的资料,推测那个微光望远镜的性能,并寻找克制之法。” “行,我现在就去。”曲卓说话间起身。 “急什么。”三号咋舌。 “就今天有空呀。明儿准备一下,后天大戏就开锣呀。”曲卓语气中透着无奈。 三号恍然……可不是嘛,英国佬的参观团周二就到啦。压手示意曲卓别着忙,拿起桌上的电话打去办公室。 一番交代后,示意曲卓:“走~” “……” 曲卓杵那有点不想动,眼看三号出了书房奔客厅,咧着嘴直挠头。 “我和小曲出去一趟。”三号交代老伴和大女儿,见老伴错愕着想说话,压了压手。回身招呼曲卓:“走呀,愣着做什么。” “您…不带个警卫啥的……是不是违反纪律呀?”曲卓迟疑。 “快点。”三号催促,奔门口换鞋。 曲卓皱皱着脸跟上,心里合计:七十多岁的老头儿了,一点都不稳重呢?想一出是一出的…… 心里吐槽归吐槽,老老实实的引着三号去车库,开后门请老头儿上车,坐进驾驶座按后视镜下面的按键,拧钥匙点火。 “嚯~自动的呢?”三号看着缓缓升起的库门很新奇。 “电视遥控器改装的,车前和车后有个两枚455khz晶振。”曲卓透过挡风玻璃指库门上方的红外接收点:“库门内外有两个接收器。 按下开关,晶振给一个设置好的波长,内外接收器导通电路,控制电机正转和反转。” “那……人家要是有个设备,把所有波长都试验一遍,它不就开啦?”三号觉得不大稳妥。 “您说的是。”曲卓很认真的点头,放下手刹挂挡驶出车库,又按下按键关闭库门。 打方向开车往西走时念叨:“回头我升级一下,改成无线电遥控,在315mhz到433mhz频段里设置一组编码。” “哈哈~懂科学真是好,需要什么自己就能造出来。”三号语气中透着羡慕。 “那也要有材料呀。不然,想的再好也白费。”曲卓咧嘴笑。 “你家里那个大电视,以咱们的科学水平,能不能造出来?”三号问。 “可以,不过成本会特别高,不具备商业化的可能。” “唉~”三号浅浅的叹了口气,随后又乐观起来:“能造就是好的。世上万般事,从无到有是最难迈的坎。” “没错。”曲卓心里怎么想的不算,嘴上乐呵呵的附和。 带着乐观的情绪聊了一路,小破车到了海淀五棵松的23所大门外。 三号办的工作人员已经跟23所联系过了,小破车刚停稳,一瞅着五十来岁领导模样,神色中透着紧张和激动的男人快步从保卫室里出来 曲卓探胳膊打开副驾驶门,男人看到后座的三号,神情越发激动。 怕惊动别人,压抑住问好的冲动。坐进车内,手略微有些颤抖的关上车门,转身压着声音:“手掌好。” “好,杨文同志辛苦啦。”三号和气的回应。 “怎么走?”曲卓轻声问。 “……哦。”杨文醒过神,赶紧指路。 曲卓按照指引把车停在23所副楼侧门边,手刚碰到门把手,杨文赶已经下车了,冲守着侧门的两名战士打了个手势,转身打开后门。 三号一下车,两名战士本就挺直的腰板越发挺拔。谨记上级的命令没有大声问好,脸色涨红的立正敬礼。 三号满面和善笑容的抬手跟两名战士打招呼,拾级而上进入楼内。 在杨文的引领下上到三楼,守着楼梯口的坐班员迅速起身敬礼。坐班员身后,专家组的十几个人分列于走廊两侧迎接。 跟在三号后面的曲卓打眼一瞅,脸上顿时露出笑意,冲站在最前面的林兰英老太太挤了挤眼。 三号这次是低调前来,一众人没在走廊里逗留,呼呼啦啦的进了一间大工作间。 在杨文的介绍下,三号和十几个人亲切握手时,曲卓溜墙边进到工作间里面。 手“搭”了下桌上准备好的文献和资料,视线转向另外一张桌上摆着的各种装备上。 没错,是装备。 首先是老美的m3夜战卡宾枪。 桌上的资料叙述,m3夜战卡宾枪是老美基于汉斯45年2月战败前才投入战场,加装在StG-44突击步枪上ZG 1229 主动红外夜视仪仿制的。m3夜战卡宾枪m3夜战卡宾枪1m3夜战卡宾枪2德国ZG 1229 主动红外夜视仪  野战卡宾枪旁,是毛子装备在t-62坦克上的红外大灯。 曲卓有点怀疑,这枚红外大灯,很可能来自咱们69年在珍宝岛抢回来的那辆。t-62主炮右侧的红外大灯  红外大灯旁,是老美65年装备,并应用于安南战场的第一代微光夜视仪AN\/pVS-2。 这玩意基于多碱(锑钾钠铯)光电阴极,用光纤耦合三级级联像增强器,理想条件下最大观测距离能达到三百米。 不过,视野和成像效果非常不咋地。AN、pVS-2微光夜视仪AN、pVS-2瞄镜内画面  AN\/pVS-2旁边,是老美71年列装,同样在安南战场上使用过的AN\/pVS-5双目夜视仪。 这玩意采用了微通道板实现光电倍增,极大的提高了像素、视野和微弱光表现。 缺点是光电倍增管没有强光保护功能,突然遇上强光可能会损毁元器件,这也是军迷论坛中“夜视仪怕闪光弹”说法的源头……AN、pVS-5双目夜视仪  只知道理论时,曲卓是没谱的。此刻“摸”到实物,心里基本就踏实了。 毛子的同类产品绝对赶不上老美的AN\/pVS-5,甚至能不能赶上AN\/pVS-2都两说。 保险起见……心念一动,“让”安南的陈成达想办法找路子,看一眼ПhВ-57E微光夜视望远镜。 如果有可能,搞到参数是最好的…… 第1079章 如何防范? 连问候带听汇报,三号在专家组待了差不多一个半小时。 曲卓全程没掺和,鼓捣完一系列装备,找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摆出一副专心致志的模样,看专家组一周以来做的测试和阶段性分析。 耳听杨文、林老太太和另外两位专家相继完成汇报,估摸这趟计划外慰问进行的差不多了,放下资料先一步去门外等着。 一行人簇拥着三号从屋里出来时,曲卓已经下楼去车上等着了。 三号上车,杨文从外面关上车门,松手刹挂挡起步…… 出了23所大门,三号问:“这一会儿就看完啦?” “嗯呐。”曲卓应声的同时,通过后视镜扫了眼后面远远跟着的一辆bJ212。 三号注意到曲卓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摆手:“不必理会。” “估计您回去得挨批评。”曲卓收回视线,语气中透着点幸灾乐祸。 “哈~”三号不以为意,手摸了下兜……刚挨着兜盖便停住了。 曲卓看架势就懂了,应该是下意识想套烟,又记起没带。 左手扶着方向盘,右手从裤兜里掏出烟和火反手往后面递。 三号摆弄了下煤油打火机,抽出荷花烟盒里的小熊猫点上,听前面的曲卓说:“仅限于技术方面的分析哈。” 给三号打了个预防针,继续说:“以老美的AN\/pVS-2和AN\/pVS-5两代产品,以及毛子的精密加工和微电子技术做参照。我认为,不需要过于高估毛子微光夜视技术。” “具体说说。”三号吸了口烟。 “pVS-2的三级联式图像增强器技术较老,视界小、像素差。 pVS-5的核心是100到50微米孔径的微通道板,毛子没有加工能力。 做大的话,功耗是大问题。除非他们有容量特别大的电池,或是旁边放个发电机,不可能长时间开机。” “如何防备呢?”三号发问。 “防备……”曲卓稍稍思量,说:“做出更优性能的设备,先一步发现对方。” “以你对我们各方面技术的了解,能做出来吗?”三号又问。 “额~~”曲卓思考了几秒:“便携微光夜视设备,我估摸……光线比较理想的情况下,极限也就四百米左右。 大型设备可以做的更远,但只能用于防守。而且,那边闪躲林密的,受地形限制免不了存在大量死角。” “……”三号点点头。 车厢里沉默了一阵,曲卓开口:“或者……我们可以做出更隐蔽也更灵活的侦查设备。” “说说。”三号来了兴致。 一场战争方方面面涉及到那么多环节,为什么三号如此重视安南人的夜视装备? 因为确,定安南和毛子即将正式达成盟约的情报后,老几位就讨论过动武的相关事宜。 能不能打赢安南,从来就不是问题。 重点有两个。 一个是,惩罚的力度。 另一个是,如何防范北面的毛子掺和进来,导致我们陷入两线作战的局面。 第一个问题先放到一边。 第二个问题,最好的办法就是——快。 速战速决,在毛子反应过来之前,一举击溃安南人的有效抵抗。 想达到这一目标,就要不动则已,动则雷霆万钧。用最短的时间,消灭敌人最多的有生力量。 现在的已知情况是,毛子会支援安南先进的战场通讯网络,大量火炮、飞机和装甲战车,还有先进的反装甲和防空武器。 安南兵又经过近三十年的战场历练,还是有一定战斗力的。 在先进武器装备的加持下,有没有可能在正面战场阻碍和延迟住我们的兵锋? 一旦出现那种情况,我们必然要用上传统强项,夜间穿插奔袭,进行大纵深包抄, 如果敌人有强大的夜视装备,再配合先进完善的通讯网络,夜间穿插奔袭就失去了速度和突然性。 所以,三号才特别关心,甚至是纠结,对方的夜视装备…… “蒂哈尼,就是发明电视显像管的那个人。在27年为戴英空军设计了可以用无线视频遥控的无人飞机。 同时,蒂哈尼还在30年开发出能够显示红外信号的电视机,以方便夜间寻找和锁定敌机。” “27年…30年,四十多年啦……英国佬现在的夜视技术怎么样?”三号有些感慨。 不是很清楚,但应该不咋地。因为,35年英国佬找到了更好的不可见光探测技术。 后面把研发重点投向雷达,红外夜视搜索系统基本就搁置了。” 三号颔首,琢磨了一下,问:“你的意思是,我们搞能夜视的遥控飞机?” “……”曲卓陷入沉默。 不是沉默,是在琢磨可行性…… 第1080章 只要力所能及,必然全力以赴 搞搭载夜视设备的无人机,可不是说说那么简单。 性能、功耗、续航,无线上下行、数字图传、音噪……稍微一琢磨,就满脑子问题。 首先,基于功耗、稳定性、重量和音噪的考虑,肯定要用无刷电机。 这倒不是什么难事,前年冬天给媳妇“弄”吹风机,已经把无刷电机从无到有了。剩下的不过是根据无人机的需求进行调整…… 机身材料,可以用在小日子“摸”到的聚丙烯基碳纤维和丙烯酸酯胶粘。坚韧、轻便,才一千二一吨,便宜的很…… 控制和图传,上次去东京在麻省理工实验室的展位上,“摸”到了卫星数字通讯调制解调器。东京大学的数字信号收发单元。thomson的的cmoS感光元件和数字图像压缩技术…… 让曲卓从无到有的研究出个什么东西,尤其是他知识储备之外的东西,其实是比较困难的。 但只要手里有基础技术,在基础技术上拼一拼改一改,就简单多了。 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无人机需要的技术……唯一的难点是电池。 如果是单兵装备,可以配个外挂电池包。但无人机有体积和重量的硬性限制。 而且,既要给电机供电,还要支持上下行信号传输和夜视单元,必须要小型化的高效蓄电池。 再考虑充放电效率和记忆效应,锂电池无疑是最优解,但锂电池是一个大类。 眼下已经有的是锂亚硫酰氯电池和硫化锂电池,俩玩意都是老美用于卫星的高端货。 且不说暂时没处“摸”的问题。学术刊物上看到的资料表明,一个循环次数低,高倍率性能低。另一个容易炸,电压滞后。都不是很适合给无人机供电。 适合的曲卓知道一个——钴酸锂。 但是,到现在为止,还没看到过相关文献。 可能已经有了,但没有发表,也可能还没被发明出来呢。 那么问题来了,钴酸锂这仨字儿容易写,但具体是个啥玩意? 其实学过,也看到过……但忘了。 打方向靠路边停车,坐那闷不吭声的琢磨了五六分钟,挂挡踩油门。 溜溜的开回家倒车入库,下车开后门冲三号说:“跟您说个事儿。” 三号从臭小子忽然就不吭声了,还把车停在路边发呆时,好奇心就被吊起来了。 听要跟他说个事儿,饶有兴致的跟着曲卓从小门进院。 三号老伴儿和大女儿已经去五号院了,乔小雨和丁芳华在东厢房盯着小丫头写作业。 曲卓走窗外时,冲听到动静的俩人压了压手,示意该干嘛干嘛,带着三号去了书房…… 抽屉里拿出稿纸,先写下钴酸锂三个字和不知道对不对的化学式Licoo?。 然后,写下只记着一点点的,?高温固相合成法……锂源和钴源压实了烧,再压实再烧。 没错,只知道这一点。 锂源和钴源分别是什么,比例、压实密度、烧制温度和和其他添加剂一概不记得…… 撕下稿纸递给三号:“您安排人把这玩意搞出来,剩下的全部交给我。” “钴…酸锂。”三号看过稿纸上的字,不解的问“化学原料?” “一种高性能电池的正极材料。老美苹果公司的史蒂夫收集的前沿技术资料里,有这玩意的简述。” “哦~用这个钴酸锂做电池。”三号听懂了。 “对,钴酸锂做正极、石墨做负极。碳酸乙酯、碳酸二甲酯、碳酸甲酯、乙二醇之类的有机溶液加锂盐做电解液……” “都写下来。”三号不知道高性能电池的性能有多高,但见臭小子这么重视,猜测应该是一项非常重要的技术。 曲卓在纸上写下知道的可以作为电解液的成分,又在后面补充了磷酸三甲酯、六氟磷酸乙酯、五氟磷酸丙酯、苯基环己烷、二甲苯沸石碳酸乙烯酯、氟代碳酸乙烯酯、氟磺酸锂、沸石等等知道的稳定剂、活性剂、保护剂原料。 只要有了钴酸锂,其它的配比都不是问题。有脑子里的“挂”在,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试验出最合适的结构配比。 把知道的都写下来,再次把稿纸递给三号:“其它的都不重要,最快速度把钴酸锂搞出来就行,越快越好。” “有了这个东西,你就能搞出遥控的夜视飞机?”三号看着稿纸上面半页化学元素,有种看天书的感觉。 “您负责搞定钴酸锂,剩下的全都交给我。”曲卓极为自信。 事关国威,更关系成百上千,乃至上万战士的生命。大是大非面前,所有小算计都要抛到一边。 只要力所能及,必然全力以赴…… 第1081章 还真没那么简单 十月八日。 戴英贸工部大臣、戴英工程技术学会会长,及包括电子电器协会首席技术官在内的十三名专业人士组成的参观团抵达港岛, 十月九日。 参观团与六名评估组成员汇合。 十月十日上午。 二十一人规模的团队通关抵达羊城,下午两点半,航班于京城降落。 海子里经济办公室康领导,国科院高副院长,四机部徐副部长等一行人热情迎接…… 六点多点,小破车停在玉渊潭东侧一座古代皇家园林大门外。 一身灰色迪卡人民服的曲卓下车后,有工作人员上前核验身份。 随后,服务人员引着他进入芳菲苑。 “英俊的年轻人,很高兴认识你。” 戴英贸工部大臣埃德蒙·戴尔与曲卓握手时,隐隐的矜持褪去,表现出了强烈的热情与善意。 “你好…很抱歉,我迟到了。”曲卓很大方的与对方握手,很真诚的表达了歉意。 “应该说抱歉的是我。我知道,你在主持一项非常重要的研发工作。是我们的到来,影响了你的工作。” “不需要,对于华夏人来说,没有任何事比朋友的到来更加重要……” 跟埃德蒙·戴尔客套了两句,曲卓又跟什么会长、技术官相继握手。 再往后有不少熟人,戴英通用电气的艾奇尔、爱丁堡大学罗德琳·伯顿、ASm公司的亚伦克鲁格…… 招待方的一众领导满面笑容,看着曲卓用流利的英文与外宾们交流。耳朵听着身侧的工作人员耳边低声翻译,多多少少的都有些…… 不是意外曲卓英语说的出人意料的好,而是咋舌曲卓跟外宾交流时的措词。 直呼名字,似乎很没有礼貌。但其它的言语……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一番寒暄过后,服务人员引着大家进入宴会厅。 曲卓跟几位技术人员混在一桌,左手边是罗德琳右手边是艾奇尔。 待上菜的间隙,艾奇尔低声说:“在港岛中转时,我见到了阿尔弗烈德。” 阿尔弗烈德和艾奇尔是S-1型电脑刚到港岛时,被派来做技术鉴定的两个人。在顺生混了挺长时间,跟曲卓很是熟悉。 后来港岛三所大学购买了内陆的计算机并组网,阿尔弗烈德摇身一变,成了港大的外聘教授。 说是教授,实际上是带团队对向量计算机、S-1型计算机和计算机网络做深入了解和全面评估。 “他还在港大?”曲卓低声问。 “是的,他签了一年的合约。要明天才能回伦敦。” “可怜的家伙。” “是可怜的胖子,他现在至少有二百二十磅。” “哇哦,你没有劝他减肥吗?” 艾奇尔正要说话,服务人员开始上菜了…… 酥烤鲫鱼、油淋仔鸡、炝黄瓜条、水晶肴肉?、燕菜汤?、红烧鱼翅、烧四宝、干焖大虾、烧鸡块、鲜蘑菜心、红扒秋鸭、红烧鲤鱼、红烧狮子头?、千层油糕。 一桌十人,十四道菜,青金花的餐具大气华贵,精致菜肴摆盘色香味诱人……大半夜的有点饿,就不上图了。 为了迁就西方人,餐具除了筷子和调羹,还有刀叉,银的……不贵……想顺……没好意思。 按照既定策略把一帮老外忽悠了一顿,谢楠开着小破车接上曲卓,奔海子里经济办公室。 他借口忙,宴会接近尾声就走了,剩下的人还得磨叽一会儿呢…… “给我整碗鸡丝面,没吃饱。” 梅大秘无语,冲带曲卓进门的工作人员扬了下下巴。待工作人员离开后,不爽的问:“国宴,没吃饱?” “说的就是嘛,国宴,吃不饱。”曲卓说着话拿起桌上的话筒,拨号后等了一阵:“通知所有人,十点前收工,十一点前必须休息。明儿哪个没精神,罚他扫一个月厕所。” 放下电话,挪门口往外瞅了一眼……确定没人,在梅宣宁办公桌对面坐下,压低声音问:“有信儿没?” “什么信儿?”梅宣宁装的一本正经。 “啧~南边,什么时候发动?” “瞎打听什么!” “说说,有你好处。” 听说有好处,梅宣宁稍稍酝酿了一下,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基本上定下来了,但惩戒力度还有些争论。” “还争论?有什么好争的!”曲卓瞪眼:“往死里干丫的!拿了老子的还回来,吃了老子的吐出来!?” “打仗,说说那么简单呀?战争史正治的延续,懂不懂?”梅宣宁鄙视。 “切~墨迹。”曲卓愤愤的。 “没那么简单。”梅宣宁屏息听了下外面的动静,低声叨咕了一番…… 曲卓一直以为,咱们的大军属于召之能战战之能胜的。听梅宣宁一叨咕才知道,还真是远没那么简单。 第一,兵员不足。 没错,咱们兵员不足。 我们的重兵集团都布置在北线防备毛子,是不能动的。想要惩戒安南,只能动用中部和南部的部队。 但中南部大多数部队都处于非满编状态。 不但不满编,还整体乙多甲少,一个军一个甲种师两个乙种师都算好的,两乙,三乙这种配置十分常见。 第二,干部没有带兵经验,战士训练不足。这个就不用多说了。 第三,长期同志加兄弟的宣传,忽然要刀兵相向,这个弯儿想拐过来需要时间。 第四,南宁以南地区没有军用仓库,更谈不上军需储备物资。需要紧急修建公路和仓库。 好吧,其实还有第五和六,但大概率会犯毛病,所以算了,省得麻烦。 别的多不提,只表述出的四点和物资准备,最快也需要四到五个月的时间。 另外,按照咱们一贯的规矩,还需要一番外事准备,争取朋友,孤立敌人。 曲卓听的直着急,小声发了一顿不敢落入第三只耳朵的牢骚。 他不知道的,这已经很不错了。 在他这只小蝴蝶的种种扇呼下,我们从十月就开始进入了实质性的准备阶段。 如果没有他,我们从74年安南开始挑衅后,就开始了惩罚,一直讨论到78年十月末。 直到十一月初安南和毛子正式签了盟约,才确定调子,进入实质性讨论阶段。 十二月初,安南不顾我们的警告入侵高棉,进入实质性准备阶段。 转过年二月十七动手。 满打满算才准备了三个月的时间。 以至于刚完成新兵训练,就要投入战场的情况比比皆是。甚至1月参军,2月就到了前线。 而且,扩编兵力近10万人,很多部队新兵占比百分之三十到四十,最高甚至达到百分之六十。 新兵就算了,大量没有带兵经验的干部,是开班突击培训出来的…… 小声聊了一阵敏感话题,康领导、老高同志和徐副部长和其他几位陆续回来。 十来个人关起门,根据下午到晚宴英国佬的表现开了一个多小时的会,随后散去各回各家…… 第1082章 沉浸式实景演出 有个相声段子,胸口插一支笔的是中学生,插两支笔的是大学生,插三支笔的……是修钢笔的。 相声毕竟是相声,生活中估计没人会在胸口插三支笔。 但插一支笔和两支笔的情况很常见,不同地方的说法还不一样。 比如,某些比较偏僻的基层单位,插一支笔的是一把手,插两支笔的是二把手。 也有的地方,一把手插两支笔。其他人,包括二三四、会计、书记员等人,都是一支笔。 科技口也有一套隐形规矩,技术人员插一支笔,领导职务的插两支…… 为什么提这个? 过完重阳节,早晚已经很有点凉了。 曲卓早晨出门没穿昨晚的那套灰色薄人民装,换了套稍微厚点的蓝布干部服去单位。 是不是有人分不清人民装和干部服? 人民装是五十年代京城红都服装厂设计的,属于领导着装。熨板正了穿上,类似于潜伏里吴敬中的扮相。 干部服大家应该比较熟悉了……没查到具体出现的时间。应该是65年取消军衔制后出现的。人民装干部服  好吧,跑题了。 曲卓没有往胸兜别笔的习惯。 主要是这年头衣服版型肥大,钢笔也是真“钢”笔,他又比较瘦。衣服本来就有点穿不起来,胸口别支笔直往下坠。 别一支都坠,别两支就更不用说了…… 平时别与不别都无所谓,今天是大场面,有一个算几个都得人模狗样的。 曲卓刚到单位,负责检查大家仪表风纪的杨珍芳,ing瞬间锁定他。 不好当着别人面说,一路跟进主任办公室。从笔筒里拿出一支纯钢的英雄100,一支钢帽塑料笔身的英雄616……英雄100英雄616  “别别别~” 曲卓摆手后仰。 “别上!”杨珍芳不由分说硬把两支笔别曲卓左面胸兜上……得,胸口一片立马坠的垮了下去。 “一副肥呀。”杨珍芳扥了扥曲卓的衣服,交代谢楠:“赶紧的,去后勤给主任领套合身的。” “肥瘦合适袖子就短啦。”曲卓压手示意些年别折腾。 “这可怎么办?”杨珍芳急的不行。 外宾来参观,中心主任没个领导气派可还行。琢磨了一下:“几点能到呀?找个裁缝铺改一改?” “来不及啦,甭折腾了。”曲卓哭笑不得。 “有招儿啦!” 杨珍芳声音一扬:“谁家离的近?取件毛衣来,穿里面就能撑起来。” “不用,我有招儿。”曲卓看出来了,杨副书籍今天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把两支笔抽出来,拔掉钢笔后笔帽别回兜里,挺了挺胸膛:“怎么样?” “诶?这行!”杨珍芳又扥了扥曲卓的衣服,总算满意了,忙忙叨叨的继续挨个屋检查所有人的着装。 “唉~”曲卓叹了口气,解开领口的扣子,冲谢楠摆摆手:“玩儿去吧。” 谢楠无语,去找齐磊和周四妮了…… 九点半多点,五辆轿车和三辆海狮驶进科大院内。 按照既定计划,没搞什么夹道欢迎鼓掌献花那一套。科大研究生院的严院长、钱副院长和几位学科带头人在机关楼外迎接。 一番简单又不失热情的介绍和寒暄后,一帮英国佬开始走马观花的参观。 期间电子电器协会的首席技术官伊桑通过翻译询问:“曲在工作吗?” “是的。”钱副院长抱歉的说:“他上午有一组很重要的测试,恐怕要到中午才能完成。” “小曲主任工作态度非常专注,怠慢了。”钱副院长透着歉意的解释。 “不需要道歉,我们了解曲,他是个工作狂。”艾奇尔语气轻松。 “曲工作和生活是两个人。他工作的时候非常专注,我们不要打扰他。” 罗德琳提醒埃德蒙。 “哦~天才都是有个性的。” 埃德蒙不以为意,语气中甚至还透着夸赞。 研究生院校区虽然不大,但几个工作站和实验室很分散。 一行人每走一个地方都会驻留一阵,聊一聊看一看,再拍拍照片。从南走到北时上午已经过去了大半。 “前放就是曲主任工作的地方。”钱副院长向埃德蒙示意不远处相对独立的计算机软件研发中心。 钱副院长话音刚落,有人注意后面冒出来一群人,正是刚做完控制器测试往回走的曲卓等人。 “看来曲的工作完成了。”艾奇尔说话时抬手冲曲卓打招呼。 “似乎不顺利。”罗德琳注意到曲卓阴沉的表情。还他后面跟着的一群人,每个都是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 参观和陪同参观的一行人停住脚步,没一会儿曲卓便快步走近。 “小曲,测试完成了?”钱副院长和蔼的问。 “暂时告一段落,下午还有一场。”曲卓回话时视线落在一帮英国佬身上,示意身侧的黄玲义:“这位是我的副手,让她带你们参观。我还要开个总结会,大概一小时,中午请你们吃烤鸭。” 话说完,不等众人回应,曲卓便越过一行人朝软件中心走去。 “大家好,我是软件中心副主任黄玲义。”黄玲义又局促又尴尬的自我介绍。 与一帮英国佬简单认识过后,带着大家往软件中心走,抱歉的解释:“我们的矢量设计,犯了一个非常低级的错误,导致测试被迫中断,曲主任十分恼火。” “怪不得。”埃德蒙耸了下肩:“听说你们在做新的小型计算机?” “是的,更加适应商业化的设计。”黄玲义坦然回话,并顺着话头儿介绍了一下正在进行的项目…… 所有参观流程都是安排好的,一切都有条不紊。 英国佬先参观了十五号楼的网络服务器机房,又走马观花的参观了设计楼。期间通过观察和与各科室的人交流,收获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比如,虽然是软件研究中心,但有五个组是负责硬件研发工作的。都是杰西米·曲的手下。 再比如,这个外观不起眼的单位内,设备非常先进。除了大批先进计算机,还有各种进口的先进设备和仪器。 再再比如,软件中心正式科研和技术人员,只有不到七十人。但在这里进修和学习的研究生,数量超过两百人。 而且,还有外国留学生。 会议室内稍稍休息了一会儿,有工作人员通知曲主任那边总结会开完了,喊大家下楼吃饭。 午饭是曲卓请的,全聚德,摆了五桌。 没错,十人桌摆了五桌。 连英国佬参观团,带陪同人员,再加上研究生院和软件中心的几位头头脑脑,加一块刚好五十人。 一顿烤鸭吃完,曲卓的任务暂且告一段落。参观团下午的行程是109厂,转过天是另一个重头戏878厂。 然后,是852、635、8411、5725几个厂。 等看过我们的四寸晶圆线、刻蚀线和光淹膜、光刻胶和特气等配套后,这场大戏的第一幕落下。 按照计划,曲卓要赶个周末,邀请几位关系不错的友人朋友到家里做客,趁机透露些东西。 等第二幕大戏拉开后,才是真正的小刀刺屁股,让英国佬好好开开眼…… 第1083章 属实欠收拾 我们给英国佬准备的“大戏”,大致上可以分为三幕。 第一幕,展现我们先进制程集成电路的生产能力,及部分高端配套产业的实力。 但不掩饰我们因为基础工业不完善,导致产量不足和成本过高这两个问题。 这些都是英国佬的已知情况。带他们看一圈,是为了让他们亲眼验证。 第二幕才是重头戏。 参观京城和京城周边,几处最先进的实验室和加工中心。 从小日子搞回来的设备、仪器和技术,有很多我们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完全吃透。 但,我们把所有看得见的东西,都做了外观上的“重塑”,还做了基于计算机和网络的程控和数控升级。 如此一来,不但抹除了小日子设备的影子,还让视觉效果上了一个大档次,看起来就十分的高端和先进。 那些从小日子搞回来,放在几处先进加工中心内的充当“最新成果”的设备,不但同样做了外观改变,内部还进行了一定程度的优化和调整。以此让英国佬亲眼见证,我们下一代步进式光刻机的研发进度。 从光学组件到精工再到控制系统,全方位展现我们的软硬件实力。 用摆在眼前的事实,让英国老相信,我们的新一代光刻机及配套技术,已经攻克了绝大部分的技术关隘,至少已经完成了百分之八十。 而我们面临的最大问题,是设计中“借鉴”了很多无法规避的美西方和小日子的技术。 所以,搞出来的玩意只能在自家关起门用,敢拿出去就请等着吃官司吧。 至此,我们的家底亮出来了,也明确了需要英国佬做什么。 第一,帮我们完善配套的基础产业。 第二,搞定需要的专利授权。 第三,利用他们深厚的工业基础,将我们的实验室产品,转化为生产线和产品。 再然后,就是“谈”了。 我有多少牌,值多少钱。你有多少牌,值多少钱。 所以,我应该从两家的合作中得到些什么,你又可以得到些什么…… 参考曲卓的建议,上面的大人们准备将利润大头放给英国佬。应借助英国佬帮我们完善基础配套产业,比如稀土加工和诸多化工原料的生产和制备。 总之,只要英国佬手里有的,所有半导体和集成电路生产中需要的耗材制备技术和设备,我们都想要。 毕竟涉及到的基础原料,是半导体行业需要的,但应用范围远不止半导体行业。 就像怀柔的特气厂,不止供给109和878之类的电子工厂,石化、有色金属冶炼、医疗、生物、热力工程,需要的地方多去了。 如果能达成目的,哪怕只是部分达成,对我们整体工业,尤其是化工业,有着巨大的带动和促进作用。 所以,上面计划三管齐下的计划。 其一,减少港岛工厂的持股,从英国佬手中尽量多的换技术和设备。再通过向港岛工厂提供耗材,细水长流的弥补股份上损失的收益。 其二,引入戴英资本,一起在内陆合作建厂。 其三,用港岛工厂股份的未来收益贷款。 计划做好了,剩下的就需要谈了。 先谈着,尽最大努力的争取。 等谈不动了,就轮到第三幕戏开场了。 严格的说,第三幕不算戏,是我们实打实的硬实力——7899项目组的成果。 新一代具有商业价值的高性能计算机,和新一代“傻瓜式”图形化系统。 上面拿到曲卓的全套设计方案后,已经秘密组织了两场论证会。 两批专家都给出了极高的评价,一致认为如果能完成工业化生产,并把成本压下去,商业前景是十分巨大的。 相信这只会下金蛋的“母鸡”一旦曝光,英国佬在谈判桌上的底线,一定能够再往后退一退…… 周天快中午时,伊桑、艾尔奇、罗德琳三人受邀到曲卓家做客。 一进门,就被华夏风格浓郁,且看着就造价不菲的精致院落给震了一下。 简单的参观后,三人发现这座院落只是外表复古,内部十分舒适和现代化。 现代化不止表现在装潢上,还有随处可见的先进电器和独立的太阳能供电系统。 甚至,可以在家里借助计算机和计算机网络,远程指挥手下工作…… 客串女管家的曲秀梅,带着客串女佣的张二芬做的一桌丰盛的家常菜。 张二芬是食堂上一批人中,仅存的那个老实姑娘。 不到一米六的个子,多说也就八十斤,又瘦又小。小鼻子小眼的不算丑,也不算漂亮。胆儿特别小,紧张的全程待在厨房里都不敢露头。 吃完饭,曲卓带着仨鬼佬去茶室,秀了一把装腔作势的茶艺。喝茶聊天时,十分自然的回应了一些试探,顺带着透露了一些信息。 快三点时送走了仨鬼佬,去隔壁院拯救苦难深重的乔·可怜巴巴·明明同学。 没拯救成,被丁芳华和乔小雨赶出来了。 没错,乔明明又挨收拾了。 小华媳妇怀孕了,小丫头知道后每天早晨的牛奶喝一半留一半,趁着中午偷摸给“孕妇”加强营养。 丁大神探的名号可不是白来的,上午受她老娘的指派洗涮狗食盆时,发现了盛过牛奶的端倪。 不用猜都能想到是谁干的,随即将情况反映给乔小雨。 唉~ 大乔姑娘盛怒之下许桂芸附体,抄起了笤帚疙瘩。啪啪作响之下,小乔姑娘哭的那叫一撕心裂肺。 至于某丁姓大魔头,不但不拦着,还站一边添油加醋。不但添油加醋,还把想劝的曲某人强推到屋外。 呃~ 好吧,曲某人只是应景的表演一下,并不是真心相劝。 牛奶喂狗,属实欠收拾…… 拯救大闺女失败,曲卓回到家时曲秀梅和张二芬把餐厅、厨房和茶室收拾的一尘不染。 向二位客串演员表达了谢意,曲卓进到书房里发呆。 先后“联系”了潘世生、河村智聪,还有带着俩小弟在通县一带收金货和古董的吕杰,随意“扫”了下陈成达。 唉我去……这小子有点本事呀! 曲卓之前给了陈成达一条指令,让他想办法搞到ПhВ-57E微光夜视望远镜的详细参数。 如果搞不到参数,能看一眼也行。 指令下完后才反应过来,那只是毛子拟定支援给安南的先进装备。 “拟定”嘛,估计还没送到安南呢。陈成达上哪接触去呀。 所以,下完指令后再就没关注。 不曾想,陈公子还真有点能耐。虽然没搞到参数,但看到了实物。 在安南大叻,毛子的军事基地里。 毛子的军事基地不是重点。 重点是,带陈成达进入毛子军事基地的人…… 第1084章 我们不一样 我们的援外第一战,是李云龙的旅长大人带队帮助安南人对抗高卢鸡。 从到地方开始,旅长大人和一众手下就处于一懵接一懵,懵懵不一样的懵圈状态。 几马车的慰问品第一时间送达,然后就是顿顿有酒有肉的奢侈招待。 好吧,是安南同志表达热情和感激的方式。 那……给旅长大人送三个大姑娘照顾生活是什么情况? 这还只是开始。 一番实地考察后,旅长大人发现安南士兵军事素养极差,完全不具备大兵团作战的能力,建议他们按照我们当年的路子走,积小胜为大胜,先乡村后城市…… 但是,安南方面从管事儿的到普通战士,都一致认为应该先打大城市。 因为,占领大城市后可以喝咖啡吃面包。 不止于此。 随着交流的深入,安南的军官群体,普遍对我们的教官团产生了轻视,甚至是鄙视的态度。 在他们看来,咱们的人是不懂咖啡,不懂艺术,不懂享受,只懂打仗的泥腿子。 这不是个例,是普遍情况。 原因很复杂。 有安南管理骨架中,很大一部分是富裕出身的知识分子和懂得生活和享受的文人有关。有部队骨架存在大批高卢仆从军出身,习惯和向往高卢式享受有关。 也有……好吧,不重要。 总之,安南和我们虽然旗子颜色一样,喊的口号也大差不差,但自上而下的思想和认知,有着非常大的不同…… 为什么扯这些呢? 因为,上位者影响的不止是手下,还有子女。 懂得生活的人都知道,享受是需要载体的。 洋酒、轿车、华服、美人不会从天而降,有些需要权,有些需要钱。 有权,但没有钱怎么办? 用权搞钱呗。 最直接的办法,无疑是抢。 比如,从75年开始,不断排挤、迫害和掠夺华裔。时间进入77年后,更是到了疯狂的程度。 78年八月友谊关外的823,就是最直接的缩影。 这番疯狂的背后,安南人榨取了不下30亿美元。 除了抢劫,剩下就要数贸易。 比如,咖啡、大米、橡胶和木材。 陈成达干的就是这事儿。 以真蜡商人的身份,卖安南的物产,再用赚到的钱往回采购物资。 再比如,战场缴获的和老美遗留的,还有我们赠送的武器装备和弹药。 这玩意一本万利。甚至随便报个损耗,就可以无本万利,所以,不是一般人能掺和的。 陈成达认识的人里,有两个是做这个的。 一个是安南大总管兼外事衙门统领范文同的侄女婿黄廷坚。一个是安南带长的总参谋黎仲迅的女婿阮成山。 两个人陈成达都认识,但关系都一般。 一番斟酌后,选择阮成山。 因为,阮成山更加贪婪,为了钱什么都敢做。而且,路子野…… 陈达成试探着给阮成山打了通电话,问他能不能搞到毛子的57E夜视望远镜,有人花高价买。 阮成山没听说过那玩意,答应帮忙询问。 过了两天给出反馈:大叻毛子军营里能搞到,买家出价多少? 陈成达作为曲卓新手的小弟,“交流”的太少,默契度非常差。 迷迷糊糊的不知道开出多少价格合适,也没有渠道联系曲卓。便让阮成山等消息,他问过买家后再谈。 这一等,就是好几天。 陈达成还没怎么着呢,毛子那边急得不行。催着阮成山赶紧促成交易。 于是,陈成达在阮文成的盛邀下,跑了趟大叻“看货”。 大叻是安南林同的首府,气候宜人环境优美,高卢占领期间就是度假圣地。二战期间曾是印支联邦首府。 50年代安南人在这建了个陆军军管学校和侦察协会。70年达中期,安南吞并寮国时,毛子的顾问团占了片地方。 算不上军事基地,名义上是顾问团驻地,又以保卫顾问团的为由,驻扎了一个加强连。 毛子那玩意,胆儿一贯肥的很。只要给的够多,就没他们不敢卖的东西。 陈成达跟着阮成山到了毛子驻地,直接被带进了加强连的军火库。 不但看到了ПhВ-57E微光夜视望远镜,还看到了9K111巴松管反坦克导弹系统和9K32m箭-2m防空导弹。ПhВ-57E微光夜视望远镜9K111巴松管反坦克导弹系统9K32m“箭-2m”  还有一批换装AK74后淘汰的AKm步枪和弹药。 这批枪弹按命令是要赠送给安南的,但被毛子连长给扣下来了。 至于扣下来的目的,自然是准备卖了换钱。 枪弹可以卖,夜视望远镜、反坦克导弹和防空导弹当然也能卖。 货看完了,阮成山一催再催,陈成达只能使出拖字诀。 还好,拖了两天后,曲卓总算想起来“联系”了…… 通过陈成达的记忆,知道了ПhВ-57E微光夜视望远镜的外观后,曲卓就知道这玩意应该不会对我们造成太大的威胁。 不过,巴松管反坦克导弹和箭-2m防空导弹,可都是毛子70年代后才列装的改进型单兵武器。 弄回两具来研究,不但可以吃技术仿制,还能搞清楚参数和特点,省的咱们后面碰上时吃亏。 随着曲卓的“指令”发出,陈达成第一时间联系阮成文,让毛子报价。 转过天下午,阮成文替毛子回话,夜视望远镜两千美金,只能卖一套。 AKm200支,每支25美元。子弹三百箱,每箱六百四十发,五十美金。 巴松管三千美金一发,只能卖十发和一具发射器。箭-2m五千美金一发,只能卖五发和一具发射器。 破AKm……曲卓一点兴趣都没有,不过25美元一支的价钱……虽然没“摸”过,但曲卓判断很可能比他“买”要便宜,子弹应该也便宜。 问题是,买回来再“卖”了? 就算有的“赚”,也赚不了几个钱。 不“卖”的话,放哪儿呀? 琢磨了一阵,让陈达成告诉阮成文:夜视望远镜要了。巴松管和箭-2m先一样来一套,试试效果再考虑要不要全买下来。 阮成文很快回消息:可以,如何交易。另外,要提总价百分之十的抽成。 一万一千美元对曲卓来说是小钱儿,但如何交易属实是个问题。 陈达成和阮成文商量了几个来回,最终将交易地点订在马来的瓜拉丁加奴。 地方没有问题,阮成文怎么把东西送过去不归曲卓管。 问题是,怎么把东西从马来弄回内陆呢? 让安全部门派人去交易? 怎么说呀? 我夜观天象,再掐指一算,你们麻溜带着一万一千美刀去马来? 或者……让潘世生跑一趟,把东西弄到港岛? 那么重要的东西,偷运偷渡不稳妥。匆忙间也不容易找渠道。 借助m16? 利亚姆已经去星加坡走马上任了,涉及到毛子最先进的武器,新任驻港岛站负责人会不会搞事? 就很难办。 实在不行,只能去一趟了。 速去速回的那种。 找个什么由头呢? 第1085章 俩枕头 曲卓想去港岛,其实有个现成的理由。 bE、顺生、三菱和夏普的四方谈判,已经基本尘埃落定,差不多到了正式签约的时候。 但是,需要曲卓做的,不过是过去签个字。想中间跑一趟马来可不容易。 毕竟他现在可不是普通人,上面对他的重视程度不是开玩笑的。为安全着想,轻易不会同意他乱跑…… 瞌睡时有人送枕头。 曲卓正琢磨找个什么由头申请去趟港岛时,徐晓燕连打电话费了好多唾沫,才让理事长大人百忙之中抽出一个小时的时间。 “六号院差不多了吧?” 曲卓一副疲惫的模样走进徐晓燕办公室,眼中透着不满的扫了眼屋里的几个人。 “马上完事了,最晚月底办公用品就能全部安置到位。计划供暖前搬家。”徐晓燕回话时起身让开座位,示意桌上的一摞文件:“材料都在这了。” “……”曲卓坐下,专心看起桌上的文件。 办公室内的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想开口,但都指望别人先开口。 最后谁都没开口,闷不吭声的坐那等着。 一屋子人的分量不轻。 状态最放松的是梅宣宁。 他这趟代表的康老板,有点钦差大臣的意思,但更多的是旁听…… 状态相对放松的,是外贸联络局亚洲司的吕司长。 他也是来旁听的,而且跟欧洲司司长乔明信是同事。小曲主任再不好打交道,跟他也没什么关系…… 有点紧张的是内弯办杨安宁杨主任。 就是内弯办刚重建时,到曲卓家接他过去,进门前还给曲卓透消息的那位眼镜秘书。 他以前是何老的工作秘书,部门刚重建时还没有具体职务,眼下被任命为内弯办第三办公室的主任,主要负责两边工商贸易的相关工作。 49至今,两边还没有任何工商往来呢,三办现在就是个空架子。 今天这事能不能成,对杨安宁来说非常重要…… 最紧张的要数华润一姓安的处长。 因为,安处长知道,华润的想法很有可能会激怒这位传言脾气很坏的特别人士。 为什么是特别人士? 华润对曲某人还是比较了解。 知道他在内,是副厅级干部、科技工作者、大学讲师、基金会理事长。 在外,是顺生电子总工程师,bE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东方报业董事,未来很可能还会在弯省磐石公司也担任重要职务。 这种49以来绝无仅有的复杂身份,代表的就俩字——能量。 憋着从这个坏脾气的家伙手里分润好处,想想就压力巨大…… 一帮人聚这干嘛呢? 不准备在港岛建个调味品公司,把内陆味道卖到弯省嘛。 综合考量后,初期选择酱油、蚝油、豆酱、甜面酱和酱菜这五样东西。 第一步如果打开了市场,未来再逐渐加入香油麻油,豆腐乳辣椒酱之类的产品。 那么问题来了,内陆供货单位的选择? 选来选去,两个品牌脱颖而出,分别是粤省的海天酱油厂和京城的六必居。 海天酱油厂是55年佛山地区25家实力卓着、美味悠远的古酱园合并而成。工艺没得说,口味更是有口皆碑。 六必居的甜面酱和酱菜就不用提了,58年合并了桂馨斋和瑞馨斋,豆酱也没得说。 就俩字儿——地道。 至于为什么怕事情不成,还有华润的人为什么在这儿。 很简单,华润想掺一手。 只是一个调味料品牌,还远不够华润看在眼里。让他们动心的是,未来的品牌影响力。 如果能搞成,目标销售地可不止一个弯省,全世界有华人的地方都是潜在客户…… 其实一屋子人的担心有点多余,对曲卓来说,钱从来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他需要的是有能量的朋友。 很明显,如果能跟华润产生利益羁绊,对他来说绝对是利大于弊的。 但是,屋里一帮人的神态告诉他,此刻的主动权在他手里。 那……必然要拿捏一下。 比如,就派个小处长过来? 看不起谁呢? 面无表情的看完桌上一摞材料,曲卓将纸张整理好竖起来在桌面上顿整齐,随手放到一边。 视线扫过屋里的几个人,念叨了一句:“海天……海内存知己,天涯共此时,好寓意。” 话音落下时,曲卓的视线落到杨安宁身上,说道:“这样,我注册一家海天投资控股港岛的工厂。并承诺最低百分之二十的纯利润投入基金会的运作。” “我回去向领导汇报。”杨安宁点头。 “康老板有指示吗?”曲卓看向梅宣宁。 “……”梅宣宁摆摆手,兜里掏出烟盒和火机,抽出一支点上。 “吕领导,内陆向港岛稳定供货的事,全指望您协调了。”曲卓看吕司长。 “放心,我这边一定竭尽所能给你保驾护航。”吕司长掷地有声。 “火车啥时候能通?”曲卓问。 他问的是49年停运的广九段。之前咱们跟英国佬在港岛谈判时,就提到了铁路复通的问题。 事实上,如果双方在港岛建设集成电路及配套工厂,并由内陆提供原料,铁路运输是必然要恢复的。 所以,这一条的谈判并没有费什么力气。 不过,铁路线已经停运了小三十年,检修和维护可不是小工程。 “年底前就能恢复。”吕司长信心十足。 “海天和六必居……”曲卓忽视掉安处长,稍稍思量后说道:“这两家厂从资料上看,应该没有问题。但是……” 曲卓看向徐晓燕,不满的问:“为什么没有微生物、毒素和成分的检测报告?” “咱们这边还没有专业的检测机构,准备取样后送到港岛检测。”徐晓燕解释。 “行吧,采样时注意不要二次污染,运输途中也要注意时效和保鲜。别运过去都变质了。”曲卓叮嘱。 “这个我们来做。”安处长抓住机会发声。 曲卓视线总算落到安处长脸上,稍稍打量了对方两秒,语气淡漠的说:“为了不触动弯省那边某些人的敏感神经,海天投资和港岛的调料工厂,华润不适合参股。” 安处长呼吸一滞,吸气正要开口,就听曲卓话锋一转:“不过,内陆这边的供应工厂,倒是很适合华润来操作。” “哦?”安处长精神一震。 “涉及到工厂性质、人员、管理和原料供应,还有短期合作和长期合作计划,找一个能做主的人来跟我谈。”曲卓甩出一句,起身道:“行啦,先这样。我那边都要忙死了。” “诶~”安处长下意识起身,可张了张嘴,没敢拦。 不是说瞌睡有人送枕头嘛……不止调料工厂这一茬。 曲卓刚回到软件中心没五分钟,外事办的电话就打进了他的办公室……爱卡电子被打砸纵火,荣志坚重伤住院。 第1086章 奔波的风雨里 不羁的醒与醉 试售的三千套、第一批一万五套、第二批和第三批各三万套、第四批两万套,还有正在加工当中的两万套…… 港岛超然塑料厂使用爱卡电器厂的专用铸模,替爱美高吊扇厂加工三种规格的风扇叶片和底座,包括未结款部分,违法获利接近五十万港币。 按照双方的合同约定,超然塑料厂要对爱卡电器的实际损失进行十倍赔偿。 超然塑料厂的孙老板及两名合伙人惊慌失措,第一时间杀去爱美高。 结果,作坊停工。 听看货的工人说大老板和二老板都不在,好像是阿美莉卡那边出了什么事…… 孙老板无奈,硬着头皮去拜访荣志坚。 结果,一名鬼佬律师挡驾。表示受爱卡电器法人荣先生的委托,案子由司力达律师事务所全权代理。孙老板有什么想法,可以与他沟通,不要骚扰委托人…… 一番掰扯下来,鬼佬律师强硬的表示,要么超然支付四百万港币的和解金,要么走司法诉讼。 爱卡方面证据充分,打官司必赢。到时超然不但要按合同支付近五百万港币的赔偿,还要承担诉讼费用。 孙老板不愿意,也拿不出四百万港币,只能一边找律师准备应诉,一边寻找中间人斡旋。 正琢磨请哪位有分量的大佬给对方施压,律师带回来一连串非常不好的消息…… 首先,爱卡和超然签的合同附件中,关于专利事宜的条文非常全面,几乎无懈可击。 其次,爱卡已经在北美起诉爱美高专利侵权,并且已经完成取证,并掌握了爱美高的详细销售记录。 再次,爱卡聘请的律师事务所以专利官司见长,专业性毋庸置疑,想在法庭上占到便宜几乎没有可能。 现在最好的办法,只有达成庭外和解,争取少赔一点…… 孙老板听说爱卡在北美起诉爱美高侵权,顿时怒从心头起。 刘鸾雄商量用爱卡的模子加工配件时,孙老板就有点担心专利侵权的。毕竟合同是他签的,对附加条款的内容十分清楚。 但刘鸾雄说爱卡的产品卖向北美,他的产品卖向中东,两边销售地不一样,根本碰不上。 刘鸾雄家里的友联岳记吊扇厂一直在做中东的生意,孙老板半点没怀疑,再加上贪心和侥幸,就答应了下来。 结果,扑该的风扇刘胆生毛,自己攞命搏,还拉着他一起死…… 恼火归恼火,事情终归是要解决的。 怎么解决? 好说好商量不行,那就来硬的吧…… 港岛是法治社会,但“法制”是建立在对等的基础上。 一个内陆来讨生活的死扑该,行大运办起了一家工厂,就以为有资本目中无人了? 还请个鬼佬律师挡在前台,连面都不愿见……不知天高地厚。 很快,孙老板通过中人约见了号码帮大哥细肥,一封大利是奉上,请动对方帮忙出头。 细肥幼时在九龙城寨跟随一僧人习武,后来被号码帮首领洪汗义看中收归门下。曾在观塘带着七名马仔砍赢了五十号敌人,算是一战成名。 去年炮击事件后,号码帮大佬死伤隐退了一批,细肥在多事之秋收拢马仔争抢地盘,已经很有点新一代大佬的势头了。 大佬嘛,搞定个内陆小商人这种事,自然无需他亲自出面。派师弟大傻带了两名好手,奔大浦爱卡替孙老板“说和”。 大傻人如其名,脑子里长的全是肌肉,遇事只懂靠一双拳头说话。到爱卡后大大咧咧的让荣志坚给自家老大个面子,放孙老板一马。 荣大少爷是被吓大的? 立马让人去请新义安大浦堂口的大哥盛。 荣志坚跟大哥盛没交情,但爱卡厂所在区域是新义安的势利范围,每月都是要交规费的。 拿了钱,遇事自然要出头。 大哥盛听说号码帮的人踩进自家地盘,立即召集二十多号兄弟杀到爱卡,双方见面三句话不到直接开打。 大傻虽然勇猛,但双拳难敌四手,连同带来的俩小弟一起被暴揍一顿,随后被套上麻袋装进海狮,扔出了大浦新义安的底盘。 两天后,细肥向大哥盛下战书。 万圣夜双方百多号人马在粉岭大战,大哥盛不敌,身中三刀夺路而逃。 凌晨时分,大傻带着三十余号马仔冲进爱卡厂,一番打砸后四下泼洒汽油纵火。 转过天上午,荣志坚顶着细雨赶到工厂查看情况,返回时在吐露港公路被两辆车逼停。 两名马仔将荣志坚强行拖到海边,大傻对荣志坚进行了疯狂殴打,限荣志坚一周内结束生意离开港岛,否则,杀无赦…… 十一月二日中午,曲卓用五办的证件核验身份,小破车驶进京城化工研究院通州科学实验基地。 并在一间实验室内,“摸”到了深灰色粉末状的氧化锂钴。 没错,就是曲卓需要,却没有能力搞出来的锂电池正极材料钴酸锂…… 第1087章 想要马儿跑,就得时不时喂点草 到了化工科学实验基地,自然不能白来一趟。 曲卓凭借上面给实验基地下的“无条件配合的命令”,要了四十余样他“没有”,但需要,或可能需要的化学成分样本。 离开实验基地,谢楠开着小破车折返。 路上谢楠酝酿了好几次,小心翼翼的试探:“主任,你……准备去港岛?” “嗯?”曲卓有些意外。 谢楠一直恪守本分,从来不问不该他关心的事。 “我爸身体一直不大好,我有点担心他。”谢楠小声念叨。 “……”曲卓没听懂。 “您不知道?” “知道什么?” “我爸…在港岛小社工作。” “哦~”曲卓恍然,琢磨了一下,问:“你想探望他?” “呃……您要得空…麻烦…帮我看一眼…也行。”谢楠磕磕绊绊的委婉表达。 “得。”曲卓点点头。 谢楠嘴里发干,心里念叨:“得,是什么意思?是带我去,还是代我去探望?” 小破车一路从通县回到京城,穿过城区进入海淀地界时,曲卓开口:“通知徐晓燕,把工作交一下,回头跟我一起走。” “是。”谢楠应声。 “赵小军回来了吧?” “回来啦,前天我看到他了。” “告诉徐晓燕,带他一起去。” “啊?”谢楠发傻。 “呵~”曲卓轻笑:“想要马儿跑,就得时不时喂点草。得给人家一奔头儿呀,才好为咱基金会鞠躬尽瘁。” “……”谢楠咧嘴想笑,但笑不出来。 小破车很快进入八里庄地界,眼瞅着就快到六研院时,曲卓冒出一句:“你也一起吧,让徐晓燕尽快把手续办下来。” “嘿~”谢楠先是笑,然后是尬笑,想了想,小声问:“什么时候出发?” “没什么意外的话,六号。” “时间有点紧,手续……” “不用办正式手续。只要咱这边的边防不拦你们就行。” “那边入境……” 谢楠话不等说完,余光瞥见曲卓瞅了他一眼,赶紧闭嘴。 六研院大门口,同样用五办的证件核验身份。不多时,电器制造部门的徐主任出来把曲卓接进院内…… “管总工,您好。” 当看到六研院副总工管德时,曲卓很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 六研院可不是普通科研院所。别的都不提,只一点——兵团级单位! “小曲主任不研究计算机,准备改行搞飞机?”管总工笑呵呵的打趣。 “没,就是,有点小想法。”曲卓忙解释。 “资料都在这呢,跟我讲讲你的小想法。”管总工示意桌上平均二十厘米一摞,足有十二摞的文件。 曲卓打眼一瞅,有点懵圈……每一摞封皮上抬头都是:d-21高空高速无人侦察机,后面跟着从“一”到“十二”的标序。 手随便“搭”在一摞上……是d-21的RJ43-mA-20S4冲压发动机的全套技术资料。 假装随意的翻开一摞……是包括加速剂、陀螺仪、计算机控制、对准与校准和电源与接口单元的资料。 假模假势的把十二摞资料每摞都草草的翻阅了几页,曲卓尴尬的说:“三号……好像误会我了。” “误会?”管总工不解。 “呃~”曲卓挠着头组织了下语言,解释说:“前段时间,有天我和三号闲聊,说到了如何反制毛子的夜视装备。 我琢磨了一下……鉴于中小型夜视装备普遍有效距离在四百米左右,觉得可以通过小型侦查无人机巡航搜索,来提前发现监视点,并加以规避。 三号应该是误会了,以为我说的无人机,是这种高空高速的大型无人机。” “小型侦查无人机?” “是啊?将微光夜视或红外夜视小型化,搭载到小型遥控无人机上。然后从空中向下侦查,以达到在敌人监视距离外,抢先发现对方的目的。” “夜间…遥控?”徐主任皱眉。 曲卓走到窗边,示意北侧大约一百米外的一处平顶车间楼:“假设,那处厂房是一座距离我们六百米,植被茂密的山包。 夜间行军过程中,我怀疑那处山包的林木间隐藏潜伏着的,配有夜视装备的敌人。 于是,我放出无人机,用遥控器控制无人机升至两百至三百米高度飞过去。 然后,通过无人机上搭载的夜视镜头,自上而下的多角度搜寻。镜头拍摄到图像的信号,通过2.4Ghz频段,回传到遥控器的液晶屏幕上。” 徐主任思量了一下,摇头:“难度很大呀。” “第一,一套2.4Ghz,支持飞行控制和数据传输的芯片,及配套的软件。 第二,拥有静音和低功耗特性的直流无刷电机。第三,碳纤维制成的轻量化机身和桨叶。第四,低功耗的彩色液晶屏和大容量锂电池。 第五,夜视系统、数字陀螺仪、海拔高度仪……” 话说一半,曲卓见管总工和徐主任的表情,都有点类似便秘的意思。 呵呵的笑了笑,抬腕看了眼时间,说:“给我纸和笔,今天我把全套设计搞出来。 周末前,你们告诉我设计中哪些是咱们能够搞定什么,那些是咱么搞不定的……” 第1088章 长夜漫漫 提到京城的特色小吃能想到什么? 炒肝、果脯、豌豆黄、驴打滚、卤煮火烧,还是……豆汁儿? 对,还有冰糖葫芦。 提到糖葫芦……馋了。 咳~又馋又亏欠。 所以,决定晚上请媳妇新侨。 谁也不带,二人世界烛光晚餐…… 晚上的事晚上再说,下午的课还是要上的。 一个半小时的正课快结束时,不断有人走进大饭厅,悄没声的找地儿坐下。 大部分是结束了下午的课程,不上仔细过来听某曲姓讲师胡侃的学生。也有一些凑热闹、听新鲜,或是怀着批判的心态而来的教工。 曲卓每次正课后,都会跟大家天文地理没有边际的扯一通。 开始时,纯粹是为了展现博学,立人设。 慢慢的,开始夹杂一些目的性。 试着在这个外来资讯匮乏,普遍视野较窄的年月,尽自己的知识储备,给学生们扩展下认知。 省的一个个的坐井观天,全凭臆测的去度量外面的世界。 永远活在窗帘后面就算了,关键是窗户不很快就要打开了嘛。 眼下的认知有多偏颇,等有一天看到窗外的世界时,震撼就有多大。 以至于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从以为的尽是水深火热,变成满眼的繁花似锦,连空气的格外香甜。 所以,曲卓胡侃的同时,接着随机遇到的话头儿,尽量客观的给大家讲一讲外面的世界。 好的讲,坏的也讲,最关键的是通过各种事例告诉大家,虽然喜怒哀乐是相通的,但出了大中华圈,外面人的思维和认知,与我们有着本质性的区别。 我们不能用自己固有认知,去理所应当的度量别人的思维…… 曲卓原打算今天跟大家聊聊戴英的衰败和阿美莉卡的兴起,继而引出美西方主道的全球化和全球化背后掠夺和博弈。 结果,不等打开话头,就有人迫不及待的问他,对十月底颁布的知青四十条怎么看。 说实话,曲卓不想沾这个问题。但学生问起来,避而不谈又不符合他博学、睿智、客观的人设。 于是静下心,脑子里合计应该如何应对,嘴上带着大家回忆,当年为什么开始上山下乡。 其实很简单,归根结底就是城市养不起那么多张需要吃饭的嘴。 随后表示:大家关心知情四十条,无非就是因为一条,以后农场和兵团的知青一律按照职工对待,等于杜绝了大家回城的希望。 作为已经上岸的一批人,怀着最朴素的情感,感同身受的报以同情。 那么问题来了,如今的城市能养活那么多人吗? 嘴上的善良再简单不过,但着眼现实,让大家回来容易,回来后有那么多工作岗位吗?有那么多物资供应吗? 如果没有,人回来后怎么办? 满大街闲逛? 人是需要吃饭的呀! 当没有饭辙,还整日无所事事,以大家对人性的了解,会出现什么情况? 抛出问题后,不用曲卓攒拢,思想单纯的学生们自然而然的就分成了三派。 觉得应该回来,并对情况报以乐观的态度; 觉得不应该回来,认为会造成混乱; 还有没主意的,觉得应该让大家回来,又觉得回来后会引发各式各样问题的。 学生们争论不休的时候,教工们纷纷主动或被动的参与,甚至被牵,裹挟的加入了话题。 一时间大饭厅内充斥着嘈杂声和嗡嗡声,吵闹的一塌糊涂。 曲卓悄无声息的完成了身份的转变,喊停了无序的争论,组织小三百号人调整座位,分成正方、反方和中立三个阵营。 随后由他来抛出问题,正方和反方轮流发言,再由中立方做出评判。 参与者们慢慢习惯规则,场面从混乱逐渐转为有序时,不少来“关心”曲某人今天又要出什么惊人言论的家伙,悄没声的离开。 很快,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大饭厅里正在进行的讨论,或者说是辩论。 于是,越来越多的人离开自习室、图书馆、宿舍、办公室,从校园内各个角落向大饭厅汇聚, 四点多时,能容纳两千多人的偌大空间,挤的满满当当。 而且,还不断有人涌入。 参与进来的人越来越多,免不了有些激进的言论冒头。但具象化和指向性的公平与不公平的指责刚发声,就被曲卓给压了下去。 当然,不是强行弹压。 而是强调今天的这场讨论,是站在宏观角度的实践性分析。 为了防止有人歪楼,曲卓在黑板上基于社会体系和经济结构定义了系统边界。 随后通过在场的历史、社科、经济和法学方面的教工,收集数据,建立起简易模型。 学生们是富有激情的,也是极有行动力的。 在曲卓跟几位教工完善模型时,有学生发现一块黑板不够用。 几十号男生呼呼啦啦的离开,不多时哼哧哼哧的搬来五块黑板…… 六块黑板在打饭口前一字排开,曲卓喊了几个学生上前帮忙在黑板上进行数据罗列时,周校长和一众校领导来了。 起初不少学生和年轻教员还有些紧张,等看到校领导们和学究们坐到一起,饶有兴致的低声讨论黑板上的模型后,悬着的心落回肚子里。 等模型搭建完成,曲卓悄没声的退出一线,将主持人的位置让给了经济学系的陈岱孙陈主任。 人群中一番搜寻,找到了乔小雨的位置。正准备凑过去,等新一轮讨论开始后带着媳妇撤退。 结果,不等挤进学生堆里,就被数学系段学复段主任叫过去,跟一帮老学究坐到一起。 喊他的原因,是段主任对黑板上的简易模型非常感兴趣。 好吧,虽然没跑成,好歹退出“一线”,混进了旁观者的队伍…… 谁都没料到,一个普普通通的周六,北大校园里会忽然冒出这么一场紧跟时事,且秉承科学、严谨和客观的大热闹。 曲卓也没料到,这场热闹会一直持续到晚上九点多。 不是辩论出了结果,而是随着讨论的深入,引入的条件越来越多,模型膨胀的越来越大。 缺少数据支撑,才暂时告一段落。周校长让大家用一周的时间收集数据,下周六继续。 下周六的事,跟曲卓就没什么关系了。学生们排起一条条的长龙开始打饭时,曲卓给媳妇打了个“燕南园汇合”的眼色,跟几位等学生帮忙打饭的老学究扯了两句,趁乱撤退…… 快十点时,小破车驶出北大。这个时间点,新侨的烛光晚餐就别想啦。 吕红梅的单位已经过了熄灯时间,还空着肚子。在乔小雨的热情相邀下,跟着一起去了帽儿胡同。 小破车入库的声音,惊动了早早进了被窝,但没睡着的乔·哀怨·明明同学。 三人从小门进院时,小丫头裹着被子从屋里出来,哭唧唧的说冷。 确实冷,白天十八九度,晚上就零上几度,屋里也就十三四度的样子。 冷怎么办? 开空调呗,电又不花钱。 一大碗热乎乎的汤面下肚,吕红梅带着困到睁不开眼的小丫头回了东厢房,曲卓催促媳妇洗漱觉觉。 他说觉就觉了,这一夜太多人无心睡眠…… 徐晓燕在办公室挑灯准备资料; 赵小军激动的辗转反侧; 沈绪榜在和手下几个硬件设计组的组长开阶段总结会; 软件设计组的阶段总结开完了,但黄玲义因为曲卓布置的硬性推进目标,焦虑到闭不上眼; 赵桂荣和陈嘉慧已经做好了赴港准备,因为马上就要与曲卓以外的内陆人士进行接触双双,一个偏紧张一个偏亢奋; 深水湾别墅内,已经掌握了足够“弹药”的李家诚,在做向靑洲英坭发起闪击前最后的准备; m16港岛站新任负责人詹姆斯·琼斯,正在抓紧时间熟悉杰里米·曲的资料,并基于资料分析对方的一切。 利亚姆因为这个内陆人,不但升官还很可能发了财。珠玉在前,他自然不会平白错过; 安南海防港的码头上,陈成达和阮成山目送一艘破烂的小型货轮离港。两个人都有些忧心忡忡。 毛子的出尔反尔和贪婪成性,让后面的交易充满了不确定性。阮成山忧心,是怕赚不到佣金。 陈成达不知道自己在忧心什么,但就是有种忧心的感觉。他想通知上线事情出了变故,但不知道通知谁,更不知道该如何通知; 肋骨折了三根,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的荣志坚白天睡多了。黑暗的病房里,瞪着一双青肿的眼睛心绪激荡。 回忆着那天被恶徒殴打场景,双拳紧握,胸中怒火升腾。可想到对方的威胁,心里又一阵阵的发虚。 他有点后悔了,如果听老掌柜的劝,别把事情做得太绝…… 第1089章 席不暇暖 十一月六日,曲卓出差了。 对外理由是,协调新一代计算机主机板加工工艺改良。 上午八点多点,基金会的海狮停在曲卓家大门外。 没两分钟,曲卓拎了个很有些分量的棕色单肩包,一身奇装异服的从院里出来,锁好大门紧着衣襟快步上车。 确实是奇装异服,上身burberry的西装款风衣、内里长袖白t恤,腿上水洗牛仔裤。脚上是褐绿双拼,侧面带白色大“对号”的耐克轻量运动鞋。70年代的男款burberry风衣70年代的耐克轻量运动鞋  “穿这么少?”徐晓燕打量了下曲卓,让司机开暖风。 “羊城那边现在20多度呢……黑了不少?”曲卓说话间看向后排坐一身灰色西装的赵小军。 西装很合体,估计是他老娘特意请人赶制的。 “海南太阳大,我…不禁晒。”赵小军的状态很是拘谨,主要是紧张……不,是澎湃! 他知道进了基金会,有机会去港岛见世面。但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去看看那个花花世界。 “放松点,拘那么紧干嘛。”曲卓笑了笑,扫了眼一身肥大西装,同样有些拘谨的谢楠,坐到驾驶位后面的座位闭目养神。 他有点缺觉,昨晚一直在模拟调试和优化四轴无人机上搭载的电池、夜视单元和飞控、图传系统。 说实话,比想象中要困难非常多…… 快九点时海狮抵达首都机场,徐晓燕出示介绍信后,一辆tJ210把四人连行李一起送进内场。 提前登机后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波音707顺利起飞。小瓶茅台的味道好像比平装要更好一些,几个老烟枪逮到不要钱的中华烟往死里抽。 抽烟喝酒就算了,还特娘扯着嗓子吹牛博一……神烦。 一点半航班在白云机场降落。曲卓出了充斥着烟味和白酒味的机舱,下舷梯时用力的抖了两下风衣,一马当先的往外走。 上了接站的海狮,没在羊城逗留直奔宝安出境。快三点时四人抵达罗湖北,徐晓燕出示介绍信免登记出境。 到了另一边,不等曲卓掏出特别通行证,一名三十多岁的军装警就殷勤的搬开停检闸道的矮栅栏门,还做了请的手势。 曲卓从风衣兜里掏出几盒中华,随手扔给几个当班的军装警,穿过停检闸道跟等在另一端的鬼佬低声交谈。 得知m16港岛站的新老板詹姆斯·琼斯,在外面停车场等着跟他见面呢。 坐班员给徐晓燕、谢楠和宋晓军开好临时入境单,曲卓带着仨人出关奔停车场。 停车场里稀稀落落的停着几辆车,曲卓第一眼就看到了宾利险路和驾驶室里落下窗户抽烟的曲良友。 险路不远处停着的一辆皇冠和一辆奶白色,凯旋标的轿车。 “老六。”曲良友精气神十足的从险路上下来。 他不知道四叔配给他的豪车,曾经被两支步枪突突到被血洗了一遍的“故事”,开的可美了。 GameboyII上市后预料之中的大火,曲久勷给曲良友安排了个业务经理的职务。让他以顺生老板侄子的身份,接待世界各地上门寻求代理商和合作的客人。 “这位是我三哥曲良友……这三位是我在内陆的同事。”曲卓简单的给两边做了介绍,问皇冠上下来的潘世生:“酒店开好了吗?” “文华酒店。”潘世生不苟言笑言简意赅,典型的保镖做派。 曲卓掏出特别通行证递给他:“明天带他们去移民署办居留证。” “是!”潘世生双手接过特别通行证。 曲卓示意谢楠和赵小军,交代曲良友:“我要跟三菱和夏普的人见面,他俩交给你了。 先置办换洗的衣服,正式的休闲的都准备几套。安排晚饭,看看夜景,平安送回酒店。” “放心。”曲良友大包大揽,冲谢楠和赵小军示意刚打完蜡,漆面能当镜子的宾利:“二位兄弟,请上车。” “你车里等我。”曲卓冲徐晓燕示意皇冠。 “好的。”徐晓燕点头,跟在潘世生后面奔皇冠车走时,余光暗戳戳的观察凯旋轿车。 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到后座的情况。透过挡风玻璃,驾驶位是个瞅着有点年轻的鬼佬。 曲良友载着谢楠和赵小军先一步出了停车场,紧接着潘世生载着徐晓燕也离开了。 皇冠驶出停车场的同时,凯旋轿车右后门开启,一个大概四十多岁,一米七多点,身材壮硕,穿着卡其色圆襟休闲西装,棕色头发微卷,有点小帅的老帅哥从车上下来。 打量曲卓的同时,面带着矜持笑容的伸出右手,标准的Rp腔调开口:“杰里米,很高兴见到你。” (received pronunciation,基于英格兰南部受教育阶层的发音。属于没有官方指定,但公认的标准发音。 所谓“伦敦腔”,被称为cockney口音。源于伦敦东区,主要使用者是工人阶级?。被视为“土话”,受到一定的社会歧视?。) “詹姆斯?”曲卓同样矜持与对方握手。见对方颔首确认,脸上的淡笑变大一些:“你比你的前任,更像一名精英特工。” “谢谢。”詹姆斯似乎十分受用,示意凯旋轿车后座:“去哪里?我送你。” “康乐大厦,应付那帮贪婪的小日鬼儿……” 第1090章 墨突不得黔 相比于利亚姆的劳斯莱斯,詹姆斯的座驾要低调许多,一辆凯旋牌的dolomite Sprint轿车。 看着平平无奇,却拥有一台2.0升四缸16气门,129马力的直列发动机,还配有先进的三速自动变速箱。凯旋dolomite Sprint轿车  为什么说车? 因为曲卓觉得,通过车可以一定程度上看出这家伙的性情。 外表矜持,内心狂野? 再加上奶白色的车漆……嗯,还带着点闷搔。 甭管内心怎样,鉴于上峰的命令和前任的成功经验,詹姆斯小心的隐藏起对黄种人的鄙夷和优越感,表现的十分真诚。 先点明了戴英官方对曲卓的重视,又强调了m16会尽最大努力保证曲卓在港岛期间的安全和自由,愿意为他解决所有遇到的困难。 官话说完,詹姆斯诚意十足的表明:期待像利亚姆那样,与曲卓建立起良好的私人友谊。 还给了曲卓一本新的,由他签发的,有效期三年的特别通行证…… 凯旋轿车在干诺道紧邻康乐大厦的路边停稳,曲卓和詹姆斯约定了后天晚上的饭局,留下从内陆背来的棕色单肩包下车。 包里装的是香洲那边岛上找到的一百四十六件首饰。 曲卓把东西交给詹姆斯时直言,有十四件丢失,两件他送了朋友。 詹姆斯没有任何不满,大方的表示:喜欢的话可以多拿几件。 曲卓很随意的笑了笑,貌似无意的说:不要在意这些小东西。 詹姆斯显然听懂了曲卓的潜台词,保持着矜持的笑容,右侧眉头微不可察的挑了挑…… 进到康乐大厦,乘电梯上到39层。 会客厅里先一步抵达的徐晓燕正在跟曲静聊天,筱田一香、王艾妮和曲素梅在一旁作陪。 “小~姑~~~~”曲卓快步进屋,一屁股坐到沙发扶手上,揽着小姑的肩膀亲昵的问:“想我没?” “不知道提前打招呼。”曲静嗔怪的埋怨。 “给你个惊喜嘛。”曲卓说话间看向王艾妮:“王特助,交给你一个艰巨的任务。” “老板请吩咐。”王艾妮嘴上说的好听,神情懒散,半点尊重老板的意思都没有。 曲卓不以为意,示意徐晓燕:“麻烦你带徐女士做头发、shopping、享用美食。” “有我的份吗?”王艾妮讨价还价。 “当然,全额报销。”曲卓豪气的很。 “遵命。”王艾妮立马变的精干起来,起身热情且迫不及待的招呼徐晓燕出发。 曲卓看着七年未见的亲姐妹,犹如陌生人一般假客气着离开,让筱田一香汇报四方合作的细则…… 三菱、夏普、bE和顺生的合作,意向达成的十分顺利,但占股细则却一波三折。 经过了四轮轮磋商,十月末才确定了最终方案。 四家共同投资的工厂定名为宇辉电器,一期建设计划投资额为七百五十万美金。 听着好多钱? 其实这七百五十万里,有超过一半是技术估值。 bE以背投电视、大型游戏机的全套设计,和关键芯片特许生产,还有未来五年不低于十款高质量特供游戏作为投入,占股百分之三十。 三菱以专利、技术支持、特惠价物料供应和五十万美金的投入,占股百分之二十七。 夏普以专利、技术支持和五十五万美金的投入,占股百分之十八。 顺生以青衣岛六十亩工业用地加六十五万美金的总投入,占股百分之十二。 另外,出于对曲卓个人贡献的认可,四家一致同意赠予他百分之三的不可稀释股和董事会特别席位。 如此一来,三菱和夏普占股共百分之四十五,bE、顺生和曲卓个人占股共百分之四十五。 剩余百分之十的股份为优先股,名义上由三菱银行持有。 同时三菱银行承诺,为宇辉电器提供两百万美元的三年期无息贷款。 如果需要的话,还可以额外提供不超过三百万美元的超低息贷款。 宇辉电器的股东不差钱,三菱银行起到的作用也远不止提供贷款那么简单。 比如,小日子是有技术和设备出口管制的。 三菱和夏普拿出来合作的技术,和宇辉电器将要采供的设备,很多都在管制范围之内。 在三菱银行的“奔走”下,涉及到的技术才获准在本土外应用。 有了三菱银行的入股,小日子资本在宇辉电器中占股超过了百分之五十,有资格以小日子本土企业的优惠价采购设备和物料…… 另外,三菱实际上只持有百分之六点五的优先股,其余三点五为代持。 具体持有人,是不方便曝光的能量人士。 毫无疑问,作为隐形的长期受益者,自然会持续发挥应有的作用…… 曲卓对四方合作的细节十分清楚,但依旧认真的听取了筱田一香的汇报。 说完了宇辉电器的事,鬼女人又汇报起私语厂的进度。 大浦的厂区已经基本建设完成,正在进行内部工程。 三菱机电的特供产线预计十二月中旬交付,安装和调试工作,最快要到明年一月末才能完成。近期最主要的工作,是货比三家的确定物料采供事宜。 耳朵听着筱田一香的汇报,曲卓稍微有点走神儿。 这次在港岛只能待一周,要做的事情却特别多。 明面上最重要的是,带徐晓燕跟赵桂荣见面。 完成最新一批的信件交付的同时,商量建设海天基金,和投资调味品品牌。 顺带着完成宇辉电器的签约,还有处理爱卡被打砸纵火的事。 背地里,要找理由去趟马来。 不止是从毛子手里买东西。还要借机让内陆方面知道,他跟李成达成功搭上了关系,并建立起了隐蔽且稳定的联络渠道…… 这段时间李成达通过与阮成山的接触,得到了很多安南方面非常有价值的动向。 曲卓明明掌握了这些重要的情报,却没法说出口,可把他给憋坏了。 至于毛子方面的贪得无厌,曲卓只能报以“呵呵”了。 对毛子来说是坐地起价,落在他身上简直是上赶子送便宜。 但……需要向家兄弟出点力才行。 不对! 不需要想家兄弟,利亚姆的小情人阿丽亚娜应该有渠道…… 第1091章 很急,但急不解决问题 78年5月高棉东部大区司令索平试图搞兵变,高棉大统领波波获得密保,挫败兵变后开始了疯狂的大清洗。 近乎失了智的折腾下来,高棉的局面陷入混乱。 一直计划吞并高棉的安南人看到机会,于六月通过作战决议,计划调集6、7、9三个军区的主力部队和2、3、4三个军进攻高棉,并任命阮成山的老丈人黎仲迅为总指挥。 同时,为了防备我们干预,与我们接壤的1、2、3军区进入战备状态。 大规模部队调动和战争准备,不是拍脑袋决定,转过身就能付诸行动的。 安南方面六月通过决议,八月初才基本确定方案,进入九月后进入实际准备阶段。 又因为内部山头多,小集团多,牵扯的利益错综复杂,拖拖拉拉的变故不断。各种明里暗里的协调和谈判下来,一直到十月中才基本捋顺。 照这个效率看,十二月底到明年一月能发动就不错了…… 高棉方向不断调整和修正的计划,陈成达只是听到了一些风声,具体情况是跟阮成山喝酒时,对方当做谈资说出来的。 而针对我们的作战准备,陈成达了解的比较全面。 安南人虽然狂妄到不知斤两,但起码眼下这个时间点,还没有疯狂到准备两线开打。现阶段在北面的准备,属于防备我们干预的守势。 既然是守势,挖战壕、修碉堡、囤积弹药物资、封锁道路、协助防御,都少不了公安军的参与和配合。 所以,一手创建起安南帽子体系的陈国环,就是陈成达的老子知之甚详。并一如既往的在与大儿子和手下的交谈中,故意让陈成达听到。 目的不用说,自然是借陈成达的口汇报给克格勃。 安南人的计划和准备,肯定会通报给毛子。而毛子只是看起来粗犷,实际上狡猾着呢。 不会单纯到通报上写什么,他们就信什么。肯定还要侧方面收集情报加以印证,防止安南人明面一套背地一套的耍手段…… 曲卓不知道内陆的情报系统,有没有掌握安南人的动向。猜测即便有所掌握,大概率也没有陈成达了解的深入和细致。 他急切的想通报情况,但事情却不那么简单。 如果通过潘世生,打着收到陈成达情报的幌子“送来”消息,会有很多麻烦事。 用脚后跟想都知道,如此有价值的情报,内陆的情报部门会会听一听就完事了? 或者甘心一直被动等待更新的情报自己送上门? 肯定不会。 他们一定会刨根问底。 曲卓可以不说,但情报部门会想办法挖掘。 比如,监视潘世生,监控顺生、bE和所有曲卓在外能够调动资金的账户。 虽然不知道内陆情报部门的能量有多大,但曲卓有太多不愿被他人知晓的私密操作。 放任内陆情报部门去监控和挖掘可还行? 所以,他需要给出一个合理且可查的情报获取渠道,或者说是中转途径。 比如,陈成达建议阮成山在马来搞一个空壳公司,作为与爪哇交易的防火墙。 以后再有类似的“交易”,同样可以利用空壳公司操作资金。 怎么冒出来个爪哇? 阮成山也好,毛子也罢,虽然贪财,但不是什么钱都敢赚。 如果陈成达说他在帮内陆人,或是华裔牵线搭桥,不但这笔买卖大概率做不成,搞不好还会徒生枝节。 所以,他口中的“买家”是在爪哇讨生活,并有更高追求的同胞。 具体一些,是爪哇那边一群有野心的安南裔,正在暗中积蓄力量,准备在羽翼丰满后,跟爪哇的管理者掰掰腕子。 在眼下这个两大阵营满世界扶持拉拢制造纷乱的时代,放眼东南亚就没有真正安稳的地方,大大小小的草头王犹如过江之鲫。 阮成山也好,毛子贪婪的外派军官也罢,脑子里只想着赚钱。安南裔试图在爪哇搞事,能不能成不重要。 重要的是,搞事必然需要军火。 对方有需求,他们有渠道,双方有需有供,是一桩能赚钱的好买卖。 相比之下,阮成山能通过老丈人掌握的资源,搞到大批老美和当年南方势力留下的美式装备。 所以,他希望能够与爪哇的安南势力,建立起长远的供需关系。 而毛子加强连的军官,手里掌握的物资有限,也不耐烦磨磨唧唧一点一点的交易。总算逮到个财主,想把手里克扣和虚报损耗囤积的东西一把一搂全销出去。 一共两百支AKm,两挺ZpU-2双联装高平两用机枪,3门迫击炮?,配套的7.62毫米、14.5毫米弹药五百二十箱,82毫米迫击炮弹三十箱。 还有最新配发的RGN和RGo手榴弹各五箱,老式RGd-5手榴弹五十箱,外加十发巴松管和五发箭-2m。 所有的这些,一共作价十二万美金。不接受压价,也不拆卖。必须一次性打包全部买走。 至于那套微光夜视望远镜,算是搭头,赠送了。 如果没有那么多钱,接受黄金、香烟、高度酒、白面等硬通货交易。 没错,除了黄金和白面,在毛子那里香烟和高度酒同样属于硬通货。 想办法弄回毛子地界,不但能卖上高价,还根本不愁销路…… 第1092章 不着急,日子还长着呢 曲卓不可给毛子黄金,也不想碰有伤天和的白面。 香烟可以“搞”,云斯顿、骆驼、万宝路、三五都不是问题。但“买”香烟,不如“买”洋酒。 为啥? 因为,他看过很多科技与狠活的视频。其中就有一瓶拉菲卖四块,还能赚三块的视频。 没错,勾兑的假酒。 视频里的流程简单到令人发指,纯净水加乙醇加酒花香精加除新除爆剂,再点一点威士忌香精、烟熏香精调味,最后用柠檬黄、罗日红调个色的就完活儿了。 看着特别简单,问题是酒花香精和除新除爆剂是什么鬼?威士忌香精和烟熏香精又是什么成分,哪里能“摸”到? 为了解决这些问题,曲卓首先想到的是经营着大量夜场的向家兄弟。但紧接着又想到,阿丽亚娜经营的西餐厅里有洋酒。 不用怀疑,无所谓高中低端场所,什么夜场、酒吧、西餐厅的,一定有来路不那么“正”的酒水,区别在于手法有高低罢了。 劣质的那些都不用喝,闻味道就能猜出来。而高级的,恐怕只有相当专业的“酒人儿”才能够分辨出来。 毛子的底层军官,在曲卓眼中等同于没吃过细糠的糙牲口。急眼了连洗发水、防冻液、玻璃水都喝,会品个屁的酒呀。 一瓶抵个几十几百美金,一百瓶就是几千几万。十二万美金也就三四百瓶,或是千八百瓶科技与狠货罢了。 安全起见不能全是酒,再搭点香烟和美金。 美金呀……曲卓有点肉疼。 钱也算工业品,为啥不能收录? 不过……不能直接“买”美金,如果能搞出来印钞机、模板、无酸纸、油墨和金属箔呢? 曲卓的思路稍微飘了一下,随即把想法压了下去。 不是不想搞,而是暂时没条件搞。 需要收集“素材”,需要稳定、安全的地点和信得过的人手。 不着急,日子还长呢…… 收敛思路,给毛子的“硬通货”有了,如何完成交易呢? 曲卓只是去一趟马来,给内陆情报部门造成与陈成达搭上线的判断,可没打算以身犯险。 让潘世生出面倒是可行。 但,潘世生以前是安南的军官,还属于蟠逃人员。一旦被对方记住长相继而核对出身份……容易出现不可预料的后果。 所以,最好另找一个人。 最理想的是,安南人,身份还经得起查。 上哪找合适的人呢? 还真有! 潘世生被曲卓“收编”后不久,练车时在西湾“捡”到了一个叫宝明的安南人。 继而通过宝明,得知炮击号码帮那晚,有人雇佣了六个安南裔杀手趁乱搞事。 那些不重要,重要的是宝明所在的,由流亡安南人组成的杀手组织,或者叫雇佣兵组织也行,远不止六个人。 虽然活动范围是吕松,但无所谓。 曲卓能想到的,最安全的办法是,“收编”那伙人的头目去马来做事。 当然,那样的话,虽然斩断了可能引火烧身的追查,但那位头目干的可是刀口舔血的营生,一旦出事……曲卓狠了狠心,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 最多再“死”一次呗,又不是没死过…… ———— “乖仔~有没有思念阿叔?”从“枪伤”中恢复过来的曲久勷红光满面。 曲卓认真端详了下不靠谱的,点点头:“看起来恢复的不错。” “还用讲,你阿叔我龙精虎猛,一点小伤不在话下。”曲久勷多少沾点好了伤疤忘了疼,完全忘了被老头子禁足到生无可恋的凄惨。 “最近有没有找向波玩儿?听说他被向炎收拾的挺惨。”曲卓哪壶不开提哪壶。 “没时间啦,你都不知道阿叔近两月有多忙。”曲久勷多少有点尴尬。 向炎为什么收拾向波? 他也是事后才知道,那货24K纯种铁头娃,全凭冲动做事,完全没有后手。 那晚要不是亲亲大侄子暗中奔走,都不知道如何收场。 虽然觉得大侄子好有本事,但身为长辈被晚辈搭救,实在有些没面子。忙岔开话题表功:“与三菱和夏普的谈判尘埃落定,在你阿叔我的坚持下,给你争取到了不小的好处。” “嗯?”曲卓挑眉,看向曲静:“小姑说,四方谈判全是她在出力。” 曲静知道臭小子在逗趣,故意装出不爽的模样瞪某个不让人省心的货。 曲久勷再飘,也没飘到跟三姐抢功劳的地步。被瞪了一眼,立马再换话题,压抑着着亢奋问:“乖仔,知不知顺生近段时间赚了多少马内?” 不怪曲久勷亢奋,GameboyII开售后真的是大赚特赚…… 第1093章 浑水摸鱼 与初代Gameboy相比,新一代产品的成本要高出不少。 顺生有了主机板加工能力,曲卓只提供芯片和屏幕。 pro型号芯片加屏幕一套十七美金,mini型号屏幕加芯片一套十二美金。 别小看加工主机板,物料成本,再算上良品率、损耗、额外的工人开支和运行成本,一台Gameboy pro的综合成本达到了三十七美金,Gameboy mini也有二十五美金。 虽然综合成本比第一代高出不少,但出货价也提高了一些。分别为七十八美金和六十二美金。 另外,吸取了一代机型各地售价不一,导致水货泛滥,损害了分销商的利益。这次包括港岛在内,所有地区施行统一零售价,pro机型一百八十九美金,mini机型一百三十美金。 顺生每出货一部,就有四十一和三十七美金的利润。 每零售一部,毛利润为七百三十港币和五百零四港币,合下来是一百五十二和一百零五美金。 不过,因为第二代Gameboy比第一代售价贵出一大截,港岛的销售量并不是十分理想。 但阜外销售喜人。 截止于十月三十一日,原本的十一家分销商共订货十二万五千部,利亚姆的破落户朋友谢尔逊订了三万部。 包括荣志坚北美的叔叔在内,七家新分销商共订货七万部。 其中pro机型九万部,mini机型十三万五千部,总订单金额一千五百三十九万美元,预计盈利近八百七十万美元,。 现已交付九万五千部,收到预付款四百六十万…… 曲卓上次离开时,担心顺生备料不足,额外在葵涌的两间仓库里留下了二十万套pro机型和三十万套mini机型的芯片和屏幕,总价七百万美元。 再加上顺生之前延期的货款和设备款,一共欠他一千三百一十八万美元。 顺生公户里一直趴着八百多万美元,预付款收上来后,曲静凑了个整,先还了一千万。 这笔钱没进bE的账户,而是打进了mwF的账户。 “mwS”全拼为“muddy waters Fund”,是河村智聪委托丸山幸太注册的私募基金。翻译过来叫“浑水基金”,寓意浑水摸鱼。 除了顺生转出的一千万,浑水基金的账户里还有河村智聪在北美用黄金抵押出来的八百三十万美元,和小林向南从本建公司短期拆借出来的四百五十万美元。 总资金量达到了两千两百八十万。 曲卓“遥控”河村智聪给丸山幸太下了命令,等李家诚针对靑洲英坭的收购名牌后,拿出八十万美元试试水。 主要是检查下丸山幸太的操盘能力。 为什么不把资金都砸进去? 靑洲英坭的体量太小,一旦炒大发,李家诚甩手套现不玩了,容易把自己炒成股东! 如果丸山幸太证明了能力,下一步就是暗戳戳的找怡和,合作做空九龙仓了。 没错,确定找怡和合作。 因为,崔俊那边已经通过金牛会的某位中间人,暗戳戳的跟包船王搭上了线…… 徐晓燕有王艾妮招呼,谢楠和赵小军有曲良友安排,曲某人在卫信道洋房混了顿晚饭,溜溜的奔赤坭坪。 糖葫芦好吃,串糖葫芦很累。 开始时不累,还积极性十足……说了会儿话,积极性依旧十足……又说了会话儿,感觉意犹未尽……安静的温存了一会儿,被撩拨的再接再厉……再接再厉……再接再……穿着糖葫芦睡着了…… 不是不行,男人怎么可能不行。 是累了! 出发前连着忙了好几天,出发后一路奔波不得闲。 铁打的汉子也挨不住呀! 对!就是累了,不代表真实实力…… 再累也没办法,时间紧事情杂,完全没有犯懒的条件。 一觉睡到九点多。 “联系”了下潘世生,正带着徐晓燕、谢楠和赵小军办居留证呢。 很是费了些力气,才脱离了同样累坏了,明显准备翘课,依旧在酣睡的,香香软软柔弱无骨的八爪鱼。 缓了好几秒,鼓足勇气下床……腿软……腰酸……眼前还有点发黑。 累的,奔波劳碌累的。 放水…冲了个澡,顺带着洗漱……衣帽间里随便找了身衣服套上下楼。 吃饭时跟吴姐说了会儿话,听外面响起发动机的声音,迈着软绵绵的步子出门。 见贰红一副小心翼翼欲言又止的模样跟着,安慰道:“放心吧,你老子住着有暖气的独院,吃着单位食堂,过的可滋润了。 等寒假吧,安排你跟杨颖一起回去过年。” “谢谢曲老板。”贰红大喜过望,呼的一下鞠了个超过九十度的躬。 潘世生有事,来接曲卓的是曲静的秘书兼司机俞曼雅。上车交代她去中环金钟,靠在酷路泽后座闭目养神。 挺多事呢。 先跟利亚姆的亲信丹尼尔见面,然后去找利亚姆的小情人阿丽亚娜。 下午去铜锣湾的圣保禄医院探望荣志坚,三点半去机场接赵桂荣和陈嘉慧。 挺有意思,不知道是不是有了陈嘉慧的原因,这次弯省的情报和安全部门,居然没派人跟着…… 第1094章 蚂蚁食象 西方的情报部门,跟咱们的同类单位在人员属性上,有很大的区别。 咱们的单位里,理论上每个人都有向上的通道。而西方的部门……很多时候行政就是行政,雇员就是雇员。 搞行政的,相对来说还算有“奔头”。至于雇员,一份养家糊口的工作罢了。 一名情报分析员,随着年龄和经验的增长,会从新人晋升为资深情报分析员。外勤也一样,从一名新嫩特工,变成精英特工。 仅此而已。 最多因为能力出众,被任命为类似于“组长”小的团队职务。 相当于部队里的班长。 有一定的权力,也管着几个人。但战士就是战士,与军官有着本质的区别。 薪水会增加,福利会变好。但除非是胸怀野心,善于捕捉机会的人物,其余绝大部分都没有承担更大责任的机会。 没有机会,自然没有动力。 既然只是单纯的工作,对很多事情看的就比较开。完成工作的同时尽量多赚些钱,让生活变得更滋润。 为什么说这些呢? m16驻港岛站的绝大多数人,都是类似的心态。 对于有限的几个行政岗来说,他们的前头目利亚姆升职了。而且主管东亚区事务,权力向下直接辐射到他们身上。从老板,变成了老板的老板。 但凡不是太蠢的人,就不会做出人走茶凉的事。 至于雇员……利亚姆正带着大家赚钱呢,赚大钱! 大家对空降的新头目詹姆斯缺乏了解,不清楚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如果是个醉心于权利,或是正直的人,一旦知道港岛站上下齐心滥用职权牟利,会不会掀盖子大查特查? 如果是个贪婪的人呢? 作为港岛站的新任头目,势必会分润一份,甚至是一大份。 大家各部门通力协作,辛辛苦苦的搞钱。他一个新来,什么都没有付出就坐享其成? 呵~姥姥~ 于是,一道无形的墙出现了。墙的一边站着港岛站所有人,另一面是孤零零的詹姆斯·琼斯。 一群人为了同一个目标,或主动或被动的聚在一起,总是需要一个头领,或者说是主心骨。 利亚姆在星家坡履新,暂时顾不上港岛。m16港岛站的实际掌控者,就变成了他的亲信丹尼尔。 丹尼尔与曲卓见面主要有两件事。 一件是替金牛会的一些人,转达希望见面的意图。另一件是同步“淘金行动”的进展和下一步计划。 所谓“淘金行动”,自然是股市获利…… 截止于十月二十八日,崔俊团队一共吸收了三百七十五万四千股青州英坭,平均购入价格一块三毛七。 十月三十日开盘,以每股四元的价格全部转给长江事业旗下的操盘团队。 除去印花税和奖励给崔俊团队的佣金,纯利六百五十万挂个零头,合下来小赚三百一十多万美元。 至此,崔俊团队的账户里,资金总量超过了一千七百万美元。 这些钱里真正属于曲卓的,连一半都不到。而且有点糊涂账的意思,想算清估计得请一位精算师来清盘。 最初的四百六十一万美金,是用总价五百八十万的期货黄金抵押出来的。五百八十万里,有一百万是利亚姆的。 汉纳带着情报从京城跑到港岛,第一手就从m16手里赚到了一百万美金。二十万给了中间人,二十万给了利亚姆,手里剩下六十万美金。 后来将情报拆散,几万、十几万、二三十万的陆陆续续赚了一百五十多万。 算上之前的六十万,汉纳靠着从曲卓家里偷出来的情报赚了两百一十万美元。 不过,不清楚鬼女人跟利亚姆达成了什么交易,最后舍财保命,活着离开港岛去向不明。 虽然在白折腾一通,但她在内陆“操作”多年,手里应该存了不少钱。如果找个地方隐姓埋名,下半辈子应该不愁吃喝。 从汉纳手里抠出来的两百一十万中,有六成属于曲卓和利亚姆,其余四成算m16港岛站全体职员的。 再就是“分马肉”,曲卓和利亚姆借鸡生蛋搞到了五十五万英镑、三幅很有些价值的油画、两百二十万美元和两百万美元的债券,还有沙巴三百五十公顷的林场。 油画和林场没有套现,英镑、债券加现金,一共得了五百万冒个小头。 另外,m16港岛站分到了两百二十万美元。这笔钱跟曲卓没关系,是利亚姆和手下们的。 全算下来,基础资金一千三百九十一万美金。操作靑洲英坭套的三百一十多万算盈利。 崔俊手里的一千七百万美元,再加上浑水账户里的两千两百八十万美元,想操作和记黄埔显然是蚂蚁食象。 能否在动手前掌握更多的筹码,就要看如何操作九龙仓了。 直接做空,两三倍的收益已经是极限了。要谋求更大的收益,加杠杆是唯一的选择。 如果加杠杆,就离不开银行的“帮助”。 利亚姆在花旗银行肯定有比较深的关系,崔俊就是他从花旗的证券部挖出来的。 这次操作九龙仓,融券对象是包船王,融资自然是崔俊的老东家花旗银行。 浑水作为一家新生的私募基金,银行方面没什么资源。正常情况下,最好的办法是去华尔街“找”钱。 但曲卓有个更好的选择——三菱银行。 不是他出面谈,只是借着宇辉电器确权签约的机会,当个中间人牵线搭桥。 两边都是小日子,谈下来应该不难…… 第1095章 朋友妻不可欺 盘清了操作靑洲英坭的收益,又确定了下一步做空九龙仓的计划,曲卓对丹尼尔的付出给予高度肯定。 承诺道:“等事情结束,我私人会支付给你一份让你满意的报酬。” 丹尼尔明显一喜,但迅速收敛。短暂的犹豫后,斟酌着开口:“曲先生,我想……你需要帮手。” “……?”曲卓先是不解,随即意识到死鬼佬是什么意思,有些怀疑是不是理解错了。 曲卓和丹尼尔打过很多次照面,但今天之前几乎没说过话。这家伙每次都面无表情的出现在利亚姆周围。 观察四周的情况,确保曲卓和利亚姆的谈话不会被人听去。同时负责跑腿上传下达。 给人一种……训练有素、忠心耿耿,且不善言辞的做派。 眼下是什么意思? 利亚姆去了星家坡亚太总部,没有提拔他。所以……准备另投明主? 骨子里是个贪财的人。发现曲某人很会赚钱,觉得有利可图? 或者……只是单纯的想找一份“副业”。 亦或者像谢楠和筱田一香,带有目的性的接近。试图打入曲卓身边的核心圈子,以获取情报? “我的意思是……”丹尼尔灰蓝色的眼珠子直视曲卓,停顿了两秒,开口:“曲先生,我有强烈的预感。你一定会成为大人物。” “曲卓依旧没有开口,眼睛看着丹尼尔,眉头微皱了一瞬,嘴角上翘泛起笑意。 丹尼尔得到了鼓励,表达流畅起来:“我知道,有很多在帮你做事。但他们都有底色,有内陆的人,有弯省人,也有小日子。 以我的观察,你真正的核心手下,只有潘世生一人。而潘世生,已经被太多人知道并关注。行动起来,十分不方便。 我……可以帮你做事。做一些你不想让其他人知道,私密的事。” 尽管拿捏不准丹尼尔的意图。甚至凭感觉判断,他别有用心的概率要更大一些,但曲卓依旧感觉体重好像轻了几斤。 嗯~飘了。 以前看过不少小说,主角王八之气一露,各有才能的小弟纳头便拜。 但曲某人都回来两年多了,除了几个花“钱”收的小弟,还真没有受他人格魅力感化,忠心耿耿完全托底的手下。 没想到,今儿居然十分意外的蹦出来一个。 有点意思。 短暂的思量,甭管这家伙目的如何,有人主动要求帮忙做事总是好的。 正好,曲卓打算让丹尼尔给利亚姆传话,寻找途径联系吕宋的安南杀手。 既然丹尼尔有意,索性不麻烦利亚姆了。。 心里有了定数,曲卓没接话头,直入正题:“吕宋有一个安南溃兵纠结而成的杀手组织,头领叫佩索。” “和记文昌生雇佣过他们?” 丹尼尔立马对上号了。 “对,就是那伙人。”曲卓点头,:“能联系上吗?” 丹尼尔略一思考,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可以通过钟表店梅叔联络对方。” “钟表店梅叔”曲卓听着耳熟。 略一回忆,记起听利亚姆提过,帮汉纳散播消息卖情报的中间人。想来应该算是个在港岛的特定人群中很有名,也很有信誉的掮客。 “我要见佩索本人,有一个大单需要他做。尽快,这次我在港岛只能待几天。” “明白。”丹尼尔点头应下。 “需要经费吗?”曲卓问。 “暂时不需要。按照规矩,如果你与佩索的生意谈成,需要按比例支付中介费。当然,我出面,他不敢付钱。” “照规矩来。” “明白……” 丹尼尔做事非常干脆,确定曲卓没有其他交代,毫不拖泥带水的下车。 曲卓通过后视镜,目送丹尼尔上了后面一辆黑色福特,随后驾车离开。开门下了酷路泽,进到路边已经更名为“Ariane”,还重新做了门头的西餐厅。 进门后见坐在靠窗位置的俞曼雅投来询问的目光,压了压手,示意没有需要她的地方。 正要奔吧台,一身蕾丝袖长裙的阿丽亚娜主意到他。惊喜的打招呼:“曲?好久不见。” “也不算很久。”曲卓笑着示意角落里四下无人,灯光昏暗的老位置。 “喝点什么?” “柠檬水。” 曲卓说话间走到卡座坐下,不多时阿丽亚娜迈着风情万种的步子送上柠檬水,优雅的在对面坐下。 “你知道有什么途径能搞到高仿酒吗?我说的是,几乎无法分辨真假的那种。”曲卓压低写声音问。 “曲,我这里是高级餐厅。” 阿丽亚娜不满。 “……”曲卓翘起二郎腿,瞅着鬼女人笑。 阿丽亚娜被看的有些局促,不安的挪动了下身体,透着心虚的说:“我知道有人在贩卖,还向我推销过。但看在上帝的份上,我是一名诚信的经营者。” “帮我搞几瓶,能够以假乱真的那种。”曲卓无视了阿丽亚娜的废话。 “曲,你是在为难我。”阿丽亚娜抱怨。 “作为朋友,你有义务帮助我。”曲卓耍起了无赖。 “好吧。谁让我们是朋友呢。”阿丽亚娜无奈怂了下肩,问:“你什么时候要?” “尽快,明天怎么样?” “明天晚,你一个人来。”阿丽亚娜隐晦的甩出个妩媚的飞眼儿。 “虽然你的中文进步很大,但你依旧不了解华夏人。”曲卓正色。 “我不是很懂你的意思。” “朋友妻不可欺,听说过吗?” “是古文吗?我听不明白。” “我和利亚姆是朋友,你是他的女人。所以,我不能对你有非分之想。” “哦~我和他只是情人关系。” “也许,有一天你会成为男爵夫人呢?” “你是说……”阿丽亚娜眼睛瞬间发亮,有些紧张,又透着期待的问:“你觉得我有机会吗?” “我觉得你有,而且机会很大。”曲卓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你会帮我,是吗?”阿丽亚娜眼睛更亮,也更加期待。 “当然,我们是朋友,你忘了吗?” “哦~是的,我们是朋友,非常好的朋友。”阿丽亚娜大喜…… 第1096章 你确定有话要说? 成为“男爵夫人”的话,自然是逗鬼女人玩的,但阿丽亚娜明显当真了。 好吧,确实有点单纯。 稍微撒出点不着边际的饵,一切装模作样的东西瞬间抛到一边。惊喜过后立马意识到要有所回报,起身打眼色示意曲卓跟她上二楼。 上二楼干嘛? 去酒库。 等俩人从楼上下来,曲卓手里多了三瓶酒。 一瓶尊尼获加黑牌威士忌,一瓶拉弗威士忌和一瓶75年的拉菲古堡红葡萄酒。 三瓶都是高仿酒。 阿丽亚娜说,这是市面上最高档的仿制货。 黑牌正品拿货价要五百五到五百八十港币,曲卓手里拿的只要两百九。拉弗拿货价四百港币,他手里的两百。 75年是比较好的年份,正品拉菲的拿货价要六百多,他手里的才两百块。 曲卓不懂品酒,阿丽亚娜说口味无限接近正品。即便对酒有所研究的人,也需要细品才能分辨出细微的区别。 哦,红酒不能醒太久,添加的调香剂挥发后,差异比较明显。 餐厅的食客极少有提前预约醒酒的。不然,她不敢冒着砸招牌的风险进货。 遇到要求提前醒酒的怎么办? 给正品呗…… 好吧,高仿货到底有多接近正品曲卓不知道。反正他手里的三瓶酒,黑牌八块二,拉弗八块六,拉菲五块一……都是带瓶子的价钱。 至于成分,太复杂了…… 除了水和乙醇,还有酯类、酸类、醇类、酚类、胺类、萜类、醛类、酮类、内酯类、??异丙醇,苯扎氯铵、氯化铵……二甲双胍? 二甲双胍不是降糖药吗? 除了决定风味元素,还有花青素、红苷、磺酸苯基、磺酸苯基偶氮、吡唑啉酮、羧酸三钠盐??,这些玩意应该都是色素。 整瓶收录,整瓶“买”,无所谓都是些什么东西了。 拜托阿丽亚娜帮忙再搞几瓶人头马、拿破仑和路易十三,曲卓招呼俞曼雅奔铜锣湾。 圣保禄应该算是70年代港岛比较好的私立医院。 住院楼明亮洁净的走廊,和整体容貌气质处于及格线以上的护士,就说明收费肯定不便宜。 护士站被拦下,当班小护士问明访客身份,又去与患者确定,得到患者允许后才放行…… 往荣志坚的病房走时,一个不算很漂亮,但眉眼柔顺温婉的女人里面出来。迎着曲卓走了几步才停住脚,客气的点头,极力掩饰眼底的好奇,打招呼:“曲先生,你好。” “你好,你是?”曲卓嘴里问话,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我是志坚的妻子任眴祢。”任眴祢很大方的回话,眼神示意了下病房:“里面…有客人。” “不方便吗?我晚些再来。”曲卓明白任眴祢为什么迎上前几步了。 “不。”任眴祢略微迟疑,回头看了眼病房门,低声说:“是工业总会的人,还有塑料协会的理事。” “慰问…还是?”曲卓从任眴祢的神态中,看出了些为难的意思。 “他们,想劝志坚放弃追究超然厂。” 任眴祢控制的很好,但语气中依旧流露出了愤怒。 “呵~”曲卓笑了,越过任眴祢走向病房。 任眴祢反应非常快,极为短暂的错愕后,醒悟某人要跟自家男人一起扛压力。礼貌的冲后面捧着花的俞曼雅点头,快步跟上曲卓的脚步…… “小曲先生,幸会。” 刚进病房,一个中等个头,四十多岁,有点成功人士气质的男人笑吟吟伸出右手。 曲卓扫了眼对方,顺带着看了眼病房里另外两人。 一个是瞅着二十多不到三十的斯文年轻人,明显是个跟班的角色。 另一个五十多岁,偏胖,有点秃顶的油腻男。坐在待客的沙发上,脸上挂着矜持的笑,带着几分和蔼气的审视曲卓。 伸出右手的男人见曲卓无视他,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不过涵养似乎还行,保持着笑容自我介绍:“我是港岛塑料协会理事吴佳茗,早就听闻小曲先生……” 曲卓冲病床上的半边脸依旧青肿的荣志坚笑了笑,径直走向陪护床旁边矮柜上的电话。 拿起话机拨号,接通后拨分机号,等了几秒:“小姑,让东方报派记者到圣保禄医院…… 有人合同违约,雇佣黑涩会烧我的厂,打我的人,现在又找来俩瘪三施压,要我不要追究……” “小曲先生,你误会了。” 吴佳茗语气发急的开口。 他之所以对曲卓客气,一是因为知道曲久勷跟港岛几大帮会关系甚密。二是听闻曲静是东方报董事。 “……”摆出一副慈祥脸的油腻男,险些没绷住站起来。 吴佳茗知道的他也听说过,但属实没想到青头仔会如此霸道。 “放心吧,我是文明人……住院楼三楼226房。”曲卓挂断电话,看向吴佳茗:“港岛塑料协会理事吴佳茗?很快会有人找你。” “小曲先生,我……” “现在滚,倒霉你一个。多说一个字,倒霉你全家。”曲卓用平和的语气,说出了让吴佳茗骨子里发寒的话。 “……”吴佳茗抿了下嘴,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看向沙发上的油腻男。 “你确定有话要说?”曲卓视线转向油腻男。语气随意,但隐含威胁。 “哈~后生可畏。”油腻男勉强挤出点僵笑,倒驴不倒架的起身,脚步瞅着挺稳健的向外走。 “哈、后、生、可、畏…五个字。”曲卓笑了笑。 油腻男脸上努力维持的笑容消失,他十分愤怒,同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第1097章 小角色罢了 曲卓不知道塑料协会理事这个名头,有多大的分量。也不关心那位五十多岁的油腻男,是个什么身份。 因为他很确定,都是小角色。 为什么? 因为,港岛那些所谓的最高端的人士,一定都知道他。 在那群人眼中,他是个恃才傲物、眼高于顶,将港岛一众头面人物视为土鳖的狂妄之辈。 而且,还视有着复杂背景,人命为草芥。 与马家结怨,只是认为对方会报复,就发动联合各种势力,把马家搞的家破人亡。 搞马家需要“道具”,像踩死只蚂蚁似的,半逼迫的让m16的情报头子,干掉一名正治部的高级警员。 他的背景、性格、行事风格,让那些蜗居在小岛上,既自负,又脆弱,还贪婪的上层人士无比忌惮。 吴佳茗和油腻男拿腔拿势的做派,显然不清楚曲卓是个什么样人物。 之所以表现得还算客气,无非是知道他是曲久勷和曲静的侄子罢了。 既然不清楚,说明他们不在,甚至压根接触不上真正的高端圈子里。 所以,小角色罢了。 曲卓在港岛玩的是高冷人设。高冷嘛,自然不屑于跟小角色废话。 三两句话把人打发走,坐到病床边的椅子上。 不等他说话,荣志坚满是歉意的开口:“我已经联系了北美的经销商,并说明情况。那边同意我们延期交付,不会有违约的风险。江经理正在想办法恢复生产。” 荣志坚说话时眼圈发烫,有委屈,有愤怒,还有羞愧。 他本想悄悄干件大事,狠狠的赚一笔,以彰显自己的能力。不曾想必赢的局面,会发展成这样。 一辈子没受过委屈的大少爷,并不是一个坚强的人。 刚才两位不速之客硬话软说的向他施压时,憋屈和愤怒之下,已经有些控制不住的想哭。努力强压着,才没有表现出来。 这会儿……他有些后反劲的控制不住情绪了。 “都是小问题,不要在意。”曲卓并没有纠结工厂复产的事,关心的问:“身体怎么样?会不会有后患?” “不会,一点小伤。我……养几天就能工作。”荣志坚鼻子发酸。 曲卓的关心,让他羞愧。 “安心养伤。他们会付出代价,我保证。”曲卓温言安抚,语气中透出强大的自信。 “……”荣志坚闭口不语,怕说话带出哭音儿。 “有什么困难吗?”曲卓看向任眴祢。 “没…没有。” 任眴祢有些被曲卓刚才霸道的表现吓到了。主要是不安,怕狂言说出去,把人得罪狠了却收不了场。 给了荣志坚一些平复心情的时间,曲卓依旧没提工厂被烧的事,问起他之前出去考察了一大圈,有什么收获。 荣志坚的思路被带动了,不去琢磨那些让他愤怒的事,讲起考察的收获。 就像曲卓说的那样,冬季供暖设备大有可为。不论是一体化设计,只需要简单安装就能使用的柴火炉和油炉,还是城市公寓中使用的电取暖设备。 在阿美莉卡北部、枫叶国、汉斯、戴英和北欧五国都有值得预期的市场潜力。 聊了一个多小时爱卡后续的发展规划,曲卓正准备告辞,护士站当班小护士敲门,说有东方报的记者来采访。 是曲静带着个模样不错,气质精干的记者和一名摄像来了…… 曲卓没过多参与,安抚过护犊子的小姑,提点漂亮的女记者抓住两点: 首先,“爱美高”的山寨品粗制滥造。在北美影响的不止是爱卡的品牌声誉,还拉低了港岛商品的整体口碑,造成的影响极为恶劣。 其次,超然塑料厂的孙老板,在明知爱卡产品有外观专利的情况下,利欲熏心的帮助爱美高加工廉价货。 东窗事发后不思悔改,先雇佣黑涩会打砸、纵火、伤人,后请动能量人士向受害者施压,不准追究索赔。 点明这两点就已经足够了,相信女记者应该知道报道应该如何撰写了…… 打发俞曼雅跟小姑一起回去,停车场树荫下抽了支烟,潘世生到了后上车奔机场…… 三点四十多,赵桂荣和陈嘉慧取完行李出港,看到外面大学生模样的曲卓满脸笑的摆手打招呼。 “喂~你很过分诶~”陈嘉慧见面就抱怨。 “嗯?这话从何说起呀。”曲卓不解。 “哪有你这样的欸,前天通知,今天就要让我们过来。呼来喝去,我们又不是你的手下。”陈嘉慧不满。 “你以为我想呀。”曲卓比陈嘉慧还不满,示意了下停车场方向,边走边说:“内陆恢复了内弯办的工作,负责人是曹老……” “曹老,是哪位?”陈嘉慧插言。 赵桂荣则有些惊疑的问:“曹老?他公务那么忙,还专门负责……” 曲卓见赵桂荣惊讶的有些过分,反应了一下,意识到她误会了,估计以为曹老是三号,忙解释了一下。 陈嘉慧听明白曹老是哪位后,瞪着大眼睛的惊呼: “大人物唉~” “废话。”曲卓白了傻姑娘一眼…… 第1098章 没有无缘无故的付出 在家里,曲卓牢骚不满一大堆,跟头刺猬似的哪个冒头怼哪个。但出门在外,自然要捡好的讲。 在他的叙述中,内弯办恢复工作后,曹老对基金会的工作非常重视,并给予了大力的支持。 尤其是听说赵桂荣在她父亲赵老先生,和其他几位热心人士的支持下,全凭一腔真挚的热忱,不求回报的为促进两地交流而奔波,大受感动,并给出了高度的赞扬。 这次邀请赵桂荣前来有两件事。 一件是,在港岛建立起有双方人员驻守的固定中转站,协同处理两边的亲眷、友人查找,帮助沟通联络及信件传递。 而不是像之前那样,曲卓什么时候出来,什么时候进行交接。 另一件是,加速落实调味品品牌的事,变相为赵桂荣提供工作经费。 曲卓还强调,赵桂荣不要有压力。曹老亲口承诺,内陆方面不会要求她做任何为难,甚至是承担风险的事。 所有工作,都建立在弯省方面同意,或是默许的基础上…… 赵桂荣是个有正治野心的女人,听说自己已经在内陆高层挂上号,还被高度称赞后,整个人的状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更积极了,也更热忱了。 对她来说,与内陆交往过密,虽然存在一定风险,但收益更大。 她在弯省奔走,看似辛苦还不求回报。但现在被默许可以与内陆亲眷联络通信的都是些什么人? 她每走一家,都是一份沉甸甸的人情。 最关键的是,她的老父亲得到了准确的消息,确定了建丰先生私下里流露出的倾向和态度。 所以,赵桂荣面临的风险,并不像想象中那么高,但收益是实打实的…… 因为路上给赵桂荣垫了话,后面文华酒店双方见面时,气氛十分的友好和谐。 徐晓燕先交付了一批回信和新查访到的对象,又详细汇报了弯省个人打入公账的资金使用情况。 最后,取出一封曹老写给赵家老爷子的亲笔信,郑重的交给赵桂荣。 不知道真的还是演的,赵桂荣仔细看过信封上曹老的字迹,激动的眼窝湿润,小心的将信收入皮包的夹层。 平复了一阵,才向徐晓燕移交了带来的信件,和新接到的五份寻访亲人的委托,并详细的介绍了五家的情况。 陈嘉慧全程认真的旁听……呃…努力做出一副认真旁听的模样。 实际上是在好奇的观察徐晓燕的言谈神态,还有一旁面皮黑瘦,正襟危坐,像个木偶似的赵小军。 嗯,赵小军装的跟个人儿似的。 曲卓等到赵桂荣和徐晓燕的交流告一段落,接过话头,说考虑到公益基金的属性不适合经营盈利项目,准备另外注册一家投资基金。 他本人作为基金发起人,承担初始资金的注入。并赠送给赵桂荣和徐晓燕股份,邀请二人担任基金董事。 而股份产生的收益,是给两边的工作经费。为了不引起弯省方面的过度敏感,才暂时落在个人名下。 同时,投资基金的办公地,也可以作为两边的交流平台。 赵桂荣自然是愿意的,但真心也好客套也罢,坚定的表示:“不能空拿干股。需要投入多少?我回去就筹钱。” “不用。”曲卓摆手:“家里在中环有两间门市,正好空着,可以作为投资基金的办公地。 另外,磐石公司在我这订购了一批设备,第一笔款子有一千零八十万新台币,合下来大概一百四十四万港币。 其中二十万用于把基金会的架子搭起来,一百二十万在大浦建调料厂,不够我再投。” 曲卓说着话抬腕看了眼时间,起身对赵桂荣和徐晓燕说:“六点,我小姑请大家吃饭。趁着这段时间,咱先去看下房子。后面驻港岛人员的安排,还有调料厂的供货与销售,您二位明天慢慢商量。” “你这是要当甩手掌柜的呀。” 徐晓燕不满。 “事情太多,真顾不上。”曲卓说话间人已经往外走了,见陈嘉慧起身,问她:“二哈呢?不是说好过港岛来上学吗?” “别提了,他父亲……”陈嘉慧话说一半,有点难以启齿的意思。 曲卓没再追问,带着一众人下楼…… 第1099章 乖仔很忙 一辆皇冠塞不下五位乘客,曲卓让潘世生载着徐晓燕和赵桂荣先走,跟前台要了辆车。 大堂卡座坐下等酒店调车时,示意陈嘉慧:“说说,什么情况。” “少谦的父亲反悔了。”陈嘉慧一脸愁容。 “唉~”曲卓叹了口气,咂吧着嘴感叹:“一代名将呀,何至于此。” “岳……他父亲确实顾虑比较多。”陈嘉慧听懂了曲卓的意思,很是无奈。 曲卓的话,好像弯省苛待功臣似的。她想解释,但不知道如何解释。 “你作为大哼,不能干看着呀。回去上门拜访下薛老爷子,给他宽宽心。”曲卓攒拢。 陈嘉慧有点犹豫,坐那闷了两秒,有些勉强的点点头:“行吧,我试试。” 曲卓见单人沙发上的赵小军很是局促,问他:“谢楠呢?” “去看他父亲了。”赵小军赶忙挺直腰板回话。 来港岛之前,赵小军对曲卓面上恭敬,一副下属的模样,但骨子里一直当成平辈。 但在过去一天多的时间里,从曲良友言语间透露的种种细节,他隐约感受到了一点曲卓在港岛和弯省两地,到底有多大的能耐。 尤其是跟小日子搞合作,居然投入好几百万美元。还是小日子上赶子找他合作。 就在刚才,他又亲眼见证了曲某人随便张张嘴,就决定了一百几十万港币的使用。那模样和语气,就跟撒出去一百几十块似的轻松。 那份洒脱霸气,属实给了赵小军极大的震撼。 面上努力控制,腔子里的小心肝扑腾扑腾的乱蹦,不由得生出大丈夫当时如此的崇拜之情。 没错,就是崇拜。 至于我欲取而代之……没敢。 起码暂时还不敢…… 中环夏慤道上的门市,是曲久勷遭到“枪击”后,马家俩败家娘们上赶子赔的那批物业中的两间。 面积不算大,两间二层加一起也不过三百多平。但位置不是一般的好,妥妥的港岛黄金地段。 之前是马惜珍的大明星老婆,经营的高定服装店。 说是服装店,其实就是跟一帮阔太名媛聚会交际的地方。被曲静接收后生意就停了,一直空置着。 曲卓到的时候,赵桂荣和徐晓燕已经楼上楼下的看了一圈。 满意是满意,但觉得这么好的地段,用来做生意才是正理,做办公地实在太浪费了。 她们觉得浪费没用,曲大财主压根不听劝,用步子粗略的丈量了面积,比比划划的琢磨着怎么规划布局。 磨叽了一会儿见时间差不多了,打发酒店的车送赵桂荣几个去太平馆餐厅赴曲静的饭局,他则借口晚上要和律师推敲与小日子的合约细节撤了。 合约早就敲定了,还推敲个屁。 就是懒得应付无聊的饭局,晚上准备带杨大姑娘去阿丽亚娜的店里吃顿烛光晚餐,再游个车河啥的浪漫一下。 不然,见面就是串糖葫芦那点事,也太无趣了…… 果然,杨颖听说要请她吃西餐逛夜景,高兴的不行。 又是化妆又是换衣服的,折腾了一个来小时还不算完。 眼看着要出门时,曲久勷来电话了:“乖仔,晚上有安排吗?” “有事?”曲卓皱眉。 “年轻人,要爱惜身体。”曲久勷一副长辈的语气。 “有事说事。”曲卓不耐烦的催促。 不靠谱的肯定有事,不然吃饱了撑的这个点打电话。 “有朋友想见见你,出来坐坐?” “谁?” “FhKI的张副煮席,还记得吗?” 曲久勷说话时,看了眼对面笑吟吟的张兼泉,还有张兼泉身边努力维持着尬笑的油腻男。 曲卓稍一回忆,记起顺生刚投产时,工业总会和电子协会的人来参观,领头的副煮习好像姓张的。 纳闷了一下,想到下午医院里打发走的那仨货,故作不解的问:“他想什么事?” “嗨呀,说是有些误会,想开解一下。” “你问问他,觉得自己斤两够吗?” 曲卓冷笑。 “乖啦~给阿叔个面子。阿叔跟张副煮席是很好的朋友。” “赵姑姑和陈嘉慧来了,我要应酬他们。” “陈履安的女儿来啦?”曲久勷稍显夸张的惊讶,随后叮嘱:“你可要好好招待。这样,明晚吧,明晚阿叔安排个饭局。” “明晚张议员请我吃饭,我已经答应了。” “张议员?” “张奥伟,立法局和行政局双料议员。我已经答应了,不好推辞。” 曲卓不是胡吹。 上午跟丹尼尔见面时,他替几个金牛会成员转达了饭局邀请,其中就有张奥伟一个。 就是在洋房别墅跟那帮人见面时,那个看着像是个混血的家伙。 挺厉害的一人物,港岛第一位御用大律,第一位华人马会煮习,还是立法局首席非官守议员和行政局议员,在港岛司法界影响力非常大。 曲久勷被张奥伟的名头震得一愣,张兼泉和油腻男瞬时间如遭雷击…… 第1100章 我家乖仔很忙的 约曲卓见面的不止张议员,曲卓故意提他,是因为猜到工业总会的张副煮习,此刻应该就在曲久勷身边。 对方找曲久勷的目的很好猜,无非是想在爱卡电器和超然塑料厂的官司上和稀泥。 如果只是单纯的专利侵权,倒不是不能谈一谈。 但现在不一样了,还涉及到了雇佣凶徒打砸、纵火、伤人,事情搞到这个程度,卖下老脸就了事? 想什么美事呢! 虽然曲卓已经打定主意,让超然塑料厂的孙老板付出无法承受的代价,但……还真不能无视工业总会的存在。 小喽啰就算了,副煮习呢,应该是有几份能量的。 起码不能让曲久勷面子上过不去。 所以,直接把港岛第一大状拎出来,让对方的脑子清醒一些。 效果不错,不说张兼泉和油腻男,连曲久勷都被“双料议员”这个头衔给震的愣了两三秒。 不靠谱的就是不靠谱,醒过神后第一反应居然是想看笑话。 暗戳戳的扫了眼面前俩人的神情,心里得意,嘴上真事儿似的继续争取:“后天,那就后天。乖仔,你不会连阿叔的面子都不给吧?” “大哥,后天咱要跟小日子签约呀!你还有点正事儿没?”曲卓不满的嚷嚷。 “没大没小,叫阿叔!”曲久勷摆足了架势训斥,随后皱起眉:“是吼,后天要与三菱和夏普签约。那……大后天吧。” “大后天的事现在哪说得准,到时候再说吧。没别的事挂了哈。”曲卓嘴角挂笑,直接挂断电话。 曲久勷听话筒里响起忙音,无奈的看向张兼泉:“张煮习,没办法啦。我们家乖仔平日里要做科学研究,好忙的。难得出来一次,太多人想见他。 喏,弯省那边怕他不给面子,连美人计都用上了。 我跟你讲,陈家女的祖父,是前行正院大佬陈辞修,父亲是教育部次长。那帮人为了拉拢我家乖仔,可是下了大血本呢。” “……”张兼泉脑门已经见汗了。 什么陈辞修,什么教育部次长,弯省那边再大的人物,在港岛也没多少分量。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张议员居然屈尊降贵请那位年轻仔吃饭? 那位年轻仔到底什么来头? 难道真像传言中说的那样,是内陆高层的代表? 余光瞥了下已经完全傻掉的油腻男,心里暗骂:“失心疯,为了一点钱财,什么人都敢招惹……” 油腻男压根不是工业总会的人,起码不算在编人士,而是张兼泉的胞弟。 五十岁的人啦,整日打着兄长的名头装能量人士,替人勾连、摆事、牵线搭桥……总之,就是个混吃混喝,顺带着搂点小钱的货色…… 不提张兼泉和他那个比曲久勷还不靠谱的胞弟,曲卓带着杨颖去Ariane。在阿丽亚娜的特别叮嘱下,后厨使出了十二分本事。 就是……吃个破玩意忒麻烦,头盘、副菜、主菜、甜点的,一套流程走下来,磨叽了差不多两个小时。 佐餐酒不错,小子日choya产的树莓酒,不算贵,入口清甜,果香纯正,成分也干净,果断收录。 吃完晚餐,微醺的杨大姑娘面若桃花,披着曲卓的外套,二人携手漫步维多利亚湾。 一个大学生扮相,还并不健壮的男生,一美艳曼妙的姑娘携手漫步,遇到点麻烦不算奇怪。 不是有不开眼的烂仔撩搔,是个一穿着廉价西装,戴着眼镜的猥琐男。 抽冷子冒出来,两只手各比划一个“八”,正反交叠成个框子框柱杨颖,稍稍比划了一下,咋咋呼呼的瞅上来:“这位小姐,你的形象清纯美艳,如果得遇伯乐慧眼识人,一定可以成为大明星……” 曲卓斜了傻缺一眼,拉着有点被吓到的杨颖继续往前走。 “小姐,小姐~请等一下。”傻缺把曲某人不满的眼神当成空气,兜里抽出张名片不依不饶:“我是第一影业的星探皮特万,你可以叫我皮特。 第一影业你知道吗?一家很大的电影公司,捧红过……” “看那……”曲卓示意后面。 皮特万下意识转头,看到后面半远不近跟着的潘世生。 潘世生面无表情的掀了下衣襟,露出腋下枪套。 皮特万眼镜的似乎度数不大合适,眯起眼睛仔细端详,才看清暴露在枪套外的枪柄,吓得往后打了个趔趄。 醒过神后冲潘世生点头哈腰的解释:“别误会,我没有恶意。我是正当影视公司的星探,第一影业,听说过吧?很有名的电影公司……” “滚!”潘世生目不斜视的走过去。 皮特万悻悻不语,等潘世生稍稍走远一些,恨恨的冲地上“tui”了一口…… 第1101章 怎么就那么欠揍呢? 浪漫、安全感,都是能显着提高姑娘兴致的因素。 当两样叠加到一起……曲某人依旧很累。 呃~为什么是依旧? 无所谓了。 反正又累到侧方位停车时,车钥匙都没拔就睡着了。 快九点时憋醒了,放水时琢磨了一下……好像没什么非要他处理的事,索性回床上接着睡。 九点多点,曲素梅来电话,说徐晓燕喊他去商量港岛中转站派遣人员的事。 曲卓乏的连眼都睁不开,哪有闲心管那破事儿。 让曲素梅告诉徐晓燕,明天就要跟小日子签约了,他上午要和律师最后确认一下合约细节,有什么事下午再说。 打个电话的功夫,白白嫩嫩的八爪鱼在他脸上mua了一口,披着睡袍一步三晃的去洗手间。回来时惊鸿一瞥曼妙……某个人感觉好像又行了。 黏黏糊糊腻腻歪歪的正预热发动机呢,电话铃又响了。 就很扫兴…… 没好气的抓起话筒:“喂?” “乖仔呀,被人家欺负,为什么不同阿叔讲?”曲久勷拿腔拿势的声音响起。 “……”曲卓很认真的考虑,要不要潘世生送不靠谱的一对熊猫眼。 才俩月没见,不知道什么情况,说话时普通话里糅合了港岛腔和弯弯腔,听着怎么就那么欠揍呢? 曲久勷并没有意识到危险,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够威严:“我昨晚已经联络了向炎,还有号码帮的权叔,让他二人今天上午给我一个交代。” “……”曲卓感觉心累。 “十一点,中弯别墅。看阿叔如何给你做主。”曲久勷牛气哄哄的扔下一句,啪的挂断了电话。 总算逮到个在臭小子面前扬眉吐气的机会,比Gameboy大卖还兴奋…… 细肥带人与大哥盛在粉岭火拼,随后又指使手下打砸纵火,烧了爱卡电器的厂房和库房。 这还不算完,在荣志坚看过工厂受损情况,回程时设伏。把人打成重伤不说,还出言威胁。 这一系列恶性事件下来,是不是感觉会造成很大的轰动? 然而……压根没闹出多大的动静。 火拼发生在夜间周遭无人的荒僻地界,虽然规模不小,还熬成了双方大量人员受伤,但没人报警,自然没闹起什么风浪。 而且,细肥只是带人打散了大哥盛的人马,然后派人烧了工厂,并没有占领大哥盛的地盘。 大哥盛很要面子,没跟其他堂口求援。 找个小诊所处理完伤口,一边养伤,一边派小弟搜罗好手,准备伤愈后亲自把丢掉的场子找回来。 至于爱卡电器的火灾,烧了两个来小时,就被赶到的消防给扑灭了,后续自然由警方处理。 打砸纵火的恶徒在凌晨动手,并没有留下名号。受伤的守夜人也不知道对方什么来头。 虽然江经理讲了,前几日超然塑料厂的孙老板,指使社团分子上门威胁的事。但口说无凭没有证据,警方只是做了记录,表示会调查核实。 荣志坚被劫到路边荒滩遭受殴打威胁,细肥张狂的报了名号。 但细肥不傻,知道事主肯定会报警,事后直接了躲起来。 打的主意是,警察抓不到他,姓荣的内陆仔就会害怕。害怕,自然不敢继续搞事。 眼下过去了好几天,警察一直没找到细肥,案子自然没什么进展…… 昨天张兼泉带着胞弟找曲久勷帮忙,开始时话说一半留一半,只讲了爱卡电器起诉超然塑料厂,塑料厂的孙老板猪油蒙了心,找人教训了一顿爱卡的荣老板。 事后意识到做的有些过火,拜托他胞弟去说和。 哪知爱卡电器有曲久勷侄子的股份,而且小曲年轻气盛,完全不听解释,就喊了东方报的记者。 那些记者一贯唯恐天下不乱,无风都能搅起三尺浪。任凭发挥,指不定怎么危言耸听呢。 到时影响的不止是超然塑料厂,工业总会和塑料协会的名誉也会受到波及。 所以,希望曲久勷从中调和一下。 挨打的是荣志坚,又不是亲儿子一般的亲亲大侄子,无所谓的事情嘛。 张兼泉也说了,超然塑料厂的孙老板愿意赔钱了事。 对曲久勷来说,就是个顺水人情。 知道曲静晚上在太平馆请饭,便打了过去。 结果,臭小子没参加饭局,说是跟律师研究合同。 合同在办公室的保险柜里锁着呢,研究个屁呀。曲久勷不用过脑子,就知道大侄子是小别胜新婚,在赤坭坪跟漂亮的小情人厮混呢,便一个电话打过去。 嘿~臭小子出息了,居然跟张大状约了饭局。 曲久勷只是惊讶,张兼泉却吓坏了。以为某青头仔少年得志火气冲,不但要报纸曝光,还要请动张大状做主。 工业总会副煮习的名头,虽然听着响亮,但就是个虚衔。张大状可是双料议员,想收拾他就是动动小指的事。 心里惊恐,张兼泉不敢再避重就轻。赶紧放低姿态说了实话,求曲久勷帮忙想办法。 不曾想,曲久勷勃然大怒。 不靠谱的一发怒,搞出什么样的事都不稀奇…… 第1102章 小破岛上没秘密 如果吃亏的是个不相干的人,曲久勷可以不在乎。 在他看来,那位孙老板愿意赔钱了事,姓荣的虽然挨了顿打,但也不算吃亏。 问题是,纵火烧了爱卡电器厂? 那家工厂里,可是有亲亲大侄子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呢。 做了这么久的生意,与近二十家港外分销商签订过合同,顺生的库房也发生过大火,曲久勷已经不是吴下阿蒙了。 他立马意识到,工厂被烧的损失还在其次,很可能因为无法按时交付订单被索赔。 一里一外的损失加在一起,搞不好比工厂的价值还要高。 真要那样,爱卡电器几乎只有破产一条路。 这种时候,当家长的肯定要站出来替小辈做主! 于是,曲久勷怒火升腾的赶走了张兼泉,抄起电话先打给权叔,罕见的拿出霸气的姿态,把事情讲了一遍,让对方看着办。 随后又打给向炎,同样要个交代。 号码帮是个松散的组织,权叔压根不知道细肥在大浦搞事。 向炎倒是知道大哥盛的地盘被踩了,但大哥盛表示自己能搞定,便没过多关注。 这会儿一个听说细肥烧了小曲的工厂,一个听说自家堂口没护住地盘内小曲的工厂,俩货都毛了。 为什么毛? 因为向炎也好权叔也罢,都已经或明确,或隐晦的知道了,宁可惹曲久勷,也不能得罪那位背景复杂,深不可测的小曲…… 蛇有蛇路,鼠有鼠道。 二马举家消失于港岛,十几二十年打拼出的偌大家业,几乎一夜之间烟消云散。 对此,港岛民众云里雾里,认知被小报上五花八门的演绎,拐带的变着花样的狠狠吃瓜。 可日子还要照过,议论了两天热度过去,也就没什么人再提了。 但同样的事,随着消息通过各种渠道慢慢透出来,稍加整合后,对港岛正商和社团的震撼,不亚于九级地震,余波久久不能平静。 那可是二马呀,关系网盘根错节,利益羁绊遍布港府和弯省的权贵阶层,更别提还掌握着港岛最大的报纸,怎么就说倒就倒了呢? 还倒的悄无声息。 港岛太小了,很难有真正的秘密。 尤其是二马涉及产业繁复,有太多的合作者和得利者。盘清、处理和转手的过程中,免不了透出些许风声。 店铺、公司的交割过程中透出一些,赌档、夜场的转手中再透出一些。尽管依旧是雾里看花,但大小圈子私下交流,将零零碎碎的信息一拼凑,整件事的因果缘由,便基本呈现了出来。 简单的捋顺,曲久勷替小日子客户出头,与马家结冤。在三大社团的力挺下赢下一局。 后面马家小崽子自不量力,雇佣大圈仔险些干掉曲久勷。 这一举动,彻底激怒了弯省曲家的当家人。 怕马家鱼死网破,明面上接受了一批赔礼,事情暂且放下。背地里串联港岛和弯省各方大佬,以雷霆手段忽然发动,马家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成了砧板上的肉。 所以,曲久勷不算什么,不过是曲家在外历练的子弟罢了,真正的大佬是那位曲家的当家人。 这还不算,整件事中还有一条草蛇灰线……另外一个曲家人的身影若隐若现。 一个十分低调,但又被不少人知道的,有内陆背景的青年仔,或者说……年轻科学家。 曲久勷初与马家结冤时,他在港岛。曲久勷命悬一线时,他还在港岛。 曲久勷回弯省养伤时,他在小报记者拍下的照片中,留下了半张侧脸。 曲家当家人酝酿反击时,据说他在弯省,而且十分活跃。 当然,所有的信息都是据说。 因为,那个青年仔是科学家。在港岛也好,在弯省也罢,起码明面上看,只跟搞研究科学的人打交道。 但不可否认的是,那个年轻人分别在港岛和弯省,或低调或高调的活动了一段时间,二马就倒霉了。 谁也说不准,事情到底跟他有没有关系,或是有多大的关系。 有人说,那是内陆花大力气培养出的,百年难得一遇的科学天才。 也有人说,那些都是表象。实际上,是内陆高层派出来的,披着青年科学家外衣的代理人。 代理的啥没人知道,但警务系统有确切的消息传出,英国佬非常重视他,重视到只要他来港岛,都会进行秘密的特别保护。 而且,是由精英特工负责保护。 诶? 据小道消息,搞马家的主力,就是戴英驻扎在港岛的特工组织。 这不隐隐的有点对上了嘛! 有了这些认知,当向炎和权叔得知被烧的爱卡电器里,有小曲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时,都有些毛了。 生怕一个不慎被迁怒,继而惹火烧身,立马行动了起来…… 第1103章 早晚被不靠谱的气死 曲久勷面壁那段时间,先挨了顿狠抽,又被禁足到几乎崩溃,属实有点惨。 但回到港岛后,好日子就来了。 先是接收了一艘大游艇,随后又得知在中湾有一座两万七千尺的大别墅。 兴冲冲的跑过去,发现别墅只完工了主体,内里没有装修,配属建筑也只起了个大框。 但那都不是问题。 新一代Gameboy起售,顺生的账面又开始进钱了。有钱,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 于是,港理工的吕教授又接了单私活,刚忙完花圃的大九也无缝衔接,带着手下工程队进驻中湾别墅。 至于如何装修,曲久勷早就看中了赤坭坪小二层楼明快通透的风格。 对,臭小子说过,那叫轻奢极简风…… 快十点时,曲卓才勉强爬起来。洗了个澡,随便吃了点东西垫肚子。 看了眼外面的天气,t恤、牛仔裤加上一双小白鞋出门。临走时还叮嘱杨大姑娘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别整天翘课。 等跨越了三十多公里的距离,从赤坭坪到中湾别墅,已经快十一点半了。 皇冠拐进岔路时,曲卓看到路边写着“私人住宅”的中英文双语牌子被重新漆刷过。 岔路内原本不少裂隙,长满了杂草的路面,也用柏油重新烫过。 再往里去,三百来平的漏斗形前院整体做了硬化,还加装了下方带滑轮的推拉栅栏门。 潘世生在铁栅栏门外踩下刹车,很快有一套了件黑背心的小子冒头,隔着栅栏门看了眼皇冠的车牌,冲右侧外墙搭着脚手架配楼喊:“九哥,小曲先生到咗喇。” “快啲开门啦,等食屎呀?唔通要我哋爆门入嚟咩!”大九的咋咋呼呼的声音响起。 小弟用力推开门时,肥肉乱颤的从配楼里跑出来。 皇冠在停了几辆车的前院停稳,大九三步并两步窜到近处,满面堆笑的打开后门。 “你怎么在这?”曲卓下车,纳闷的打量大九。 这货照两个月前胖了不止一圈,本就不白净的大饼子脸晒的黝黑。 “曲老板照顾,把这间的装潢工程交给我来做。”大九肥嘟嘟的胖脸笑的满是横肉。 “你……还是别笑了,瞅着瘆得慌。”曲卓嫌弃的不行。 大九赶紧收起笑脸,努力表现出精干的模样示意主楼:“曲老板已经到了。我新记龙头大佬与他一同来的。还有号码帮的权叔,也到一阵了。” “嗯。”曲卓应声,打量了下重新修缮过的主楼,和扩大后改成钢架落地窗的正面,满意的点点头。 大九很会察言观色,陪着曲卓往里走时小声汇报:“装潢方案系吕教授参照赤坭坪别墅制定的。物料是我找人加工的,不如小曲总订制的精美,但质量没的说,我大九用人品做保。” 曲卓敲了敲焊疤打磨到无痕,外面刷着深棕色油漆,下面还有一层防锈漆的钢制门框,点点头:“确实不错,用心了。” “曲老板和小曲总那么照顾我,我不用心猪狗不如。”大九咧嘴笑,露出一口大黄牙。 “他们在哪呢?”曲卓扫了眼门内左侧的正厅和右侧的休闲厅,都不见人影。 “在后面的茶室。”大九示意正门直通后门的过廊。 引着曲卓往后厅走时,压低些声音愤恨的说:“号码帮细肥吃了熊心豹胆,居然敢烧小曲总的厂。人已经被捉来了,还有指使他做事的人,也被波爷带人拿了,只等小曲总发落。” “捉来了?”曲卓停住脚步。 “系呀。权叔捉了细肥和他的头马大傻,波爷昨晚亲自带人拿了幕后主使。” 曲卓看着大九消化了两秒,指了指脚下的地面,不确定的问:“你得意思是,人……被抓到这里了?” “系呀,细肥、大傻,那个孙姓老板…哦,爱美高的话事人跑去了阿美莉卡,但他的老豆和叔伯尽数被抓来了。” “尽数?”曲卓感觉血压在不受控制的往上窜。 加快脚步穿过过廊,往后门右手边的茶室内一看,额角的动脉一阵突突。 心里念叨:早晚被不靠谱的气死。 里面稍微开内侧一些的位置,摆着一张两米来长,看着应该是大理石材质,姑且称之为茶台的大桌。 曲久勷大马金刀的坐在主位,左手边是权叔,身后杵着两个模样凶狠的烂仔。 右手边坐着向炎和向波,俩人身后同样杵着两名,一看就是好勇斗狠之辈的恶汉。 在茶台到房门的空地上,六个人跪成两排。 没错,或直挺挺的,或躬着腰的跪在地上。 第一排中间,是个子不高,不胖也不瘦,身材很健硕的细肥。左边的牛高马大的大傻,右面的是瑟瑟发抖的孙老板。 第二排中间,是刘鸾雄的父亲刘火荣。左右两边的是共同经营友联岳记吊扇厂的两个合伙人。 曲卓认不全人,但扫了下屋内的情况,再结合大九的话,把情况猜测的七七八八。 有心问问曲久勷:你脑子落弯省没带回来吗? 但……事已至此,冲不靠谱的发火不解决问题。 咋办? 想办法把事情往正常轨道掰呗…… 第1104章 知道你儿子做了什么吗? 什么情况,才需要动用非正常手段解决问题? 法制缺失的法外之地; 对手强大,有理无处伸张; 自身不占理,无法通过正常途径达成目的。 爱卡被侵权也好,被打砸纵火也罢,曲卓都有绝对的自信,通过合法手段挽回损失,并惩治凶徒,压根没必要使用盘外招。 用了反倒落入下乘。 哪曾想曲久勷个不靠谱的,闹这么一出。 单抓打砸纵火的凶徒就算了,把塑料厂老板抓过来算怎么回事? 行,抓就抓了。 是对方先用的盘外招,以牙还牙算说得过去。 抓刘鸾雄的老子干嘛? 刘鸾雄是到北美应诉去了,又不是跑路。 就算真跑路了,需要抓他老子逼问下落,可抓他老子生意上的合伙人做什么? 曲卓不知道人是向炎还是权叔抓的,有点怀疑俩玩意想坑曲久勷。 但细一琢磨,应该不会。 大概率是两拨人用惯了黑道讨债寻仇的手段……但又不能完全确定。 心里恼火的厉害,面上不好表露。 正合计如何收场呢,曲久勷一副大佬做派的开口:“乖仔,来啦。” “这都谁呀?”曲卓面无表情的进屋,扫了眼地上跪着的六个人。 “喏,这两个……”曲久勷示意细肥和大傻:“就是他们烧了爱卡,还打了你的合伙人。那个……超然塑料厂的老板,幕后主使。” 曲久勷又点了下后面的三个人,正要说话,跪在刘火荣右面的男人透着哭腔的恳求:“大佬,不关我事呀。都是阿雄做的,他搞的爱美高,我们……” “闭嘴。”曲卓不耐烦的打断。等男人惶恐的收声,走到侧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翘起二郎腿扫视跪着的几个人:“我讨厌聒噪,问哪个,哪个开口。问什么,说什么,不要讲废话,听懂的点头。” “……” 孙老板、刘火荣和友联岳记吊扇厂的两个合伙人都吓坏了,先后反应过来,赶紧点头表示听懂了。 面朝曲久勷跪着细肥斜了眼曲卓,不屑的收回视线。大傻则转头直愣愣看着曲卓,肿眼泡下的死鱼眼凶光毫不掩饰。 不过,俩人身上都没有红光。显然只是发狠,没有弄死曲卓的心思。 “你们两个的眼神很不友好。”曲卓笑呵呵的看着细肥和大傻。 “tui~”细肥虽然跪着,但腰板直挺挺的。眼睛瞅着曲卓,撇嘴吐了一口。 大傻依旧用死鱼眼直愣愣瞅着曲卓,传递出明确的信息:“今天你整不死我,我就整死你。” “我答应了我的合伙人,要狠狠收拾你们两个给他出气。所以……”曲卓看向权叔。 “犯错就要受罚,没人保他们。”权叔想也不想的开口,估计是觉得传出去会伤他的面子,又缓和着语气补了一句:“只是希望小曲总高抬贵手,留他们一条命。” “好啊。”曲卓点点头,下巴点了墙角,对细肥和大傻说:“你俩那儿站着去。” “哼~”细肥冷哼,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往旁边挪了两步,歪着头看着曲卓,呲牙冷笑。 大傻跟细肥站到一起,继续用死鱼眼直愣愣的盯着曲卓。 向炎脸上似笑非笑的,视线似乎在瞅地上依旧跪着的四个人,但眼神是放空的。 向波懒散的歪在沙发上,瞅瞅杵那的细肥和大傻,又瞅瞅曲久勷和权叔,再斜一眼曲卓,明显是在看热闹。 权叔拿起茶盏,抿了口已经冷掉的茶汤。笑吟吟的,一副好脾气的模样。 门口的潘世生默默离开,去前厅给詹姆斯打电话。 曲卓不了解詹姆斯,但能感觉到,那个鬼佬有与他交好的意愿。 索性,给他个进一步接近自己的机会。 交情是处出来的,有来有往才能交情乃见嘛。 至于曲久勷,依旧蹦着架势大马金刀不苟言笑的坐着……装大佬气派。 心里直打含糊,隐隐的觉得,眼下这局面,似乎有点不大好收场…… “知道你儿子做了什么吗?”曲卓问刘火荣。 “鸡呀鸡呀,废青不成器冒犯大佬,求大佬……” “不要说废话。”曲卓加重语气:“我问你,知不知道他做了什么?” “鸡呀……”刘火荣吓的都快哭了,哆嗦着嘴唇不知道怎么办。 按说他做了多年生意,也算见过世面,不至于如此不堪。但眼前的场面太吓人了。 新义安的龙头大佬和号码帮的权叔,对刘火荣来说都是传说中的黑道大佬。杀人无算,凶恶到无以复加的存在。 在他的认知里,落到这种人手中,一个不慎,家破人亡近在眼前…… 第1105章 死一个,还是死全家 曲卓被刘火荣吓破胆的模样,搞的有点牙疼。耐着性子说:“你儿子开了一间叫爱美高的工厂。” “系~系~” 刘火荣赶紧点头。 “他的工厂,仿造了爱卡的吊扇,用料极差……” “系~系~” “我说,你听,不用回答。” “系……” “爱卡和爱美高商标都是Ai开头,产品外观一模一样。这让许多用户发生了误会,将两个厂的产品,当做一个厂的两个系列。我这么说,你能听懂吧?” “……”刘火荣用力点头。 “所以,爱美高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的吊扇,影响了爱卡吊扇的口碑。 而且,爱卡的吊扇拥有外观专利,受专利法的保护,爱美高抄袭爱卡设计行为属于侵权。爱卡起诉爱美高,是合理合法的。” “……”刘火荣知道曲卓说的是实情,心一个劲的往下沉。 “你们两个听懂了吗?”曲卓问刘火荣的两个合伙人。 “合理合法,合理……”左面那位下意识应声,话说一半又赶紧闭嘴。 右面那个脑子比较灵醒,只是点头,不敢出声。 “请你们三位过来,是想让你们知道。现在,爱卡愿意用合法的方式,向爱美高索赔。 但你们如果敢造谣生事,歪曲事实,抹黑爱卡,帮助爱美高隐匿、转移资产,或是……” 曲卓示意孙老板:“像他一样,觉得自己有能力不与爱卡讲道理。我也很愿意使用不讲道理的方式,来解决问题。能听懂吗?” “……” 刘火荣和俩合伙人忙不得的点头,孙老板脸色惨白,发青的嘴唇直打哆嗦。 “起来吧,到一边站着。”曲卓摆了摆手. 刘火荣和两位合伙人如蒙大赦,费力的站起来。挪动着跪到又麻又疼的腿到角落里傻站着。 仨人已经被吓破了胆,意识到他们被“请”来,只是一种威胁和警告后,不但没有不满和愤怒,反倒长舒一口气。 主要是他们亲身见证了,某人确实有“不讲道理的能力”。所以,万分庆幸他现在还愿意讲道理…… 与多少沾点无妄之灾的刘火荣,和他两位完全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的合伙人相比,不大愿意讲道理的孙厂长通体彻寒…… 他初时想的十分简单,找社团大哥狠狠地教训一通姓荣的,让那个内陆仔知道在港岛该如何做人。 计划很成功,但有些过分成功了。 孙老板没想到细肥太过给力,不但把姓荣的打到住院,还放火烧了工厂。 打人事小,烧厂就有些搞过界了。 果然,阿sir找上门请他去“喝茶”。 孙老板又不傻,肯定极力否认他与纵火和伤人两件事的关联。 好在阿sir没有证据,律师很顺利的把他保释了出来。 孙老板知道古惑仔不可靠,一旦细肥被抓,肯定把他供出来,得赶紧想办法平事。 几经犹豫,忍着肉痛向塑料协会的理事胡文瀚求助。 为什么忍着肉痛? 因为胡文瀚很贪婪,求他出手少不得狠狠的出血。 正如孙老板预料的那般,胡文瀚听过事情,张口就要五十万港币的“活动经费”。 瞒天要价,就地还钱。 一番讨价还价,二人商定了二十万港币的价格。先付十万,等胡文瀚摆平了大陆仔,再付十万尾款。 孙老板心里滴血的开出一张十万块的支票,转过天傍晚就接到胡文瀚的电话。 本以为胡文瀚能量巨大,事情已经顺利的解决了,不曾想兜头一盆冰水…… 胡文瀚在电话里说:爱卡的背景扎手,他爱莫能助。 好歹是收了钱的,也没打算退。又尽义务似的提醒孙老板:尽快想办法化解矛盾。不然,会大祸临头。 今早,一夜无眠的孙厂长正慌得不知如何是好,在办公室里一遍又一遍徒劳的翻电话本,想找出一个能救他的人时,向波带着两个凶神恶煞的手下杀到超然塑料厂,“客气”的请他去谈事。 呃~没有照面就一顿圈踢,堵嘴绑手套麻袋,确实已经算得上客气了。 孙老板不想去,向波让他二选一:死一个,还是死全家。 很简单的选择题,孙老板明智的选择了前者…… 当他心肝乱颤的被带到中湾别墅,第一眼就看到风头正盛,传闻已经只手遮天的新晋大哥细肥,正规规矩矩的跪在地上。 紧接着,得知沙发坐着的三个人,分别是新义安龙头、号码帮老字辈叔伯,和传说中率领几万人包围中区警署,凭着强横的实力压服二马的顺生曲老板。 孙老板觉得自己有点死不瞑目,不就是教训了一个内陆来的小老板嘛,怎么好像把天捅了个窟窿似的。 昏头懵脑的跪了一个来小时,刚刚才大致听明白,好像姓荣的只是个摆设,爱卡真正的老板,是曲老板的子侄。 完了,惹大祸啦…… 第1106章 打坏了就不值钱啦 “爱卡向你订购物料时,有没有说明外观专利的事?” 曲卓很和气的问话。 孙老板脑子已经木了,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是在对他说话。又反应了一下,才理解刚的内容。 忙不得点头:“说明……说明了,扇叶和底座是爱卡的专利,不能……” 孙老板恐惧到手脚发麻,说着话就透出了哭腔:“老板,饶了我这一次,我知道错了,我……” “呵呵~”曲卓笑了。 “……”孙老板后背发凉,下意识住嘴。 “我已经讲过了,不喜欢听废话,你为什么还要说?”曲卓笑呵呵的问。 “我错……我知错啦,知错……你饶我……” 曲卓无视了孙老板讨饶,看向向炎,打商量似的问:“帮忙给他长长记性?” “吼啊。”向炎笑着颔首,抬起左手,点了点堆在地上哀嚎的孙老板。 向炎身后的两个恶汉一言不发的绕过沙发,一个薅住孙老板掉头发把人提起来。 在惊恐到被掐住脖子似的惊嚎声中,另一人一拳怼在孙老板右侧软肋下方……汹涌的痛感让聒噪戛然而止。 “砰~砰~砰~” 连着三拳,拳拳到肉的砸在脑袋上。孙老板的半边额头连着脸,气吹似的肿起。两只眼瞳孔散大,人被打成半懵。 曲卓摆了摆手:“行啦,打坏了就不值钱啦。” 两个恶汉看向向炎,见向炎点头,把孙老板扔在地上,一左一右的绕过沙发,返回原来的位置站好。 曲卓兜里掏出烟,抽出一支点上。抬手把烟盒扔给依旧摆着大佬架势,实际上正在走神的曲久勷。 有东西落到面前,曲久勷从失神状态恢复过来。视线聚焦后,下意识拿起烟盒。 感觉场面干巴巴的透着诡异,感觉得说的什么缓解一下。作势端详烟盒:“吼~好烟,大家试试。” 说着话,将烟盒递给左侧的权叔。 权叔很配合的接过烟盒,端详了红色包装上的华表标志和字,抽出一支,将烟盒还给曲久勷。 曲久勷又递给右侧的向炎。 向炎接过烟盒,同样端详了一下,抽出一支将烟盒递给向波…… 几个人分烟、吸烟的功夫,被打到险些昏死过去的孙老板缓过来了一些。 脑袋依旧发懵,用不聚焦的视线愣愣的搜寻……确定曲卓的位置,下意识想哀求,可对上烟雾中曲卓似乎挂着些笑意的脸,上下嘴唇打着哆嗦的不敢出声。 “你违约,爱卡以诉讼的方式索赔,很合理吧?”曲卓的声音依旧和善。 “合…合理。”孙老板长记性了,一个字的废话都不敢说。 “你不赔偿,还指使烂仔烧我的厂,打我的人……很不讲道理。”曲卓一副幼儿园阿姨批评小朋友的语气。 “扑该,你同我记住,我迟早冚家铲你全家!”细肥恶狠狠的发声。 “细肥!”权叔冷脸警告。 “……”细肥不忿,脸瞥到一边无声的骂了一句。 大傻的死鱼眼先是瞪曲卓,又瞪权叔。 权叔见震不住二人,神色冷厉的抬起手。 他身后的两条恶汉收到信号刚要迈步,就见曲卓笑呵呵的压了压手。 两条恶汉没理会,权叔发声:“行啦,交给小曲总处理。” “……”两条恶汉闻言停下动作。 “跟你说话呢。”曲卓视线回到孙老板身上。 “是,是我不讲道理。”孙老板赶紧应声。 “既然你不讲道理在先,那我就同样不讲道理了。很公平,对吧?”曲卓的话,听起来像是在商量似的。 孙老板咧着嘴露出绝望的哭相,明知大祸临头,却不敢哀求。 “三天。”曲卓身体前倾:“给你三天的时间,赔偿违约金、爱卡厂被打砸纵火的损失,还有我合伙人治疗费和压惊费。具体数字,去问爱卡的律师。” “我,我我一定,一定尽力凑钱。”孙老板看到了一线生机,连忙保证。 “不是尽力,必须一分不少的赔偿。”曲卓脸上的笑淡去:“少一分,我就拆了你卖钱。” “屋里其他人的脸上,同时出现了变化。 曲卓进屋开始,说话一直听起来和和气气的。哪怕让向炎教训孙老板,也是一副打商量的语气。 忽然间声音冷下来,而且说出“拆了你卖钱”的狠话……让人有些不适应,还有些不解。 孙老板也不解,但不敢问。 “如果你三天内无法全额赔偿,你的眼角膜、肝脏、肾脏、心脏、血液,一切能值钱的零件,都会换成钱。”曲卓用十分温和的语气,解答了所有人的疑惑。 “……”孙老板消化了两秒,才真正理解听到的都是些什么。身体发软的堆到地上,本就发白的脸吓到透出青灰色。 “辛苦二位……”曲卓用眼神点了向炎和权叔,很有礼貌的说:“看住他,和他的家人。” “家人”二字入耳,孙老板放散的瞳孔瞬间收缩,挣扎着起身,哭嚎着扑向曲卓:“祸不及家人,不要……” 曲卓抬腿,鞋底正印在孙老板脸上。 一声闷响,孙老板仰面摔倒,哭嚎声戛然而止。 在场的除了刘火荣三人和曲久勷,都是打杀经验极为丰富的角色。谁都没想到,看着文绉绉,书生模样的曲卓,一脚能踹出这种力度。 茶室瞬间陷入安静,让外面过廊里稍显凌乱,愈来愈近脚步声极为清晰。 大九最先冒头,慌张的在茶室门口站定不等开口,就被身侧冒出来的一只手扒拉到一旁。 紧接着,五名西装笔挺,神色阴冷的鬼佬径直走进茶室。 除了晕死过去的孙经理,其余人的视线下意识聚焦到鬼佬身上时,一身灰格子西装的丹尼尔,面向曲卓微微欠身:“曲先生,请吩咐……” 第1107章 要让不愿守规矩的人,看到不守规矩的下场 m16驻港岛站在编正式人员,只有小猫两三只,但也是要开会的。 好吧,这是废话。 有趣的是开会的内容——动用一切力量,清查北盲肠于港岛活动的秘密人员、抹杀一批、驱逐一批、警告一批。 之所以忽然对北盲肠的特情人员动手……是因为一月时,南盲肠某非常着名的女演员来港岛洽谈合作期间,失踪了。 六个月后,女演员的着名导演前夫来港岛寻人……随即也失踪了。 都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那种。 直到两天前,才有隐秘的消息传出。二人被接受了北盲肠特情的“邀请”,随后被转移至pyongyang秘密囚禁。 而策划行动的,是电影的狂热爱好者,现任宣传大佬,未来2King的唯一选择。 m16亚太总部东亚区负责人利亚姆,命令詹姆斯立即对北盲肠于港岛的过线行动,发起有力的惩戒…… 詹姆斯布置任务呢,潘世生的电话打进来。 放下电话后,詹姆斯稍微沉吟几秒,命令丹尼尔:“带人去南湾道56号。据可靠情报,那里有两名替北盲肠特情做事的社团分子。带回他们,挖出他们知道的一切!” 丹尼尔领命后,立即带领一队六人外勤小组分乘三辆车出发,火速赶往南湾道56号。 抵达地点,被栅栏门阻挡时,丹尼尔看到了潘世生。 大九带着小弟推开栅栏门时,潘世生与下车的丹尼尔低语了几句。 随后,丹尼尔带人进入别墅…… 一队模样精干,而且一看就来者不善鬼佬忽然出现,导致茶室内的空气犹如凝结住一般。 向炎强自镇定,向波局促的收敛起懒散的坐姿,权叔整个人都僵住了。 沙发后面分成两伙站立,并暗暗较劲的恶汉,同时收起了凶悍唬人的模样。眼珠子不瞪了,扎着的肩膀耷拉了,挺直的腰板也岣嵝了。看起来既无害又茫然,仿佛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此间。 至于曲久勷,依旧维持着大佬做派。 尽管他也有点慌,但还不至于特别慌。 因为,他见过领头的鬼佬。 利亚姆来顺生找曲卓谈事时,这家伙要么在车里,要么在走廊里,一副跟班做派。 曲久勷知道亲亲大侄子跟利亚姆关系很好,利亚姆的跟班忽然冒出来……想来问题不大。 果然,丹尼尔无视了一众人,冲曲卓欠身,十分有礼貌的开口:“曲先生,请吩咐。” “那两个……” 曲卓示意一直表现的桀骜不驯,刚因为被称呼为“烂仔”,还叫嚣着要杀他全家的细肥。 “咩呀?做咩呀?” 见鬼佬们的视线聚焦到自己身上,细肥心脏狂跳,下意识后退。 丹尼尔从兜里掏出一张套着黑色皮套,乍一看很像警员证的证件,在细肥面前晃了一下。操着一口生硬的中文说:“你,配合调查,跟我走一趟。” “我唔知啊,我咩都冇做过!”细肥慌的更厉害,不断后退着辩解:“真系唔关我事?!你哋唔好搞我啦!我真系咩都唔知?!” 大傻人如其名,虽然也很慌,居然壮着胆子挡在了自家老大身前,微张双臂,双手握拳,死鱼眼恶狠狠的盯着丹尼尔。 丹尼尔伫立不动,垂在身侧的左手打了个手势。 他左后方一穿着棕色西装的特工,默不作声的从腰间抽出手枪,拇指拨开保险,对着大傻的双腿“砰~砰~”就是两枪。 瓦尔特ppK\/S手枪,在装配.32 Acp弹药时,击发声并不算大。起码没有大傻中枪倒地后,杀猪似的惨叫声大。walther ppK、S,007系列《诺博士》,《金手指》,《雷霆谷》,《生死关头》中都有出现  见鬼佬连“一言不合”都没有,就直接开枪了。满屋人除了曲卓悠哉悠哉的坐在那,全都吓傻了…… 虽然子弹没打在自己身上,但细肥吓得双手抱头蹲下。陈火绒和两个合伙人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权叔猫腰起身,肥硕的身体连滚带爬的躲到了沙发后面。 向波不知是有经验,还是看枪战电影学的,反身向后大力扑倒沙发,趴伏在地上的同时,死死的按着仰面摔倒的大哥。 短暂晕厥了几秒的孙老板,偷偷眯缝着眼,看到大傻跪倒在地痛呼惨叫,两条大腿上各有一个窟窿呼呼冒血……吓到身体抖的跟筛糠一般,赶紧闭上眼继续装晕。 至于向家兄弟和权叔带来的四个恶汉……业务极为熟练,第一时间趴地上双手抱头,半点多余的动作都不敢做。 曲久勷……依旧端坐。 他也很怕,但在某大侄子的“精心磨炼”下,枪击这种事见得多了。相比于经历过的那些大场面,一把小手枪piu~piu两下罢了,小场面,小场面而已,还绷得住。 虽然打的是腿,但剧痛之下看似勇猛的大傻从倒地那一刻,就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毫无挣扎的被两个身材壮硕的鬼佬特工拖拽着往外走时,双腿不断流下的血,在浅色地砖上留下了两道刺目的斑斑点点。 细肥吓到全身瘫软,两个鬼佬特工把他从地上拖起来往外架时,两条腿面条似的根本不着力,把大傻留下的血迹拖成一片花…… 待二人被带走后,丹尼尔面向曲卓,一副请示的语气:“曲先生,还有其他吩咐吗?” “留口气。我要他们成为样板,让所有不愿守规矩的人,看到不守规矩的下场。” “如你所愿。” 丹尼尔微微欠身,转身离开…… 第1108章 社团大佬很牛吗? 出来混,讲的就是个面子。 即便心里怕到哭爹喊娘,也要倒驴不倒架的强撑。 当然了,能撑住,说明还不够怕…… 向炎也好,权叔也罢,都隐晦的知道,曲久勷的侄子很不简单。向炎甚至在二马事件发生之前,就隐隐的有了些猜。 但知道也好,猜到也罢。在曲卓没有明确的身份曝光前,两位大佬依旧要拿捏着架子。 同时,借助这次近距离打交道的机会,看一看这位年轻人到底有几分斤两。 现在,他们看到了。 也后悔了…… 有些事,不挑明前可以装糊涂。 可一旦挑明,就没有装糊涂的余地了。 他们必须有所表示,但依旧摸不准这位小曲总,到底是什么来头。 所以,不知道该如何表示。 在确定他到底跟英国佬是一伙儿的,还是内陆方面的人之前,如果“表示”错了,后果可能会非常严重。 严重到无法承受的那种…… 一群鬼佬特工来得快去的也快。茶室内少了两个人,多了两道血迹,寂静无声。 权叔从沙发后面起身,努力保持着僵笑挪蹭回茶台旁。腰背岣偻的站着,不敢坐下。 向炎和向波爬起来,尴尬的有些不知所措…… 曲久勷被他亲亲大侄子锻炼的心脏大的很。 慌乱过后最先镇定下来,迅速回忆了下刚才发生的事,余光瞥了下向家兄弟和权叔,感觉……腰板好像更硬了呢? 一直维持着的大佬做派,愈发有气势。左右看了看,抬起双手压了压,风轻云淡的说:“坐,都坐。” “诶~诶~”权叔点头哈腰的应声,挪蹭到沙发旁欠身坐下。肥硕的屁股只敢轻轻搭着三分之一,还不敢坐实。 向炎先醒过神,弓腰扶靠背。向波随即也醒过神,哥俩强忍着尴尬扶起沙发,小心翼翼的坐下。 很规矩,双膝并拢,后腰前躬,远离沙发靠背…… 社团大佬很牛吗? 屁。 混的再好,势利过大时被差佬修剪,得老老实实的受着。 看你不顺眼,传唤进局子敲打一顿,得老老实实的找律师保释。 被抓住痛脚,关进赤柱或是湾仔,得老老实实的在里面蹲着。 想在小弟面前维持体面,要么做一个“有用”的人,要么不断上供、巴结能力人士。 像电影里那样光天化日跟警察叫嚣,进了监狱还一副逍遥做派……纯特喵的扯淡。 可能确实有那样的猛人,但猖狂过后,要么坟头草已经老高了,要么好处舍的足够多,在人家划定的圈子内,有限度的张狂。 以上那些,是对上港警和能量人士。 向炎兄弟也好,权叔也罢,都是混出头的,有一定见识人物。 他们能猜到,刚才冒出来的几个鬼佬是什么来头,又代表着什么。 是神秘的鬼佬特工,是可以在港岛地界合法肆无忌惮的超级强力部门。 得罪港警,港警需要找证据指控你。得罪权利人士,权利人士需要动用人脉打压你。 得罪了鬼佬特工,你会直接消失,而且上告无门,也没人敢替你报仇。 现在,亲眼见证那些无论如何都不敢招惹的人物,居然替小曲总办事。向家兄弟和权叔,心中的惊骇可想而知。 至于面子? 那是个什么东西? 当饭食咩? “最近忙吗?”曲卓平淡的声音,打破了茶室的寂静。 向波确定曲卓是在跟他说话,忙说:“不忙,很,很闲。” “拜托你点事。”曲卓和气的打商量。 “吼啊,小曲总请说。”向波挺起胸膛,一副当仁不让的模样。 “我有两位内陆来的朋友,这两天见多了港岛的繁华与光鲜。我想你带他们去见识下,这座城市阴暗的一面。” “呃……啊?”向波没听懂。 “看看笼屋,兰芳村,赌鬼、毒鬼的生活。再看看明星光鲜背后的强颜欢笑,还有体面绅士不为人知的丑陋嘴脸。总之,让他们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港岛。” 曲久勷眼睛一亮,接话:“把良友带上。让他也见识下真实的世界。” “吼,放心,交畀我,一定办妥当。”向波精气神十足。 帮大人物做事,一直是社团体现价值,寻找靠山最直接的办法。 “小叔。”曲卓看向曲久勷:“你大学毕业吧?” “诶~衰仔,你阿叔我弯省清华的高材生。”曲久勷不满。 “我有一个任务,需要写一篇社会学论文。你知道啦,我是学理科的,不大懂那些。”曲卓真事儿似的。 “教给你阿叔我啦,魔门忒。要写哪方面的内容?”曲久勷来了兴致。 “做六零年代和七零年代,港岛社团结构和行事风格的对比。例证可以参考新义安和号码帮,还有坡豪和二马。 结合社会形势,探讨传统社团、社团分子和正在寻求转型的社团、社团分子的,可能的前路和结局。” 曲久勷大概听懂了,隐约感觉到,亲亲大侄子想要表达的内容,似乎比他说出来的要多,但一时又抓不住重点。 向波茫然无知时,向炎和权叔短暂的对视,随后错开眼神的接触。 俩人也意识到,年轻的小曲总,要表达的内容不像说出来的那么简单…… 第1109章 身为秘密特情,一点不敬业 曲卓说的两个内陆朋友,是赵小军和谢楠。 之所以让俩人去见识下港岛的阴暗面,是他有很多事要做。为了不被干扰,要给可能的“干扰源”找点有意义的事情做。 毕竟,把人领来了,总要让他们有点收获呀。 至于让曲久勷“帮忙”写论文。 是曲卓感觉心累。 该劝的已经劝过好多次了,吓唬……就更不用提了。 可不靠谱的货,实在是让人无语。 曲卓准备换种方式,让他自己去收集数据,自己去分析,从而得出结论:那些有见识的社团分子,都在努力的上岸洗白。而不洗白的那些,早晚会灭亡。 所以,少跟社团分子打交道。 遇到事,但凡能用正常手段处理的,就不要想着借助社团的力量。 不能理解问题也不大,向炎和权叔应该不傻。经过今天这一遭,俩人心里应该有点博一数了。 鲁树人先生说过:一个巴掌拍不响。 只要他们不把不靠谱的往沟里带,出大乱子的机会就不大。 唉~ 简直操碎了心…… 用极具震慑力的方式,快刀斩乱麻的解决了一场莫名其妙蹦出来的麻烦,曲卓离开中湾别墅奔文华酒店。 到地方时,正赶上两拨人在餐厅吃午饭…… 徐晓燕和赵桂荣用了一上午的时间,已经敲定了港岛中转站的对接人手。 内陆方面派出的人叫曹蕾,沪市戏院毕业,60年代初演过“金山江畔”“年轻一代”等电影。 上面派曹蕾来港岛中转信件,是为了让她进入东方报做铺垫。 为什么准备把她插进东方报呢? 因为她的父亲曹挺岫先生。 那位老先生早年的经历略过,45后担任过前线日报主编、复旦大学新闻学教授。 50年应邀到港岛星岛报工作,后改任南洋商报特派记者,正午报主笔,主持过循环日报的工作,还在晶报开设过专栏,讲述国学。 曹老先生作为很有影响力的文人,报业资深从业者,在港岛和濠镜有着很深的人脉。 他的女儿,即便来自内陆,进入东方报也不会遭到太大的抵触,反而很容易就能在业内打开局面。 更重要的是,曹老先生为内弯融合奔走不息。并在两边的沟通中,起到过十分重要且积极的作用。 有父亲的遗泽在,弯省那边也不容易被抵触她,起码建丰先生几乎一定不会。 这涉及到一段让人遗憾的过往,有机会再提…… 弯省那边派出的人,是磐石的股东之一,王家老爷子家的小女儿,叫王梦楠。 曲卓跟王梦楠没打过照面,但认识王老爷子的三子王明庆。大家子弟的做派,有教养,谈吐不俗。想来王梦楠也差不到哪去,不然不会让她来港岛,在内陆人面前丢人。 边吃东西,边听了人事安排和职责分工,曲卓点点头:“工作人员采用轮换制,争取让两边的人彼此都打下照面,加深了解。” “好。”徐晓燕点头,看向赵桂荣::“内陆方面两人一组,半年轮换。” “我回去后询问下几位长辈的意见。”赵桂荣没敢说死,担心有人存在顾虑。 “应该的。我让小姑约了律师注册投资基金,你俩作为董事,跟一下流程……”曲卓说话间留意了下餐厅门方向,抬手招呼换了身西装,像个文明人似的向波和兴冲冲的曲良友到近前。 等向波走近,曲卓对赵小军和谢楠说:“你俩,后面几天跟着他。” “做什么?”徐晓燕不解。 “深入的了解港岛。”曲卓很认真的解释,随后叮嘱赵小军和谢楠:“记住,你们不是救世主,只是旁观者,过客。只准带眼睛,不准多事。” “是!”谢楠感受到了曲卓的严肃,赶忙郑重应声。 赵小军满心好奇去干嘛,反应慢了半拍,赶紧点头:“好,你放心。” “吃完了吧?吃完了出发。”曲卓赶苍蝇似的让俩人赶紧消失。 等赵小军和谢楠跟着向波和曲良友离开,曲卓起身:“得,我先走了,一堆事呢。” “喂~”陈嘉慧不满的发声。 “喂什么?身为秘密特情,一点不敬业呢。”曲卓拉下脸教训:“跟着你徐阿姨和赵阿姨,监视她们,防止私下串联。” “……” 徐晓燕和赵桂荣哭笑不得。 “吼,你好过分诶。”陈嘉慧气的不行:“你到弯省,我可是陪你到处游玩呢。” “大姐,这是港岛,我也不熟呀。这样,你跟我回内陆,我带你去北方看雪。长这么大还没见过雪呢吧?可怜的。” “你当我不敢啊。”陈嘉慧毫不示弱。 “去给你老子和上司打电话吧。得到允许,过两天跟我一起走。” “喂~我很无聊诶~”陈嘉慧嗲声嗲气的跺脚。 别误会,只是听起来和看起来像是在撒娇,实际是弯弯妹纸表示自己很生气。 曲卓略微犹豫了一下,勉为其难招手:“跟我走吧。” 陈嘉慧兴冲冲的跟着曲某人走了,原以为能散散心,没想到一下午净看着他忙公事了。 先去了bE,又去了大浦看了私语厂的厂房,还有过火后正在赶工修缮的爱卡电器。 最后去顺生,两片厂区转了一圈,听林俊业和刘佳明做了一番汇报,天色已经渐晚了。 把无聊到快要爆炸的陈嘉慧扔给小姑,曲卓上了皇冠去往石澳。 还是那处洋房别墅,曲卓要再次跟金牛会的人打交道。 与上次多少沾点忐忑不同,这次他信心十足。 不,应该说优越感十足…… 第1110章 算是有点谈事情的诚意 夜幕初降,皇冠停在石澳洋房别墅的大门外。 与上次来时的场景几乎一模一样,一名保镖从小屋里出来,看清皇冠的车牌,招手喊出一个同样装扮的保镖,二人一左一右的推开有些沉重的门扇。 皇冠缓缓驶入,一个西装笔挺,看身形应该比较年轻的身影,出现在主楼正门处。 确实很年轻,也就二十多岁,留着许冠杰同款发型。乍看一张亚洲脸,细瞅五官眉眼都带着些欧美人的特征。 不帅……属于混血比较失败的那一卦。 皇冠停稳,年轻人浅笑着缓步走下台阶。 曲卓见对方的模样气质,不像个跟班跑腿的角色,没有过于托大。待潘世生打开车门,脸上拿捏出温和的笑意。 “你好,曲先生。”年轻人伸出右手自我介绍:“我是何猷忠,久闻大名。” “你好。”曲卓与对方握手,脑子里首先想到的是某博彩业何姓大佬。 看出曲卓不认识…或者说不了解自己的出身,何猷忠向别墅内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他往里间走时说道:“家父何鸿毅。” “何~鸿~毅……何鸿燊是?” “何鸿燊是我的叔伯……” 没用曲卓多问,引着曲卓往右侧聚会厅走时,何猷忠简单的捋顺了一下家里的人物关系。 他是港岛初代华人首富何东的重孙。何鸿燊的爷爷何福,是何东的弟弟。 两家虽然是亲戚,但……何猷忠讲述时语气中透着疏离,应该并不亲近。起码何鸿燊与何猷忠的父亲何鸿毅并不亲近。 对了,何鸿毅的父亲,也就是何猷忠的爷爷叫何世礼,是国谠的二级上将。 曲卓听说过何东,知道是一位皮囊看起来跟华人半点不挨着的,曾经的华人首富。 当然,并不了解。 知道的原因是,看到一帮吃外卖或者送外卖的人在网上争论,何东的后人把祖宗留下的豪宅卖了多少钱。 有人说六十多亿港币,有人说五十多亿港币。 后来可能是某蜗居在出租屋里,桌上摆着半盒猪脚饭的大神出言结束了争执,科普道:是五十多亿。但买家交了十多亿的税,实际花费是六十多亿…… 还是那间摆着古董钢琴,台球案子、酒柜和小吧台的聚会厅。 这次张奥伟坐在了中间的位置,左手边的单人沙发坐着个模样精干,大概四十多岁不到五十的中年人。 有了丹尼尔提供的情报,曲卓知道这家伙姓陈,是施怀雅家族第五代掌舵人施约翰的投资顾问。今天出现在这里,自然代表着施约翰。 说施怀雅家族可能比较陌生,提到“太古里”是不是就耳熟了? 就是这个家族创立并掌控着太古集团。 哦,78年还叫太古洋行…… 右手边的单人沙发,是个带着银框眼镜,坐姿很拘谨的斯文人。 曲卓认识,港理工的黄肃亮教授。 黄肃亮61年港大电机工程系毕业,后去戴英深造获得博士学位。68年成为洛杉矶加州州立大学副教授,74年回港,应聘进入港理工后创建了电子工程系…… 白胖子米高· 嘉道理也在。 不知道是不是上次的经历,给他留下了阴影。这次远离小吧台,坐在右侧窗边的雪茄椅上。 见曲卓进门,笑呵呵的扬了下夹着雪茄的右手…… “曲先生,又见面了。” 张奥伟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抬手示意面前茶几另一侧的沙发。 与上次摆着两张椅子,坐下后有种接受审视和盘问的感觉不同,这次是一张复古雕花的宽大沙发。 嗯~还不错,算是有点谈事情的诚意。 “你好,张议员。”曲卓温和的打过招呼,坐下后视线落到黄肃亮身上:“黄教授,别来无恙。” “别来无恙,别来无恙。”黄肃亮是个还算健谈的人。不过今天的场合,让他很是拘谨。 一个教授罢了,除非掌握什么特别的资源,基本没资格出现在金牛会成员聚会的场所。 所以,黄肃亮今天只是个提供专业意见的角色。 什么专业意见? 自然是微电子和集成电路相关了。 这也是今天这次见面的主题…… “曲先生,鄙人陈润和。”身为施约翰的顾问,陈润和表现的很矜持。看向曲卓时面上挂着礼貌的淡笑,眼神中的审视隐藏的很好。 “你好,陈先生。”曲卓微微点头回应,视线随即离开陈润和,明显没把他当个人物。 “曲先生,是否方便透露下,内陆与戴英的合作进展?”张奥伟将话题转入正题。 “只是初步达成意向,具体合作方式和地点,还要等一段时间才会有结果。”曲卓信手拈来,仿佛对双方的谈判进程了如指掌一般。 “哦?你的意思是,双方的合作,并不一定在港岛?”张奥伟微微蹙眉,显得有些意外。 “会在港岛进行一些合作,但具体的合作方向和方式,还有待商讨。”曲卓翘起二郎腿。 “……”张奥伟眉头蹙的更深了一些。 貌似在分析曲卓的话,没有第一时间继续追问。实际上是完成了工作,让出了谈话的主导权…… 第1111章 吃下最肥美的那一口 今天的这场见面,张奥伟扮演的是组局者,或者叫牵线人的角色。 尽管他和曲卓没什么交情,但社会地位足够高,也足够正面。不同于上次曲卓来时另外两个……绝大多数时候都隐于主流交际场幕后,多少沾点见不得光的老货。 其中一个还背着IcAc好几项指控,全靠岁数大了和厚厚的病历本,才一直拖着不上法庭…… 既然张奥伟只是个攒局的人,今天这次见面的主角就比较明朗了。 关心内陆和戴英的合作,有意从中谋求利益的是施怀雅家族、嘉道理家族和何东家族。 施怀雅家族的掌舵人,有意在现有的地产、航空、饮料、海洋服务和传统贸易的基础上,为家族产业增添一个新的,可以赚取利润的产业。 何东家族是何猷忠这一支,有些动心思,准备做深入的了解。 至于白胖子米高……属于凑热闹的。 当然,如果感觉确实有投资价值,也不介意掺一手。 毕竟海鲜这个群体,好与坏放在一边,对金钱的味道,有着源于基因的敏锐嗅觉…… “曲先生,能透露一下……内陆与戴英有意在港岛,进行哪些合作吗?”陈润和用一副请教的语气接过话头。 “更倾向于设计和研发吧。” 曲卓风轻云淡。 他知道这帮人的打算。无非是觉得有钱、有地、有人脉,就理所应当的认为只要跟港岛沾边,并有利可图的东西,都有资格加入。 甚至,觉得做什么都绕不开他们。 曲卓要做的是,打击他们,让他们知道,他们以为的资本一文不值。从而收敛起无知的优越感和强势心态。 准确的说,既要勾起他们的兴趣,又要让他们认清自身,摆正位置。 毕竟,想要新一代通用型计算机尽快占领市场,需要尽快完成生态链的打造,并不断拓展应用范围。 达成这一目标,离不开资本的注入…… “设计和研发……你的意思是,双方不会在港岛建工厂?” “港岛的土地、人工没有优势,尤其是缺少高级技工人才,做生产类投资只会徒增成本。即便建厂,也只是组装工厂。” “这样啊……设计和研发……”陈润和点点头,短暂的思量后,问曲卓:“是合作建立科研机构吗?” “可能是为商业项目服务的科研机构,也可能是轻资产的科技公司。” “科研和科技…公司?” 陈润和表现的有些迷茫:“能具体说一说吗?” 曲卓沉吟了一下,问:“你知道什么是通用型计算机吗?” “额~” 陈润和稍微思量了一下,不是很确定的说:“可以胜任各种工作的计算机?” “大概正确。”曲卓点了下头,继续说:“如果内陆和戴英合作建立一个通用型计算机品牌。所生产的计算机,只是一个基础平台。 想让这台计算机实现特定的功能,需要软硬件两方面的拓展。 比如,有音乐人想基于通用型计算机制作数字音乐。就需要有硬件设计公司,在通用型计算机的构架和标准内,开发用于音频处理的增强设备。 还需要有软件设计公司,为制作数字音乐开发配套的软件。 当然,如果公司实力强大,可以软硬件一起开发。” “……” 空气陷入安静。 对眼下这年月的人来说,曲卓说的内容太抽象了。大概能听懂一点意思,但无法完全理解。 曲卓见状,呵呵的笑了笑,说:“再举一个例子,股市都知道吧?” 很明显,做场的人都知道股市。视线全都聚焦到曲卓身上,等着听下文。 “现在整个股票系统的运作,几乎全部依赖人工,太低效了。 如果股票交易大厅引入计算机,再装备配套的软硬件,就可以将翻板式的公示牌,换成可以实时刷新和显示大盘的液晶面板。 股票交易也不再需要手写填票,人工完成挂牌和交易的过程。 每个股民只需设立一个数字户头。散户需要交易时,到窗口在小键盘上输入账户和密码,再报出买或卖的股票代码和价钱。窗口内的操作员,就可以在计算机上快速完成操作。 大户就更简单了,在大户室里守着专属计算机。不但可以通过显示器看大盘数据,还能输入股票代码查询指定股票的买价、卖价,过手量和历史走势等信息,并完成买卖操作。 如果有依托于电话的数字网络,买一台计算机放到家里或者公司,就能足不出户的炒股。 思路再拓展一下,股票和银行间的资金转出与转入,也可以通过计算机和网络来高效的完成。 在这些过程中,需要各种基于计算机的硬件和软件支持。与电话机有不同品牌相同的道理,只要有技术实力的公司,都可以依托通用型计算机这一平台,开发有市场需求的软件和硬件。 而这类有技术实力的公司,软件类不需要工厂作为支撑,产品只是一段程序,通过媒介拷贝或网络安装进计算机即可。 硬件类完成开发后,将生产委托给内陆或弯省的工厂。从而压低成本,提高市场竞争力。” “就像欧美向亚洲的产业转移。” 何猷忠比较有见识,立马理解了。 他这一提醒,其它人彻底懂了。 “没错。”曲卓投去赞赏的眼神,总结道:“基于技术优势,吃下整条产业链中,最肥美的那一口……” 第1112章 清酒红人面,财帛动人心 港岛有电子产业,但没有高端电子产业。 说白了,就是些依靠外来设备和原料的基础元件加工作坊,和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的组装作坊。 能赚钱,但只能赚个辛苦钱。 辛苦钱这种东西,大家大业的人上人,自然是看不上的。 但人上人嘛,见识和视野肯定是有的。 他们知道集成电路的上游产业和近些年兴起的计算机,都是非常赚钱的。 就像老美的Ibm、因特尔,小日子的NEc、日立、东芝。 还知道南盲肠和弯省几年前也开始跟进,比如三星和鸿海。 七十年代初港岛经济环境特别好时,还真有人动过心思。 但稍一了解,就被天文数字的投入,庞大的支撑产业、复杂到天书一般的技术和投入后的不确定性给吓退了。 同时,他们也有了一个很正确的认知——高端电子产业,必须有国家级的组织和投入才能推动。 直到顺生的出现和Gameboy的火爆,才又有人将视线投向电子产业这一块。 最开始留意到顺生的,是烂仔和一些不成器的土财主。 烂仔被新义安和权叔给压制了,不成器的土财主被顺生的排它性股权结构,和动辄就搬回弯省的威胁搞的没招。 属于狗咬刺猬,没处下嘴。 随着Gameboy的愈发火爆,大批量向东亚和东南亚外售,大把的赚钱,终于有大人物正眼“看”顺生了。 不过。稍微一了解……发现顺生就是个组装作坊。跟收音机、电风扇一样,核心部件全靠埠外进口。 按照固有经验,这种工厂即便销售火爆,利润也非常有限。 但随着顺生不断扩建厂房,引进新的先进设备,有人发现……好像看走眼了。 顺生似乎特别赚钱,利润远高于大家以为的组装作坊。 稍微深入的探寻,顺生赚钱的根本原因是——没有竞争。 不同于收音机、电风扇,各国各地各价位的同类商品遍地都是,Gameboy是没有任何竞争的新东西。 独门生意,当然赚钱了。 终于,有真正的能量人士眼红了。 一番调查和谋划后,想用设备和原料没有按规报关这一点搞事。 不过,不等发动呢,就被利亚姆动用“黑暗魔法”给压了下去。 再然后,就有了二马的事。 顺生,或者说弯省曲家展露出的能量,和睚眦必报,赶尽杀绝的狠辣,让暗处那些蠢蠢欲动的手,悄无声息的缩了回去。 插手顺生失败,康乐大厦的bE公司,随着曲卓一起进入有心人的视线。 稍一研究,发现bE这家公司,几乎不在所有人的认知范围内……这家公司什么都没有。 没有工厂,不搞组装,不涉及金融、地产,也没有产品。 只租个写字间,再养几个整天无所事事的文员,凭着手里的专利就能赚钱。 就很神奇。 感觉神奇,是因为不了解。 bE公司虽然有办公场地,有员工,似乎也做业务。但作为一家离岸公司,在港岛这个自由港,所有业务和金融往来,几乎不需要任何申报和登记。 法务也委托给了戴英的律师事务所,外人很难窥探公司内部是如何运作的。 虽然无法深入了解,但可以观察。还可以动用一些特殊的调查手段。 比如,bE与老美的苹果公司有合作,很可能还与小日子财团有关联。 而顺生真正的决策者,很可能是内陆出身的小曲。 老美……小日子……内陆? 越研究就越觉得神奇。 更神奇的是,bE、顺生和小日子的三菱、夏普,进行了科技含量特别高的大手笔合作。 具体怎么合作不重要,重要的是,bE和顺生这种在传统认知里,极为不起眼的小公司,凭什么跟三菱和夏普那种大公司,甚至是国际化的集团公司合作? 还是平等的合作。 为了搞清楚缘由,有人花重金聘请了小日子的商业情报机构深挖。 得到的答案就俩字——技术! bE公司掌握着合作项目的核心技术,并将技术注册为专利。三菱和夏普想用bE的技术,就必须与bE合作。 至于顺生,属于被bE拉进内场,用来平衡股权结构的陪跑…… 为什么港岛人上人们会下大力气研究bE? 当然不是闲的eggs疼。 上半年他们都得到了准确的消息,内陆与戴英有意在半导体、集成电路和计算机领域展开合作。 合作的落实地,正是港岛。 也就是说,像小日子、南盲肠和弯省那样,港岛的电子产业,即将迎来国家级力量推动的大发展。 还是老牌发达国家戴英和已经被全世界认可,在电子和微电子领域处于领先序列的内陆共同推动。 这对港岛的资本来说,无疑是一股可以确定的,有保障的,能够借势所用的东风! 鉴于97临近,逐步将发展重心向埠外转移的那些要差一些。依旧将港岛当做基本盘的家族和公司,或多或少的都动起了心思,做好了掺一手的准备。 问题又回到了原点,他们不了解高端电子产业。 有心,却雾里看花。 bE公司的运转,就是他们窥探这一全新领域的窗户。 同时,大家观察到的,bE公司的实际掌控者小曲先生,是计算机领域毫无争议的专家。 有内陆背景,与不少戴英的高级科学人才交好。了解内陆与戴英的合作,甚至深度参与其中,并起到了重要的推动作用。 m16对他的重视和维护,就是铁证! 于是,小曲先生在港岛的人上人们眼中,就是一个现成的,懂行的,也是合适的合作伙伴。 呃,好吧。 “合作伙伴”只是个体面的说法。 在资本的认知里,小曲同志是个有能力帮助他们了解和进入全新领域的,替他们赚钱的工具人。 没错,工具人…… 第1113章 计算机所带来的先进性 工具人言语间透露出,他确实对内陆与港岛的合作谈判进程了如指掌,还毫不拿捏的愿意“分享”出来。 这让陈润和、米高和在一边旁听的何猷忠很兴奋。打起精神进一步探究,寻找盛宴中有利可图的点…… 工具人用有力的理由说明,内陆和戴英不准备在港岛大规模建厂,以及发展配套产业。 陈润和、米高和何猷忠很失望。不建厂,不搞配套,只是研发。内陆有技术,戴英有钱,似乎没他们什么事…… 工具人三言两语的描绘出,依托计算机发展配套产业赚钱的正确打开方式。 虽然不清楚投入规模,也不能完全理解盈利模式,但有美西方占据上游产业,保留高利润的同时,向亚洲进行低端产业转移作为类比,所听到的内容,无疑具有极高的可行性。 关键是——高级。 这才是人上人应该涉足的,高端的盈利模式。 陈润和、米高和何猷忠精神大振。 尤其是何猷忠,他在美国接受的教育,最能理解这种轻资产、高投入,也高回报的技术型投资。 一个没控制住,忘了自己作为小辈,旁听者的身份,插言道:“曲先生,你刚才说,通用型计算机可以拓展到非常多的领域。能再举一些例子吗?” “不是非常多的领域,而是衣食住行的方方面面。所有你能想到的产业,都会因为计算机的应用,而发生巨大的改变。”曲卓视线转向小何同学。 何猷忠脑子里快速过了下家族的产业:“报纸,做报纸可以用到计算机,是吗?” “是呀。”曲卓笑着点头:“文字排版和图片处理,是计算机最基本的应用方向。 基于计算机,可以非常轻松,且灵活的完成报纸的版面设计、调整,图片插入等设计工作。 与现在的制版技术相比,虽然一次性投入较高,但长远看不论人力还是物料,都有极大的节约。 关键是,灵活和高效,是人工制版完全无法比拟的。 如果印刷厂也引进计算机控制的自动化设备,报纸的设计和印刷效率会质的提升。还能进一步压缩成本。” “我想,我们可以试一试?”米高兴冲冲提议。 “呃~~~”曲卓想了下:“马上期末了,我会把设计一套报纸排版软件,当做实践考试布置下去。下次来港岛吧,带过来给你长长见识。” “期末考试?”米高不解。 “我除了本职工作,还在北大任教,培养中级计算机人才。” “看来,以后我要称呼你曲教授。”米高恍然。 “我只是讲师。因为我还没有拿到博士学位。” “以你在专业领域的才能,难道拿不到博士学位吗?” “事实上,在我的专业领域,世界上还没有哪所学校,有资格给我颁发学位。”曲卓用最无奈的语气,说出了最张狂的话。 “小曲先生很自信。”张奥伟淡笑着开口。 “若干年后,我被冠以的无数头衔中,一定会有第四代计算机的完善者,和第五代计算机的奠基人。”曲卓回了张奥伟一个很淡,但极为自信的笑。 “医院呢?”陈润和不耐烦听某人自吹自擂,将话题拽回正途:“我是说,计算机可以应用于医院吗?” “挂号,收款,药房,医生诊室,病房、各医学检验科室,以计算机和网络连接,通过各具功能的软件协同合作。 病人挂号,挂号处的计算机录入信息,将患者分配给对应的科室。 医生看病,在计算机上开化出验单。患者去收款处交费,缴费后的检验项目,会分配去对应的科室。 患者的检查结果出来后,医生可以在计算机上直接查看。然后开药,或是将患者转去病房…… 整个就医过程高度有序,每个节点有多少人排队,预计等待时间,是否有节点需要分流或增加人手一目了然。 同时,让包括后勤在内的各部门,更加高效的协同,节省了物料、管理和时间成本。 同样的系统,也可以套用到企业管理上。也包括物流、航运、酒店、超市……” “超市?”张奥伟不解。 “四十年代,两位老美工程师发明了一种,粗细条纹有序排列表述0和1,并可以通过设备编辑,并识别的技术。 生产商可以将条形码打印在产品包装上,用于记录和管理产品信息。第三方也可以将条形码批量打印在不干胶贴纸上。 便利店购买不干胶贴纸,用计算机赋予条形码信息,再粘贴到商品包装上。 这番操作后,当你走进一家便利店,从货架上随意选几件需要的商品,并将商品拿到收银台。 收银员逐一拿起商品,放到读取设备下扫描条形码,计算机显示器上便罗列出你购买的商品,并计算出总价。 比如:两百四十三块五毛一。 你付款五百元,收银员在软件的收款栏中填入500,计算机显示器上自动算出应找零两百五十六块四毛九。 一天的工作结束,便利店老板登录后台,可以直观的看到一天内买出了多少件商品,收到了多少钱,找零多少,毛利多少。 货架上应剩余多少商品,库房内各类商品有多少存货,每个批次的商品保质期还有多久。” “哇喔~”张奥伟试想了一下,忍不住发出惊叹。 相比于医院的例子,便利店的描述,让他更加清楚的意识到,经营单位引入计算机后的先进性改变。 相比于律师,身为商业顾问的陈润和,更能体会到其中的奥妙。并立马想到,将曲卓描述的软件引入大型商超、企业和酒店后,对运营和管理产生多大的影响。 忍不住发出邀请:“曲先生,有兴趣合作一家软件公司吗?” 曲卓看了眼陈润和,笑呵呵的说:“你可以成为我的客户,但没资格与我合作。” 第1114章 全是故意的 太古洋行在港岛有商场,有超市,还有港口、物流、酒店……曲卓的一番描绘下来,让陈润和的思路豁然开朗。 算是真正意识到计算机的引入,会给企业效率和管理方面产生多大的正向收益。 如果做一家软件公司,不但可以自用,还能将软件卖出去赚钱,简直是一本万利。 所以,陈润和才迫不及待的发出合作邀请。 但他没想到,或者说屋内所有人都没想到。曲卓会以极为轻蔑的态度说出一句:你没资格与我合作。 利益当前,陈润和表现出了极高的涵养。 短暂错愕后,用请教的口吻问道:“不知道……我为什么没有资格与曲先生合作呢?” “合作,讲究的是资源互换。我有技术,你有什么?”曲卓直白的发问。 “太古集团能提供所有曲先生需要的资源。” 陈润和自信的回答。 “资源?”曲卓手指缓缓敲击沙发扶手,语气平缓的说:“如果说产业资源,我为什么不与老美的沃尔玛,高卢的家乐福,汉斯的麦德龙,戴英的乐购,或者那些大型商超背后的资本合作?” “……”陈润和再次错愕,想开口反驳,但话到嘴边却语竭。 因为他意识到,其它的不谈,就凭曲卓在戴英的关系,与乐购,甚至乐购背后的资本达成合作,并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虽然1861年创建的太古,比不到六十年的乐购老得多。但……起码在连锁商超的覆盖和影响力方面,还真没法跟乐购比。 “如果说资金资源……”曲卓继续说:“首先我不缺钱,即便缺,也会优先选择与银行合作。毕竟银行只看重盈利,绝大多数时候都不会干预公司的运营。” “……”陈润和抿了下嘴唇,依旧语竭。 “港岛范围内,所谓的资本,都没有与我合作的资格。”曲卓的语气依旧平和,但说出的内容愈发狂妄:“计算机的应用范围是全世界,这座小破岛上的土财主们,即便绑在一起,不论资源还是眼界,都不足承载我的野心。” “呵~” 陈润和勉强笑了笑,干巴巴的说:“曲先生志向高远。” “不是我志向高远,是这个世界太大,你们又太小。小到,一旦离开这座岛……需要用显微镜才能看到。” “……”陈润和脸上的笑有些绷不住。 “呵呵~”张奥伟眼神清冷的轻笑一声,声音很沉的开口:“可是,顺生,还有小曲总与小日子合作的工厂,还是落户在了港岛。” “权宜之计罢了。”曲卓有些无奈:“内陆虽然准备放开,但小日子依旧心存顾虑。还涉及到内陆与弯省的问题。港岛是暂时的最优解。 长远看,两家厂迁去内陆或是弯省,才是最有利于发展的。” 张奥伟的话,其实是隐隐带着火气的。但听了曲卓的解释,不得不认同其中的道理。 稍微思量一下,说道:“港岛在金融和海运方面,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内陆不缺港口,放开后通往西方有海口、濠镜、珠海,还有汕尾和沪市做补充。通往东亚……太多了,沪市、连云港、日照、青岛、威海、烟台、旅大。 至于金融,港岛确实有着独特的优势。所以,才适合将研发、设计类的轻资产单位放在这里。” 眼看谈话的气氛有些僵,米高故作不满的发声:“喂,虽然你说的有些道理,但我们会很受伤。” “我想,金钱可以疗愈你受到的伤害~”曲卓脸上泛起笑容,哄小孩似的说:“等我的学生实习时,派几个比较优秀的到港岛,到时候带你一起玩。” “为什么不是最优秀的?”米高心里暗喜,语气依旧不满。 “因为,最优秀的要去开发大项目。计算机系统平台,大型通用软件,航空、航天。他们的未来是行业巅峰,是星辰大海,而不是将精力浪费在商业项目上。” “好吧,”米高无奈又服气的耸肩。 “这次待不了几天,事情很多。”曲卓放下二郎腿起身:“诸位如果没有其他问题,我先走了。” “等等,我们聊聊报社的事。”米高虽然胖,但这一刻动作极为灵活。 钱呀,小钱钱在前方不远处招手,此刻他充满了活力。 “跟我小姑聊就好啦。”曲卓语气中透着不耐烦,但缓下脚步稍稍等了下米高。 俩人并肩离开,屋内剩下的三人,一时间谁都没有开口。 虽然很失望,也很气愤,但最后米高和曲卓的那番对话,让三人嗅出了一些别样的味道。 三个人? 对,黄肃亮不算。 起码在毫无用处的此刻,暂时还不算是个“人”。 张奥伟、陈润和,包括年轻的何猷忠都都察觉到,姓曲的家伙虽然狂妄到让人齿痒,但不经意间暴露出了一丝特质。 不属于商人的,好的特质。 他似乎很有人情味。 细一琢磨,他对米高的态度自始至终都是不一样的。 很好理解,二人同为东方报的股东,是合作伙伴。 姓曲的家伙骨子里是个自负,且优越感十足的人。但和绝大多数华人一样,无法摆脱人情二字的束缚。 所以,他给予了合作伙伴最大的宽容和耐心。 这一点……似乎是可以利用的! 曲某人有人情味吗? 大概吧。 但米高还不值得他另眼相待。 之所以报以明显的宽容,是因为m16的情报中,嘉道理家族手里有八百万股和黄的股票。 还不止于此。 他为什么极尽能事的打压陈润和,又通过对待米高的态度,让对方看到机会? 全是故意的! 因为,太古是和黄董事会成员,手里有两千一百六十万股,占比百分之四点八的和黄股票…… 第1115章 刚才我撒谎了 东方报眼下运营的还算不错。 采用了曲卓发展“分销商”的策略,在不动用逼迫手段的前提下,保证报纸几乎普遍到港岛每一处报摊。 作为报纸的经营者,肯定没有逼迫零售端。分销商有提成,积极性非常高,用不着逼迫。 至于分销商如何“说服”零售端……那是另一码事,跟报纸的经营者没关系。 另外,东方报的内容也做了一定的调整,减少了博彩业相关的内容占比,多了些时政和股经的比重。 有利家参股的原因,娱乐圈新闻和八卦得到了极大的丰富,也是最吸引读者眼球的板块。 娱乐八卦嘛,有正向的,也有反向的。 不用想也知道,鼓吹和宣传的,肯定先紧着利家自己的艺人和剧来。 至于那些大瓜、爆料和秘闻,自然大多是与友台和友台艺人相关了。 不用怀疑,竞争不是请客吃饭,就是这么直白、直接,简单粗暴。 向家兄弟与曲久勷的关系亲近,通过曲静的影响,新义安旗下经纪公司的艺人,得到了很大的照顾。 总体来看,东方报换了东家后的两个来月,销量维持的不错,依旧保持着港岛第一大报的江湖地位。 只是……派发给了报社骨干干股,还多了份“分销商”的提成,盈利能力与第一大报的名头相去甚远。 但无所谓,三个股东都不指望报纸赚钱。 甚至,在保持影响力的同时,能自己养活自己,不需要往里搭钱就行。 期待值简直低到令人发指的程度。 米高知道曲卓可以通过曲静了解东方报的运营情况,但坐进车里后,依旧一本正经的做了一通汇报。 嗯~没错,董事长向董事做一对一汇报…… 至于目的,自然是暖场。 絮叨了一通,见曲卓给出了很积极的反馈。米高不经意间换了话题:“曲,你刚说…我们可以,在计算机领域做些什么?” “其实,我撒谎了。”曲卓目视前方,嘴角泛起笑意。 “撒谎了?”米高愕然。 他第一反应是,曲卓刚才只是随便说说,根本没打算与他合作。认为自己被调戏了,心里一阵恼火。 可不等恼火的情绪外放,就听曲卓继续说:“其实……内陆和戴英的合作达成后,是会在港岛开设一些工厂的。或者说,是一系列工厂。” “……”米高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恼火惊鸿一现,又在微秒级的时间内消散。稍稍消化了一下,整个人陡然亢奋,随即又强行压抑下去。 重新消化了一下听到的内容,狐疑的问:“你的意思是……内陆会和戴英共同投资,在港岛建厂?” “不,主要是戴英出资。内陆负责基础原料供应和技术支持。”曲卓说着话看向米高:“集成电路生产,需要非常庞大的产业集群。 除了与生产制造直接相关的上下游产业,基础供应也是必不可少的。” “哦?”米高仔细聆听。 “比如……港岛越来越繁荣,耗电量越来越大,你们家准备投资一座,甚至是几座新电厂……或者,港岛人民的生活质量越来越高。可以搞一家纯净水工厂。” 米高的眼中肉眼可见的泛起了光,郑重向曲卓伸出右手:“曲,你是一名值得信赖的合作伙伴。嘉道理家族,不会让你失望。” “哈~”曲卓与米高握了下手。 “曲,你想要多少股份?”米高声音稍稍低了一些,但神色愈发认真。 见曲卓投来不解的目光,余光瞄了下开车的潘世生,声音压的更低:“嘉道理家族不会亏待朋友。新建的电厂和水厂,都将有你的股份。 不过,港岛虽然不大,电力传输和水网铺设,依旧需要很高的投入和维护成本。你认为,比如……电厂修建在哪里更合适一些?” “谈判还在继续,没到哪一步呢。”曲卓先回了一句,随后说:“股份就不用了,我不缺钱。” 米高以为曲卓是在客气,正要尽义务似的继续争取,意识到强调“不缺钱”,似乎带着某种暗示。 再次品味,确定应该不是错觉,或是误会。诚意满满的问:“曲,我该如何回报你?” 曲卓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一点就通,不累。 稍作沉吟后,说道:“在内陆与戴英达成合作意向的初期,我因为技术方面的专业性和比较方便与英方接触的身份,承担起了桥梁的作用。 但随着合作的推进,官员加入进来,并承担起了主要工作,我的话语权在持续减弱。 当双方的合作敲定,我也将彻底回归技术人员的本质。所发出的声音,将会是弱势的。” 米高认真倾听曲卓说出的每一句话,并仔细体味其中表达的含义。 等曲卓的话音聊下,了然道:“你需要做些什么,以保证话语权。是吗?” “准确的说,是影响力。”曲卓纠正,随后语气很轻,但力量十足的说:“我可以不说话。但只要开口,每个人都需要认真倾听。” 第1116章 炒股,是为了赚钱 路边摊上二创蒸馏量化版小说中,西门大官人说过: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曲卓稍稍透出些消息,就展现出了足够的价值。让米高明确的感受到,与他成为“朋友”,可以给家族带来利益。 帮助曲卓,意味着持续性收益。 海鲜是天生的生意人,他们总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最有“利”的决定。 白胖子米高虽然看起来,并不像是个精明的人。但他是罗兰士·嘉道理唯一的儿子,接受的是最好的教育和最悉心的培养。 他也确确实实的继承了族群的种族天赋。 听了曲卓的直白表述,米高在极短的时间内权衡清楚利弊,并有了初步的投资阈值。 同样直白的表态:“我们是伙伴。帮助你在内陆与戴英的合作中保持影响力,对我的家族是有益的。 所以,曲,你需要什么样的帮助?” “你应该有所了解,内陆的一切,都是由管理者主导的。但港岛不同,资本才是推动发展和进步的原动力。 内陆放开,是基本可以确定的事。但港口、物流、电力等基础设施的建设和完善,是需要时间的,还需要持续且庞大的投入。 这个时间会很长,需要以二三十年计,甚至更久。投入也会非常大。 所以,港岛这个弹丸之地,在未来很长时间里,对内陆都会非常重要。 不止是双方的合作,会落地在这里。内陆还需要这里进出物资,运转资金。 为了保证通道顺畅和金融利益,在处理港岛相关的问题上,他们的心态必须做出适应和调整,甚至是改变。 这就意味着,我对港岛的影响力越大,他们就越需要重视我的意见。” 嘉道理作为扎根于港岛的外籍家族,对于内陆未来的发展和对港岛的影响,是非常重视的。 甚至专门组建智囊团进行分析。 所得到的结论,虽然与曲卓所说的有所差异,但大体并不冲突。而且,米高凭感觉判断,曲卓的分析更加贴近事实。 毕竟,他更了解内陆。 短暂的权衡后,迅速拿出诚意:“嘉道理家族可以低价出售部分东方报的股份,帮助你成为最大的股东。 还可以发挥影响力,帮助你成为电子协会理事,甚至在工业总会获得官守身份。你是顺生的重要股东,还是一家高科技公司的掌控者,这并不困难。” “我的工作重心和价值体现,始终在科技领域。而且,我本人并不喜欢抛头露面。”曲卓委婉的拒绝。 “那……我该如何帮助你?” “港岛是一个复杂的社会体系。影响力的体现,应该是综合性的。”曲卓先语气平缓的铺垫,随后话锋一转:“你的家族,持有和黄的股票吗?” “和记黄埔?” “是的。” “和记黄埔……那是一家涉及港口、电讯、地产、零售、能源的,庞大的公司。” 米高有些理解,又发出疑问:“可是……为什么是它呢?它并不是唯一的,也不是影响力最大的。” “因为,它的经营状况很不好。在具有同样影响力的商业集团中,它是最便宜的。我虽然不缺钱,但还没富有到可以拿出十几二十亿港币的程度。”曲卓脸上露出笑意。 “我的朋友,我要提醒你,和记黄埔虽然运营状况有些糟糕,但并不影响它的净资产。你确定想买下它吗?” “我为什么要买下它?”曲卓脸上的笑意更大:“就像你说的,它的净资产非常高,据我所知,超过70亿港币。 我没兴趣玩经营游戏,去掌控那些庞大且繁复的产业。 我需要的是,趁着它的股价远低于实际价值,购入一些股份,进入董事会,并对他产生影响,就足够了。” “你至少需要买入百分之三的股份,还需要得到大多数股东的同意,那并是一件容易的事。”米高提醒。 “如果,我拿到百分之二十股份呢?” “天哪~”米高惊呼:“即便和黄的股价很低,但你知道买下百分之二十份额,需要多大的资金吗? 而且,一旦你开始大量买入,会在短时间内将股价推到非常高的位置上。和黄的股东,也会竭尽全力的阻止你。 知道李家诚收购九龙仓吗?你将会面临和他相同的局面。” “在合适的时机,把你手中和黄股票给我。再联系你的那些,有意在内陆与戴英的合作中,分一杯羹的朋友。 告诉他们,我可以带着他们一起赚钱。但前提是……” “把他们手中的股票低价卖给你?”米高接话。 第1117章 如果牛不喝水,就强按头 港岛法律规定,进入一家上市公司的董事会,需要最低百分之三的持股比例。 如果不足百分之三,即便董事会全体同意,也没有资格。 拥有一家上市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自动获得董事会席位。即便股东们不情愿,也必须在董事会会议上加一把椅子…… 基于这种硬性规定,米高通过曲卓的话,猜到了他的意图。 在二级市场外,直接从持有者手中吃进股票。只要拿到百分之十几,再从二级市场扫一批,就可以在股价飙涨前,以最小的代价拿到百分之二十的股权。 “更准确的说,是借。”曲卓纠正米高的说法,解释道:“把股票低价卖给我,帮助我达成愿望。我进入和黄董事会后,不需要一直持有那么多股票。如果他们想要,我可以再卖还给他们。” “如果你卖出部分股票,持股不足百分之二十,和黄的董事会将你踢出局呢?” “那时我已经拥有,甚至超过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为什么还要韦理那个蠢货坐在管理者的位子上?为什么不将并不看好港岛未来的祁德尊家踢出局呢?” “你的意思是……”米高似有所悟。 “我的意思是,身为和黄股东也好,持有和黄股票也罢,大家的目的是为了赚钱。和黄虽然有着很高的净资产,但现在持有他的股票,并不能为大家带来收益。 考虑到通胀的因素,甚至是赔钱的。不如我们换个更有能力的人坐庄,你说呢?” “你确定可以找到有能力做活和黄的人?” “确定。” “是谁?” “……”曲卓笑而不语。 “内陆人?” “港岛人。” “……”米高陷入沉默。 良久后开口:“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但……那依旧很难。你可能不,不!你应该清楚,想要达成目的,必须有汇丰的支持。汇丰才是和黄最大的股东。” “汇丰持有和黄的股票,也是为了赚钱。”曲卓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意。 心里合计的是……必须把坑汇丰提上日程了。 因为,需要很长时间的布局。 到时,如果牛不喝水,就强按头…… ———— 杨大姑娘的亲戚来了……这是个好消息。 不要误会。 这意味着,曲某人可以利用省出来的时间和体力做些别的事。 比如,趁着夜深人静,打开封闭式阳台的窗户,放飞一架四旋翼无人机…… 这种实操性很强的玩意,脑子里模拟的再好,也不如上手试一试。 这玩意做的太大,容易暴露目标,也不方便单兵携带。所以,勉强还算小巧。 长度两百六十毫米,宽度三百二十毫米,高度六十五毫米。与遥控端、备件、备电一起装在提箱子里,携带非常方便 尽管机身使用了碳纤维材料,整机依旧接近三百克。只一块四千毫安时的电池,就占去了一百五十八克的重量。 曲卓也想搞一块更轻,也更容易塑形的聚合物电池。可惜固态或凝胶电解质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名词罢了。 通过海拔计和气压计的估算,实测最大升限大约4000米。但一千米后,信号强度低于百分之七十,操作延迟超过三百毫秒。 无障碍和干扰的情况下,较理想的操控距离不能超过八百米。 通过惯性计测算,无风状态下最大速度约十五米每秒。以八米每秒匀速飞行,大约有四十五分钟的续航。 尽管摄像头的理论值可以达到十二万像素,但为了保证传输稳定,对图像进行了压缩。 接收端的七寸液晶屏,只有320*240的分辨率,再高的画质也没什么意义。 不到八万的像素,光线条件好时画面效果基本够用了。可一旦开启红外模块……八百米的高度上糊成一片。 五百米的高度,才能比较清楚的分辨出山形轮廓。 想看清地面上的强反射源到底是人还是兽,需要降低到四百米以下。 不过还好,曲卓有过一架mini3pro,对刀锋缘的静音扇叶有个大概的印象。 对他来说,最大的难题是未知。只要有模板,剩下的就简单了。 反复修改和测试后,一百二十米的高度上,地面能听到的声音微不可察。一百五十米以上,普通人的耳朵完全听不到。 夜间在两百米高度巡航侦查,除非让雷达捕捉到,被地面人员发现的概率微乎其微。 即便听到了声音,知道头顶有东西,眼睛也看不到。 但问题是,敌人看不到,自己人也看不到,安南那边地势还复杂。 没有电子地图也没有定位,更没有自动避障和自动返航。夜间放飞,对飞手的要求不是一般的高。 最好配个持有夜视望远镜的观察手提供辅助指引。 不然,放飞容易,能不能顺利抵达侦查区域是个问题。能不能收回来,也是个问题。 尽管缺陷一大堆,但作为一款拥有实时图传和夜视功能的,单兵便携空中侦查单位。在眼下这个年月,应该已经是相当先进的存在了。 在有限的技术条件下,曲卓真的已经尽力了。希望能发挥一些作用,少牺牲几个人…… 玩飞机玩的太晚,转过天一早,曲卓费了很大的力气才从床上爬起来。 今天是与小日子签约的日子,没有条件犯懒,还要穿着正式。 早饭后,杨大姑娘喜滋滋的找出曲静花大价钱给亲亲大侄子定做的西装。 她就喜欢看曲卓穿西装,但有选择困难症。 面对一堆衬衫和领带,正犯难时,电话铃声响了。 丹尼尔打来的,说佩索今晚就能到。 不过,那家伙非常谨慎。 知道去年几个手下在港岛惹出了大乱子,怕被牵连通缉,只同意在海上见面…… 第1118章 大变革的前奏 十一月九日,半岛酒店露台餐厅。 天空湛蓝薄云如画,温润的阳光下海风轻拂。 二十四五度的温度,对于身着西装、礼服的男人和女人们涞水,是非常舒适的。让他们能够以最好的状态展现风度与魅力。 抛开那些盛装出席充当背景板的小角色,今天主角分量十足…… 三菱商事社长槙原宪,副社长中岛勇辉,总部(金曜会)特别代表增田贵藤; 夏普总裁佐伯旭,高级董事中村名博,企业战略部负责人中村健; 顺生电子董事长曲久勷,执行董事曲静和家族代表曲久韬; bE科技亚洲区负责人曲素梅,战略投资部负责人王艾妮,技术部负责人曲卓…… 呃,王艾妮这个战略投资部负责人,是个临时职务,属于被拉来凑数的。 不然,bE方面只有一个曲素梅,人员有些过于单薄了。 另外,王艾妮亮眼、精干的形象,可以帮曲卓分担些关注度。 分担关注度? 因为曲卓在努力低调。 表现的跟旁观者一般,在主角圈子之外,与来宾中的熟人低声交谈。 其实无需太担心,今天来凑热闹的记者和摄像,都得到了特别叮嘱。不会采访他,也不会特意将镜头对准他。 至于无意间带到,是无法避免的,也无所谓。 来宾的阵容同样强大…… 总督府特别代表,行正局非官守议员,邓莲如。这个不到四十岁的女人还有一个身份,太古洋行董事。 立法局非官守议员,港岛生产力促进局钟士元。五十多岁的年纪,港岛工程学院创院院士。主持促进局期间,致力于推动港岛制造业从劳力密集向技术密集转型。 港岛工业总会会长胡文瀚,他的父亲胡忠是港岛的士大王,家族生意除了港岛最大的的士公司,还涉足地产和制造业。 港岛厂主联合会会长,黄鉴。一位靠漂染起家的大佬,创建了多家企业,涉及纺织、塑胶、钟表、电子和国际贸易。 港岛电子协会会长,胡孝清。61年成立环球电子,生产收音机。69年成功在远东证券交易所上市,成为港岛电子业第一股。 除了以上有分量的大人物,什么张兼泉、查全礼、吴佳茗之类的人物,只能充当气氛组。 至于希望,并极力争取自家电子配件和基板,能够进入宇辉电器物料采购清单的徐荣生和陈旺达,还有其他几位小厂老板,只能算作背景板了…… 为什么港岛政商两界,对一家电器厂的签约仪式如此重视? 因为港岛自麦理浩上任后,有识之士就一直在推动产业转型。 但问题是,欧美滞胀导致全民性收入降低。 兜里没钱,又存在生活刚需,对亚洲的廉价商品需求量剧增。 老的劳动密集型低端制造业有利可图,让本就保守,缺少魄力的企业主们,在畸形的供销两旺中活的很滋润,无心,可能也无力向技术型制造业转变。 与其冒着风险,将辛苦赚到的钱投向风险不可控的高端产业,为什么不买块地做地产? 所以,放眼港岛,但凡有实力的商人,不论是靠什么起家的,发展到最后都必然涉足地产业。 窝在鼻嘎大的地方,买地卖地吃瓦片,眼睛冒着绿光的共同努力,把地产泡沫吹的越来越大。 之所以造成这种局面,与港督麦理浩主张的“积极不干预煮意”有很大的关系。 即正府实施良性引导的同时,不介入市场运作,只有在市场出现问题时进行适度干预。 这一正策貌似给予了企业充分自主的发展空间,赢得了一片赞誉。但在缺少正府主导、统筹、推动和保障的情况下,所谓的“转型”,只是,也只能是一句口号罢了。 港岛不乏有远见和有野心的有识之士,明知时下不正常的繁荣,并不是长远之计。 但只能心焦,又无可奈何…… 现在情况有了变化。 内陆将会和戴英合作推动集成电路和计算机产业。 作为电子产业基石的芯片和配套工厂一旦在港岛铺开,必将吸引资本的关注,科技企业便有了发展和壮大的土壤。 尽管这一消息还没有流向民间,可港岛但凡有头有脸有点身份的人,或多或少都听到了一些消息。 对此,有人心潮澎湃,有人密切关注,有人伺机而动,有人冷眼旁观。 在这个大背景下,由三菱、夏普、顺生和bE合资的,拥有高科技属性,企业经营类型中包含了集成电路制造的宇辉电器落户港岛,相当于港岛产业转型迎来了开端。 所以,今天的签约仪式,在很多人眼中,不仅仅意味着港岛又多了一家企业,而是大变革的前奏。 有意推动和参与进变革的人们,自然拿出百分之一百二十的热忱来见证。 见证只是一方面。 同襄盛举的同时,也是体现影响力、交流资讯、寻求机遇的名利场…… 第1119章 年轻人,要敢打敢拼 曲卓很低调,一直在核心圈子外,充当这场盛会的背景板。 但低调,并不代表没人认识他。 作为早先弯省曲家培养的科学天才,再到摇身一变,成为内陆团队的软件组负责人和高级计算机培训班的主讲。 现在,又被传成内陆的秘密代表,bE公司的幕后掌控者。 总之,今天在场的人中,不少人与他打过交道,很多人单向的认识他。更多人知道他,或是听说过他。 所以,签约仪式开始前,主角和大人物们谈笑风生,唠过年嗑,说场面话时,身处核心圈子外的曲卓,身边就没断过人。 只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在刻意降低存在感。搭讪和交流时非常默契没有扎堆。 走一个,来一个,很有点秩序井然的意思。 曲卓跟环球电子老板胡孝清聊的时间最长。 这位24年生人,只有五十多岁,还踩着中年人尾巴的港岛电子业第一人,情绪有些激动。 是所有人中,唯一直白的询问,内陆和戴英的合作进展如何,是不是真会在港岛建立芯片工厂。 之所以稍显失态,是因为环球电子是一家典型的,不掌握核心技术,也没有关键部件生产能力的组装工厂。 从最初的电器行,到汉斯蓝宝的分销商,再到与索尼合作,又被索尼抛弃。 从接受花旗银行的贷款,做出自己的品牌。到每月生产二十五万台收音机,产品远销多个国家。再到如今收音机市场萎缩,销量逐渐下滑…… 一路走来,胡孝清太清楚掌握核心技术和关键部件制造能力的重要性,也太清楚面临小日子和美西方的技术闭锁时有多无力。 没有先进设备,没有高级技术人才,没有庞大的资金注入,纵使雄心万丈,也只能徒呼哀哉…… 曲卓耐心的倾听胡孝清的絮叨与感慨,虽然没给准话,但告诉他:收音机的时代远没有结束,只是产品需要技术迭代。 未来电子产业必将迎来大发展,环球作为一家上市公司,机遇无限,大有可为…… 接受了胡孝清找时间饮茶的邀请,身后跟着一位年轻人的黄鉴满面笑容的凑过来。 曲卓和黄鉴不熟,但打过交道。和内陆团队一起来港岛时,在港方的招待宴上浅聊过两句。 曲卓迎了两步,抢先打招呼:“黄会长,您好。” “哈哈~小曲先生英姿勃发,让我们这些老朽自惭形秽。” 黄鉴不知道是逗趣,还是真有些哀怨,语气里隐隐的透着些酸气。 “嗨,被赶鸭子上架罢了,我还是更喜欢实验室,喜欢带团队搞研发。”曲卓语气诚恳。 “年轻人,就要敢打敢拼,敢于承担责任。我们大家,都很看重你呦。” 黄鉴拿捏出长者架势,语气中满是鼓励。 “一个行业想要既快又好的发展,需要有序,且具有前瞻性的规划……”曲卓诚恳的说:“这一过程中,离不开有名望和实力的长者,从中组织协调,防止内耗和野蛮生长。” 黄鉴的腰杆不着痕迹的直了半分……港府不管事,曲卓所说的,不可或缺的重任,各行业协会的头面人物,自然当仁不让。 身为厂主联合会的会长……自然重任在身。 感觉曲卓很敬重自己,黄鉴心怀舒畅,示意身后的年轻人到身侧。 年轻人刚忙上步,身形微躬,向曲卓伸出双手的同时自我介绍:“曲先生你好,我叫黄子欣。” “你好~”曲卓伸出右手,握手时打量对方。 三十来岁,长脸小眼睛,戴着副眼镜。算不上丑,但也绝对算不上帅,看着挺斯文。 “欣仔呐,毕业于港大,又在麦迪逊威斯康辛大学求学。年轻、有闯劲,也有想法……前年与友人创建了一家公司,准备生产……” 黄鉴介绍到一半,卡住了。 黄子欣赶忙接话:“便携式电子游戏机。” “哦?”曲卓有些惊讶,暗道:“这家伙也想搞掌机?” 黄子欣有些不好意思,黄鉴哈哈笑着说:“他只是空有想法,与友人努力了良久,总算搞出了一套设计,不等生产呢,Gameboy横空出世。 他买了一部Gameboy,试玩后再看自己的设计…哈哈哈哈~” “惭愧,惭愧。” 黄子欣脸上发烫,羞愧的抬不起头。 他设想中的“便携式游戏机”,是将欧美时下流行的电子游戏,集成到一台巴掌大的小电视。 好吧,确实便携,也确实是游戏机。 但与Gameboy比……就没有可比性。 曲卓脸上保持着笑容,向黄鉴投去询问的目光。意思是:“您啦,什么想法?想他跟我混,还是想我帮帮他,亦或者其他的?” “欣仔赌上了全部身家开公司,却迟迟没有产出。作为长者前辈,不希望有为青年就此消沉。今天舍下脸面,不知小曲先生,有没有可以教他的?” “您言重了,当不得教……”曲卓客套一句,视线投向黄子欣,很有诚意的发出邀请:“找时间坐一坐,我们聊聊。” “吼呀。”黄子欣大喜,连忙掏出名片双手奉上,激动的说:“曲先生方便时,随时给我打电话,我随叫随到。” 曲卓接过名片一看,眉梢微不可察的挑了下……伟易达……印象里是做无绳电话和电子玩具的。 虽然算不上多知名,但能在后世激烈的竞争中活下来,已经很有本事了…… 第1120章 M16新晋财务官 曲卓痛快的答应,跟这个聊聊那个谈谈,是乐于助人吗? 当然不是。 他需要建立、巩固和加强在港岛的影响力。 虽然“影响力”三个字的具体体现,是方方面面的。但电子产业,应该是他的基本盘。 如果将港岛现有的资本比作“old money”,下一阶段通过电子产业崭露头角的新生富豪算作“New money”。 曲卓想要做到的是,在old money中硬插一脚。同时,成为New money们的“教父”。 就像他刚对黄鉴说的那样,一个行业想要既快又好的发展,需要有序,且具有前瞻性的规划。 但现阶段,他远没有那种号召力。 说两句好听的,哄一哄老家伙们配合他的想法。 先展露“点石成金”的手段,扶持起一批有份量的,成功的新公司和工厂。既能初步建立起上下游的供需关系,打造出一个发展的基本盘,也能吸引更多“有志之士”向他靠拢。 再继续勾连纵横,制造出更多的成功者,以此来确立自己的江湖地位。 当然,肯定不是不求回报的点拨。 那不成散财童子嘛。 金钱上的“回报”是次要的,主要是掌控。 毕竟,这个世界从来就不缺白眼狼和中山狼…… 那需要非常复杂的操作,曲卓的脑子里,暂时只有一个初步的概念。具体如何操作,得走一步看一步,根据情况的发展做决定。 露台餐厅的热闹从九点多开始,一直持续到临近十一点。在司力达特派律师的见证下,四方代表在宇辉电器的股份确权书上签下名字。 瞬时间观众群中响起热烈,但不过分热烈的掌声。 签约完成,宾客和记者们在侍者的引导下转场,去往半岛酒店的中餐宴会厅嘉麟楼。 待露台餐厅的人群散去,曲卓才笑吟吟的走向签约台。 分别与三菱商事社长槙原宪和夏普总裁佐伯旭握手,在筱田一香的翻译下,说了两句没什么营养,但应景的废话,随后在确权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至此,他在宇辉电器中百分之三的不可稀释股,正式生效…… 随主角们转场嘉麟楼时,曲卓与故意缓步落在后面的曲久韬并行。低声道歉:“二伯,事情太多,没去机场接您。” “正事要紧。自家人,不要在意那些虚礼。”曲久韬的语气,特别像是一位爱护晚辈的长辈。 他和曲久伫一样,主动也好被动也罢,对曲卓的态度一直在发生改变。 最初时,尽管不敢表露,但免不了对老头子偏二房,硬把自家东西往外送的执拗而不爽。 顺生开始赚钱后,心里才多少平衡了一些。顺生越来越赚钱,心里也越发的平衡。等磐石破土动工时,已经在暗赞捡到宝了。 眼下顺生在自身发展良好的情况下,开始跟夏普三菱那种级别的企业展开合作,资产价值和盈利预期进一步暴增。 以至于现在曲卓在曲久韬眼中,活脱就是一只招财猫。 更别提今年曲家通过合作,进一步加强和拓展了朋友圈,在弯省的影响力提高的不是一星半点。 这一点,曲久韬的体会再深刻不过了。 长气呀! 如果将老头子对二房的照顾比作投资,回报率简直高到让人做梦都能笑醒。 影响力提高的真正原因,曲家除了老头子和曲卓,只有曲久伫知道。曲久韬属于傻乐呵那伙的。 通往酒店外和嘉麟楼的缓步台,曲卓停住脚:“二伯,您去吧。我还有事。” “午饭都没时间吃?” 曲久韬埋怨。 “没办法,这次来是公事。偷空跑出来一趟。”曲卓无奈。 “公事要紧。等不忙时去趟弯省,老头子想你。” “我现在负责的项目,大概年底可以结束。明年年初吧,我尽量抽出几天时间。” “要爱惜身体。有需要就说,家里会全力支持你,去忙吧。” “谢谢二伯……” 曲卓配合曲久韬的长辈做派,摆足了小辈的姿态,道别后离开半岛酒店。 等皇冠抵达西贡白沙湾游艇码头时,已经在车里换了身休闲装扮。鼻梁上架着副蛤蟆镜,带着潘世生上了自家游艇。 “财务官先生,你要补偿我的假期。” 伊冯娜一身白色船长服,妖娆的斜坐在二层长沙发上。 这女人的身段非常适合制服,不论是衬衫马甲,配短裙的空姐服。还是修身双排扣外套,搭配笔挺长裤的船长服。 一眼看去,就让人联想到那种……呃,人员简单,情节同样简单,适合一个人单独观看的,攒劲的电影。 “我什么时候成财务官了?”曲卓将内心的想法掩饰的很好,随意的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 “大家都这么称呼你。毕竟,你掌握着我和我的同事们的奖金,并负责将那笔奖金变得更加丰厚。” “好吧,作为对你假期的补偿。完成盈利预期后,你可以继续把钱放在我手里,变成一笔可以持续盈利的投资。” “是吗?可以入股你的生意吗?我知道,你很会做生意。” 伊冯娜兴致高涨。 “我有很多生意,回报率与风险呈正比,到时会给你几个选择。现在,把钱的事放在一边,从专业角度跟我说说,晚上的见面风险有多高,怎样才能将风险降到最低。” “无需担心,没有人希望你出事。为了保证你的安全,我们的新任长官甚至虚构了一次反谍行动。 皇家海军的x波段雷达,会监控预定海域的一切动向。北果洲和南果洲也安排了秘密观察点。 只要佩索出现,他的一切动向都逃不过我们的掌握。” “詹姆斯知道了?”曲卓有些意外,他以为丹尼尔会私下里调用m16的力量。 “是的,那个家伙的鼻子,像鬣狗一样灵敏。” 伊冯娜表现的很气。 “看来你们的新老板很有手段,这么快就有了忠心的手下。”曲卓轻笑。 “放心,查出来是谁并不困难。可恶的家伙威胁到了我们所有人的利益。” 伊冯娜愈发气愤。 “呵~”曲卓轻笑。 间谍窝子里哪有什么真话,也许冯伊娜就是那个被詹姆斯拉拢收买的人也说不准。 曲卓无法分辨。 所以,全当笑话在听…… 第1121章 原来我是个穷人 70年代,想在无垠的海面上找到一个标定地点,除了需要专业的知识,还需要惯性导航系统、无线电测向仪之类的专业的设备。 一艘大多数时候全靠船长经验航行的破渔船,能找准方向就不错了。 所以,佩索虽然要求在海上见面,但约定地点距离陆地并不远。 将军澳以东约四公里处,有两座名为“北果洲”和“南果洲”的小岛。小岛东侧约两公里处,有三座品字形排列的,更小的无名岛。 佩索指定的地点,在北果洲和南果洲与三座无名岛之间的海域。到时以三长三短的灯光为号,确定彼此的身份。 不得不说,佩索的安排是非常谨慎的。 他乘坐的渔船借着夜幕的掩护,停在三座无名岛以北大约两海里的地方。随后,乘坐汽艇抵达约定位置。 一旦情况不对,可以借助汽艇的大马力迅速脱离危险。实在不行,还能打信号弹,呼叫远处渔船上的手下赶来支援。 佩索不知道的是,这次与他见面的甲方有点流氓。 好吧,不是有点,是个大流氓。 出来谈生意,不但有戴英特工提供保障,甚至还动用了驻港皇家海军的力量。 启用了x波段的雷达屏幕上,目标区域十二海里内的海面根本没有秘密。 所以,佩索借夜幕掩护行踪的打算,根本就是个笑话…… 曲折这边为了时时掌握可疑船只和人员的动向,要与北果洲、南果洲的观察点和海军保持通讯。 下午时一个矮个子,眼珠子瓦蓝的m16技术内勤,带了一部乌尔姆SE-6861短波战术电台登上游艇。 电台还配套了一部使用热敏纸的电传打字机,和一台dbA加密机。 SE-6861短波战术电台 配合SE-6861使用的dbA加密机 配合SE-6861使用的电传打字机 这可是好玩意,号称70年代欧洲特种部队使用的王牌电台不谈,曲卓对英国佬的军用加密通讯很感兴趣。 加密频段和接入码是预先设置好的,技术内勤再长两进脑子,也想不到某人随便“摸一摸”,会对通讯安全产生什么影响。 抽着曲卓从吧台里“拿”出来的高希霸雪茄,单纯的小伙子热心的讲解了如何操作这部电台。 傍晚时分,一个全副武装的五人战术支援小组登船。 曲卓见领头的身上弥漫着一股戾气,四名组员也吊儿郎当的满脸不高兴,笑呵呵的说:“先生们,打起精神来。如果今晚平安度过,明天你们会收到一张五千美金的支票。 如果今晚不平安……你们会得到更多,上不封顶。” “……”五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情全都明媚了起来。 隶属于m16的战术支援小组,听起来好像很高大上。实际上只是一群掌握战斗技能的,没文化的糙汉罢了。除非是需要他们玩命的时候,不论什么年代都算不上高收入群体。 不出任务,没有外勤奖金,薪资加上外派补助每月才两百多英镑,合下来也就四百二三十美金。 曲卓开出五千美金的诱惑,五人平分相当于白得两个多月薪水。 而且,今天只是一次简单护卫任务,风险非常低。 糙汉嘛,即便是戴英人,身上也没什么绅士气。 看在美刀的面子上,虽然依旧表现的吊儿郎当,但戾气和不高兴转瞬间就消散了。 抽着雪茄喝着红酒,逮到机会就偷偷瞄两眼冯伊娜,眼神沟通后,露出男人都懂的笑。 为什么只是偷偷的瞄? 因为,赛琳娜是m16正式情报员,内部资级相当于上尉军衔。几个糙汉属于合同工,领头的也不过是个上士。 丫儿一班长带着四个大头兵,以实际行动撩拨连级干部? 假酒喝多了吧? 当英国佬没有军纪吗? 好烟好酒的供着,曲卓跟几个大头兵瞎聊了一阵,很快就混熟了。 至于混熟的目的……比划比划L42A1狙击步枪,研究下L7A2轻机枪,再掂一掂L1A1自动步枪。 L7A2式7.62mm通用机枪 L42A1狙击步枪 L42A1狙击步枪 别说,虽然几个大头兵的薪水不高,但作为特战单位,配发的装备没得说,都是高档货。 L42A1狙击步枪用的不是标配的三倍镜,而是trilux公司生产的1.5到6倍dR可调瞄镜。 L7A2轻机枪做了轻量化改款,不算消焰器,全长只有787mm,空枪质量不到十公斤。 L1A1自动步枪没什么升级,但配有L1A2枪榴弹发射器和破片杀伤弹和铝热剂燃烧弹。 李中堂不是说过嘛,身怀利刃,杀心自起。 把玩着铝热剂燃烧弹时,曲卓脑子不由自主的合计……弄死个谁呢? 想来想去,暂时好像没有必须要干掉的对象。再看看狙击枪……脑子里尘封的记忆,隐约记得好像弄安南时,他们的狙击手给咱们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好像……咱们八十年代才装备狙击枪? 不知道记忆是否与实际情况相符。 如果没装备的话……好贵呀! 一支L42A1小四万块,一具瞄镜一万三,一枚7.62*51的子弹四块两毛两分五,消声器和消焰器都是大几千。 还有枪管、撞针之类的消耗件,不小心磕坏了瞄镜…… 要不怎么说打仗就是打钱呢,这还是狙击枪,一发一发的往外piu~piu~ L7A2轻机枪呢? 用的同样是7.62*51子弹,敞开了打,每分钟能突突出去七百五十发。 一个弹鼓80发,喘口气的功夫三百多块钱就扔出去了。一场仗打下来,一支枪就得突突出去多少个三百多块? 不说几万十几万人的大仗,一场几千人规模的小仗打下来,只子弹就得搂出去多少? 掂量了下脑子里看得见摸不着的四千多万,曲卓忽觉得自己好穷…… 第1122章 你应该称呼我长官 晚上十点多,一艘可疑船只在无名岛东侧约一点五海里处停泊。 根据雷达回波计算,是一艘十至二十米之间,十五到三十吨的小型船只。 正常来说,这种体量的船稍微遇到点大浪,就有倾覆的危险。只适合近海捕捞,或者在内河、大湖中航行。 但港岛至周边地区的偷渡船和走私船,大多在这一吨位区间内。 今晚的航行申报中,又没有与可疑船只出现位置和时间相符的登记。 所以,那很可能就是目标船只。 十点十五分,一艘疑似汽艇或快艇的船只与目标船只分离。随后高速向三座无名岛驶去。 十点四十分,南果岛观察点报告,三座品字形无名岛中,靠东南侧相对较大的岛上,有可疑光线闪动。 那是一座涨潮时南北长约一百八十米,东西长约五十米,有少量植被和灌木的无人岛。 正常情况下白天都鲜有人登岛,更别提晚上了。 再结合之前有小艇靠近无名岛的情况,几乎可以肯定是佩索亲自,或是派人上岛侦查约定见面的海域。 约定时间是凌晨一点,白沙湾距离约定地点只有不到九海里,伊冯娜并没有着急。一直等到十二点时才起航。 游艇离开码头,绕过枕头洲岛进入牛尾海后缓缓提速。过牛尾洲岛后再次提速,十二点四十擦着北果洲岛的东北缘进入约定海域。 十二点五十,在北果洲南侧以东约一公里的位置下锚。 游艇灯火通明,相信大约八百米外小岛上的人,能够很清楚的看到。 几乎是凌晨一点整时,无人岛上有强光手电闪动,正是三长三短的约定信号。 潘世生早就调整好了飞桥上射灯的朝向,看到信号后立马做出回应。 过了大概十来分钟,无人岛方向响起隐约的马达声。 很快,一艘汽艇从小岛东侧绕至西侧,快速向游艇驶来。 随着汽艇不断接近,可以看到上面有三个人。一人在尾部操舵,另外两人坐在相对靠前的位置。 等再靠近一些,能看清靠前的两人中,一个人牛气哄哄的,枪口朝上的拄着一支疑似AK47的步枪。 另一人大马金刀的坐着,看架势就像是个领头的。 二层的曲卓透过舷窗看清艇上的情况时,汽艇开始绕着游艇兜圈子。 支援小组隐蔽在暗处,只有飞桥顶驾驶位的伊冯娜和站在尾桥的潘世生,暴露在对方的视野中。 汽艇由远及近的连着兜了两圈,没发现危险,减速靠向尾桥。 拄着AK的家伙探头探脑,顺着敞开的尾桥门观察舱内情况……视线所及范围内看不到危险,向大马金刀坐着的家伙投去请示的眼神。得到回应后,甩手把缆绳抛向潘世生。 潘世生接住缆绳,双臂发力把汽艇拽到近处,在尾桥边的缆桩上绕了几道打了个活结。 大马金刀那位一直坐着不动,拎着一支老AK的小子跨步跳上尾桥,看架势是想进游艇探探路。 潘世生没搭理他,稍稍侧身把人放进去,视线锁定大马金刀那位,用安南语问:“佩索?” 佩索五十来岁,皮肤黝黑身材健硕,凌乱打缕的头发中夹杂着大量白发,下巴上的胡茬也白了很多。 听到潘世生说安南话,稍显意外。打量了一下,声音沙哑的问:“你是安南人?” “嗯。”潘世生没什么表情的回应。 佩索再次打量潘世生,又问:“你当过兵?” “18步兵师。”潘世生冷声回话。 18步兵师是当年南安南部队的番号,算是面对北安南发起决战进攻时,唯一打的还算不错的部队。 但局部胜利于大局无碍,最后一样是败退溃散的下场。 潘世生通过宝明的供述知道,佩索以前是南安南第一军的军官,便给自己编排了个第二军下属部队的身份。 佩索听闻眼前人与他是同样的出身,紧绷着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扶着船帮起身,挺拔着身形问:“你的长官是谁?” 潘世生是北方军,哪知道南方军一个步兵师里有什么人物。 胡编又容易出问题,便摆出一副不愿提及的模样,侧身示意舱内:“我老板在等你。” “你应该称呼我长官。” 佩索没有追问,但拿捏出曾经的,属于校官的气势。 “……”潘世生肃穆立正,并没有敬礼,也没有称呼什么长官。 好吧,当年佩索所在的第一军,面临北方军的攻势,表演了一出战损比接近一比十的大溃败。 不,应该说是溃逃。 打都就没打就撤了,然后一路狼狈逃窜,被北安南咬着尾巴杀,压根谈不上个“败”字。 虽然有非战之罪的缘故,但在好歹做出了一些抵抗的第二军面前,属实有点抬不起头。 面对潘世生的冷脸,佩索发不出脾气。隐藏起心中的悻悻,跨步蹬上尾桥。 这家伙大多数时候,都是个极为谨慎和冷静的人。不然也活不到现在。 但跟潘世生搭了两句话,脑子里泛起陈年旧事,满心感慨,稍微有些恍神。 等双脚踏上尾桥,才意识到上船侦查情况的手下,怎么既不见人影也没发出声响。 这很不正常…… 第1123章 该死的好胜心 潘世生弯腰系缆绳时,露出了外套下腰间的枪套。 依照佩索的经验,如果眼前这位算是半个“前同仁”的家伙有什么不利的企图,在他跨步登船立步未稳时,就可以出手了。 但是没有。 这让佩索只是提起小心,右手稍稍往后背了一下,冲留在汽艇上的手下打了个“提醒随时准备接应”的手势。 没有立即退回船上,主要是他感受到了潘世生身上若有似无的鄙视。 男人嘛,至死是少年,该死的好胜心作祟,不想跌份儿…… 他不知道,潘世生确实鄙夷他。但不是作战得力者对失力者的,内部“同仁”间的鄙夷。 而是曾经的胜利者,面对曾经的失败者时,心态上的优越感。 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佩索上了游艇。 刚踏入船舱,佩索的脚步就微微顿了一下……他的余光瞥见,之前登船检查的手下,双腿杵在通往上层的螺旋楼梯上不动。 更高些的楼梯踏蹬上,还能看到一双陆战靴。 佩索迈步间稍稍侧头抬高视野,是一个穿着战术服,长枪背负在身后的西方佬,将一把手枪的枪口,怼在他手下的嘴里。 手下身体僵直,视线努力向下看着佩索,眼神中满是惊恐。 在更高些的位置,还有一个穿着作战服的西方佬,将步枪搭在旋梯扶手上,上身痞懒的趴在枪身上,饶有兴致的向下打量。 打量什么? 眼神轻佻,看小妞似的瞅着佩索。 佩索心里咯噔一下。 很明显,对方都懒得用枪瞄准他,说明有绝对的掌控力,完全不担心他暴起反抗。 佩索知道,他已然处于劣势。但对方似乎没有制服他,或是杀他的打算。 不然,现在已经可以动手了。 见潘世生停在船舱走廊中段,拉开左侧房间的门,面无表情的看向他。 佩索稳住心态,感受着后腰别着的手枪,衣襟左右两侧挂着的手雷,还有左侧小臂袖子里和右腿脚踝处绑着的匕首,脚步沉稳的走过去…… 还是上次“搞定”陈成达的那间舱室,曲卓端坐在与上次相同的位置上。 扫了眼出现在门口的佩索,暗暗的有些皱眉。 老家伙小眼睛细长,眼珠子很亮,透着一股阴沉气。脸型虽然消瘦,但横肉很重。五官眉眼瞅着就是个不怒自威,很有气势,且危险的人物。 一身脏兮兮皱巴巴,五六十年代流行的开领圆襟旧西装。敞开的衬衫领口处,露出胸口一片伤疤的边缘。 虽然身形很健壮,但看起来有五十多岁了……有点老呀! 雇佣兵也好,杀手也罢,做的都是刀口上舔血的营生,健康的体魄和敏锐的反应,直接影响剩余的寿数。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家伙,就算依旧健壮,反应速度和体力也不可避免的持续走下坡路。 这老货还能活多久? 收这么个有今天没明天的“小弟”,简直是是坑自己! 这一瞬,曲卓有点后悔了。 考虑,要不要把跟毛子交换物资和武器的事,当成一桩生意委托给佩索。大不了给他一批AK当劳务费。 但转念又一想……不行。 一方面,跟毛子交易的事,要尽最大可能的隐藏自己。不是“亲信”去办,稍微出点意外就会留下隐患。 另一方面,下一步坑汇丰,应该要用上佩索和他的手下。 那可是绝对不能曝光的大行动,必须是 “自己人”……大概率用完了就得舍弃了,还在乎老小子的剩余寿命干嘛。 长痛不如短痛,大不了在有准备的情况下硬扛一次呗…… 脑子里电光石火间做出了决定,曲卓示意面前的椅子:“Sit.” 曲卓打量佩索时,佩索也在打量他,同时观察舱室内的情况。 除了进门左手边尽头的洗手间情况不明,没看到明显的威胁。 嗯,没错~身材清瘦,模样白净斯文的曲某人,在佩索眼中约等于毫无威胁。 同时,心里泛起狐疑。 瞅曲卓的面相做派,倒像是个富豪人家的少爷。 但……手下有武器装备精良的西方佬,如果有什么见不得光的阴私事,用得着要找他么? 佩索心里画魂儿,面上沉稳淡然。挪步进入舱室,稳稳当当的在曲卓对面坐下。 下巴微昂,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意思,操着一口发音生硬,措词和语法混乱,但能大概听懂意思的英语开口:“听说,你有一笔很大的生意要和我谈?” “是的。做成了,你就可以提前享受退休生活了。”曲卓翘着二郎腿,靠在椅背上状态放松。 “是什么样的生意?”佩索的眼睛直愣愣的盯着曲卓的眼睛。 “港岛有很多逃难来的安南人,我需要你组织一批人去加里曼的巴沙做基建。” “做基建?” “是的,我在那里有一片土地,准备平整出来开设工厂。但我的土地,现在还是一片长满雨林藤蔓,遍地野兽、杀人蜂的原始之地。没有道路,没有电力,危险重重。 如果雇佣正常的施工队,成本会非常高。一旦死上几个,我的投资额将会无限增加。 可如果是难民,你应该懂得……” 第1124章 君子远庖厨 估计是因为,上次在游艇加装远距离窃听设备被发现了,这次的手段变得更加隐秘。 没有再安装显眼的大型设备,而是在舱室棚顶,装了一部50mw的小型无线发射器。 没有独立供电,接的是棚内的灯线。曲卓上船后“了解”游艇情况时发现的。 不算意外。 曲卓只让丹尼尔通过钟表店梅叔联系佩索,却没有说联系佩索做什么,一帮子鬼佬间谍肯定好奇。 既然没问,自然是准备通过“技术手段”获取了。 这跟狗改不了吃屎是一个道理…… 50mw的功率非常小,有效距离不过三十到一百米。再加上船体和装修板材对信号的阻挡,接收端大概率就在船上。 可能是录音机,可能是监听耳机。 曲卓没“发现”,说明应该在某个人身上。 五个大头兵只是大头兵罢了,要么是伊冯娜,要么是负责通讯的技术内勤,前者可能性更大一些。 曲卓猜的没错。 他和佩索见面时,飞桥露天驾驶位的冯伊娜,正悠闲的靠在户外沙发上,手里摇晃着半杯红酒,姿态懒散的听着耳机里的声音。 今天的行动属于干私活,最好不要留下纸质材料和录音之类的实物。 监听一下,掌握很会赚钱的“财务官先生”意图做什么就足够了。 对曲卓来说,身边有窃听设备在预料之内…… 直接抛出了一个,可以满足窃听者好奇心的“任务”,请佩索招揽安南流民去巴沙,以最低的成本,帮助他在原始森林中做基建。 具体如何操作? 自然是像大殖民时代,殖民者对待被殖民者那样,以最低廉的投入,驱赶着人形牲口们不计生死的劳动。 只不过眼下地球online,已经进入了全新的版本,自诩为走在文明前沿的绅士们,不好再直接动用百多年前的手段。 所以,满世界的扶持代理人,通过代理人获取足够的利益后,再以正义的名义和拯救者的姿态审判代理人。 再扶持一个新的代理人,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如此,既得了好处,又能片叶不沾身。 这操作是不是有些熟悉? 孟子舆不说过嘛:君子之于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远庖厨也。 只要闭上眼,堵住耳朵,不直接参与杀生过程,向世人展示过自己对生命的尊重和怜悯之心,就可以安心吃肉了。 你看,所谓的最新版本,不过是我们迷人的老祖宗,两千多年前玩剩下的把戏罢了。 好吧,跑题啦。 不需要打生打死,搞一批人,再派几个手下监督着干活就能赚钱……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佩索自然兴趣十足。 关键是,杀手组织的老大听起来很牛的样子,实际上就是一只常年躲在阴沟里的老鼠。不但见不得光,还需要无时无刻的警惕随时会到来的危险。 在没水没电的原始森林中干工程,对于普通人来说,是艰苦的。 但对于他来说,某种程度上,相当于度假。 没有娱乐? 哈,娱乐分好多种。 养着那么多人形牲口,怎么可能缺乏娱乐…… 大概说了下需求,曲卓正色道:“你需要注册一家建筑公司,我这边会让人以委托的方式,将工程交给你做。 我只要结果,不关注过程。 当然,过程一旦造成什么不好影响,需要你和你的手下们承担。我这么说,你能够理解吧?” “是的,我非常理解。”佩索给出了给常肯定的回答。 “你……”曲卓透着怀疑的打量佩索:“确定知道如何在雨淋中铺设道路,平整建筑用地,构筑排水排污系统吗?” “……”佩索不自信了。 如何杀人抢劫夺财害命,他绝对是专业的。搞基建工程……触及他的知识盲区了。 “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我这边会找专业人士做出规划布局,你需要带人按照规划施工,还要采购一些……诸如铲车,挖掘机之类的工程机械……” “为什么是我?”佩索忽然发问。 曲卓稍微错愕了一瞬,脸上随即露出笑意。 佩索的质疑很及时,省的他故意说什么或是做什么创造“动手”的条件了。 冲潘世生摆了摆手,委婉的打发他离开:“去拿些喝的。” 潘世生点头领命,正准备出去,又停住脚看向佩索。 “……”佩索不解。 “……”潘世生伸手做讨要的姿势。 佩索反应了一下,手探进衣摆,从后腰里抽出一支柯尔特1911。 柯尔特1911 m7A3式催泪手榴弹和m67手雷 潘世生把枪接在手里,眼睛继续打量佩索。他不信老家伙身上只带着这一把武器。 佩索轻笑,分别从两侧衣襟内的暗袋里,掏出一枚m7A3催泪弹和两枚m67手雷。 全都交给潘世生后,又从脚踝的皮套里抽出匕首。手里轻轻一颠,匕首在空中翻转一百八十度。 佩索捏着刀尖,把刀柄递向潘世生。 潘世生伸手,佩索手腕一转,耍杂技似的变成握持刀柄,刀尖轻飘飘的划向潘世生的手腕…… 第1125章 一本正经的胡扯 佩索忽然间对潘世生出手,并不是要翻脸。而是……挑衅,考量,或者说调戏。 潘世生电光石火间撤手避开刀锋,眼神危险的看着佩索,发出无声的警告。 佩索神情轻松的做了个耸肩的动作,抬手把匕首扔给潘世生,撩了下衣襟,又敞了下里怀,示意已经交出了所有武器。 潘世生没有被佩索的动作干扰,眼神瞥向他的左小臂。 毕竟是绑着东西,即便有西装衣袖的遮掩,细心的话,依旧能够看出异常。 潘世生本就有丰富的作战、敌后潜伏、化装侦查之类的经验,又经过了三个月的安保训练。 在一旁肆无忌惮的观察了半天,一点小手段根本瞒不过他。 佩索没想到潘世生如此敏锐,给出了一个前辈对晚辈的,夸赞的眼神。右手两指探进左侧衣袖,抽出一支细长的,用炮弹皮覆铜钢手工磨制,看着粗糙,实际极为锋利的刀片。 他不觉得潘世生离开后,单薄到跟只小鸡崽子似的富家少爷,有能力威胁到他。 故意留一手,只是生性谨慎罢了。 被发现了也无所谓。 潘世生带着一堆危险的零碎出了舱室,到船尾处一股塞给佩索的手下,随后上到二层。 守在电台旁的技术内勤,正在拿着一部Gameboy pro聚精会神的玩着。 潘世生走到吧台边的小冰箱旁,开门从里面拿出一瓶冰可乐。找起子开瓶盖时,瞄了眼屏幕,“赛车游戏”已经累计了九万多分,显然这局已经玩了很长时间。 基本可以排除这小子是监听者的可能,潘世生拿着可乐上到飞桥…… 在他还在上楼梯时,听到声音的冯伊娜便摘下了耳机,连着线一起揣进船长服的衣兜了。 保持着慵懒的姿势,浅浅的抿了口杯中的红酒,做出一副慵懒安逸的模样。 见潘世生自顾自的走到栏杆旁眺望远处黑暗,撩闲似的问:“不担心你的老板有危险吗?” “我看到安南人,就按捺不住心头的杀意。”潘世生酷酷的声音,随着轻拂的海风落入冯伊娜的耳朵。 因为杜达和黄雄的不谨慎,利亚姆早就掌握了他们是安南人的情况。 所以,冯伊娜对潘世生的话并不意外。 幅度很大的挑了下半边眉头,发出邀请:“放松些,要不要喝一杯?” “我在工作。”潘世生没回头,示意手里的可乐。 然后,就那么面朝着暗夜,迎着海风酷酷的站着。 他站着不要紧,冯伊娜不方便戴上耳机继续监听了…… “如今滞留在港岛的安南难民,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早些年你们败退时跑来的。另一部分,是去年和今年逃来的华裔。 后者,英国佬准备用他们跟内陆谈条件。如果拐走了,等于削弱了英国佬的谈判筹码,会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 所以,你的目标是早期逃来的,一直依靠救济,在港府眼中属于累赘的安南人。 弄走那帮人,港府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佩索认真的听着曲卓的话,并努力分析其中的内容。 “之所以选你,有两个原因。其一,港岛盘踞的安南帮派,既愚蠢又贪婪。靠他们做事,早晚惹出大麻烦。” “……”佩索微微点头。 “其二,据我所知,你是个非常谨慎的人。谨慎的人,才能做大事。而且,你……作为曾经的南方军的一员,比较容易与安南帮派沟通,也容易得到难民的信任……” 曲卓絮絮叨叨的说了一通听起来条理分明,似乎也很有道理的话拖延时间。 等潘世生排除了被监听的风险,话锋一转:“知道我为什么了解你吗?” “为什么?”佩索问。 曲卓起身走到佩索面前,居高临下的伸出右手:“你有个叫宝明的手下?” “……”佩索没答话,掩饰着心底升起的警惕和狐疑,伸出右手握住曲卓的右手。 他今天之所以谨慎的选择在海上见面,就是因为去年接了个单子,派宝明几人到港岛做事。 听说几个人做了好几起大案,闹出的动静引得港警对安南人各种严查。 后来,风声虽然慢慢过去,但宝明几个销声匿迹。有消息说,全都死了。 “不,应该说,你曾经有一名叫宝明的手下。”曲卓纠正了刚才的说法。 “他们都死了?” 佩索听出了潜台词。 “是呀,我让他们帮我做了些小事,然后杀了他们灭口。”曲卓眼神中透着笑意,右手一直握着佩索的右手:“在灭口前,用了些手段,问出了不少关于你的信息。” “为什么跟我说这些?”佩索的语气平淡,但气息转冷。 “因为有些事,我需要让你承担……”曲卓脸上的笑意更大:“此时此刻,你在吕松的老窝,应该已经被剿灭了。 警方会找到一些……足以认定你要为某些事负责的证据。” “你……栽赃我?”佩索的右手发力,死死的抓着曲卓的手。 “我担心你被抓,说出些不该说的话。”曲卓一直隐在背后的左手,出现了一支带着消音器的手枪。 枪口指向佩索的脑袋时,笑着说:“现在,你给我永远的闭嘴……” 在曲卓的视野中,佩索身上瞬时间红光乍现…… 第1126章 光鲜与穷困交织,浮华与破败并存 南北两侧各有一个湾,形状规整,宛如明镜,又因盛产“蚝”,便有了“濠镜”这一名称。 为什么忽然提濠镜? 因为,凌晨两点多曲卓前脚回到赤坭坪,后脚电话就响了。 是阿丽亚娜打来的,邀请曲卓和杨颖去濠镜玩…… 凌晨两点多,邀请别人离港游玩? 这显然是不正常的。 已经睡了一大觉的杨颖,足足反应了好几秒,才意识到听声音同样睡意很重的阿丽亚娜在说什么,满眼懵的看向曲卓。 见曲卓点头,答应了阿丽亚娜,俩人约好十一点在中环港澳客轮码头见面,到濠镜吃午饭…… 多半有人请客,曲卓没客气,把吴姐和贰红也带上了。 十点来钟出门,十点四十多到了中环码头。 停车场停好车,在港澳码头跟阿丽亚娜碰面时刚好十一点。 波音929水翼船真的很快,不到一个小时,就完成了从港澳客轮码头到外港客运码头大约三十三海里的航程。 金星号波音929水翼船 不算很意外,下船就看到了丹尼尔。 曲卓不意外,丹尼尔有点尴尬。 他以为只有曲卓、杨颖和阿丽亚娜三个人,最多再多个潘世生,一辆车刚好坐下。没想曲卓没带潘世生,却带了家里的“管事”和“女佣”。 咋办? 再打辆车呗! 午饭是在新中央酒店碧丽宫西餐厅吃的。 葡士西餐,或者叫,葡华双拼式西餐…… 原谅色的牛角包;加了桂花和中药的乳鸽;撒了几粒鱼子酱,还加了蓝纹芝士的蛋挞;一堆料放一起炖的爵士汤;浇了一层冷冻芝士,还埋了不同馅料的……所谓的糖葫芦。 总之,口味还行吧。 虽然味道稍显怪异,但不算难吃。 吃顿饭的功夫,丹尼尔又找来一辆车。后面半个下午的时间,一行人逛了几个算是知名的地方。 70年代末的濠镜,怎么说呢……开着敞篷跑车泡妞的阔少和推着木头轮车拉水的老妪同框,破烂的旧屋与豪气的高楼比邻,到处都充斥着强烈的割裂感。 大三巴牌坊 70年代澳门 1976,铜马广场 双层巴士 1973,澳氹大桥 曲卓零几年和一几年陪不同的人来旅游过两次,对他来说屁大点地方到处都乱糟糟的,实在没什么好逛的。 但作为一个不扫兴的人,依旧陪着大家看了大三巴牌坊、铜马广场,还爬了海拔高度只有五十来米的大炮台,顺带着谋杀了不少胶卷。 快五点时,一行人入住葡京酒店。 葡京酒店 葡京娱乐城 吴姐和贰红一间房,曲卓跟杨颖一间房,至于阿丽亚娜,自然是……暂时一个人一间。 休息了一会儿,阿丽亚娜敲门,邀请杨颖去酒店咖啡厅。 俩姑娘离开后不久,敲门声再次响起。 不用听脚步,更不用趴猫眼,曲卓纯靠猜就知道是哪个…… “哦~该死,你变得更帅了。”精神焕发的利亚姆热情洋溢。 “呵~”曲卓冷笑,转身回屋。 利亚姆不以为意,进屋关门,开始了喋喋不休的抱怨:“混蛋塞尔特,给我留下了一堆烂摊子。 超过八万英镑的经费不知所踪,还虚报线人和行动套取活动经费。 该死,你知道吗?大批提交给本土的情报,居然是通过报纸和小道消息编出来的……” 待抱怨声告一段落,曲卓好奇的问:“所以,他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替他擦屁股?” “当然没有。”利亚姆毫不犹豫的回答。 见曲卓笑呵呵的看他,做出一副被打败了的模样:“好吧,只有一点点。他带不走,短时间又不方便处理的……小产业。 我准备让丹尼尔帮我们处理生意上的事,你觉得怎么样?” “你确定他本人是愿意的?” “毫无疑问。只是让他离开专职岗位,并不是离职。他依旧属于m16的一份子,但更自由了。还能额外获得一份丰厚的薪水,他非常愿意。” “我没有问题。他很沉稳,看起来比你靠谱。” “我年轻时同样非常出色,不然不会得到提拔。但现在的戴英,只靠努力工作是没有前途的。时代不一样了,不是吗?” “是啊,时代不一样了。”曲卓认同了利亚姆的自我辩解,或者说自我安慰。 “你昨晚见了佩索,顺利吗?”利亚姆兜了一大圈,终于把话题兜到了正题上。 “什么顺利?” “方便透露,你准备让佩索替你做什么吗?”利亚姆表现的十分好奇,仿佛真的不知道似的。 “让他从港岛招揽一批廉价的安南劳工去巴沙。” “巴沙?” “我们在巴沙有一片土地,你忘了吗?” “当然没忘,你现在就准备经营那里?” “你知道港岛有多少家报社吗?” “拥有正式许可证的,有五十三家。” “我在大浦有一家女性卫生用品厂,你知道吧?” “当然。” “报纸和女性用品,有什么共通之处?” “……?”利亚姆费解。 第1127章 我们是利益共同体 报纸和女性用品有什么共同之处? “纸浆!” 曲卓先说出答案,随后解释:“生产纸浆和造纸,污染非常严重。为了环保,生产成本会越来越高。 首先,是水污染。那里地广人稀,可以随便挖几个大池子慢慢沉降。 第二,空气污染。我们的地方远离人类聚居区,估计没人管。 第三,固态废弃物污染。 那里有煤矿,虽然质量不好但成本低。我们搞一个小火电,自用的同时还能往周边卖。顺道把树皮碎木一起烧了。 还有第四,我们可以以保护水源为由,合理合法的将自家地界的湖泊和水源地圈起来。将它隔绝于世人的视线之外……” 听到前面的话,利亚姆觉得到好像确实能赚钱。不过,又是造纸浆,又是造纸,还要搞个小火电。前期投资有些高,不知道多久才能赚回来。 等听到最后一句,死鬼佬的蓝眼珠子瞬间亮了,由衷的夸赞:“曲,你真是个天才! 好吧,在沙巴州种植热带速生林生产纸浆,听起来确实具有可行性。 也可以以此为掩护,悄没声的开采利亚姆所说的金矿。如果那里确实有金矿的话。 但曲卓的打算不止于此。 利亚姆把沙巴州的三百五十公顷林场搞到手之后,曲卓研究了一下那片地方。 额~白研究,他对那里一无所知。能找到的资料,也查不出多少有用的信息。 不过,关于沙巴州,他有一些印象。 他的一高中同学,家里挺有钱。高考考的一般,被送去马来留学,毕业后留在了那边。 一几年时,那位同学到沪市短期进修,期间约了几回饭。曲卓得知那位同学在沙巴州做生意,给天然气公司做储运配套。 同时知道,那地儿有石油、天然气,小型金矿银矿也有一些,还有不少品质不算高的煤矿。 另外,那里华裔很多,超过了总人口的十分之一。 再另外,菲猴儿闹腾的挺欢,整天嚷嚷沙巴州是他们的。甚至派人登陆,跟当地军警发生过冲突。 当时只是听个热闹,但“眼下”想起来,信息量可是不小。 石油、天然气、华人多,还有菲猴儿瞎闹腾……下意识觉得有大利益可图。 “利益”当然不止是钱,还可以借助复杂的情况,搞些对我们有利的事情。 但该如何操作,还没有头绪。 不妨下一手闲棋,兴许哪天就有用了呢。 反正有利亚姆那个如今也算有些能量的财迷在,只要有足够的利益吊着他,不用太担心投入后肉包子打狗。 不出曲卓的预料,对于能赚钱的事,利亚姆非常上心。 俩人讨论了下方案的可行性和预期收益,死鬼佬问出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让佩索招募人手,去沙巴做前期基建是可行的。但招募人手,维持工人的基本生存,多少还要给点工钱,还有购置工程物料和设备,这些都是要钱的。 钱从哪来? 俩人的钱还要在股市里操作一段时间呢。 曲卓告诉利亚姆,让佩索用假酒去跟陈成达换武器,再把武器卖给东南亚大大小小的草头王,启动资金不就有了嘛…… 利亚姆听完“计划”后,简直惊为天人…… 天不天人的不一定,但惊是真的惊。 他听阿丽亚娜说过,曲卓找他要了几瓶“高仿酒”。却没想到曲卓要酒是为了分析出配方。 更没想到,他已经悄无声息的跟陈成达勾搭上,并达成了约定…… “内陆生产的假酒?” “瞎说,什么假酒,我不知道。鬼知道佩索通过什么途径搞的假酒,跟我没关系。” “内陆想得到什么?他们有意染指加里曼丹?” “切~”曲卓轻笑:“理论上,想要情报是需要花钱的,要么黄金,要么美刀。没有的话,提供些有价值的货物,也是可以的。” “……”利亚姆缓缓点头,但眼睛里满是狐疑。 “比如,你以为一瓶高仿酒价值十五美元。但实际上,我可以把它卖出三十美元。如此一来,就有了十五美元的利润。 安南有大批跟老美干架是缴获的武器,而安南的制式武器,是毛子和内陆援助的。 如今,那些美式武器,都在仓库里堆着生锈。 陈成达能以很低的价钱搞出来,佩索再以相对较高的价钱卖出去。这又是一笔利润。” “咻~~”利亚姆吹了一声口哨,发自内心的说:“你应该去做商人。曲,我是认真的。” “佩索有一艘破渔船,不能被海警查。还有,潘世生会在大澳租几间库房,不要被任何人关注。” “要在港岛中转?” “废话。两边直接接触上了,还有我们从中牟利的空间吗?” “只能是酒,武器不行。” “放心,我们是利益共同体。你有麻烦,就是我有麻烦。” “我会设计一个港岛站无权过问的task……” “那是你的事,不需要告诉我如何操作。” 第1128章 清醒者见天地,执迷者葬春秋 水晶灯洒下的金色光线,丝绸般流淌在巴洛克雕花立柱与墨绿色赌桌之间。 深红色波斯地毯,吸纳了脚步的回响。猩红色天鹅绒窗帘,将时空凝固成永恒的鎏金黄昏。 高斯巴雪茄的木质香与迪奥茉莉之韵的尾调,在香槟绵密气泡的爆碎间交融。 托着银盘的侍应生从容穿行,笑脸迎人的叠码仔不放过每一份潜在的需求。连不起眼处的安保,乍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和善可亲。 戴着白手套的荷官,双手在百家乐牌局上划出优雅弧线。清冷的声线与筹码堆叠的脆响,在鸟笼式穹顶形成微妙的共振。 21点桌上,绅士银质的烟盒,富商翠绿的扳指与美妇耳畔的红宝石吊坠遥相呼应。 鎏金的轮盘,赋予了铂金小球神奇的魔力,让法式香颂与潮汕笑骂交织,既和谐又生动。 这里是财富流转的圣殿,也是欲望沉浮的祭坛。每一枚筹码坠落的脆响,都在不断重述着缥缈的传奇和万丈深渊下无尽的哀嚎…… 住进了葡京酒店,自然要体验下最特色项目。 这话不是曲卓说的,是这间酒店主人的长房长子何犹光发出的邀请…… 曲卓知道这个混血的比较成功,卖相十分帅气的倒霉蛋。 没错,就是个倒霉蛋。 短视频里看到过,跟他娘一样,死的不明不白。 看面相不到三十也差不多了,不知道还剩下多少阳寿…… 曲卓讨厌嘈杂,也见识过这里的赌场,本不想凑那热闹。不过利亚姆兴趣浓厚,一劝再劝中透着暗示的强烈邀请曲卓去试试手气。 从这点看,这种拉人下水的死鬼佬,就不是个做朋友的材料。 所以,曲卓同意了。 主要是想带着杨大姑娘去长长见识,说说他知道的门道,省的哪天稀里糊涂的被人拉下水。 港岛的诱惑太多了,赌,可能不是最危险的一种,但应该是最难让人生出警惕之心的。 说利亚姆个死鬼佬拉人下水,其实是有些冤枉他了。 m16虽然在绝大多数人眼中,都披着神秘的面纱。但拥有神秘感的是那些潜藏在暗处,让人无法识别的特工。 像利亚姆这种混出头,且有一定地位的人物,身份基本处于半公开状态。 普罗大众接触不到,自然永远不会知道。但对于极少数人来说,并不是什么特别大的秘密。 m16东亚区负责人,大间谍头子莅临葡京酒店,几乎在他入住的同时,酒店老板就得到了消息。 不清楚什么来意,也拿不准是福是祸,一颗老心脏悬的老高。 别的不提,一旦在自家酒店搞什么行动。啪啪啪的一顿枪战,连带着死伤的一大片。或是秘密按住某个人带走,制造一起注定不会有结果的失踪案…… 不论哪种情况发生,都会对酒店的口碑造成巨大的影响。 关键还没法分辨,更不敢追究。 就特娘的很憋气。 报复? 疯啦,还是嫌家族太兴旺,人生太顺遂? 万幸,该死的家伙好像是来会朋友的。 稍一调查……呦吼~跟鬼佬见面的那位,也不是个简单角色。 没说的,赶紧派出长子小心招待。 免房费和餐费? 太low,当人家付不起那几毛钱吗? 真要那么做了,大概率拍马屁拍到马腿上。 都带着女伴呢,一些招待环节不合适,剩下的自然是试试手气了。 放心,只要主人家有心,客人的手气一般都不会太差。 所以,心里有数的利亚姆是好心,想拉着曲某人一起发笔小财。 小财? 当然是小财。 凡事都得有时有晌,还想把人家赌场的金库统统搬回家咋地? 拿不准度量? 没关系,酒店主人会替你拿捏的。 起起落落间一直维持的那份喜悦,就是你在主人眼中的价值。 嗯~很大方。 两盘现金码,绿的黑的蓝的灰的叠的满满当当,一盘足有五万块。 估计是考虑俩人都有女伴,派了俩面容干净讨喜,不帅也不丑的服务生帮忙托着。 虽然利亚姆跟曲卓打交道时总吃瘪,似乎还沾点逗博一属性。但大多数时候,他是优雅高傲,杀伐果断的间谍头子。 扫都没扫笑脸相迎的何犹光,臂弯上挂着阿丽亚娜奔着百家乐去了。 何犹光脸上的笑容半点变化都没有,礼貌、客气但不谦卑的询问曲卓:“曲先生,需要我为你介绍一下吗?” “好呀。” 曲卓欣然同意,拉着杨大姑娘柔弱无骨的小手,在何犹光的引导下,走进金碧辉煌的欲望熔炉…… 第1129章 你玩的是信念,人家玩的是科技 三公…败家乐…赏金女王…轮盘……二十一点……还有成排的角子老虎机、耗子机、跑马机和高尔夫弹子机…… 何犹光是个合格的讲解员,三言两语讲明每种“游戏”的玩法、赔率和一些小技巧,既不会让人觉得敷衍,又不啰嗦。 会邀请曲卓和杨颖试一试,但不会鼓动或攒拢。 随着何犹光的讲解,曲卓随手下了几注……有输有赢,但总体上是赢的。 几乎在不经意间,五万块的筹码就变成了七万多块…… 曲卓似乎完全没有关注筹码,每次都是随手拿起几枚,随手下注,看到输赢后便笑呵呵的离开。 不在意被荷官收走的筹码,也不在意服务生手中越来越满的托盘。 杨大姑娘的眼睛越来越亮,有些蠢蠢欲动,但怕输钱……看着托盘里毫不费力就越来越多的筹码,也越来越担心。 瞅了个何犹光看到熟人,打招呼分神的空档,抱着曲卓的胳膊小声说:“听说在赌场里赢钱太多,会带不走的。” “哈~”曲卓轻笑,稍稍压了些声音,但没有过分控制音量的说:“不会的,他们不怕你赢,就怕你不来。” “什……么意思?”杨颖有点懂,又不是很理解。 “因为,没有人可以一直赢。只要一直赌,就一定会输。一旦开始输,破绽就会越来越多,输的就会越来越惨。” “嗯~我听他们说过,一朝赌十年还。”杨颖深表赞同。 “说的简单,哪那么容易还呀。”曲卓笑了笑,带着杨颖向几排老虎机踱步。 “贰红说,好多人赌得倾家荡产,总想着翻本,急眼连老婆孩子都卖,还有赌手赌脚的呢。” “人家要的是赚钱,手脚有什么用。这种大场子,目标是大客户。low民兜里那点银子,连电费都交不起。” “可……真正的大亨富豪,不会不务正业吧?” “是人,就有弱点。你说的那些成功人士,不论外在表现如何,内心往往都充满了傲慢和自信。 甚至,他们之所以能成功,往往得益于骨子里的赌性。赌赢了,就成了人上人。 他们赢过,成为了成功人士,过上了高高在上的生活,很容易会生出一切尽在掌握的错觉。 而赌性,傲慢和自信,会让他们输的一无所有。” “还是没有自控力。赢钱就走,输了也走……” “哈哈哈哈~”曲卓忍不住笑,揉了揉杨大姑娘的脑袋,宠溺的说:“有你这种想法的人,通常都会到债台高筑妻离子散。” “为什么?”杨颖不服。 “因为,你玩的是信念,人家玩的是科技。” “科技?” “是呀~”曲卓示意四周:“通常赌场里都不会有镜子,就连反光的材料都不会使用。 目的就是为了让你看不到自己的样子,完全沉浸在赌博时肾上腺素飙升的刺激当中,从而忘掉自己的承受能力,丧失最基本的判断能力。 还有,赌场里不会有显示时间的东西,也不会有窗。二十四小时灯火通明,让你失去时间的概念。 赌场还提供各种免费餐食,你累了饿了,可以随时就地休整。最致命的是筹码,它会在潜移默化中让你失去金钱的概念,不经意间将钱视作是一堆花花绿绿、形状各异的塑料卡片。 这些套路还只是最普通的手段,在你看不到的地方,会有各种真正的高科技……” 何犹光脸上保持着淡笑,跟在曲卓和杨颖身后饶有兴致的听着两人的低语,尤其是曲某人科普式的“揭秘”。 赌场经营方面的秘密,其实并不能算作很机密的东西,不少人都知道。但知道归知道,依旧逃脱不了各种心思机巧中,刻意营造出的,让人不能自拔的氛围。 甚至,越是自认为了解赌场手段的人,就越容易沉迷其中。 就像曲卓说的那样,傲慢和自信,会让他们输的一无所有…… “高科技?”杨颖的好奇心被调动了起来。 “知道古人焚香安神吧?” “嗯。” “气味,可以影响人的情绪。那些真正的高科技赌场,会在现代心理学的基础上,引入香氛系统。 依托不同游戏的不同特性,对整个赌场进行分片控制。甚至,可以对一些重点客户,进行精准的针对性的影响。 比如,在一些区域投送香甜的气息,让人不知不觉间放松下来,从而卸下防御。一些区域投送模拟女性气息的香气,从而激起男性的胜负欲。 还有的区域,会投送让人兴奋的气息,从而加强紧张感和刺激感,悄无声息的被放情绪,忍不住的生出搏一把,拼一次的想法。 当你心烦意乱,焦躁恐惧时,会向你喷出含有薄荷醇的喷雾,让你的神经舒缓下来,甚至感到愉悦。 另外……” 曲卓抬手示意侧面不远处的空气循环出风口:“还可以加速空气循环,提高空间内的含氧量,让人忘记疲惫,一直保持着极度亢奋的状态。 这一套组合拳的无声打下来,再精明理智的人,判断力和自控力也会无限度的被降低。而内心的冲动和自负,则会被无限的放大。结果,就不言而喻了。” “他们……也太坏啦……” 杨颖偷眼看了下后面脸上依旧挂着笑意,但神情……有些不大好形容的何犹光。 第1130章 不要做傻子 曲卓说的那些,是随团来玩时,国内导游叮嘱团内成员的话。 当然,是出发体验前说的。 进到赌场后,已经尽到提醒和告知义务的导游,就不会冒着风险的多嘴了…… 而曲卓听说的内容中,尤其是赌场通过气味和含氧量间接操控赌客情绪的“技术”,起码在眼下这年月的濠镜赌场内,还属于科技含量有些过于高超的“未来技术”。 换个人可能会当笑话听,但何犹光中学时期就去了戴英,就读于最顶尖的私立学校,大学是伦敦大学。 甭管戴英的国力是不是已经拉垮了,但精英教育依旧是最好的。而良好的教育,赋予了何犹光有着足够的眼界和认知。 听着曲卓的话,他甚至知道想要实现描述中的情绪干预,需要生物学、化学、电子控制等等知识和技术的支持。 关键,道理是没问题的,有着极高的实践价值和可行性…… “他们简直玩赖,你可不能沾。”杨颖闷了半天,蚊子大的声音里透着担心的提醒。 “放心吧。认知的不同,决定了看待事物的角度。这里的所有,对我来说都是数学问题。 在不断的玩法迭代中,庄家通过制定规则,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所以,傻子才会在绝对劣势的情况下,跟别人拼运气。” “嗯嗯。”杨颖赞同的点头。 然后看着曲卓抓了一把代表钱的小牌牌,塞入不同的机器里。随便拍两把或是拉动拉杆,等机器运行起来后,连结果都不看就逛商场似的继续往前溜达。 犹豫了半天,忍不住小声问:“你数学那么好,算不出怎么才能赢他们吗?” “算出来也没有用。60年代初的时候,老美有个叫索普的数学家,基于凯利公式,优化了二十一点的下注比例。然后,带着50美元进入赌场,最终赢取数百万美元。” “哇~他好厉害呀。”杨颖的眼睛里亮起了小星星。 “你猜结果怎样?”曲卓笑着问。 “他……不会赌场输不起,把他……把他给……”杨颖想到了最坏的可能性。 “赌场改了游戏规则,还把索普列入黑名单,甚至发出了死亡威胁。” “真过分!玩不起做什么生意!” “你都说了,赌场是生意。做生意自然是为了赚钱。你让他们赔钱,肯定不乐意了。” “哼~”杨颖撇嘴。 “哈哈~”曲卓笑过之后继续讲故事:“后来,但索普将数学思维应用于华尔街,与朋友创立了第一个中性对冲基金,成为量化投资的先驱者。” “量化投资,很赚钱吗?”杨颖好奇的问。 “额~~~这家赌场与金融投资的体量和收益相比,就像我给明明五分钱买奶油冰棍。” “所以,你看不上这种小钱。”杨颖明悟。 她明白了某人为什么随意到根本不在乎的“霍霍”,代表着真金白银的筹码了。 “是呀。我用上厕所的时间,搞定几个市场急需的设计。赚到的钱,就比你目力所及看到的所有钱加到一起乘以二,甚至乘三乘四还要多。” “那咱不在这浪费时间了,回房间休息吧。你昨天都没睡好,别累坏了脑子。”杨颖拉着曲卓想走。 她不是怕曲卓累坏了脑子,是听说赌场里会喷些奇奇怪怪的气味控制人的情绪。 她又确实闻到了各种烟气、香水,或是其它什么东西混合在一起,说不上好闻或是不好闻的味道。 不知道这些味道会不会伤脑子,想劝曲卓赶紧离开这里。 “好吧,回去叫上吴姐和贰红,咱找地方吃宵夜。”曲卓见教育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便准备离开这个嘈杂到让他心烦的地方。 “曲先生,有中意的口味吗?我可以给您一些推荐。”有些恍神的何犹光,迅速收敛发散的思绪。 “想吃什么?”曲卓问杨颖。 “……”杨颖眨了眨满满都是水波的媚眼,有些拿不定主意。 午饭和晚饭吃的都是西餐,虽然很有格调,但那玩意真的不太适合内陆北方人的胃,吃不饱。 “我知道一家粥铺,水蟹粥,鱼蓉粥,鲜虾肠粉都很不错。” 何犹光给出建议。 “试试?”杨颖看向曲卓。 “好~”曲卓点头。 “我去安排车。” 何犹光转身离去,脚步很快,但不显急促。 曲卓看着何家长房长子的背影,脑子不由得浮现出某个从早到晚神情严肃,时刻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行走间上身笔挺不动,下边两条小短腿紧着倒腾的滑稽形象。 呃~没错,就是刘长林。 真想把他喊来,跟人家好好学学…… 第1131章 心若明灯,照亮前行 扫了眼百家乐桌上叼着雪茄的利亚姆,曲卓挽着杨颖犹如空手而来一般,空手而去。 说实话,作为一个骨子里的凡人、俗人,曲卓的内心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淡然和理智。 一想到只要随便玩几手,就能几乎百分百的“白捡”十几二十万,心里还是有那么一丝丝动心的。 一丝丝只是开始! 他只是表现的,像是不关注每次投注后的结果。他也清楚的知道,托盘里的筹码在不断变多。 他能清楚的感受到,内心的窃喜和不断滋长的贪婪…… 但他还记得一句,不记得在哪看到的话:赌场既是人性的黑洞,也是人性的放大器。赌的不是钱,是贪婪、脆弱,是欲望,是生而为人的劣根性。 想要战胜劣根性,不是不沾,是沾了不醉。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上次面对人性七宗原罪中色欲之罪的考量时,失败了。 只是以前随来随受,没想那么多。 这一次,他想试试自己对贪婪之罪的抵抗力。 结果还好,浅尝辄止的情况下,还在理智的可控范围之内。 挽着如花般娇美的“罪”向赌场外走时,再次提醒自己,单纯的,由金钱构筑的财富,只是沙筑的城堡。 钱的价值体现,是为目的而服务的,是撬动更大资源的杠杆。 真正的财富,是个体在他人心中的天平上,等值的砝重。是由金钱为媒介,勾连起来的利益同盟…… 何犹光是个会吃的,水蟹粥滋味鲜美,鲜虾肠粉弹牙多汁。让标准的华人胃,还被西餐折磨了两顿的吴姐非常满意。 吴姐确实非常满意,不止是宵夜,还有眼下的生活。 杨大姑娘看着水性,实际上是个很慵懒,不愿招惹麻烦的性格。除了喜欢赖床,每天都得催着去上课外,几乎没有让人操心的地方。 贰红虽然是个粗丫头,但很听话,也很勤快。 买菜可以拜托学校食堂的采购帮忙带。需要添置什么,就让贰红开着小汽车带她去买。 吴姐要做的,不过是收拾家,和琢磨下一顿,或是明天吃什么。 日子过得轻省,手养的越来越细,剩下大把的时间可以看着电视做绣活儿…… 吴姐年轻时,是大户人家圈养的绣娘。战乱让主家破了家,十来岁的年纪和干巴瘦没长开的身段,救了她一命。 一个没有任何生存和自保能力的小丫头,流落在兵荒马乱的世道里,好几次都差点死掉。 也是命不该绝,被动了恻隐之心的曲忠禹,像捡了一只只剩下一口气的小猫小狗似的带回了家。 曲家那时的日子虽然还算过得去,但远没奢侈到养绣娘的程度。吴姐成了粗使丫鬟,手皴了,缝缝补补还行,做不了绣活了。 不做就不做,被藤条抽,被针扎出来的手艺,恨还来不及呢,一辈子都不想再碰针和丝线。 当然,那是年轻时的想法。 用吴姐自己的话说:老了老了,日子过的好了,莫名其妙就来了兴致。 她甚至还想教贰红。 可惜,死丫头手指头硬的像棒槌,脑子笨的跟头猪似的,一点灵巧劲儿都没有。 让吴姐跨越了几十年的时间,与当年那个用藤条抽她,用针扎她,记忆中面目可憎的,估计早已化作枯骨的嬷嬷,产生了共情,也达成了和解…… 几个人喝着粥,听着放松心神的吴姐絮叨年轻时的事儿,时而同情,时而庆幸,时而会心一笑。 就在一顿宵夜接近尾声,准备回酒店休息时,丹尼尔神色肃穆的走进粥铺。 视线迅速锁定曲卓的位置,快步走到近前。 “……?”曲卓投去询问的眼神。 “你的朋友……”丹尼尔扫了桌上其他人,含糊的说:“遇到些麻烦。” “我的朋友?”曲卓眉头皱起…… 好吧,勉强算是曲卓的朋友。准确的说,是他的手下。 谢楠和赵小军遇到麻烦了。 不! 是惹出了麻烦。 向波带着俩人,额~还有个曲良友,带着三个人见识港岛的阴暗面。 按照曲卓交代的,看了深圳河边污水横流的罗芳村,和村子里聚居求活的“难民”。 也看了深水埗阴暗破败的老楼内,一间几平米大,充斥着恶臭的屋子里,七八个住在上下铺鸽子笼一般的,铁笼子里的……人。 还看了尖沙咀和中环高楼大厦的背后,霓虹灯照不到的阴影里,烂泥一般的面粉鬼,和完全不知尊严为何物的,身上弥散着廉价香水刺鼻味道的女人。 港岛的阴暗面远不止这些,向波正准备带仨货见识下明星光鲜背后的景象,就有一算是认识,有些名气的小明星,哭哭啼啼的求上门来。 小明星的父亲在濠镜欠了二十多万的赌债,人被扣下了,那边让她带钱过去赎人。 小明星心焦,但手里的钱不够,也不傻。怕去了之后,即便给了钱,也不那么容易脱身。 面对小明星梨花带雨的哀求,向波很豪气,不但大手一挥借了十万块,还亲自出马帮忙摆事。 顺带着把的仨货也带上,算是一次身临其境的观摩体验…… 第1132章 楠哥,救我~ 小明星的父亲多少沾点活该。女儿只是有点小火,就到处跟人吹牛博一。 吹牛博一不是大问题。 问题是,他好赌。 玩的不大,胆子还小,大多数时候磨一天手指头,也就几百块输赢。 得了女儿的孝敬,腰杆壮了,胆子也大了些。嘴上牛博一吹的没边儿,输个两三千块也忍着肉疼,做出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 其结果就是,在“好朋友”引导下,觉得粗俗不堪臭气熏天的小赌档,有些配不上他的身份。 哪里有高档的,配得上他明星老豆身份的地方? 毫无疑问,近在咫尺的濠镜! 第一次赢了不少,足有一万多块,激动到整个人都在发抖。 在好朋友的劝说下见好就收。 第二次……原本赢了不少,但临了几把没发挥好,不但倒了回去,还小输了几千块。 心神不稳,在好朋友的劝说下及时止损。 第三次痛定思痛发挥稳定。但运气不济,又小输了两千多块。好朋友特别仗义,劝他不能与运争,既然手风不顺,就不要勉强。 听人劝,吃饱饭,从善如流打道回府…… 然后,去濠镜赌的事被老婆知道了。 先是死婆娘骂,又是乖女劝,心里怎么想的不知道,嘴上答应再也不赌了。 不赌是不可能的,只是不再去濠镜,重新回归了小来小去的磨手指头。 直到前两天,手风顺到大杀四方,简直是财神附体。磨手指头的局,一天下来居然能赢到万八块。 万八块不是手气的上限,是同局者兜里银子的上限。 连赢了一天半,就没人跟他玩了。都说大财不过三天,要暂避锋芒…… 一个人说不在意,两个人说当笑话,三人……成虎! 真有三天财运? 恐怕一辈子都碰不到第二次的好运,浪费就是犯罪! 第三天一大早,带上了最丰厚的身家,乘最早一班飞航过大海杀向濠镜。 他不知道的是,前脚出门,后脚因家中有事这次无法陪同的好朋友,就一通电话打去濠镜。 他还在水翼船上飘着呢,那边就已经摆好局等着他了…… 结果不出意外,短暂的大赢后开始大输,输光了本钱,立马有叠码仔充当及时雨。 随随便便借出几万块继续,眼看就要翻本,一招不慎大亏特亏。 再借,再输……再输……再…… 按照攒局者的估量的阈值,这次发动众多群演,布局半个多月才牵到的羊,怎么着也要赚足一百万。 但不知道是节奏没把控好,还是心理素质有问题,连本钱带借款只输出去三十多万,“羊”的情绪就崩了。 崩到嚎啕大哭寻死觅活。 劝了,哄了,各种手段使下来半点用都没有……就很扫兴。 没办法,总不能强放贷,逼着继续赌吧。 既然不赌,那就滚吧,记得按合同还钱就行。 呵~ “羊”后悔了,想不认账! 蹲赌场大门外哭,还特娘的光天化日之下要撞墙自我了断…… 向波带着一众人到濠镜时,“羊”已经被打的鼻青脸肿。 小明星抱着老豆嚎啕大哭时,跟着一起来捞人的好朋友自责不已:“系我唔好,我实陪埋佢一齐,一定唔畀佢借到咁狼!” 向波似笑非笑的扫了眼愧疚的“好朋友”,示意面前的黑仔华:“黑仔,怎么说?” “波哥出马,自然万事好商量啦。”黑仔华满脸是笑,垂在身侧的手快速打了个行内人才懂的手势……两万八。 没办法,黑仔华只是号码帮濠镜堂口下的小头目,对上向波这种级别的大佬,心里是真的没底气。 一旦谈崩,向波招呼几百人过海,他能怎么办? 向帮中兄弟求援? 有没有人肯帮是一码事,即便杀退了新义安,连摆酒带伤药费,再加上出场费,要搭多少钱? 算下来,不如舍出一些收益,还能在向波那里赚到一分交情。 向波心里同样有数。 连本钱带借款,这场局一共也就三十几万的收益。 赌厅抽水,叠马仔分成,群演的出场费,杂七杂八算下来,黑仔华这单也就十来万的赚头。封个两万八的利是诚意十足。 悄无声息间完成交流,后面的事就简单了……小明星交钱赎人,当天借当天还嘛,只付了很少的一点利息。 黑仔华还豪气的免了尾数,算是“羊”的伤药费…… 事情圆满解决,应下小明星晚上“摆酒道谢”的约,向波见时间还早,带着三个“观摩”的见识了下濠镜的赌场。 怕仨货把持不住陷进去没法交代,只让他们看。至于上手体验……还是算了。 眼看夕阳西下,向波急着回去赴美人约,便将仨货交给了手下,急火火的回港岛。 对于手下来说,波哥的叮嘱,自然要好生应对。 先带仨货吃了海鲜大餐,又去夜总会看表演。 几个大男人太素,到地方后非常自然的叮嘱了两句迎上来的妈妈桑。 很快,十多尾风情各异,又大同小异的“金鱼”在面前排排站好。 曲良友兴趣十足,赵小军有贼心没贼胆。至于谢楠,自然严词拒绝。 可他拒绝的话不等说完,一尾体型高挑,身段凹凸有致,浓妆掩住原本模样的金鱼,就发出凄惨的喊声:“楠哥,救救我……” 第1133章 明日话今天,昨天亦提到 呃…… 谁说的来着? 风水轮流转! 当年刮风时有人被吹的东倒西歪,有人乘势而起。 谢楠父母朝不保夕时,邻居家蒸蒸日上。 谢楠父母从农场杀回京城时,邻居家的境遇……跟燕南园六十三号那位,稍微有点类似,被“调整”去了单位下面的印刷厂。 但邻居家公母是聪明人,懂等风往哪刮,劲儿就往哪使。 一番操作后虽然风光不再,但没跟着前半段那波人一起倒霉,混的……还算过得去吧。 谢楠在上学,周末偶尔请假回趟家,没太关注。只是大二不大三时,听说邻居家比他小五六岁的姑娘,上了中山医学院。 后来……风停了,谢楠毕业被分配了工作。 单位特殊,虽然在京城,但很少回家。 有次回家送东西,听说邻居家那对聪明的公母,折腾来折腾去,到底还是被翻了旧账…… 为什么提那段往事? 因为,忽然间喊谢楠救命的“金鱼”,居然是那个理论上应该在中山医学院上学,或是已经毕业了的邻家小妹。 谢楠第一时间没认出来,还在发懵的时候,邻家小妹已经哭嚎的扑到了他身边。 死死的抓着他的胳膊,呜嗷的求救。 认出是谁后,赶紧询问什么情况…… 邻家小妹被分配到香洲医院实习,经过一番早有预谋的准备,抱着篮球游水到了濠镜。 打算的挺好,上岸后找地方当掉金项链,得了钱借道去港岛开始新的生活。 结果,先是被人黑了金项链,又被骗来当“金鱼”。 不用想,起初自然是不从的,不从肯定要遭罪。遭不住,就只能从了…… 也想过逃,跑了两次,被狠狠的收拾了两次。 头些天一不知道是动了善心,还是小虫虫上脑的客人,借着出台的名义带她走,但不等上船呢,就被堵住抓回来。 养了几天,脸上和身上的淤青还没完全消散,就又被拉出来赚钱…… 谢楠听了邻家小妹的哭诉勃然大怒,拽着人就要报警。不出意外,被夜总会看场子的拦住。 向波的小弟杵在那,对方起初还算客气。但谢楠失了智,完全不听“劝”,很快两边就推搡了起来。也不知道哪边先下了重手,眨眼间就变成了混战。 赵小军多鬼呀,眼看情况不好,悄没声的挪到外围。 两边打起来时,他趁乱跟着客人一起跑出去,准备找个共用电话亭报警。 孩子也是傻,只想着打电话报警,压根不知道濠镜的报警号码是多少,跑去问夜总会外面的泊车小弟。 他不知道的是,泊车小弟跟里面看场子的是一伙儿的…… 一番打斗下来,掀桌子抡酒瓶子造成的损失有限,主要是耽误了夜总会的生意。 夜总会老板花钱请人看场子,看场子的就要保人家的生意平安。 现在生意受影响造成了损失,总要有个交代。 负责看场子的是水房帮,上边的大哥明仔坤闻讯赶到,问明了情况后,先让“养金鱼”的把邻家小妹带走,又打电话联系向波。 向波正在酒店接受小明星的感谢呢,哪能找到人。向波的女人不知道怎么办,只能打电话找向炎。 这边一个找一个的打电话时,那边盯着谢楠和赵小军的线人,将情况汇报给了上线,上线又被汇报给了丹尼尔。 没错,m16一直盯着谢楠和赵小军呢。 俩人虽然免手续入境,也办了临时居留手续,但毕竟是从内陆来的,疑似有官方背景的人物。 曲卓的特别通行证是m16发的,通过证件入境的人如果搞出什么“小动作”,m16是要负责的。 在确认俩人是“安全的”之前,自然要盯着点。 得亏曲卓吃夜宵的地方是何犹光推荐的,丹尼尔很容易问出了他的行踪,急三火四的赶过来报信…… “真特喵的不靠谱。”曲卓恨恨的骂了一句,抬手招呼门口一个人吃东西的酒店司机,示意杨颖几人:“送她们回酒店。” “是。”司机赶忙应声,快步出去发动汽车。 “你小心点。”杨颖担心的小声叮嘱。 “没关系,小问题。”曲卓柔声安抚,等杨颖、贰红和吴姐上车离开,招呼丹尼尔:“走吧,去看看。” “最好稍等一会,我调了一组人,很快就到。”丹尼尔低声说。 这年头出门在外,通讯真的不方便。 曲卓乘丹尼尔的车,在夜总会外等了小一个钟头,按说很快就能到的外勤小组,却一直没踪迹。倒是收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联系快艇出发的向炎,先赶到了。 谢楠和赵小军是曲卓带出来的,真担心出点什么意外。没再继续等,冷着脸下车奔向炎一行走去。 向炎愣了一下,有心开口解释。见曲卓摆手,又指了指夜总会的大门,咽下已经到了嘴边的话…… 之前的打斗,虽然闹的动静挺大,但持续的时间并不长。 看场子的马仔控制住几个闹事的送上二楼,一楼简单的清理打扫后,很快恢复了正常营业。 曲卓跟着向炎走进夜总会时,里面已经一片歌舞升平。 被独筒射灯投下的光柱笼罩的小舞台上,一身亮片高开叉旗袍,从妆容到发型都高仿歌星甄妮的女歌手,正在深情演唱时下最流行的歌曲《明日话今天》…… “哈哈哈哈哈~湿碎嘢啫,唔该晒老板亲自走一转啦!”明仔坤收到小弟汇报,跟夜总会当班经理一起下楼迎接。 “先看下人。”向炎脸色铁青,并没有回什么场面话。 一个水房帮的头目,不值得给好脸。身侧还跟着曲某人,让他压力巨大。 明仔坤心里有点打鼓,但他是占理的一方,也不是特别虚。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向炎一行人上楼。 一间包厢里,曲卓看到了谢楠、赵小军、曲良友和向波手下的头马。 四个货吃亏是必然的。 但……还行吧。毕竟是新义安的人,对方多少留着手,只落了一身皮外伤。 “大佬~” 向波鼻青脸肿的头马,看到向炎进门赶紧起身。 谢楠、赵小军和曲良友看到后面跟进来的曲卓,也赶紧站起来。 不等向波的头马说明情况,谢楠就急吼吼的冲曲卓喊:“快,赶紧想办法救人……” “顾好你自己吧。”曲卓半咸不淡扫了眼谢楠,顺带着瞅了下赵小军和曲良友。 见三货瞅着模样挺惨,但精神头还行。站起来时腿脚挺利索,应该伤的不重。 既然人没事,余下的都是小问题。 “把他们带回去,费用算我的。” 曲卓懒得浪费时间,也不想跟在场的人多打照面,交代向炎一句转身就走。 刚迈步要出包厢,一个蓄着椰子头发型的马仔跑到包房,凑明仔坤耳边低声汇报:“何家大公子来了。” 包括向炎在内,但凡知道何家大公子是谁的人,都有些意外。 曲卓猜到应该是何犹光,估摸着是奔他来的。没做声,出包房下楼时,正碰上快步上楼的何犹光…… “曲先生,听说你遇到了麻烦,需不需要帮忙。” “有心了,小问题,已经有人在解决了。”曲卓笑了笑:“麻烦送我回酒店。” “好。” 上楼上到一半的何犹光,陪着曲卓下楼出了夜总会。 之前丹尼尔打听曲卓下落时,他就猜到可能出了什么事。濠镜虽然只有巴掌大一片地方,但不知头尾的打听事,也不那么容易。派出的手下很是费了些力气,才确定出事地在哪,又是因为什么。 见马路对面丹尼尔的车短暂的闪了下车灯,曲卓让何犹光稍等一下,过马路上车。 “人手已经到了。” “有没有办法……把那个女人救出来,参与绑架和控制她的人全部干掉,还不留麻烦?” 丹尼尔短暂的思考,点头:“可以,但需要一些花费。” “费用不是问题,明天给我账号……” 第1134章 要不怎么说,人家能当领导呢 十一月十二日一早,濠镜日报头版消息:警方经过周密布置,于今日凌晨突袭烂鬼楼巷。 行动中击毙首犯及恶獠九人,抓捕从众十余人,成功解救受残害之女性二十七人…… 十一月十二日上午,m16驻港岛站向东亚区负责人利亚姆上交了一份行动报告…… 外勤小队于凌晨时分,突袭了濠镜一处由北盲肠情报人员经营的“金鱼池”。 行动中击毙首要目标和武装守卫九人,抓捕三人,现场起获资金十一万余元(已移交濠镜警方平息影响)。 现刑讯组正在通过抓捕的活口继续深挖,争取彻底摧毁北盲肠情报部门这一通过“圈养金鱼”收集情报,并赚取活动经费的潜伏小组…… 要不怎么利亚姆能当老板,丹尼尔只是个跟班呢。 丹尼尔得了曲卓的交代,想到的是行动后花钱将事情按下去。而利亚姆……想到的是张冠李戴,将行动合理化。 覆灭的金鱼池子不小,除了部分不那么情愿的,职业工作者更多,加一起足有八十余人。 只昨晚在几处夜场赚到,还没来得及分配的资金就有十几万港币。另从保险柜和击毙者身上起获现金、首饰、金表等硬通货价值一百余万港币。 涉事人家中和个人账户中肯定还有大笔财货,但那些都是濠镜警务系统某大人物的封口费…… 一番操作下来,不止给曲卓省了一笔钱,参与行动的人员还狠狠的捞了一笔。 可谓皆大欢喜。 其实濠镜警务系统的某位大人物并不是很高兴,但事情已经发生了,还能怎样? 向澳督府汇报,谴责m16的过线行径? 扯那淡呢。 只能咬着牙将“功劳”揽到自己身上。 得了笔意外之财,还当了把“罪恶克星”,超额完成78年度打击罪恶的目标,也不算亏。 上午临近十一点时,曲卓从濠镜回到港岛。 先送杨颖、贰红和吴姐回家,随后去往屯门稔湾。 在距离填海区不远的一处废料处理厂,见到了三个被吊成一排的……姑且称之为人的东西。 两男一女。 俩男的一个四十来岁,一个六十多。女的大概三十多点,看着贼面善。 应该说,这个扮演公公、儿子和儿媳的小团伙,看起来都很面善,很像一家子善良的好人。 就是这三个好人,“捡”到了被街边黑金铺当面调换金项链,身处异乡连说理都不知道去哪,绝望之下嚎啕大哭的邻家小妹。 女的一副善良者的面孔把人骗回据点,俩男的把人控制住霍霍了好几天,又以一万八千块的价钱卖给了金鱼池子。 m16的外勤小队昨晚突袭烂鬼楼巷,让邻家小妹指认出负责和参与过“培训”她的人。将人干掉前,问出了三个“好人”的身份和据点。 撤出烂鬼楼巷后,丹尼尔分出一组人去清理。 人顺利按住,但钱财没找到。 天边已经泛起青光,不好就地审问,就给拎了回来…… “大佬,发发善心,放过我们吧。求您放过我们咳咳咳咳咳……” “我们错了,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我们赔,我们所有钱都赔给你,我们能帮你办事,我们……” “小公子,我是好心呀。都是他们,他们起了歹念,我一个女人,没办法……” 曲卓对三人的哀求耳充不闻,非常仔细的看过每一张或无辜,或可怜,或老到好像下一秒就要断气的脸。 认真记住他们的长相后,似乎有些不放心的问:“确认过了吗?” “确认,就是他们。”丹尼尔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我是说,只有他们?” “还有一家金铺,今晚会有人去处理。” “别让他们死的太痛快,沉海……活着…一点一点的沉。” “大佬!饶命呀,饶命呀……” “我知错啦,绕我这一遭,我对妈祖发誓,我再也不敢啦,饶我……” “呜呜呜呜,我真是好心,我真是好心,真不关我事……” 被吊着的三人短暂的惊愕后,爆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嚎。 丹尼尔无视了聒噪的杂音,微微欠身:“如您所愿。” 曲卓出了肥料厂回到车上时,两边脸青肿,额角粘着纱布,身上腿上全是淤伤的邻家小妹,已经畏畏缩缩的坐在了后座。 潘世生发动汽车向本岛去时,曲卓轻声问:“叫什么名字?” “露……吕…吕艾彤。” “京城人?” “嗯。” “大学生?” “中山…医……” “中山医学院?” “嗯。” “哪一届的?” “74,刚……今年实习。” “以后有什么打算?” 吕艾彤张了张嘴,豆大的泪珠子扑簌簌的往外涌,哭了好一阵,嘴含混的呜咽……好像在说别送她回去,又说想回家,听不太清都说了些什么。 也许,她自己都不知道。 曲卓没再说话,看着车窗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第1135章 寻仇不过夜 曲卓知道自己骨子里就是个普通人,一直都知道。 一个……刷某音时,一边嫌弃恶俗一遍呵呵的傻笑,转眼间又被不知真假的哀告,煽动到怒火上涌的二货; 一会儿基于不自量力的同情心,冒出两滴廉价的猫尿和一管子鼻涕,一会儿又因为拼接的画面和振奋的bGm,而自豪感爆棚的憨批…… 他知道,港岛满眼繁华的背后,每时每刻都在发生一些让他不忍直视的人间惨事。 知道就够了,他不会去看,省的会控制不住做出傻缺事。 做傻事不要紧。 要紧的是,会在有心人面前暴露出自己的弱点。 这是他自我认知中最大的弱点——廉价的善良。 毕竟,善良的人,是无法跟魔鬼为伍的…… 但他不介意让别人去亲眼目睹。 不是恶趣味。 是他能想出来的,防止那些人被繁华迷昏头的,最好的办法。 确实有效,连大社领导都非常赞同。甚至准备安排每一批来港人员都经历一遭,只是出于安全考虑,还没有付诸实施。 谁说的来着? 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当昨晚得知一个理论上……绝对是咎由自取的姑娘,到濠镜后的悲惨遭遇,心里的邪火瞬间无法压抑。 一个没忍住,说出让丹尼尔把涉事人全部杀光的话。 回到酒店后不久,利亚姆就邀他去酒吧。愤愤的,同仇敌忾的历数那些恶人的恶行,还大包大揽的保证,一切都交给他,他会让那些恶人付出代价…… 面对死鬼佬的愤愤和安慰,曲卓呵呵的好一阵笑。 笑过之后,看傻子似的说:“你傻了吗?那些人做过什么,关我屁事,收买人心的手段罢了。” 利亚姆错愕,追问之下才知道,曲卓只是想让那位叫谢楠的手下感激他。 利亚姆心中悻悻,嘴上称赞曲某人高明…… 皇冠穿过海底隧道进入本岛,将繁华的楼群甩在后面,又在幽静的山道间穿行一阵,到了香岛道向波的别墅外…… 向波在家。 模样有点不大好看,腮帮子是肿的,身形还有些岣嵝……昨晚风流快活后被向炎打的。 冲动的谢楠、关键时刻脑子掉线赵小军和纯粹是无妄之灾的曲良友更惨。 昨晚的伤今天彻底表出来了,翻肿的嘴唇,变了形的脸,几乎封死的眼睛,缠着绷带的脑袋和吊在胸口的胳膊,一个赛一个的有喜感。 好吧,冷着脸的曲卓没笑。 仨货……算上向波,四个货也笑不出来。 尤其是向波。 过去两天他一直亲自带着仨货到处参观。 就昨晚,小虫虫上脑跑去快活。稍微一撒手,就搞出了事。 这还不算,今天一早,他听说了濠镜警方,凌晨时分雷霆出手打击犯罪的英勇事迹。 端个金鱼池罢了,打死了九个人? 联想到那天在别墅里,某人对细肥和大傻的“安排”,一向自认浑身英雄胆的向波,感觉有恶寒从尾巴根窜向全身,忍不住的想打哆嗦。 寻仇不过夜,半点商量的余地都不给,就要人命呀! 关键……居然是濠镜差佬动的手? 濠镜是个什么地界,那里的差佬是个什么成色,向波再清楚不过了。 为了正义重拳出击? 尼玛……向波长这么大,还是头次听说如此搞笑的笑话。 唯一的解释,是那位小曲先生不知通过什么途径施压,逼得那帮人前人五人六,背后脑满肠肥的家伙,对自家后院的造钱机器痛下杀手。 这份能量,太尼玛吓人了…… “曲先生,对不起!我保证,再也不会了。”向波顾不得在自家女人面前丢人,额角冒着冷汗的鞠躬道歉。 “没关系,挺好。”曲卓不在意的摆摆手:“昨晚赔了对方多少钱?” “没啦,我大哥出马,水房帮哪个敢造次。”向波回话时,神情不自然的用余光扫了眼谢楠几个。 向炎虽然面子够大,但也要讲道理。 按照“道理”论,昨晚是新义安的人,在水房帮的地头上搞事。 捞人不是问题,但可以谈嘛。想直接把人带走,还嚷嚷着报官,简直痴线。 看场子的阻拦是本分,对夜总会造成的损失也理应赔偿。 当然,对方没敢狮子大开口,连伤药费带耽误生意的损失,一共只收了六万六。 明仔坤又封了个一万八的利是,算是他私人给新义安几人的伤药费。 一来一去,大家都得了面子,事情也就过去了…… “六…六弟。”曲良友很是不安。虽然他觉得自己遭了无妄之灾,没什么好不安的。 “你居然没跑?”曲卓有些意外。 “做伙的,有代志当然……” “好好说话。”曲卓嫌弃的打断。 “大家一起,有事当然要并肩面对。”曲良友赶忙改口重说。 “还挺仗义。”曲卓轻笑,看向赵小军:“知道报警打什么号码了吗?” “……”赵小军尴尬的一匹。 “能…能不能想办法把人救出来?”谢楠见曲卓看向他,按耐着焦急打商量。 “救出来之后呢?”曲卓问。 “……”谢楠咬了咬肿的跟香肠似的嘴唇,不知怎么回答。 “去车上。”曲卓示意外面:“商量好了告诉我……” 第1136章 坤坤好怕 水房帮的正式名称叫和安乐,源于土瓜湾安乐汽水厂。三十年代中期从和胜和独立出去,故有了“水房”这一称呼。 来历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明仔坤吓坏了。 十二号天还没亮他就已经知道了, “金鱼池”被扫,几个骨干全部被杀。 星散后连夜另投别家的流莺传出的消息,九个人跪成一排,被人从后面开枪打脑袋。 枪是电影里那种挺长的枪管,打出子弹没多大动静的手枪。 “噗”的一声,倒一个。“噗”的一声,又倒一个。一会儿的功夫九个人就全扑街了,血和脑浆子流了一地…… 还有耳朵尖的听到,有人在逼问,是哪个把叫露娜的北妹卖进金鱼池的。 临近中午时,明仔坤收到了新的消息。卖露娜的三个扑街失踪了。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那种。 明仔坤很确定,这件事跟向炎没关系,新义安势力再大,也没那实力让濠镜的差佬善后扫尾。 要说可能的人物……多半是昨晚与向炎一同到夜总会,见几个发癫的痴线没事便走了的,看起来很年轻,不知什么来头的曲先生。 为什么知道叫“曲先生”。 因为有小弟听到,何家大公子称呼对方“曲先生”。 而且,语气十分客气。 虽然不知什么来头,但吩咐向炎跟吩咐小弟似的,大晚上何家大公子亲自来接,身份背景一定高深。 也正是那种大有来头的人物,才能抬手间灭了“金鱼池”。至于失踪的三个恶痨鬼,不用想,肯定已经烂死在哪个臭水沟里了。 明仔坤很怕,怕对方迁怒自己。 虽然水房帮跟“金鱼池”没关系,但大人物发起火,哪有道理可讲。 但……天都亮了,既然自己没事,那应该就……没事了吧? 又过了一天,明仔坤再次得到消息,旧马场一家叫“尚记”的金档,晚间被人洗劫一空,老板全家连同伙计一并消失无踪。 金不金档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流莺中有知情者传言,叫露娜的北妹游水到濠镜后,被“尚记”昧了傍身的金项链,才流落街头的。 明仔坤好怕。 一边安慰自己,露娜的事跟水房帮没关系。一边忍不住的心惊胆颤,怕大人物的邪火还没泄净,会继续迁怒无辜。 实在挨不住,跑去港岛求见向炎。 一个是水房帮的小头目,一个是新义安龙头大佬。江湖地位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那晚向炎担心曲卓交给他的人出事,才急火火的亲自跑一趟。放在平时,明仔坤连向炎的边儿都挨不上。 毫无疑问,明仔坤“求”了个空。别说见向炎了,新义安的人压根不鸟他。 明仔坤无奈,只能去求水房帮大佬神仙锦。 神仙锦当然不想自家人马受无妄之灾,但暗暗掂了掂自己的份量,觉得向炎不一定给面子。 于是,带着明仔坤去见和记大佬文昌生。 虽然和安乐早就另立山门,但大家都是“和”字头。先贤明训:同门以和为贵,有相互帮扶之义。 濠镜发生的事文昌生已经听说了,他也能猜到那位年轻的曲先生是哪位。 神仙锦低姿相求让他很有面子,又觉得那位小曲先生,应该不会牵连无辜。但……心里多少有点没底。 小曲先生不好打交道,但文昌生在曲久勷那还是有些人情的,便打电话去顺生探口风。 曲久勷这段时间忙到没心思关注江湖上的事,对濠镜的事就更不清楚了。 听文昌生想见亲亲大侄子,为难的说:“真不巧,我们家乖仔去马来了……” 没错,曲卓带着潘世生去马来了。 理由略显蹩脚,说是去马来看看新款Gameboy的销售情况,再收集下玩家的真实口碑。 曲久勷本想让三房的老五接待,但曲卓懒得应付那边莫名其妙的亲戚。 曲久勷便联系曲久韬,曲久韬又联系了液化气公司在马来的生意伙伴。 曲卓落地就有人接,吃喝住行完全不用费心的在吉隆坡玩了两天。 一边玩,一边“关注”海上飘着的佩索。 一千好几百海里呢,曲卓真怕巴掌大的小破船儿半道儿散架了。 还行,近四天的颠簸后,佩索的船总算抵达了瓜拉丁家奴港外海。 陈成达第一时间联系阮成山,阮成山又通知早就抵达瓜拉丁家奴港的手下。 十四号夜里,阮成山的两名手下乘小船给佩索送去了油料。顺便检查了船舱里洋酒的成色,又清点了数量。 确定没问题后,用无线电呼叫同伴。 后半夜三点来钟,两艘船完成靠帮。佩索进入对方的船舱检查过“货物”后,两艘船的人手吊起滑轮动作起来,一直折腾到天光大亮,总算将各自船舱里的东西来了个对调。 随后解除缆绳,一艘朝东,一艘朝东北分道扬镳…… 十五号,曲卓乘飞机返回港岛,下飞机后马不停蹄的赶去大社。 大社的几个头头正生气呢…… 臭小子来港岛这些天,别说汇报行程,连个面儿都不露。 问了一下才知道,居然招呼都不打就跑去了马来。 虽说臭小子一贯的无组织无纪律,但这次实在是太过分了。 几个人都商量好了,等逮到人必须严肃批评! 嘿~ 这边正邪火冲脑门,那边臭小子自己送上门啦…… 第1137章 纸、笔、房间 “你小子,跑马来去干什么?” 刚见面,大领导就虎着脸,一副恼火的模样。 “尽快把这个发给南海舰队,提前派船去中沙以南海域等着。准备好油料和食物,对方应该在明天凌晨左右抵达那里。” “什么东西?”大领导听的一头蒙。 接过纸条展开,是一组高频无线电频段。消化了下听到的内容,纳闷的问:“对方干嘛的?这是……?” “海军联系后就知道了。千万注意保密!坑我的话,可就没第二回了!”曲卓严肃的叮嘱,随后说:“纸,笔,再给我安排个房间。还有事,时间紧。” “你……你小子,神神叨叨的。” 尽管大领导十分不满,但半点不敢耽搁,赶紧喊机要秘书带曲卓去走廊尽头的保密谈话室…… 曲卓表现出的急切,有故意的成分。但他这段时间以来,确实急着想把安南方面的情报拿出来。 尤其是,毛子和安南的友好合作合约,已经在11月3日签订了。按照约定,将于12月13日正式生效。 有了这纸护身符,安南内部的地区霸权思想,已然澎湃到无法压抑的程度。除了加快推进入侵高棉的战争准备,还进一步加强对我方干预的防备…… 我们的桂省方向,安南第一军区部署了11个师和九个旅团级部队。滇省方向的第二军区,部署了5个师和三个旅团级部队。外加他们王牌部队第三师-金星师和316A师-英雄师。 两个方向加在一起,一线兵力达到了十五万人。 二线的9个经济建设师和架子训练师,22个经济建设团和架子训练团扩充为作战师团。再加上公安部队、地方军和民兵,兵力超过十万人。 一二线部队加在一起,总兵力超过二十五万人。 另将308,213两个主力师部署在河内,作为预备队…… 除兵员准备外,还给出了明确的作战指导。 一旦种花发动进攻,边境地区各级武装力量都要投入到战斗中去。主力、地方、民兵结合起来,大打、中打、小打结合起来,要在一线取胜,边境取胜。把战火烧入种花境内。 直白些:动员一切能动员的力量,使用一切能使用的手段,挡住我们的第一波攻势。随后发动反扑,将战场推进到我们的桂、滇两省…… 似有梦话嫌疑的作战指导放在一边,陈成达在他老子的书房里,看到了公安军带领地方武装修筑、整修、布设的工事、暗堡和雷区的工程图。 通过工程图,曲卓知道了记忆中,给我们造成重大伤亡的高卢要塞在哪里了。 准确的说,是两片当年高卢人修建的堡垒群。 第一片在高平,第二片在凉山…… 高平地区的堡垒群,大多是安南人接到命令后紧急修筑的,构筑简单、防御力弱。在我们的重火力面前应该威胁不大。 关键是凉山地区的堡垒群。 那片区域在安南被高卢殖民时期,就是重要的军事据点。高卢人修建了相当多的军事设施,包括了大量钢筋混凝土堡垒。 其中最核心的,也是规模最大的,号称东方马奇诺的鬼屯炮台。 该炮台位于同登西南方向的平顶山上,41年开建45年完工。完全按照一战阵地战永备防御工事标准修建。 地面部分长度一百二十米,宽度八十米。钢筋混凝土浇筑的墙壁厚度达到三米,与花岗岩山体紧密嵌合,可以硬抗大口径炮弹直射。 总体三层设计,单层层高六米,两层地上一层地下。内部还铺有铁轨辅助运送弹药补给,可以驻扎千人以上的部队。 当年高卢三百多人,依托这处堡垒硬挡住了小日子三千多人的进攻,足可见其火力和坚固程度。 另外,现在堡垒内囤积了大量油料、弹药、食物等储备。还有发电机、水井和强大的通风系统,可以在被围困的情况下,做到长期坚守。 火力方面,除了铸铁铸造,可以全方位旋转的主炮台,还配备了三百多个射击孔,做到无死角防御。 安南人还依托该炮台,修筑了环形工事和大批永久火力点。地下交通壕更是挖的四通八达。 这么一个乌龟壳,卡在通往同登的三号主干公路旁,注定无法绕过,只能硬啃。 曲卓杞人忧天的生怕准备不充分,或是轻敌,标注鬼屯炮台时特意加了一句:安南人经过测试,一百毫米以下口径炮弹,无法对工事主体造成有效毁伤…… 用了三个多小时,把通过李成达掌握的情报形成文字和简图。曲卓甩了甩发酸的手,整理好资料离开保密谈话室…… 他笔耕不辍的时候,大领导把下午的公务安排都推了,一直等着呢。 第一时间将曲卓递给他的资料装进牛皮纸袋,又亲自封了“绝密”签,盖上加急章交给机要秘书。 等机要秘书离开后,才急吼吼的催促:“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第1138章 一共十七万,支票还是现金? “去马来跟李成达的人见了一面,买了些情报和一批东西。”曲卓说着话摸兜。 “啪~”大领导一巴掌拍在桌上,喷着唾沫星子低吼:“你胆子也太大啦!” “不然呢?那么多情报和东西,不要啦?”曲卓全当耳边风,右手食指和中指蹭了蹭,催促着要烟。 大领导感觉有点要心梗的意思,火大的拉开抽屉,拿出半包华子连火柴一起扔桌上。 曲卓拿起来抽一根叼嘴上,动作贼自然的把烟盒揣兜里。掂着火柴溜达到待客沙发旁。一副疲惫又懒散的模样一堆,划燃一根火柴点上烟。 “你…你你……”大领导你了半天,才把被打断的情绪续上:“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汇报?!” “十五万,美金,报销。”曲卓伸手。 “啥…啥玩意就十五万美金!” “呵~”曲卓皮笑肉不笑,一副不爱搭理某人的模样。 大领导真想“啪”的一下,甩几十万美金砸小兔崽子身上,可……人穷志短马瘦毛长呀。 悻悻的有火发不出,只能缓下语气:“安全问题呀!你说,冒冒失失的,被绑了怎么办?” “放心吧,内圈有潘世生,外圈有两组全副武装的英国佬陆战队……对了,陆战队干私货的劳务费还花了两万美金呢。一共十七万,支票还是现金?” “咳~”大领导感觉人更瘦,毛更长,含糊的摆手:“回……等你回去再说。对,那个……m16知情?” 曲卓摆摆手:“一帮只认钱的兵痞,跟m16没关系。” “确定?” “确定!” “两万块,你可真舍得!”大领导肉疼。 “不然呢?您安排几个人给我。真要出事了,用命掩护我走?完事我内疚一辈子?” “嘶~”大领导瞪眼。 “咱不一样,我不是问路斩樵的大人物。在我眼里,自己人的命是无价的。做不到事后挤两滴猫尿,若干年后唱两句颂词,就能心安理得。” “你……你这思想有问题。” “呵呵~”曲卓干巴巴的笑了两声,起身:“走啦,晚上约了胡孝清。” “胡孝清?” “环球电子的老板。有心开辟新的产品,但没有合适的方向,想跟我聊聊。” “喂,你小子六号出来的,今天都是十四号啦!”大领导不满的提醒。 “我也想赶紧回去。走不了呀!”曲卓越发不满。 “因为点什么?” “首先,老美那边的史蒂夫,这段时间谈下来几项磁存储和光存储相关的专利,我要等技术资料。其次,我订了一批东西。” “东西?” “家里知道。估计样品这两天能到,拿到东西我立马回去……” ———— 史蒂夫确实陆续谈下来了一批存储方面的专利。 其中磁存储的基础专利76年就已经过期了,但还有悬浮磁头和氦气密封等一系列小专利。 这方面曲卓有两个打算,一个是联合戴英通用电气和ASm公司,搞定磁盘小型化,将83年才会出现的3.5英寸磁盘提前搞出来。 联合英国佬是没办法的事,虽然买到了几项相关专利,他自己能搞定主控和电控部分。 但磁性材料、磁盘合金还有高精度的主轴马达、磁盘马达等等,没有现成的技术让他 “摸”。 相关技术,部分在他的知识储备之外,还有一些“搞”出来也没条件实现量产。 跟英国佬合作,是相对高效,也更符合现阶段利益的选择…… 另一个打算是,抢在小日子之前把3.5英寸软盘搞出来。 这玩意在计算机网络普及之前,是不或缺的,廉价的移动存储媒介。 提前把专利搞出来,后面与人合作也好,躺着赚授权费也罢,都是一门好生意。 搞U盘? 就现阶段的技术进程,即便实现工业化生产,也属于奢侈品的行列。 高昂的价格,是不会被市场认可的,搞出来就是白白浪费专利保护期…… 相比于磁盘的琐碎,光盘要相对容易一些。 65年老美人詹姆斯·拉塞尔发明了以光信息为存储载体,利用激光原理进行读写的技术。 69年老美生产唱片的mcA公司,基于光存储技术开发了mcA discoVision视频光盘技术。72年飞利浦加入,共同推动该技术市场化。 为什么说相对比较容易呢? 因为,詹姆斯·拉塞尔申请完光存储专利后,还想基于这一技术进行深入探索,只是授权了mcA,并没有卖断。 65年距今已经过去了十三年,专利保护期只剩下不到七年。史蒂夫只花了五万美元,就从詹姆斯·拉塞尔手里买到了与mcA同样的授权。 mcA和飞利浦搞定了光盘生产,又想尽快推动发展了六年,依旧没有打开局面的视频光盘技术。 所以,史蒂夫跟他们签了份分成授权,可以用几乎是成本价,买到飞利浦的全套光盘产线…… 第1139章 你听不懂 mcA和飞利浦打算的是,多一个加盟公司,可以加速技术铺开。 设备虽然不赚钱,但以后每生产一张使用mcA discoVision编码的视频光盘,他们都能抽一份利润。 长远看只赚不赔。 但合同里并没有规定,光盘生产线只能生产mcA discoVision技术的光盘。 或者说,mcA和飞利浦的认知里,己方是光存储领域的唯一。从来没想过,史蒂夫会开发出一套与他们完全不同的编码格式。 实际上呢? 曲卓压根没打算生产以模拟方式记录,画质相当于广播电视的视频光盘。 他要生产的是“他发明的”多种数据格式,可以用于存储包括但不限于视频、音频、图片、文本的,各种数据的数字光盘。 我不用你的编码格式,生产的光盘就没必要给你分成了吧? 说白了,就是利用合同漏洞,以合法的方式白瓢飞利浦的生产线。 啥? 侵犯了基础专利? 不好意思,我有专利授权的。 无耻? 无耻的是史蒂夫! 不爽的话,可以雇一帮老娘们,堵苹果公司大门骂街去…… ———— 整合专利技术,并不是曲卓继续在港岛滞留的原因。 真正的原因是,他有大批的东西要留下。 后续与安南交易的“洋酒”,本建公司理疗仪的主控芯片,给磐石准备的设备和用于试生产的液晶屏、晶振和主控。 给顺生的备料,给内陆准备的碳纤维、无刷电机、飞行和遥控的各种Ic单元、电池。 还有他为了搞一些研究,主要是为了研究成果的合理性,而采购的一批设备和物料…… 怕被有心人盯上,打着各种名义到处乱窜的过程中,半路上抽空把大澳、西贡、葵涌和观塘几处老的和新租的库房填的满满当当,顺带还见了不少人…… 跟胡孝清吃了顿晚饭,讲了下软盘对于计算机发展的重要性。不急着做决定,抽时间仔细了解一下,具体的下次来港岛时再谈。 跟黄子欣喝了顿咖啡,聊了下基于廉价大规模集成电路,生产用于打字、收银、编程、科学计算等简单用途的,低端计算机的市场前景。 同样不急着做决定,先做市场调查。有想法,下次再聊。 跟着米高参观了他家的火电厂,聊晶圆、集成电路及附属工厂的电力需求时,趁机在电厂里“摸”了几把。 参观完电厂,吉地士餐厅坑了小白胖子一顿法式大餐,聊了下纯水和去离子水的区别和用途。 一切安排妥当,准备返程前,去圣保禄医院探望了下依旧躺在病床上不能下地的荣志坚。碰上同样来探病的,荣志坚的妹妹荣志宛,妹夫马友恒和堂兄荣志鑫。 荣志宛和马友恒之前提过一嘴,因为马友恒,荣家跟梅宣宁家多了一层交情。 马友恒的老子是个挺了不得的人物。 早年间在濠镜做粮油食品起家,后来搞起房地产、工业投资、进出口贸易,50年代做过跟霍家差不多的事。 被称为“谠”的亲密朋友,死后被授予“先锋”二字,就可见一般了。 对,新侨饭店就是他发起并新建的。 荣志鑫……父亲跟荣志坚的老子是亲兄弟,在荣志鑫五岁时就去世了。荣志鑫十五岁时,跟家人到了港岛。 后面生活条件挺一般的,起码跟屁大点岁数就开着敞篷豪车满沪市转的荣志坚远没法比。但学习不错,考取了麻省理工的电子工程专业。 毕业后在老美电话公司当了几年工程师,辞职跟几个朋友在港岛开了家烟草代理公司。 经营了几年后,烟草公司被老美一家企业收购。荣志鑫当初投资的五十万港币,变成了一个亿。 75年“电脑”这一概念在港岛兴起,荣志鑫投资200万港币,成立了荣文科技有限公司。 这里的“电脑”不同于大家认知的“电脑”。 指的是集成电路和基于集成电路的电子产品,比如计算器、电子表和内含电路控制的玩具等初级电子产品。 荣文科技的主要业务,是为一些号称“电脑控制”的电子产品,设计Ic单元和电路。 有趣的是,荣志鑫成为亿万富翁、科技公司老板时,早就告别了敞篷跑车的荣志坚在凉山劳动…… 没什么交集且差异巨大的成长经历,决定了堂兄弟俩多多少少的有点……相互“比较”的意思。 如果没有曲卓掺一手,荣志坚到港岛后会和这位搞“电脑”的堂兄一起做起了爱卡电子。 荣文科技为爱卡的电子表设计主控,负责生产主控的是弯省工研院下属的示范工厂。 没错,就是曲卓上次去参观,还帮着“瞎”出主意的那家示范工厂。 多插一句,工研院的示范工厂之所以能发展起来,主要就是加工廉价电子表的Ic单元。 就是八十年代,在内陆大火的那种电子表。 荣志宛和马友恒两口子面对曲卓时,客气中透着好奇。浅聊了几句,都是些没什么营养的话。 荣志鑫有点意思。 这货34年生人,年长,有点拿捏架子。可能是整天忙着赚钱,也确实赚到钱了,自信心非常强大。 另外,脱离学术圈太久,认知有些不清醒。 再有,平日里唐兄弟之间没多少交流。荣志鑫并不清楚堂弟的合伙人,到底是干嘛地。下意识以为,是那家的年轻子弟。 起初还稍显拿捏的,保持着流于表面的客气。 得知曲卓是研究计算机的……可能是想控制,但没控制住,脸上流露出轻佻的笑。 没错,就是轻佻。 拿捏的架势,虚伪的客气中透着考校的问:“小曲先生年轻有为,不知道研究计算机哪方面的技术呀?” “哈~”曲卓笑的很开心,回了句:“你听不懂……” 第1140章 矫情的矛盾体 荣志鑫的性格……有些复杂,也很有趣。 他是荣家子弟,成长过程中也得过不少叔伯辈的帮助,但毕竟父亲早逝。青少年时期的生活境遇,与族内同辈差点不是一星半点。 不说跟南洋和北美的兄弟比,连在内陆的荣志坚都比不了。 但荣志鑫很争气,名校毕业,创业顺风顺水,四十岁就有了亿万身家。 所展现出的能力,不止傲视同辈,比上一辈某些靠家族扶持,才能过上体面生活的长辈都要优秀。 所以,自信心爆棚,优越感十足。 但随着年龄和见识的增长,荣志鑫逐渐意识到,他赚到点钱,仅仅是钱罢了。与族内叔伯所掌握的资源相比,屁都不算。 虽然那些堂兄堂弟远不如他优秀,但各自的父辈随便给些支持,今后的社会地位也好,未来的成就也罢,随随便便就能把他甩出十万八千里。 这种差距,是再多钱也无法弥补的。 对此……他既不甘,又无力。 比如这次探病,马友恒和荣志坚在荣志鑫眼中,就俩妥妥的小废物。 可就是这俩小废物,有父亲可以依靠,未来的成就注定不可限量。 所以,他腔调摆的很足,拿捏着成功人士,同辈楷模的做派。但又生怕恼了两个小废物,以至于某天需要助力时不好开口。 可真放低姿态,心有不甘。稍微拿些架子,又忍不住的担心…… 心绪复杂,情绪管理能力又比较差,造成外在表现极不稳定。言语间时而自信满满,时而又忽然间的谦逊。有时流露出让人感到不适的优越,有时又有些过分的内敛…… 对上曲卓也一样。 他不了解这个年轻的小伙子是什么来头,只知道是荣志坚的合伙人。 凭经验判断,如此年轻,还随随便便就拿出几百万与人合伙办厂,多半又是个只要脑子生的不太蠢,靠着父母恩荫就能活的十分体面的幸运儿。 跟面对马友恒和荣志坚时的心态一样,既优越感十足,又想留下一份交情,以备不时之需。 可真要俯身交好吧,对方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年轻,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儿。 上不去也下不来,拧着劲儿,便流于表面的随便客套了两句。 等得知小年轻是研究计算机的,顿时来了兴致。 通常那些所谓的大家子弟,都去学商学、法学、金融、管理之类的专业,学理工科的可不多见。 作为麻省理工电子工程专业的高材生,且事业小有所成的前辈,荣志鑫的优越感瞬间压不住了。 充大辈儿的询问对方学的什么专业。 结果,得了一句“你听不懂”的回答…… 荣志鑫应该有什么反应? 瞬间血涌脑门? 还是探究下对方的自信从何而来? 都没有。 荣志鑫感受到了年轻人言语间,有着强烈的自信。自信中还透着高高在上的俯视感……他是被俯视的那个。 荣志鑫不觉的,一个看年纪应该刚出校门不久的小年轻,有资格在专业领域俯视他这个有所成就的前辈。 在他的理解中,唯一的解释是……对方的自信,源于背靠着强大的家族。打心眼里看不起他这个,所谓的科技公司的老板。 这一瞬,荣志鑫的自卑心爆发了。 以他的经验判断,能跟荣志坚合伙办厂,在濠镜马家子弟面前不卑不亢的角色,家庭背景自然是差不多级别的。 不论差不多,还是差不少,都不是他这个没有父辈可以依靠,全靠自己打拼的小角色,可以招惹的。 真要惹恼了对方,发动什么手段搞他,只能求叔伯出手。以后,再对上马友恒和荣志坚之类的小废物,还怎么抬起头做人?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待我大鹏展翅翱翔九天之时,再看这般宵小的嘴脸! 心里默默安慰了自己一句,荣志鑫淡然的笑了笑,视线从曲卓身上移开……便没了下文。 荣志坚自然看得出堂哥的尴尬,忙岔开话题,说起超然塑料厂孙老板主动找到爱卡的律师,积极寻求和解的事。言语间的意思,对方诚意很足,确实知错了…… 曲卓哪有闲心管那仨瓜俩枣的破事,摆摆手:“最好不要给人留下心善可欺的印象。 当然,具体如何把握你决定,心里的恶气出透就行。” “好的,我知道了。”荣志坚把后面求情的话咽了回去。 他现在对曲卓,是彻底服气了。 前一天下午说要收拾对方,转过天下午孙老板就哭唧唧的认打认赔。工业总会的副会长,还亲自到医院放低姿态道歉。 这番变化和经历,着实把荣志坚暗爽的够呛。 同时,也对自己这位合伙人在港岛的能力,有了更深的认识。 这哪是合伙人呀,明明是大树! 不但可以指点迷津,还给予了他最大程度信任、支持和尊重的大树! 想想父亲教导的那些,与人合作时的谨慎、防备和禁忌,再看自己选的合伙人,小荣同学觉得强父胜祖指日可待…… 第1141章 众里寻他千百度 杨大姑娘的亲戚走了。 曲某人养精蓄锐多日,又马上就要回内陆了,哪有闲心跟荣志坚瞎耽误工夫。 三言两语定下了对超然塑料厂索赔的基调,又鼓励了两句小荣同学,便赶场似的去了下一站…… 他走了,荣志鑫“死机”了。 为什么死机? 因为曲卓走之前告诉荣志坚,不要担心失败,更无须担心赔钱。只要觉得可行,就放心大胆的去做。 犯错不是问题,只要能吸取教训总结经验就行。 遇到麻烦不要自己扛,去顺生找人帮忙…… 一番话的大部分内容,落在荣志鑫耳朵里不过是客套的场面话罢了。 但最后一句……去顺生找人帮忙? 顺生的老板姓曲,刚才那小子……也姓曲! 忽然间对上号的荣志鑫,险些迈步追出去。可大脑传递出指令,腿却没有动。 他觉得自己刚才的表现,可能让对方不爽了。还有,对方刚才的表现,明显看不上自己。 所以,追出去除了丢面子,恐怕不会有任何结果。 可不是不追出去,平白错过机会又心有不甘。 内心挣扎,纠结犹豫之下,就杵在那跟死机了似的…… 社会是存在层级的。 不同层级的人,接触到的讯息不同,对事物的看法和认识也是不同的。 如今的港岛最顶上那波人,几乎都知道这方土地即将迎来电子产业的大发展。 只是对规模、方向和盈利预期不托底,有人反应积极,有人还在观望。 也有人兴趣不大,但关心电子产业的发展,对其他行业的连带影响。 所以,在默默的关注…… 荣志鑫经营着一家电脑科技公司,算是电子产业的业内人士。在知情层面,大概属于第二梯队。 听闻了一些消息,但雾里看花。心里蠢蠢欲动,又摸不准方向。 他的消息来源,主要是徐荣生和陈旺达。 三人一个帮电子产品设计电路,一个提供板载配件,一个提供板子,业务上有交集,算是熟识。 尤其是徐荣生,去年去小日子参观了一圈儿,回来后对工厂进行全面的设备和技术升级。为了摆脱老美资本的掣肘和持续吸血,不惜赔了一大笔钱进行割裂。 又是扩建厂房,又是购入设备,还要打发吸血鬼,连家底带银行贷了一百万,资金依旧有缺口。 咋办? 引入股东呗。 徐荣生吃够了洋人的亏,这次选择跟华人合作。引入的两个股东里,就是荣志鑫…… 徐荣生的电料厂是顺生的供货商之一,跟曲久勷有些交情。 曲久勷是个爱现的,别人稍微一吹捧就飘飘然。 但勉强还算有那么一捏捏的数,知道亲亲大侄子做的都是大事,不能随便往外秃噜。 不能随便往外秃噜,就意味着虽然有所保留,但也没少往外秃噜…… 起码荣志鑫知道,顺生已经拥有了高规格电路板的加工能力,明年上半年将会投产液晶屏。 还与小日子的三菱和夏普达成合作,未来将会在港岛生产品类繁多的数控芯片。 另外,荣志鑫早就拆解过Gameboy一代,前不久又拆解了两款二代产品。 给予拆解得出结论,顺生不但有优秀的电路设计能力,还有非常牛的软件设计实力。 通过徐荣生,他知道那个为顺生提供技术支持的人,是顺生老板的侄子,也是顺生的总工程师。一个公认的,计算机领域的天才。 不论顺生的技术实力,还是现有和未来将会拥有的,高端硬件生产能力,对荣志鑫的公司来说,都是非常重要的。 因此,十分想与顺生建立起良好的关系。 可他知道自己成色。 在行外人眼中,荣文科技是港岛稀有的,高科技公司。 但在行内人眼中,不过是个替廉价电子产品设计简易电路的小作坊罢了。 也就是在港岛,如果在欧美或是小日子,这点技术实力压根没有生存的土壤。 荣文科技跟顺生电子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荣志鑫自觉跟顺生的老板,同样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更何况,顺生老板还有一个身份——传说中的隐藏大佬。 随便一句话,港岛社团无不景从的存在。 一想到要与那样的人物打交道,荣志鑫就肝颤,完全提不起勇气。 好嘛,正求而不得呢。顺生的天才总工在他眼前晃了一遭,却没有抓住。 荣志鑫醒过神后悔的呀,恨不得给自己俩嘴巴子。赶紧跟交了狗屎运的小废…不!小堂弟打探消息…… 荣志坚被堂哥莫名的好奇心,搞得有些不知所措时,曲卓到了中环夏悫道…… 第1142章 都是技巧 夏悫道两间明面是海天投资基金办公地,实则是两岸联络与信件中转站的门市,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 毕竟之前是高端定制服装店,也是贵妇的聚会地,一楼地砖、二楼地板,装潢底子堪称奢华。 徐晓燕和赵桂荣图省钱,也图效率,没大动干戈。在尽量利用原有装潢的基础上,按照曲卓的想法进行了区域规划。 工程量很小,几天的工夫就基本结束了。 曲卓到的时候,两边的人马正在归置桌椅和办公用品。 说是“人马”,其实没几个人。 内陆方面有赵桂荣,十二号从内陆来的曹蕾,和脸上淤青没有褪净的谢楠和赵小军。 俩人虽然模样惨了点,但并不尴尬。 因为,曲卓把他们打造成了英雄…… 在调研港澳人文和社会的过程中,遇到恶徒试图绑架无辜女性。 心怀正义的有为青年,怎么可能视而不见,果断上前阻止。结果,恶徒被短暂驱离后,迅速纠集人手实施报复。 二人被十数名社团分子包围毫不畏惧,奋不顾身的保护了无辜女性…… 呃~故事只能这么编排。 不然呢? 说俩人跟着社团分子,去夜总会长见识。 因为一个内陆偷到濠镜,被罪犯控制的熟人,跟夜总会看场子的发生了冲突,被打了一顿? 好说不好听呀! 再一个,如果实话实说,吕艾彤大概率会被遣返。遣返后会怎么样谁也说不准,即便不被送去劳动,大学也肯定白念了。 她说是想家了,也确实想家了,可哪还有家呀。 父母都被处理了,嫁个好人家基本别想。 回去后能干嘛? 在谢楠的恳求下,曲卓让潘世生给吕艾彤办了港岛居留证,又在尖沙咀Gameboy门店给安排了份工。 等熟悉一段时间这边的环境,再看她自己的意愿吧…… 弯省那边派来常驻的王梦楠也已经到了。模样一般,弯大文学专业毕业的,穿着气质都属于文青一类。 不是个强势性格,言谈跟她哥一样,很有教养。 弯省方面另一个常驻人员是陈嘉慧。公开身份是文员,背地里还有肩负着“监控”的任务。 陈嘉慧有点纠结,即为摆脱爹妈的管束独立生活而高兴。又因为远离熟悉的环境和交际圈而郁闷…… 曲卓临回内陆前特意跑一趟,主要是为了强调他的主导地位。 当然,肯定不会使用直白的言语宣布:此路是我开,这里我是老大,你们都得听我的! 那也太low了…… “明天我就回啦,你们还有什么需要或是想法?” 曹蕾和王梦楠跟曲卓不熟,也还没完全融入工作角色,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桂荣替二人解围:“前期工作不算多。对账、汇总整理两边过往的交接记录。还有就是,推进调料工厂的建设。我们与王特助沟通过几次,她人很好。” “王特助”是王艾妮。她除了前几天客串了一把bE的投资部负责人,正式职务是曲静的特别助理。 “专线什么时候能接通?”曲卓问徐晓燕。 “可以从大社的线路中分一条过来,但港岛这边的审批和架设……” “我来解决。咱们购买的计算机和打印机还没送来?” “估计要等到下周。” “……” 曲卓眉头微皱,但没说什么,毕竟效率高低不是徐晓燕能决定的。 桌上随便拿了个本子,翻到空白页写下一串号码。示意曹蕾和王梦楠:“这是我小姑曲静办公室的号码。 设备运到后,让她派技术人员过来安装调试,同时给你们做一下操作培训。 每个人必须熟练掌握,使用计算机编辑文档和绘制表格。” “是~” “是。” 曹蕾和王梦楠连忙应声…… 俩个团队中新人不了解曲卓,基于他言谈语气间释放出的气场,还有徐晓燕和赵桂荣的态度,无形中就把自己放到了下属的位置上。 但这套手段对陌生人有用,对见惯了他工作状态时严谨、高效,闲暇时痞赖,甚至没什么正形的人来说基本无效。 比如陈嘉慧。 见正事告一段落,陈嘉慧隐晦的门外打了下眼色,故意提高些音量:“喂,帮忙想下,怎样说服少谦的挖北,我没有头绪嗳。” “诶~笨的你丫。”曲卓嘴上不耐烦,跟着陈嘉慧到外面。 确定里面的人听不见,陈嘉慧扭捏的压低声音:“我挖北有点事,想求你帮忙。” “说。”曲卓有些意外,想不出陈履安有什么事。 “是这样子的,我阿公去世前有份惦念,他……很想念青田的祖宅。” “你爸,想把你爷爷迁回内陆安葬?” “不是了啦。是……不清楚老宅还在不在。如果在的话……能不能……” “明白了。我回去托人问问。如果还在,就想办法买下来。暂时先落在我名下,等以后时机合适,再转给你们家。” “谢啦~不会给你造成困扰吧?” “小问题,放心吧。”曲卓语气随意,但言辞中透露的潜台词,给人的感觉……是要承担一些风险的。 陈嘉慧听出了潜台词,十分感激。作为回报,压低音量小声说:“这两天徐和赵一直在争论你的事。” “徐晓燕和赵桂荣……”曲卓纳闷的问:“争论我的事?” “争论你婚事的安排~” 尽管陈嘉慧知道有些不大合适,但依旧忍不住露出幸灾乐祸的笑…… 第1143章 拳头,才是硬道理 曲卓能猜到,徐晓燕和赵桂荣这段时间,除了交流基金会相关业务,必然会替两边的某些人物传话沟通。 那些事与他无关,他也不想掺和。或者说,佯装不知是最适合的选择。 但没想到,两边会因为他结婚的事发生争论。 其实不能算争论…… 按照陈嘉慧的说法,曲忠禹想在曲家大宅办,届时内陆方面的亲朋好友可以赴弯省观礼。 曹老的意思,在京城办最好,欢迎曲家趁机回内陆看一看。当然,前提是如果可行的话…… 这点破事,至不至于惊动曹老? 还真至于。 一方面,曹老是内陆推动和促进两边事物的第一负责人。 在隔绝的现下,两边的官方交流多年以来一直是停滞的。即便有沟通,也是通过第三方中转。 两岸互助基金会,是迄今为止双方唯一可以直接交流的渠道。尽管这条渠道的交流范围,被严格的管控着。 曲卓和弯省曲家,作为这条渠道的关键支撑点,重要性毋庸置疑。 再一个,近两年曲卓以弯省曲家的名义,从技术到设备再到资金,属实没少支援内陆。 起初一些人判断,这是一种“投资”行为。但随着数额和力度越来越大,曲家却没有开出任何条件。在不少人眼中,这是不正常的,甚至有人因此而犯嘀咕。 毕竟按照“常理”看,越不急着吱声,就代表着所求越大。 再后来,曲卓明确的表态:曲家对内陆的支持,不涉及正治考量,没有利益诉求,更不是为了取悦谁。 是单纯的,基于华夏一份子的民族责任感。 这份观点一抛出来,曲忠禹的形象立马变得厚重,甚至被无暇拔高。 虚的不谈,现实一些。 自磐石立项,并进入实质性的建设阶段,在所有人眼中,曲家已经进入了新一轮的上升期。 赚钱只是小道,“上升”指的不是磐石未来的盈利预期。而是曲家通过磐石,夯实和进一步发展的关系网。 关系网,代表了影响力。 影响力,再加上所表现出的民族责任感。在内陆眼中的价值,就无需多言了。 不夸张的说,在弯省,甚至在更大范围内,现阶段曲忠禹和曲家,是最重要的统战对象,没有之一。 而曲卓结婚这件小事,是促成进一步交流的,最好的节点。 当然,具体成与不成,还要看大环境是否允许。 不能因为急于交流沟通,忽略了可能出现的负面影响力。让曲家被某些人盯上,从而招来麻烦。 毕竟,弯省那边的情况是极为复杂的。 说到“复杂”,就顺带着提两句…… 大多数人可能将弯省人,大而化之的看做是一体的。 但实际上,粗分,就能分为两拨。 一波是坐地户,一波是外乡人。 两拨人本身就存在尖锐的冲突,上层为大利而争,底层因小利而争。 坐地户……弯省不是四十年代末才开始有人的。之前不但有人,而且构成复杂。 那部分人孤悬海外太久,大多数没多少,甚至压根就没有认同感。 相反,1895后被小日子驯化了几十年,成功培育出了不少忠犬……根植进基因的那种。 另有一些,则崇尚美西方的“自由”“文明”和强大。 至于“外乡人”,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确实想家。 但……就像一个因为与人结仇,或是兄弟闹翻,亦或者其什么原因,被迫离家几十年的人。 他想念的是熟悉的口味,是思念的人,是从出生到长大,承载了无数美好记忆的小院儿,是家乡的小河和群山。 这并不代表着,他想念家乡的一切。比如,那些让他厌恶、不安,或是恐惧的人和事…… 机会不是没有,两次! 65李德林回归,对那对父子触动不小。 随后曹蕾的父亲曹挺岫先生应邀去了弯省,几经奔走之下都谈好了……老的庐山养老,小的主正过度。 说实话,要求真的不高。 但在一系列外因内因的影响之下,就差了那么一点…… 75,三号差点成行。 那时因为弯省经济的告诉发展,利益牵扯众多,情况已经变得很复杂了。 稍微耽搁,南北两边接连凋零……主事的没了,不了了之…… 在后面,随着老的故去,小的身体每况愈下,又没有合适的接班人。一姓对于一地的掌控力迅速衰减,大批野心家在蠢蠢欲动静待时机。 那些人里,不乏想家的人。但对于野心家来说,个人情感在大利益面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有些人可能现在还是“和善”的,甚至是积极,但这并不是最终立场。 在某一天利益到来时,或是野心的滋长有了土壤,随时会换做一副面孔。 这还是只是内因,如果算上外部大环境。事情的复杂程度和人心的不确定性,难度还会呈几何倍的提高。 归根结底,这就是一个以实力为尊的世界。 只有在你的拳头,可以压制一切内因和外因的那一天,事情才会变得简单起来…… 第1144章 心怀不轨,怯步于行 为了让晚上的时间更充裕一些,某人可以说马不停蹄。 圣保禄医院出来奔夏悫道,待了不到一个小时,又奔红磡。 干嘛去? 跟詹姆斯见面。 曲卓约的詹姆斯,告诉他明天要带回内陆二十三辆机车,没有过境手续的那种。 帮忙打个招呼,可以免检通关…… “二十三辆机动车?” “没错。” “左舵的?” “我要带回内陆,当然是左舵的。” “……”詹姆斯蓝灰色的眼珠子里满是困惑。 他很想知道,这二十三辆没有手续的左舵汽车,是什么时候,通过什么途径进入的港岛。 但困惑是极为短暂的,他脑子里很快浮现出一个名字——利亚姆。 该死! 詹姆斯无声的咒骂。 他虽然懂中文,但远谈不上精通。跟利亚姆那个华夏通,更是没法比。 不然,他一定会想到一句华夏俗语:吃着碗里的,还惦记着锅里的。 应该说,贪婪的利亚姆明明已经有了锅,但依旧霸占着已经不属于他的碗…… 没错,詹姆斯以为那些车是利亚姆弄进港岛的。 至于目的,不用说,自然是为了从中牟利。 詹姆斯的愤怒,并不是因为利亚姆滥用职权。而是认为现在他才是港岛站的负责人。在他的职权范围内,发生的有利益的事,不应该绕过他。 这不奇怪,詹姆斯已经过了通过打拼积累功绩的阶段了。 如果不是为了利益,谁会放弃进入总部坐办公室的安逸生活,远离故土亲人,跑到地球的另一边继续做脏活儿。 为了帝国的荣耀吗? 既不是在白金汉宫授勋,又不是在唐宁街十号做报告,说什么胡话呢…… “曲,我想……我已经展现出了对你的善意。额~我的意思是,现在我是港岛站负责人……不,你不要误会我的意思……” 利亚姆毕竟是詹姆斯的顶头上司,所以他在表述内心的想法时,非常谨慎。 停顿了一下,努力措词后才继续说:“我是想说,我们可以成为朋友,很好的朋友。就像……你与我的上司,利亚姆那样。” “我感受到了你的善意……”曲卓表现的非常坦率:“但你要知道。我无法判断你善意,是基于工作,还是基于个人。或者说,两者间的比重是多少。” “额嗯~”詹姆斯听懂了曲卓的意思,一时有些无言。 连续两天没有好好休息,让他的心绪浮动,头脑失去了冷静。基于一时愤慨,仓促间做出的表达,是冲动的结果。 话出口后,便有些后悔了。 “你应该明白,我和利亚姆并不是第一次见面,就成为了朋友。我们经过了多次接触和交流,清楚的知道对方需要的,和自身能给予的。达成默契后,才逐渐成为彼此信赖的朋友。” 詹姆斯点点头,沉吟后开口:“好吧,作为年长者,我先表达诚意。 你今后在港岛的活动,在不造成麻烦的前提下,会得到最大程度的自由,也会得到我的保护和帮助。 是的,我说过同样的话。 上一次……更多的,是处于职责的考量。而这一次,更多出于我个人的想法。但,不论你要做什么,我希望我都是知情的。” “是什么,让你如此迫切的表达想法呢?”曲卓毫不掩饰眼中的狐疑:“我的意思是,你被安排到港岛站负责人的位置上。应该是一名经验丰富,能力出众的特工。而你的表现,让我觉得费解。” “……”詹姆斯的神情中流露出尴尬,还掺杂着后悔和不安。 他的心态和情绪管理,确实出了些问题。 不,是出了很大的问题…… 一方面,他知道了港岛站的家伙们,正在做什么。居然胆大包天的利用特权在股市中牟利。 不是小利,是高达数百万,甚至上千万美元的利益。 如此大的金额,詹姆斯是真的红眼了。他认为自己作为港岛站的新任负责人,有资格分一杯羹…… 另一方面,他清楚的知道自己被孤立了。 港岛站除他之外,所有人都被利亚姆用利益捆绑在一起,将他这个外来者排斥在外。 更恐怖的是,唯一一个他利用本土关系争取到的人,就是那个向他透露港岛站秘密的人,在两天前一次清理北盲肠特情的行动中,被流弹击中殉职了。 一切都完美无瑕,挑不出任何疑点。 但詹姆斯十分清楚,那绝不是意外。 那个人之所以会死,是因为向他透露了站内有人,利用职权帮“内陆曲”干私活的事。 而他,轻率了,也急躁了。 为了让那些贪婪的家伙们知道,他这个负责人并不是聋子和瞎子,暴露了唯一的底牌。 然后,人就合情合理的死掉了。 这件事让詹姆斯产生了恐怖的联想……如果自己让那帮贪婪的家伙感到不安,会不会也合情合理的死掉? 无法抑制的贪婪和不安的惶恐,让詹姆斯失了方寸。以至于在没有深思熟虑的情况下,一时冲动的选择与曲卓摊牌…… 第1145章 玩游戏,要遵守规则 曲卓不了解詹姆斯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也无从揣测他的心态。 所以,不认为堂堂m16港岛站负责人,会如此的急躁和没有城府。 但詹姆斯的言语和外在表现,又看不出任何表演的成分……这让曲卓有些不自信。 不清楚是对方的演技太精湛,还是自己跟利亚姆那个表面无害,一肚子鬼心思的家伙接触的太多,以至于过于高估了m16的人员素质。 心里可以不自信,面上不可能表现出来…… “詹姆斯,如果你与我接触的足够多,就会发现,我是一个直率且崇尚效率的人。除非特殊情况,我都会用最直白的语言,与人进行最有效的交流。 尤其是朋友,我懒得将时间和精力放到无聊的试探和兜圈子上。 你如果有什么想说的,尽可以说出来。这是我们成为朋友的第一步。” “好吧~” 詹姆斯点点头,索性也直白起来:“曲,我知道你和利亚姆,还有港岛站的所有人,有很深的经济交往。你们在合作赚钱,对吗?” “是啊。”曲卓点头:“科学家也好,特工也罢,都需要吃饭,赚钱并不是可耻的事。” “但你们在利用m16的资源,谋取非法利益!”詹姆斯呼吸变的粗重。 “m16……与合法……有关系吗?”曲卓费解。 “……”詹姆斯瞪灰蓝色的眼珠子,一时间大脑有点不大够用。 m16……好像确实跟合法俩字不太沾……但是……诶?不对呀……哪里不对呢? 反应了足有两秒,詹姆斯才转过弯。愤怒的说:“不!你在偷换概念!” 曲卓身体微微后仰,拉开了一些与詹姆斯之间的距离:“你的表现,像是一个十分正直的人。 呃~说实话,虽然正直的人心怀敬意,但我并不是一个正直的人,所以……我不喜欢与正直的人打交道。” “不,你误会了,我……” 詹姆斯心中一凛,仿佛看到了堆成小山一般的金钱正在远离自己。 同时,也看到了利亚姆,还有港岛站的所有人,都在用冷漠中透着危险的眼神盯着他。 危机感和贪婪的双重加持下,让詹姆斯彻底抛弃了矜持,连忙解释:“我的意思是……我现在是港岛站的负责人。我不应该被排除在外。你明白吗?” “我似乎理解了你的想法。”曲卓解除了后仰防备的姿势,试探的问:“你想分一杯羹,是吗?” “我觉得,这是合理诉求,不是吗?”詹姆斯完全不装了。 “你确实有资格分一杯羹,但……有人不让你加入吗?”曲卓纳闷的问。 “我正在遭受排挤,甚至遭到了死亡威胁!”詹姆斯控制不住情绪,猛然愤怒起来。 “不不不,这里一定有什么误会,我们从来不介意朋友的加入。除非……”曲卓将詹姆斯的表现,结合从丹尼尔和冯伊娜二人嘴里听到的情况过了下脑子。 思量后试探着问:“你……不会是想白瓢吧?” “白瓢?”詹姆斯听不懂。 “就是……在不出本钱的情况下,要拿一份利益。” “本钱?”詹姆斯感觉自己好像抓住了重点。 “你是不是对那笔钱有什么误会?”曲卓问。 见詹姆斯不语,继续说:“那笔钱的本金,有我的一份,有利亚姆的一份。可能,还有一些不方便表露身份的朋友参与,余下的是港岛站所有人的积蓄。 赚到的钱,大家按出资比例分配。” “……”詹姆斯依旧不语。 他知道那笔钱肯定不是凭空冒出来的,但并没有多想。只是理所应当的认为,作为港岛站的负责人,所产生的利益应该有他的一份。 这是西方人实力为尊的认知下,理所应当的想法。 但这一刻,他好像意识到,自己理所应当的想法,似乎有些过于理所应当了。 “你坐到牌桌上,应该掏出钱包,从里面抽出钞票放到桌上。然后,和大家一起游戏。 而不是坐下后,从其他人的钱包里拿钱。除非,你认为自己有实力压制所有人,让大家心甘情愿把钱给你。” “额……好吧。”詹姆斯的脑子终于清醒了。 在曲卓的提醒下,他意识到问题的症结。 他确实是港岛站的负责人,但上面有利亚姆,下面有站内所有人。曲卓言语间还透露,有其它不方便曝光的人。 会是谁呢? 亚洲区的其它高层? 还是本土高层? 亦或者都有! 港岛站普通职员才有几个钱,那么大一笔资金都是谁的? 詹姆斯心头缩进,意识到自己被金钱迷昏了脑子。 怪不得下面的人胆子那么大,怪不得利亚姆会得到晋升。 原来是这样…… 心中明悟,转瞬间做出决断,耸了耸肩:“好吧,是我误会了。我以为,你们使用了某种手段搞到了一笔钱,又将钱投入股市。我并不知道那是所有人的投资。” “不需要和我解释。你现在要做的,是跟利亚姆和所有同事说明原因。告诉他们,你并不想破坏规则,只是想加入游戏。我想,大家会欢迎你的。” “你是对的。曲,你一名合格的朋友。”詹姆斯做出感激的模样,冲曲卓伸出右手。 “朋友,在于相互成全。”曲卓同样伸出右手。 “是的,我们会成为彼此最重要朋友。谢谢你。” “不需要客气,下次我来,你要请我吃饭。” “没问题,随时都可以。” “拜拜,还有不少事要办……” 曲卓干净利落,话说完开门下车,上了后面的皇冠离开。 家里的山楂已经洗净了,签子也已经蓄势待发,哪有闲心跟个傻缺死鬼佬穷蘑菇…… 第1146章 有舱内加压吧? 疲乏,感觉身体被掏空…… 本就懒得起,香软的八爪鱼还痴缠的紧,一不小心就十点多了。 然后,被小姑的电话催着爬起来…… 为什么曲静会催? 因为,徐晓燕头九点来钟就到了口岸,一等再等,着急的不行,还不好意思说。 来送大侄子的曲静,用脚后跟都能想到,臭小子为什么还不冒头。气的不行,还得帮着打掩护。 眼看都中午了,压着火气打电话…… 快十二点了,某人总算到了。 跟来时一样,一副大学生装扮,斜背着个单肩包。远看青春洋溢,近看眉眼间满是疲惫。 “你昨晚没睡呀?”曲静又埋怨又心疼,真想抽小兔崽子几巴掌。 “我昨晚把磐石试产的所有环节都捋顺了一遍,重点的地方做了标注,回头送给那边。 顺生高级工培训不能放松。我已经跟小叔说了,不论港岛还是弯省,电子产业都将进入大发展阶段,挖墙脚的事绝对少不了。 人才储备和梯队培养要重视,不要怕花钱。现在省小钱,一旦出现断档,损失的就不是钱了……” “知道啦,小姑不是不分轻重的人。”曲静被亲亲大侄子忧国忧民的做派,搞得有些不自信了。 暗暗琢磨:难道臭小子昨晚一直在忙正事? 曲卓余光扫了下不远处暗戳戳听声的徐晓燕,压了些声音,但又不是特别小声的叮嘱:“弯省那边过来培训的人里,有几个综合素质不错。你和小叔得空时谈一谈,看能不能扣下来。” “不好吧?”曲静有点抹不开,主要是不好跟弯省那边交代。 “跟家里说清楚,宇辉建成后,我们必须在关键岗位安插足够的人手。跟小日鬼儿做生意,万事都要留心。 对,要学习他们的管理。家里的产业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复杂。以前那套主家、掌柜和店员的管理模式是不行的。” 曲静一琢磨,还真是那么回事,点头:“行,我回去就给你二伯打电话。” “让二伯跟几家合伙人解释清楚。在磐石完成既定发展目标之前,宇辉的供应非常重要,属于……肉烂在咱自家锅里。” “明白,放心吧。”曲静越发严肃。 “得,走啦。等我忙完手头的项目,年初得空就过来。”曲卓抱了下小姑,示意徐晓燕可以出发了。 没有任何意外,检查点对二十三辆崭新的皇冠、科罗娜、酷路泽和海狮直接放行。 等车队全部通过后,曲卓和徐晓燕上了最后一辆海狮通关。抵达口岸北侧,曲卓在徐晓燕肉疼的注视下,给二十三位司机每人发了两张一百块的红杉鱼,打发一帮人步行回去。 很快,二十三名身着便装,故意没有列队的部队司机,在连长的指挥下努力做出懒散的模样冒出来。曲卓和徐晓燕随便上了一辆车再次出发。 车队没在宝安停留,直奔羊城后勤基地。 之前曲卓“弄回来”太阳能板的时候,就是在后勤基地中转的,跟几位主要领导混了个脸熟。 到地方后打过招呼,去食堂吃顿饭的功夫,二十三辆车里的东西全都被取了出来。 八辆丰田海狮的车厢里,放的基本都是曲卓自己的东西。皇冠、科罗娜和酷路泽的后备箱和后排座地板上,摆在表面的零零碎碎下面压着的,才是重头戏。 三十套成品无人机,两百套无人机关键配件和六百块电池,还有两套SE-6861短波战术电台。 无人机和无人机配件,是用于前期训练飞手和试生产的。还有大批包括碳纤维、微通道板在内的原材料,都在西贡的库房里堆着。 过段时间让潘世生往大社送消息,就说刚从小日子到港岛。华润会想办法弄回来的。 微通道板,是微光夜视仪的核心配件。曲卓可以搞出成品,但他一共才在港岛待了十天,这那的搞出一堆东西,感觉有点过分“能干”了。 所以,只准备一小批核心配件,剩下的让该研究这玩意的人去弄。 SE-6861短波电台虽然是七十年代初的东西,内陆应该已经掌握了相关技术资料,但后续经过了好几轮升级。 m16配发的是最新型号,其它技术改良不谈,其中的EmU电子信息单元价值巨大。可以离线准备消息,加密后快速传输,信息交换的安全性非常高。 关键是,掌握了这玩意,再配合计算机进行破解,港岛戴英驻军的无线电通讯,对我们来说就成了单向透明的…… 吃饱喝足,后勤基地安全干事凑到曲卓身边,低声说:“四点多有架运8去东北,可以顺便把东西运到京城。你们跟着一起走,还是等明天?” “有舱内加压吧?”曲卓有点打怵,破玩意又吵又颠又冷又局促的,真心遭罪。 “飞好几千米高呢,没压还得了。”安全干事哈哈的笑,压低些声音说:“有加压仓,还带客座呢。” “那行,今晚就走。找个屋,我得睡一会儿。”曲卓老实不客气的提要求,转头对徐晓燕说:“运输机遭罪,你等明天坐民航吧。” “不用,我没问题。”徐晓燕精神饱满。 她不清楚随车运回来了些什么,但知道一定非常非常的重要。 就冲这么老些东西,就理解了曲卓为什么到港岛后会那么忙,也理解了他为什么看起来那么疲惫,心中满满的全都是敬佩…… 第1147章 都几点了,还不睡觉? 崭新的运8下午四点半准时起飞,半道不知道在哪落了一下,货舱里进了一批东西后继续航程,晚上九点多在南苑降落。 经停,时间有限,马上有地勤进入货仓卸货…… 羊城后勤基地的安全干事没骗人,驾驶区后面确实有个可以待人的小加压舱。 但……不是出厂就有的,是为了给计划中的空降型号做验证,不知道哪个科研院所自己搭的实验舱。 舱里有俩技术员,一个全程盯着测试仪表做记录,另一个全程斜眼梢着曲卓和徐晓燕……跟防贼似的! 不是“似的”,是就是! 从晚上十七八,白天二十四五度的港岛,骤然回到零下五六度的京城,属实是有点不适应。 曲卓头昏脑涨的下了飞机,紧着身上军大衣走出没几步,就看到三号的王秘书快步过来…… “辛苦,辛苦了。”王秘书伸出双手,语气中激动难掩。 他之所以激动,并不是因为正在卸下的东西。而是因为前两天,紧急送到京城的情报,还有在中沙南侧海域接收的那批巨大的惊喜。 激动的王秘书不算什么,真正激动的人,在北海公园西侧的西楼里。 有多激动? 王秘书是带了辆cA770来的,三号的车…… cA770 曲卓让徐晓燕先回去休息,跟王秘书等了一会儿,装无人机的箱子卸下来后,拆开取出一套上车离开机场。 等cA770穿过京城空旷的街道抵达西楼时,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大会议室旁的休息间内,五个老头儿正在喝着谈天。除了三号穿着深蓝色人民装,其他四位都是一身戎装。 休息间门扇开启,五个老头儿的视线同时看向门口。 曲卓被看的有些局促,停住脚傻呵呵的瞅着五个老头儿,愣头青人设显现,又怂又不满的嘟囔:“都多大岁数啦?几点了还不睡觉。” 耳老夸赞的话都酝酿好了,被一岔,全都憋在腔子里。跟身边的老几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哪位先笑的,紧接着笑声响成一片…… 曲卓更局促了,似乎不知道如何是好。回头瞅了一眼,指着王秘书手里的塑料提箱,献宝似的问:“给你们长长见识?” “好,长长见识!”三号欣然同意。 “开窗。”曲卓示意挡着厚重落地窗帘的窗户,顺手接过塑料箱。 门口杵着的保卫干事迟疑……他做不了主呀。 正准备出去找领导请示,就听耳老命令式的发话:“打开。” “外面冷,得穿大衣。”王秘书帮着打掩护。 “要不,咱去外边院子里?”曲卓意识到自己莽撞了。 这是哪儿呀,窗户能随便开嘛。外边暗处真要潜藏个心怀叵测,再有把狙击枪……是要出大事的。 尽管概率微乎其微,但那玩意能看概率嘛。 “外面是海子,再往西是办公区。防哪个呢?”一个老头儿中气十足的表达不满。 “……”王秘书讪笑。 曲卓转过方向了,窗户朝东开的。几十米外就是北海,再往东是海子里,好像没什么较高的建筑。此刻在三楼,应该没啥问题……装哑巴没再吱声。 在茶几上打开塑料箱,给无人机和遥控器装电池的功夫,好几位工作人员拿着诸位老头儿的大衣快步进屋。 等五个老头儿都穿好喽,才有人拉窗帘打开窗户。 冷气呼的一下灌进屋内,曲卓示意工作人员把休息间门关好。气流减弱后,轻推油门操纵杆……茶几上无人机的四个螺旋桨瞬间做出反馈,一片嗡鸣声中平稳升空。 在五个老头儿的注视下,曲卓稍稍找了找手感,控制着无人机顺着窗户飞到外面。 向东飞了一小段,脱离了西楼附近有照明的区域,切换到红外模式。遥控端黑漆漆的液晶屏,瞬间变成草绿色调的画面,下方只有靠近岸处结了一层薄冰的湖面清晰可辨。 “嚯~能看这么真亮?” 一位曲卓虽然没认出来,但名字绝对如雷贯耳的老头儿忍不住发出惊叹。 耳老凑近了一些,盯着巴掌大的液晶屏看了一阵,指挥道:“看看咱们。” 曲卓稍微拉升些高度,控制着无人机转了一百八十度,镜头对向西楼。在不到两百米的距离上,楼体清晰可见,尤其是此刻开着窗亮着灯的休息间。 一老爷子看看屏幕,又瞅了瞅外面黑漆漆的一片,目光炯炯的念叨:“这要装一门无后座力炮,悄没声的给一家伙,咱得全完蛋。” “载重做大一些,完全可以携带一到两枚火箭弹,再配上一套激光引导,实现精准打击没有任何问题。”曲卓接话。 “好家伙。”耳老看向三号:“可以搞一搞嘛。” “可以搞一搞。”三号点头,问曲卓:“这东西能飞多远?” “考虑到便携性和续航,我手里这套遥控单元功率有限。”曲卓先解释了一下,说道:“在没有遮挡和干扰的情况下,极限距离大约四公里。 但操作延迟高,画面传输也不是很稳定。两公里以内,表现还是不错的。” “如果装上一根大天线,就能遥控很远?”一位老爷子问。 “如果在这栋楼顶装上一组高功天线,或者用野战通讯车控制,达到十公里以上没问题。” “这小玩意?十公里以上?比107火飞的还远?吼吼~好家伙,长眼睛的火箭弹。”中气特别十足的老爷子讶异大声嚷嚷。 第1148章 巴黎姑子庙里的老嬷嬷 “胆子放大一些。出个固定翼版。一次放飞几架。部分搭载信号中继单元,部分架搭载空对地火箭弹。 在二三十公里,甚至上百公里的距离上,从几百米,几千,甚至万米高空对地实施精确打击都没问题。” 曲卓控制着无人机向北匀速巡航,嘴里不紧不慢的念叨。 “……”五个老头儿同时没了声音。 互相看了看,一位绷着脸说:“你个小子,这种事可不敢胡乱吹大气。” “这有什么好吹的。技术层面不存在任何问题,我们的制造能力……应该也没问题。甚至……” 无人机的延迟有点高,下方是前海西侧的居民区。曲卓怕失控掉谁家院子里,忙走到窗边,胳膊肘搭窗台上,将天线伸出窗外。 “怎么啦这是?”一满身烟味的老头问 “天线功率弱,楼体遮挡信号。”曲卓解释。 “你刚说……甚至什么?”耳老追问。 “甚至……”曲卓控制着无人机往前海上空飞,继续说:“等我们的航天技术发展起来,区域内布置三枚以上卫星。 利用三角定位的原理搭建起定位网络,再配合电子地图,就能对咱们的地面和空中单位进行实时定位,再有一枚低轨卫星进行数据中继…… 搭配涡桨发动机的固定翼无人机,可以在万米高空,几千公里的半径内实施侦查、电子干扰和远程精确打击…… 只要数量够多,功率够大,火力够猛,老美的航母编队都得老老实实的。” “好家伙……蚂蚁多了咬死象呀~”大嗓门老爷子喃喃自语。 “这就是科技的力量。”曲卓语气淡淡的,却流露出强大的自信心和自豪感。 过了几秒,发现几个老头儿都没动静,转头一看……一个个的……似乎都浮想联翩的。 反应了一下,忙说:“饭要一口一口的吃,我说的是技术发展思路,需要技术积累!卫星技术投入大周期长,可不敢拍脑袋做决定。” “去去~咸吃萝卜淡操心。”一位老爷子正畅想呢,被小兔崽子的嚷嚷声搞得很扫兴。 “嘿~”曲卓傻小子似的笑。 “科技的力量……嗯~”耳老头儿感慨,摸了摸兜,转身想找秘书要烟。发现屋里除了两位保卫人员,其他工作人员早就出去了。 曲卓余光注意到了动作……右面胯送了送:“大衣兜里。” 耳老头从军大衣兜里掏出烟和火,发现烟盒上熟悉的红底和华表图案,但字都是英文的。翻到另一面,是中文的。 给老几位散烟时问:“港岛买的?” “不是,大社领导那顺的……” 一句话出口,老几位全都笑了。 曲卓见气氛不错,边控制着无人机避开海子里上空到处乱飞,边暗戳戳的夹带私货:“相比之下,洲际二踢脚实现起来,离我们要更近一些。 您们呀,把……比如那三位姓钱的老头儿忽悠的动力十足。 等咱对一万公里之外的目标,有了毁灭性的打击能力,即便咱们没有最先进的战机,也没有庞大的航母编队…… 不论莫斯科、伦敦、华盛顿,还是巴黎姑子庙里的老嬷嬷,看咱的眼神都会清澈许多……” 第1149章 金豆子和一千好几百个亿 五位老爷子大晚上不睡觉,本打算好好表扬表扬,甚至是感谢某个本事大到没边儿,每次出去都能带回来大惊喜的小家伙。 但长了一番见识,又聊了会儿天儿,默契的都没开口。 看出来了……对小家伙来说,一切都是应当应分的,根本不需要表扬、肯定和激励那一套。 关键,要知识有胆子,要见识有胆子,要能力,还特娘的有胆子…… 胆儿已经太肥啦,还激励? 有些时候,胆气可涨不可泄。 有些时候,得给搂着点。 太危险了! 金豆子似的宝贝疙瘩,这要在外面出点事,鞭长莫及的可怎么办!? 不行,得让安全部门给绷绷弦儿,让臭小子清楚的认识到外面到底有多危险。整天跟他打交道的那些玩意,到底有多危险。 想想都心惊肉跳的同时,老头儿们也暗暗咋舌…… 让小日子的企业偷摸帮着加工高科技零件,从m16手里买高度涉密的最新型号的通讯装备…… 在安南最高伪源会成员,公安军大佬的儿子手里弄情报。连特娘毛子的现役主战装备都给搞回来了! 今儿能买单兵火箭弹,明儿是不是就轮到战斗机了? 主战坦克呢? 导弹和护卫舰呢? 哎呀~就很纠结…… 放出去吧,担心的眼皮子直跳。 不放出去吧,感觉凭白丢了一千好几百个亿…… ———— 将将五点半,四下还黑漆漆的一片呢,曲秀梅顶着稀落落的小雪,用曲卓给的遥控器打开车库。 从小门进到院内,去东厢叫乔·老起床困难户·明明同学起床。 为啥这么早? 这不眼瞅着就年底了嘛,无风无灾一片欣欣向荣,各界都憋足了劲,准备折腾点新年新气象出来。 昨儿个下午,在京的几位书画界头面人物开了个小会,商量怎样才能把事情办好,办出彩。 拘谨了那老些年,总算松快了,这次说是开会,但讲究的是集思广益畅所欲言,主打一个气氛宽纵。 正赶上小学半天课,就老王就把小丫头也带上了…… 别看乔明明在家里一天恨不得挨八遍揍,出门在外绝对规规矩矩的,跟个人儿似的。 既不淘也不木,长得还漂亮,所有人都喜欢的紧。 当然,至于灵气逼人、秀外慧中之类的夸赞……咳~ 启功先生的弟子嘛,能不灵气逼人嘛。 喊老好人王世襄也一口一个王师父,秀外慧中自然也当得……再加上确实不讨人嫌,大伙儿爱屋及乌,是吧~嘿~ 小丫头被哄高兴了,掏出一张姐夫给的“白吃票”,偷偷塞给王师父。 某亲亲大好人姐夫教的……可以请人吃饭,但不能肉包子打狗,最起码要瞅着顺眼才行。 傍晚时分,在王世襄的带头起哄下,启功先生请大伙去东来顺吃了顿涮羊肉。 吃的时候挺高兴,回到家小丫头开始犯愁了……作业一笔都没动呢。 这要明天交不上去,班主任是会告状滴! 等周末老姐和丁大魔头回来了……画面太美,都不敢想。 咋办? 赶紧写呗! 可……吃的太饱,屋里暖气还热乎,醺醺的睁不开眼呀~ 拿着笔对着作业本发了会儿呆,披上棉猴儿趿拉着棉鞋去找曲大姐,求她明儿一定早早的叫她。 一日之计在于晨嘛,早上起来头脑清醒,写作业肯定快…… 打算的是挺好,可毛衣毛裤全都被老妈子似的曲大姐给套好了,脑子还是一片混沌。 对着作业本发了会儿呆,又对着笔相了一阵面,感觉坐椅子上写不得劲……啧~还是正房的茶几高矮合适,坐垫子盘着腿刚刚好。 屏门和雕花什锦窗入冬后就装上了,虽然挡住了寒风和雪沫子,但游廊里依旧清冷的厉害。 从暖呼呼的屋里出来被凉气一激,半睡半醒的脑袋瓜清醒了不少。 站门口在进退之间纠结了一小下下……出都出来了,还是去正房吧…… 诶? 怎么有双鞋? 单鞋? 进门后小丫头盯着地上的鞋瞅了几秒,一双大眼睛猛然一亮,甩手把作业本扔了,两条腿扑腾扑腾的一顿倒腾……卧室门是关的! 开门……床上的被子展开了,还是隆起的,外面还露出来一只大脚丫子。 “啊~~~~” 惊喜的尖叫声中,睡得正香的曲某人,实打实的挨了一记小六十斤的天外飞仙…… “呜呜呜呜呜呜~我作业一个字儿都没字儿呢,怎么办呀呀呀呀呀~~~~” “为啥不写作业咿呀呀呀呀?” “我昨天下午去长见识啦~” “长的什么见识?” “认识了可染爷爷,他是白石先生的弟子。” “哦~” “还有不作人爷爷……” “不作人?” “不是,吴作人吴爷爷。” “嗐~” “还有沙孟海爷爷,散之先生、苦禅先生、屺瞻先生……嗨呀,好多人呢,还有一些年轻的,我记不太住,反正都可厉害了呢。” “是嘛?行吧,长长见识,也算学习的一种。” “可是,作业怎么办呀?” “呼呼~呼呼~” “啊啊啊啊~~~~” “呃~我想想……” “快想,快想,不交的话吴老师肯定告状,我就死定啦啦啦啦啦啦~~~” “别急,别急,我想想,想想哈……呼呼~呼呼~~” “啊~~~~~~” 第1150章 胡汉三又回来啦 叽叽喳喳的吃完早饭,乔·高高兴兴·明明小同学,一直磨叽到七点四十才背着书包去上学。 冬天,七点五十到校。家离得近,十分钟足矣~ 出了家门两条腿紧倒腾一阵,快到学校时小脸上的美滋滋,变成了气鼓鼓的愤愤和委屈…… 愤愤和委屈的原因是,书包里装着一张纸条。为了配合纸条上的内容,情绪得到位才行。 至于纸条上的内容……昨日老家有亲戚上门做客。乔明明厨房帮厨时,作业本和练习册被几位老思想,老顽固,重男轻女抵达老汉卷了旱烟,还被不懂事的顽童折成纸飞机……特此证明。 曲某人 1978年11月17日。 在小丫头看来,有了大好人姐夫的这张证明,一切问题都不再是问题。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虽然暂时能逃过一劫,但某个只当好人不想做坏蛋的货,埋的一颗雷。 吴老师跟乔小雨和丁芳华很熟,指不定哪天碰上了。等见了面,几乎一定会说起这事儿。 所以,小丫头这顿揍是免不了的。 暂且记下,早早晚晚罢了…… 风大、天冷,稀稀落落的白沫子,这种雪通常都下不大…… 顶着八点半,小破车穿过国科大校区,驶进软件中心的独立院落。 车不等停稳呢,不少人已经透过窗户看到了。 消息在极短的时间内,传播至四栋楼的每一个角落。一时间,本就紧张的气氛更加压抑。 从软件组到硬件组,从领导到研究员,从主力到打下手的。不论是夜里加班准备去休息的,还是一大早刚投入工作的,包括默默打扫卫生,没事也要硬找点事做的机关行政人员,全都绷紧了神经。 从上到下,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绷着脸,摆出一副我很忙,我很用功,我非常努力的架势,一个字的废话都不敢讲,很有种天灾即将降临的既视感…… 行政岗跟着瞎紧张啥? 就在曲卓出差的第三天,又有小一百人人被送去了青云店。尽管这次似乎跟某人没关系,但对于软件研发中心的部分人来说,“青云店”仨字,已经与某主任紧密的捆绑在了一起。 每次被提起来,都是一记响亮的警钟…… 出差十多天,曲某人回到单位后第一件事,自然是关注各项目组的进度。 一番了解下来,虽然差的不算多,也有一定的客观原因,但距离他走之前布置的时间表,还是落后了一些。 黄玲义和沈绪榜承担了第一波压力,紧接着是几个拖慢整体节奏小组长。再后面,是一个接一个的小组会。 问题被高效率解决的同时,每个组的每一个人,都又经历了一轮既服气,又充满了无力感的降维打击。 半下午时,轮到各保障单位的领导们头大了…… 每家厂都有自己的生产任务,还要兼顾攻关、工艺改良和对兄弟单位及科院所的各种保障任务。 年底将近,所有单位都想抓紧最后的时间,交出一份最出彩的报告。 7899项目组重要,其它科研院所的需要保障的项目就不重要啦? 还是各厂自己的事不重要? 都在催,都在赶。哪家的力度更大,哪家就能争取到最多资源。 曲卓不在,7899项目组的“力度”瞬间少了大半。 保障不给力,只某个测试环节小小的卡一下,就会影响一系列关联进度。 咋整? 挨家打电话呗。 该威胁的威胁,该告状的告状,该讲人情的讲人情,该画大饼的画大饼,连老高同志和老黎同志都没逃过去,被曲某人好一通穷蘑菇。 还有那些个跟7899抢的,插队的,截胡的,一个都没放过。 相比于保障单位,兄弟单位要“好说话”的多。 不是因为曲某人强势。是大家谁都不敢保证,什么时候得求到他。 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个记仇的货,这会儿不好好说话,等求人的时候,就不是吃闭门羹那么简单啦。 总之,大半天的时间过去,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某胡汉三又回来啦~ 打了半天电话,口干舌燥的曲某人连干了两缸子水。翻了翻桌上堆着的文件,瞅见了棒棒培训班的小结测验成绩。 呵~ 一个电话把领队拎过来,拍着桌子给喷了个狗血淋头…… 喷人不是目的,目的是让对方清楚,培训期内完不成学习目标,可怨不得老子的人不用心教。是你们那帮子榆木脑袋不顶事儿! 打发又理亏又气闷的领队滚蛋,曲某人又干了半缸子水,正准备起身活动下胳膊腿,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 齐磊打来的,说有个访客。 软件研发中心眼下可不是一般的保密单位,7899项目推进期间,日常安保级别是第二高的,仅次于海子里。 访客是个姑娘,前两天来过,说要找谢楠,被当班的周四妮给挡了。 是个懂规矩的,半点没磨叽的就走了。没想到过了两天,拿着张广安门外小红楼开出的介绍信,又来了。 齐磊压根不知道谢楠的行踪,中心唯一可能知道的,也就曲大主任了。 所以,打电话请示如何处理…… 第1151章 他在哪,我去哪! “您好……主任,打扰了。” 证件和介绍信上的名字叫杨春燕的姑娘,因为曲大主任的年轻,进门后明显的愣了下神。 曲卓打量了下杨春燕,身材少见的高挑,少说一米七的个头。棉军帽、绿军装,外面穿着军大衣。 戴领章的,是现役。 不算长的头发,一左一右的扎了两个小揪揪。五官眉眼长的还算漂亮,更多的是大气。就是棱角有些硬,稍微有一点点男相。 “请坐。”曲卓示意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杨春燕双手将证件和介绍信递给曲卓,脱下帽子在桌边摆好,拉椅子坐下,腰杆笔直,坐姿标准。 曲卓扫了眼证件,单位是总参通信部。二十四岁就已经是正连职了。 发证时间是十月二十八日,不知道是刚晋级换了新证件,还是刚调动到新单位。 估计是后者。 没有特别的原因,一般调级换证件都是年底才对。 再看小红楼开的介绍信……抛开“滋介绍”之类的废话,干货就三点:正治合格,私人事宜,酌情处理。 曲卓留下介绍信,把证件还给对方,问了句废话:“你找谢楠?” “是,我们是同学。好久没联系了,听说他调到了这里,我来…看看他。” “同…学,高中?” “不是,小学和中学,后面就……”杨春燕说话大大方方的,不过后半段还是迟疑了一下,没出口。 曲卓点点头,又问:“你跟他都是外交院的?” “只是在一个学校,我家二总部的。” “哦~不好意思,我不是八卦……”曲卓先解释了一下,问:“你来找他,只是为了叙旧?” “是的,没有特别的事。请问方便吗?” 杨春燕神情贼坦然,但有些过分坦然了。 额~某人其实也一样。问的话像是例行公事,其实八婆心思至少占了百分之七十,也可能是八十。 “你给我留个联系方式吧。回头我通知他,让他联系你。”曲卓没好意思深挖,抽屉里拿出便笺递过去,又示意笔筒。 “好~” 杨春燕手伸向笔筒。伸到一半停住,一双有神的眼睛看着曲卓的眼睛:“他……在这里上班?” “……”曲卓挑眉不语。 杨春燕轻咬嘴唇纠结了一瞬,摆出副打开天窗说亮话的架势:“我知道,为了方便通信,一些工作会有对外联系地址。我……” 杨春燕说话间,视线在曲卓手边的介绍信上驻留了一下:“我肯定没有问题,不然开不出介绍信。我们……我们都是年轻人,你……应该能看出我的心意。 请你给我一个准话,暗示也行。我不想再浪费时间了,我是说我的年华。不管他在哪,我都去找他。” 曲某人心中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努力控制着才尽量不表现出来。假模假势,一副为难的模样,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我明白了!”杨春燕的语气越发坚定:“帮人帮到底,麻烦你给我个方向,我好知道去找哪个部门。” “啥意思?”曲卓眼神讶异。 “他在哪,我去哪!” “你……知道塔克拉玛干吗?”曲卓憋笑,努力摆出严峻脸。 杨春燕沉默了两秒,明显下了什么决心…… “谢谢!”真诚到道谢后,忽的一下站起来,抓起帽子转身就走。 “诶~”曲卓把人叫住,神情凝重的提醒:“去了,可就是一辈子。” “我知道,我愿意!”杨春燕这次没有任何迟疑。 眼看人要走,曲卓赶紧喊:“回来!” “……”杨春燕停住脚。 “我就问你知不知道塔克拉玛干,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啊?” “那个……谢楠进修去了,完事就回来。” “……”杨春燕怔住。 盯着某人足足看了好几秒,噗嗤一声笑了。棉帽子扣脑袋上,又气又笑又释然的说:“谢啦~等他回来,请你吃饭。” 话说完,人直接就走了…… 曲卓听着下楼的脚步声,忍不住呵呵的一顿笑。看了眼时间,起身拿起军大衣同款的蓝布大衣,套身上准备撤。 昨天运回来的那批东西里,有不少是他个人的。估摸徐晓燕已经找车弄回来了,得回去安置一下。 套上大衣正要出门,抄起电话打去北大找软件工程系徐主任…… “喂,徐主任,有个事跟你说一下。港岛那边有个委托,给报社做计算机排版软件。 我跟人家吹牛,一点小活儿根本用不着我们中心出手,北大的学生就能搞定,你敢不敢接?” “港岛的委托……”徐主任直嘬牙花子,寻思了一下:“这事儿,得请示校领导才行。” 行,尽快给我回信。对了,费用是两万港币。” “两万港币?给我们的?”听筒里徐主任的声音猛然拔高一截。 “咋地,你帮人干活,还倒找钱?”曲卓被逗笑了。 “不,不是不是。那个……”徐主任抿了抿发干的嘴唇。 “行啦,你赶紧汇报吧。再跟领导说一下,两万港币只是第一笔。如果这单做好了,后续版本更新,还有其它配套软件的开发,一年能给你们创造不少经费呢。” “好!好!我现在就去汇报!”徐主任的老心脏,跳的噗通噗通的,放下电话小跑着出了办公室。 曲卓没当个事儿,开着小破车就回家了。他不知道的是,就这点破事儿……炸了庙啦~ 第1152章 你今天先别来 把“两万港币”和“炸了庙啦”放在一起,是不是以为大把人红了眼珠子? 要复杂得多。 首先,和所有高校一样,北大也缺经费。 特别缺。 这点毫无疑问…… 具体到计算机这一教学过程中,需要极高实践性的学科。硬件专业就不用说了,只每年消耗的耗材,就是一笔让后勤领导肉疼到笔尖打哆嗦的支出。 软件教学的支出相对低一些,但一次性投入高……比如,需要机房。 S-1型计算机研制成功,并实现量产后,引发了国内计算机领域颠覆式的变革。全新的架构,全新平台,全新的语言,全新的编译环境,让原有的老教具几乎失去了作用。 想搞个新式计算机的机房,可不是三五台机器就能搭建起来的。国内也不是只有一个北大,哪有那老些多余的产能和资金。 这导致了北大计算机专业,至今都还没有自己的教学机房,上机课要去计算机实验站。 实验站满打满算才九台计算机,两届学生七个专业三百多号人呢。既要做课题又要保障教学,相互挤占的情况可想而知。 倒不是上面不给配发。 批条子了,但拿着条子去878厂得排大队。 排大队不算,还不断被更重要的需求加塞插队。 没办法,生产力有限,成本还高。既要满足国内大量科研院所的设备更新,又要保障出口。 这里面还有很关键的一点,为了搭戏台要做好多“样子工程”,只软件研发中心一家,就计划外加了几十台计算机。 相比于“大事”,高校人才培养固然重要,也只能受点委屈往后面排。 凡事都有个但是。 凭条子得往后排,但哪家单位要能不走拨款直接用出现金结算,尤其是外汇……情况就不一样了。 外汇的价值,只能买到国内买不到的东西这一点,就远不是牌价能体现的。 哪家需求单位敢说用外汇结算,哪怕只用部分外汇,信不信878厂敢把其他家全都往后面排? 就算钱少,买不了计算机,也可以买国外最新的学术资料、设备和耗材什么的,是有大用的…… 徐主任把曲卓以为的“小事”上报后,虽然要等上会讨论才能有结论,但领导给出了十分积极的反馈。 回到系里后,兴高采烈的就把好消息分享给了大家。 不出意外,反响热烈。 大家盘算着外汇到手,多少要上缴,多少能自留。自留的钱能给系里添置点什么时,有不和谐的声音响起:这不对劲……这是对高校的玷污,这是资本的复辟! 短暂的寂静后,有人驳斥:高校用成果创造价值反哺科研,在全世界范围内都是通例。 用知识赚取外汇是等价交换,也是向外界展现我们高校的教育成果和科研实力…… 这边话不等说完,那边一个更高亢的声音响起:“就算用成果换外汇,也要国家统筹安排。私相授受是小团体煮毅,是无组织无纪律……” 好吧,就到这吧,再争下去又特娘得改了删删了改的折腾了…… 软件工程系的咆哮声,就像是一发信号弹。随着“小事”在校领导,继而教职员工中传开后,又以更快的速度在学生间传播。 一夜之间,就成为了校园里最热门的话题,并引发了大讨论,大争论,好一派各抒己见雷火交织的热闹景象…… 周六,曲卓跟了半上午测试,刚出实验室周四妮就通知他,曹办九点多来电,让他空下来时回话。 回办公室拨过去,于芳接的:“忙完啦?” “赵小军同学表现优异,没惹祸也没丢人,放心吧。” “谁管他,问你忙完没有?!” “早着呢。走了十多天,事情都堆成山了。啥事?” “一点左右过来,汇报下你在外边的光辉事迹。” “啊?晚上吧,下午我有课。” “没个轻重缓急呢?” “也……没那么急吧?” 于芳转头看了眼里屋门口站着的老太太,拿捏出火大的语气:“听说你不吭不响的跑马来去了,老太太气的血压都高了,等着挨批吧!” “啊?”曲卓大惊,赶紧说:“我现在就过去。急什么嘛,我这不都回来了嘛,真是的……” 放下电话抓起大衣小跑着出门,走楼梯口想起来得跟北大那边打个招呼。 正往办公室跑呢,听到屋里电话铃声响起…… “哪位?” “喂?是我…你,你下午别过来……”乔小雨的声音,听着很急。 “别过来?”曲卓皱眉。 “那个……单老师让我给你打电话,说现在挺多人都特别激动,你……” “我说。”吕红梅急得要过话筒:“喂,学校正闹腾呢。有人情绪比较激动,说你是资本家的买办。校领导正在处理,你今天别过来了。” “等会儿,什么玩意买办?”曲卓虽然听的迷糊,但心里有了点明悟。 按说老太太几天前,就应该知道他在港岛都折腾了些什么事。真要气着了,不至于今天才拎他过去。 “一直有人说你以教学为掩护,给学生灌输糟粕,今天一下就闹起来了。很多人情绪都非常激动,你现在不适合……” 话没说完呢,吕红梅看到单逸飞在办公室门口打眼色。知道有人来了,忙加快语速:“反正你今天别来,挂了啊……” 第1153章 下午去北大茬架 之前有段时间课前和课后,有学生给曲卓递过小话,说挺多人有意见,说他不好好讲课,只顾着哗众取宠,带歪了年轻的学子们。 曲卓以为只是有人在背后说酸话。都不敢当面讲,不过是无能鼠辈罢了,便没太在意, 事实上,闹腾的比他以为的要厉害的多。 只是曲卓平时不在学校待着,低估了情况。又很快被“象牙塔下,百花齐放”八个字给压了下去,他就更感觉不到了。 这次关于“资本复辟”的吆喝声起来后,很快有人扒出牵线搭桥的是哪个。 这下好,之前被压下去的不满,瞬间找到了理论依据。 于是,“走狗”“买办”之类的警示批语喧嚣直上。 别说,曲卓在讲台上瞎咧咧了几堂课,正经忽悠了不少拥趸。还有一些,估计是看出上面大人向着哪个,自然要站在正义的一方。 两拨人合流之下,倒也与鼓噪者战了个旗鼓相当。 办公室、教室、宿舍到处唾沫横飞,闹哄哄不是个事儿。便有人提议下午在大饭厅进行辩论,一决雌雄…… “喂?哪位?”曲卓的电话打到北大计算机实验站。 如果说北大哪个小单位跟他最铁,必然是与计算机相关,且年轻人扎堆的地方,属于打听消息的不二之选。 “曲主任?我小吴。”听筒里响起小吴惊讶后,透着亢奋的声音。 “你们蒋主任呢?” “蒋主任合纵连横去了。你放心,下午咱绝对大获全胜。一定把那帮满嘴喷粪的朽木按在地上,再踏上一万只脚!” “去去去,瞎亢奋。给我说说具体情况。” “具体情况……昨天嘛,晚上大伙儿去食堂吃饭……” 一通电话打了半个来小时。曲卓抠了抠发痒的耳朵眼,坐那琢磨了一阵。 呵呵的笑了两声,又抓起电话拨号…… “喂,于姨?” “干嘛?” “我下午有点急茬儿,晚上再过去哈。” “急茬儿?” “嗯呐,下午去北大茬架。” “诶?你这孩子,怎么……” “激动什么。茬架是形容词,夸张的比喻。我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的,讲究的是以理服人。” “那也不行,不许去!” “放心吧,出不了事。非把那帮玩意动不动就给人扣帽子的臭毛病给扳过来。” “不行,闹哄哄的哪有人听你讲理!” “挂了啊,我得整理下思路,好好准备准备……” 话说完,曲卓根本不给老于阿姨拦着的机会,啪的一声挂断电话。 于芳听着听筒里的忙音,气的牙根直刺挠,赶紧进屋跟老太太汇报。 她不知道的是,某人话说的胆气十足,实际上虚着呢。 一帮傻小子疯姑娘的情绪起来,闹哄哄的一片嘈杂,除非有张飞的嗓门,想完整的说句话都困难。 七嘴八舌唾沫星子满天飞的,谁特娘的听你的道理? 再有俩鼓噪煽动的,汽水瓶子大板砖招呼都说不准…… 困难是巨大的,但曲卓有一句话是发自内心的,他确实想把某些人动不动就给人扣帽子的臭毛病给扳一扳。 大环境无力改变,起码把所处的小环境清理一下。 有心,还没底。 掂了掂自己的份量,才打的这通电话,摆出一副愣头青的架势,要以理服人。 连于芳都知道,闹哄哄的根本不是掰扯道理的地方,曹老能想不到嘛。 估摸无非俩结果,一个是安排人在校门口,或是别的什么地方拦住他。一个是加强现场管理,安排人保护他。 总之,没人敢让他出事。 知名愣头青耍起牛来,想拦是那么容易的? 所以,最后的结果一定是后者。 届时有人维持秩序,有人保护他。一旦有了秩序做保障,还不信了,摆弄不了几个只会自说自话的井底之蛙? 不出所料,没过一会儿,劝也好,命令也罢,不准他下午去北大的电话一个接一个。 某人执拗劲上来了,谁说话都不停。并扬言:你们把辩论搅和黄了也不好使,我拿着大喇叭到未名湖畔搞演讲…… 得~ 北大保卫科被紧急动员了起来,除了届时维护会场秩序,午饭后把大饭厅过了一遍,餐具柜都上了锁头。 为啥? 怕饭盆筷子满天飞呗! 内场清理完,保卫科科长亲自带人在门口站岗,但凡入内的必须空着手,连笔和本都不准带。 教务处领导在一旁严肃警告每一个人,辩论就要有辩论的样子,要有秩序。哪个敢起哄架秧子,严惩不贷。 跟吕红梅一起进入外语系进修的战友们也接到命令,全体随人流入场,占据有利位置,务必保证某人的安全。 一旦场面有失控的风险,第一时间带人离开…… 第1154章 未语先夺势,静默压惊澜 眼瞅着快一点半了,曲卓到了大饭厅外面。离着还有一段距离,隔着大门就能听到里面嗡嗡的响成一片。 很明显,此刻里面已经满坑满谷的全是人了。 大场面,首先要能压住场。 怎样才能压住场? 一个是,个人的名望与实力。 恶名也算。 曲某人在行业内恶名不小,算是有了一定的基础。虽说远不至于人尽皆知,起码在此刻大饭厅内还是小有名气的。 再一个是,个人的气场。 曲卓年轻,这是先天劣势。 不过,他早就知道自己的劣势,从很早以前就开始刻意通过表情、眼神和语气、语调进行锻炼。 但最初的目的,是为了说话时,或是讲课时能镇住场面。 长期以来,也算小有心得。 第一次与金牛会的人见面前,就刻意的加强信心和自豪感以提升气场。 效果不错,连利亚姆个死鬼佬都感受到了压力…… 今天,他从中午就开始酝酿。等人出现在大饭厅门前时,虽然面如平湖,但已经很有些未语先夺势,静默压惊澜的气势了。 保卫科科长看到人来了,本想着按照领导叮嘱嘱咐两句,可眼神稍一搭,愣是没敢出声。 为了掩饰尴尬,虎着脸瞪门口的科员,打手势示意开门…… 曲卓脚步不徐不缓,保持着匀速走进大门的一瞬,连站着带坐着,连学生带教职工,超过三千人的视线全都聚焦到他脸上。犹如百十万只苍蝇一起嗡嗡的偌大空间,瞬间陷入诡异的安静。 只粗看一眼,曲卓就知道大半个学校的人都来了。 一众校领导和几位老资格教工,坐在背对着打饭窗口一侧。其余人以大门至打饭窗口一线为界,泾渭分明的分成两拨。 被几千只眼睛盯着,即便抛开友善与不友善的成分,无形的压力不是一般的巨大。换个容易社死的,腿早就软了,恐怕连转头跑的力气都没有。 为了不受影响,曲卓有意虚化视线。眉头微蹙左右缓缓扫视,语气中透着不悦的问:“什么情况?” 本来已经有人跃跃欲试的想先声夺人,只是被某人的气势压的还没鼓足勇气。 曲卓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的一问,所有人都懵了一瞬。紧接着有人反应过来,这货不会还不知道辩论的事,准备来上课的吧? “老师,今天……辩论。”大饭厅右侧响起一个女声。 是75级半导体专业的团支书安红英。就是棒棒参观团旁听讲课之前,替一女同学打抱不平,结果被问到哑口无言的短发女生。 “辩论?怎么没人通知我?”曲卓的脸上不悦越发明显。 “……”大饭厅内继续安静。 有人互相瞅,彼此投去询问的目光。有人看向背对着打饭窗口的校领导。 别说,虽然有人“通风报信”,但还真没人正式通知曲卓,今天下午的课取消了。 按说这事该软件工程系徐主任打电话,或是让叫教管助理姜湘敏通知。但眼下俩人都焦头烂额,谁都没想到这一点。 姜湘敏还是有点灵性的,知道这时候肯定不能让系主任背锅。尴尬的起身道歉:“对不起曲主任,是我疏忽了。” 小姜同志坐在右侧,明显是自己人。 曲卓脸上的不悦稍缓,压了下手示意他坐下。迈步奔着前方坐成两排的校领导和老教工们走去。 谁也没搭理,在距离大概有两三米的距离上停住脚。转过身面朝正对大门的通道,视线扫视左右。 背靠着一众领导,摆出主持人的架势开口:“辩论的题目是什么?” “曲老师,我怕有一个问题请你回答一下。”大饭厅左侧前排一大概四十来岁,偏瘦的女老师起身。 “我问的是,今天的辩论题目是什么?”曲卓眼神扫过去,眼中原本放散的神光瞬间聚焦。 女老师气息一滞,梗着的脖子有点软。下意识缓和了些语气:“今天辩论的……” “你说!”曲卓抬手指向女老师左后侧一三十来岁,戴了副黑框眼镜,神色激愤颇为不服气的男教工。 女老师说到一半的话被截断,下意识想表达不满。但看向曲卓的同时,也对上了他身后一众校领导和老资格的视线……险些炸开胸膛的火气,顿时弱了下去。 其实到了现在这个时候,绝大多数人心里都明白,过去已然成为过去。自然没勇气像“先贤”一样,无所顾忌斗志昂扬。 今天之所以蹦出来,一方面是多年养成的惯性使然。一方面属于搏一把。 说白了就是投机。 抓住一个能立住的点,让自己出彩,从而得到重视。操作好了,兴许就能上个报纸,成为家喻户晓的新星呢。 女老师明智的哑火,神情激愤的男教工屁股下面装了弹簧似的起身。 眼睛透过镜片锁定目标,深吸气不等开火……被曲卓不怒自成势的眼神压得滞了一下。 人一心虚,眼神就会飘。 眼神一飘,看到的是一众校领导或平静,或凝重,或审视的目光。 混在人群中慷慨激昂,和脱离群体成为焦点时,所承担的压力是完全不同的。 但已经站起来,要是不敢发声,或是发声的力度不够,以后就没法做人了。 男教工强忍顶压力,再次与曲卓对视。 硬着头皮提高音量:“我问你,你为什么甘当资本家的走狗,帝国主义的买办?” 第1155章 分化,瓦解,重点打击 曲卓在作弊,用尽一切他能想到的办法,助长自己的气场,压低对手的气势…… 所有人入场前,先被保卫科和教务处领导严厉的警告了一通。这让那些憋着劲好好闹腾一场的人,心里浮起一分顾忌…… 入场后,各系领导又让人给重点对象挨个传话,强调:辩论的目的是促进思维放开,加深问题理解。每个人都有表达认识的权利,但要有序发言。 哪个敢胡搅蛮差,破坏秩序、挑唆情绪,一律严肃处理。 这番警告,让踌躇满志者心中又多了一分忌惮。 紧接着,一众校领导和几位老资格教工亮相。摆出评委的架势居中而坐…… 某些人的心里,更虚了。 他们都知道,现在已经不是几年前,只要抓住一个能否立得住都不重要的点,就可以人多势众胆气壮,无理也要搅三分的把写着大字的小报,从办公室一直贴的人家床头的时代了。 不少被攒拢鼓动,或是头脑一热就掺和进来,根本不关心对错,只图一个肆无忌惮张扬青春发泄情绪的人,脑子逐渐清醒了。 开始自己琢磨,或是跟身边同学、朋友低声嘀咕……可能的后果。 但也有一些人,见学校摆出如此大的阵仗,反而战意更胜。越发认为今天是一次大好的机会。 只要表现的足够出彩,不但可以在师生中扬名,校领导也会看在眼里。 属于一朝得名天下之呀! 正根据新的情况小声沟通战术,重新分工时,曲某人携带着酝酿了一中午的气势入场…… 对手出现,立马有人提振斗志准备先声夺人……不曾想还没找到开口的时机,情绪就被一句“什么情况?”给打断了。 不止大饭厅左侧的人,被曲卓的气场笼罩,右侧的也一样。 姜湘敏起身道歉时,完全是下属对领导的态度, “曲主任”仨字儿,清晰的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这仨字,犹如一记警钟,给不少人提了个醒。尤其是计算机专业那些情绪一起来,就对徐主任“开炮”的几位…… 相比之下,他们是在场所有人中,最了解这位看着年轻,实际上凶名赫赫的家伙有多强势。 换个学校里的全职老师,打赢后把人赶走就算是胜利了。 而这位呢,即便赢了,把人赶出北大,他依然对行业内有着极高的影响力。 那么,赢了之后呢? 会不会被针对,甚至被报复? 人就怕有顾虑。 顾虑一生出来,脑子里左右情绪的热血和激愤迅速褪去…… 某皇帝和酸儒专业户的媳妇,在戏里曾说过: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勇气的前提,是敢舍得一身剐。 又不是王熙凤,尤二姐进不进门,跟自己有个毛线关系呀? 好容易熬到风停了,瞎折腾……值吗? 反正哥们已经表明立场了,以后即便出了问题,也吃不到瓜落。 如果不出问题……人嘴两张皮的,说两句便宜话呗,又不会少块肉…… 某些人开始权衡利弊瞎合计的时候,曲某人犹如走进教室的班主任,气场上保持着对“学生们”的绝对压制力,深入大饭厅,背对着一众校领导和老教工站定。 这是借势。 无声的告诉所有人,开口前心里掂量清楚,看清楚我身后坐着的都是谁。 这一刻,炮灰可能只是感受到了莫名的压力。但聪明人已经结合进入大饭厅前后一轮又一轮的警告,看清楚了情况……今天这场貌似公平的辩论中,貌似公平的领导和各专业大佬,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有一种胜利,并不能算作胜利。 即便今天赢了,多半也是一时风光。长远看……还没见过哪个不听话的,能一直蹦跶呢。 得~ 又悄没声的缩了一批。 不得不说,学问人里还是有犟种的。 比如,迫不及待发声的女老师…… 今天不是在课堂上,从老师的上位视角对学生们的下位视角。而是“公平”的辩论。 跟一女的逞口舌之利,即便赢了,也容易给人留下欺负人的印象。 同样,也不要把学生和老资格定为目标。 欺负人不谈,学生这玩意情绪一上来,规则的束缚力会无限减弱。很容易出现辩赢了一个,一群人七嘴八舌争先开口的局面。 不压制,局面会成为打烂仗。压制,一帮冲动玩意会越发的不服气。 至于老资格。 只要混的不是太差,多少都会有一些徒子徒孙。同样容易把局面搞成“烂仗”。 所以,目标要选男的,相对年轻的,看起来最强势,但资历较浅的。 于是,曲卓打断女老师的话,点名二排一满脸激愤的男教工。 顺带着,还通过不给女老师开口的机会,无形中强调了自己主导地位…… 第1156章 曲老师真有风度 年代剧中,一人振臂高呼,几十上百号人打了鸡血般响应……好像无组织无纪律,全凭冲动和惯性行事。 其实,人家组织严密着呢。 谁是主攻手,谁混在人群中打配合,全都是计划好的。 甚至,事后还会开总结会…… 一种游戏玩了十来年,从背景板到小喽啰,再到绿叶和红花,一切都早已轻车熟路。 已经到了无需特别约定,加入团队就能根据成员和现状,知道自己的斤两应该在行动中地位,以及应该发挥何种作用。 通常情况下“大老板”,肯定不会冲锋陷阵。而顶在最前面的,自然是最积极,也是最上进的中坚骨干。 简述,细节自行脑补吧,嘿~ 前排的女老师,是今天几支正方队伍中,其中一支的,负责主攻的一辩手。 她周围的人,相当于二辩和三辩。时刻准备着对一辩进行策应。 己方强势时,造势彻底压倒对手。 占据僵持时,提供弹药火力支援。 出现疏漏时,及时补救。 总之,抓住一切能抓住的机会,刷一刷存在感…… 男教工属于后者,紧密团结在红花周围,时刻准备着露一小脸儿的绿叶。 绿叶忽然被点名站上枝头,脑子一充血,唰的一下就起来了……站起来之后,才切身感受到“红花”的压力。 心里慌,脑子乱,强发声的情况下,开口第一句就出错了…… 把“帝国主义的走狗,资本家的买办”说成了“资本家的走狗,帝国主义的买办”。 在农村大集上犯这种错误无伤大雅,没几个人能理顺关联性。但这里是北大,是无数名人和学者散播过学识和豪情的大饭厅。 当着大半个学校的师生犯这种低级错误,男教工话脱口而出,又意识到嘴瓢了,本就又慌又紧张的状态险些直接崩了。 大脑一片空白,计划中开场定言后,更为强势的质问卡壳了…… “买办……走狗……”曲卓稍稍咀嚼了一下,目光平和的看着男教工:“古代县太爷审案子,还讲究个人证物证呢。你的结论,有事实支撑吗?” “当然……咳咳~”男教工紧张到嗓子眼充血,“有”字没喊出口,咳了起来。 “不急,时间很充裕,慢慢说。”曲卓犹如宽厚的老师在安抚紧张的学生。 男教工努力搜刮了点唾沫咽下去,润了润发干发紧的嗓子。提气:“我问你,你是不是……” 曲卓抬手压了压打断:“别激动,有理不在声高。只要你说的对,即便不喊,也能够得到大家的认同。” “……” 男教工很气,又很羞愧。想说话,但嗓子干的太厉害。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刚站起来时,那股舍我其谁的劲头彻底没了。 而大饭厅内不论左面呃还是右面的,不少学生脑子不约而同的冒出一想法……曲老师真有风度。 有个屁的风度,全是套路! “有水吗?”曲卓转头,视线越过一众领导和老教工,看向打饭窗口里面。 后厨锅碗瓢盆擀面杖菜刀的,窗口还是玻璃的,保卫科安排几个专人在里面看守。 见曲卓询问,里面的几个人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领导也没交代给不给水呀!? “瞅什么呢?倒杯水!”曲卓命令式的加重语气。 有位领导回头打了个眼色,里面一小年轻赶紧四下寻摸。没找到水杯,抄起一小铁碗到水龙头下面接了大半碗。 为了必要时能出去支援外面,进后厨的小门从里面用绳子勒着。费了点力气才解开,小年轻端着水送出来。 男教工觉得自己很丢人,心里不想喝。但保卫科的人把水送到面前,还有一帮领导瞅着,没敢犯倔……接过小铁盆扬脖咕咚了。 发紧的嗓子没那么干了,把盆还给保卫科的人,之前那种真理在手,咄咄逼人的状态,也彻底丢了个干净…… “咳~”清了下嗓子,硬撑着提气发问:“曲老师,你是不是准备让计算机系的同学们,帮港岛资本家做工?” “我不知道我理解的对不对。”曲卓稍稍沉吟了一下,扬声道:“我理解的做工,可以大致分为两种情况。 一种是,付诸劳动者在雇工者提供的工厂内,使用雇工者提供的生产资料,为雇工者创造价值,并赚取劳动报酬的合作模式。 比如,工人进资本家的工坊做工。 另一种,劳动者在自己家中,使用自己的生产资料,或是使用资本方提供的生产资料劳动。并按照约定,将自己的劳动成果卖与资本方,并从中赚取劳动报酬。 比如,以前的养蝉蚕人,将蚕茧卖给纱厂。” 曲卓一番话说完,视线环顾,询问:“我缺乏相关的知识储备,这样表述没问题吧?” “没问题。”右侧队伍中有人扬声附和。 曲卓看向左侧,等了两秒不见有人发声,视线落在男教员脸上:“没问题吧?” “……应该没问题。”男教员寻思了一下,没找到不对劲的点。 “大家要注意一个点。”曲卓的视线转向左侧:“这次,是港岛的东方报,向我们求购基于计算机的专用排版软件。 我认为,这不是一种雇佣。而是……类似于纺织厂向纺锤厂订购纺锤。属于企业和企业之间的供求关系。 所以,说计算机专业的同学,给港岛资本家做工这一观点是不对的。大家有什么要补充的?” 第1157章 你们先斗一斗吧 随着曲卓的话音落下,乌泱泱的三千多号人,有人在思考,有人默默点头,有人则皱着眉或咬着嘴,绞尽脑汁的寻找发力点…… 大饭厅内沉寂了三四秒,左侧中段一个男生起身喊:“我们不稀罕资本家的臭钱,就不应该把劳动成果卖给港岛的资本家!” 曲卓抬手点了点男生,不悦的说:“发言前先举手,这是身为一名大学生,最基本的素质!” 男生顿时没了气焰,余光发现所有人的都在看自己,吭哧着解释:“我,我就…有点着急。” “有点急,就可以不遵守规矩。那我穷,是不是可以理直气壮的抢银行?我生气,就可以把看不顺眼的人按地上打一顿?那是理由吗?” 男生局促的原地踱了踱步,梗着脖子喊:“请回答我的问题!” “你是哪个专业的?”曲卓声音不高,但充满了威严。 “我学地质的,咋地?”男生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回去把地球科学概论抄一遍,作为你无视纪律的处罚。”曲卓肃声说。 “你又不是校领导,凭什么罚我?”男生不服气。 “校领导罚你,可就不是抄书了。”曲卓冷笑。 “我愿意,反正轮不着你罚我!” “学期结束前,把所有教材全部抄写十遍!”一个严厉的男声响起。 “……” 男生寻声看去,视线跟系主任何教授对上,瞬间怂了。一副“我方了”的表情,缩脖子坐下。 “讨论,最忌讳的就是,一个问题没有说清,就被另一个问题打乱。所以,刚才那位同学提出的问题,我们稍后再说。 现在继续之前的话题,大家对计算机专业的同学,替港岛报社开发软件这件事,还有其他的疑问吗?” “……”一个大辫子女生高举胳膊。 “那位同学。”曲卓示意。 “他们真给咱们两万美金呢?”女生好奇的问。 “是两万港币。”曲卓纠正。 “港币呀……”左侧相对靠前位置,一细皮嫩肉的男生撇了撇嘴。 曲卓压手示意女生坐下,扬声问:“大家应该知道,港岛很小,可以说屁大点地方。” 稍缓了一下,见有不少人点头表示知道,继续说:“大家知道那屁大点的地方,有多少家报社吗?” “……”三千多号人一片安静。 “五十多家。”曲卓说出答案。 “嗡~” 一片惊讶和议论声响起。 “那么小的地方,有五十多家报社?”大辫子女生难以置信的问。 “是的。”曲卓给出了肯定的回答,提高些音量继续说:“大家还要知道一点,港岛与濠镜、马来,吕宋、爪哇等东亚、东南亚国家的联系,是非常紧密的。 如果我们的软件,在港岛报社的应用中得到了肯定,未来的客户可远不止港岛,甚至不止东亚和东南亚。一家、十家、五十家,一百家……” 曲卓说着话看向细皮嫩肉的男生:“还觉得少吗?” “……” 男生看了眼曲卓,视线挪到一边,涩涩的不吭声。 他身边的男生不知想到了什么,嘴都张开了,及时刹车,高举起右臂。 “说。”曲卓示意。 “要是别人学我们,也搞一样的软件,卖的还更便宜呢?”男生迫不及待的起身发问。 曲卓笑了,看向教室右侧,锁定计算机专业一帮傻姑娘傻小子抱团的区域,扬声问:“谁来回答这位同学的问题?” “我~”说先有地球后有太阳的男生跳着脚举手。 “王达夫。”曲卓点了男生的名字。 “计算机是我们发明……不对,现在最先进的计算机,是我们发明的。最先进的计算机系统也是我们发明的,最先进的软件开发环境,还是我们发明的。 他们连锄头都没有,哪来的本事种地~” 不止发言的王达,所有计算机专业的学生,全都将得意明晃晃的写在脸上。 “嗯~都还挺自豪的。”曲卓笑呵呵的说了一句,随即绷起脸:“现在我们是先进的,但顶梁柱们正在老去,以后能不能保持先进,压力在你们身上。” “不是还有您呢嘛。”王达夫嬉皮笑脸的嚷嚷。 “呵~我浑身是铁能打几颗钉?”曲卓冷哼,愈发严肃的说:“计算机科学是一门建立在数学、电子工程、逻辑学等等基础学科之上的交叉学科,我们只是搭积木的人。就像你刚才说的,没有锄头,还种什么地?” “……”王大夫缩脖子不敢吱声了。 “别飘!我们没有资格!”曲卓板着脸警告。 “是!” “你们也一样!”曲卓音调提高一节。 “是~” 刚还眉飞色舞的一帮傻姑娘傻小子全都萎了,一众校领导、学科带头人和教职工,包括那些眼中透着不满,只是自持身份,或碍于压力引而不发的家伙们,神色多多少少的,都出现了一些变化……柔和了许多。 “明白了吧?”曲卓缓下脸色,看向刚才发问的男生。 “明白啦。”。 “哪个专业的?” “经济学系的。” “嗯,怪不得能想到竞争的问题。”曲卓很欣慰,眼神点了下后面地质系的男生:“既然你是学经济的,说一下对那位同学言论的看法……” “啊?”男生傻眼。 “站起来说。多好的锻炼机会。”曲卓言语间满是鼓励。心里琢磨的是:“都是坐在左面的是吧?你们先斗一斗吧。” 赞同怎么办? 再问其他经济系学生的看法。 都赞同? 抱歉啦,曲某人可要对经济学系的全体教工开炮了…… 第1158章 这生意能做! 被曲卓鼓励的男生毫无准备,犹犹豫豫的站起来,紧张到想不起刚才地质系的同学说了什么…… 曲卓看出他的窘迫,示意地质系的傻小子:“那位同学,请重复一下你的观点。” 傻小子刚属于情绪一上来,话脱口而出。坐下后,听说一会儿再讨论他的提的问题,心大的把抄书的事扔一边,一直在打腹稿,准备好好说道说道。 曲卓点他,半点不怂的站起来:“我认为……” “泼妇吵架呢?喊什么!”曲卓板起脸。 “……咳~”傻小子脸有点发烫,尴尬的清嗓子,压了些调门:“我认为,洋鬼子是最无耻的,他们整天好的不寻思,就惦记怎么抢别人家的好东西。 所以,咱不能为了两个臭钱,把咱们的好东西卖给他们。 刚你说,港岛有好几十家报社。一家用的好了,都来买咱的软件。你怎么就不想想,买咱软件的那家,要是偷摸便宜点卖给别家呢?咱还能天天盯着呀?” “胡说八道~”大饭厅右侧响起一嗓子,王达夫站起喊:“知道什么专利吗呢?知道软件需要在咱们的……” 王达夫正嚷嚷呢,见曲卓不满的看向他,声音戛然而止。 “下周六,把一份手抄的计算机概论交给我。” “……” 王达夫苦兮兮的咧嘴。 挺老厚的一本呢,后面一个礼拜的课余时间啥也不用干了。 “你继续。”曲卓示意地质系的傻小子。 “我说完啦。”傻小子貌似愣声愣气的。其实是王达夫的话,让他有点虚了。 意识到自己好像是,在某些问题上想当然了。 所以,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准备先看看情况,省的被抓住错处成了笑柄。 曲卓换上和蔼脸,问经济系的男生:“你对他的想法怎么看?” “计算机技术我不懂,但他的想法一定是不对的。”男生一副课堂上回答问题的模样。 心慌的厉害,眼睛不敢往旁边和对面瞥,只对着曲卓说话:“我们需要外汇来购买国外的先进设备和技术,来加速我们自己的发展。 所以,我们必须要往外卖东西,才能赚到外汇跟别人买东西。可咱们一直以来卖的都是初级……低利润……额……” 男生心有忌惮,怕说错话。挠了挠头:“反正…我觉得卖软件是一件好事。不像卖粮食和卖矿,卖给别人咱就少了。 软件……卖给一家和卖给十家,咱们的成本是一样的。属于一本万利……” “咱先进技术都让人学去了,亏大了,还一本万利呢。”地质系的傻小子忍不住冒出一句的,但没敢再提买家低价转卖的茬。 话出口,见曲卓面色不善的在看他,想到一堆书等着抄呢……可不敢再加码了。心里一凛,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对不住,我没管住嘴。” 道完歉,示意经济系男生:“你继续,继续说。” “哄~”一片笑声响起。 “老,老师,我再想想行吗?”经济学男生苦兮兮的打商量。 “行,不着急。校内沟通交流,说错了也没关系,没人笑话你。”曲卓安抚了一句,压手示意男生坐下。 回头瞅向王达夫:“轮到你啦,说吧。” 王达夫精神一震,站起来指着地质系的傻小子:“你就是擀面杖吹火,一窍不通。还瞎咧咧。” “嘶~”曲卓瞪眼。 王达夫缩脖,不敢再针对哪个,改为冲着对面一众人说:“咱们的软件,不是随便一台计算机就能运行的,需要在咱们的计算机系统上工作。 咱们的计算机系统,需要在咱们的计算机上运行。 也就是说,想买咱软件的报社,必须要有一台装有咱们系统的计算机。 你们想想,他要把咱的软件便宜点卖给别家了,别家咋用? 一台计算机搬来搬去的轮流使呀? 那是报纸,不是月刊。一天就十二个……不是,就二十四个小时。别说十家八家,两家轮着用都紧巴巴的。就不存在买了咱的软件,再便宜卖给别人的说法。” 虽然解释的絮絮叨叨,也不完全在点子上,但王达夫一番话说完,算是让所有人不了解计算机和软件的人,熄下了不必要的担心。 之前问软件能卖多少钱的女生,见王达夫好像说完了,赶紧举起手。得到允许后问:“他们没有电脑,买咱的软件回去咋使呀?” “你猜呢?”曲卓脸上泛起笑。 “不能买软件,送计算机吧?”女生不是很确定的问。 “软件两万港币,一台计算机两万美金,咱吃错药啦?”曲卓反问。 “哄~”又是一片笑声响起。 “他们花钱买呗?”女生眼睛一亮。 “对呗。”曲卓脸上的笑容更大。 “那咱卖一份软件,还能卖一台计算机?能赚两万港币加两万美金?” “对呗~” “我觉得,这生意能做!咱们是赚的。”女生喜滋滋的,像赚的钱能落她兜里似的。 “我有意见要表述。” 女生话音刚落,最开始那个被曲卓当人样子的女老师,耷拉着脸发声…… 第1159章 什么叫祸从口出 立威打样,确定会场秩序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曲卓自然要给女老师说话的机会。 示意道:“请讲。” 女老师起身,压根不看曲卓,中气十足的说:“我认为,今天这场辩论,从开始,基调就错了。 大家要有一个清醒的认识,我们是执行者,不是决策者。要不要与外国人做生意,如何做生意,我们可以讨论,可以各抒己见,但不能做决定,更不能私相授受。 我问你……” 女老师视线陡然锁定曲卓,语调凌厉的问:“你以什么身份,私自答应港岛报社的要求,又私自将所谓的生意,介绍给计算机系的?你知不知道,你这是什么行为?” “谁告诉你,我私自答应港岛报社的要求,又是谁告诉你,我私自将所谓的生意,介绍给计算机系的?”曲卓反问。 女老师愣了一下,扬起下巴:“我自然有我的消息渠道。你还是先回答我的问题吧。” “我可以回答你的问题,但是!造谣、污蔑、构陷、诽谤,都是触犯法律的犯罪行为,可不是一句误会就能解释的。”曲卓淡淡的看了女老师一眼。 见对方神色发虚,张嘴想说话,先一步扬声打断:“老美那边,部分先进的报业公司,已经用上了高效灵活的计算机排版。但软件价格极为昂贵,还不支持中文。 今年上半年,港岛三所高校购置了我们的计算机和一系列应用软件。经过几个月的使用,我们计算机、计算机系统和软件收获了极高的口碑和广泛的认可。 于是,港岛东方报找到我们,询问以我们的技术,能不能做出支持中文的,可以于老美那边媲美的排版软件。 可能有些人知道,有些人不清楚,我除了是咱学校的特聘讲师,半导体研究所的研究员,还有一份工作,是咱们国科院下属软件研发中心的主任……” 别说,还真有很多人不知道。直到这一刻才反应过来,眼前这货刚进门时被称作“主任”,指的不是院系内的职务。 另外,所有人都不知道,也不敢想,某个货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编故事。 无视了满眼惊讶的目光,曲卓继续说:“领导虽然知道,现在咱们在计算机方面取得了很大程度的领先。但,心里还是有点不托底。 软件方面的事嘛,自然要参考我这个软件研发中心主任的意见。 我非常确定的告诉领导,以我们先进的计算机性能,和先进的计算机系统为依托,别说媲美,超越老美的同类软件不存在任何难度。 但是……我们软件研发中心太忙了。一个小小的……排版软件……” 曲卓抬手,食指和拇指比划了一道缝:“还不值当影响我们中心的工作安排。 所以,我提议让咱学校计算机专业的同学们试一试。领导不放心,我便给软件工程系的徐主任打了通电话,问他敢不敢接下来。 徐主任还是很有信心的,不过告诉我,这事需要得到校领导的批准……” 故事编完,曲卓的视线有目的在人群中的几个点短暂驻留,扬声道:“很有趣,明明是一件十分正常的事,居然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成了私相授受。” 冷飕飕的声音入耳,女老师生出了大祸临头的感觉,忙努力缓和语气:“原来是这样呀,看来是有不了解情……” “不要和我解释,有人会找你了解情况的。”曲卓脸色彻底冷了下去。 心里念叨:“让你们丫的动不动就给人扣帽子。小爷今儿就让你们知道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 女老师彻底慌了,下意识看向一众校领导的方向……的某个点。 曲卓随着她的视线扫了过去,发现某一位正酝酿着要开口。眼神十分自然的停留到周校长脸上,卡在对方发声的前一刻打断:“校长,我发现了一个必须要重视的问题。” 周校长心头发紧,风才停了没几天,一切才刚走向正轨,真怕校园里再闹一出牵连广泛的事情。 心中打定主意,要赶紧开解一下,神色自然的扬了手:“什么问题?说说看。” “我发现,咱们学校虽然是学科建设比较全面的综合类大学,但同学们的知识面太窄了。” 周校长正酝酿开解的词呢,直接怔了一下。心里合计:“什么情况?这……话题就跳过去了?” “比如……”曲卓欺负老头儿脑子拐弯慢,自顾自的说:“刚才不少同学担心软件购买方私卖,这明显是对计算机软件,缺乏最基础的认知。 再……” 曲卓抬手点了点地质系的傻小子:“对国际经贸和金融一点概念都没有。 我相信,这种情况绝对不是个例。” “嗯~”周校长点点头。 周围其他校领导,和几位老资格学科带头人,同样面色凝重…… 第1160章 恭喜你们,求仁得仁 曲卓的话真不是危言耸听。校内闹笑话,怎么着都好说。出了校门,是要闹大笑话的。 那时,丢的可不是个人的脸面。 所以,校领导和老教工们,脸色都发自内心的不大好看…… 曲卓顺势说:“小学生,我们要培养自豪感,告诉他们,我们是历史悠久,疆域辽阔,物产富饶的文明古国。 但大学生,高级知识分子。不论什么专业,未来的方向是什么,都必须对国内各方面的综合情况,以及国际的大环境,有一个比较全面和系统的认知。 不能,要么过度自信,要么过度自卑,要么眼界狭隘,要么单纯偏执。 我建议,以后每周六正课后的自习时间,就在这里。每个专业轮番派人上台,依托本专业,用通俗易懂的话语和客观的数据,介绍专业发展现状和前沿技术,明确国内和国际的对比。 所有专业都走上几轮,相信大家的认知会得到根本性的提高。 也可以像今天这样,指定一些比较热门,或是有争议的话题,大家围绕着话题各抒己见……” “好,这个想法非常好。”王副校长声若洪钟,第一个表示赞同。 心里合计的是:“哄一哄吧……毛儿顺了,气儿消了,就别瞎折腾了。” 这年头也没个手机,有啥新情况,甭管人在哪,打个电话或发条短信就完事了。 上面的态度来的太突然,搞得不少人都措手不及的。有找不到人的,有不方便找的,有找到的不方便说的……稍一耽搁,就进会场了个屁的。 只能抓住最后的时间,大庭广众之下让人隐晦的“警告”一下。或是逮到机会给个眼神啥的。 能不能领会理解,还是个问题…… 挺有意思,随着曲卓的话音落下,有人在认真权衡思考。有人在诧异副校长先于校长表态,还有人陆续给出肯定。 周校长听了下大家的意见,点点头:“确实是个好提议。” 说着话看向左右:“这样,下周就搞一搞,看看效果?” “好。” “我看可以。” “可以试一试……” 领导和老教工们纷纷表态时,曲卓看向经济学的男生,语气中透着鼓励的问:“怎么样,敢不敢打头阵?” “……”男生愣愣的看着曲卓,五官眉眼和脸上的肌肉都僵了。 “是不是有很多想法,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出来?”曲卓和蔼的问。 “……”男生想点头,又想摇头。 “这样,给你一周的时间准备。下周六,下午正课结束后,就在这里,我把讲台让给你。” “我…我我……”男生有点想哭。 不是感动,是不敢动……吓的。 “嗯,好~”曲卓仿佛听到了男生肯定的回答,扬声鼓励:“在学校里,就像自己家一样,没人会笑话你。不要怕说错话,放心大胆的表达。” “……”男生真的要哭出来了,耳朵嗡嗡作响,大脑一片空白。 “不止一两个人跟我讲过,小曲大气、惜才。不居功,不自傲……” “李书籍和杨部长就同我说过,别看小曲年轻,但大将之风,有容人雅量……” “嗯~齐老就评价他……” 曲卓耳神儿好。 嘴上鼓励某个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的可怜孩子,顺道不算严厉的,批评了两句王达夫和几个有点跳的男生,耳朵里把领导和老教工们的低声议论听得一清二楚。 这是夸吗? 是夸。 但明显不止是夸。 恐怕,夸完之后就得上“节目”了。 怎么可能给他们机会。 抬腕看了眼时间,脸上的笑意淡下去,走到计算机系学生扎堆的区域前方站定。 “我出差刚回来,事情多,一会儿有个会,长话短说…… 虽然这场所谓的辩论,持续到时间并不长,但惯性已然养成了。 听到曲卓正色说话,闹哄哄的低语声戛然而止。 “虽然排版软件的事,校领导还没有批示,但你们逃不掉,算是这学期的期末考试……” “老师,我们也……”有人发现曲卓言语间指向的范围,好像不只是软件专业的学生。 “嗯?怎么个意思?”曲卓一个眼神甩过去。 “老师,我们是半导体专业。”安红英小心翼翼的提醒。 “半导体专业不学编程吗?”曲卓问。 “……”安红英没话了。 “我也是学半导体出身的。”曲卓又补了一句。 “……”几个想再争取一下的,也说不出话了。 “提醒你们一下,我还记得当初一个个的拎着小板凳,雄赳赳气昂昂的进教室,质问我为什么只教软件专业。对,还说我只教新生不管老生的。恭喜你们,求仁得仁,一个也别想跑!” “啊~~~~” “哈哈哈~~” 瞬时间哀怨声和幸灾乐祸的笑响成一片。 “项目……”曲卓提高音量:“替学校出版社编写一套基于doS系统,支持灵活布局、图文混排软件,有丰富字体、字号的排版软件。 不分学级,不分专业,所有人下周六前自由组队,并拿出初步的前端设计方案。” “老师,我们所有人做一套方案行不行?”立马有人看到机会。 “至少五个组,五份方案。”曲卓声音提高一阶,让更多的人听到他的话:“之前不有人问我嘛,是不是在业内恶名昭彰。 我今天就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们……你们听到的一点都没错。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哪个敢挂我的课,不论你们在学校,还是以后被分配到天南海北。 我都会让你们深刻的体会到,什么叫垂死梦中惊坐起……” 第1161章 人呀,真不能太好说话 大饭厅里的情况,被专人第一时间汇报给两岸工作小组三办的杨安宁。就是之前把曲卓接到小组办公地,临进门前小声提点的那位眼镜秘书。 杨安宁将了解到的情况,汇报给负责实际工作的何老,何老又通报给了一直等消息的曹老。 另有一些同样关注辩论情况的人,也都前后脚的收到了汇报。 比如,外贸部门和进出口管委会。 两家今早刚上班,就先后收到举报:有人无视统筹管理,私自替境外资本家保媒拉纤,试图用金钱腐坏……总之,用心险恶。 正常情况下,如此严重,甚至是恶劣的事,两部门肯定会立刻联系纪律部门和安全部门展开调查。 但……直到下午,除了侧方面打听了下情况,没采取任何行动。 原因是,有些拿捏不准……这种境外单位向内陆单位订购计算机软件的事,在不在统筹管理的范围内? 毕竟,了解之后得知,计算机软件是由大量看不见摸不着的程序代码组成的,属于新生事物。 与大家熟悉的粮食、矿产、设备等实物交易有着很大的不同。 大学……也不属于工厂单位。 没有类似的前例和明确的条文支持,这账该怎么算? 好吧,其实导致谨慎的最主要的原因,是举报信中提到的那个“坏人”……咳~嗨呀……就是一不折不扣的战斗分子。 背了处分,还被调离岗位的“人样子”,坐过的椅子还有热乎气呢! 前车之鉴在那摆着,手里拿不出切实的东西,最好不要轻易的撩拨。 所以,两家单位的领导沟通后,一致决定:再等等,再看看,再请示请示。 所以呀,人真不能太好说话…… 非常的意外。 都以为某个愣头青气势汹汹去参加辩论,场面一定会唇枪舌剑火药味十足。 一个搞不好,辩论发展成乱战都有可能。 结果呢? 愣头青居然压住场了。 还不是简单的压住场。 从头至尾牢牢的把控着节奏,反对者连起势的机会都没有。半个小时都没用上,干净利落的解决了战斗。 最后,还借着给学生布置“作业”,使出一手敲山震虎。搞得几个对他不满,借题发挥的始作俑者和放任者慌了神…… 真的很慌。 一个恶名昭昭的货,先将问题上升至造谣、污蔑、构陷、诽谤,并强调了违法。 又说出不论在学校还是在地方,都让你“垂死梦中惊坐起”这种程度的威胁。 再结合上面对他明显的回护,心里有鬼的能不慌嘛…… 曹老原本担心的厉害,怕臭小子面对群起而攻之的场面时急眼,做出什么不好收场的举动。 不曾想,居然会是这么个结果。 放下电话坐那足足琢磨好几秒,忍不住呵呵的笑了两声。 “怎么啦这是?”于芳好奇的问。 “诶~~~”曹老先是笑,又长长的舒了口气,念叨着说:“上次说闲话,三号就讲,臭小子不论对上港岛的政商人士、间谍头子,还是小日子和欧美的大集团精英,都半点不吃亏。 一次两次倒也摆了,次次如此…可不是懂点技术有点眼界,或是凭着愣头青的蛮力就能做到的。现在看呀…还真是白担心了。 外面那么多大人物,大事,臭小子都游刃有余,家里的这点小浪花,他还真就没放在眼里。” “没吃亏呀?”于芳听出了味道。 “吃亏?”曹老看了于芳一眼,又笑又气的说:“问问,跑哪去了。叫过来。” “是。”于芳应声,拿起话筒琢磨了一下,拨去北大保卫科。 过了一会儿保卫科回电,说几个门都问过,没见车开出去,人应该还在学校,已经派人去找了…… 曲卓哪去了? 燕南园呗…… 不出所料,锅炉没烧,暖气片都冰手。 趁着人还没回来,曲卓随手在院里“放下”十五个六十升的军绿色油桶,又从车里往屋里搬从港岛带回来的资料和书籍。 正院外屋里的来回折腾呢,乔小雨、吕红梅和唐闻声三人结伴回来…… 仨人都去了大饭厅。 吕红梅和她的战友是带着任务去的。乔小雨想的是……去给某人加油鼓劲。 但那是辩论呀,喊加油的话……好像场合不大对。 帮着讲道理? 小雨妹妹对自己的认知还是有的……就算能想出可以帮忙的道理,在那么多人的场合也说不好。 额~不是能不能说得好的问题,是说不出口。 咋办? 求唐闻声出马,关键时刻帮自家男人发声。 唐闻声的事眼下还没定论,需要低调行事,极力避免在公开场合刷存在感。 可乔小雨求她,实在不好拒绝。虽然心里有点犯难,但还是跟着一起去了。 结果呢? 场面跟预料的完全不一样。某人一露面,直接就把场面给镇住了。 还帮忙? 帮啥呀? 也太欺负人了吧…… 第1162章 真想照屁股给一脚 在唐闻声的印象里,曲卓就是个和和气气的好脾气。今天看到了他的另一面,着实惊讶的够呛。 相比之下,吕红梅还好。 毕竟乔磊结婚前,她见过曲卓在北新仓那边,把乔小雨姥家的亲戚吓得声都不敢吱。 曲卓离场后,周校长和其他几位领导分别批评和总结了两句,一场声势浩大的辩论就虎头蛇尾的结束了。 从三千多人的总体量看,绝大多数人意犹未尽,少数人忧心忡忡…… 下午正课取消,长舒一口气,还有点小得意的乔小雨和吕红梅一左一右的挽着唐闻声,回燕南园“吃小灶”补习。 出了大饭厅的路上人多,三人没说什么。 从东北门进到燕南园,唐闻声满是羡慕的说乔小雨好命,找了个厉害的男人不算,在家里还从不拿架子。 吕红梅觉得有道理,跟着附和,把小雨妹妹臊的两颊通红,心里甜滋滋的。 正默默打定主意,晚上回去好好奖励一下时,瞅见了院外停着的小破车。 仨人紧走几步,快到大门口时,看到曲卓从院里出来,探身从车里搬出一大纸壳箱子…… “你不说要去开会吗?”乔小雨讶异的问。 “嗨~人忒多,我这人腼腆,怯场。就找个借口先走了。”曲卓嘿嘿的笑,说的跟真格的似的。 “……” 乔小雨、吕红梅和唐闻声同时无语,无力吐槽。 “别愣着,搬东西。”曲卓示意小破车:“港岛那边又送来了一批书和资料,还有宇辉电器的全套正式合同。诺~这个给你,收好了。” 曲卓说着话把抱着的大纸壳箱子塞给媳妇。 箱子看着挺大,乔小雨酝足了力气接,发现没多少分量,不像是书或者资料。 “什么东西?” “小姑刚寄来的,新产品。”曲卓笑呵呵的冲媳妇眨眼,从车里又抱出一箱颇有些分量的资料进院。 乔小雨咔吧了两下眼,猛地反应过来装的是什么,顿时红透了脸。 “什么呀?”吕红梅问。 “那个~”乔小雨蚊子大的声音挤出俩字。 啥玩意? 女性卫生用品呗。 之前乔小雨和吕红梅刚搬进63号院时,曲卓往床下放了一箱。先是俩姑娘用,后来又多了个唐闻声。 再后来,梅宣宁媳妇钱玲总来探望唐闻声……也用上了。 都不白用。 曲某人全凭臆测搞的自认为合理的设计,不可能完全贴切。想要真正做到既符合人体工程学又好用,需要不断收集使用者的意见。 大家把意见告诉乔小雨,乔小雨周末回去进行统一反馈,曲某人根据意见进行调整。 调整是调整了,但山高路远的,不好时不时的就冒出改进款。这次回来前,往车里塞了几箱。 今天拉过来一箱,剩下的让徐晓燕发给基金会的女员工和已婚男士当福利了…… “呀~你怎么又弄这么多油?锅炉间小屋里那么多,现在一桶都没用了。”乔小雨进大门就看到了院里立着好多油桶。 “知道有那么多,不烧留着干嘛?屋里冷的能冻死人。”曲卓没好气的埋怨。 “白天屋里没人,晚上回来我们烧了。”乔小雨心虚的嘀咕。 “呵~”曲卓冷笑:“装锅炉那天我让人拉来了十桶,现在才烧了一小点。八号就立冬啦,那炉子好省油呀!” “……”乔小雨不吭声,装鸵鸟,抱着大纸壳箱子奔北屋。 “跟你说哈,一天十五到二十升,二十五桶三个月必须烧完。不完成任务屁股打八瓣……” 合力往院里搬书的唐闻生和吕红梅对视……抿嘴笑。 “你还笑!”曲卓警告吕红梅:“你们唐老师身体弱,给她冻病了看你还能笑得出来。” “我可没那么娇弱。疼媳妇就疼媳妇,别拿我作伐。”唐闻生不满的抗议。 “曲领导在不?”院外传来喊声。 “在呢,什么事?”曲卓朝大门看去。 一保卫科的干事露头,急吼吼的催:“快!快!西花厅!让你回电话。” “得,知道啦。”曲卓应声。 “快点啊,守仧等着呢。”干事见曲卓不紧不慢的,急得恨不得照屁股给一脚……可是,不敢。 “知道啦,忙去吧。”曲卓慢悠悠的把箱子送进西屋,才去北屋抄起电话…… 不出所料,于芳让他过去。 老太太得知曲卓在燕南园,让把乔小雨和唐闻声也带上。刚要挂电话,又紧着叮嘱:别忘了小丫头,一起带着。 既然要带上小丫头,曲卓就不着急了,帮着把刚送来的书和资料整理了一下,四点来钟才带着媳妇和唐闻声奔帽儿胡同。 吕红梅没跟着一起走,下午她和在北大的战友执行了“任务”,尽管无事发生,但照例晚上要开总结会…… 第1163章 你哪来的理直气壮? “曹奶奶~” 五点多点,从里到外换了身干净的乔·粉嘟嘟·明明同学,紧着倒腾着两条腿跑进西花厅。 “哎~这屋啦。”老太太的声音从东屋客厅里传出来。 “谢谢阿姨。”小丫头贼乖巧的冲帮着撩开门帘的工作人员道谢,跨过门槛进屋。 到东屋门口往里一瞅……原本喜滋滋的小脸儿立马变得又拘谨又腼腆。 “进来~”老太太把小丫头唤进屋,拉到身边给介绍:“这位是何爷爷,那位是刘爷爷,那位是于伯伯。” “何爷爷好……刘爷爷好……于伯伯好……” 曲卓进屋时正听见小丫头挨个问好,往屋里一看……都是熟人。 两岸工作小组副组长,同时也是侨办主任和港办主任的何老。欠了曲卓人情,送他一把绍尔38hsh手枪的刘老,还有安全部门的于领导。 挺好玩,于领导在单位是大老板。到了这儿,只能坐门边。腰板挺溜直,双手扶着膝盖,看起来贼……本分! 曲卓笑呵呵的进屋,挨个打招呼:“何老好~刘老好~呦~于领导,少见呀~” “去,上西屋。给小于汇报下情况。”老太太板起脸下达命令。转瞬间又变成和蔼脸冲外屋招手:“快进来,进来。” 乔小雨腼腆的跟在唐闻声后面进屋,曲卓跟着于领导去西屋…… “去马来怎么不汇报呢!?”于领导一副埋怨的语气,但极力控制着音量。 曹老亲自下令让某人汇报,他腰板硬的很。 “因为!”曲卓加重语气:“汇报了,就肯定要派人跟着。跟着不算,多半会瞎做主,瞎添乱。” “怎么能是瞎添乱呢!?”于领导越发不满。 “我,很顺利的达成了目的。如果你们的人跟着,你确定能比我做主更顺利?”曲卓问。 于领导技巧性的避开话题,强调:“起码你会更安全!” “我内圈有一组专业保镖贴身保护,外圈有两个全副武装的特战小队。你更安全的错觉,是怎么形成的?” “嘶……”于领导牙根刺挠的很,皱着眉头:“一组专业保镖,还有两组特战队……花了多少钱?” “你给我报销?”曲卓眼睛发亮。 “报销?报什么销?”于领导完全听不懂。 “不给报销,你肉疼个什么劲儿?”曲卓满脸失望。 “……”于领导没话。 “所以呀,你们要掺和进来,对我来说除了添乱,没有任何用处。” “你!你这思想……” “我思想咋地?”曲卓脸色冷下去:“你们要有能耐,就不用我冒风险了。我把你们的活儿干了,还搁这得了便宜卖乖?” “不……” “不什么不?路子是你们发掘的?资金是你们划拨的?计划是你们制定的?啥啥都没干,啥啥都没付出,就想来当我的家,做我的主?你哪来的理直气壮?” “……”于领导没电了。 坐那缓了缓气,果断换话题:“那个……你搞回来的芯片,还有电池什么的,是哪里加工的?” “只要你出得起价儿,不管是毛子的礼炮空间站,还是老美的民兵二洲际导弹,设计图都能买到。如果你出不起钱……别问,问也白问。” “……”于领导肝疼。 缓了好半天,搓火的低吼:“你什么都不说,给谁保密呢?” “给我自己保密呢。”曲卓半点不惯毛病,冷着脸问:“我告诉你,如果泄密了,算谁的?” “怎么能泄密呢?!” “跟我在这说胡话呢?你们安全部门是铜墙铁壁,从来没泄过密?” “……” “你知道想干嘛呀?能干嘛呀?跟财迷讲大道理,耍耍嘴皮子,人家就给你打白工?你要真有那本事,就不用坐在这儿跟我耍威风了。” “……” “我这次出去,买情报和武器用了十多万美金。订制各种芯片、物料、运输和封口费,差不多用了二十万美金。先把钱给我报了,再跟我摆你那理直气壮的嘴脸。” “……” “记住了,我不求回报的付出,是为了我们民族的强盛。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你可以把我的责任感,当成可以对我吆五喝六的底气。 我不会像我父亲他们那样,忍着委屈也要干工作。 哪个敢给我委屈受,我一定先把委屈还回去,出了胸中的恶气,再接着做我愿意做的事。 跟瞪眼,你不配。也别给我讲资历,摆功劳。东屋里的三位老人可以,你……差的远呢。” 话说完,曲卓起身直接走了。 以前他还编编故事糊弄一下,现在腰杆硬了,故事都懒得编了。 “……”于领导脸涨的发紫,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曲卓一条腿迈出西屋的一瞬,挂着冰霜的脸变的笑呵呵人畜无害。瞅见于芳从外边进来,急吼吼的问:“于姨,晚上吃啥呀?” “这才几点就闹饭?”于芳嗔怪。 “中午存了一肚子气,没吃啥玩意,早就饿啦。” “等着,我给你拿两块果子垫垫。” “小曲~”东屋的何老招呼。 “在那。”曲卓狗腿子似的应声。 “说完正事啦?” “说完啦~” “进来,杀两盘。听说你小子棋艺了得?还反了天啦,让我教训教训你!” “嘿~先说好,输了咱不带撂脸子的哈……” 第1164章 对的,不一定是合适的 何老的棋品还行,只是输了五盘后,整个人都陷入了自我怀疑当中。 输,他能接受。 问题是……臭小子怎么能赢得这么轻松呢? 每每落子前,半点都不带想的。 从第三盘开始,刘老还在一旁使套路,时不时的问话干扰。 结果呢,臭小子转脸跟刘老唠嗑去了,全程都不怎么看棋盘。 这对一直认为自己棋力虽然不是顶好,但也罕逢敌手的何老来说,打击属实有点大…… 重新摆好车马炮,刘老披挂上阵。 大小姑娘们被老于阿姨喊去饭厅摆桌了,何老没了顾忌,开始明晃晃的使坏,将话题引向港岛的经济和资本结构上。 往深里唠,尽量多的拉扯某臭小子的注意力。 老太太也抽冷子问:“听说,小军和你的司机,在港岛跟人打架啦?” “见义勇为。”曲卓风轻云淡的纠正。 “救了个姑娘?” “嗯,内陆抱着篮球游水过去的。孤零零的一个,看穿着就知道不是本地人,被一帮无赖盯上了。要不是被赵小军和谢楠碰上……” 曲卓话没说完,但想表达什么大家都能想到,一时间气氛有些压抑。 稍稍沉闷了一阵,老太太问:“怎么安排的?” “帮着办了个身份证,安排在顺生下面的零售店里当售货员。” “怎么不送回来?”刘老问。 “父母在刑,家没了。属于……众叛亲离。正审在那卡着,个人前途无望,送回来等于把人往死里逼。” “……”又是一阵沉默。 “唉~”何老叹气,喃喃道:“牵连问题,还是有待商榷的。” “增加犯罪成本,可以有效的阻止犯罪,得益的是大众。个体利益,不应该与大众利益相悖。” 曲卓说出让所有人都十分意外的话。 见大家都看自己,曲卓自顾自的说:“我认为,不但不容商榷,还要进一步增加涵盖范围。 比如,我们现在跟小日子进入了蜜月期。随着两边交往加深,当年那些惧怕清算,带着染血家资逃走的汉奸、走狗、卖国贼的子孙,很可能打着亲善、寻根,专家、学者,或者别的什么身份杀回来。 甭管他们嘴上说的多动听,一旦空气和土壤适宜,做的第一件事,必然是替祖先做美化,继而抱屈翻案。 当罪者的罪恶被清洗,正义者的正确性,就会遭受质疑。 所以,要设立起红线。比如,要立法保护先烈的名誉,哪个胆敢触碰,就坚决的打击哪个。 对,还要对公共媒体发布编造、歪曲,恶意解读等不实信息的,要设立严厉的处罚、惩戒和追责机制。” “怎么想到了这些?”刘老放下棋子。 “之前我研究了一下,为什么会那么轻松的,从安南的毛子驻军手里,买到他们最先进的装备。”曲卓也放下棋子。 其实好多事,他脑子里都是有概念的。上大学时正赶上热议,学校专门开了课和讨论会。只是没有触发的引子,平日里根本记不起来。 刚提到正审,还有“有待商榷”的话题,他思路稍一延展,就想到了很多。 不好解释出处,就拉扯着遮呗…… “具体说说。”何老收敛心神认真起来。 “开始时,我以为只是单纯的贪婪。”曲卓同样正色起来:“搜集了一些资料仔细分析,发现远不是那么简单。 我认为,根子在老美议员杜勒斯,在五十年代提出的和平演变六项。以及后来那位五星上将提出的,用和平取胜战略,促进毛子内部的变化。 从毛子现阶段基层和官僚子女的种种表现看,老美的策略应该一直在推动和执行,且已经取得了显着的成效。” “嘶~~~”何老缓缓的,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曲卓所说的东西,五十年代时有一阵我们非常重视。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一波又一波的事情不断,就逐渐淡化了。 现如今,如果不是特意提起,估计大多数人都快忘了。 刘老与何老和曹老交换了一下眼神,示意曲卓:“还有吗?继续说。” “那个杜勒斯还说过,要将和平演变我们的希望,寄托在我们的第三代和第四代身上。 肯脑洞也在公开演说中提过,要通过援助、贸易、旅游、新闻事业、学生和教师的交流,以及资金和技术,来具体实现改变我们战略目标。 从这些信息中,就能窥探到他们将如何针对我们的蛛丝马迹。 以前,大环境没有条件,他们只能暗戳戳的搞小动作。现在,我们马上就要放开了……他们的机会,来啦!” “好小子!”刘老摸兜,掏出烟抽出一根,扬手把烟盒扔给曲卓,指着他夸:“好!好脑子!” “嗨~”曲卓脸上的严肃褪去,嘿嘿笑着掏出火机给刘老点上:“虽然,法律总是有滞后性。但是,有些情况是完全可以预知的,应该提前做好应对。省的到时有人说咱们不教而诛。” “好!说的好!” 刘老老怀甚慰,而一旁的何老和曹老,眉头都微微有些打蹙。 道理,确实是道理。 提议,也是好提议。 但,在眼下这个节骨眼旧话重提,容易让人误会是在危言耸听,是想绊住放开的手段。 甚至,会被保守者利用…… 第1165章 没见过孤老头子? 晚饭挺丰盛,老太太掏钱在小食堂点了六菜一汤。曲卓中午没吃几口,早就饿了,甩开腮帮子一顿造。 连塞了三碗米饭,又干了大半碗汤,坐那拍着肚子,心满意足的放空大脑。 早就吃完的刘老不打算放过他,起身招呼:“走,陪我消消食儿。” “吃太饱溜达,容易胃下垂。”曲卓不大想动,主要是外面冷。 “才几岁,哪那么多事儿。”刘老瞪眼。 “唉~~”曲卓不情不愿的起身,见媳妇起身要去给他拿大衣,压压手:“吃你的,甭折腾。” “不用管他。”老太太给乔小雨夹了块肉,轻轻拍了拍她单薄的背:“瘦的,多吃。” “听到了吧?多吃!”曲卓狐假虎威,去客厅拿了自己和何老的大衣,帮老头儿披上,俩人溜达的出了西花厅…… 七点来钟的海子里十分静逸,应该要下雪,没风,一点也不冷…… “你小子,费心费力的张罗,是怕咱打不赢?”刘老没头没尾的问。 “不存在。必胜!而且,一定是摧枯拉朽的胜利!”曲卓得意洋洋,随即收敛起张扬的模样:“就是想少死几个人。”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刘老鄙视。 “能少死一个,就少死一个。”曲卓很坚持。 “嗯~应该感谢你。”刘老的表情变得柔和。 “没必要,事关国家民族的利益,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是每一份子的责任与义务,不存在谁感谢谁。” “……”刘老点点头。 一老一小漫无目的沿路走了一段,错开两名相向而行的巡逻卫士,刘老低声问:“你在老美那边,有靠得住的关系吗?” “什么事?” “帮忙送一些经费。” “多少?” “两万美金,要一些小额旧币。” “多小?” “五元、十元,都可以。” “……” 曲卓貌似在犹豫,实际联系了下河村智聪。点头:“可以,没问题。” “确定?” “确定。” “那边的同志不容易。咱们经费有限,你个小财主要有余力,就支援一点。” 曲卓短暂的权衡:“五万吧。让大社把交接方式告诉我港岛的司机就行。” “还真是个小财主。” “这就财主啦?您应该见过大钱呀?!” “说说,现在手里趁多少钱啦?” “还真没多少。我手里不存钱,买技术也好,搞投资也罢,都会花出去。” “怕被充公?” “切~钱留在手里,除了贬值毫无意义。只有变成可盈利资产,体量才能不断的壮大。” “还一套一套的。” “等放开了,把您的老本都给我。省得不孝子孙整天憋着劲抓挠,再闹个晚节不保。” “哈哈~我可没那份担心。” “嘿~信心还挺……曲卓脸上的笑僵住,有些惊讶的看向老爷子。 “瞅什么,没见过孤老头子?” 曲卓的眼眶莫名的有些发热,往前走了两步,暗暗思量后,问:“您……能去港岛吗?” “去做什么?” “去……疗疗养,散散心。我小叔在中弯有个挺大的度假别墅,正装修呢,马上完事。您,春节过去热闹热闹?” “我跟你……”刘老话说一半,停住脚看曲卓。 “六十来岁的老头老太太啦,那边早就不管了。”曲卓语气轻松。 刘老伫足沉默不语……纠结了一阵,摇摇头:“算啦,出去一趟太麻烦。” “要不……沪市?”曲卓问。 刘老正要迈步,再次停了下来,再次陷入纠结和犹豫。 “当年的房子还在吗?” “你要干嘛?” “买下来呗。” “胡搞,你说买就买?” “个人不方便……明儿我找人问问,港岛的海天基金,想在沪市建个办事处。” “胡搞!”刘老迈步就走,虽然虎着脸,但语气并不坚决。 “地址多少?当年家什么样您还记着不……别走那么快呀,刚吃完饭,对肠胃不好……” 刘老头儿到底了也没给准话,溜达了一圈回到西花厅,跟何老一起告辞了。 曲卓也准备撤,唐闻声被曹老留下,说明天带她去给当“副村长”的老子电话。 等乔小雨穿大衣的功夫,曲卓一拍脑袋,看向老太太。 “看我做什么?” “我忘点事儿。” “去屋里说。”曹老示意东屋。 进到东屋,曲卓把陈履安托闺女打听青田老宅的事讲了一下。 “真行,回来好几天了,才想起来讲。”曹老嗔怪。 “给忙忘啦。”曲卓咧嘴笑。 “我明天让人了解一下。这么些年了,也不知道还在不在。” “对,还有一个事儿。内个……您知道何老年轻时的事吗?” “瞎打听什么!” “不是瞎打听。是想问问弯省那位,在沪市的房子还在不?要在的话,我打算以海天基金的名义买下来。” “又闹什么花样?” “没闹花样,我就是觉得吧……把一辈子都奉献了,不应该落个孤独终老的下场……” 第1166章 肯定没憋好屁! 憋了一晚上的雪,清晨时分总算扑扑簌簌的落了下来。 不多时,鹅毛大的雪片子就在地上铺了一层。 半上午曲卓带着媳妇和小丫头出门时,松软的积雪已经快没脚面了…… 干嘛去? 丈母娘家吃饭。 为啥不提老丈人? 旅大出差,曲卓回来前一天走的…… 塔吉古丽的肚子已经非常显怀了,人也胖了一圈儿。贼能吃酸的,大红果一个接一个的往嘴里塞。 曲卓只看着,就一个劲儿的咽酸水。 某小馋猫进门就尝了一个,酸的直咧嘴。写了一会儿作业,见嫂子吃的香甜,有点怀疑刚吃的是个残次品,不死心的挑了个又红又大的再试。 这回学聪明了,只咬一小点…… 孩子是好孩子,知道不能浪费食物。所以,剩下的塞某大好人嘴里了。 乔磊白净了不少,跟个傻小子似的,被老娘支使的提溜乱转。曲卓都坐半天了才忙活完,进屋就掏兜。 烟掏出一半,想起大着肚子的媳妇在一边,不好意思的冲外面打眼色。 上过小学的应该都知道,水蒸气凝华会放热。外面看着大雪皑皑,却并不算冷。 曲卓收到乔磊的信号,俩人出门站外面雨打下面喷云吐雾。 刚抽了两口,屋里响起许桂芸的声音:“把院里雪清一清,太厚了扫不动。” “得咧~” 曲卓嘴上响应的贼积极,懒踏踏的跟大舅哥去西厢房拿家伙什儿。 没招儿,别看外面混的牛皮哄哄,到了媳妇家,依旧得抡扫把。 至于媳妇……厨房里忙活呢呗。 吃得了午饭,院里的雪又落了挺厚的一层。曲卓和大舅哥还有媳妇又清了一遍。 许桂芸给儿媳妇准备了一包子吃的用的,又好一通叮嘱,就急匆匆的走了,说是街道有事。 没错,许桂芸有班上了,在街道。 一天到晚忙忙叨叨的,大事儿没有屁事儿一堆,周天的也不消停。唯一的好处就是离家近,比乔明明上学的距离远不太多。 雪大,开的慢。 三点多出门,送完塔吉古丽和乔磊,等把媳妇送到北大时都五点了。 路上老厚的雪,不舍得媳妇走,开进学校一直送到燕南园。 吕红梅和唐闻声刚回来不长时间,正搁院里扫雪呢。 一整天没人,院里还窝风,落雪厚的地方有一扎多。眼瞅着天就黑透了,仨女的得清到啥时候呀……曲卓让小丫头进屋写作业,抄起铁锹加入战团。 晚饭在食堂对付了一口,回到家都八点多了。 正倒车入库呢,五号院的贰金鹏听到动静出来:“回来啦?” “有事?” “梅领导半下午就来了,见你不在,搁我这按了下肩膀,去基金会了。让你回来找他去。” “得~”曲卓应了一声,倒车进到库里。 落下库门,让乔大磨叽赶紧搞定写了一天都没写完的作业,从小门进到西跨院。 “西跨院”是六号院的西跨院,在曲卓家的东面。 本打算穿过西跨院去基金会,刚进院就发现一溜北房中间屋里晾着灯。 透过玻璃一瞅,梅老二在里面,正打开一大纸壳箱盖,研究里面的东西呢…… “你跑这来干嘛呢?”曲卓进屋,眼中的警惕毫不掩饰。 西跨院的几间房,他准备当私人工作室用。 虽然是名义上的工作室,但也得像模像样的,这次带回来不少小型设备和各类耗材。 零碎耗材不算,只几十种不同功用的芯片就有好几百块。还有一架一千两百倍的电子显微镜、一台cNc镜片精雕机和一套小型精工机械。 这还只是一部分,更高端的还在港岛库房里放着,回头跟无人机物料一起送回来…… “这些个设备,都你带回来的?”梅宣宁示意屋里有的开封,有的还没开封的大小箱子。 “不然呢?”曲卓警惕更重,不待黄鼠狼说话,先提醒他:“你少来,这都是bE公司的资产。” “啧~我就问问,你紧张个啥?”梅老二悻悻,随即又挤出笑脸儿:“那个……听说,这次带回来不少车?” “每一辆都是有主儿的。你想要甭跟我说,找订车单位去。” “不是有三辆……” “一辆给我媳妇的,另外两辆补基金会的缺。上次带回来几辆车,被死皮赖脸的抢走了两辆,你不知道?” “给你媳妇的?酷路泽?!” “对呀,咋地?” “你小子……” “犯法呀?” “嘿~你这态度可不对劲。告儿你,你老哥哥我,可是顶着大雪来给你送东西的!” “你?”曲卓眼中泛起狐疑:“你不是来找贰师父按肩膀的吗?” 他知道这货按肩膀只是顺带着。而且,绝壁另有所图。 不,应该是没憋好屁。 谁家好人顶着大雪来送东西,不自称你大爷? 所图甚大呀! “走着~带你开开眼!”梅老二谱儿一摆,昂首阔步的出门。 跟在他的底盘似的,带着曲卓穿过基金会中院奔东跨院。 东跨院有啥? 车库和食堂。 进了东跨院左拐,很明显不是奔食堂去的。 转过弯,不用梅老二领路了,曲卓看到一号库的库门是开着的,里面亮着灯,还有说话的声音。 往前走几步,瞅见基金会的三个司机和夜班守安保都在里面。 干嘛呢? 跟疼媳妇似的,给库里停的一辆漆面崭新,机盖前端带一缕红色点缀的,黑色的大轿子打蜡呢…… 第1167章 不按你套路来呢? 基金会的车库里多了一辆车,hq-cA773。 770的短轴款,紧凑型三排座高级轿车。 与770相比,取消了前后排隔音板,缩短了前悬和行李箱,中间排的文秘位改为折叠座椅。 五点五米的车长,两米的车宽。5.6升V8发动机,215马力,412牛米扭矩,2速自动挡。 后排一体式的大沙发,文秘位收起来,一米八的个头坐沙发上,蹬直了腿伸懒腰都没问题。 红旗cA773,俗称“小三排” 红旗ca773前 红旗ca773中 红旗ca773后 虽然比770短了四十公分,但正经是黎部长那个级别才有资格配发,档次比普通部级干部还要高。 更多高干配的是,煤炭部孙大炮强留在基金会的Sh760A,或是更老的Sh760。 Sh跟hq放一起,配置、工艺什么的全抛开,只整体造型,尤其是前保险杠左右两根扎实的旗杆……就没法放一块比。 差距有多大呢? 梅宣宁一共送来了三辆车,一辆cA773,两辆Sh760A。 眼下两辆崭新的760在二号库和三号库里停着,仨司机大周天的冒雪过来,都没工夫多看一眼。一起伺候一辆二手的cA773。 二手的? 嗯,或者说是三手的。 68年定型投产,76年就停产了,满世界一共就291辆。 梅宣宁送来的这辆,76年初配发,年底就入库了,漆面内饰跟新的没什么差。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中间不知道多少够资格的打报告想要,最后被经委办主任,就是梅宣宁的老板给抢到了。 不过,只在参加重要会议,出席重要场合时才用一次,绝大部分时间都库里停着。 为什么给基金会送来了? 几位老大人决定好好奖励一下某位小伙子。 都不算以前的那些事,这次搭钱出力冒风险,立下那么大的功劳,又不能公开宣扬。 年轻人可以不记得失,当大人的哪能一点不表示呀。 可怎么表示,又是个问题。 就为了这点小事,小会结尾几个老头儿正经八百的讨论了一下呢 有人提议,给一辆771吧。名义上就说,批给基金会接待重要来宾,不算很突兀…… 眼下一汽产量有限,一个批次也就能下线十来辆。没现车,要等到年底。 梅宣宁的老板得到信儿,大气的表示:“不用等,我那辆773崭新的,比771大气,给他。” 看型号数字,771比773靠前,好像更高级一些,实际上同样是770的短轴版。 而且,771比773还要短二十五公分。 但是,人家大领导能坐上经济办公室的头把交椅,是能吃亏的主儿? 一汽每批车型多少都会有些改进,今年的新款车不但升级了底盘和空调系统,舒适性更高,还配有电动车窗和豪华音响。 这还只是小道,关键是……曲某人一棒槌,只要没人特意告诉他,哪知道里边的猫腻呀。 得知人家大领导如此高风亮节,不得记个好? 欠着人情呢,腰板还能硬的起来吗? “康主任怕你嫌弃是他坐过的,还给你搭了两辆新款760A。” 梅宣宁摆着脸色,语气十分不爽:“明天把煤炭部的破玩意送回去。连个空调都没有,下雨天得开着小窗。外面下大雨,里面飘小雨。” 要是换个不熟悉的人,曲卓多半已经感动了。但他太了解姓梅的货了,就冲他那一副施恩的嘴脸……这事儿就绝对没那么简单。 贼果断的说:“我可不要,赶紧都开回去。级别差着十万八千里,太招恨。” “是给你的吗?”梅宣宁瞪眼:“是给基金会接待重要宾客的!” “不用。真要有需要,我跟外事办借。”曲卓油盐不进。 “嘿~你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 “不要,不要,我这儿庙太小~”曲卓懒得磨叨,没身直接走了。 “继续,甭听他的。”梅宣宁冲傻眼的仨司机摆摆手,快步追上…… “诶~欸!” “干嘛?” “773算上面配发给你的,760是我们经委办的工作配车。全新的,月初才从沪市送过来。” “我可没要哈,哪开来送哪去。” “嘿~软硬不吃是吧?” “要不,您啦再试试硬的?” “咳~”梅老二软了,揽着曲卓的肩膀:“给我来一辆皇冠,一辆酷路泽。” “梅同志,你这可不对啊。拿我们手工打造的工业明珠,换小日子的流水线垃圾……你这思想,有问题,有大问题。下回碰到你老子,我得好好跟他说道说道。” “……”梅老二脸有点透绿。 关键是,臭小子不按套路来……不激动就算了,海特娘的半点不领情,打乱了他的节奏。 不过,梅老二到底是没老二,大风大浪见得多了。脚步稍一迟疑,计上心来…… “先不跟你扯淡,有正事跟你说。” “啥事?” “去你那边……” 第1168章 前浪,必须要识相 “英国佬近段时间,春城、沈城、梁溪、越州、沪市走了一大圈,狠长了下见识。” “谈的很顺利?” “哈~老牌帝国主义的臭毛病没那么好改。心里越虚,表现的就越矫情。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需要我做什么?” “暂时不需要。”梅宣宁摆手:“别看他们官方还在负隅顽抗,资本家现实的很,太古洋行知道吧?” “诗怀雅家族?” “是呀~主动托人给咱们递话,表示愿意在半导体发展的大事业中发挥作用,共襄盛举……” “大事业中发挥作用,还共襄盛举?” 曲卓冷笑。 “嗯?”梅宣宁狐疑。 过去那些英国佬资本,对咱们可是高傲的紧。 比如诗怀雅家族,从四十年代中后期开始,遍布我们十余个大中型城市的业务被迫陆续结业,直至全部退出内陆……说是满心怨恨都不为过。 眼下居然主动示好,属实让人心情大好。 “这就是你要跟我说的正事?”曲卓语气平淡,心里暗骂:“死鬼佬,小爷稍微晾一下你,就特娘的绕过小爷直接跟内陆对话,很有本事嘛。” “你不会不了解太古洋行的体量吧?”梅宣宁对曲卓的淡然有些不满。 “你说呢?”曲卓反问。 “你这敏感度可不行。”梅宣宁不满的批评:“你知道太古洋行,掌握了多少港岛人的饭碗吗?” “他们掌握多少港岛人的饭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们与怡和,还有其它港岛的英资财团一样,从70年代初期,就陆续收缩业务,将主力资金撤出港岛。 就今年,太古集团刚在老美开启了饮料及地产业务。” “西方资本家有奶便是娘的嘴脸,老传统了嘛。”梅宣宁脸上显出愤愤,随后缓下语气:“所以嘛,上面决定抻一抻他们。等你下次去港岛,与他们接触一下,敦促他们拿出合作的态度来。 我跟你讲,虽然没名分,但多少有点钦差大臣的意思,够你小子扬眉吐气的。” “哈~”曲卓笑了笑。 心说:“还行,没人家随便抛个媚眼,立马就上杆子。抻一抻那帮死鬼佬,正合既定套路。” 心里松了口气,伸出一根手指,摆出严肃的语气:“一,大事业中发挥作用,还共襄盛举,这绝不是诗怀雅家族的本意。 大概率是帮忙传话的中间人,自行润色出来的措词。 这也是从晚晴开始,勾连华洋的买办,一贯使用的语言套路。也正是因为这些套路,晚晴那些愚昧自大的官员们,一边搂着银子,一边将属于国家的利益拱手相让。 我这不是影射和讽刺,说的是史实。也是在提醒你,要以史为鉴。” “嘶~”梅宣宁脸色一变,收敛起大马金刀的坐姿。 他听出来了,眼前这小子说是提醒他,实际上是让他提醒上面的大人,别被忽悠了还不自知。 “二!前浪,必须要识相。不识相,唯一的宿命就是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港岛人的饭碗,他诗怀雅给得,张二狗、李老四、吴二麻子也给得。 半导体是一门新兴的产业,那些正在走下坡路的,落后守旧的old money没有任何优势。他们想上车,必须拿出足够的诚意。 不然,为什么放着那么多听话的,好控制的不扶持,而选择他们?” 梅宣宁皱眉,稍稍沉吟后,提醒:“资本呀。搞半导体集成电路也好,做配套产业也罢,都需要庞大的资本做支撑。” “你以为那些老牌家族就有资本了?我可以很负责的告诉你,他们有资本,但绝大部分都是固定资产。 之前李家诚对九龙仓出手,就是最好的例子。” “可你说的张二狗、李老四、吴二麻子之流,更没本钱。”梅宣宁不服气。 “资本,是逐利的。只要手里握着能赚钱的项目,哪怕是一条狗,都有银行主动找上门放款。同样的项目,诗怀雅去做,要从银行贷款。王二麻子去做,同样要从银行贷款。 王二麻子得了好处,在翅膀长硬前可以听话很久。而诗怀雅呢?今天达成所愿,明天可能就会翻脸。尤其是……” 曲卓加重语气:“在97愈来愈临近的当下,等问题被摆到桌面上时……你猜,掌握了更多港岛人饭碗的它们,会不会反过来冲咱们龇牙?” “如果把他们推开,等同于把他们推向英国佬!”梅宣宁加重语气。 “为什么他们现在不去跟英国佬谈,而是托中间人,绕着圈的来找我们呢?”曲卓问。 “讲讲。”梅宣宁身体前倾,神态认真。 “就像你刚说的,他们掌握着大批港岛人的饭碗。所以,在我们眼中才有价值。而他们在戴英本土高层眼中,不过是一群小县城里,薄有家资的土财主罢了。 如今戴英本土的资本都渴成什么样了?看到利益近在咫尺,一个个的眼珠子通红。同级别的恶犬抢着上桌,自己吃还嫌不够呢,会搭理他们?” “哆哆哆哆……” 梅宣宁的思路豁然开朗,指尖在茶几上急促敲击一阵,呼的一下起身:“走,跟我去海子里。” “自己去吧,就那么点破事儿,三两句话就说清楚了……” 第1169章 人情要送到位 梅老二急匆匆的走了,临出门前还不忘提醒,等那批车到京城,给经委办留一辆皇冠,一辆酷路泽。 曲卓摆摆手,不耐烦的打发他赶紧消失。 之前梅老二摆出一副高价换低价,自己吃了大亏的嘴脸,当然不能让他如愿。 这会儿再提,虽然没说软话,但已经是在讨人情了。 两辆车罢了,不算什么东西。 而梅老二的人情,真的很值钱…… 一场大雪过后,京城的气温一日三绛。冷的曲卓每天早晨得提前二十分钟把车打着火,等水箱热了,有暖风了才能出门。 不然,拔凉的驾驶座冰的拉肚子。 唉~ 破体格子确实有点虚,早就让谢楠买回来,但偶尔想起来才嚼一丸的三精丸得盯着吃了。 转眼忙活到周末,7899项目落后的进度总算追平,但没有一个人敢放松。 计划的项目时间,满打满算还剩下五周。照现在的进度看,稍微卡一下就得逾期。 曲卓心里有数,表现得颇有运筹帷幄的大将之风。但下面人不知道情况,吃饭睡觉都得定时定点,一分钟都不敢浪费…… 周六下午,小破车拉着徐晓燕和吴兰兰,后面跟着辆拆掉后排座椅,装得满满登登的丰田海狮奔北大。 曲卓上周规定至少分为五组。但三百多人真分成五组,一组六十来号人,这个有想法那个有坚持,讨论时闹哄哄的,天马行空的想法太多,一个个的还都执拗的很,只能继续分组。 有能力的拉拢人手,想法相近的凑成一伙,最后分成了十四个小组,平均下来每组二十来人,总算能较为高效的商量正事了。 那么,新的问题来了。 北大计算机实验站才九台机器,快年底了,学术任务还挺重。 十四个组咋办? 全靠纸上谈兵也不是个事儿呀。 于是,周二北大后勤的领导去878厂找到吴书记。狐假虎威的施压:曲主任给学生上课没计算机用,已经急眼了,咋整? 吴书记对某个霸道的家伙头大很,打了两通电话……北大总算在拿到拨付批条的三个月后,领取了三十台计算机中的……三分之一,十台计算机。 十四个组,十台计算机显然有点不够。 后勤领导又攒拢软件工程系的徐主任找曲卓,徐主任脸皮薄,拉上半导体系的郑主任,俩人结伴到软件中心跟曲卓哭穷。 给自己培养班底的事,曲某人当然要下力气。拿捏了一番,从软件组和硬件组各抽调了两台计算机支援给北大。 其实软件中心堆那么多计算机,主要是“唱戏”时当背景摆给英国佬看的。 眼下戏已经唱完了,新一代计算机落地只是时间问题,昔日的“小甜甜”,眼看就要变成“牛夫人”,哪来赚人情挺好。 曲某人一贯的理念是,既然送人情,就扎扎实实的送到位。今天又拉来了十五台二十五寸的大彩电,以两岸互助基金会的名义捐给北大。 捐电视干嘛? 眼下计算机配的显示器,或者叫监视器,只有九寸和十四寸两种。 九寸都没必要提,就算是十四寸画面,也只有横向五百线,纵向四百线,显示效果介于320x240至640x480之间。 而做报纸排版软件,前端起码要能预览四开纸页面,最低也要800x600才能勉强看清总览效果。 问题是,眼下满世界也找不出一台高显比高刷新的专业显示器,只能用电视机先对付着用…… 十五台现如今最大尺寸的大彩电,按市场价最低也要四万多块呢。 而且,国内压根就买不到。想要得动用外汇才行。 这么大一笔捐助,曲卓之前压根没打招呼。东西送到了,把徐晓燕介绍给徐主任,领着吴兰兰就走了。 徐主任懵头懵脑的跟徐晓燕说了会话,才猛地反应过来,赶紧给校办打电话…… 北大得了一笔意外的捐助会如何表示,曲卓没管。带着吴兰兰奔大饭厅。路上碰到的每一个人,都热情的跟他打招呼。 嗯~经过上周六那场短暂的辩论,他已经彻底出名了。全校上下不认识他的人,可能还有,但着实不多了…… 办公楼那边耽搁了一下,稍微迟到了一些时间,计算机相关专业的三百来号人齐聚在大饭厅里等半天了。 曲卓进门时,已经打破了年级和专业的十四个小团伙,正闹哄哄的集思广益呢。 门扇一响,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眼看着曲大严师进来了,绝大多数人脸上都有点……惴惴的意思。 “闹哄哄的……搁这临阵磨枪呢?”曲卓环视。 “……”没一个敢吭声的。 上周六说了,今天检查每个组的初步方案。 问题是,一帮学生从来没碰到过这种作业,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搞。 “安红英,把各组的方案收上来。”曲卓点名安红英,又示意身边的吴兰兰,扬声介绍:“这位是国科院软件研发中心吴副主任,主要负责对国内各科研院所技术人员的计算机培训工作。 今天,她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指导大家如何搭建一款软件的前端和后端,都打起精神……” 曲卓话不等说完,软件工程系的教管助理姜湘敏着火了似的推开大门。 “干嘛?”曲卓不满的看过去。 “曲主任,快!快……”姜湘敏呼哧带喘的到曲卓身边:“快……海子里电话,找你的,急事……” 第1170章 希望一次过 我们的“大戏”唱的很圆满,但西装礼帽并不能改变鬼佬的强盗本质。 出门不见钱就算丢,总想着当谁不识数似的占便宜没够。 咱们没耐性一直跟他们穷磨叽,就小小的向小日子释放了点信号,就换来了积极的回应。 小日子的反应太热情了,以至于有人提出,们要不要考虑不与那帮脑子不清醒的鬼佬玩,转而跟小日子强强联合。 应该可以比较轻松的,达成于我们更加有利的合作条件…… 穷呀! 几位老大人有点动心了,但提议的那帮人不清楚,老几位有数呀……心思有点活络,又怕合作达成后,小日子发现其中的端倪。 两边的关系正持续转暖呢,一旦人家发现……呃,是吧……就很尴尬…… 根本忍不了,这里一定要插一下! 有人说我们应该感~~恩~~,要不是小日子给了我们几万亿的低息的贷款,我们根本发展不起来。 如果不是小日子无偿的帮我们,就没有我们的工业升级换代…… 说这话的人……要么特么的是蠢,要么特么的是坏! 二战结束以后经过多方的探讨,最终战胜国准备向小日子追讨540亿美元的赔款。 其中有将近一半,大概是216亿美元是赔给我们的。 当时毛子出兵东北,围剿了关东军。随后宣称小日子在东北的工业资产是他们的战利品,然后堂而皇之的把东北的工业资产拆解分装运回本土。 那位校长心有不甘,但不敢,也没本事把毛子怎么着,就派人跑去小日子本土拆卸工厂设备来弥补损失。 船少就罢了,还特娘的小,来回往返22个班次,一共运回来1.25万箱合计36万吨发动机、起重机、电力设备啥。 零头的零头还没薅回来呢,发现小日子那边爪干毛净,没玩意可搬了。 于是,两边商定分期付款。 49后,那位校长败撤,小日子仗着有老美撑腰,跟我们耍起了无赖。 废话一堆,核心思想就一句:我的债主子是弯省,不是你们。 到了51年,老美在未经咱们允许的情况下,逼着那位校长跟小日子签了个条约。 大概意思:小日子的赔款,不能影响小日子的民生和发展。说白了,只要小日鬼儿哭穷,就可以无限的延期。 谁都能看出来,老美这是赤果果的偏袒干儿子,那位校长虽然心有不甘,但合计着,要实现反攻大业,就必须得依靠老美的支持。 两相权衡,没怎么太坚持,就把条约给签了…… 内陆肯定不承认这份霸王条款,但以当时的内外环境和自身实力,只能口头抗议。 再后来毛子和老美闹了起来,紧接着咱们和老美的关系逐渐缓和。到了72年,某水门来了一趟,虽然没有正式建交,但破冰,打破了互相隔绝的局面。 老美和咱们缓和了关系,小日子也赶紧把恢复与我们的关系,列入了外交的头等大事儿。 七个月后,中角荣来了,待了五天。 于是,有了邦交正常化的联合声明,结束了30年的敌对状态。 也正是在这份声明中,我们放弃了216亿美元,折合1200亿软妹币的公家赔款…… 第一个点,我们不是白白放弃的。 当时嗯~对,就是你想的那位,打了个比方:东和孙权,北拒曹操。 孙权指的是老美,而曹操指的是毛子。当时我国工业发展水平孱弱,而小日子是亚洲范围内的工业强国。 如果可以以此改善和小日子的关系,再加上此前和老美的破冰,就可以联合他们,在外交舞台上获得更多的机遇,还能一同抗衡毛子。 毕竟,在七二年那个时间节点,我们北面的压力是非常大的。 另外,赔款可以不要,但咱们有两个条件:一,要求小日子为我们提供相应的援助和低息贷款。二,小日子要承认我们对于华夏的主权。 所以,小日子在联合声明承认弯省是华夏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我们是代表华夏的唯一合法正府。 在中日的建交声明之中,必须要写明小日子要与弯省断交,继而与我们建交。 同时根据协定,从70年代开始一直到两千年,小日子陆续给咱们提供了总额超过2600万亿日元的低息贷款。 我们再用贷款,买他们的技术和设备。 说是低息,78年日元兑美元平均308比一,到85年时,已经涨到了240~260比1,到了86年九月,升值至160-170比1。 那特么还叫低息? 那些个鼓吹要感~~~恩~~~的,既然知道两千多万的贷款,难道不知道那些贷款是怎么来的吗? 也不知道我们到底换了多少钱? 还有第二个点,我们只是免除了1200亿公家赔偿,1800亿的民间赔偿可是没免。 说我们需要感~~~恩~~~的,得空去问问你们的秋田爹,还了吗? 第1171章 去认认门 “不用太过担心……” 面对老几位的询问,曲卓侃侃而谈:“如果合作,小日子和英国佬是有区别的。 小日子在半导体和集成电路领域,属于世界第一梯队。技术和产线工艺都是顶尖,或是无限接近顶尖的。 我们的强项在于集成电路设计,以及计算机软硬件方面。完全有本钱用自己的东西与他们合作。” “你客观一些,他们两家,哪个更适合成为我们的合作对象?”三号问。 “算短期账,肯定是小日子更适合。我们可以在旅大或鲁东沿海地区划片地方进行整合式规划。小日子出设备,我们出技术,盈利完全可以预期。” “说但是。”梅宣宁的老子直截了当。 “但是的两个原因,我之前已经说过了。其一,老美和毛子虽然都在发展小弟,但二者有着本质的区别。 毛子对于小弟,绝大多数时候都是输血策略。说白了,就是搭钱笼络人心。 而老美,则是吸血。 他们霸道的很,属于只能占便宜,不能吃亏那伙儿的。 小日子眼下在汽车和电器等制造业领域,已经触动了他们的利益,正在遭受打压。 制造业被侵占,老美的反应就如此激烈和霸道了,如果小日子在半导体、集成电路和计算机这些高科技暴利领域也开始抢老美的饭碗,打压必将更加猛烈。 到时,我们不可避免的会被波及。 英国佬就不一样了,虽然日薄西山,但属于美西方核心圈子成员,五大流氓之一。 即便现在半死不活的,依然倒驴不倒架,时不时的就想跟老美争一争风头。 老美如果跟他们翻脸,他们为了保住利益,绝对不会像小日子那样束手就擒。 老美也大概率不会向对小日子那样,霸道的跟爹打儿子似的。毕竟,他们还要考虑欧洲其他国家的感受。” “嗯~”三号缓缓颔首。 脑子过了下刚听到的话……五大流氓? 稍反应了一瞬,再看身边的老几位,都是一副控制着嘴角的模样…… “基于第一个推论,可以引申出其二……”曲卓像是完全没察觉老几位的表情,自顾自的继续说:“之前我也已经说过了,老美想抽小日子的血,动武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低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剩下的,无非是经济手段。最直接最有效的办法,一手是制裁,就像汽车那样,我不让你在本土生产。你要造,必须到我们的地盘建厂,还要跟我们的企业合作。 另一手,让日元升值。 试想一下,几年后摊子铺开,投入落地,老美一记制裁大棒砸下来,咱们将会面临什么样的局面? 我们从小日子贷款搞建设,产品没有销路产生不了利润。原本的低息贷款,随着日元升值变成高利贷……双重打击! 相比之下,英镑受欧美滞涨的影响,汇率一直在持续走低。即便发生什么契机,欧美的经济环境开始转好。英镑的上扬也大概率会落后于美元。 按照我们的既定策略,短期内只赚原料供应的利润,用港岛那边合作收益还债,而且是借英镑还英镑,能在汇率上占些便宜……” 曲卓说的两点,都是旧话重提。 不同的是,上次老几位没有相关的信息支持,听得一头雾水。后面命令下面进行了专门的情报收集。 有了情报支持,现在再听,已经能明白的了解诸多信息点。 另外,曲卓之前是凭着原有的记忆说事,很多地方都是含糊不清的。后面这段时间出去了几次,对眼下这年月国际形势,有了直观的了解。 再加上河村智聪的“专业支持”,可以将观点表达的更加明晰,也更加有说服力…… 老几位消化了一阵听到的内容,一位老爷子喃喃道:“只是没预料到,小日子的反应那么积极。话头儿是咱们先甩出去了,如果不予理会……啧~唉~” “港岛太小,不可能把整个上下游产业全部铺开。我们可以拿出一些项目跟小日子一起搞嘛。” “具体说说。”三号打起精神。 “除了集成电路生产那一套东西,小日子在计算机相关配套领域,还是有不少可圈可点的地方。 比如……dRAm,就是半导体存储器。我们出设计,他们出产线,大家可以合作搞一搞。 再比如Smt生产线,我们出计算机程控和一些工艺解决方案,他们负责产线搭建和精密部件加工。都可以算作强强联合。 而且,投入规模相对较小,利润高。 动作够快的话,大几率在老美实施打压前赚回投入,甚至还额外有得赚。 正好,咱们把这两个项目甩给小日子,也能给英国佬点压力。让他们脑子清醒一些。” 老几位互相看了看……听不太懂。 三号示意曲卓:“回去写份报告,尽快交上来。” “呃~”曲卓抬腕看了眼时间:“现在写,给我找个地儿。” “哈哈~”三号无奈的笑,指着曲卓对梅宣宁的老子说:“就是这么个急脾气,遇事一秒钟都等不及。” “去五办吧。”海子里五办上面的大老板笑呵呵的说:“你这个五办秘书,一天班都没上过呢吧?正好,去认认门。” “行~”曲卓痛快的起身…… 第1172章 既然埋了雷,就总有爆的一天 不但要通俗易懂,还要站在全局角度逐项逐点的进行分析,一份报告足足写了四个多小时,完事眼瞅着都快八点了。 吃了碗鸡丝面垫肚子,曲卓从五办出来时小破车已经被人开到门口。 车里仪表台上多了点东西——一通行证。 挺好,以后再来可以直接开车进。不用大门口停下,先过安保,再顶着寒风,腿儿着走那老远了。 披星戴月的回到家,进院后见东厢房亮着灯。隔着玻璃往里一瞅……情况有点不对劲。 丁芳华和乔小雨一左一右的,在小丫头两边看着她写作业。 看不见丁芳华的表情,但媳妇的小脸上满满的全是愠怒…… 上上周某人给小丫头写的那张“证明”,到底是暴雷了。 尽管在预料之内,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傍晚乔小雨从学校回来,正赶上街道组织清胡同里的积雪。刚拎着铁锹出去,丁芳华和张云英来了。 一家出一个人就行,张云英回家了,乔小雨和丁芳华混在人群里边干活边唠嗑。 也是该着,乔·点背·明明小同学的班主任,搁学校开完会往家走。 老同事嘛,碰上了自然要唠两句。唠着唠着就提到了重男轻女的亲戚,把小丫头的作业本和习题册霍霍了的事。 乔小雨直接懵了,心说:哪来的亲戚呀?啥时候的事?我在不知道? 要不怎么说丁大姑娘是神探呢,眨巴眼的功夫就反应过来了。 好歹给某个又是领导又是工程师的家伙留了点薄面,没当场戳破。 等人家老师走了,立马变得杀气腾腾…… 小丫头也是个废物点心,约等于被老美制裁的小日子,基本没抵抗,直接撂了。 好歹还算义气,虽然供述了基本事实,但硬说是她求着大好人姐夫给写的证明。 问题是,丁大神探眼里能容沙子? 老家来亲戚了,还重男轻女……这么高级的瞎话,是小丫头那脑子能想出来的? 总之,小丫头被她姐连拍带掐的一顿收拾。某人回来后,又被俩娘子军好一通数落……装可怜都没用的那种。 还好,小雨妹妹比较好哄。多事的烦人精回家后,某人先是诚恳认错,然后再这样,最后再那样……转过天,阳光明媚。 阳光虽然明媚,但正经的雪后寒,说是嘎嘎冷都不为过。 出门是不可能出门的,上午归置了下西跨院屋里的东西,中午回家吃饭时,已经从昨晚的打击中恢复过来,且已经高效完成了所有作业的小丫头,贼兮兮的凑他耳边窃窃私语。 没啥大事,就是问问,能不能喊梅弘和梅静来家里玩。 大冷天有啥玩的? 还真有! 可园里的游泳池。 可园的几处主体建筑虽然修的一半一半,但游泳池十月末就完工了。 安全起见,二十五乘十五的池子,池壁只有一米四五高。水少蓄一些,实际深度只有一米一多点。 七号院保留下来的后罩房部分有五米宽,留了三米做过道。十五米宽的池子只有两米有顶,余下部分上方都是透亮的夹胶真空三层玻璃。 三米多的高度,碰上扬尘和雪天玻璃脏了不好清理。外面装了四组电机,用绞盘、滑道和钢绳拖着厚苫布遮盖。 天气不好时把苫布升起来,等天儿好了再放下去。太阳一晒,就是个玻璃暖房。 别看外面天冷,但阳光好。 玻璃暖房里晒了一上午,足有二十七八度。水还一直被暖气回水管加温,也有个二十三四点。 稍微有点凉,但问题不大。 小丫头想玩水,但知道老姐没消气,不敢触霉头。眼珠子一转,想到把梅弘和梅静喊来。 俩小的来了,钱阿姨肯定跟着来。老姐脸皮薄,是吧,嘿…… 就冲小丫头昨天那么够意思,曲大好人决定成全她…… 刚好,大冷天的钱玲在家看孩子没出门。 曲卓电话打过去,一点来钟带着俩孩子来了。 仨孩子,钱玲、乔小雨、丁芳华,再加上个凑热闹的张云英。除了一个毛都没长齐的梅弘,全是女的。 曲某人那么正派的人……接着归置西跨院屋里的设备和零碎。 四点多钟太阳半落不落的,玻璃暖房里的温度快速降低。四个大人加仨孩子回来后,曲卓开着小破车去东来顺。 等连肉带菜的打包了一堆东西回来,天眼瞅着就要黑了。 路过文煜宅时,看到个光亮大门侧边墙垛子避风的地方,岣嵝着俩穿着黄棉袄,扣着棉帽子的小子。 曲卓隔着车窗瞅俩人时,俩小子也在打量小破车。没啥特别的动作,以为俩闲汉,就没搭理。 到了家门口按下遥控键,库门正缓缓往起升呢,基金会那边值班的门房抻头往外看瞅。 确定是曲卓回来了,扬声吆喝:“领导,国科院来人找你。” “谁呀?” 曲卓落下车窗询问时,俩小子从基金会门房里出来。 都扣着棉帽子,一个穿了件有点旧的将校呢大衣,大冬天的列着怀,露出里面的酱红色的毛衣。另一个穿了件挺新的部队棉大衣。 看脸儿都挺年轻,不认识。 “你曲红旗呀?”穿将校呢的小子大声询问。 “是,什么事?” 随着曲卓的话音落下,问话的小子身上忽然冒出红光。 手探进后腰,扥出一短把锤子。奔着小破车冲时,扯着嗓子吼:“就丫儿的,干他……” 第1173章 行~成全你 情况属实有点突然,但“红光”乍现的瞬间,曲卓完全不用过脑子就知道危险来临。 还是要命的危险! 压根没分析到底遇到了什么情况,踩离合挂倒挡,一脚油门……发动机的高速作工下,小破车快速后退。 穿将校呢大衣的小子猛追几步,眼看距离越来越远,抡圆胳膊铆足力气一甩,短把锤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砰”一声闷响,锤头嵌在挡风玻璃上,砸出一片龟裂。 “小兔崽子,找死!”基金会门房愣了一下,嗷的一嗓子。甩开步子追上去时大吼:“老李,老李!快出来~有人闹事!” 基金会一个班有俩门房,一个守着正门,一个守着东跨院走车的小门。 东门值班的李师傅听到动静跑出来时,原本在文煜宅门垛侧面避风的俩小子,已经堵住在了胡同里。 之前曲卓开车驶过,俩小子一个从棉袄袖管里抽出根短棒,一个从后腰扥出把大号扳手。 听到“将校呢”的吆喝声,立马冲了出来抄后路。 没冲出几步,耳听着发动机的轰鸣,眼看前方刺眼的倒车越来越近,赶紧一左一右往胡同两边闪。 错身而过时,抡起手里的家伙就往车身上招呼。 木棒力道有限,扳手“嗙嗙”两下,先砸碎了右门玻璃,又在前机盖上留下了个坑。 待车从身边倒过去,俩小子一个吼着“停车”,一个骂骂咧咧,轮着家伙甩开步子追…… 曲卓一脚油门倒到十六号院门口,瞅了眼后视镜,胡同后面一片空,没见其它人堵截。 切成远光,透过龟裂的挡风玻璃往前看,基金会的俩门房,已经跟“将校呢”和“军大衣”扭打在一起,只有刚缩在文煜宅门口的俩小子追上了。 心里起火,一脚刹车踩停,踩离合挂前进档轰油门…… 追车的俩下子眼看小破车距离越来越远,回头一瞅,发现俩同伙被人缠住……正想过去支援,就听见了短促刺耳的刹车声。 车灯晃眼,看不大清,感觉好像是车停住了。正犹豫奔车去,还是先帮俩同伙,发动机的轰鸣声再起…… 拎短棒的小子有点鬼,见车过来了赶紧往旁边闪,后背紧贴胡同墙指着车骂。拎扳手的是个虎缺,堵在胡同中间,身上泛着隐隐的红光叫嚣。 低速挡下狠踩油门,发动机轰鸣声非常大,曲卓听不清他叫嚣什么,好像是:“有种你丫儿就撞”。 行~成全你,让你求撞得撞。 脚下直接把油门踩到底,扶稳方向盘,小破车直愣愣就过去了。 也不知道拎把破扳手的虎缺哪来的信心,眼看车奔他来了,依旧杵那叫嚣。 直到车头距离他两米不到,还一点刹车的意思都没有,才意识到情况不对。再想躲,明显已经来不及了…… “砰”的一声闷响,虎缺被撞飞出去两三米,摔到地上又一阵轱辘。 拎着短棒的小子眼瞅着同伴被撞飞,直接吓傻了。贴墙站那大脑一片空白时,恍惚瞅见倒车灯亮起,紧接着车屁股越来越近。 等他醒过神,发动机轰鸣声猛然入耳,车屁股也近在咫尺……赶紧撒丫子跑。 两条腿跟四个轮子拼直线加速,结果是注定的。 只跑出去两步,身后一阵大力袭来。踉跄两步扑倒在地,紧接着右腿剧痛…… “啊~~” 不似人动静的惨叫声响彻胡同。 曲卓一脚急刹踩停,透过龟裂的挡风玻璃,看到前面贰金鹏从五号院里出来。开车门指着跟门房纠缠的俩下子吼:“按住,敢跑,直接打死!” 话说完,右手“买”出一根升级成了锂电池的电棍下车。 “啊~~啊~~啊……” 拎短棒的小子一条腿卡在车轮下面,躺地上不要命了似的嚎,五官疼的都扭曲了。 估计是疼懵了,眼看曲卓走到身边,疯了似的喊:“腿~腿,救我~救我~~” “哒哒哒哒……” “啊~~~” 一阵噼噼啪啪声中,曲卓把电棍怼到傻缺的肚子上。劈了声音乍现,人直接晕死过去。 没再理会晕过去的傻缺,曲卓无视了周围院里听到动静探头探那的人,绕过车尾一看,俩门房已经在贰金鹏的帮助下把“将校呢”和“军大衣”按住了。 有点意外,本以为抡扳手那小子就算不死也得半残,没想到缓了一会儿居然爬起来了。正往俩同伙方向踉跄,好像要求救人。 曲卓一走一过超过去时,电棍杵脖子……噼噼啪啪一阵响动过后,虎缺小子声都没吱一声就堆到了地上。 几乎在人软下去的同时,曲卓听到敞开的车库门里有腾腾腾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隔着院子,门窗封闭的还严实,屋里完全听不到胡同里的动静。乔明明出来去东厢房给梅静拿零食,才听到外面有惨叫声。 曲卓先一步到库门口等着,小丫头在小门冒头,就告诉:“外面有人闹事,搁家待着不准出来。叫你姐给派出所打电话,让赶紧派人过来。” “哦~”小丫头好奇死了外面是什么情况。但见大好人脸上不好看,应了一声没声往家里跑…… 第1174章 妈呀,好凶 第1174章 妈呀,好凶 基金会有六个门房,俩人一班,三班倒。 不是六七十岁,跑两步都费劲的看门老大爷,清一色的退伍兵。家里没关系,回来后没地安置工作的那种。 虽然门房的工资不像正式工那么高,一个月基本工资就四十九,但算上夜班费和各种补助,加一起也能拿到六十多。 正经算是高工资了(78年城市职工月平均51)。 更别提领导让司机空闲时教他们开车,答应学成后送他们去劳动局考驾驶证。 这年头驾驶员的含金量,就不用多说了。冲这待遇,一个个的工作热情和积极性不是一般的高。 见有人要对理事长大人不利,俩当班的门房眼珠子直接红了。 开始时二对二,对面也是杀气腾腾,大冬天穿的厚人笨重。退伍兵的体能优势没发挥出来之前,两边扭打在一起算是势均力敌。 贰金鹏听到动静出来后,先卸了“将校呢”一条胳膊的关节,又一记窝心脚踹趴了“军大衣”。 再然后,就是俩门房的自由发挥了……真真的玩了命的踹。 等曲卓走到跟前时,俩门房气喘吁吁,“将校呢”和“军大衣”口鼻窜血,满身大脚印子。 “军大衣”岣嵝在地上,人已经半晕厥了。 “将校呢”还清醒着,眼看曲卓走近,满身散着红光挣扎着爬起来,口齿不清的吼:“曲红旗~丫儿造的,干挺你丫儿的……” 曲卓摆手阻止了要上手的贰金鹏,电棍怼着“将校呢”的小肚子上…… 一个四个小子,拎短棒的和穿军大衣的,只是叫嚣的狠,在曲卓的眼里是“正常人”。 拎扳手的虎缺身上虽然有红光,但很淡。 就这个穿将校呢的,身上的红光都快赶上灯泡了。曲卓打定了主意,今儿就算不弄死,也废了他,省的以后闹幺蛾子。 把人电倒后,又按着电棍杵溜了几秒。 别说,还特么是个硬种。被电的脸都涨紫了,还一副要杀人的眼神盯着曲卓。 “叫什么?”曲卓俯身问。 “tui~” 将校呢吐出一口血唾沫。 本想着吐曲卓一脸的,可惜被电的嘴不好使,糊了自己一下巴。 “哒哒哒哒哒哒……” 曲卓把电棍怼他大腿根上,又是一顿杵溜。 等将校呢癫痫发作般的抽抽了一阵,再次问他:“叫什么?” “有……能耐……你特么,弄死我。你今儿不弄……死我,我……早晚弄死你!” “呵~”曲卓冷笑,电棍怼他嘴上按下开关。 “呀~干嘛呢?”丁芳华一惊一乍的声音响起。 曲卓寻声看向车库门,黑着脸吼:“滚回去!” “……”丁芳华从来没见过某人如此凶的模样,吓得一激灵。 没敢吱声,赶紧往后退了两步。避开某人吓人的视线后等了几秒,悄悄探头往外看…… “他们说是国科院的?” “是!”门房立正回话。 余光瞥下了地上的两个人,见完全没动静,担心死了,有点忐忑。 “不用管,死了活该。”曲卓安抚了一句,又问:“看到证件了吗?” “没,没有证件。说是……”门房指着将校呢:“他说,他父亲是国科院谢处长,来找你帮他爸传话。” “谢处长?”曲卓搜刮了下记忆,不记得认识什么谢处长,示意基金会方向:“去给国科院打电话,问问有没有那么个人。” “是!”门房打了个立正,转身往回跑。 胡同西口一阵自行车响,是派出所的值班警察,带着几个联防队员赶过来了…… 看过现场情况,值班警察和联防队员都不知道怎么办好了……四个凶徒,全都出气多进气少。这天寒地冻的,不赶紧救治都得死。 几个人都知道,小曲主任是片区内重点保护对象。重要程度比雨儿胡同的两家,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值班警察不了解什么情况,不敢擅做主张,只能请示的问:“要不,先送医院救一下?” “我怀疑是境外间谍组织对我的刺杀。” 曲卓说话间指了下右门玻璃稀碎,挡风玻璃上嵌着短把锤子的车,一脸凝重的说:“送去医院,一旦他们的同伙营救,很可能威胁到医护人员和病人的生命安全。 稳妥起见,都弄派出所去。铐起来严加防范,再联系医院派人过来救治。” “是!”值班警察一听可能是境外间谍组织派的杀手,脸色顿时就变了。 既然是敌特,有一个活口能问话就行,死了也活该。 不再纠结,招呼周围三号院和十四号院门口探头探脑瞅热闹的人:“来几个帮忙的……” 帽儿胡同东段,北面五、七、九三个院再加上文煜宅和冯国璋宅都是空的,再往西是帽儿胡同小学。只有挨着路口的三号大杂院还住着人。 路南东边把头是封存单位,然后是基金会、曲卓家和丁芳华家,十四号院住着十来户人家,十六号院原本是食堂,眼下食堂搬到基金会东跨院,已经空置了。 刚才又是轰油门又是惨叫声的,三号院和十四号院离得近,又不像曲卓家门窗隔音,很快就有人听到动静出来……见小曲领导在逞凶,都没敢露头。 这会儿听说四个不知死活的居然是敌特,呼啦啦的跑出来好几十号。 在值班警察挑十来个年轻力壮的,拎胳膊的拎胳膊,抬腿的抬腿,呼呼啦啦的抬着“敌特”奔派出所…… 第1175章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第1175章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这年头的人特别“抗造”? 冬天穿的厚? 小破车的零百加速拉胯? 电棍的输出电压太低? 四个人居然一个都没死! 不但没死,折腾了一大气,伤的居然也都不算重。 起码不像曲某人以为的那样,不死也得落个半残…… 拎扳手的虎缺被撞出去那么远,只是闪了腰。晕死过去纯粹是被电棍电的。 两万伏怼脖子上,只是晕过去,被抬去派出所的半路上就醒了。 就离谱。 “将校呢”和“军大衣”被打的挺惨,但也只是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再就是“将校呢”被电的失禁了,嘴上的神经受损,暂时说不了话。 伤最重的是拎短棒的小子,右腿股骨骨折,被小破车的左后轮压断的…… 至于四个小子伏击曲卓的原因……更离谱。 可以说是无妄之灾,也可以说是……有心人的故意挑拨。 之前不提过一嘴嘛,曲卓这次回来,软件中心机关各办公室的人格外紧张。 紧张的原因是,他去港岛的十多天里,国科院系统又往青云店的冬季大棚试验站送了五十多人。 这次送人跟曲卓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主导的是齐安泰齐大书籍。 至于原因…… 在农科院的指导下,经过半个夏天加一秋天的育肥、育苗、翻整土地等周密、细致的准备下,入冬后大棚中的茄子辣椒、蒜苗韭菜长势喜人。 几乎可以预见,今年的试验田九成九能取得开门红。 甭管这个计划外的项目是怎么来的,对解决北方百姓的冬季菜篮子问题来说,意义十分重大。 与各科研部属无关联,又是齐大书籍上任后组织实施的,妥妥可以在年终报告里浓墨重彩的提一笔。 所以,齐安泰十分的重视。 为了进一步刷存在感,十号气温骤降时,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冒着严寒不辞辛劳的去视察。 呃~刚立冬两天,再降温能严寒到哪去……但齐大书籍等不及了。 国科院领导嘛,做事一定要科学严谨。 天儿真正冷的时候,第一茬韭菜和蒜苗也该收了。 那时候再去是看成果,没法在报告里写,在他的现场指导和大力支持下,才有了丰收的喜悦…… 既然是视察,自然要关怀下奋战在第一线的同志们,道一声辛苦,再慰问两句,都是应有之意的固定节目。 问题是,齐大书籍眼中78年度工作的浓墨重彩,对原本生活条件优渥的太太和公子们来说,妥妥的弃之如履。 天天沤肥浇粪松土除草的日子,简直比杀了他们都难受。 过去两个多月的时间里,有好几位宁可辞职,也坚决不遭这洋罪。 留下的也是咬牙硬挺着,能混一天算一天,工作主力都是人家农科院的人干的。 齐大书籍应景似的问大家有什么需要和想法,一帮人算是逮到机会了……都没二话,全都闹闹着要回去。 甭管给安排什么岗位,哪怕拖走廊、扫院子、去食堂当水案,只要不在这跟大粪和锄头打交道就行。 农科院的人在一旁瞅着呢,把齐大书籍臊的呀……当面好好好行行行的应承下来,回去后在办公室里拍桌子骂娘。 动静闹的太大,被不少人听到了。 转过天就传出了消息……今年大棚一旦获得成功,明年肯定扩大规模。 现有的人手不够,院里准备从机关和各下属在京单位,再抽调两百到三百人去种地…… 这消息一出,瞬间哀嚎声一片。 眼下这年月,不论哪个单位都科研人员紧缺。笨合计也能想到,真要抽调人手,肯定从超编严重的行政岗和服务岗里挑。 都严重超编了,还能混上工作的……是吧? 为了不去种地,流言传开后一夜之间,全都行动了起来。该托关系的托关系,该走门路的走门路,该找人打招呼的打招呼。 同时,也有不满的声音传出来…… 说齐大书籍吊毛武术没有,还好大喜功。身为国科院书籍,该管的两眼一抹黑,只会瞎指挥就算了,还跑去跟农科院抢成果、争功劳…… 有说怪话发牢骚的,就有打小报告通风报信的。 齐安泰气的血压噌噌的往上窜,一个电话打去人事部门,周一一早通知下发各单位,五十多个怪话最多,牢骚声最大的,当天就全都卷铺盖滚去青云店。 跟上一批人一样……不想去可以,自己交辞职报告。 齐大书籍还是有智慧的,发配走了五十多号人,那是为了出气,但恶名他不想背。 于是,曲卓回来之前,有新的消息迅速在私下里传播开来……根本就不是齐大书籍好大喜功。 是小曲主任眼里不容沙子,见不得各单位忙的忙死闲的闲死。 给上面递了话:与其那么多人闲的混吃等死,不如去青云店种大棚,为解决百姓冬季吃菜难的问题做些贡献…… 第1176章 这件事不简单 第1176章 这件事不简单 什么叫狗拿耗子? 什么叫咸吃萝卜淡操心? 什么叫吃饱了撑的作死? 这就是眼下国科院系统内,对曲某人的看法。 尤其是那些坐办公室的行政岗、后勤岗,还有人员超标最为严重的保障岗和服务岗。 但凡觉得自己有被“调整”可能的,都恨他狠得牙根直刺挠。 那五十多个已经被“调整”的倒霉蛋,更甚! 穿将校呢的小子姓谢,他老子确实是国科院的处长。 不过,是国科院下属大气物理研究所的一个处长。他本人在院里负责离、退休的部门,占了个去不去上班都无所谓的闲缺。 爹也好,儿子也罢,曲卓别说打过交道,连面都没见过,当然不认识了。 “军大衣”和拎短棒的小子,一个是今年夏天刚进植研所的司机,另一个是化工冶金所的后勤库管员。 跟姓谢的小子一样,都是头不久被抽调去青云店那五十多人中的一员。 区别在于,有的是自觉有依仗,说怪话发牢骚时让有心人听去,继而被打了小报告。有的是老子没管好嘴,小的跟着遭殃。 至于拎扳手那小子,是院里许副领导的小儿子。 忘了许副领导是哪个啦? 软件中心升格扩编后,把儿子塞进去,结果被打包“发配”去了青云店。媳妇天天闹,就卡着中心修缮款。 事发后被严肃批评,收了财务分管权,还在周一会上当众作检讨丢尽了颜面的那位…… 下决心,也真敢付诸行动的去弄死个人,起码胆量方面要有过人之处。 胆量过人,重点在“量”。 一个人不够胆,四个倒霉蛋凑一起渴了点小酒,发发牢骚骂骂咧咧,互相拱火脾气一上来,一致认为姓曲的小子就是个祸害。 作为受害者中的正义之士,理应替天行道,干死丫儿的为民除害…… 结果,“害”没除成,全被铐到了派出所的暖气管上。一身的伤,大夫来给简单处理一下。确定一时半会死不了,就那么着了。 整个一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也不算没人管…… 七点多,得到信儿的四家大人风风火火的陆续赶到派出所。 一时间强自镇定询问情况的,哭天抢地撒泼耍横的,义正言辞能说会道的,好一派热闹景象…… 快八点时,国科院的几名班干部组团来了。正询问情况呢,安全部门的赵长波带着几名手下,脸上挂着寒霜的杀到。 一句废话没有,亮明证件,连嫌疑人带口供,外加嫌疑人父母全都接收带走…… 倒霉蛋的家长在派出所还敢说道闹腾,见安全部门要接手,顿时天塌了一般全都傻眼了,哭都不敢大声…… 眼看涉事人员全部带上车拉走,几个班干部大脑一片空白。 唯一的想法是:“这啥呀?打架也好杀人也罢,跟安全部门有什么关系?半点不容商量的把人全都带走……这是要出大事呀!” 还是高副院长冷静,在别人都麻爪的时候迅速抓住重点,凑齐安泰身边小声说:“这事呀,解铃还须系铃人,赶紧去找小曲。” “对对对,找小曲。”齐安泰脑子里一道亮光闪过,急火火的出了派出所奔曲卓家…… 高副院长想的一点没错,安全部门忽然冒出来接手,就是曲某人打的电话。 事实似乎很清楚,四个倒霉蛋就是一时激愤,临时起意的冲动行为。但是,要是换个角度想呢? 可能性就太多了。 说是疑点重重都不为过…… 出了这么大的事,涮羊肉肯定吃不成了。四个倒霉蛋被派出所带走后,曲卓跟着去了解了下情况。 六点来钟回家,让基金会派了两辆车,一辆把乔小雨和丁芳华送回学校,另一辆送钱玲和俩孩子回家。 等人都送走了,给安全部门打了通电话,又去食堂打饭跟小丫头对付了一口。 然后,让小丫头搁家看电视,他去西跨院接着整理东西。 快九点时回到家,正催小丫头赶紧洗漱睡觉,门铃响了…… 开门一看,好家伙,国科院的班委会来了一多半。 齐安泰一马当先,焦急中透着关切的问:“小曲,没伤着吧?” “我倒没啥大事,但基金会的两位夜班门卫为了保护我,伤的挺重。”曲卓黑着脸,一副强压火气的模样。 “哎呀~嘶~~”齐安泰表情肃穆,与身后几位交换了下眼神,郑重的说:“两位同志有功,有大功!治疗费、营养费,都由院里负责。再送面大锦旗,好好表扬一下。” “对!”高副院长帮腔:“危急时刻挺身而出,保护了我们的小曲同志,应该表扬,应该奖励。” “是是是~” “应该的,必须表扬……” 其他几位纷纷附和。 “先不急。”曲卓语气凝重:“情况未明,保不齐凶徒还有没暴露出来的同伙。现在大张旗鼓的表扬两位同志,很可能让他们成为被报复的目标。” “欸~小曲,你想多啦。”齐安泰赶忙开口。 “不是我想多了。”曲卓侧身示意大家进院,笃定的说:“这件事蹊跷很多,绝对不是表现出来的这么简单……” 第1177章 情况已经如此严峻了吗? 第1177章 情况已经如此严峻了吗? 倒坐房茶室…… 乔·乖巧懂事·明明同学趿拉着拖鞋,给诸位伯伯爷爷奉上茶水才回屋睡觉。 曲卓听到东厢房的关门声,神色凝重的开口:“诸位领导可能不清楚,我从去年开始,一直是境外谍情组织的重点关注对象。 早的事就说了,诸位多少应该知道,或是听说过一些。就今年下半年……” 曲卓端起茶水抿了一小口,扫了眼几位班干部的深情,语气低沉的说:“安全部门已经抓捕了针对我的,至少两拨不同隶属的境外间谍。 还有我的一名高中同学,被女特务引诱哄骗,多次到我家侦查、套取情报。甚至,趁我出差不在的时候,偷偷潜入了我的书房。 人大的高材生,前途远大呀。就这么毁啦……” “……”几个班干部表情都木愣愣的。 间谍!对科研院所来说,一直是最敏感,也是最不容放松的词。 几位属实没想到,眼前这小子已经被境外势力重点关注到这种程度。 半年就抓了两拨不算,连身边的同学都被特务收买了。 情况已经如此严峻了吗? 怪不得很简单的一件事,就惊动了安全部门直接插手…… “再说傍晚试图袭击我的四个人。”曲卓放下茶杯,声音略微拔高一截:“表面上看,是几个没脑子的货,一时激愤的冲动行为。 但是!他们的激愤是哪来的?会不会是有心人暗中挑动的?” 其他几位面色凝重,点头表示认可时,齐安泰的心尖猛得打了个突儿…… 强控制着,借着凝重掩盖不自然的,沉吟着说:“不至于吧,都是系统内的,还都是干部子女。应该……就是听到了些不实传言,脑子一热……” “齐书籍说在了正点上!”曲卓没有反驳,顺势接过话头:“这件事中最大的疑点,就在不实传言上!” “……” 齐安泰抿了下嘴唇,心尖儿颤的更厉害了……他想到了被调职去了院属副食厂的前任秘书。 心里无声的呐喊:“都哪跟哪呀,可别胡乱联系。这特么要是深挖细查……就真是黄泥掉进裤裆里啦!” “入秋到现在,系统内即便不清楚的人,只要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我忙成什么样。吃饭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哪有闲心管其他单位的人是闲还是忙? 更重要的是,月中增派人手去青云店时,我在外面出差。人都不在京城,这事是怎么论到我身上的? 所以!所谓的传言,可疑性极高!必须深挖细查溯清源头。看看散播传言的人,到底是坏,还是别有用心!” 曲卓嘴上说的严重,其实心里有数。往他身上泼脏水的,多半与境外间谍没关系,是系统内对他不满的人在闹幺蛾子。 以前说点怪话什么的就算了,这次搞得都有人想弄死他了。再放任下去,只会越来越猖狂。 所以,才给安全部门打电话,说了下情况和蹊跷之处,表示严重怀疑这件事是境外谍情人员策动的。 他说的有鼻子有眼,完全是合理怀疑,安全部门哪敢不重视,第一时间上报情况,并派人接手嫌疑人…… “额~还是有些道理的……”齐安泰撮着牙花子,有心和稀泥,但实在找不到发力点。 关键是,这时候他不能多说话。说的越多,越是心虚的表现。 余光瞥了下高副院长……老高同志眉头紧锁的盯着茶几,压根不接信号。 再看其他人……要么若有所思,要么神色肃穆,要么点头赞同…… “尼玛~”齐安泰面上同样凝重,心里又气又急,恨恨腹诽:“一帮傻缺……劝一劝呀!都不长脑子吗?” “如果只是坏,那问题不大。如果是别有用心,那问题可就严重了。说明我们系统内部很可能已经被敌特渗透了。 如果不把那个人挖出来,这种事一定还会出现。这次有基金会的同志挺身而出救了我,下一次呢?“ 曲卓说着话脸上泛起冷笑: “让安全部门查吧,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某人有理有据的怀疑散播谣言者别有用心。而且,已经上升到了敌特渗透的层面。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谁还敢开口劝? 就算为了自证清白,也得全力支持呀! 当然,也有心知肚明的。面上严峻,心里铆足了力气等着看笑话…… 就在齐安泰心里急到火上房的时候,曲卓家的门铃响了。 曲卓开门一看,居然是海子里保四组的郑处长,就是那位吕红梅的直属领导。 梅老二和郑处长,俩人身后还跟着一位虽然个子不算高,但模样英武,身姿挺拔的年轻人…… “你怎么都不问问是谁就开门?”郑处长张口就严肃的批评。 “我……”曲卓挠挠头:“没,没必要吧?” “这位是尚小波,谢楠回来之前,由他负责你的保卫工作。”梅老二神情比郑处长还严肃。 说着话进门,没往里走,随手带上门扇,在门廊里严肃的说:“你的事,把几位大人吓坏了。我父亲已经命令安全部门,必须严查到底,发现问题绝不姑息。” “真,真没那么严重。”曲卓一副受宠若惊,又诚惶诚恐的模样。 “一会儿给曹老打个电话报平安。”梅老二放缓些语气。 “好,我这就打。”曲卓赶忙应下。 郑处长肃声对尚小波:“重复一遍命令。” “任何情况下,优先保证曲同志的安全。如遇紧急情况,可以免去鸣枪警告,直接击毙。”尚小波立正,语气坚定,咬字清晰…… 第1178章 您老今年贵庚呀? 第1178章 您老今年贵庚呀? 处理突发情况的正常流程是,先口头警告,如无效再鸣枪警告。 如果依旧无效,才考虑枪口对人…… 尚小波接到的命令是:任何情况下,优先保证曲同志的安全。如遇紧急情况,可以免去鸣枪警告,直接击毙。 是直接击毙,不是打胳膊打腿! 铿锵有力的声音顺着门廊传进院内,茶室里的几位,包括憋着劲等着看热闹的……全都表情发僵,心里一阵阵的发毛。 他们不知道来人是谁。 但笨合计也能想到,那位能直接给安全部门下命令的“父亲”,是个什么级别的大人。 而且,还听到一女人的声音,让某人给曹老去电话报平安。 最吓人的是……遇到紧急情况不用警告,直接击毙? “……”齐安泰脸色煞白,紧张的嘴唇都青了。 他倒不怕有人击毙他,主要是……就冲上面大人们的重视程度,事情查清楚后……他的下场多半不是倒霉俩字能形容的。 起起伏伏努力了大半辈子呀,好容易才有今天…… “搞得我都紧张了。”曲卓心里有点小爽,面上越发受宠若惊。小声打商量:“要不……给我配把枪?” “你不有枪吗?刘老给你的。”梅老二问。 “那枪……哪舍得用呀。再说了,我没持枪证。”曲卓摊手。 “你还挺守规矩?”梅老二仿佛第一天认识某人似的。 “别瞎说哈,我这人最守规矩了!”曲卓不爽的强调。 “你会用枪吗?”郑处长一脸怀疑。 “您这什么话?”曲卓不满,顺嘴瞎胡吹:“年轻时就不说了,下去插队那两年,每年两次民兵训练,我的表现都是拔尖的。我还亲手击毙过一穷凶极恶的罪犯呢,不信您查查去。” “……”茶室里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都瘆涝涝。 “……”郑处长有点无语。 不是无语某人开枪打死过罪犯,是那句“年轻时就不说了”,真想问问:“您老今年贵庚呀?” 还年轻时,说的像现在七老八十了似的…… ———— 例会是所有单位周一上午的固定安排,规模可大可小。如果没什么特别的情况,大多数时候都是小单位的班委会成员参加。 很明显,国科院发生了性质恶劣的特殊情况。 所以,周一例会变成了扩大会议,所有在京单位全部派人参加…… 会上,齐书籍严厉批评了近期的不良风气,并着重点了因院里向冬季大棚试验点增派人员,引发的一系列流言蜚语和不满的声音。 直言不讳的说:“从提请方案到人员选定,都是我齐安泰主导和决定的,与其他任何人无关。有什么不满直接冲我来! 尤其是小曲同志,几个月来为了项目忙的废寝忘食。院里决定向青云店增派人手时,他为了技术攻关正在外地出差。 硬把事情往他头上扯,完全是居心叵测,妒忌贤能,唯恐天下不乱,是小人,是害虫! 两天!两天之内,所有编排和传播过相关传言的人,必须主动承认错误,做出深刻检讨等候处理。 胆敢心怀侥幸,发现一个查处一个,一律严惩不贷,没有任何情面可讲……” 齐大书籍敢这么硬气,是有原因的。 昨晚他清醒地认识到,不做点什么问题就严重了。 离开曲卓家什么都顾不上了,大晚上的求见一位老领导,主动说明情况,并深刻的承认了错误。 当然了,“错误”的内容要艺术加工一下。 比如,是下面阻力实在太大了,他为了尽快推进工作,着急之下一时糊涂,就想到了个馊主意……借用小曲同志的“虎威”一用。 不曾想,事情会闹成眼下这个地步…… 跟老领导承认错误不是目的,目的是有个渠道给上面的大人递话…… 这是两害相较取其轻。 虽然自爆,一定会降低大人们对他的印象分,甚至会影响今后的发展。 但也好过被安全部门顺藤摸瓜查到脑袋上,当成敌特带走问话吧? 而且,这种事上面就算生气,也多半会低调处理,将影响压到最低…… 半上午扩大会议开完,不等到中午,有关的无关的全都知道了昨天傍晚发生了什么。 所有人都明白,事情闹大了。 只一个下午的时间,从院里到下面单位,接近一百人主动提交书面检讨承认错误。 随着各单位的纪律口开始顺藤摸瓜,摆出追究到底的架势。周二下班时,主动承认私下议论和宣传过不实信息的人,数量超过了三百…… 不出齐安泰的预料,上面的大人得知情况后,有多生气不清楚,但选择了低调处理。安全部门停止追查,将案子移交给分局处理…… 曲卓是高副院长私下里通知的。 虽然没直说,但言语间把意思表达到位了,还不避讳的流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 曲卓面上无奈的笑,心里也在笑——冷笑! 老小子……敢把小爷推出去抗雷? 等着!看小爷怎么消遣你就完事儿了…… 第1179章 麻溜回来,别逼我求你 第1179章 麻溜回来,别逼我求你 周三上午,国科院主要领导组团视察7899项目组…… 没搞提前通知,也没搞打扫卫生和夹道欢迎那套虚礼。 安静的来,安静的看,在不打扰技术人员工作的前提下,趁着午饭时间进行了亲切的慰问和鼓励。 齐书籍特意强调,院里对7899项目的支持是不遗余力的,对大家的信任是不打折扣的。 主要是曲红旗同志的能力和品格,是经得起论证和考验的…… 能力和品格被夸到天上难寻地上难找的曲红旗同志……很烦,哭笑不得。 尚小波就是个一根筋! 吃饭时在一边守着,工作时在一边守着,睡觉时在客厅守着,连特娘的蹲厕所都在门外守着。 最让人头大的是,看谁都像敌特。一双眼睛跟雷达似的,但凡遇到个人,都得来来回回的反复打量。 试想一下,项目组开讨论会和做测试时,大家聚精会神的工作,旁边一“黑猫警长”瞪着铜铃般的眼睛……瞅这个,观察那个,一会儿看脸,一会儿瞄后腰、衣兜……手里的笔……好像夹了什么东西的笔记本…… 如果远远的观察不能确认情况,不定什么时候就悄没声的出现在可疑人员身后,眼神冷飕飕的近距离仔细观察。 被观察的没留神就算了,忽然发现来个对视,谁不得吓个激灵? 嘿~哪个要是流露出紧张、害怕的神情,落在尚小波眼里就是可疑的证据! 心里没鬼,你紧张个啥? 假装无视吧……他还起疑! 怀疑目标是在强装镇定,以掩饰心里的不良企图。 这倒好,一根筋两头堵,你受得了受不了…… 曲卓让他放松点,人家语气坚定的强调自己的职责。 让他休息,人家语气坚定的强调自己的职责。 让他别总逮谁都怀疑,人家语气坚定的强调自己的职责。 连着两三天,最多晚上在客厅里坐着眯一会儿。不但机警,耳朵还灵,卧室里曲卓翻个身都立马惊醒……熬的眼圈都青了。 人家尽职尽责的保护自己,曲卓也不好意思说重话呀。 无奈之下,只能给郑处长打电话:“事情已经查清了,也澄清了。既然警报已经解除啦,尚小波同志是不是可以回归本职工作了?” 电话另一头,郑处长听出了某人语气中的无奈,努力憋笑,语气严肃的批评:“谁说警报解除啦? 我听说你们国科院已经讨论通过,由植物研究所牵头,与农科院就冬季大棚项目进一步加强合作。 后面会分批从下边各单位的超编岗中,抽调大批闲置人手去青云店。争取明年冬天,系统内的蔬菜供应自给自足。 我跟你讲,虽然这次的留言澄清了,但所有人都知道,青云店冬季大棚项目是你提出和促成的。冤有头债有主,懂不懂?” “……”曲卓无语。 有心掰扯两句,可跟郑处长也掰扯不着呀。只能退而求其次:“尚小波同志连着熬了两三天,太辛苦啦。要不,安排个人打替班?” “我不累!请领导放心,保证完成任务!”尚小波铿锵有力语气坚定。 “……”曲卓被震的耳朵眼直刺挠。 郑处长嘴角上翘的弧度更大,憋了好几秒才压下笑意,严肃的说:“我们的保卫人员,都是经过特殊训练的。顾好你自己,别的不需要担心。行啦,我这边有工作,挂啦。” “……” 曲卓看祖宗似的瞅了两秒尚小波,叹着气把话筒放回话机上。努力不去理会他,坐那琢磨怎么收拾齐安泰。 这事儿呀,要从长计议。 直接就给他来个狠的,保不齐就会引发哪位大人的反感。 眼下正是关键时刻,梅老二上次不说了嘛,下次去港岛他可以当个没名分的钦差。 这对后面的规划来说,实在是太有利了。 不能因为一点小事,引发某些位的不悦,到时候再横生枝节。 但……一点回敬都没有……姥姥! 要回敬,但要有个度。 要让齐安泰足够难受,还不会让上面的大人们觉得他手段过分或是过激。 小小的回敬一下,大家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然后,抽冷子给一个狠的,谁也怀疑不到他头上…… 正合计该如何操作呢,电话铃声响了…… 徐晓燕打来的,港岛海天投资的专线总算接通了。 曲卓扔下工作第一时间赶去基金会,拨通电话后告诉谢楠:“你给我麻溜用最快速度回来,别逼我求你!” “……???” 谢楠听着话筒里失真严重,但还算清晰的声音,一脑门的问号…… 第1180章 提点小意见,说点小想法 第1180章 提点小意见,说点小想法 周四,曲某人快被尽职尽责、油盐不进的尚小波给搞疯了。 更关键是,没白没晚的高度警惕,铁打的也受不了呀。人熬的太厉害,肉眼可见的没了精气神。 白天里困的不行,一手掐着大腿,眼神直愣愣的小声咕哝条令条例。 不知道的看到,还以为精神有点问题呢。 谢楠已经通关从港岛回到羊城,但他可没坐飞机的待遇。坐火车回来得六十来个小时。 曲卓真怕尚小波再熬下去出问题,抄起电话打去北大外语系。说手头有一些十分敏感的工作,需要信得过的人处理,想给乔小雨和吕红梅请两天假。 俩姑娘学习用功,还有唐闻声给开小灶,成绩是拔尖的,耽误两天课程完全没有影响。 这事班主任就能做主,单逸飞贼痛快的答应了…… 北大离科大研究生院没多远,乔小雨和吕红梅得到通知后没一会儿,软件中心的车就到了。 半个小时后,俩姑娘满眼新奇的走进软件中心。办公楼收发室登记后,上二楼进到曲卓办公室…… “认识吗?”曲卓示意吕红梅问尚小波。 “……” 顶着一对黑眼圈的尚小波看了下吕红梅,目视前方不说话。 看表情就知道,肯定认识。但摸不准纪律允不允许承认,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既然认识,就简单了。暂时由她接替你的任务。”曲卓语气不容拒绝的说:“你给我洗澡,换衣服,再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 尚小波看了眼吕红梅,表情犹豫,哑着嗓子说:“我……得领导批准才行。” 曲卓抄起电话要保四组,让接电话的喊来郑处长。 这次没用商量的语气,强硬的说:“尚小波太累啦,必须休息。让吕红梅打下替班。” “让吕红梅打替班?”郑处长被整不会了。 “是的,我给她请了假,下周一回去上课就行。” 郑组长没想到曲卓会来这么一手,算了下时间……以尚小波的“严谨”,确实该熬不住了。 稍稍犹豫了一下:“行吧,你让尚小波接电话……” 五分钟后,尚小波和吕红梅严肃郑重的交接了任务,并移交了手枪和弹药。 乔小雨眼看着好朋友从接到任务的一刻,整个人的身姿、眼神,精神状态完全不同了。 尤其是验枪和检查弹药时,那嘁哩喀喳熟练干脆的动作……飒! 曲卓见媳妇傻呵呵的小表情,忍着笑说:“交给你一任务,尚同志为了保护我,好几天没休息了。你带他去基金会,让徐晓燕安排他洗澡吃饭,再发身换洗的衣服。休息……二十二号院给他安排个房间。” “哦,好。”乔小雨赶紧应声。 不知道郑处长怎么想的,算是赖上了。说吕红梅只是临时打替班,尚小波暂时不用回单位。 言下之意:你管着吧…… 得,管着就管着吧,反正谢楠周天就回来了…… 进入任务状态的吕红梅,同样警惕、认真、严谨,但比尚小波强太多了。 起码知道什么时候应该警惕,什么时候可以稍微放松一些。也不会用怀疑的目光,去观察任何一个见到的人。 周六,小破车修好了。 没多大问题,曲卓从西厢房里“翻”出来一块挡风玻璃,一块车门玻璃。送去3401厂后装上玻璃,再把车身的几处凹陷敲平整喷漆就完事了。 (3401厂大名叫燕京汽车厂。说是“汽车厂”,其实应该叫汽车修理厂) 屁大点的小活儿。之所以耽误了好几天,是3401厂的师傅们,在研究小破车后改的车楼和加装的暖风系统…… 吃完午饭,吕红梅把这几天曲卓用的科罗娜送回基金会,开着漆面崭新的小破车回软件中心,接上曲卓奔北大。 下午的课程比较简单,检查十四个组在接受吴兰兰的指导后,讨论出来的工程计划。 有点无奈,集成了三百多号人的智慧,出的十四份方案同质化严重。 不是互相借鉴抄袭,是受想象力的限制,完全是在现有的“word”文字排版软件的圈子里做加法。各种实践思路看着头头是道,实际上一团糟。 最大的问题是,现今计算机性能有限。实现总体排版总体编辑,内存和显示单元根本吃不住劲。 想要在有限的硬件条件下,实现大版面编辑,最好的办法就是裁剪分片。 先对大的版面进行总体规划,随后进行分割,逐一编辑。 文字板块输入文字、调整字体、字号、字色。图片板块留白,后期进行凸版压印。 所有版面单独编辑完成后进行合并。 预览属于缩略图快照,以较低像素显示总体布局,可以将资源占用控制在硬件的承载范围内。 如果是从无到有的编辑整个软件,对一帮半瓶水都不到的学生们来说,无疑是极为困难的。 但借助“word”现成的底子,实践起来其实并不是很难。 虽然“并不困难”,曲卓还是像模似样的带着大家去了一趟校报编辑部。 详细的了解了校报的版面设计、制版和印刷流程,用引导的方式,启发学生们想到正确的解决方案。 顺带着,给校报的编辑提了些小意见,又提供了一些让人眼前一亮的小想法。 比如,虽然是校报,但不能只拘泥做报纸嘛。 是不是可以搞一些……有时间厚度的,通过点点滴滴的平凡瞬间积累出来的,更能触动人心的画报或画集。 不要拘泥于北大的小圈子,可以把视野投向全社会。 拍一拍环卫工人、公交司机、长安街上的四季。 对,还有国科院。 通过镜头,记录下那些不平凡的人,让人眼眶发热的平凡瞬间…… 第1181章 要公平公正 第1181章 要公平公正 去了一趟北大校报社,让曲卓意识到传统的图片转印技术应该淘汰了。 想实现数字化图片转印的核心部分是什么? 扫描仪。 把扫描仪拆开有什么? 一套由光源和透镜组成的,负责照射原稿并采集反射或透射光线的光学系统。 将光信号转换为电信号的光电转换器件?。 将模拟电信号转换为数字信号,供给计算机处理的模数转换器?。 整套技术中最核心的,是光电转换器件。 两种解决方案,一种是电荷耦合器件ccd,一种是接触式图像传感器cIS。 ccd在色彩还原和色域广度上明显优于cIS,但cIS采用的是cmoS传感器,曲卓手头的素材足够,实现起来没有任何技术障碍。 而且,这年头计算机性能有限,显示器的成像效果更有限,存储成本还高。 即便把ccd搞出来,也没有多少用武之地。 得~两千公里外的某潘姓工具人,又把自己关在公寓里,废寝忘食的开始闷头画图写技术资料…… 曲某人也不好过,周六遥控了一晚上工具人,周天困的不行。 打发吕红梅开着小破车先送乔小雨和小丫头回家看嫂子,再去火车站接谢楠。 吕红梅头脚走,养足了精神的尚小波,又开始眼巴巴的盯着他了。 眼不见心不烦,正经八百的说自己有重要的科研设计任务,不能有任何打扰。 交代一番后进了西跨院的工作间,让尚小波在外屋守着。 科研个屁! “放下”张行军床,被褥一铺闷头补觉。 临迷糊着前习惯性的关注了下每个“工具人”的情况……擦啦,扑腾一下坐起来…… 潘世生一早把昨晚赶出来的资料送去bE后,丹尼尔找到他。说包船王已经按耐不住了,催促着尽快发动。 事关曲某人的全部身家,可不敢耽搁,赶紧“联系”河村智聪。 十三个小时的时差,正在准备休息的河村智聪梦游似的坐起来,目光呆滞的傻了一会儿,眼神骤然清明。 稍稍消化了下莫名其妙接收到的信息,抄起电话打去港岛。 十分钟后,浑水基金的负责人丸山幸太命令手下抛售靑洲英坭的股票,回流资金准备战斗。 随后,联系了三菱银行的港岛业务负责人吉冈凌平。 上午十点多,怡和洋行当家人亨利·凯瑟克和手下的金融顾问,秘密会见吉冈凌平和丸山幸太。 四人一番密谈,综合考量敌我实力与得失后,决定顺水推舟…… 临近十二点,曲卓接到了河村智聪的“反馈”。 基于河村智聪的专业知识权衡后,稍稍犹豫了一阵……通过潘世生将怡和与日资接触,计划做空九龙仓的情况透露给丹尼尔。 半小时后,崔俊紧急联系包船王…… 一切安排妥当,曲卓总算放松下来。 既要保证利益最大化,也不能让死鬼佬占了便宜,尽管曲卓对包船王没什么特殊的情绪。 但,为数不多的相关记忆中……姓包的虽说不至于多有家国情怀吧,但起码比某李老黄瓜的表现要强的太多了。 现在这样最好,公平公正嘛…… 心神放松下来,又困又饿,正纠结先补觉还是先吃东西,听到外面有很低的交谈声。 一个是尚小波,一个是郑处长。 郑处长找曲卓,尚小波说曲大科学家正在进行重要的科学研究,不能打扰…… 嗯~曲卓挺满意。 随手“卖”了被褥和行军床,语气中透着不悦的扬声问:“什么情况?” “郑处长来了,要见您。”尚小波赶忙汇报。 “等我五分钟,先带她去茶室。” 耳听着尚小波和郑处长的脚步离去,曲卓故意磨叽了一会,起身离开工作间。 刚穿过便门,不等进茶室,门铃声响起…… 尚小波小跑着去开门,与来人一阵鸡同鸭讲的沟通后回来。 神情凝重、警惕、纠结……总之,很复杂的汇报:“来了三个洋鬼……老外!额…外宾,好像是找你的。” 曲卓哭笑不得,冲茶室里出来的郑处长指了下正房,示意尚小波:“请进来吧。” 他听出是谁来了,戴英通用电气的艾奇尔和ASm公司的高级顾问亚伦克鲁格。 郑处长顺着东侧游廊去正房时,尚小波带着仨鬼佬进院。 艾奇尔老朋友似的打过招呼,介绍一同来的瘦高鹰钩鼻子:“这位是戴英商贸部特别代表霍华德。” “你好。”曲卓神情淡淡的,保持着最基本的礼貌伸出右手。 “曲,很高兴认识你。我想,我们需要谈一谈。”霍华德语气诚恳,稍显急促。 “请进。”曲卓示意茶室。 “曲,我们收到消息,贵国的商务部门,正在就半导体、集成电路和计算机领域,与小日子展开合作谈判。是这样吗?” “是的。消息属实。”曲卓点头。 “曲,请你诚实的告诉我。这是你方在给我方制造压力,对吗?”霍华德直白的问。 “很遗憾。”曲卓耸肩:“据我所知,我方在高精度Smt加工和dRAm两个方面,已经与小日子初步达成了合作意向。其它领域的合作,也在稳步推进当中。” “你得意思是……你们是认真的?你们准备抛弃戴英?”霍华德脸上流露出震惊与愤怒。 “你的态度让我感到费解。”曲卓的语气转冷:“对你们,我们已经拿出了最大的诚意。而你们的贪婪,是无止境的。 你们哪来的自信,认为我们只能与你们合作?” “……”霍华德无言。 “……”艾奇尔和亚伦克鲁格一脸紧张。 “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们,小日子的诚意十足,开出的合作条件非常优厚。 你们,基本可以出局了…… 第1182章 对真挚友谊的回馈 我们的对外语言,最核心的精神是四个字——有礼有节。 定义和指导思想好下,但在具体实践中,不是所有人都有水平很好的拿捏其中的分寸。 归根结底,还是习惯性以我们的认知与文化为基础,理所应当的以为对方能够理解其中的内涵。 但实际上呢? 老外的逻辑,大部分时候与我们压根就不在一条线上的。骨子里的傲慢与轻视,又让他们根本不会认真分析我们的表达。 其结果就是,我们自以为的有礼有节,完全是对着瞎子抛媚眼……他们见你态度“客气”,言语也并不“激烈”,就理所应当的认为,还有为己方争取更大利益的空间…… 曲卓不知道商务部门是怎么跟英国佬谈的,但从霍华德的描述中分析……之所以谈了这么久还没个结果,很大程度上是咱们的谈判人员太客气,太委婉了。 让死鬼佬们产生了“有便宜可占”,“还有更大的便宜可占”,“再坚持一下,华夏人的底线依旧有下探空间”的误判。 好吧,那些都不重要。 曲卓用死鬼佬能听懂的语言,替我方谈判人员表达了对鬼佬们贪婪的愤怒。 并用最直白的话告诉他们:你们能给我们的,绝大部分小日子也能给,而且给的更好。 即便他们给不了的,也可以用我们同样需要的东西替代。 而且,小日子在股权分配、低息贷款、技术合作、技术转让,还是设备提供、技术人员培训等等各方面开出的条件,都十分有诚意,甚至可以说优厚。 只经过了几天的谈判,就敲定了高精度Smt加工和dRAm两个方面的合作框架,就是最好的证明。 其他方面的合作,此刻正在愉快的氛围中高效推进。 如果你们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拿出最大的诚意,就会彻底出局…… 事实证明,死鬼佬是能够听懂人话的。 而且,赤果果的利益当前,他们的傲娇一文不值。 霍华德在深刻了解到事情的严重性后,急匆匆的走了。同时,还带走了曲卓说话间写下的一张纸条。 纸条上的内容,是内陆商务部门与小日子已经敲定的部分合作细节。 不用问,小日子的诚意肯定是满满的,甚至可以说是丰厚的。 有了这张纸条,英方谈判团队就能清楚的知道,开出什么样的条件才能打动内陆官方,把小日狗已经叼在嘴里的肥肉抢回来。 另外,曲卓还在纸条末尾加了一句:“this is a reciprocation of friendship for my dearest panion, Liam E. murphy.” (这是对我的挚爱好友,利亚姆·E·墨菲友谊的回馈。) 三个不告而来的“外宾”走后,郑处长从正房出来。进到茶室时,曲卓正在写东西。 郑处长没有打扰,在一旁坐下侧头看。 曲卓是在捡重点复述刚与死鬼佬谈话的内容,并在末尾附上了纸条上的内容。 有了这份东西,我们的商务部门,会清楚可以在谈判桌上开出什么样的价码。 郎有情妾有意,相信后面的谈判会简单许多…… “回去后把这个给三号。”曲卓把两页半纸对折后递给郑处长。 “好。”郑处长郑重的接过,板板整整的揣进上衣口袋里。 整理了一下思路,看向门口杵着的尚小波:“去外面看看外宾走了没有,往哪个方向走的,乘坐的车辆是什么牌子,车牌号多少。 要隐蔽行动,宁丢勿醒。” “是!”尚小波立正应声,转身迈步要走时又停下,看了眼曲卓,模样纠结的杵那不动。 “曲同志的安全,暂时由我负责。”郑处长摆摆手。 “是!” 尚小波再次应声,小跑着离开了。完全没意识到仨鬼佬都走半天了,这趟的任务恐怕不那么容易完成。 更意识不到,领导是有话要说,不方便他在一旁听…… 果然,听到院门闭合声,郑处长笑呵呵的问曲卓:“怎么样?小尚不错吧?” 曲卓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瞅见没?大了两圈,你猜为啥?” 郑处长无奈的笑,不接话,自顾自的说:“小波的父母,生前都在一处特别偏远的地方工作。 他在那里出生,也在那里长大。 父亲是工程师,母亲是幼儿园老师。62年,他的父亲因事故去世,64年母亲寻找走失的孩子……” 郑处长说着话眼眶有些泛红,稳了稳情绪,含糊了一段内容,继续说:“打击比较大吧,出现了性格过于内向的问题。 成绩很好,但……当地教育落后,中学很远……的住校。 内向的孩子,本身就不太会与人交流。小尚又从小就接受严格的保密教育,警惕心重,纪律性强。 都是些十几岁的孩子,对小尚产生了一些误会,说话没轻没重……经常起冲突……伤了一个,挺严重的。 单位出面赔了些钱,安抚了下去。后来……当了几年兵。军事素养好,思想过硬,有一定的文化底子,还是烈士子女,就被选送到了我所在的单位。 小尚呢,优点确实有许多。但……变通这方面……” 郑处长无奈的叹了口气,苦笑着继续说:“我所在的单位,你应该有些了解。不止对专业技能和忠诚有要求,还要……懂得灵活的处理各种突发情况。 小尚……唉~二十三了,一点都不开窍。各方面都不开窍。 但,没有亲人,部队就是他的家。我们……不能不管呀……” 第1183章 着火喽~ 第1183章 着火喽~ 郑处长说了很多。 归纳一下……尚小波是烈士子女,也没什么亲戚。特殊的成长环境和家庭教育的缺失,让他的心性出了些小问题。比较执着、认死理、原则性过强。 说白了就是一根筋。 他的这些性格特质,在郑处长所在单位甄选人员时是优势。但在工作实践中,问题就暴露出来了。 教又教不会,自己也不能领悟,没办法,只能想个办法安排他。 但以他的性格,可以预见的是,不论安排到其它部队,还是地方单位,都注定容易不讨喜,甚至会得罪人。 几乎可以肯定,不会有什么前途。 之前郑处长接到命令,安排人保护曲卓时灵光一现。 也不知道打哪看出来的,觉得曲某人很随和、善良、有同情心,觉得把尚小波托付给他,是非常好的选择。 所以,把人派来了,还硬留在曲卓身边好几天。 让曲卓能清楚的了解,这是一位什么样的同志。有什么样的优点,又有什么样的缺点。 今天找上门,是来摊牌的。 曲卓五官皱皱巴巴的半天没吭声…… 别说,郑处长看着人真准。 他骨子里确实有些随和、过于善良、还充斥着廉价的有同情心。 虽然他将那些当做弱点,极力的隐藏起来。但不能否认,都确实是他性格中固有的东西。 当然了,他的善良和同情心不是对谁都有的。 但尚小波的情况……属实在能打动他的范畴里。 坐那纠结了半天,满心无奈的问:“具体,有什么要求吗?” 郑处长脸上瞬间绽开笑容:“没什么要求。给他一份能够胜任的工作,开一份能养家的工资。如果方便的话,帮着物色个媳妇,成个家。” 听着好像有点离谱,但眼下这年月,帮单身狗解决个人问题,正经是单位领导的工作内容之一。 当然了,是对公家单位来说的。 曲卓表情发僵,打商量:“前两点没问题,后两点……要不,你去找徐晓燕说说?你是知道的,上了岁数的妇女同志,就喜欢干保媒拉纤儿的活儿。” “行!我去求徐大姐。”郑处长大喜。 “当稍把尚小波也交给她。工作……”曲卓琢磨了一下,示意西跨院:“我有空时会在那边搞一些私人项目,还会陆续进一些昂贵的设备和原料,安保工作就交给他了。 呃……得再给他配一个人,不然他能把自己给累死。” “没问题。正赶上年底,我从复转人员中给你挑两个好的。”郑处长更高兴了:“我跟你讲,我们单位的复员兵,个顶个都是好样的。地方单位都抢着要呢。 你这儿的安保三班倒是吧?我回头给你送份名单,先可着你挑!” “……”曲卓咔吧咔吧眼,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刚才是自言自语,寻思着安排谁跟尚小波搭班比较合适。哪曾想郑处长居然来了个打蛇随棍上。 是!海子里警卫,就冲平日里的工作场地和服务对象,听起来就是高素质的代名词。 正常来讲,每年放出来的人,肯定大把单位抢破头的要。 但是!那是在同等条件下挑选。 在眼下这是个单位就严重超编,大量待业人员无处安置的年月,有几个单位还缺人? 就算有缺,需要招人……是吧? 素质高多点啥呀? 郑处长算是为手下操碎了心,半点机会都不放过。塞了个尚小波不算,抓住话头还要继续塞…… 曲卓抓了抓头皮,无奈的点点头:“行吧。告诉徐晓燕,尽量捡家庭人员简单的招。” “为什么?”郑处长不解。 在她想来,基金会工资高,应该先紧着家庭成员多,生活负担大的安排。 “互助基金会,未来的业务方向会非常繁杂。而且,主要工作以花钱为主。 整天跟钱打交道,严格的监管是不可或缺的。 咱海子里出来的人,综合素质是非常高的。一直做安保属于浪费人才。 长远看,我认为比较适合往内部巡察、监察和监理几个方向培养。 咱们从现实出发,站在人性的角度考量。家庭关系复杂,负担重,更容易被有心人寻到漏洞,被诱惑,继而被拿捏。” “我明白了。” 郑处长其实还想再争取一下,但话到嘴边并没有说出来。冲曲卓伸出右手,真诚的说:“感谢!” “不需要感谢。”曲卓与郑处长握手。 “既然你这里有需要,那就多招收几个呗。”郑处长再次打蛇随棍上。 “额~现在规模小,部门建设要逐步展开,用不了那么多人呀。要不这样,咱们建立一个长期的军地合作怎样?” “太好啦,一言为定!”郑处长脸上流露出发自内心的欣喜。 为什么? 在海子里工作,即便是安保,消息也是比较灵通的。 如今,彩云那边正在着火。 大火! 从上个月月底开始,大人们开了一系列的会进行专门讨论。 眼下虽然还没有最终定论,但更倾向于“解决问题”。 一旦最终确定,足足两千万人将会陆续回归城市。本就困难的退伍兵安置问题,必然难上加难。 当年“团”“局”合并后,优先安置的特权就被取消了。作为领导,不能把人打发走就完事了。 能力范围内,多解决一个算一个吧。 更重要的是,郑处长太了解手下的兵了。知道他们一但被生活所迫走上歪路,会爆发出多大的破坏力……已经有了前车之鉴。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刚才她才没有跟曲卓争。 矛盾,也无奈,只能化作无声地叹息,憋在肚子里…… 第1184章 不会是想拉郎配吧? 时间一晃就进入了十二月。 在气候没有变得难以捉摸之前,二十四节气还是非常准的。 “大雪”时下大雪,是那么的合理…… 与上场雪的温和不同,从前一天下午开始飘雪花,断断续续整整下了一夜后,转过天一早刀子一样的北风刮的人睁不开眼,让曲某人有种回到小时候东北的感觉。 呃~没错。长大后东北的冬天和小时候东北的冬天,完全是两个冬天…… 小丫头里面穿着背带大棉裤,上身碎花布小棉袄,外面套着烫绒裤子和烫绒衣服,最外面再裹上一件大棉猴。 脚上棉袜子套五眼棉鞋,脑袋上套帽加线帽,手上一副用绳挂在脖子上的棉手套,妥妥的全副武装。 费力的把书包挂脖子上,笨卡卡的出门一溜小跑的往学校冲。 只要跑的够快,就可以在身上热气被寒风吹散前,冲进温暖的教室…… 教室里之所以在大降温时还能依旧温暖,根本原因是有暖气。 想要暖气足够热,要有足够多的煤。 戏剧学院和话剧院家属区内的两处锅炉房,之所以敢往热乎里烧,主要是因为基金会给了三千五百吨计划外无烟煤。 哪来的? 三辆车跟煤炭口换了九千五百吨。 除了煤外,汽油、粮油、肉蛋、海产、盐糖、棉花布料、罐头点心……基金会财务保险柜里锁着一大堆“票”。 有些是用车换的,有些是用彩电、收音机、相机、胶卷之类的“小日子货”换的。 把东西从南方拉回来的铁路老大哥不会白干活,雁过拔毛是少不了的。 不白拔,基金会的人出差购票,不再需要外事口给开介绍信了。 另外,基金会还通过捐赠的方式,再加上相关领导的批准,顺利与305医院、帽儿胡同小学和五中完成挂靠,有了定点医院和定点学校,解决了看病和子女就学问题。 眼见单位保障有力,基金会的员工心态上的变化是明显的。 以前即便工资给开的高高的,依旧有不少人在忧心待遇、供应、教育、劳保之类的现实与长远的问题。 现在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担心,两年合同期满后能不能留下来…… 小丫头出门后没多久,谢楠披着大衣从西跨院进到车库,摸了下小破车的机盖子,站阳光房里冲正房喊:“车热啦~” “来啦。”曲卓拎着蓝布棉大衣出门。 干部服里面只穿着毛衣毛裤,跟街面上普遍臃肿的人群相比,显得精气神十足。 穿的单薄,跟上下班有车,家里和单位暖气给的好有一定关系。 更大的原因是,曲某人现在体格贼好,可以说气血旺盛。 这要归功于贰金鹏温补的药酒泡好了,跟嚼完满嘴中药味的三精丸比,每天晚上干两钱,简直不要太方便。 而且,效果肉眼可见的好。 呃~~真的是肉眼可见的好……也不好。 说好的温补呢? 有点想念港岛的八爪鱼牌小火炉了…… 小破车突突突的冒着白烟儿奔单位的路上,谢楠吭哧吭哧的好几次想开口,但……矫矫情情的就是不吭声。 曲卓最近有点燥,不耐烦的催促:“你倒说呀?真费劲。” “嘿~”谢楠干笑:“你……明晚有空吗?我想请个假。” “你要不要听听,你都说了些什么?”曲卓哭笑不得。 “……”谢楠的脸腾的一下通红。 “请假干嘛?约会?”曲卓好事儿的问。 “……”谢楠脸烧的比暖风温度都高,愣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要说那位杨春燕确实挺厉害。谢楠头脚回来,后脚就得到信儿了,直接杀到单位…… 曲某人当时在跟测试,没看到。据说人家姑娘直截了当的问:处对象,干不干? 谢楠个完蛋玩意,尴尬的差点当场去世,拉着人家姑娘奔没人的地方去。 别误会,外面……外面没人的地方。 最后怎么着了不知道,反正上周天请一回假了。这回周五又请假,不知道什么节目。 曲某人好奇的想八一八,可见小谢同志太尴尬了,没好意思再逗趣。 眼看前面就要到单位了,谢楠才透着心虚的开口:“她父亲……来京城开会。想,想见见我。” “哦~”曲卓恍然。 谢楠又补了一句:“也想见见你。” “啥?”曲卓直接被干愣了。 “就是……他父亲很忙。正好进京嘛,想见一下我,也顺带着……不是,是想见一见你,顺带着见见我。” “不,大哥……”曲卓被干的有点懵圈,捋顺了下思路,问:“你的意思是,杨春燕的父亲想见咱俩?” “嗯。” “他见你我能理解,见我为点啥?” “呃……到时你就知道了。”谢楠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 “很大的干部?”曲卓试探。 “挺大…不能说,到时你就知道了。”谢楠吭吭哧哧的。 “切~完蛋。”曲卓甩了个鄙视的眼神,心里不在意的合计:“顶尖的那几位小爷都溜熟,再大能大哪儿去? 关键是……见准女婿没啥说的,见我干嘛?还有个待字闺中嫁不出去的小女儿? 哥们有对象了呀!?不会是想赶鸭子上架,强行拉郎配吧?” 好吧,是曲某人想多了。见他,自然有见他的原因。 而且,有时候“大”不“大”,还真不能单纯的从职务上看。 想见他的还不止一位呢。 更让曲某人想不到是,见就见呗,还被他干红温了一位。 血压直奔两百的那种…… 第1185章 两位老兵 一些比较早期的,很……额,非常……甚至如雷贯耳的人,影视剧里,或者文献资料或者其他什么地方,名字经常出现,但基本没见过真人照片和影像什么的。 即便有照片和影像,也没太认真看过。 这种情况,当真人出现在面前,还没有特意做介绍……能认出来吗? 很明显。 认不出来嘛。 所以,周五晚上曲卓在友谊宾馆套房里,见到一位大概一米六,一位一米六多点的两位老兵时,完全不知道是何方神圣。 不过,这年头虽然没有军衔,就冲两位老兵的年龄和气质,一颗金豆豆打底是最基础的。 杨春燕称呼个头儿稍高些的为许伯伯,曲卓就跟着叫许伯伯。称呼另一位“爸”,曲卓就跟着……额,叫杨伯伯。 两位老兵,尤其是杨春燕的爹,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简单的跟谢楠说了两句话,就不再搭理了。 跟另一位姓许的一起,开始和曲卓东拉西扯。 从工作到家庭,再到个人问题什么都问。给人的感觉,好像俩老头都有待字闺中嫁不出去的闺女或孙女似的。 把曲某人都搞紧张了…… 直到许老兵指着曲卓对杨老兵说:“这小子能耐的很,每次出去,都从港岛成车成船的往回弄好玩意。” 曲卓无语,腹诽:“这老头儿怎么啥都往外突突,嘴上没个把门的呢?” 似乎察觉到了某人的不满,许老兵瞪着眼珠子瞅他,挑礼似的问:“听说你小子弄些好玩意回来,烧包似的给这个送给那个送,怎么不想着给我送点?亏得我给你批了那么多加急条子。” 说着话看向杨老兵,火大的抱怨:“保密级别高,表面上都是些电视啥的紧俏货,每次都得我直批。搞得下面不少人都以为,这小子跟我有点什么关系呢。你说我冤枉不?” 曲卓隐约听出了点意思……这位许老兵,应该在羊城那边当差。 这岁数,这气度,应该不会是羊城一地的小头头。羊城上面的……粤省。粤省部队系统的核心——穗。 这位姓啥来着? 许! 擦咧~ 曲卓脑子里电光一闪,瞬间想到这是哪位了。再看另一位……杨? 得~懂啦。 总算知道为啥这两位要见他,还拉着他瞎扯了。 怪不得昨晚问谢楠官大不大,谢楠说“挺大”。 当时还不屑……特奶奶的,放古代大将军出征前,皇帝老子都得拜一拜,能不大嘛! 心里一激动,曲卓忽的一下站起来了。 眼睛看着俩老兵想说话,但嘴张开一半来了个急刹车。 为啥? 他“知道”二位即将要做什么,但眼下还没对外公布呢! 要说出来,人家问他:你咋知道的? 那不就尬住了么…… 杨春燕原本看戏似的瞅着曲某人跟俩老兵尬聊,时不时偷偷瞄一眼旁边正襟危坐的谢楠,再暗暗给一个鼓励的眼神。 曲卓忽然站起来把她吓一跳,等了一下不见他说话,抱怨:“你怎么一惊一乍的?” “嘿~”曲卓尴尬的坐下,瞅着俩老兵嘿嘿的傻笑。 “笑什么?”许老兵纳闷的问。 “我就……忽然对上号,您二位是谁了。”曲卓尬笑着解释。 “好家伙,唠了小半天,合着连我俩是哪个都不知道。”杨老兵看向许老兵,俩人哈哈大笑。 许老兵那大嗓门,笑声都震耳朵…… 俩人笑过之后,杨老兵问:“听说,你跟廖郑伟的小孙子关系不错?” 曲卓反应了一下,意识到说的是廖老爷子和廖安民。忙点头:“是的,我之前搁吉省插队,安民在我们知青点附近的守备团。” “早些时候,反映装备,还有其他一些问题,是你跟廖郑伟提的?” “其实是安民注意到的,我们通信时他向我表达了忧虑。”曲卓打了个含糊,顺便把功劳推给廖小四。 杨老兵点点头:“放心吧。大排查做了好几轮。确实发现了不少问题。有些已经解决了,有些正在抓紧时间解决。” 杨老兵浅提了一嘴便岔过话头,目露欣赏的看着曲卓:“你个小伙子,确实是人才。对讲机和夜间侦察机都是好东西。” “那个小飞机,我起初还没看上,教导队做培训时观摩了一下,嗯~还真是了不起。就是……范围能更大一些,飞的能更久一些,更结实一些就好啦。”许老兵插话。 “会的。”曲卓笃定的回答:“现在只是初代试验品,随着材料学、力学、通信、机电、电子、微电子等各领域专家的共同发力,后续型号一定会越来越完善。” “这么短的时间里能搞出来,已经非常了不起啦。”杨老兵对许老兵说:“别看小玩意就那么大点,每一个部件都是高科技。” “嗯,国家科技进步了,好呀。”许老兵感慨,点了点曲卓:“你们这些个科技工作者,居功至伟。” “嘿~”曲卓本想谦虚一下,不等开口,忽然意识到一个十分严重的问题,忙说:“有件事咱得先说好。 搞无人机,本意是尽量减少咱们的伤亡。那玩意就是对普通技术进行了一番整合,不算了不得的高科技。 您二位可得跟负责指挥的说清楚,战场上一旦出现失控坠落的情况,就不要去管啦,可不敢牺牲人命去抢,不值当……” “哼,你说的倒轻松。让敌人得去,搞明白是怎么个道道,回过头来对付咱们怎么办?”许老兵虎着脸不满。 “您太高看他们了。”曲卓半点不带怕的:“就安南那技术实力,把他们图纸都研究不明白。 毛子在微电子方面就是渣渣,等他们研究明白,能不能造出来是个问题,即便造出来了,咱们早就摧枯拉朽的结束战斗啦……” 第1186章 你们单位给分房不? 得亏曲卓提了一嘴。 不然,实战中几乎一定会出现无人机意外坠落,战士拼着命去抢回来的情况。 其实曲卓说了也没用,大概率依旧会抢。 但好歹不会当成什么绝密技术,不顾一切的去抢了…… 跟俩老兵掰扯了一阵不需要太过在意的原因,又扯了会儿别的。杨老兵总算将注意力转移到谢楠身上。 其实,他嘴上跟曲某人说话,一直在暗中观察闺女相中的小伙子。有意冷落,通过外在表现,品评小伙子的心性。 既然开始搭理了,说明是满意的。 仔细问过家庭情况,又问起工作情况…… 谢楠这时的表现,完全就是个傻小子。居然说自己是曲某人的司机。 曲卓赶紧帮着找补:“名义上的司机。实际上谢楠是软件中心的驻点安全员。同时,是两岸互助基金会纪律和财务监察部门的主管干部。” “……”谢楠腮帮子有点抽抽,心里合计:“我啥时候成主管干部啦?” “司机就是司机,有什么不好承认的。”杨老兵板起脸。 “我多大的脑袋呀,让北大政经系高材生当司机。咱国家还没人才过剩到那份儿上呢。”曲卓抱屈。 “嗯~”杨老兵面色缓和下来,瞅着谢楠一副指示的语气:“纪律和财务都是非常严肃的工作,一定要认真负责,要自身立得住!” “是!”谢楠笔挺着起身立正。 “坐下。”杨老兵压手,缓和了语气:“我这次在京城能待两天。如果你母亲方便,找时间两家坐一坐,把婚事订下来。” “都行。”谢楠呼的一下又站起来,神色透着激动的说:“明晚,周天,我母亲都有时间。” “明晚……”杨老兵稍稍沉吟:“后天吧,后天看下情况。让你母亲多担待,不是我拿架子,实在是……身不由己。” “我明白,明白。我会跟母亲解释的,她非常开明,一定会理解。”谢楠赶忙应声。 “……” 曲卓在一旁听着,感觉就很离谱。刚确定关系才几天呀,就开始合计结婚的事儿了。 不过,眼下这年月就这样。讲究的是,一切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 只要确定关系,就是奔着结婚去的,没那么多风花雪月聚散离合的狗血剧情。 像曲某人和乔小雨那种,因为种种情况一再耽搁的,属于少之又少的极个别…… 耳听着谈到见家长,确定婚事,一向大大方方的杨春燕罕见的红着脸娇羞起来。 但娇羞是极为短暂的,很快想到了一个极为重要,也极为现实的问题。 抓了个老子跟谢楠说话的空档,气势汹汹的问曲卓:“曲领导,你们单位给分房不?” “分!基金会正在跟话剧院谈。”曲卓半点不打含糊:“帽儿胡同四十五号一直到地安门外大街一片,是话剧院和中戏的地盘。两家单位准备把现有的平房家属区和宿舍推平起楼,明年开春就动工。到时基金会投一部分钱,起两到三栋家属楼。” “真哒?”杨春燕大喜,随后又有点皱眉:“地安门外大街,太远啦。” “你单位在哪?”曲卓问。 “额~北边。”杨春燕打了个含糊,应该不方便说。 “北面……”曲卓稍一沉吟,问:“清北那片能近点不?” “能!”杨春燕眼睛发亮,显然不是一般的近。 “这样,等我忙过这一阵点。得空把科大和清北的领导攒一块,商量下在五道口周边起教职工住宅区。软件中心到时跟着起一到两栋。” “哼,你小子。能耐大的很嘛。人家清北和科大的领导,都得跟着你的指挥棒转?”许老兵不满的嚷嚷。 “不是谁跟着谁的指挥棒转,是盖住宅楼不像您以为的那么简单。”曲卓无视了老头儿不满。 “说说,怎么个不简单法?”许老兵有点不服气的意思。 “您是不是以为,盖楼就是一家找片地方,各盖各的就完事啦?” “不各盖各的,还互相监督呀?” “楼可以各盖各的,供暖呢?每家都自己起锅炉房?下水呢?每家自己修化粪池?还有电和自来水,都各家顾各家的? 只有统一规划,才能避免重复建设,合理利用土地资源。防止反复重修、升级、调整造成的浪费。” “嘶~”许老兵一合计,好像还真有点道理。 但道理归道理,被小年轻教育了一通,心里有点不服气。 杨老兵则点头认同:“嗯,还真是。应该统一规划统一部署。” “高校不能只是教书育人,还要做表率。”曲卓继续道:“眼下京城大大小小的单位,普遍存在住房紧张的问题。 很多有实力的单位,都准备筹建家属区。把原本摊大饼一样平面住宅,变成立体化住宅。如此一来,有限的土地,才能安置更多的人。同时,集中供暖、给排水、搞绿化,改善居住环境,提高生活质量。 但是呢,如何规划楼房住宅区,尤其是大片楼房,大家都没什么经验。 这时候高校应该站出来。承担起试错和总结经验的责任。让整天研究理论的老学究们,有一个将知识应用于实践的机会。” “说得好,有道理!”杨老兵手指点着曲卓,对许老兵说:“怪不得都讲,这小子有大局观,大眼光。 果不其然,盛名之下无虚士……” 第1187章 既然您老强烈要求…… 道理归道理,许老兵总觉得自己有点被小年轻教育了。 老小孩似的心里不服气,又找不到发力的地方。心思一动,想起来了……听说这小子象棋下的不错。 也不问曲卓,抄起电话打给服务处:“给我找一副象棋送过来。” 友谊宾馆的保障是相当有力的,许老兵放下电话过了没几分钟,就有勤务人员敲门送来了象棋…… “你继续相女婿,好好考察考察。”许老兵逗了句杨老兵,招呼曲卓奔窗边的茶几:“咱俩杀两盘。说的头头是道,看看你小子手上到底有多少真章。” “……”曲卓嘿嘿的笑,跟许老兵面对面的坐在茶几两侧的藤椅上。 三两下摆好棋盘,许老兵执黑,示意曲卓:“你先走。” 曲卓相三进五,选择了稳健开局…… 这回他没欺负老头儿,主要是考虑将军之气可鼓不可泄。大战在即,正是培气养势的时候,不能打击人家呀。 至于让棋……不存在。 只要不用“挂”,就他本身那水平,随便找个人就能把他虐的有皮没毛。 许老兵性情如火,棋路也大开大合攻势十足。连着两盘都是三两下解决战斗,第三盘开棋后忍不住冷笑:“哼,就你小子这水……” 话说一半脸色一变,牛眼珠子瞪着曲卓:“不对!你小子……跟老子耍熊是吧?” “没~您棋路太凶了,我有点不知道怎么应对。”曲卓贼真诚的解释。 “鬼胡扯!许老兵把已经拿起来的马扔下,黑着脸嚷嚷:“你小子就是跟老子耍熊。给我认真下,拿出真本事来!老子用得着你让?” “没……” 曲卓正要再解释,厅里的杨老兵开口:“不要让他。老家伙现在属于骄兵,得好好杀一杀他的骄纵之气。” “哼,我骄兵?有本事你来!”许老兵嗓门越来越大。 “我不跟你下,你个老赖货。”杨老兵半点不让着。 “你给我说清楚喽,我什么时候耍过赖?你你你……” “去去,别耽误我说话。”杨老兵不爽的摆摆手,根本不跟老伙计掰扯。 许老兵似乎是有点心虚的,不再纠缠。三两下重新摆好棋盘,虎着脸告诉曲卓:“你小子给我拿出真本事,这是命令!” “嘿,已经拿出真本事啦。”曲卓干笑。 “杀他,赢了我奖励你。赢得越多我越奖励你。”杨老兵看热闹不怕事大。 听语气,多少掺杂点私人恩怨在里面。 “用不着你。”许老兵调门再次拔高,指着曲卓:“你小子给我听着。赢了我,我给你奖励。再敢输,我罚你出去跑五公…十公里!武装十公里!” 曲卓耳朵被震的嗡嗡的,脸上报以干笑,心里合计:“大冷天的跑武装十公里?那不要了老命啦?既然您老强烈要求,那……别输不起就行。” 心里合计心里的,手上抓起炮“啪”一声落在中线。 “当头炮?”许老兵眉头一挑,脸上见了笑模样:“嗯~这才有点意思嘛……” 很明显,许老兵笑早了。 他也只能笑这一下,从“当头炮”后的一个来小时,他再也没机会露出笑脸…… 转过天一早,俩老兵在楼下餐厅碰面时,杨老兵见许老兵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你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 “一宿没睡?” “我怎么没睡?你管天管地,还管着我头上啦?” 杨老兵没说置气的话,再仔细一看,许老兵不但眼珠子上全是红血丝,脸颊上也有隐约的红纹。 当下严肃起来:“不对!不对劲,你是不是血压高了?” “什么血压高了,顾好你自己吧。”许老兵自己有感觉,用执拗掩盖心虚,转身就要回房间。 “小同志,去喊大夫,带着血压计。”杨老兵交代一旁的服务员。 “你给我站那,不准去。咸吃萝卜淡操心。”许老兵虎着脸阻拦。 “赶紧去,跑步!不用听他的。”杨老兵也板起脸,打发走了服务员,指着许老兵警告:“你别犯拧。不量的话,我告你状去!” “……”许老兵瞪着牛眼珠子,咔吧咔吧……没吭声。 他拧归拧,但知道一旦身体出了问题,到手的差事弄不好就飞啦。 很快,宾馆医务室的值班大夫跑着赶到。一测血压……收缩压一百九十八,舒张压一百二。 七十多岁的老头儿啦,高压快两百,一个不小心就得爆血管! 好一阵鸡飞狗跳,一直折腾到半下午,许老兵的血压总算一点一点的被降下来了。 赶到宾馆的保健医松了口气时,迷迷糊糊睡了一觉许老兵,躺床上小声咕哝:“不对劲,臭小子……棋路不对劲。特……透着邪性呢……” 邪不邪性的不知道,许老兵口中的臭小子,此刻正在北大大饭厅,进行着一场颠覆了绝大多数人认知的讲话…… 第1188章 小曲的脑袋比较大 之前“大辩论”,曲卓给了一经济系男生表达想法的机会。 但那位男生仓促间没捋顺好思路,心里还有忌惮,吭吭唧唧的没说出什么玩意。 曲卓见他是有想法的,让他做下准备,下周六上台阐述观点…… 随后的周六刚开课没一会儿,曲卓就让海子里的电话给喊走了。 那天下午,被曲卓点名的经济系男生如期上台,阐述了外贸对经济和民生的重要性。 毫不意外,他的发言引起了激烈的争论……以至于男生的发言被多次打断。在校领导的强力维持下,才勉强完成了阐述。 后面的一周,争论太激烈了,不少学生的言论越来越过激,有校领导担心被有心人上升高度,把争论声给强行按了下去。 再之后的周六,曲卓带着一帮傻小子傻姑娘去校报社溜达了一圈。办正事的同时,顺便夹带了点私货…… 那天大饭厅里上台讲演的,是一位据说在社科领域很有些研究的年轻教工,讲的内容是计划经济的优越性。 起初还算顺利,半程后被这个岔一嘴,那个岔一句,话题就跑偏了。变成讨论在两大阵营对抗的当下,我们应该保持中立,坐看鹬蚌相争,还是应该加入一方对抗另一方…… 这个话题更敏感,刚熬过大风的老学究们又怕了。再次动用权威,按下了讨论的声音…… 之前那次干预,学生们还算听话。但一而再的不让人说话,不少学生不干了,不满的声音很有些沸反盈天的意思。 于是,九号的这个周六,应周校长的要求,曲卓就上两周没争出个结果的话题,再讲一讲…… 已经习惯了周六正课结束后,就紧着往大饭厅赶的学生们成群结队乌泱乌泱往里进时,曲卓坐在黑板旁的凳子上翻看上两周的记录。 要说学生这玩意吧,属实有点欺负人…… 之前两周的大饭厅,那闹哄哄的场面就甭提了,说话都得用喊的。 今天成群结队进门,立马发现有些过分的安静,紧接着就瞅见某人翘着二郎腿坐在黑板旁边…… 不用警告,也不用威胁,唠嗑的不唠了,讨论的也不讨论了,一个个静悄悄的找位置坐下,安静的等着开场…… 曲卓貌似在翻看记录,实际上是在整理思路。 周校长上午打电话时把他捧的挺高,意思很明显:小曲你脑袋大,能抗雷。 曲某人又不傻,决定只提供客观事实,并进行一定的正向引导。具体的讨论和总结,抛还给学生自己思考…… 中午时做了一番准备,这会儿边看上两周的讨论记录,边进一步捋顺思路。 心中有数后,把挺厚的一打手抄记录放到小桌上,拿起水杯润了下嗓子,抄起一根粉笔起身站到黑板中央。 等密扎扎的视线全都聚焦到他身上,皱皱着脸叹了口气…… 在不解的注视下开口:“我发现你们这帮家伙呀,对自己的身份,一直没有清醒的认识。” “……”满坑满谷的学生错愕。 “你们是大学生,是在国内最顶尖学府学习的大学生。你们已经不再是只需要喊出正确的口号,不需要进一步的,深入理解的普通群众了。” “……”满坑满谷的学生依旧错愕。 刚才的错愕,是因为他们以为台上那位,在说他们不应该过分关注学业以外的东西。 这会儿的错愕,是不明白什么是进一步的深入理解…… “广大群众,知识有限、认知有限,繁重的工作让他们没有那么多时间,深入了解大是大非的深层含义。 所以,用口号告诉他们,什么是我们的目标……” 曲卓说话间转身,粉笔头在黑板上用巧劲一戳,断去顶尖一小段坚硬不利于书写的部分,在黑板最上方写下:实现四个现代化。 回过身面朝大家,扬声道:“这就是我们的口号。每个人都知道,我们要实现四个现代化。 我们要过上好日子,我们要强大,我们要不再受人欺负。这是九亿六千万人共同的意志。 广大农民知道,想要实现四个现代化,就要多产粮。广大工人知道,想要实现四个现代化,就要多生产。军人们知道,想要实现四个现代化,就要苦练杀敌本领,保国泰民安。 你们呢,想要实现四个现代化,要多学知识?” “……”满坑满谷的学生一个吱声的都没有。 都在心里合计:“没错呀!可听语气,怎么好像不大对呢?” “如果你们嘴上喊的是要实现四个现代化这九个字的口号,脑子里想的也只有这九个字。我给你们的建议是,赶紧回家,该干嘛干嘛去。” “实现四个现代化还不对呀?”有人忍不住发声。 曲卓没理会发声的角落,进一步提高音量:“你们要考虑的是,四个现代化分别是什么,而你们的所学,在工业、农业、国防和科学这四个领域,具体能做些什么。” 曲卓侧身扬手在“四个现代化”下面重重的划下一道横线:“对你们来说,这不是口号。是需要你们主导、去规划、去实践的目标。” “……”满坑满谷依旧寂静无声。 有人脸上现出明悟,有人若有所思,有人还是没太听懂…… 第1189章 先叠甲 曲卓一番铿锵有力的强势开头,直接镇住了场子。也让现场两千多好近三千号学生的思维,暂时从对与错,哪个有理与哪个没理的绝对化判断中,抽离出来…… 稍稍给了所有人一些消化理解的时间,继续说:“如果想正确的判断对与错,首先需要对事物有客观、全面,且详细的了解。 今天,我们先把所有的争执和分歧放到一边,先补充一些客观的理论知识。 然后,大家再不带有倾向性的,不被其他人裹挟的,重新审视自己之前的观点。 下周,那位……” 曲卓视线在满眼的脑袋中搜寻了一下:“那位经济学的男同学……来没来?” “老,老师。”右侧角落里被点到的男生怯怯的举手站起。 “你的发言,经济学理论引用的太多。你要考虑到,绝大多数同学缺乏经济学基础,太过理论化的东西大家听不懂,也无法理解。 另外,通篇大而化之,缺乏数据支撑。下周六重来一次,数据查资料,查不到找老师帮忙。” “啊?”傻小子方了。 上次发言时被乱糟糟的质疑和提问,搞得晚上都做噩梦了。听说让他再来一次,险些当场哭出来。 “大小伙子,你那什么表情?回去用心准备,坐下吧。”曲卓不容置疑的压了下手。 视线再次在人群中搜寻:“上周发言的是哪位?” “我!”中间最后面一位三十来岁的男教工举手。 “提醒你一下。”曲卓视线锁定男教工:“这里是京城大学,没有文盲。随便一个人都有能力读书看报,并理解文字中表达的含义。 你把历年报纸上摘抄的东西,汇总后读出来是几个意思?” “……”男教员表情僵住。 “摘抄就罢了,还净捡过年话抄。你搁生产队鼓舞士气呢?现在搞社科的,整天研究的都是乐府文章吗?” “……”男教工愣了一瞬,脸猛地涨红到发紫。 正要辩驳,就听曲卓用更加不客气的语气说:“时代变了。现在需要的是能够发现问题,提出问题,并解决问题的人。 良药苦口,忠言逆耳,回去睡不着觉时好好想想。” “……”男教员脸上的愤怒僵住,已经张开的嘴,没有发出声音。 “好了,回归正题。”曲卓一句话将所有人的思维拉回,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基于实践的志向。” 回过身说:“首先,我要告诉你们一个事实。因为诸多原因,我们各方面的人才,都出现了严重的断档。 你们这批人,是承上启下,肩负重任的一批人。 你们毕业后走上岗位时,没有太多的时间熟悉、过度、找定位。 上岗,就要干活。 所以,我一再提醒你们,不要总抬头看天,要低头看路。 说这话,不是不让你们立下高远的志向。而是让你们在立下志向的同时,想清楚如何去达成志向。 不要像古代的那些个状元老爷,问他理想是什么,个顶个的宏伟。问他们如何达成,只会掉书袋,说些大而化之,空洞无物,又无比正确的废话。 就拿……化学系举例。大家在立下志向的同时,也要找准未来努力的方向。 有机化学、无机化学、高分子化学,还是核化学,都由很多细分领域。如果你们能先一步确定我们哪个领域是落后的,是缺人才的,也是你们愿意为之奋斗,为之发光发热的。 就在学习公共科目的同时,有目的加强细分专业的学习和积累。 毕业前报上自己的特长,到达岗位后踩能够更快的上手,更快的做出贡献。 我这么讲,大家能听懂吧?” “能~”整齐划一的声音响起。 这回大家都听懂了。 “都是成年人了,点到为止。回去结合自身情况,认真想一想。拿不准主意的,让了解你们老师给你们建议。好啦下一个问题……” 曲卓迅速展开话题,又迅速结束。 因为,之前说的那些,并不是他今天主要想讲的。之所以费了些唾沫,是先给自己的言论叠了一层正确的,防止有心人过度引申的“盔甲”。 叠完甲,稍稍调整了下状态,开始进入正题:“既然之前的争论,是由外贸这一话题引起的,那么我们就聊一些,能左右判断的基础知识。 首先,我要告诉大家的是,我们与西方人,在思维方式上,有着本质的不同……” 曲卓回身在黑板上写下两个词:合作共赢、零和博弈。 回过身问:“有多少人理解这两个词?” “……” 绝大多数人目露迷茫,但也有些跃跃欲试的想说话。比如之前被曲卓点名的经济学男生,和他周围的同专业学生们。 “你!”曲卓抬手点了一个脸上表达欲高涨的男生。 “零和博弈是学术巨匠约翰·冯·诺依曼和奥斯卡·摩根斯坦,于20世纪40年代共同提出的经济学概念。 其核心思想是,在高度竞争的环境中,一方的所得,必定意味着另一方的所失,整体利益总和为零。” “合作共赢呢?”曲卓问。 “额~”男生打了下磕巴,以自己的理解总结:“大家取长补短,在合作中共同受益。” “很好。”曲卓压手示意男生坐下,心里合计:“这堂课真应该让那些搞外贸的和进出口的都来听听,省的一天到晚总是想当然的拎不清……” 第1190章 实力决定地位 “共赢、零和,是我们与西方人思维,本质不同的具体体现。 我们与外界接触时,习惯性的思维是,合作!大家取长补短互通有无,在合作中共同发展,已实现利益最大化。 而西方人的思维是,竞争!认为一方有收益,另一方必然有损失,收益与损失相加,总和为零。 所以,我们觉得他们自私,是强盗。总是自身利益为中心,而忽视其他参与者的利益。 而他们呢,觉得我们很蠢、很傻,很天真,是可以利用和掠夺的对象。 注意!这是文明导致的思维方式的本质不同。也是我们与西方人打交道时,必须要清楚的前提。” “他们真坏!” 相对靠前位置一娃娃脸女生愤慨的嘟囔。 “嗯,他们真坏。所以,我们不跟他们打交道,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曲卓笑呵呵的附和。 “对!” 娃娃脸女生用力点头,有不少人跟着点头,但更多的人则目露迟疑。 “当年自认为英明神武的乾隆皇帝,也是这么想的。于是,有了闭关锁国。”曲卓笑呵呵的说了一句,随后音调扬起:“其结果呢?” “……”偌大的空间一片安静。 曲卓回身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字:实力。 回过身扬声道:“实力,是我们所在的世界,一切事物的基础。 没有实力,你把门关起来,别人会把你家的大门砸开。 没有实力,即便平白捡到个战胜国的名头,即便你穿上最华丽的礼服,你的声音依旧会被无视,你的土地依旧会被瓜分。 没有实力,你说,不准他们越过北纬三十八度线,他们把你的警告当做笑话。 当你证明了实力呢? 你说,不准过北纬十七度线。他们明知摧毁那条线后面的战争潜力,就能够取得胜利。但知道打输了,狼狈撤退的那一天,始终不敢跨过去一步。 当你再次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他们会主动找上门来破冰,拿出最伪善的嘴脸,要帮助你,要让你强大,并邀请你与他们携手对抗邪恶!” “……” 曲卓的声音在偌大的空间内回荡…… 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知道每一段话所对应的是什么。并为之激愤、振奋,扬眉吐气。 “我要告诉你们,我们还不够强大,我们必须要让自己更加强大。 因为,抛开一切伪善和美化,我们所在的,就是一个强者为尊的世界。 我们跟别人讲善良,别人跟我们讲拳头。只有我们的拳头足够大,我们才有资格同别人讲善良。” 给了大家一些消化的时间,曲卓回身在 “实力”二字后面写下:决定地位。 回过身,平和下语气:“我们要清楚的知道,我们现在还不够强大,没有实力让别人认同我们的价值观。 我们要清楚的知道,如何最大程度的为自身谋取利益,以达到快速发展,壮大自身的目的。” “我们还是要跟那帮强盗做生意呗。”娃娃脸女生丧气的说。 “自己思考。”曲卓回了一句,随后扬声问所有人:“诚实的告诉我,有多少人认为,现在毛子和老美势同水火,双方彼此隔绝、对立、防备,但凡有点火星子,大战就一触即发?” “……” 前排一男生第一个举高右手,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举手。 曲卓粗看了一下,都超过三分之二了。 抬手压了下,示意大家放下,透着无奈的说:“这不怪你们,毕竟你们几乎接触不到相关信息。 但我要批评你们。如果你们平日里看报时留意国际消息,有很多细节会颠覆你们的认知。 比如……好几年前了吧,忘了在哪看到的报道,毛子的国宝级芭蕾舞演员,在老美演出时偷跑出去寻求庇护。 为了让随团的老婆也留下,谎称为了掩护他逃跑被软禁了。因此,闹出好大一场乱子。” “……” 绝大部分人一脸迷茫,但有那么几个,看表情就知道曾经看到过相关报道。 “类似的国际新闻其实有许多。大家只要根据新闻内容稍加分析,就能得出结论,虽然从47年开始,老美和毛子就进入了冷战阶段,但两边的工业、经济、科技、民生及文化交流从来就没断过。58年还签署了文化、技术和教育领域的交流协议。” “嗡~” 一阵轻微但嘈杂的讨论声响起,绝大多数学生都目露震惊。 完全想不明白,两个国家明明水火不容,一直以来都好像随时会掀起第三次世界大战似的。 那种情况下,应该像咱们跟毛子那样,几乎完全断绝联系才对呀。怎么又工业又科技又文化又经济的,一直有交流呢? “再说一个你们应该也不知道的。”曲卓给了大家一些消化的时间,继续开口:“从六十年代初期开始,一直到现在,老美一直是毛子最大粮食的供应国。与之对应的,毛子一直是老美最大的能源供应国。” “……”傻姑娘傻小子们更懵了。 有人忍不住发声:“一个把粮食卖给对方,另一个把能源卖给对方……这不……这不互相资敌嘛!” “狭隘了吧。”曲卓看了眼说话的傻小子:“这个世界上的战斗,远不止热战一种……” 说着话,回身在黑板上写下:“文化战、科技战、贸易战、能源战、金融战、正治战……” 两千多快三千号人,看着黑板上一系列新鲜的“战斗名词”,有的能根据字面意思理解,有的则完全看不懂。 他们不知道的是,真正颠覆他们认知的重头戏,还在后面呢。 也因为今天,曲某人多了个“国际战略分析家”的名头。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名头被越来越多的人认可,甚至是推崇。 只不过,他本人从来没承认过…… 第1191章 熊和鹰的粮食战争 第1191章 熊和鹰的粮食战争 曲卓并没有详细解释每种“战争”的表现形式。 有些,是大家通过字面就能够大致理解的。比如和平演变引申出的文化战和正治战。 曲卓让社会学专业和哲学系的同学收集案例并汇总成资料,后续会安排他们上台发言。 又给历史系的同学布置任务,让他们从中外史中搜寻两种战争的痕迹,并加以总结,再与现今的国际形势进行印证。 同样,后续会给他们上台的机会。 另有一些战争形式,大家缺乏最基本的认知。而脱离基本认识的表述,是抽象的,难以理解的。 比如,金融战。 现场绝大多数的同学,甚至是教工,完全不懂什么是股市,什么是期货,也不知道国际投资和银行利率之间的潮汐关联。 曲卓把科普基础知识的任务,安排给了经管系和政经系的同学。 至于他自己,先告诉大家,老美和毛子在文化、技术和教育领域的交流,名义上是为了促进了解消除隔阂,实际上打的都是展示自身实力,宣扬自身价值观的主意。 短暂的展开和总结后,将话题转向对能源战、贸易战和粮食的表述上。 没有长篇大论的阐述,而是直接上实例。让同学们根据实例,进行总结和思考…… 毛子拥有一点二亿公顷耕地,曾经是全球最大的粮食生产国和出口国。 新生后为了站稳脚跟,不惜牺牲农业,将全部资源投入到工业和军事领域。 这么做本身是没有问题的。 随着殖民时代的结束,一个国家想要崛起,几乎就只能通过农业补贴工业完成工业升级来提升自己的竞争力。 汉斯、义大利、奥匈帝国都是这么崛起的。 问题是,毛子在工业发展起来之后,没有对农业进行反哺。 或者说,毛子的领头人,一哥也好,二哥也罢,眼睛里从来就只有工人,忽视,甚至是蔑视农民。 且极度自负,头脑僵化。 这点从我们那时候初期,无视了我们为农耕国家的事实,在明知我们工业薄弱,工人数量单薄的情况下,依然通过那个国际,遥控我们以工人为基础,以大城市为中心开始发展。 哪怕接连失败撞得头破血流,也将问题归结于我们的组织不力,便能窥得一斑。 即便我们取得了胜利,他们也始终看不起我们。视我们为只懂得打土豪分田地,然后继续种地的土鸡瓦狗。 所以,后来的交恶,其实从最初时就已经注定了…… 1913年沙俄粮产量8600万吨,1953年毛子的产量8250万吨。40年间所有主要国家的粮产量都在增加,唯独毛子在倒退。同时人口在战争结束后稳步增长,粮食危机初见端倪。 三哥短暂的过度,没什么建树。四哥上台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并通过大拓荒实现了连续五年的粮食增产。 虽然粮食危机得到了缓解,但始终没从根本上解决农民积极性的问题。以至于大拓荒红利期过后,粮食产量再次开始走下坡路。 四哥在好大喜功和独断专行两种的性格特征的加持下,无视气候差异和土地属性,在整片版图上插满了玉米秆。 其后果就是,63年比62年的粮食产量少了百分之二十三,粮食危机爆发。 为了填补粮食缺口,不得不拿出三分之一的黄金储备全球购粮。 老美抓住机会趁火打劫,逼毛子以低价石油换粮。 其结果是,粮食换到了,解决了饥荒问题。但低价抛售原油,对能源经济造成了沉重的打击。 这就是两家的第一次粮食战争…… 四哥虽然有点废,但好歹还能意识到粮食的重要性。等64年五哥上位,为了保证军事实力对美西方的绝对压制,干脆彻底放弃农业,将百分之八十五的资源投入到重工业、军工业和航空航天。 其后果就是,粮食逐年减产。毛子彻底从曾经的粮食出口第一大国,变成了粮食进口第一大国。 到了72年,天灾加人祸,粮食缺口高达三千万吨。 这回毛子学聪明了,为了避免老美趁机提价,高调宣称72年是近20年来最大的丰收年。 为了掩盖真实的情况,不惜动用庞大的人力物力进行伪装…… 老美当然不傻,动用卫星侦查。 而卫星图片上,毛子的几大粮食主产区一片金黄,确实大丰收了。 憋着劲屯粮,准备狠宰毛子一顿的老美粮商,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疯狂抛售,导致国际粮食价雪崩,毛子趁着迅速吃进。 几千万吨的巨量吃进,在极短的时间内将崩到谷底的粮价迅速推高。 国际粮价走高,老美国内的农产品价格跟着上涨,尤其是饲料和肉蛋,接连刷新历史新高。 等老美反应过来上当了,立马对毛子实施制裁,限制粮食出口。 已经晚了,毛子屯够了粮食,顺利度过了时间进入七十年代后,最大的一次粮食危机。 这就是两家的第二次粮食战争…… 第1192章 老的小的都别闲着 第1192章 老的小的都别闲着 正常情况下,一时之计只能解一时之危,但毛子四哥运气足够好。 73年第四次中东战争爆发,石油价格从70年的每桶1.39美元,飙涨到每桶11.65美元。 又在随后的几年里突破每桶二十美元,眼下正在奔着三十而去…… 毛子作为能源大国赚的盆满钵满。 有了钱,就可以持续买进粮食,再加上肉奶供应一直比较充足,老百姓的肚子勉强还能填饱。 老美是能源消耗大国,且时刻为战争做准备,必须保证足够的能源储备。面对opEc的石油禁运,不敢再失去毛子这一油料来源。 于是,两家形成了微妙的平衡。 73年,老美国务卿的基辛格向尼水门提出,未来的国家战略构想。 其中一条是:如果控制了石油,就等于控制了所有国家。另一条是,如果控制了粮食,就等于控制了全人类。 反观毛子,捡钱一般的能源贸易和顺畅的粮食采购,让他们完全忽略掉了粮食安全的重要性.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毛子似乎同样没有意识到,石油也好,粮食也罢,国际结算单位始终是美元。 他们还没有意识到,布雷顿森林体系解体,美元用阵痛斩断了黄金的枷锁,已经悄然完成了与石油和粮食的绑定…… 短短的几句话,透露出的信息量太过庞大,学生们一时间无法消耗,全场寂静无声。 大饭厅最后面来听热闹的一经管系老爷子,发现了曲卓的表述中,有一个奇怪的点——美元用阵痛斩断了黄金的枷锁。 当下的学术界普遍认为,美元无法维持金本位,才不得不放弃布雷顿森林体系。与石油危机和产业转移造成的失业率飙升,共同导致了时下的滞胀衰退。 而曲卓表述的内容,明显与主流认知不符。 老爷子默默咀嚼了一下,扬声问道:“你为什么说,美元用阵痛斩断了黄金的枷锁?” 曲卓寻声看去,透过人缝间隙露出的一小点脸和快高到天灵盖的,花白的发际线,认出好像是陈岱孙陈老爷子。 笑呵呵的抬手摆了摆,打过招呼后,视线重新投向满眼懵头懵脸的傻小子和傻姑娘们。心里合计:这老爷子可不好糊弄,得亏有河村智聪的知识储备,不然还真不好应付…… 借着给学生们消化的时间,迅速整理下思路。 等大多数学生的脑子从思考中抽离出来,扬声道:“陈教授的问题,我要分成两个部分阐述。 在开始阐述之前,先要给大家科普一个基本知识。老美的发币机构叫美联储。 它是一个由多家金融财团组成的私人机构。欧洲大部分国家的央行也是一样的。” “私人管印钱?”一个男生诧异的问。 “没错,这就是资本主义国家的一大特性,一切都是生意。针对这一点,我们另找时间展开说。今天为了不跑题,暂时略过。” 回了男生一句,曲卓转入正题…… ”金本位时代,英镑的购买力保持了250年不贬值,美元保持了130多年不贬值。 不但不贬值,随着生产效率的提升,货币的购买力还出现了一定程度的升值现象,这就是黄金的作用。 二战后布雷顿森林体系确立,美元一家独大。没有国家有足够的黄金储备作为货币发行的基准。 这个时候,美联储通过超发美元的方式,洗劫民众的财富,成为国际资本最赚钱的手段……” 刚起了个头,曲卓就停下了。视线看向右侧经济专业学生扎堆的方向,抬手虚指过去:“具体的洗劫方式,我要在你们的发言中听到。 总结的不好,我不能把你们怎么着,但我会堵着门笑话厉教授、陈教授、赵教授和胡教授他们,你们自己掂量着来。” “……”经济相关几个专业的学生,集体变成了苦瓜脸。 “……”在场经济相关学科的教工闷不作声。 心里合计:“你小子,使唤学生还不够,这是逼着我们也下场呀。” “其它学系和专业的也一样,尤其是理工专业,甭以为没你们事儿了。让你们总结国际和国内相关行业的发展与现状,你们弄的怎么样啦?” 一个问题甩出去,原本看热闹不怕事大的大多数人,也都变成了苦瓜脸。 “你们的任务非常重,说不清楚,就造成了现在这种自信的自信到爆棚,自卑的自卑到绝望。 要么一瓶子不满半瓶子咣当,要么毛线都不知道,遇到点事就瞎起哄,闹笑话都不自知的情况。” 三言两句把所有人都添了一份压力,顺带着植入了他们以前瞎闹腾,都是在闹笑话的认知,曲卓继续话题…… 二战后老美为了确立和稳固美元的统治地位,打击英镑区,夹带私货的对欧洲展开经济援助。 冷战开始后,在亚洲和欧洲防范毛子的扩张,再加上南北盲肠那一仗,种种巨量开支,逼得美联储不得不通过超发美元的方式来应对。 这就导致了,美元的发行量大幅度超过了黄金储备。美元的信用危机,不可避免地出现了。 刚才已经说了,美联储是私人机构,他们最大的利润来源就是手里的法币美元。 如果美元出现信用危机,那么美联储背后的金融集团必将面对无法承受的惨重损失。 他们既要保住超发美元的信用,又要保住其世界货币的地位。最有效的办法,就是打压黄金的价格。 打压黄金价格的目的在于,使主要国家的人民相信,美元比黄金更加保值。 也就是说,只要能够控制黄金的价格,美联储就能够将超量发行美元的操作一直维持下去…… 第1193章 说了别急,你们还急 第1193章 说了别急,你们还急 与老美一样,大多数欧洲国家的中央银行,同样是私人机构。这些躲在各个中央银行背后的金融集团们,是利益深度绑定的共生体。 为了维护共同的利益,他们达成了共识,在61年成立了专门用来压制黄金价格的黄金互助基金。 每当黄金价格超过每盎司35美元时,美联储通过伦敦向市场抛售黄金现货,打压黄金价格。达到预期后再暗中回购。 各欧洲央行不但不会在美联储抛售黄金时抄底,还不会从南非,毛子等第三方国家购买黄金。 如此一来,伦敦黄金现货市场就不会有大的买盘出现。 在随后几年的运作中,国际金融集团成功在超发货币的同时,仅用少量现货黄金,就压制住了黄金价格。 这也是之前提到的,63年毛子发生自然灾害,需要对外采购粮食时,需要动用三分之一的国家储备,数百吨黄金的根本原因。 但是,凡事都有例外发生。 安南战争,美联储以大幅度超发美元的方式来应对庞大的战争开支,催生出黄金价格上涨的强劲动力。 黄金互助基金到67年年底,投入了大约900吨黄金,依然无法压制住黄金价格上涨的态势。 而黄金价格的持续上涨,导致了美元的信用危机再现。 为了挽回崩溃边缘的美元信用,68年初,美联储抛弃了挤牙膏式的打压方式,在伦敦黄金市场一次性投入了万吨的黄金。 让他们没想到的是,砸盘式的打压,被市场全部吸收。短短几个星期,美联储就损失了九千多吨黄金。 根据当时伦敦市场现货黄金的损失速度计算。美联储每天需要卖出上百吨现货黄金,才能完成打压黄金价格的需要。 而老美和欧洲国家的黄金全拿出来,也不过能再压制几个月的时间。 布雷顿森林体系之下,一旦黄金储备的耗尽,美元信用也会跟着崩塌。 为了延缓黄金价格的上涨,在美联储的操控下,伦敦黄金交易停牌两周。 此番动作让市场彻底明白,老美已经无力再维持美元和黄金挂钩的承诺。 所以,停牌不但没能阻挡金价,还催使了进一步暴涨…… 讲到这里,曲卓停下叙述,话锋一转:“那么,问题出现了。既然68年布雷顿森林体系就注定无法维持了,为什么老美一直硬着头皮坚持到了71年? 老美为什么不顾一切的维护六芒星? 73年中东战争导致石油危机,内在驱动力到底是什么?” 满坑满谷正听得聚精会神呢,曲卓忽然停止讲述,并连着抛出了三个问题。 大家先是一阵茫然,紧接着就想到了之前提到的,美元与石油和粮食绑定的话。 随后,对73年石油危机有所了解的人陷入思考,继而生出了些朦胧,但抓不住的猜测。没有了解的人,则继续茫然。 给了大家一些思考的时间,曲卓开口:“给大家一些提示,去关注一个叫穆罕默德·礼萨·巴列维的人,以及与那个人相关的,且此时此刻,正在发生的事。 去分析事件背后的驱动力,驱动力的成目,以及达成目的的手段。 再将思路展开,将视野拔高。根据过去一些年世界范围内发生的一些局部改变,现在正发生的一些局部改变,聚焦不同地区不同人民思想上的变化。并以这些为依据,去推演老美到底在做什么,又要达成什么样的目的。 还有一点,关注国际黄金价格,前年、去年和今年的价格。结合巴列维事件所带来的思考,去推测明年会发生什么……” “老师,你直接告诉我们呗。” “就是,您再多说一点吧。” “我们又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学生中间响起一阵不满和恳求。 主要是着急。 答案似乎近在眼前了,甚至隐隐都抓住了一点,却又什么都抓不住。那感觉实在太难受了。 “不要急,一次说太多,你们会消化不了。我的个人思考表达的太多,还会影响你们自身的判断。 你们是大学生,是高级知识分子。必须有自己独立判断事物的能力。” 两句话压下了嘈杂,曲卓视线投向政经类专业扎堆的区域:“大家现在需要判断事物的依据,交给你们了。” “啊~~~又是我们。”一个女生哭丧着脸抱怨。 “哼,一有点什么事,属你们蹦跶的最欢。瞎起哄时精力充沛,干正事时拈轻怕重?” “不是,没有……”女生赶忙解释。 “没有,就干活。替同学们搜集整理数据,也是让你们更加清楚的认识世界格局,并加以思考的机会……” 随着曲卓带有鼓励性质的话音落下,左侧角落里想起一个男生的声音:“老师,按照你说的,毛子现在看似强大,实际危机重重,一个不慎可能就会崩溃。” “他们不重视粮食,没有轻工业,高科技的电子产业还落后。一旦油价下跌,他们不就完啦?!” “老师,你之前讲过登月是老美拖垮毛子的战术……” “老师,你刚才说两部分,还有一部分呢?” 闹哄哄的,透着急切的声音四起。 曲卓脸上笑呵呵的,抬腕看了眼时间:“说了别急,你们还急。一个个年纪轻轻的,急个什么劲? 先完善基础认知,然后我们再继续。不然,说了你们也听不懂……” 满大饭厅被透着无奈的哀怨声充斥时,曲卓拿起水杯贼潇洒的走了。 为啥要分上下集? 因为,基于现实的合理推断,才是才能。 不能过,过了就成神棍式的预言了。 人可以有“才能”,但最好不要成为神棍。 所以,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哪些说出来前,要做合理性铺垫,都需要进一步搜集和参考现实情况,权衡以后才能做出决定…… 曲卓说走就走了,学生们闹哄了一阵,想起大家还有任务呢,趁着还没到开饭时间,呼呼啦啦的去找各家老师争分夺秒去了。 稍晚些时候,曲卓坐小破车的副驾驶上,在谢楠、吕红梅和自家媳妇满眼的崇拜中往家走是,他一通神侃的速记资料被送进了海子里,又经专人誊抄到稿纸上…… 眼下正是年底大会小会密集的时候,放开和修理小朋友的事又箭在弦上,老大人们一个个的忙到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都晚上十点多了,三号才空闲下来。起身准备回家休息时,停下动作,问秘书:“那小子今天在北大讲了些什么?” 王秘书为了让大人早点休息,故意没提。但问起来了,赶紧回办公间拿出资料。 三号重新坐下,戴上花镜翻了两页……原本放松的神情转为肃穆。 稍稍调整了下坐姿,沉下心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又回过头着重看了几段重点内容。 放下资料沉吟了一阵,示意王秘书收好。 后面的两天,那份资料在多位老大人的手中流转。 一周后,经过专人重新编辑和整理,以佚名的方式出现在了内部参考上。 曲某人不知道,知道的话一定会吵吵着要稿费…… 差不多同一时间,梅老二以新的身份,大马金刀的坐在曲卓家客厅的长沙发上。 四平八稳的喝了口茶,不紧不慢的从公文包里拿出张十六开面对折的,像请柬似的大红硬纸封。 放在茶几上轻轻一推,滑到曲卓面前。 “啥意思?你把我钱大姐踹了,又找了个年轻貌美的?” 曲卓拿起纸封,一本正经的说:“先跟你讲清楚,搁外面偷摸养个小的,我可以理解,甚至可以适当的帮你打掩护。但你个老小子敢让糟糠之妻下堂,我坚决反对,并向你投去鄙夷的目光。” 一番话,直接把拿腔拿势的梅老二给干破功了。 没好气的催促:“甭废话,赶紧签字!” “哪跟哪呀就签字?”曲卓不满的咕哝,展开一看……居然是张聘书? 第1194章 请为知识付费 第1194章 请为知识付费 兹聘任曲红旗先生,为本公司副总经理。 聘期三年,自一九七九年一月一日起,至一九八一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止。 此聘 总经理:梅宣宁 1978年12月25日发。 看过三言两语,连个公章都没有的聘书,曲卓展开中间夹着的几张纸。 是一份写的像模似样的入职合同……甲方乙方,职责、义务、权益……弄得还挺规范。 甲方单位名称是:港岛沧浪公司。 乙方空着,等着曲某人在留白处签名…… “什么鬼?”曲卓把两份东西扔回茶几上。 “什么什么鬼,上面不都写着呢嘛。”梅宣宁装糊涂,左撒么右瞅的,看架势是在找烟。 “我是问,这个港岛沧浪公司,是个什么鬼?”曲卓兜里掏出烟放茶几上推过去,示意厨房:“油烟机下面抽去。关门关窗的,散不出去。” “啧~我总经理,你副总经理,没个眉眼高低呢。”梅宣宁嘴上不满,拿烟起身奔厨房:“火呢?” “灶台边上。”曲卓两条腿搭茶几上,心里有了明悟。 上个月,朱元璋的老家,十八枚血手印,敲响了开台的锣鼓。 十八到二十二号的会,放开的事终于有了定论。 梅老二这是当上了开路的急先锋! 关键是,大幕虽然拉开,但后面是跌宕起伏。 更关键的是,虽然知道跌宕起伏,但并没有多少具体的认知。 所以,得小心着点…… “上面觉得你说的有道理。咱们现在还没资格制定规则,跟老外做生意,得按着他们的规则来。 商业是商业,管理是管理,不能混为一谈。 所以呢,经济韦园会决定成立一家公司,作为桥梁,连接内陆的生产、设计单位,和外面有意从事电子、计算机相关产业的公司,还有资本家。” “怎么个连接法?”曲卓语气敷衍,明显不大感兴趣。 “连接、沟通……撮合,咱们有技术、有供应,外面的能人志士有意愿,资本家有钱……咱们呢,把技术、愿意做事的人和钱攒拢到一起。” “公司的盈利模式呢?参股,还是抽成?” “额~你仔细说说。” “我说个屁,跟我有毛关系呀?” “嘿~你是副总经理,你说跟你有没有关系?” “我不合适参与。” “怎么个说法?” “我本身就是搞科研的,任职和管理的软件研发中心和bE公司,是技术开发单位和技术整合公司。 顺生、弯省曲家,还有我的一些关系人,现在和以后,都正在,或是将会参与到电子和计算机产业中去。 如果我在你那个……沧浪公司里任职。属于典型的既当裁判又当运动员。” “正因为你有这些资源,才更应该加入进来嘛。往大里说,我们现在是在探路,是在帮着上面认识事物和总结经验。 往小里讲,咱们背靠最高层……你的亲戚和朋友,以后投资也好,建厂也罢,都能通过你,得到最有力的支持。” “我明白啦。”曲卓无视了梅老二画的大饼,意识到为什么聘书和合同上连个公账都没有了。 冷笑着问:“合着沧浪公司,现在除了一个名头,啥都还没有呢呗?” “一张白纸,咱俩才能尽情的挥毫泼墨嘛。”厨房里梅宣宁的声音贼豪气。 “资金和人员怎么个配置?”曲卓扬声问。 “咱俩!” “咱俩?” “就咱俩!” “合着你现在就是个,兜里毛儿都没有的光杆司令呗?” “都说了,是咱俩!”梅宣宁嫌说话费事,掐了烟回到客厅。 “您啦,不会是想让我出钱吧?”曲卓收起腿,做出防备的姿势。 “不是让你出,是借!等公司赚钱了,就还你嘛。” 梅宣宁理直气壮的。 “呵~呵呵……”曲卓皮笑肉不笑了两声,摆摆手:“再见。” “你是还没意识到,这个副总经理的含金量。”梅宣宁一屁股拍沙发上,劲儿劲儿的说:“有了这个头衔,以后你再去港岛,身份可就不一样了。 你要知道,后面咱跟英国佬合作,跟小日子合作,跟其它什么人合作,都离不开咱们这个桥梁。我坐镇中枢,你就是全权代表。那牌面……” “快打住吧。”曲卓心里一动,脸上满是嫌弃:“照你那说法,直接在港岛注册一家联络机构就完事儿了,扯什么公司呀?挂羊头卖狗肉。” “那能一样嘛,联络机构不赚钱,公司是要赚钱的!” “怎么赚钱,帮谁赚钱?” “当然是帮国家赚钱啦!至于怎么赚……你刚不说了嘛,可以入股,也可以抽成。” “赚的钱直接上缴国库,给合作的科研单位和部委,还是算外贸收入?” “嘶~”梅宣宁合计了一下,念叨:“是哈……” “刚你说了,管理归管理,经营归经营。 那么,公司到底是独立运行的,还是上面顶着主管部门,或者说指导部门? 如果有主管部门,经济韦园会?计划韦园会?外贸口?到底是哪个? 别有好处时谁都想伸把手,需要调动资源时互相踢皮球?” “还真别说,这玩意……真得提前落实明白。不能脑袋顶上都是婆婆。”梅宣宁咂吧着嘴琢磨了一下。 点点头,贼真诚的挑起大拇哥:“要不怎么说,还是你小子脑瓜好使呢。继续,还有什么?” “行啦,自己玩去吧。我都要忙死了,没工夫跟你闲磨牙。”曲卓不耐烦的摆手赶人。 “别别别,你再说说,说说。”梅宣宁一副虚心的模样。 “……”曲卓伸手。 “啥意思?” “梅老板,在您挥毫泼墨大展宏图之前,请先为知识付费……” 第1195章 属于男人的小野心 第1195章 属于男人的小野心 港岛那边的官方和资本,为什么对曲卓表现出足够的尊重? 因为,他们相信曲卓对内陆高层和科技界,有足够深的影响力。甚至是代言人。 英国佬为什么那么看重曲卓? 因为,他的才能。 因为,他的外在表现和行事做派,符合资本社会的价值观,是可以争取的对象。 因为,他言语间流露出,他代表的不止是个人,也不止是官方,还代表着内陆一些人的私人利益。 这些人里,包括高级科研人员,也包括能量人士。 归根结底,曲卓之所以能在港岛混的如鱼得水,很大程度上是在扯虎皮。 “虎皮”很好用,但不能总是口说无凭。 所以,梅宣宁送来的这份聘书,对曲卓来说相当于一张,让外界确认他 “背景”的证明。 非常重要,但还不够! 两方面…… 其一是,曲卓知道眼下正在进行的,第二轮大跨越。 按照他所知的历史,冲动的,盲目的,好大喜功的一通胡乱大撒币后,留下的是一地鸡毛和巨大的窟窿。 有窟窿,自然要填。 拿什么填? 电子工业发展的不错,有盈利。 于是,抽血,往死里抽……抽死了。 曲卓无力阻挡大势,也不可能站出来高喊:“你们就是一帮鼠目寸光的大傻缺!” 怎么办? 既然有机会了,就想办法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尽可能的给内陆电子工业的主体,国科院和四机部输点血。 让他们长的壮一些,即便被抽的皮包骨,也多少能留下一到两分的元气。 其二是,保持公司的独立性。 不能上面眼珠子一红,也成了被抽血的目标。 谁挖的坑谁填,谁拉的屎谁擦。 敢打小爷的主意,我tui你一脸大黄痰…… 梅宣宁不知道曲卓心里憋的是什么主意,但觉得非常有道理。 人嘛,在什么位置上,做什么思考。 他如果还是海子里经济韦园会的大秘,想的肯定是对下有绝对的管理权和影响力。 但他现在已经不是大秘啦,他领命在港岛成立公司,为国家赚钱,为放开后正策制定趟路和试错。 哪怕公司还没影呢,作为光杆司令,他也想多一些自主权和独立性。 理由非常充分! 公家部门有公家部门的运作方式,公司也要有公司的运作方式。 二者不能混为一谈。 不然,嘴上说着管理是管理,经营是经营,到头来还是什么都想插一手,什么都想管一管,那瞎折腾个什么劲? 就像曲某人刚说的,去港岛建立个经济韦园会直属的联络机构不就完事了嘛,搞公司干嘛。 不成了挂羊头猫狗肉嘛? 心里的那份属于男人的小野心,被撩拨的滋长了起来,梅宣宁直接把身段放到地砖上。 “什么梅老板,还付费的,哥们是白叫的?就算我不拉你入伙,老哥哥我现在即将领命出征,开拔前心里没底,找你帮着出出主意。你还拿捏上啦?” “嘶~你要这么说的话……”曲卓一副抹不开面子的模样。 琢磨了一下,先打预防针:“咱先说好,我是帮你出主意。你自己跟上面谈去,甭把我卖啦。” “我?还用得着卖你?”梅宣宁眼珠子一瞪,摆出二代大哥的做派。 “行吧。”曲卓点点头:“首先,你要明白。做一家公司,核心目的是盈利。” “嗯嗯嗯。” “既然涉及到盈利,就必然涉及到谁受益的问题。” “嗯嗯嗯。” “有一个原则,利益与责任并存。说白就是,要将受益人权重和受益人要承担的责任明确出来。 另外,公司必须保证独立性。 不能今年赚了五万块,某位大人一合计,津门汽车厂有六万块资金缺口。大手一挥,五万块盈利全划过去,公司那边大家再艰苦艰苦,办公经费里挤出一万块,也划过去。 好家伙,为公司运转提供支持的单位,忙活一顿分毛没有。公司运营费用也被抽走了,上下勒紧裤腰带,交个电费都得想辙。那不扯淡呢嘛。” “嘶~”梅宣宁咬着嘴唇,皱皱着脸不吱声。 虽然觉得曲某人举的例子有点夸张,但道理确实是那么个道理。 仔细思量了一下,问:“那你说,这东西应该怎么整?” “自己琢磨去吧。7899正在整合收尾,我都要累死了。”曲卓表现的很烦躁,貌似半点兴趣都没有。 “你少来。当我不知道呢?”梅宣宁瞪起眼珠子:“项目开始之前,你小子就把全套设计搞出来啦。” “设计归设计,落地归落地。你当图纸上的东西,吹口气就能变成实物呀? 再说了,你不知道那帮货,成天到晚能闹出多少幺蛾子。一眼看不到,就给我出岔子。 脑袋笨的跟石头似的,几百号人,愣是挑不出几个有灵性的……” “诶诶,辛苦辛苦。谠和人民都看在眼里啦,军功章上一定有你最浓墨重彩的一笔。”梅宣宁敷衍的说套话。 “拉屁倒吧。你告诉谠和人民,闲着没事瞅别人去,快让我消停两天吧。成天到晚一堆破事,半点不得闲。” “你现在不闲着呢嘛。” “我闲个屁!”曲卓起身往外走。 “干嘛去呀?”梅宣宁赶紧跟上…… 第1196章 梅老二,冲! 曲卓的不感兴趣和不耐烦,当然是装出来的。 不是想故意吊着,或是拿捏梅老二。 他需要时间,仔细琢磨下,应该怎样才能达成目的。 趁着现在他还没入职,让梅老二顶到前面跟大人们掰扯去…… 梅宣宁见曲卓没穿大衣就往外走,跟着一起出门。顺着游廊进到阳光房,穿过便门进到西跨院。 纳闷的问:“过这边干嘛?” “北大这段时间每周六下午搞演讲活动,上周末清华呼呼啦啦的来了半个学校。大饭厅里硬生生的挤了五千多人,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林大、农机化、航空学院、人大、邮电,还有工业学院的学生,都闹闹着要参与。” “学生们有热情,是好事呀。你搞的那个……各学科上台做总结,很不错,大人们都持赞扬的态度。”梅宣宁稍稍透了点话。 “说的轻巧,几个学校加一起上万学生呢。天寒地冻的,全来了往哪安排?” 曲卓冲听到动静,从值班室里出来的尚小波摆摆手,示意他该干嘛干嘛去。 “别说,还真是个问题。” 梅宣宁好事儿的往值班室里瞅……单人床、书桌、电视机,墙上还挂着电棍……宽敞立整的,条件正经不错呢。 “各个学校不都通网了嘛。我准备搞一套依托网络的数字化电教系统。每个学校的礼堂里装个摄像头,再吊几台电视。各在各家,甭往一块凑。” “清北、邮电、北理工,都有研发的底子。你给个思路,让老师带着学生们弄呗。” “呵~”曲卓瞅了梅宣宁一眼:““软件可以让他们搞,硬件也可以让他们攒。音、视频流算法,核心控制板,还有光学元件……指望他们,得猴年马月去。” “那你……”梅宣宁刚要质疑,忽然醒悟过来:“对哈,你这可藏了不少先进的好玩意呢!” 曲卓没搭理他,进工作间将设计好的图印到热转录纸上,开通风准备蚀刻剂。 粘贴转印,将基板浸入蚀刻剂。等待反应的时候,才腾出空搭理眼巴巴瞅着他手搓电路板的梅宣宁…… “如果确定想以公司的方式运作,应该注册为股份公司。” “股份制?” “公司最大的核心竞争力,是有官方的支持。官方付出了支持,就要有对等的收益。” “那……股东可就多啦。” “股份可以具体到每个提供支持的部门,也可以视作一个整体。 比如,由经济韦园会指定的单位持有。上缴的利润,由经济韦园会分给各单位。 你有需要,就找经济韦园会,由经济韦园会去和其他部门协调,省的求爷爷告奶奶的被踢皮球。” “有道理!”梅宣宁点点头。 “另外,正策支持、技术支持和产业支持要分开。经济韦园会提供的是正策支持。国科院下属单位的技术支持,四机部协调各工厂配合,属于产业支持。 后两家既然同样提供了支持,也要有明确的收益。 但两家单位是不同的,国科院下属科研机构,是纯粹的付出。四机部下属的工厂,在公司促成的合作中是有收益的。 所以,即便两家的权重相同,但股份占比,要向国科院作倾斜。” “这个……有必要分那么细吗?可以内部集中,再统一分配嘛。”梅宣宁皱眉。 四机部还好说,国科院一直是国家资金支持的。如果在公司里占股,收入算计划外经费,还是计划内经费? 这里面说道可大了。 容易引发争议,甚至是事端! 稍稍思量了一下,梅宣宁拿不定主意,示意曲卓:“继续,还有什么想法?” “要明确公司的属性。到底是有官方背景的私企,还是国家的企业。” “怎么个说法?” “如果是国企,没什么说的。上面负责掌舵,你在上面弄划定的圈子里具体执行。 如果是私企,公司董事会才是决策者。” “你的意见呢?” “我没有意见。但我要提醒你,虽然我们的外部环境转暖,但他们对我们的防备,从来都没有降低过。 国企,容易触及某些人的敏感神经,继而成为被重点关注的对象,很容易遇到无形的阻力。 而有官方背景的私企……尤其是,股东结构在西方人的思维中,像是不同的利益集团。 而你和你的背景,在他们眼中是非常合理的,被各利益集团推举出来的代言人。 那样的话,对公司快速打开局面和后续发展,都有着非常大的助力。” “……”梅宣宁陷入沉默。 结合曲卓之前的提议,将股东分为经济韦园会、国科院和四机部,脑子里反反复复的合计了好几遍……眼睛越来越亮。 用力一拍大腿:“你小子,还得是你小子!” “甭瞎兴奋,搞得像你能做主似的。”曲卓鄙夷。 “走啦,你等我信儿。”梅宣宁说走就走,一秒钟都不耽搁。 “跟我没关系哈,别扯我当挡箭牌。”曲卓扯着嗓子喊。 “哼~老子这点担当都没有?”梅宣宁不爽的嚷嚷。 “切~刚还老哥哥,这会儿变老子了,鄙视你。” 曲卓嘀咕一句,抬手把需要准备的零件全都“买”出来……做做样子就得了,还真手搓呀?! 转过天,梅宣宁将“他的想法”形成报告交上去时,外贸部门跟英国佬的谈判进入了最后的阶段。 编筐窝篓全在收口。 外贸部门憋着劲准备在78年这一页翻过去之前,让合作尘埃落定时,英国佬提出了一个情理之中,但外贸部门无权决定的要求。 别说外贸部门了,谁也不敢做决定。 只能上报,再上报,等着上面的老大人们给批示…… 第1197章 不能瘸腿走路 第1197章 不能瘸腿走路 朱元璋老家的十八枚血手印,上面是在十二月上旬得到的消息,并在小范围内通报了情况。 没有宣扬、没有鼓励、没有批评,也没有阻止,静观后续的变化。 主要是想看一看自家顾自家后,对明年收成的影响。 貌似风平浪静,实际上一小撮人的争论是巨大且激烈的…… 反对者反对的点有很多,但归根结底,是对毛子的崇拜。 没错,我们虽然跟毛子闹翻了那么多年,但很多很多人,骨子里对毛子依旧是崇拜的。 认为他们是指路明灯,他们的构架和组织办法,是我们学习的榜样。 只要我们按照他们的路子来,就能发展成他们的样子…… 梅宣宁稍稍透露了一点,告诉曲卓,大人们对他在北大折腾的场面,是鼓励和赞扬的。 为什么? 因为曲卓用不可辩驳的数据,揭示了毛子貌似强大,实则岌岌可危的现实。 分两方面看。 一方面,曲卓点出了毛子粮产量逐年下滑的根本原因——农民的积极性不足。 虽然他讲的时候只是一带而过,但学生们在收录数据总结因果时,很容易就挖出了根子——毛子的集体农庄制度。 再进一步归纳总结——干多干少一个样。 这一点,直接对应上了我们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办法。 在此之前,我们对粮食产量问题的主流看法是,农机数量不足和化肥供应短缺。 好多年前,其实就有人意识到,也提出过劳动者积极性不足的问题。 但是,发出的声音直接被口诛笔伐给淹没了。 现在用毛子为例子,再次将问题抬到水面之上,虽然激动者依旧激动,但理智者已经开始以我们自己为参照,重新审视这一问题了。 这给对“十八枚血手印”采取有限度支持,或是赞同作为“参照物”静观其变的几位,缓解了不小的压力…… 另一方面,除了粮食隐患,曲卓进一步点明了毛子强壮本质下的虚弱。 外贸单一,几乎完全依赖能源经济。瘸腿发展,全部重心都放到了重工业、军工业和航空航天上。 也就是现在石油价格居高不下,将问题遮掩住了。 一旦中东发生变化,石油价格大跌。老美没了顾忌掐断毛子的粮食进口通道,再对轻工业产品实施限制,毛子将要面临的局面,简直是灾难性的…… 还是那句话,毛子就是我们的榜样。 而榜样,是分好和坏的。 榜样好的地方,我们要学。榜样坏的地方,我们要长教训。 怎么长教训? 不瘸腿走路呗! 轻工业、重工业、农业,要尽量的均衡发展。即便有优先有侧重,也不能完全瘸腿。 上面只是受时代和资讯所限,对一些问题认识不足。眼光和格局是没有问题的。 他们当然知道美西方为什么拉拢我们。 以前觉得毛子是强大的,而且会强大很久很久。 只要毛子能保持强大,美西方就得一直拉拢我们。 现在猛然发现,毛子其实是外强中干。 而且,似乎在美西方的文化侵蚀下,出现了很多不好的变化。 最典型的例子,是从曲卓举例的国宝级芭蕾舞演员事件中延伸出来的…… 往前推十年,毛子往美西方跑了多少人? 只看有报道和有记载的脱逃事件,每年都在呈上升趋势,且曲线越来越陡峭。 进一步分析,没几个是有不得已的原因,或是吃不饱饭拼一条生路,才选择离开。 绝大部分都是中产以上,科学家、艺术家、名人,甚至是二代和三代。 他们逮到机会,就抛下一切,不管不顾的投奔“自由”了。 数量已经多到,只要不是涉及特别敏感的人物,毛子官方都懒得搭理的程度。 那些人在毛子的生活是富足,甚至是受人尊重的,为什么要往美西方跑? 说明毛子被文化侵蚀的情况,是极为严重的! 这又引申出了两个问题。 其一,毛子这个“标靶”内忧外患,是很不稳当的。 形势一旦出现变化,美西方还会拉拢我们吗? 所以,放开是正确的。时不我待,要抓紧窗口期引进技术发展自身。 自身硬,才是硬道理! 其二,美西方能以文化为武器侵蚀毛子,会不会侵蚀我们? 不用怀疑,答案是肯定的。 以前我们是封闭的,他们没有多少发挥的空间。 放开后呢? 这一点曲卓上次去海子里时提过一嘴,更早时也浅浅的聊过。 他给出的办法是,先把“圈子”画好,再把人放进来。具体一些,完善法律和完善监管。 话说的容易,但如何完善是没有参照的。 毛子那边没有,崇尚“自由”的美西方更没有。放眼全世界,也找不到可以参考的案例。 拿捏不好尺度,“圈子”扎的太严,资本心怀忌惮,不敢到家里来。 “圈子”画的太松,又起不到作用。 有人说,把臭小子喊来,让他往深里说一说。 但7899项目正在收尾,那小子忙的昏天暗地。 大人们太知道了,臭小子愣头青的劲头上来,真不管你是哪个。那小脾气……得,反正不是今天明天就必须要确定的事。 为了不挨狗屁呲,等忙过这一段再说吧。 就在这时候,外贸口汇报…… 英国佬提出,由戴英皇家学会和内陆国科院,共同在港岛成立一家推动半导体、微电子和计算机技术的合作科研机构。 这个提议在意料之中。 咱们不大愿意将最核心的科研人员派去戴英,戴英那边的顶尖科研人员,也不愿意到内陆这个“蛮荒之地”工作。 港岛,就成了两家搞合作研发最合适的地点。 问题是,英国佬点名,希望计算机软硬件相关课题,由杰里米·曲领衔主持。 除了点名曲某人外,还加了一大票极尽赞美的吹捧。 刨除掉无意义的部分,归结起来只有一句:计算机研发领域,我们只相信杰里米·曲…… 第1198章 年末岁尾杂事多 第1198章 年末岁尾杂事多 12月28日。 新一代小微型计算机的硬件系统,于傍晚时分通过了doS平台下的综合测试。 12月29日。 视窗操作系统在综合测试中暴露出一系列问题。 经过紧急调试和修改,于30日凌晨再次测试。 经过二十四小时的连续运行,于三十一日通过了全部测试科目…… 到此为止,7899项目组比预计期限提前了不到一天的时间,完成了所有阶段性设计任务。 没有震耳欲聋的欢呼,也没有激动到相拥,热泪盈眶,痛哭流涕。 太累了,每个人都太累了。 当主持测试的高副院长耷拉着眼袋,用沙哑的声音宣布测试通过时,所有人紧绷着的弦,瞬时间松下来。 根本没有力气欢呼,只有从肉体到灵魂的,无尽的疲惫…… 搞完啦? 成功啦? 还早着呢。 完成了设计工作,并不等于产品落地。 从九月九日开始,到十二月三十一日这一百多天里,硬件项目组升级了S-1型计算机的构架,进一步加强了兼容性和拓展性。 完成了cpU、bios、南北桥、并、串行总线板载和外拓接口,以及显示卡、网络卡、辅助计算卡和内存单元等一系列基础硬件和设计工作。 而此刻用于测试的新一代小微型计算机,跟“小”和“微”一点关系都没有,差不多填满四十平测试间的一半。 各类芯片基座全是手搓的,主板是由八张小板拼成,分别布置在两个大机柜里。 柜子里乱咋咋人工焊连,贴着各种颜色标签的导线,看着都让人眼晕。 一张显示卡占了两个立方米的柜子,内存单元占了一点五立方米的空间…… 软件项目组在dos系统的基础上,完成了视窗系统的开发,并完成了系统与新型硬件间的匹配。 简单点说,视窗系统在新平台上跑起来了,并实现了既定的基础功能。 仅仅是跑起来了,此外啥啥都没有。 试想一下,你买了一台新电脑,开机后进入系统,发现系统内没有任何附加组件和基础软件。 别说扫雷和蜘蛛纸牌了,连计算器都没有。画图和记事本,就更别想了…… 这一阶段工作完成后,要等待专家组的评鉴。 通过评鉴后,硬件组要将已完成的设计定型,并进一步落实成不同性能和用途的衍生型号。 软件组要依托视窗系统,结合新的硬件性能,升级原有doS系统下的软件,并开发新的功能型软件。 然后,再接受下一阶段的专家组评鉴…… 甭管怎么说,最艰难,也是工作量最大的,从无到有的阶段已经完成了。 曲卓跟高副院长商量了一下,大手一挥……全员休息! 三十一号到一月五号,连放六天假。 有家的和家近的别急着回,明天院里发慰劳。每人现金奖励二十元,外加带鱼票、糖票、点心票、肉票、烤鸭票。 单身和家远回不去的,直接发京城各大馆子的餐券。 都别不舍得用,等通过专家评鉴,年前给大家放长假时,福利应有尽有,保证每个人都能过个好年…… 没错,奖金和东西名义上是国科院发的,实际上是互助基金会捐赠的。 再实际一些,就是曲某人发的。只是眼下这年月,不能放到明面上。 7899项目组放假了,曲卓歇不了…… 先回家,借口累了,要睡几个小时,打发谢楠把数字化电教系统的几组核心部件和设计方案送去清华。完事甭折腾,直接去燕南园等着。 他睡醒了基金会要辆车过去…… 清北、理工和邮电四家学校,一撮专业拔尖的学生,在清华组成了电教系统开发小组。 等谢楠开着小破车走后,曲卓换上身旧衣服,扣上棉帽子,戴上大口罩、棉手套,全副武装的从南院小门出去。 小毛毛道里“买”辆自行车,穿到雨儿胡同,骑上自行车奔六里桥吕杰的临街小院。 大冷天的,又是工作时间,街面上没什么人。 曲卓快到时,吕杰已经早早的打开院门,杵门口盯着周围的动静。 曲卓到了后直接进院奔东屋,随手把炕上两兜子金块、银块、金银饰品和玉、翡宝石一股脑的全部“卖”了。 完全没理会“脑子里”涨了一千四百多快一千五百万的余额。用十四寸日立彩电,索尼的卡带收音机,美能达的相机、柯达的胶卷和依波路的手表,把整间屋子填满。 这套操作做得太多,太熟练,前后连五分钟都没有用上,蹬着自行车走了…… 看着余额涨了挺老多,实际上里面就几件首饰相对值钱,剩下的基本都是杂金、杂银和压根不值钱的破玉。 吕杰从哪搞到那么多金银首饰? 建筑队! 建筑队哪搞到的? 地下挖出来的呗。 这些年南北城越来越拥挤,城区一直在不断往外扩。 元大都之前都不算,明清两代帝王都呢。城外大片野山荒地下面,坟圈子海去了。 之前顶雷背锅的罗英凯被崩,吕杰倒腾电器还被盯上了,曲卓怕出事,也不差那几个钱啦,就给停了。 入秋时从港岛回来,谋划着坑汇丰和抄底和黄,手里需要大量的本钱,就打发吕杰用之前倒电器赚的钱去周边县镇收金子。 内陆的金价虽然便宜,但只出不进,吕杰手里的钱总有花完的时候。 曲卓这边,家里现金媳妇有数,银行里大量取钱扎眼,上次给吕杰带了一万块钱,又留下了一批电器。 不让他像之前那样直接在城里卖,弄去房山、顺义、通县、廊坊的黑市上慢慢出手…… 第1199章 你好、我好,大家好 第1199章 你好、我好,大家好 吕杰在京城周边县镇鸽子市卖紧俏货,得了钱再去收金子,搁通县碰到个“大主顾”。 先是用钱买,后来彩电换,交易了几次建立起信任,得知对方是……某很大的“国”字头建筑队的会计。 是不是会计不重要,说是就是吧。 反正吕杰说自己是港上的,估么大家半斤八两。 这不临年了嘛,会计找到吕杰,说好玩意有的是,能不能多搞点紧俏货…… 古代人讲究陪葬,除了乱葬岗,但凡是个坟,里面多多少少都能出点玩意。 尤其是景山、海淀、中官村成片成片的太监坟。 甭管大太监还是小太监,但凡能占到位有个坟的,里面都有点陪葬,哪怕只有几枚铜钱,几角碎银子…… 正常情况下,施工过程中发现有价值的物品,肯定是要上交的。 但,规定是规定,现实是现实。 瞅着管事的不留神,或是心知肚明的不留神,互相之间再打打掩护……基本谁家都有存了几件。 是不是这样不知道,反正“会计”是这么说的。 “会计”还说,他是个热心肠,替大伙牵线搭桥。 这年头不兴戴首饰,兴戴也没谁把坟圈子里挖出来的东西戴身上。 留,见不得光。 扔,不舍得。 卖……除了银行和国营回收店,还真就找不到稳妥踏实的地方出手。 问题是,敢拿去银行和国营回收店吗? 不如跟港上换点紧俏货。 各家愿意用就用,不愿意用卖了换钱也不费劲。 关键……都是公家单位,彼此知根知底。 紧俏货建筑队内部消化,港上的同志尽管放心。金银玉货夹到外面处理掉,建筑队的同志也放心。 你好、我好,大家好嘛…… ———— 零下十来度,还刮着小北风的天气里,蹬自行车浪一圈,着实把曲卓冻的够呛。 回到家暖一阵,正换身衣服准备奔北大,看看一帮小笨蛋们排版软件折腾的怎么样了,电话就响了…… “新侨饭店,赶紧的。”梅宣宁的声音。 “嘛?” “见几个人。” “哪根葱呀,还得我去见?” “啧~大场面。” “下午有课,没空。” “嘿~帮老哥哥压阵,还得我求你?” “压阵?” “赶紧的,325房间,过来再说……” 曲卓瞅了眼响起忙音的听筒,猜测可能是那个什么沧浪公司的事。 稍稍合计了一下,拿起电话打去软件中心。 吴兰兰回家休息了,让韩文泓一点钟去宿舍喊醒方文山,给他个在学弟学妹们面前装十三的机会。 又打去北大,告诉软件工程系的徐主任,他下午有个重要的会,去不成了。方文山替他辅导同学们。 挂了电话换完衣服,溜达着去基金会,要了辆车奔新侨饭店…… 海子里经伟会派梅老二成立一家商贸公司,有两个目标。 其一是,将眼下管理和经营混淆的模式分开,学西方人在商言商。 以公司的形式,将后续半导体和计算机方面与英国佬、小日子和港岛本土商人的合作落地。 其二是,在合适的时候,将合适的项目引入内陆落户。 毕竟外面的商人,对咱们的情况两眼一抹黑,需要一个可以信任的“引路人”。 为什么选梅老二? 他的身份。 外面人对咱们不了解,缺乏不信任。 梅老二的身份,能起到非常好的背书和保障作用。 正常来讲,这个眼下只有意向,还没有落地的“公司”,肯定是国资。 但梅老二把曲卓的话带回去,几位老大人觉得……还是很有道理的。 咱们对外面的资本,是欢迎中透着谨慎的态度。而外面的资本,对咱们是……又想吃肉又怕挨打。 这些年招商局和华润在外面的境遇,也证明了国资背景,确实容易引起某些人的警惕和排斥。 正好,几天前刚确定放开。时隔二十多年,私企再次变成了理论上允许的存在。 而且,虽然是私企,但股东还是公家嘛。 不能通过命令直接指导公司的运营,但可以通过股东大会达成同样的目的。 股份制这玩意,大人们还是很熟悉的,当年合营不就是股份制嘛…… 再加上梅老二还说了,对咱们来说股东都是自家人,属于肉烂在锅里。以外面人的逻辑和思维看,属于不同“阵营”的利益分配。 这不比弄个国资背景,让他们警惕和防备要好的多? 综合下来一权衡,梅宣宁交上去的报告,几乎没费劲就获批了。 但在股权分配上,上面没按报告里的预想来。 曲卓琢磨出个正策支持、技术支持和产业支持三家持股,根本目的是尽可能给后两者输血。 按上面的意思一改,压根没“技术”和“产业”什么事了。 公司盈利虽然还是一分为三,但只有一份由核心酌情后,以经费的方式下拨给“技术”和“产业”。 这一酌情……呵~ 现在计划的挺好,等全是窟窿的那天,用脚后跟想都能想到,肯定全是变化。 所以呀,今天新侨的这次碰面。曲某人不去就算了,既然他去了,注定是一场热闹…… 第1200章 我要主导权 上面给梅选宁的公司安排了三个股东,第一是建行,第二是招商局轮船有限公司。 第三是……一家眼下同样是暂定,理论上存在,客观上又不存在的公司。 这家公司的价值,就是替公家收钱的,股份收益最终汇入财政。 这份收益上面会酌情,以经费的形式下拨给“技术”和“产业”单位。 为什么兜个圈子? 避免正府部门的名头,直接出现在股东名单里嘛…… 新桥饭店325房间,曲卓听着梅宣宁兴冲冲的讲述,眉头皱成了个大疙瘩。 梅宣宁说的正起劲呢,瞅见某人便秘似的模样,不满的问:“你那什么表情?” “建行出多少资金?” “跟你小子借钱,像要了你命似的。”梅宣宁嘚瑟起来:“这回不用愁啦,公司的初期投入,建行负责。” “多大规模?” “什么多大规模?” “多大规模的资金投入?” “资金……”梅宣宁不确定的问:“你有经验,咱在港岛注册公司,租场地……把架子搭起来,估摸着需要多少钱?” “……”曲卓不说话,满眼的费解。 “什么意思?”梅宣宁被看得莫名心虚。 “注册公司、租场地,添置点家当再雇俩人,能花几个钱呀?公司排名第一的股东,就发挥这点作用?” “你这话说的,回头有工厂落户内陆,咱们要想占股,不得出钱呀。建行给咱兜底!” “那不是公司的第二阶段发展计划吗?第一阶段完成好的话,我们就有钱啦。用得着他们兜底吗?” “不……”梅选宁吧嗒了下嘴,用力抓了抓头皮,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 心里很烦躁,暗骂:“总是这样,天大的道理,在这小子跟前就讲不明白!” “投点办公经费,占下第一多的股份。先跟着在港岛赚外汇,后在内陆出软妹币……抢劫呀?”曲卓笑呵呵的问:“还有这好事儿吗?你给我也介绍两单呗?” “嗨呀~”梅宣宁嘿嘿的笑:“眼下到处都在大笔花钱,哪有那么多外汇呀。上面搞这么个公司,一方面是协调合作,另一方面不就是为了赚钱嘛。” “……”曲卓给了二货一眼神,让他自行体会。 “不……你…咱……”梅宣宁表情干巴巴的,想掰扯,又觉得不管怎么讲,都跟眼前这货说不通。 “招商局呢?他们投多少?”曲卓跳过建行的话题。 “他们……我跟你讲,招商局可是下了大本钱。”梅宣宁又来精神了:“他们准备在挨着港岛的内陆一侧,拿下一片地进行统一规划。 到时咱们把外资引进来,直接就能落地……” “你等会。”曲卓打断:“先说清楚,那块地算公司的,还是算招商局的?” “啊?额~~”梅宣宁卡主。 “不会是……”曲卓上下打量梅老二,仿佛看傻子似的。 “……咳~”梅宣宁尴尬的清了清嗓子,摆出苦口婆心的嘴脸:“不要总算小账嘛。要有大局观,我们是探路先锋。我们是在为放开探路。 建行也好,招商局也罢,赚到钱不都是支援国家建设嘛。” “啪~啪~啪~啪~啪~” 曲卓笑呵呵的,慢悠悠的鼓掌。 眼看梅老二脸都涨红了,才不紧不慢的说:“作为一家私企的负责人,您实在是太有大局观了。 请问一下,这是您一个人的大局观,还是统一认识?是不是以后所有进来的私企,都必须像您一样有大局观?” “不…你小子……”梅宣宁吧嗒了下嘴,变魔术似的忽然笑起来,点了点曲卓:“就知道你小子肯定闹意见。放心吧,上面说了,你也可以入一股嘛。” “哈~”曲卓笑了,同样变魔术似的瞬间冷下脸:“那我在内陆买片地。公司帮我拉项目,地还是我自己的,行不行?” “……”梅宣宁不吱声。 “那……我出钱,把公司的架子搭起来……” “诶~”梅选宁不用听就知道后面是什么话,忍着尴尬说:“你……不个人嘛。建行和招商局可是……” “可是什么呀?”曲卓冷笑着问。 “你那不废话嘛。”梅宣宁说不下去了。 “所以,当我是傻小子忽悠呢呗?” “咳~”梅宣宁清了清嗓子,尴尬的眼睛往窗外瞅。 “拜拜了您呐。”曲卓起身就走。 “诶诶~!”梅宣宁赶紧起来把人拽住按回沙发上:“整天让学生别急,你急什么。漫天要价落地还钱,你有要求可以提嘛。” “一!”曲卓竖起一根手指:“要我投资可以,但我必须有主导权。” “不可能。”梅宣宁断然否决,严肃的说:“涉及到与英国佬和小日子的合作,那么大的买卖,不可能让你占大头。 上面是看你小子懂得跟老外打交道,不吃亏,才带着你的。你以为真图你那俩破钱呀?! 国家再穷,也比你小子那点家底富裕的多!” “我不是要占大头,我要的是主导权。防止有不知所谓的大聪明,蹦出来教我做事。”曲卓强调…… 第1201章 我是他爹呀? “啧,股份制公司。你占主导权,不就是占大头嘛。”梅宣宁瞪眼。 “知道什么叫优先股吗?”曲卓问。 “优先股?”梅宣宁一脸茫然。 “优先股,多数时是金融机构以投资营利为目的的持股方式……” 曲卓给二货科普了下优先股的权益与权力限制,然后说:“银行是国字头,也算国家收入。皮包公司的占股,加上银行的优先股可以超过百分之五十。如此一来,国字头占据多数股权。 但优先股只能拿利润和监管公司账目,不能参与公司决议和运营。刨除优先股,我的股份虽然不过半数,但要压过其他股东的总和,以此来保证主导权。” “嘶~” 梅选宁嘬牙花子……这么大的事,他不敢做主呀。 “另外……”曲卓加了一层砝码:“我要主导权,不是为了钱。钱对我来说,跟纸没有任何区别。 我可以承诺,我的那份收益,将会以我的方式投入到内陆的教育和科研上。” “你……的方式?”梅宣宁狐疑。 “就是说,我的钱,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大聪明也好,二傻子也罢,少来给我提建议。” “这事……”梅宣宁咧嘴:“我可做不了主。” “切~”曲卓一脸嫌弃的起身。 “诶~还有啥,你一遍说了。我好请示。”梅宣宁烦躁的很。 “银行的优先股不能白拿,是要有投入的。” “没外汇!”梅宣宁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我跟你说,国家眼下正在大规模引进设备和技术。软妹币能拿出一些,外汇一分都没有。” “就要软妹币。”曲卓重新坐下:“让银行出钱在宝安拿地。迁移安置、三通一平提前做起来。 告诉他们,能拿多少优先股,取决于他们的投入。” “那招商局呢?” “他们该干嘛干嘛去,跟我有什么关系?” “嘶~唉~”梅宣宁先是牙疼似的吸气,有无奈的叹气,透着无奈的打商量:“帮帮招商局吧,他们不容易。” “不容易?怎么个不容易法?”曲卓纳闷。 “招商局这事儿呀,说来话长了。”梅宣宁酝酿了下情绪,讲起招商局波澜跌宕的发展史…… 曲卓以为,在光大、保利、中旅、中信发展起来之前,华润和招商局是内陆在港岛唯二的巨头企业。 听梅宣宁一说才知道,合着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招商局的起源就不用说了,前身是当年李鸿章促成落地的轮船招商局。 海运起家,后来又涉及了保险、矿业和工业。民国时期发展成资产过亿美元的庞大企业。 但是,眼下的招商局,准确的说,应该叫招商局轮船股份有限公司,跟当年的招商局根本就不是一码事。 49时,光头校长把百分之八十的船、一切能带走的资产和几乎所有的精锐员工,全都打包带去了弯省。 内陆接收的,本身就是个空壳子。 就那点空壳子,内陆部分还划给华南的海运管理部门,改组为轮船总公司。 港岛的那一些捏捏,才是招商局轮船股份有限公司。 眼下具体有多大体量梅宣宁没说,但他描述时用了两个词。一个是“蛰伏在港岛”,另一个是“发展缓慢”。 由此判断,估摸着只剩下了一块牌子。 为了确认自己的判断,曲卓问:“既然他们发展缓慢,说明没多少家当。他们有钱在内陆拿地吗?” “贷款嘛。”梅宣宁应当应分的说。 “哦~”曲卓点点头:“贷款拿地,再搁我这儿白占股份。捡钱不说,我还得给他的地皮拉投资……我是他爹呀?” “咳~”梅宣宁表情不自然的清了下嗓子,语重心长的劝:“能帮就帮一帮吧,真的很不容易。对,你弄的那些东西!你以为怎么运回内陆的?他们是出了大力的!” “听您那意思,我要感谢他们呗?”曲卓差点气笑了。 “感谢倒是……”梅宣宁话说一半,忽然醒过神,瞬间尬住。 “疯了吧?那是帮我运东西呢?什么鬼逻辑?”曲卓脸黑了。 “不是,我是说,他们是有功的。如今有了机会,家里肯定要帮一把。”梅宣宁赶紧找补 “当年,他们就算只有几个破坛子破碗,起点也绝对比那些在港岛白手起家的平民富豪,要高的多的多的多。 二十年呀……特么一头猪,也该下几只崽子了吧?” “……”梅宣宁没话。 “所以,别扯理由,那就是一群弱者。当然了,即便是弱者,以国家的力量去帮扶,再加上内部新陈代谢,也肯定能起来。但是,跟我没关系。我没兴趣,也没义务帮他们。” “唉~不能说他们没本事。”梅宣宁叹了口:“主要是……你再大能耐,没有发挥的余地呀。束缚着呢……” 梅宣宁给了“你懂的”眼神。 “弱者的借口罢了。”曲卓冷笑,掏出烟点上,把烟和火扔给梅宣宁:“在资本的世界里。弱者有,且只有一个属性。” 梅宣宁拿起烟静等下文。 “餐桌上的食物……” 第1202章 在商言商 如果只是为了跟曲卓谈事,梅宣宁肯定没必要特意跑新桥饭店开间房。 来这里的原因是,一会儿经委会大老板会在这里跟几位“股东”谈话。 曲卓和梅宣宁在325说话时,建行粤省负责人和“破包公司”负责人在327尬聊。 俩人不熟,今天头一回见。 至于招商局的人,在楼上跟经委会大老板做汇报呢。 曲卓跟梅宣宁磨了一个来小时的牙,有服务员敲门,通知上楼…… 走廊里,曲卓见到了同样接到通知上楼的建行粤省负责人。 瞅着能有五十多岁,个头不高,发际线挺高。说话中气很足,笑声爽快,态度和气。 不过,冲曲某人和气是顺带着,主要是冲着梅老二。 至于另一位“皮包公司”的指定负责人,戴着眼镜,白白净净,瘦瘦高高,脸上保持着淡笑,惜字如金,精明谨慎,一看就是大机关里的秘书。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虽然扮演着公司老板的角色,实际上就是一个上传下达的传声筒。 另外,还负责盯着点梅老二和曲某人。 上面不放心呀,曲某人就不用说了,你敢撒手,他就敢撒欢。 梅老二也不是什么老实孩子,在衙门里拴着,装的跟个人似的。 一旦放出去,还跟一撒手没的货搭伙,俩人不定闹什么幺蛾子呢。 安排个人在旁边看着,管是肯定管不住的,主要能及时传递消息…… 四个人浅聊了两句上到四楼,引路的服务员轻轻敲了两下套间门,大老板秘书第一时间开门,客气的请几人进屋。 套间外屋已经摆好了茶几和一圈儿沙发,大老板坐在主座,笑呵呵的冲进来的四个人点点头。 大老板左手边,一四十多岁,微胖,身穿棕色暗纹西装,打着领带,头发一丝不苟,皮鞋能当镜子用的中年男人。 见几人进门,中年男人脸上露出和气中透着矜持的笑。起身冲梅宣宁伸出右手:“梅董事长,以后请多多关照。” “哈~互相关照,互相关照。”梅宣宁脸上笑的弥勒佛似的,跟对方握手时心里合计:“你丫儿的,笑的太早啦。” “朱行长。”中年男人视线转向建行朱行长,抬手点了点:“你口风是真严呀,昨天在飞机上居然一点没透。” “哈哈~我昨天还糊涂着呢。”朱行长爽朗的笑,跟中年男人握手时稍压低些声音:“今天上午跟总行领导谈完话,才闹清楚咩个情况。” “哈哈~小曲~~”中年男人笑着将视线转向曲卓,抬手点了点,等曲卓走近,一副长辈架势拍了拍曲卓的肩膀:“你这个年轻人,在港岛名头可是不小,连我都听说过。年少有为!年少有为!” “……”曲卓停住脚,眼睛看着对方,脸上的淡笑肉眼可见的转冷。 中年男人不瞎,看到曲卓脸上的笑容没了,气势也变了,压迫感十足。 而且……无波的眼神越来越强势,压的他心里直发慌。脸上的笑一点一点的僵住,硬撑着才能保持对视。 “小曲,听说你连轴转了好几天。”大老板出言缓解尴尬,将曲卓的视线吸引到自己身上,关心的说:“快坐。把你喊来,耽误你休息啦。” “没关系,能休好几天呢,有时间睡觉。”曲卓气场收敛,在大老板对面的沙发坐下,脸上重新现出和气的笑。 “坐,都坐。坐下说话。”大老板冲其他几人压了压手。 不知不觉间凝滞的空气缓和下来,几人纷纷拿捏出笑脸的落座时,中年男人通过大老板的语气,意识到自己托大了,姓曲的小年轻很受宠呀。 后悔也来不及了,只能表情尴尬,努力挤出点不自然的笑坐下。 “小曲~”大老板示意中年男人:“这位是港岛招商轮船公司的张副董。你总去港岛,跟他打交道的机会很多。” “哦~”曲卓笑着点头,看都没看那位张副董一眼,一副请示的语气问大老板:“领导,我想确认一下,那个…准备在港岛注册的公司,到底是私企还是公企?” “私企嘛,不是你给的建议嘛。”大老板说话间看向梅宣宁,潜台词是:“这么长时间,这点事还没说清楚?你们刚才干嘛啦?” “……”梅宣宁苦笑。 “私企呀……”曲卓点点头,没理会大老板跟梅老二交换眼神,自顾自的说:“如果我不参与,跟我没关系,怎么样都无所谓。如果我参与的话,就要在商言商了……” 曲卓一番话将大老板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他的视线却转向张副董:“既然是私企,那么每名股东都要有自己的价值…… 曲卓说话间抬手示意梅宣宁:“官方可以提供正策支持,和法律允许范围内的便利。” 又示意朱行长:“银行可以提供资金支持和便捷的资金通道。” 再示意自己:“我有技术、人脉、也不缺资金……你有什么?” “……”张副董被问懵了。 眼睛里神光放散的愣了两秒,下意识看向大老板。见大老板一副考校的目光看着自己,心里一阵发慌。 坐那想了好几秒,干巴巴的说:“我们准备在挨着港岛的宝安拿一片地。做整体规划,以后……” “你拿地,有什么优势吗?”曲卓懒得听废话,直接出言打断。 “优……”张副董动了动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我们可以自己拿地,自己做规划……”曲卓示意朱行长:“资金由银行提供,这是允许他们入股的条件。 请你回答我,你……有什么其他人无法取代的优势吗?” “……”张副董彻底卡住了。 朱行长傻眼,心里合计:“不是说,贷款给招商局嘛?怎么……变成出钱入股啦?到底什么情况?” 大老板也完全跟不上节奏,看了眼满脸无奈的梅宣宁,提气准备开口问问。 可不等说话呢,见曲卓烦躁的搓了搓脸,拿捏出一副无奈又抱歉的语气对他说:“领导,你是知道我的。一缺觉就暴躁。” “额~~没,没关系。我知道,你这段时间太累辣。”大老板打了下磕巴,表现的十分体谅。 “这样……”曲卓起身示意梅宣宁:“我的想法,刚跟他都说了。让他跟您汇报吧。我回去补一觉,等缓过来了咱再谈。” 话说完,直接走了…… 大老板看着曲卓的背影下意识想拦,但忍住了。改为向梅宣宁投去透着恼火的目光。 “……”梅宣宁用力抓了抓头皮。 “……”其他人都在傻眼。 “砰”的一声轻响,曲卓在大老板秘书错愕的目光下,出去后随手把门带上。 为啥不直接把话说清楚? 说了也白说! 海子里经委会大老板,确实挺大的。 但依着曲卓的意思做股权分配,他做不了主。回去得汇报,得讨论。 到最后……曲卓估摸着,还是得跟那老几位直接对话…… 第1023章 菜鸡互啄 安南要打高棉,完全是摆在明面上的。边境地区调兵遣将囤积物资,根本不加掩饰。 还慢悠悠的。 六月通过计划,七月份才刚刚开始有所动作。 用了五个多月的时间调动集结,到十二月初才有百分之八十的进攻单位抵达指定位置,百分之六十的弹药补给堪堪到位。 这还是报上来的数据,实际情况还赶不上纸面统计呢。 为啥这么慢? 山头太多,都想吃肉,都不愿啃骨头。都想捞好处,都不愿下血本。 不但大山头之间推搡拉扯,大山头里的小山头也拈轻怕重,如何分配协调,是一项复杂,且变化不断的大工程…… 当然了,公共面肯定不能实话实说。 领兵大将黎仲迅的对外公布是,人员装备齐整,将士气势如虹,正在等待最佳进攻时机…… 黎仲迅不是装振奋,而是真的不担心。 自家调集了18个陆军师又15个旅、团,外加1个航空兵师,总兵力超过20万人。且全都是装备精良的百战之师。 高棉呢? 以民兵为主就算了,总数都不过十万。 训练不足、装备拉垮、人心浮动。有限几个还算能打的,差不多被他们自己内部杀完了。 敌我对比明晃晃的摆在这,黎仲迅有什么好担心的? 对他来说,接下来要进行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战争,而是一场盛宴。 开动前先将利益分配好,才是重中之重。 黎大将军不紧不慢不慌不忙,高棉那边绷不住了。 眼看对面安南的部队越聚越多,到十二月上旬,武器差距、兵员素质差距不算,人数也形成了压倒性的优势。 继续等下去,劣势只会越来越大。 咋办? 与其被动挨打,不如趁着敌人毫无防备主动出击。 于是,十二月二十三号那天,高棉在同塔、西宁、安江、坚江四个方向的五个师跨越边境线,突然且迅猛的杀进了安南地界。 安南方面从上到下半点准备没有,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前沿单位一触即溃,几乎没做出任何有效抵抗,高棉人就已经长驱直入了。 黎仲迅慌乱间组织防御,但高棉人的突进速度超过了他发令的速度,战况发展实在太快。以至于他的命令,完全跟不上战场态势。 这要是势均力敌的对手,或是两边的实力差距没那么大,发展下去后果难料。 幸亏安南方面从兵员素质到武器装备,再到人数,都有压倒性优势。高棉方面仅凭一股血勇,连续搞高强度攻击了两天,锐气渐失。 而且随着战线拉大,指挥协同也出了问题。 25日,黎仲迅总算稳住阵脚,把之前花了几个月的时间制定出的周密计划丢到一边。 什么特娘的战不战术,计不计划,大手一挥:给老子全线进攻…… 菜鸡互啄略过不提,在黎大将军英明果敢的指挥下,安南二十万大军总算从一锅粥转为反击时,198特工旅五营的一个二十九人步兵排,组团失踪了。 二十万大军,被高棉四处开花压着打了两天,到处都乱糟糟的,人员、装备损失一时间根本统计不清。 也不知道是稀里糊涂,还是有意为之,负责统计的人随便查了查,就全都给划到 “失踪人员”名单里了。 确实失踪了——被失踪。 被黎仲迅的女婿阮成山,用一通电话和一纸命令,给秘密抽调走了。 特工旅嘛,打常规战属于大材小用。执行机密的特殊任务,才是适合他们的舞台…… 之前佩索用洋酒换了一船的武器弹药。其中重武器和技术装备在南海交给了咱们的海军。两百支AKm、三百箱弹药和手榴弹留下了。 补充完油料后奔爪哇,通过中间人打包卖给了哥伦打洛的军火贩子,小赚七万多美刀。 交易完成后告诉中间人,有安南大兵想赚外快。训练有素火力猛,价钱还便宜,留意下有没有合适的生意。 有佣金拿,中间人自然满口答应下来。 爪哇眼下这年月,时局乱到可以用动荡来形容。还是千岛之国,交通不便给了野心家和不法者滋生的土壤。 黑的、白的、半黑不白,半白不黑的势力多如牛毛,彼此间因为各种利益争斗不休。 安南在咱眼里属于“小朋友”,但放眼全亚洲,也算妥妥的兵威十足。“世界第三军事强国”的名头,虽然是他们自封的,但确实有一定的认同度。 不然,收拾他们也彰显不出咱们的能耐不是。 佩索作为杀手界的业内人士,心里有数,只要中间人把安南大兵想赚外快的消息放出去,绝对不缺主顾…… 一单买卖顺利做完,佩索留下“引子”带着钱,用崭新的港岛身份去了沙巴州。 注册了一家建筑公司后回到港岛,随身武器全部交给m16的人保管,把那艘破船扔在大澳修缮,带着几个手下在屯门租了间临街房,设立建筑公司办事处。 招募了几个安南籍员工,摆出准备组建工程队的架势。 暗中监视佩索的人将情况汇报给丹尼尔,丹尼尔又将情况汇报给利亚姆。 这都是之前约定好的安排,利亚姆没太关注,只是让丹尼尔盯着那帮人,主要是严防他们将武器带入港岛,或是在港岛接单干起老本行。 丹尼尔大半精力都放在做空九龙仓的计划推进上,佩索几人的随身武器上交了,船里也检查过了,便没太上心,让手下继续盯着,忙自己的去了…… 第1024章 悄无声息,有条不紊 不论利亚姆和丹尼尔是不是用心盯着佩索,对曲卓的计划都没什么影响。 佩索身边带着的是他的核心班底,这并不意味着他手里只有这几个人。 港岛是自由港,外面的人想进去,路子简直不要太多…… 最简单的办法,周边很多地方都有给豪镜赌场揽客的人,那帮人有船。 去他们指定的地方玩免费往返,自己找地方的按人头交钱。 博彩业是豪镜的支柱产业,官方对赌场招揽客户的船,不说放任不管,也基本无视。赌客出入豪镜,只要穿着稍微体面点,兜里再有点银子,不需要任何身份登记。 到了豪镜,轮渡也好租艇也罢,大白天光明正大的就能进入港岛。 这年头区域内交通、住宿、消费,绝大多数生活场景都不需要出示身份证。 五百万人的大城市,巡街的军装警只会关注那些破衣烂衫、神情猥琐,或是一瞅就不是好人的货。 吃饱了撑的才会查衣着光鲜,住着档次不错的酒店,出门打的士的体面人。 所以,一切安排都在悄无声息间,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佩索只要时不时找机会联络打前站的手下,关注各方面准备的进程不出差错就行…… 安南难民在港岛过得虽然苦兮兮,但勤快的早就有了营生。懒惰的可以指望慈善救助过活,虽然吃不饱,也不至于饿死。 听说去沙巴州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干工程,别说应聘,连问的都没几个。 这在预料之中。 曲卓给的安排是,头一批只要忽悠到几个人就行。过去后管理松散点,薪资高一点,以榜样打造口碑,再招人就简单了。 建纸浆厂和搞速生林都不是急茬,眼下也拿不出足够的资金,慢慢推进呗。 老板都不急,佩索哪有着急的道理。办事处支起来后,把活扔给了雇佣几个员工,带着手下兄弟夜夜笙歌享受生活。 在港岛貌似安逸了几天,陈成达在阮成山的一再催促下,总算又“联系”上了一批货。 佩索再次出发,去大澳拉上一批曲卓留下的“洋酒”,起航奔安南。 打过一次交道,双方已经建立起初步信任。这次没再往马来折腾,约定在金兰湾南一百五十公里的富贵岛东侧海域交易。 阮成山长了个心眼,上次是毛子的货,一般人没胆耍花招。这次是他的货,对方会不会玩猫腻? 所以,搞了一堆破烂玩意试水。 都是些当年北方军从南方军手里缴获后封存的美式枪械,m14、m16、m3A1冲锋枪和手榴弹什么。 \/ m14步枪 \/ m16枪族 \/ m3A1冲锋枪,绰号:黄油枪 \/ m 26破片手榴弹 依旧是两艘船上搭架子用滑轮过手,交易的过程十分顺利。 过手后各自清点确认无误,撤索道准备分别时,佩索告诉对方领头的:爪哇那边“清道夫”的生意好做。单子多,价码高。你老板手下兵多将广,有没有兴趣接几单…… 安南有一百二十万大头兵,多几个少几个无所谓。 阮成山的老泰山眼下指挥着二十多万人,“借人”简直不要太容易。听到手下带回的话,完全没有犹豫,催着陈成达赶紧联系。 对此,陈成达持谨慎态度。一副胆小怕事的模样,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 俩人现在属于合作伙伴,陈成达手里还掌握着“渠道”,阮成山虽然很气,但不好太强势。 耐着性子好一顿劝,陈成达才勉强答应下来。 不过,提了很多谨慎起见的要求。 首先,这事不能假手任何人。 阮成山直接向下对接,以“秘密任务”的名义调兵。 其次,不能告诉那帮大头兵实情,要起高调加画大饼。 告诉大头兵,他们在外是替国家筹措经费。而且,他们每做一单,都能获得可观的分成。只要干满一年,就自由啦。 自由? 所谓的“自由”,是把送出去的大头兵当消耗品用……出去啦,就不要回来了。 再次,要派个稳妥的人盯着。负责资金中转、处理突发情况和清理后患。 如果真的很好赚,一批人消耗完就再派一批,可以当成一门长远的买卖。 阮成山原本对陈成达的胆怯十分不满,等听了他的想法后,顿时眉开眼笑。 安全、稳妥,还可以搞成一条长期来钱的路子,简直好到不能再好了。 俩人喝着“昂贵”的洋酒,大体敲定了每一步操作的细节。最后卡在一个问题上,“稳妥的人”从哪里找。 连着想了几个对象都被各种原因否掉,陈成达提出,可以激活一名他老子秘密撒在外面的特工。 那帮人脑子已经被“熏”傻了,忠诚的很。只要说是在为国家筹措经费,一定会尽心尽力。 作为孤悬在外的暗子,都是没有身份的人。一旦出现意外,直接噶掉就能斩断关联。 主意是好主意,但阮成山听出来了,陈成达是想一直把着与外边联系的渠道。 嘴上夸赞是好主意,干杯时心里合计:资源不能让姓陈的独占,我也要有所掌控才行。等条件允许,完全可以撇开他单干。 手头没有合适的人选……心思一动:派出去的大头兵,不就是现成的人选嘛。 如此一来,从哪支部队抽人,还有带队军官……一定要精挑细选才行。 就像姓陈的刚说的那样,一定要选足够忠诚的! 第1205章 有点意思,瞅着还是一场硬仗呢 阮成山和陈成达精诚合作,又各有心思…… 几天后结伴偷摸去了趟暹罗,在一家还算不错的酒店客房里换上军装,拿捏出严肃、郑重的气势,接见了佩索的一名手下……不,是公安军撒在外的一枚“暗子”。 在阮成山的见证下,陈成达代表他父亲,给出了夸赞和鼓励,又宣读了一份压根就没有备案的少校晋升令。 长期在外执行隐姓埋名的特殊任务,肯定不方便把晋升令带在身上。 所以,给看一眼就收了回去。 随后,陈成达一本正经的给新晋少校布置了任务,并强调了使命…… 败逃的军人,也是军人。 虽然在外散漫多年,重回军旅生活肯定受不了,但装个一时半刻还是没问题的。 阮成山亲眼目睹了陈成达精湛的演技,亲耳听到了新晋少校坚定的领命声,对今后的“钱途”越发有信心。 又在酒店住了两天,佩索带着一位爪哇朋友来了。 “爪哇朋友”不是演员,在苏门答腊算是个多少有点名气,专门承接、分派“指定人类清除生意”的中间人。 不用演员,是防着时候事后查无此人。 那样的话,佩索就成“线索”了。 作为两边的牵线人,佩索只是把人带到暹罗,后面就没再参与。 两边的“生意”是怎么谈的不重要,只要谈妥就行。反正谈过之后“爪哇朋友”就会永远的销声匿迹。 这很合理,谁密谋干了那么大一票,都会选择隐姓埋名,躲在一不为人知的角落逍遥度日…… 阮成山见了“项目负责人”,又亲自与“甲方”谈妥合作细则,心彻底踏实下来。 偷摸回到安南后,开始暗戳戳的寻找合适的人手。 一番海选又优中选优,他看中了198特工旅的一个少尉,和少尉的特工排。 他很急,但急不得。 大军未动,一个排的人忽然消失,必然会被留意到。 所以,必须等。 等到开战后,特工旅不会像普通部队那样成建制出击。而是以连排,甚至班为单位执行穿插、破坏,特定目标打击之类的任务。 那时,就可以找机会神不知鬼不觉把人调走了。 老天帮忙,就在阮成山伪造的命令文书捂得快要长毛时,高棉人打过来了。 趁着上下都乱糟糟的一团,阮成山用司令部的线路,以参谋长的名义,命令198特工旅火速派遣五营一连一排到指定位置待命。 198特工旅共有九个营,一到四营是特别行动、丛林战等陆战单位。五营是“水上特工”。 去千岛之国赚钱嘛,游泳潜水开快艇是必备技能…… 五营一连一排抵达指定位置后,阮成山拿出参谋长“亲笔”签发的命令,并以参谋长嫡系的姿态,拉着忠诚的排长好一顿谈心和嘱托。 为什么是参谋长? 因为,参谋长跟阮成山的老泰山不是一伙儿的。一旦有人追查起来,找参谋长要人去吧…… 78、79交替之时,五营一连一排的二十九人,乘渔船趁夜抵达加里曼丹岛北部的石马丹,顺利与指挥行动的少校汇合。 按照计划,他们会在那里短暂的休整几天,换上便装放松状态,初步脱去身上的“兵味”后,分批秘密去往爪哇。 准确的说,是阮成山以为他们去了爪哇。 二十九个人出去后,做的事见不得光。来往信件在传运过程中,也并不安全。 所以,陈成达特意叮嘱少校,信件中要忽略具体信息,用暗语和代指表明状态就行。 阮成山虽然爱钱,但也不想引火烧身,对排长也有样学样的叮嘱…… 所以,不久后阮成山收到“家书”内容是:“父亲,我和弟弟们已经顺利抵达公司。 经理安排我们用一到两个月的时间熟悉道路交通、当地人的语言和生活习惯,帮助我们尽快适应这里,避免独自外出时迷路……” 排长信上表述的是实情,阮成山也能看懂“公司”、“熟悉交通”和“防止迷路”是什么意思。 理所应当的以为,一切都在按照约定进行。完全没意识到,公司所在地……可能跟他以为的不大一样…… 曲卓消停的过了个元旦,一月二号下午于芳来电话,让他带着媳妇和小丫头去西花厅吃饭,还特意叮嘱早点来。 到地方后坐下没五分钟,梅老二就冒出来了。跟老太太打过招呼,喊曲卓出去溜达。 大冷天的溜达个屁,出门直奔丰泽园。 不是葱烧海参的那个鲁菜馆子丰泽园,是海子里丰泽园……一片有点小规模的院落群。 知不知道都无所谓,好奇就搜一搜……码不出来。 丰泽园的主院叫颐年堂,左数第二间会议室里,坐着四个老头儿和三个相对年轻的老头儿。 曲卓进院时,里面正讨论彩云的大火呢。 一个声音在批评,闹到眼下这个地步,就是某某某和某某的态度问题。 以至于火势刚起时,没有第一时间安抚住。不但没有安抚,还往火上浇油! 现如今,又被人家代表一句话给问住。 一个个的不知道什么叫丑,都这时候了,还想把责任往外推! 足可见,问题不止出在态度上的……不了解这段,得空搜下知情大返程的起因。 随着办公人员的通报,屋里的讨论声停下。 曲某人一脸憨笑的进屋,几个老头儿的视线同时落在他身上。 应该是情绪还没从之前的话题中抽离出来,一个个的……脸色和眼神都有点不善。 额~有人是故意表现的不善。 而有人……看起来是真透着不善。 有点意思,瞅着还是一场硬仗呢…… 第1206章 狗头军师的起源 神情也好,眼神也罢。 表现的不善,并不代表着真的“不善”。 曲卓略一观察,发现七位中有人是拿捏出的“不善”。而有的人,看着是真挺不善的。 曲卓根据观察到的情况判断,可能是对于他的提议……有些争执不下,僵住了。 继而推断,今天这局儿,应该是拿捏出不善的几位喊他过来,说服持真不善的那几位…… 事实上,他的判断出现了一小丢丢的偏差。 没人同意他的想法,在坐的老几位把喊他过来,是打算掰一掰他的想法。 神态上差异,是有人准备唱红脸,有人准备白脸…… “沧浪”这个透着些中二气公司名,是梅老二自己起的。 他的任务是,利用身份上的“优势”组建一家公司,学习西方的商业运作模式,替放开后的内陆与外界资本牵线搭桥。 之所以用“牵线搭桥”这个词,是因为眼下还没有“招商引资”的说法。 反正就那么个意思。 上面的设想,跟曲卓“让”佩索随便招几个工人,送沙巴州去好吃好喝的养起来目的是一样的,都是为了树立样板。 “样板”立起来,其他心存顾忌的资本,自然就纷至沓来了。 所以,“公司”就是个阶段性的过渡产物。 事实上也是如此,如果没有蝴蝶瞎扇呼翅膀,沧浪公司只存在了五年左右,完成任务后就功成身退了。 但眼下不出意外了嘛。 本想着借助某个臭小子对电子产业的认识,跟老外打交道的经验,不吃亏的头脑和手上掌握的资源。 额~顺带着解决下公司初建时的经费问题。 结果,臭小子不按照指挥棒来,提出要私有股份制。 别说……充分考虑他给出的理由后,确实有那么几分道理。 虽然名义上是“私企”,但所有股东都是“国”字头的。既可以让外界资本进一步放下戒心,又完全在掌控之内。 正好,蛰伏许久的招商轮船公司准备大干一场,那就合二为一吧。 于是,便有了以招商邮轮公司作为主体,建行打配合作保障,公家添一份财政收入,梅宣宁和某臭小子站在明面上做开路先锋的规划。 嘿~臭小子还是不按照指挥棒来。 不当先锋,要唱主角。要唱主角就罢了,还想把重点扶持的主体给踢出局……就让人很搓火。 关键,不能跟他明说。 为啥? 那小子行事霸道的很! 要知道自己就是个大环境下过渡性的门面先锋,在替上面真正要扶持的对象做嫁衣,能干就见鬼啦。 于是,今天特意从百忙当中挤出点时间,把臭小子拎过来,准备合起伙给这个“常有理”上上课…… “听说……”梅宣宁的老子率先打破沉默,语气中透着不悦的问:“你小子自觉本事大到没边儿了,什么事想当家作主?” “当家做主?我哪有那闲工夫。”曲卓作势一愣,貌似醒过神后示意身边的梅宣宁:“您家老二,他做主,我当狗头军师。” “什么老二老三,谈公事呢。”梅宣宁的老子语气越发不悦,严肃的神色肉眼可见的缓和。 “就是谈公事呢。”曲卓半点不带怕的,很认真的说:“我之所以有信心,敢掺和这差事。最大的依仗,就是咱们梅大董事长的身份背景……” 上面让梅家二小子出头搞这个公司,打的主意正是利用他的身份。 外面的资本对内陆公家警惕心十足。以他们社会环境和思维方式考量,肯定比较相信顶尖的老公子,会为了大家共同的利益发挥出足够的影响力。 所以,曲卓说的没问题。还把自己比作“狗头军师”,说明对自身的定位还是比较清晰的。 梅宣宁的老子脸上的笑意乍现乍收,板着脸不吭声了。 经委会大老板不悦的发声:“还知道自己是狗头军师。谁家狗头军师嚷嚷着要占主导权的?” “问题是,我太忙了,没有那么多时间浪费在无谓的说服和争执中。”曲卓理直气壮。 “你提议的股份制公司,谁家股份制公司搞一言堂?”一位不算老的老爷子开口。 “您的对股份制公司的理解是错误的。”曲卓半点不带怕的:“股份制公司大致有三种形式。 一种是强强联合,一种是几位志同道合者共同创立。 还有一种,一个人有想法也有行动力,但手头的资本或掌握的资源不足,无法成事。所以,选择引入能够提供助力的投资者。 “第一种,就像bt、三菱、顺生和夏普的合作。四家共同推荐夏普唱主角,另外三家提供支持,分润利益。 如果夏普做的不好,我们三家就换掉它。 第二种,结果往往都不会太好。即便初期抱团发力,经营的不错。但有了利益或开始扩张后,除非主事人足够强势,都会因为意见不合,或利益分配不均而散伙黄铺。 至于第三种,起码在发展初期和上升期,就是一言堂。股东只是分润利益的投资人。只有在主事者的经营出了问题时才会干预。” “……”不算老的老爷子感觉自己被教育了,脸色有点发黑。 “要让你和梅老二主事……”三号适时发问:“你会选择哪种合作方式呀?” “可以是第一种,也可以是第三种,但绝不会是第二种。”曲卓平和,但透着坚定。 “我看,第一种就很好。”当家人开口,点了点曲卓:“你不是嫌招商局白占便宜嘛。 这样,让他们用地皮入股。而且,会充分尊重你这个狗头军师的意见。” “……”曲卓品出点意思了。 感情今儿不是让他来说服哪个,是眼前这帮人想合伙说服自己呀…… 第1207章 您老几位…有点不对头 当家人发话,基本就是一锤定音了。 梅宣宁的老子见曲卓没第一时间给出反馈,不悦的问:“愣着干嘛?表个态!” “出本钱的话,那肯定没问题呀。”曲卓知道这时候不能硬顶,顺势表态。 表态是嘴上的,心里腻歪的很。 如果31号那天,招商局把地皮作为入股资本,曲卓备不住就答应了。 这会儿才退而求其次……咋的,谁的亲儿子呀?离了还不行啦,非得带上? 心理逆反只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曲卓见过那位张副董。 虽然只是简单的打了个照面,但就冲那表现,就是个草包。 草包就算了,还特娘的装的跟大尾巴狼似的。 一想到以后要跟那样的货色打交道……宁可不要什么“钦差大臣”的身份,省的倒胃口。 心里不愿意,又不能硬顶,就得另想办法了…… 见做通了臭小子的思想工作,老几位脸上都露出了笑意。 经委会大老板同样脸上见了笑模样,抬手指了下梅宣宁:“你们尽快把占股问题商量出来,我们就不参与啦。放手去做。” 话说的大气,梅老二最后还不得汇报? 上面不批准,他能做主? 不想现在讨论,是自持身份,撂不下面子跟一年轻人斤斤计较…… “是。”梅宣宁立马应声:“等股权确定下来,我们立即去港岛把公司架子拉起来。” “你先过去,我得等专家组论证完事。初期费用……我给bE打个电话,让他们支给你。”曲卓嘴上说着话,眉头有点打蹙,脸上也一副犹犹豫豫的模样。 “合计什么呢?”梅宣宁的老子问。 “啊?”曲卓似乎从思考中醒过神,看了梅宣宁老子一眼,摇头:“没,跟我没关系。” “跟你没关系?跟你没关系,你合计个什么劲?”梅宣宁的老子好悬气笑了。 他以为臭小子想说“跟你没关系”,话到嘴边临时改口,才说的驴唇不对马嘴。 “真没关系,就是瞎合计。”曲卓一副不愿提的模样,眼巴巴的问:“没事儿了吧?没事我过西花厅了。” 话说完,转身就想走。 “给我站那。”三号把人喊住,他看出来了,臭小子不是说错话,而是有话想说。不容拒绝的命令:“说!” “啊?”曲卓面带犹豫。 “呵呵,愣头青都不敢讲话了,看来问题很严重呀。”当家人逗趣。 梅宣宁的老子醒过神,催促:“说,你小子口无遮拦又不是一两天了,还有不敢讲的话?” “额~~~”曲卓挠挠头,迅速把思路捋顺了一遍,吞吞吐吐的开口:“我觉得吧……您老几位…有点不对头。” “不对头?”梅宣宁的老子挑眉。 “想法不对头。”曲卓补充:“属于,既想又想,既要又要” “这是小同志批评我们太贪心啦。”三号笑呵呵的总结。 “不~不准确。”曲卓摇头,稍稍沉吟了一下:“应该说…想法是好的,但做法不科学。” “哈哈~”当家人笑了,看了看两侧的老几位,示意曲卓:“提到科学,你是有发言权的。说说,说错了不怕,说对我们虚心接受。” “诶~~~”曲卓偷眼瞄了下刚被纠错,现在脸色还不大好看的那位。 “看我做什么?”不算很老的那位耷拉着脸瞪眼珠子。 “刚才关于股份制公司的讨论,让我意识到……”曲卓小心的措词:“属于…典型的,以自身认知考量陌生事物。” “嗯~你小子让我涨知识了,我要感谢你。”那位嘴上说感谢,语气里一点感谢的意思都没有。 “一点认知上的错误,问题不大。我担心的是,这种情况。”曲卓视线扫过七位……咧嘴尬笑:“是具有普遍性的。” 话说的含糊,意思再明显不过……你们有一位算一位,可能在判断事物时,都有类似的问题。关键还不自知! “……”场面陷入安静。 “……”梅宣宁后背冷飕飕的,真想从后面给某人一脚。 三号稍稍愣神,随后笑着开口:“问题是一定存在的,所以才要试错嘛。” “不够科学的地方,就在这里。”曲卓来精神了:“第一,个体认知的不同,导致对同一事物认识的不同。 所以,争论必然出现。 第二,虽然条条大路通罗马,但路和路是不同的。我们需要在实践中找出最适合自己的那一条。 所以,需要试错!” “按照你的意思,怎么才算科学的试错?”梅宣宁的老子开口。 “同时有两款以上针对相同病症,但作用机理不同的药物摆在面前。”曲卓神色认真起来,语速放缓语气加重:“ 要想知道哪种效果更好,副作用更低。靠猜测和争论,是无法解决问题的。 最科学的方式,是建立对照组。 组织几批年龄、病症、身体状况大致相同的病例,分别服用不同的药物,做同步观察。哪种更好,哪种更适合,一目了然嘛……” 第1208章 聪明人沉默不语 曲某人比喻十分生动,七位都听懂了。彼此间交换眼神,好几位颔首表示赞同。 三号吸气正要发声,就听某人继续说:“现在的情况是,诸位在自身认知都不是很清晰,甚至都不知道对错的情况下,却想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最大的问题是……我觉得吧……诸位要做的事,是负责制定药物研发方向,提供药物研发支持,再通过观察,剔除那些起效太慢,或是副作用太大的方案。 至于各种药一天吃几次,饭前吃还是饭后吃,那是药物研发人员要关心的事,不是您诸位应该关注的。 诸葛亮咋死的?身为丞相,净操些里长的心……” “闭嘴……”梅老二开始听的还挺认真,越听话风越不对,赶紧压低声音,用气音儿呵斥。 曲卓不满的看向梅老二:“我不想说,非让我说。说了又让我闭嘴。到底让不让说?” “让说,说!说的非常好!”大当家的瞪了梅老二一眼,并给予敢说话的年轻人以鼓励。 曲卓张了张嘴,似乎兴致被打断了,有些烦躁的摆手:“算了,跟我没关系,不操那心。” 诸葛亮是咋死的,曲某人不关心。 谁愿意当丞相,谁愿意当里长,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他一番话的重点,在“对照组”上。 真正想说的是:咱们人才有限,不能扎堆使用。我这里有一个亲儿子就足够了,其它亲儿子别处玩去,别来碍我眼…… 想法归想法,话肯定不能直接说。 不但不能直接说,还得兜大圈子,将真实目的隐藏起来。 他隐藏的非常好,老几位一时间都没意识到。 梅宣宁的老子瞪了自家儿子一眼,同样给出鼓励:“说的非常好,继续,继续说。” “哎呀……”曲卓整理了下思路:“咱分两点说吧。” “其一,之前我提过一嘴。不应该简单粗暴的画出一片地方,然后胡子眉毛一把抓。 要根据地区特点,有计划的发展产业链,形成规模化效用。 咱们引入外资,不能只盯着一个产业吧。 可以划出一片地方,集中发展电子和相关的配套产业。再划出一片地方,专门做纺织、服装鞋帽、并发展相关配套。 这两片区域在发展的同时,也是政策法规的对照组。有不同想法,又无法分辨哪个更好,就摆出来试一试。 出错也是一小片地方,影响有限,随时能调整。总比闷在屋子里,做无畏的争执要强的多。” “……” 三号看向当家人,当家人又看向梅宣宁的老子,又看向其他人。 短暂的沉默后,三号示意:“继续说。” “第二,我们现在缺少真正懂得如何跟资本打交道的人。说到这儿……等有机会点,我要跟招商局的张副董道个歉。”曲卓一副自责的模样。 “道歉?”经委办大老板不解。 “唉~”曲卓叹气:“之前梅董事长跟我说,招商局过去一些年在港岛有多不容易。啧……我理解片面了。 我以为他说的是,港岛大环境排挤招商局,所以才一直没做出成绩……被排挤的多了,那么多后起之秀,创业之初哪个不被排挤?他招商局再难,起点也比当年的李家诚高多了吧? 所以我就来气,认为那都是无能的借口。回到家细一琢磨,才反应过来…… 所谓的不容易,不但有外因,还有内因。不是他们不努力,是被束缚住了手脚。” “哈~怪不得你小子,刚打照面就一副针尖对麦芒的做派。”经委办大老板笑了。 他之前还有点纳闷,怎么这么容易就说服了臭小子。感情根源在这儿呀。 心里的疑惑褪去,火大的瞪了梅老二一眼,潜台词:“话都说不明白!” “……” 堂堂梅二哥都快憋屈死了,还得做出低头认错的模样。心里合计:“我招谁惹谁了?是个人都瞪我。真是……不对!” 梅老二脑子里电光一闪……特奶奶的,没有误会!臭小子当时绝对听懂了,不存在回家才反应过来的说法。 那……小兔崽子说的头头是道的…… 没人注意梅老二一瞬间神情上的变化。主要是某人一直在说话,老几位的注意力没在他身上。 “我对咱的情况不是很了解,认识可能比较片面。我觉得,咱们现在对外面最了解的人,一个是华润,一个是招商局。 甭管这些年发展的怎么样,他们毕竟身处资本主义社会,认识和认知是没问题的。而且,肯定掌握着一定的资源。大家完全可以分工合作。 我们这边主打电子产业,招商局主纺织业,华润那边主打其他轻工业。 我这里有电子业以外的项目,介绍给他们。他们有电子业的项目,介绍给我。大家资源共享,资源最大化……” 老几位再次相互交换眼神,一番无声的沟通后三号开口:“别说,还真有一定的可行性。” “吼吼,研究科学的人,看问题的角度确实科学。”梅宣宁的老子附和。 “可以深入讨论一下。”大当家的发话。 “……”完全被忽视掉的梅老二沉默不语。 心中暗笑:“您们呀……是老鹰被小麻雀叨了眼。臭小子绕来绕去,是铁了心的不带招商局一块玩!” 为啥心里明白,却不吭声? 哪来那么多圣人呀。 男子汉大丈夫,谁愿意自己一番辛苦,最后给别人做嫁衣。更何况梅二哥也看不上那位张副董,只是不表现出来罢了。 所以,不但不戳穿某人的小心思,还在考虑要不要帮衬着加一加火。 正犹豫呢,一位老人的视线往窗外飘。 随后,其他人也注意到了。 什么情况? 于芳来了。 来干嘛? 老太太怕臭小子倔劲上来把场面闹僵,派她过来打探下情况。 而且,乔明信和许桂芸已经到西花厅了。 今天把某人喊来,可不止一件事…… 第1209章 既大方又小气 虽然曲卓的提议听起来在理,也具有可行性,但不是说服了眼前的老几位,就能直接拍板了。 可话说回来,会议室内的老几位一旦形成了统一意见,剩下的基本就是程序上的事了——经委办出提案,再上会讨论。 提案这种事,肯定不需要经委办大老板亲自写。 谁写? 某准董事长和某狗头军师。 怎么看出来,剩下的就是程序上的事了? 不但让写提案,还让俩人把股权分配方案也确定下来,回头在会上一并讨论。 就成立个公司,得上那么高级别的会讨论? 开局头一份嘛,意义重大…… “招商局的人得罪过你?”出了丰泽园奔西花厅的路上,梅宣宁按捺不住好奇心。 “嗯?”曲卓貌似不解。 “你小子,兜来兜去,就是不想带招商局一起玩。” “瞎扯。” “说说,为什么?” “原因不是跟你说过了嘛。”曲卓索性不装了。 “之前你嫌人家不投本钱。现在不是拿地皮入股了吗?” “内陆的地皮很贵吗?我们自己买不起?再说了,地皮招商局出,还要银行做什么?” 梅宣宁狐疑的看了曲卓一眼,有点不大信…… 曲卓的很多行为,大家都看不太懂。 要说他小气,但凡了解他做过什么的人,都会觉得亏心。 不止是钱财上……帮国家培养人才,都没人跟他提过,一直是他主动在做。 还没有门户之见,只要是人才,不论哪个单位的,谁的学生,都毫不保留尽心尽力。 对于学术成果也从来不抢不占,每次都是他主动往外送。 之前搞S-1时他送成果给别人,还能赚个人情。这次7899项目,明明是一次教学,全套方案都是他一个人搞出来的,愣是把功劳送给了所有人。 绝大多数得了好处的人,都不知道自己又学了本事,又白捡了功劳。 这种高风亮节大公无私的精神,放眼全国挨个扒拉,也找不出几个来。 但凡知情的,不论业内行外,即便再厌恶他的人,也得心悦诚服的挑起大拇哥…… 但说他大气吧,他小气的时候也是没谁了。 从外面几万、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美金的往回买东西,半点不求回报。但在家里,谁想占他几万块软妹币的便宜,呵~一不小心就踩到狗尾巴了。 他大把往外花钱,不计个人得失的功劳不为人所知。但小气的做派却传播甚广。 以至于太多不明真相的人对他诟病颇深。 但是,小小年纪颇有宠辱不惊的风范,完全不在意…… 时间久了,关注着他的老几位品出了点味道……这小子太有主见,不喜欢别人替他做主。人还骄傲,压根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和议论。 所以,这次搞公司的事,才让梅宣宁事先找他商量。 本以为招商局多年忍辱负重,能激发臭小子的同情心,吃亏占便宜的事压根不会放在心上。 嘿~他不但在意,还跳着脚的在意。 经过今天的一番交流,老几位“明白”了,感情是有误会在里面。 老几位被忽悠了,梅宣宁明白呀,也更糊涂了。 之前他不带招商局玩,是嫌招商局白占便宜。现在招商局出本钱了,他还嫌弃,就有点不可理喻了。 毕竟,这小子也不在乎钱呀。 他自己都说了,他占股的盈利,都会投到内陆科技和教育上,一分都不留…… 见梅老二满是狐疑的瞅自己,曲卓冷笑着说:“他们之前束缚太重嘛,没有发挥的空间。现在没束缚啦,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呗。” “嘿~”梅宣宁笑了:“你就是打心里看不上他们。” “呵~实力不济,内心胆怯,才需要拉帮结伙。他们真要有那本事,也不愿意跟咱合作。” “别说,还真是那么个道理。”梅宣宁点点头,问:“你给个准话,占股方面怎么整? 事先声明,除去银行的优先股,你想占大头基本不可能。 不是不信任你,是现在的大环境,太容易被诟病了。放开推进到今天不容易,不要再横生枝节了。 你要真想占大头,等以后没那么多人关注了再说。我先表个态,只要我在一天,就肯定充分尊重你的意见。” “……”曲卓闷不吭声。 眼看前面就是西花厅了,开口道:“大框按前天商量好的来,公家、银行和bE。公家占股可以比bE高百分之一。你和我作为出头人,各占百分之三的不可稀释股。 银行的优先股不能白拿,国内项目上必须提供足够的资金支持。想赚钱,他们必须先投入。 还要为项目建立起快捷的审批通道和资金通道,别屁大点事都得等三五七八天,这个签字那个批准的。” 梅宣宁琢磨了一下,点头:“应该问题不大。” “哪天你另攀高枝了,私人股份只能转给我。这点要在股权合约中做明文规定……冲你,我才掺和的,换谁我都不放心。” “小家子气。”梅宣宁嘴上嫌弃,心里着实有点暗爽。 “另外,我的承诺依旧有效。我这边所有收益,都会投入到内陆的科教产业,一分都不会用到外面。” “这点我已经强调过了。不然,你的想法从最开始就得被否,根本到不了今天。” “跟大人们讲清楚,必要时做出配合。咱们的对外说法,你是二代和三代,以及他们老子的利益代表,我是科技集团的利益代表,银行那份是公家利益。 只要把这个概念传播出去,咱们必然一顺百顺。” “明白,这点你尽管放心……” 第1210章 那些年那些事那些人 准董事长和狗头军师被赶出丰泽园,本想去西花厅仔细商量下怎样尽快把公司的架子搭起来。到地方发现,乔明信和许桂芸居然在。 曲卓脸上在发愣,心里瞬间有了明悟。 之前陈嘉慧不是告过密嘛,徐晓燕和赵桂荣在替两边商量曲某人的婚事…… 正常来说,就算曹老有公事找乔明信,也不会带着许桂芸。既然两口子都来了,就没别的可能了。 曲卓心里有数,面上愣过之后露出惊讶:“您二位怎么来啦?” 许桂芸太拘谨了,不敢乱说话,看着曲卓笑笑没说话。 乔明信还算沉着,拿捏出准岳父的架势:“项目忙完啦?” “第一阶段的综合测试过了,等专家组论证呢。”曲卓一副老实孩子的嘴脸,心里纳闷:“瞅老乔的模样语气,怎么隐隐的透着一丝不满呢?对婚事安排不满意?” 乔明信确实不满意,但和婚事安排没关系,是因为跟英国佬谈判的事。 两边的谈判涉及合作建厂、合作研发、贷款、技术和设备引进等多方面内容,外经贸联络局是谈判的主力之一。 尤其是老乔的欧洲司,全程跟下来,很是辛苦。 谈判进入正式节奏后,推进了一个多月,反反复复的拉扯久攻不下……就在前不久,忽然间顺畅起来,可以说一日千里。 原本大家以为是用小日子做伐,让英国佬有了危机感,直到前两天,外经贸联络局的康局长私下里对乔明信感慨:“早请你家女婿出山,谈判早就拿下了……” 乔明信这才知道,感情是某个臭小子在背后出招了。 这倒不至于让他生气,也谈不上生气,应该说是赌气,或是……心里别扭。 康局长居然让他得空多跟女婿取取经。 取经? 不就是学习和请教的委婉说辞嘛。 老乔不由得想到76年年底冬雪初降时,他跟某臭小子在猪圈旁的小破窝棚里,因为一根特供中华烟,而起的那番争执。 彼时,他把某个货的某些言论当笑话听,但是现在呢? 那个对官爵不屑一顾的臭小子,稀里糊涂的就已经副厅了。虽然比自己低半级吧,但老乔心里明镜似的,自己想再进一步,且得一些年后了。 不是他能力不够,是要排队呀。上升通道上没位子,往哪提? 而这臭小子……说提就能提。 也就是这小子对当官不感兴趣。他要感兴趣,张嘴要官。今天提要求,上面能连夜给他腾位置,甚至是创造位置,明天就能提拔他。 关键是,臭小子依旧发自内心的,对官爵不屑一顾。 也确实有那个底气。 两岸互助基金理事长,港岛第一大报股东这两个身份,哪个不比个中心主任有分量的多得多得多。 而且,就冲那辆破车仪表盘上的海子里通行证。还有傻闺女言语间偶尔透露出的一星半点的零碎信息……老乔就能猜到,臭小子还有牌,搞不好还有很多牌,都是非常有分量牌。 老乔记得很清楚,小窝棚里臭小子说:“你当再大的官儿,以后也得求着我。” 当时他有多不屑,多坚定,多轻视,现在就有多尴尬,多别扭,多搓火。 特奶奶的,这世道怎么啦?还有地儿说理没呀? 老乔既矫情又别扭? 还真是! 但不是他一个人。 看过“父母爱情”吗? 记得里面的大姐夫欧阳懿吗? 老戏骨刘奕君将那类人的精神状态,演绎的十分传神! 老乔就是其中的一份子。 作为遭了大罪,吃了大苦,受了大委屈的人,尤其是有文化的那部分,有一个算一个……明明很委屈,嘴上还要说着感谢的话。明明很受伤,却必须要积极振奋。 明明……呃,不能再说了。 人性是相通的嘛,尤其是同一类人。 大差不差的遭遇、经历和心态,憋屈和矛盾之下,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矫情和别扭劲儿就甭提了。 他们自己可能感觉不到,别人心知肚明。大多数时候都会基于同情和理解,给予最大的宽容。 有趣的是,不论混的不如意的,还是混的不错的,身上都有那股劲儿。 可能是,前者觉得怀才不遇,你们明明特娘的知道错了,为什么还不重视老子? 后者觉得浪费了太多生命,不然可以发挥更大的作用吧。 总之……算了,不废话了,不然又犯毛病了……笼统的归纳为心理创伤就对了。 “去弯省订婚?”曲卓愣住。 脑子里快速合计……之前两边争着婚礼在哪面办,现在搞出一订婚来。 也就是说,订婚在弯省办,结婚在京城呗? “对,赶着春节一起,双喜临门。”老太太一副当家作主的语气,压根没商量的意思。 确实没商量的意思,她老人家今天既是两边事务小组的负责人,也是男方家长。 “商量”的对象,是乔明信和许桂芸。 至于曲某人,老老实实的听安排就行…… 第1211章 大时代的开篇 曲卓其实很厌恶在自己的婚事中掺杂正治成分。但今天老太太既然讲出来了,说明已经跟曲忠禹达成了默契。 俩老的都商量好啦,他的想法和意见完全不重要。 既然没有发言权,不如痛快点…… “行,全凭您做主。” “尽快把手头的工作处理好。完事去港岛,赶在年前把那边的事料理完。”老太太对他的态度十分满意。 交代完曲卓,看向梅宣宁:“你代表我去,给那边打个样。” 梅宣宁没想到还有他的事,虽然意外,但半点犹豫都没有的点头:“好!” “行啦,你俩不有事要商量嘛,去西屋,别在这碍眼。”老太太交代完直接赶人。 跟梅宣宁去西屋时,曲卓心里有了明悟。 老太太让梅宣宁代表自己,是给他个明面上的身份。背地里梅老二是哪个,那边肯定早早的就会调查清楚。 打样……给谁打样? 给那边的二和三呗。 这是鼓励两边的小辈走动呀。 那边就算不愿意,但为了不落下风,也得安排几个走一趟。 有点意思…… 曲卓琢磨的很对。 就在昨天,一九七九年一月一日,我们与老美正式建交了。 也在这一天,大、小金门,大、二担等岛屿持续了二十多年的炮声停止了。 这是国际大环境,创造出的破冰契机。 而曲卓的婚事,是契机之下的引子、楔子、开篇…… 跟老美正式建交的时间,是早就确定下来的。停止炮击,也不是临时起意。 所以,曲卓结婚的事总被莫名其妙的干预,是包括老太太在内的,几位老大人的早有预谋…… 准董事长和狗头军师在西屋“密谋”了一个多小时,梅老二的老娘曾老太太来了。 把人家儿子派到那边去,尽管不论从何种角度估量,都谈不上危险。但基于习惯性的思考,客观上的风险是存在的, 虽说作为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曾老太太一定会大义凛然的同意,但曹老得跟人家娘提前通下气,给吃一颗定心丸…… 晚饭后,曲卓开着小破车先把乔明信和许桂芸送到北新仓,然后带着媳妇和小丫头回帽儿胡同。 许桂芸看着小破车的尾灯远去,心里的一块大石总算落地。 一拖再拖的,她是真怕出什么岔子。 至于老乔……心里同样踏实了。但脸色不咋好看,总觉得便宜臭小子了。 主要是……感觉自己这个老丈人不威风……也不是,不止……反正差点意思……心情不怎么爽利。 他嫁闺女,从头到尾别说做主了,都掺和不上,只能配合,不爽利也正常…… 转过天半上午,梅宣宁带着建行的朱行长、“皮包公司”的蔚宏霞蔚经理和招商局的张副董拜访曲卓。 朱行长依旧笑声爽朗,蔚经理依旧低调寡言。至于张副董,再见到曲卓时,热情劲就甭提了。 变得热情,明面上的原因是,张副董知道曲卓之前的态度并不是对他,而是对招商局有意见。 现在误会解除了,皆大欢喜。 而且,姓曲的小子,还在上面大人面前充分肯定了招商局过去一些年的不容易,并给与了极高的评价。 至于真实原因,有两方面…… 其一,张副董进一步知道了,这位小年轻的能量。 不止经委办大老板宠着,上面的老大人们也宠着。甚至,他的意见和看法,直接影响了老大人们的决策。 这种人物要不用心结交,纯属脑子里缺点零件。 其二,因为这位小年轻的肯定,招商局被老大人们进一步重视和信任,居然让他们独挑大梁。 梅宣宁不爽替别人做嫁衣,招商局也不爽低头趴小。 哪怕只是暂时的,过渡性质的,也不喜欢脑袋上面压着一位背景深厚的“老公子”。 毕竟,现在说是过渡性质的。鬼知道真到了那一天,“老公子”会不会鸠占鹊巢? 张副董现在是副董,努努力,过些年扶正的机会很大。“老公子”要是掺和进来,他的努力还有意义吗? 所以,于公于私于情于理,张副董都对姓曲的小年轻,充满了诚挚的感激之情…… 几个人今天拜访曲卓有两件事。 一件是,在梅宣宁的主持下,曲卓、朱行长和蔚经理,进一步明确股份和权责。 这些事要尽快确定下来,到港岛后可以立即展开工作…… 第二件,张副董代表招商局,来跟沧浪公司谈协作。 上面让两家各占一片地,彼此有侧重,互相帮扶共同发展。至于具体如何互帮互助,大家分别在哪占地,这些都要提前有所约定。 现在初步达成共识,具体的,要过几天到港岛后,跟招商局的袁董事长详谈…… 上面最初的设想是,依托港岛,在粤省搞进出口基地。具体一些,圈定的是宝安和香洲两地。 有了跟戴英的合作意向后,又添了一项给电子产业做配套工厂。 昨天曲卓一番建议后,几位老大人意识到,不止电子产业要集群式发展,服装鞋帽纺织等关联性轻工业和化工业,也需要集群式发展。 进一步讨论后形成统一意见,华润主营进出口事项,沧浪公司主营电子产业,招商局主营轻工纺织产业…… 去年十月,招商局的袁董事长履新,根据上面的布局,生出在内陆搞一块地皮进行统一开发的心思。 后面的两个多月,派出人手几乎走遍了宝安和香洲两地。考察后圈好了几片地方,但还没有最后下决心。 既然招商局已经打好了前站,曲卓乐的省事。看过了张副董带来的地图,几乎没有犹豫就点了宝安西面临海的一片地。 解释道:“港岛那边项目落地的位置,初步计划为北区和元朗。 这块地跟元朗隔海相望,等条件成熟时,修一道跨海大桥就能直接连通……” 不等曲卓话说完,张副董闻琴声知雅意,爽快的点头:“没问题,这事我就能做主。 蛇口,给沧浪啦……” 第1212章 也不知道谁设计的 有上面的授意,彼此间又一团和气,“谈判”自然半功倍。 基本没费什么力气,沧浪公司的股权结构便初步确定下来。 建行持百分之二十优先股。 承诺承担蛇口第一期2.4平方公里电子工业区土地购置费,提供两亿软妹币五年期免息贷款,用于三通一平工程。以及不低于十亿软妹币的低息贷款准备金。 并建立专项审批通道,简化流程,保障资金高效调用、进出。 “皮包公司”将注册地设立在宝安,定名“正兴”公司,占股百分之三十八。 bE公司占股百分之三十四。 股份不是白给的。 首先,bE公司与国科院达成协定,共享7899项目中,涉及到的包括视频、音频、接口、构架、闪存、经纬定位器(鼠标)等一百三十二项专利。 互相共享,表面上看谁也不吃亏。 但bE公司拿出的专利,大部分都是真金白银从美西方买的。而7899项目中的相关技术,事实上都是曲卓搞出来的。 另外,bE公司承诺,十年内所有利润全部用于内陆科教项目。 这一点,大人们还是有点大气的。 曲卓的承诺并没有时限。三号做做主,改成了十年。 而且,预计前五年为投入期,即便有收益也不会太多。实际只让bE拿出五年的利润…… 除三方大股东外,梅宣宁个人持股百分之五。曲卓个人持股百分之三。 梅宣宁出任董事长兼任首席执行官(大老板)。 正兴公司总经理蔚宏霞,出任首席运营官(抛头露面的壮劳力)。 曲卓出任首席技术官(狗头军师)。 bE公司财务监理余曼雅,出任首席财务官。 另行约定,如果梅宣宁卸任,他的个人持股,按彼时评估价定向转入曲卓名下…… 呃~余曼雅压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成了bE公司的财务监理。 曲静也不知道,某个臭小子夹袋里没人,把主意打到了她身上。 没办法,实在没有合适的人手,曲卓对公司的实际运营又必须有所掌握。 琢磨来琢磨去,想到了余曼雅。 本身是学财务出身,科班毕业。作为曲静的秘书,一直深度参与顺生的财务工作。通过长时间的观察,人品心性也都过关。 属于长短大小正合适…… 股权问题敲定,梅宣宁、蔚宏霞和朱行长先一步飞羊城,曲卓留在京城处理手头剩下的工作。 四号、五号两天,曲卓带着方文山在北大和清华打转,指导报纸排版软件和数字电教系统的推进。 四号准备收工时,告诉北大计算机几个专业的学生:眼下进度太慢了,二月底之前必须拿出我满意成果。 如果做得好,大家可以明煮推荐,也可以建立一套贡献积分算法,最终选出两个人。一个创意优秀者,一个技术优秀者。 到时,两个人会去港岛向甲方介绍软件和演示软件。 这话一出口,直接把三百来号学生给震懵了。 这年头,去港岛就是出国! 这年头,放眼九点六亿人,有几个出过国的? 别说学生了,连计算机系的领导和老师都……咳~ 曲卓把大家的模样看在眼里,豪气的改口:“七个名额!一位领导,两位教工,四位表现优异的同学。费用两岸互助基金会负责! 我的要求只有一个……公平公正!” 原本排版软件是曲卓布置的期末考试,各专业教工只是能力范围内指导一下,没太深入参与。 这会行啦,完全不用曲卓再操心了…… 转过天消息传到了清华那边,所有人不语,只是看曲卓那眼神……烧人。 曲卓自然不会让大家失望,大气的说:“数字化电教系统有巨大的商业潜力。 大家用心做,做完善,我负责寻找市场需求。共同参与的四所学校都有份!” 得~数字化电教系统也不用曲某人操心了…… 一月六号,7899项目组的小长假休完,所有人回归岗位。 在等候专家组莅临的时间里,曲卓给大家布置了新任务。 甩出一批S-1型计算机的专利文件和学术文章,未来一周组织专项学习。 随后一周,总结7899项目研发过程中诞生的新技术。 再后一周,以现有研发小组为单位分派任务,作出合格的专利申报材料,并撰写学术文章…… 这时曲卓其实已经可以走了,但他秉承着认真负责的态度,坚持要等到论证通过后再出发。 额~其实跟认真负责没多大关系。 在等吕杰给他筹措“盘缠”呢…… 貌似忙碌,实则划水摸鱼了两天。院里下通知,十号专家组开论证会。 正常来说,不可能开始的这么快。 专家组成员各有工作和任务,想协调时间是非常困难的。二十号左右能确定下来就不错了,甚至可能要等到年后。 但上面急着让认真负责的小曲同志赶紧出发,特意“过问”了一下。好几位入选专家组的老同志,立马放下手头的工作,专门回京或是特意进京参加论鉴。 曲卓对鉴定结果信心十足,专家组又都是熟人。就算不熟,也没人敢鸡蛋里挑骨头,压根没在意。 一边“关注”着吕杰和佩索,一边通过潘世生“关注”九龙仓。 一月四日,九龙仓的控股公司港岛置地集团放出消息,在包船王的大力推动下,九龙仓即将调整业务方向,进军房地产市场。 时下的港岛,搞房地产几乎等同于稳赚不赔,更何况九龙仓名下有那么多优质地块。一旦开发成房地产项目,大卖是绝对可以预期的。 所以,消息一出,九龙仓股价当天就从四十三块七,涨回了去年的最高点五十七块。 后面两天,包船王的儿子和凯瑟克家族的人,又连续放出利好消息……九龙仓股价毫不迟滞的迈过六十块关口,稳步向七十块逼近。 后续,还会继续有利好消息传出,直到股票突破七十块大关…… 不是说要做空九龙仓吗? 是呀,做空是为了获利,获利的基本逻辑是高卖低买。 所以,要先推高,在尽量高的高点卖出,再在尽量低的地点买入。 想要做到收益最大化,单纯的借-卖-买-还是不够的。 要在借与还的过程中,多做几手买入和卖出操作才行。 前提是每一手操作都要风险可控。 可控? 当然可控啦。 有两位大的股东的倾力配合,想不可控都难。 就在曲卓关注着不断被推高的股价,默默计算自己两边下注,能赚多少本钱时,收到了一条电报——曲淑贤又要来了。 不会有人忘了曲淑贤是哪个了吧? 曲卓上辈子的小姑。 为什么说又? 之前不是陪一孙子有病的老师来过一次嘛,正赶上曲卓要出发去港岛。 见了一面,把人交给梅宣宁的前秘书黄为民,就没再顾得上管。 这次曲淑贤又来了,一起来的除了那位禹老师,还有一位老师和几位同学。 也不知道谁设计的,又赶在曲卓马上要出门的时候…… 第1213章 争取早日坐上212 冬季蔬菜大棚,对所有北方地区都是有价值的,越往北价值越高。 青云店的试验大棚入冬后长势良好,好到大大超出了设计预期。 国科院选择植研所牵头,加大参与和投入的力度。农科院也没闲着,广发英雄帖,召集北方各农校有钱出钱有人出人,共同参与进来。 如此有意义也有价值的项目,各农校自然积极响应。 吉省农校作为其中的一份子,派出了两位做过相关课题的教工和十位成绩……呃,表现优异的同学。 已经理论上完成大一课程的曲淑贤,就是十位同学之一。 也不算太亏心。 除去她有一位在京城当工程师,而且关系很硬的哥哥。也不考虑他爹是县长,还是跟高官关系亲近的县长。 成绩嘛……略掉。 曲淑贤本身是非常吃苦耐劳的,这点毫无疑问。 还乐于助人,这点也毫无疑问。 关键是,很能与同学们打成一片…… 比如,在新生与老生的“大讨论”中,打掉了一位男同学两颗牙,打塌了另一位男同学的鼻梁骨。 一位学生会女干部批评她,被她一巴掌直接抽晕过去。 虽然赔了医药费,也……态度还算不错的道歉了,学校还给了个警告处分,但依旧有不少老生不满意,闹闹着要求学校开除她。 学校综合考虑……真开除的话,心里悬呼呼的。 得~这不正好有机会嘛,禹老师还是派遣教工之一,赶紧走吧。 眼不见心不烦…… 一月九号,天上又飘起了小雪花。 按经验来说,越往北雪越大。恶劣天气时火车几乎必然会晚点。 所以,明知道七点四十多的火车,曲卓快九点才到车站。 别说,海子里的通行证不止能通行海子里,上站台也很方便。 不是曲卓搞特权,禹老师的小孙子跟着一起来了…… 小家伙感染了一种非常少见的寄生虫,叫结节线虫。 临床表现是肠道和腹腔出现结节或块样损害,十分容易被误诊为癌症、结核病和回肠炎。 之前幸亏送来三零幺,也幸亏赶上一位对寄生虫病很有研究的老专家。 不然,这时候小命估么早就没了。 虽然寄生虫的问题解决了,但肠道粘膜受损严重,出院回去后一直在保守治疗。 恢复的不是很理想。 这次禹老师带着孙子一起来,一个是孩子留在吉省没人照顾,一个是找专家再想想办法。 实在不行的话,就只能挨刀了。 肠道粘膜受损黏连,吸收不好,身体肯定虚弱。大冬天的站台上寒风凛冽,所以曲卓让谢楠开车上站台上接。 从九点来钟一直等到十一点多,火车才进站。 这已经不错了,赶上恶劣天气晚点七八个小时是常态,晚点十几个小时都不稀奇。 火车停稳,呼呼啦啦的乘客抢似的涌出车厢…… 等大流过去了,曲淑贤下车,跳着脚冲着小破车招手:“喂~这啦,这啦~” 虎归虎,记性挺好。 上回坐过一次小破车就记住了,火车进站时看到,隔着玻璃一顿招手。 曲卓正“联系”吕杰呢,没留神。 谢楠听得到曲淑贤嗷嗷的大嗓门子,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猜到应该是要接的人。 见曲卓在“沉思”,没有打扰,挂倒挡轻踩油门把车倒到车厢门旁边。 曲淑贤风风火火的拉开车门,折会回车厢门口,从一男生手里接过包的严严实实的小家伙,转身猫腰的钻进后座。 禹老师下车,感激的冲副驾驶座里曲卓点点头。 不见曲卓回应,尴尬的跟同行的另一位老师说了两句话,又嘱咐了几个学生才上车,透着小心的感谢:“曲工,实在太感谢你了。” “领导在考虑项目上的事。”谢楠小声解释:“微电子相关的技术,对逻辑性要求特别高,一旦沉进去,就会忽视周围的声音。” “哦,哦哦。”禹老师也发现了,曲淑贤的工程师哥哥微眯着眼坐在那,确实是想什么东西入神了的模样。 等等……领导? 禹老师愣神的功夫,曲淑贤不满的嚷嚷:“猪鼻子插大葱,什么事儿非现在想。诶~诶~回魂儿啦!” “嘘~”谢楠赶紧拦着,不好意思说重话,小声加重语气:“领导现在负责的项目特别重要,有思路时千万不能打扰。” “切~”曲淑贤咕哝一声,收回了要推人的手。 打量了下谢楠:“你是他朋友呀?” “我是领导的秘书。”谢楠嘴上小声回话,挂前进挡往站台外面开,心里合计:“曲主任的妹妹……是耳神不好,还是脑子不好?怎么好像……缺点啥似的?” “现在工程师都配秘书了吗?”曲淑贤满脑袋问号,又仔细打量了下谢楠,心说:“这人看面相挺正派,不像是个瞎忽悠人的主儿呀?” 小破车缓缓驶下站台,从车辆口出站。拐上主街后不久,曲卓总算从“沉思”中抽离出来。 感觉到车辆正在行驶,看了眼外面,回头一瞅,正对上曲淑贤看傻子似的眼神。 无视掉虎娘们,留意了下里里外外穿了好几层,眼珠子左右乱看的小家伙,视线落到禹老师脸上,和气的打招呼:“禹老师好,又见面啦。” “曲领导,又给您添麻烦了,实在太感谢了。”禹老师又感激又忐忑,说话小心翼翼的。 刚出站台时,她看到仪表台上通行证映在挡风玻璃的倒影…… “不用客气,我这个妹妹估么没少给您添麻烦。”曲卓头疼的看曲淑贤。 “我好着呢,怎么就添麻烦啦?!”曲淑贤声音很冲,怎么听怎么透着心虚。 “淑娴……还是很好的。热情、善良、吃苦耐劳……”禹老师搜刮肚肠的总结优点。 “哈哈~说说,她都惹什么祸啦?”曲卓忍不住笑出声。 就冲禹老师的语气神态,这位不省心的前小姑,就肯定没少惹是生非。 “……”禹老师尬笑,不知道该不该说。 曲淑贤急了:“你怎么回事?说话官里官气的!知道的是工程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当上国科院院长啦。” “……是吗?”曲卓打了下含糊,不着痕迹的调整坐姿。 老子的哥们孟子不说过嘛:居移气,养移体,大哉居乎! 领导当的时间有点久,言谈举止下意识就形成了习惯。 曲某人喜欢跟“能人”装,没有在普通人面前散德行的爱好。 迅速调整好状态,放低姿态询问:“禹老师,您就实话实说吧。我这个妹妹,在学校惹了多少祸?” “没…没有,没有,表现挺好的。”禹老师强笑,又补了一句:“不然,这次学校也不能选她来京城。” “这小车……破是破了点,还挺暖和。”曲淑贤怕某个事儿妈继续追问,搁那没话找话。 “还破是破了点,总比干爹那辆嘎斯69强吧?”曲卓不满。 “切~早换212啦。”曲淑贤得意的很。 “哦,对~正经县团级了呢。”曲卓恍然。 “小破工程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也县团级呢。”曲淑贤撇嘴。 “嗯,我努力!”曲卓很认真的点头:“争取早日坐上212……” 第1214章 威武雄壮刚正不阿的妹妹 一事不烦二主。 小破车到301时,黄为民已经等半天了…… “对不住,火车晚点。”曲卓一脸歉意。 “客气什么。北面下大雪呢,肯定晚点。”黄为民照上次打照面时,明显拘谨了许多。 这就是上面有人的好处,耳聪目灵着呢。 和气的冲禹老师点头打过招呼,目露夸赞的对曲淑贤说:“呦,大妹子,更精神啦。” “黄哥好,又给你添麻烦了。”曲淑贤还是懂的客气的,短时间装一装没问题。 “什么麻不麻烦的,爽利人,怎么还客气上啦。”黄为民佯怒,关心的问:“听说这次能在京城常待?” “嗯,跟老师同学来学习冬季大棚技术。”曲淑贤有点腼腆。 其实不是腼腆,是心虚。一起的同学都是学习尖子,还都是学长。就她一个大一的,基础科目好没学完呢。 “回头到家里吃饭,让你嫂子领你把吃的用的置办一下。”黄为民像对自家实在亲戚似的,又霸道又热情。 “多添麻烦呀~”曲淑贤瞄了眼曲卓。 “都说了,你黄哥是我哥们,跟他不用客气。”曲卓发话。 “听见了吧?跟我可不兴客气。”黄为民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声音都高了一节。示意旁边一五十来岁,穿着干净利落,很面善,推着空轮椅的女人:“这位是徐护工。早年是护士,细心,懂专业知识。对301也熟,看诊检查陪床都不是问题。 她一个人住,帮忙带孩子也方便。” “徐护工,麻烦您了。”曲卓说话间从兜里掏出一黄皮信封:“这是预支给你的劳务费和一点票据。后面需要您帮着看孩子,吃喝住的费用另算。” “曲领导……谢……”禹老师的眼眶通红。 她真不想用曲卓的钱,但之前孩子四处看病、长期补充营养,已经把家底掏空了。 而且,她这次是带着任务来京城的,不可能一直守在孩子身边,也不好带去工作的地方。 人情一欠再欠的,都不知道该怎么还。 “您呀,就甭客气啦。把孩子的病治好是最重要的。”曲卓安抚了一句,看向黄为民:“黄哥,我的情况你知道,后面全交给你了。” “放心,绝对出不了岔子。”黄为民大包大揽。 “得,禹老师,我和淑娴先走了。您踏踏实实的。”曲卓冲禹老师点了下头,招呼曲淑贤:“走啦,赶紧的。” “啊?这就走呀?不等看完大夫?”曲淑贤有点不想动。 “这都几点啦?”曲卓亮了下手腕上的表:“你嫂子那边早就考完试了。这大冷天,她那小身板。咱再不去接她,冻病了该。” “哦,哦哦哦。”曲淑贤醒过神,忙活活跟禹老师和黄为民道别,小跑着跟上曲卓的脚步。 北大7、8、9三天期末考试,九号就剩下两科,一上午就考完了。 介于暑假时媳妇给外事口打白工的情况,这次曲卓以基金会的名义把媳妇和吕红梅要走了。 不用他去接,基金会过去辆海狮,等考试结束就连行李带人,包括唐闻声,一起接回家了。 唐闻声接下来会在曲卓家住一段时间,等临春节时跟吕红梅一起,以乔小雨闺蜜的身份一起去弯省。 吕红梅的具体身份,弯省那边应该查不出来,只当是北大学生,跟乔小雨关系亲近的同学。 唐闻声的身份,就怕他们查不出来…… 诶~要不怎么说,到底是个俗人呢。 一想到地球村副秘书长的闺女,充当自家媳妇的闺蜜团,心里就有点小爽…… 小破车回到帽儿胡同,倒进车库从小门进院,曲淑贤直接傻眼了。 左右瞅了瞅游廊,又透过雕花窗看了下铺着一层薄雪的院子,小声问曲卓:“这你家呀?” “嗯呐。” “你家也……”曲淑贤话说一半,顿了一下,用更小的声音问:“你不会贪单位的钱了吧?” “鬼扯!”曲卓好悬笑出来,一本正经的说:“我的科研成果,立了大功劳,这是国科院奖励给我的。” “妈呀~”曲淑贤一惊一乍的:“怪不得给你配司机,你研究原子弹啦?” “嘘~别瞎说。军事机密!”曲卓黑着脸训斥。 “哦哦哦,我知道,我懂,我不说,我不问。”曲淑贤醒过神,立马郑重起来。 正房里乔小雨在上灶做菜,吕红梅打下手。唐闻声想帮忙,被赶到客厅里看电视。听到外面有动静,打开正房门往外看。 曲淑贤眼睛贼尖,透过两道游廊玻璃,居然看清了唐闻声的长相。 仔细瞅了瞅,小声嘀咕:“模样还行,挺富态的。怎么……瞅着有点老呢?” “别瞎说!”曲卓差点捂虎娘们的嘴,小声说:“人家才三十多,怎么就老啦?” “妈呀。你怎么找三十多的媳妇?脑子有泡呀?” “你给我闭嘴!那是你嫂子的英语老师!”曲卓狠狠的瞪了虎娘们一眼,满是歉意的看向唐闻声。 曲淑贤头一句压着声音,唐闻声应该没听清。第二句一惊一乍的,肯定被听去了。 快步绕过东厢房,满脸无奈的指了下脑袋道歉:“对不住唐姐,我这个妹妹。” “你才脑子不好呢!”曲淑贤瞪了某人一眼,傻笑着跟唐闻声道歉:“对不住老师,我不知道。” “没关系,不知者不怪。”唐闻声给了曲淑贤一知性善意的笑,板起脸看某人:“怪他没说清楚。” “要不怎么是老师呢,就是讲理!”曲淑贤瞬间就被唐闻声的气质给征服了,好感直线攀升。 “唉~”曲卓长叹一声,见围着围裙的媳妇迎出来,示意:“喏,你嫂子,乔小雨。” 又给媳妇介绍:“这就是我那位威武雄壮刚正不阿的妹妹,曲淑贤。” “嫂子好~”曲淑贤鞠躬行礼,好奇的打量。心里有点犯合计:“好像是夸我呢,可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味儿呢?” “快进来,外面冷。”乔小雨热情的招呼曲淑贤进屋,对要跟着进门的曲卓说:“你单位刚来电话,说论证会提前了,下午一点半。” 曲卓看了下表,都一点十分了。 无奈的示意曲淑贤:“你招待他吧,我这就过去。” “吃一口垫垫肚子吧。” “不用,甭管了。”曲卓摆手,扬声喊:“谢楠,走啦。软件中心。” 这边话音刚落,那边门铃响了,是曲秀梅。 门一开,看到曲卓,急火火的喊:“出事啦,小春伤啦?” 曲卓皱眉,曲素梅的大闺女小名叫小春。忙问:“怎么伤的?” “说是头磕灶台上了,血止不住。”曲秀梅的声音都直了。 “走,上车。”曲卓招呼曲秀梅,冲正房喊:“媳妇,给我单位打电话,说基金会有急事,不过去了……” 第1215章 到底怎么伤的? 小破车一路疾驰到廊坊李根海家…… 李根海他娘说大队卫生所治不了,已经送去镇卫生院了。 急火火的赶到卫生院…… 隔着病房门玻璃往里看,小春脑袋上缠着挺厚的绷带,正躺病床上输血呢。 护士拦着曲卓和曲秀梅不让进,斜对面医生办公室里一大夫听到动静出来。 问明白俩人的身份,没太当回事的说:“没大事,放心吧。赶上寸劲儿,碰破了皮下面一根比较粗的静脉血管。小孩儿恢复的快,输上血,养几天就没事儿啦” 曲秀梅一听这话,悬着的心落下,眼花腿软的都站不住了,栽歪着扶住走廊上的长椅坐下。 走廊尽头抽烟的李根海爷俩听到动静小跑着过来,不等问呢,就一言我一语的紧着解释…… 秋天前儿搬东西没留神,把灶台沿的洋灰磕碎了一块,边儿是利茬。 昨晚小春没站稳摔了,额角正撞在利茬上。 当时人啥事没有,就是口子一个劲冒血。用手巾按了一会儿止不住,就用锅底灰捂。 还止不住,又去找邻居求的冬瓜仁粉…… 要是毛细血管伤了,估摸也就止住了。挺粗的静脉呼呼往外冒血,偏方根本不管用。 一耽搁二耽搁的,血越出越多,脸色都不对劲了,赶紧送大队卫生所。 卫生所大夫说没事,加压包上,就让回家了。 这年头小医院没有弹力绷带,普通绷带的质量也不行。晚上睡觉时绷带松垮了,血把枕头都浸了,发现后赶紧又送卫生所重新包。 今儿中午估摸绷带又松了,眨巴眼的功夫血就淌了一脸。正要往卫生所送,人就晕过去了。 李家怕出岔子,爷俩往卫生所送时,老太太跑大队部给曲秀梅打的电话。 到了卫生所,大夫说血出的太多了,得赶紧送镇卫生院输血,就又折腾到了镇卫生院…… 事情讲清楚了,李根海讪讪的道歉:“对不住,早知道……就不打电话了。这事儿闹得,耽误你们工作啦……” 曲卓的脸色很不好看,心里窝火,但没法埋怨。 这年头就这样,别说农村,城里孩子伤了,大多数家庭也是能自己处理就自己处理,舞弄不住才送医院…… 本以为虚惊一场,就这么着啦,进病房看一眼昏睡的小春,再留点钱给孩子补充营养就回。 结果,进病房离近了一瞅,曲秀梅脸色变了。 不好在病房里大声说话,薅着李根海的衣服到外面,脸色涨红的质问:“李根海,你给我说清楚,小春到底怎么伤的?” “就,就没留神摔了嘛。”李根皱皱着脸,眼神发飘。 他爹紧着帮腔:“孩子嘛,走道不稳当。不留神……” “你给我闭嘴!”曲秀梅红着眼珠子厉声吼,吓的李根海他爹打了个激灵。 以前曲秀梅感觉亏欠,自己也没能耐,才一直忍着白眼儿敬着李家人。 现在李家吃穿住的,不说村里最好,也差不离。 好日子哪来的? 曲秀梅时不时跑一趟,送钱送东西帮衬出来的! 图啥? 不就是图这家人能对俩孩子好一点嘛。 现在,小春在病房里躺着,右面额角伤了,左边脸上明晃晃的大巴掌印子。 都不用找专家破案,但凡有脑子就能看出来,这是挨打了。打在左脸上,人往右倒,脑袋才撞着的…… 曲卓就站床边看了一眼,只瞅见小春冲门的右脸,没留神左边。 从曲秀梅的态度和语气里听出不对,回病房仔细一瞅……黑着脸出来。 声音低沉,压迫力十足的问:“怎么回事?” “……”李根海爷俩怯怯的不吱声。 俩人知道,孩子这位年轻的舅姥爷是搞科学的大领导,能耐大着呢。接济家里的钱呀物呀,这位才是正主。 而且,孩子大姨两口子从一身海腥味,混到眼下人五人六的模样,也是得了这位舅姥爷的力。 关键是,这样的大人物,他能接济你,也能收拾你! “说话!”曲卓脸色越发难看。 “她……哎,就,就……死丫头片子顶嘴。”李根海说话时完全不敢看曲卓。 他爹在一旁找补:“小前儿挺听话的,越长越有脾气。她爸说她两句,小嘴叭叭的。他爸一来气,就,就……” 曲秀梅一听孩子顶嘴才挨的打……虽然依旧气,但要杀人似的眼神缓和了一些。 当爹的教育孩子,给一巴掌踹一脚的,谁也说不出个啥。就是赶上寸劲儿了呗,没站稳撞着脑袋了。 曲卓也差不多的想法,但感觉爷俩说话的语气模样有点不对劲。 拿不准是对上他紧张,还是心虚。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因为什么事顶嘴?” “就,就是…就,就顶嘴呗。”李海根吭哧吭哧的说不出个啥。 “唉~”李根海的爹叹气:“这不小学校马上期末考试了嘛。回家不正心用功,左一趟右一趟,说也不听。他爸一起火,就给一撇子。” “不是说顶嘴吗?”曲卓越发觉得爷俩不对劲。 “对,是顶嘴。说不听嘛,顶嘴,我脾气一上来,就……唉……”李根海讪讪的找补,一副后悔的模样。 曲卓很确定,爷俩绝对没说实话! 想到刚去李家时,瞅见小阳阳在屋里趴窗户。对曲秀梅说:“你在这守着,我去看看什么样的锅沿,能给脑袋撞个口子。” “我这么大岁数,还能说瞎话咋的?” “真是锅沿撞的。不信,咱现在就去看……” 李根海爷俩脸上若有似无的心虚同时消失,底气立马足了。 曲卓没再说话,阴沉着脸往外走。爷俩互相看了看,老的指派小的:“你搁医院守着,我陪她舅老爷回去。” “嗯~”李根海明白老子的意思。正不敢跟年轻的舅老爷打照面呢,忙不得应下…… 第1216章 有点失算了 李家外屋地的锅台边缘,确实碎了一块,水泥豁口有棱有角的。 “她舅老爷,就这,你瞅瞅……” 李根海的爹一进家门就开始比划:“就撞这呀。站这块,这么倒的……小孩矮嘛,一倒,脑袋正好撞这块…… 你比量比量,是不是正好,我这么大岁数,还能说瞎话咋的……你要还不信,等小春醒了,你亲口问问她,是不是这么撞的!” 曲卓无视老头儿愤愤的絮叨,扫了眼里屋门口陪着笑脸的,李根海新娶的媳妇。 不能算新媳妇啦,肚子都挺大了,瞅着比塔吉古丽的月份还早。 视线在李根海小媳妇棉袄下高隆的肚子上扫过,停留在里屋露着小半张脸,往外张望的小阳阳身上。 李根海娘见状赶紧招呼:“阳阳,出来,叫人,叫舅老爷呀!你不认识啦?” “舅老爷。”阳阳怯怯的喊人。 这小家伙不是腼腆性子,曲卓以前来时活泛着呢。这会儿杵那缩着脖子,一下瞅奶奶,一下瞅爷爷。 曲卓不用看,知道俩老的肯定在用眼神恫吓,冲阳阳招手:“过来。” “你这孩子,舅老爷都不认识啦。”李根海的娘瞪眼,进走两步把阳阳拽到曲卓面前。 牵着小手的老手暗戳戳的用力握了握,满脸堆笑的解释:“懂事呀,知道你是大官儿,害怕。她大姨来时不这样,可亲近啦。” “怎么没去上学呀?”曲卓垂下视线,板着脸问。 “高年级考试,一个班分两个班,把我们低年级教室占了……”阳阳越说动静越小,眼睛被曲卓侧后爷爷表情和口型吸引。 “学习成绩怎么样?”曲卓仿佛完全没察觉。 “还行……不好…也不坏……” “班里能考多少名?” “中上游,十来名吧。考好的时候能……”李根海的娘话说一半,被曲卓冷冰冰的眼神打断。 “走,带我去学校,我问问你班主任。”曲卓牵起阳阳的小手。 老头儿老太太和小媳妇同时愣住……老太太最先醒过神,赶紧指使老伴:“你别歇着啦,带他舅老爷去学校。” “不用。”曲卓不由分说的拉着小阳阳往外面走:“咱坐小汽车去。” 阳阳本来怯怯的,一听能坐小汽车,眼睛顿时亮了。原本拌蒜的脚步立马畅快的倒腾…… ———— 谢楠控制着车速,缓缓驶在覆着一层雪,落了不少脚印和自行车车辙的土道上。 后座,曲卓揽着小阳阳的肩膀,问他:“你姐的头,怎么磕破的?” “就,就没站住,就磕了……”阳阳吭吭唧唧的,没了坐小汽车的兴奋,低着脑袋,就差把“我撒谎了”写在脸上了。 “少先队员撒谎,我让老师没收你的红领巾。”曲卓板起脸。 阳阳抬起头,一双眼睛惊恐的看着当大官的舅姥爷。不知道是被严肃的表情吓得,还是被话吓得,嘴一列……哇的一声吓哭了。 “再给你一次机会,再敢说谎,我就找你你班主任!”曲卓加重语气。 “我爸,我爸打姐,我奶不让我说,让我说她没站住自己摔的。我错啦,你别告儿老师,别没收我红领巾……” “你爸为什么打她!” “她不让假舅舅拿我鱼,鱼肝油,新妈就呜呜呜不高兴,新妈不呜呜呜…不高兴我爸……呜呜呜我爸生气…生气骂我姐,我姐就不让拿,我爸就呜呜呜呜……” “假舅舅?”曲卓皱眉。 “就,就不是真舅舅,就假舅舅,他什么都要,大姨给我呜呜我和我姐的好东西呜呜呜麦乳精…糕干粉…果丹皮…冰糖……呜呜呜呜都让他拿回家啦啊啊啊啊啊啊……” “好好说话!” “我姐我姐的…都让他都让他,他拿走啦,他呜呜呜他又来,还来拿我的,我姐就不让呜呜呜呜呜…… 奶让我爸……等大姨来了要钱啊啊啊啊……说我姐伤了元气,最少两百块,两百块才能养好……” 小阳阳话说的东一句西一句,但曲卓大概听明白了…… 假舅舅,不知道是那位后妈的哥哥还是弟弟,总来打秋风。曲秀梅给俩孩子的东西,基本都被倒腾走了。 鱼肝油是预防和治疗小儿佝偻病、骨质疏松、夜盲症的药,这年头算是比较金贵,被很多人当成高级营养品。 曲秀梅肯定不知道那玩意吃过量是有害的,送过来几瓶。小春那份已经被那位假舅舅要走了,昨天过来又想要阳阳那份,小春不干。 不知道李根海面子上过不去,还是媳妇奴,急眼了给了小春一巴掌…… 上二年级的孩子了,撒谎撒不明白,但心里明白事儿。阳阳呜呜哭着说了实话,开始时是吓的不敢不说,说到后面委屈劲上来了。抽着大鼻涕,呜噜呜噜的颠三倒四的哭诉…… 说新妈刚来家里时可好了,还给他做鞋呢。肚子尖,还能吃酸的,都说是小弟弟,爷奶就只给新妈一个人做好吃的…… 新妈也不喜欢他和他姐了,烦他们,骂他们,不让往身边靠…… 奶也骂他们,说俩人越长越像死妈,丧门旋,扫把星,倒霉催的……新妈家的假舅舅臭不要脸,总来借钱,好东西都让他拿走拉。 爷奶爹还不让跟大姨说。敢说就不要他们了,让他们在外面当孤魂野鬼饿死…… 耳朵听着阳阳絮絮叨叨的讲述,曲卓看着车窗外长时间不语。 对于这种情况,他是有一定预料的。 李根海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帅哥,那位小媳妇虽然算不上漂亮,但模样也过得去。 年纪轻轻的黄花大闺女,为啥嫁给一丧偶带俩娃的男人? 不就是图家庭条件好嘛。 这年头说是自由恋爱,但真正“自由”的有几个,大部分还是家里做主。 俩人办事那天曲卓赶上了,小媳妇和娘家人都喜滋滋的,没见哪个不高兴不愿意的。 所以呀,那家子人……能干出要孩子东西这事不奇怪。 只是曲卓以为,那家人知道李家的好日子是怎么来的。就算装,也得对俩孩子好点。 现在看……有点失算了。 恍惚间,“曲红旗”的记忆从心底浮起……别说,还真有那么几分相像。 怎么处理呢? 说实话,一直以来小春和阳阳,对曲卓来说只是拿捏曲素梅的把柄,并没有太过上心。 今天阳阳的话,再加上“曲红旗”的成长经历……让他有些触动。 想想为bE尽心尽力的曲素梅,帮忙暗戳戳盯着基金会的曲秀梅,还有充当大管事的于大春…… 起码现在看,这家人的心性都不错。不是那种得陇望蜀,沾点利益就起小心思,或是招麻烦惹祸的角色。 值得进一步拉拢和维护…… 心里权衡了一阵,放缓语气问阳阳:“你,还记得你妈长什么样吗?” “……”阳阳抹着眼泪摇头,囔着鼻子呜呜:“我姐说妈是好妈,不是坏蛋,爷奶都说妈是坏蛋,是大坏蛋,管生不管养……” “你爷奶没告诉你,是他们合伙欺负你妈,把你妈哔走的?” “……”阳阳抹着眼泪看曲卓。 “你觉得你大姨和大姨夫好吗?” “好~”阳阳想也不想的点头:“我大姨要是我妈就好啦。” “行,我知道了……” 曲卓又稍稍沉吟了一下,示意谢楠:“去卫生院……” 第1217章 事更易成 镇卫生院。 李根海看到阳阳,眼珠子下意识就瞪起来了。但转瞬间注意到阳阳哭肿的眼睛和脸跟黑锅底的曲卓,赶紧收敛表情。 半蹲着给儿子抹眼泪擦鼻涕,哄着问:“怎么哭啦?挂着你姐?没事呀,你姐好着呢,明天就能回家啦……” 李根海扮演慈父时,曲秀梅通过曲卓的神情,印证了心里的猜测。 从看到小春脸上的巴掌印开始,她就知道俩孩子可能遭罪了。 她也清楚,曲卓说是去看锅台,实际上是去查到底怎么回事。现在看到阳阳哭成那样,再加上曲卓黑着的脸,哪还能不明白。 火气瞬间涌上脑门,薅住李根海的肩膀头子把人拽起来,胳膊抡圆了啪啪就是两个大嘴巴子。 李根海被扇的眼冒金星,打了个趔趄醒过神,大吼:“你疯唔……” 刚吼出俩字,曲卓铆足了力气一记侧踢,正踹他肚子上。 噗通一声响,李根海一脑袋撞走廊墙上,堆歪着坐下,五官扭曲的捂着肚子,痛苦的连哼都哼不出来。 “爸~”阳阳哇的一声哭了,想过去,被曲秀梅一把拽住。 “怎么回事?” “别打架,怎么还打起来?” 护士站和医生办公室里的人听到动静,呼呼啦啦的跑出来…… “杀人未遂,打他都是轻的。”曲卓气势十足,一句话就压住了闹哄哄的场面。 大夫护士一听杀人未遂,全都错愕、惊讶、愤怒的看着李根海。 而李根海,捂着疼到像转了筋似的肚子,想解释但发不出声音。 “同志,到底什么情况?”一位领导模样的男人分开医生护士。 “有电话吗?”曲卓问话时兜里掏出证件递过去。 男人展开证件,瞅见“五办”的字眼,整个人肃然起敬。双手规划证件,示意自己院长办公室:“有,这边请。” 又指着李根海,肃声命令医护们:“给我看住他,别让他跑啦!” 一众医护斗志昂扬的应声时,曲卓进到院长办公室,抄起电话转去东城分局曹迅办公室…… “喂,曹局长,认不认识廊坊镇派出所的人?” 曹听曲卓的语气和措辞,知道曲卓肯定在廊坊遇到事了,马上回话:“认识!所长姓吴,指导员姓周。” “联系他们,让他们派人来镇卫生院。” “需要我过去吗?” “不用,有需要我给你打电话。” “好!我现在就联系!”曹迅二话不说,挂断电话要廊坊镇派出所。 另一边,曲卓放下话筒看向卫生院院长…… 简单讲了下两个孩子和李家的情况,严肃的说:“我问过小的,李家心思歹毒的很,嫌俩孩子累赘,还舍不下我这边的接济。 小闺女受伤后,既不想治,又怕出事了我追责,犹犹豫豫的一拖再拖,最后抱着跟我要一大笔医药费的心思,才把人送卫生院来了。” “亲生骨肉呀!这人心…怎么能这么坏呢!”院长愤愤的表态:“曲同志,你放心,我这边一定会全力救治,保管还你一个健健康康的孩子。” “我相信,医者父母心嘛。如果不是贵院医护全力救治,现在孩子可能已经没了。我要给你们送锦旗,写表扬信。” “应该的,应该的。”院长激动的红光满面。 “现在呢,我们家想收回孩子的抚养权。”曲卓缓和了些语气,皱着眉头说:“但,对方毕竟是孩子的亲生父亲。 为了证明他们的不称职,我希望咱院里如实出具一份伤情鉴定。” 院长了然,严肃的表示:“一点小伤,硬是拖到缺血性休克,险些危及生命,肯定不称职。” “添麻烦啦。”曲卓伸出右手跟院长握了一下…… 时下廊坊镇核心区域就屁大点地方,派出所接到曹讯的电话,所长和指导员带着精锐手下,几分钟的时间就赶到了卫生院。 李根海见警察来了还想告状,刚嚷嚷了两声就被一小警察呵住。 然后,眼瞅着曲卓跟领头的警察说了两句,他就被上了铐子,押送回派出所。 等进了审讯室,人已经吓懵了,问什么说什么,笔录做的异常顺利…… 那边审讯时,曲卓给基金会打电话要了辆海狮。借来信纸和复写纸罗列李家的罪状,写了份一式三份的抚养权移交协议。 做完笔录,吴所长给李村大队和上面的龙河公社打了通电话,带人押着李根海出门。曲卓把俩孩子托付给卫生院照看,一行人气势汹汹的杀向李村…… 到李家时,公社和大队领导已经到了。李家公婆俩和小媳妇正哭唧唧的抱屈,院外围拢了大几十号看热闹的左邻右舍…… 汽车发动机的声音入耳,李家人眼瞅着院外围拢的人群向两边散开,紧接着看到蓝衣服的大盖帽,押着双手被铐的李根海进院……李根海爹腿一软,一屁股坐地上。他娘嗷的一嗓子,眼珠子翻白直接晕了过去。 小媳妇丧夫了似的,呜嗷的哭天抢地…… 吴所长大声呵斥着镇住闹哄哄场面,老太太悠悠转醒时,听到一年轻民警站在院子当间,大声朗读了李根海的口供。看热闹的社员指责和咒骂声响成一片…… 见事情宣扬的差不多了,吴所长看了眼曲卓,大声喝住场面。 忍了半天的曲秀梅把丧良心的一家人狠狠的骂了一顿,宣布我们要收回俩孩子的抚养权,今天就把户口迁走。从此两家人各走各的路,再无瓜葛。 李家要是不同意,我们家就追究李根海的罪责,劳教他! 吴所长顺着话头义正言辞的帮腔:李家人编造谎话、隐瞒事实、推卸责任。初步统计,私吞俩孩子的抚养费、营养品,数额超过七百元。 还预谋利用亲情,以孩子受伤为借口诓骗财务。如果追究,零账整算,李根海最少五年劳教…… “……”李根海吓的眼前一黑,瘫软在地上。 李家俩老心肝直颤,又不愿意。主要是俩孩子要走了,家里的财路就断啦。 正合计说软话,承认错误做保证,看看还有没有缓的时候,小媳妇不管不顾喊:“不要啦,俩孩子我们不要啦。你们赶紧领走吧。” 感觉身边婆婆在拽她,捧着肚子哭嚎:“孩子要摊上个蹲过大牢的爹,这辈子就毁啦!” 老两口看看新媳妇的大肚子,再看看气到快炸了的曲秀梅,又偷眼瞅全程冷着脸的曲领导……意识到今天如果不答应,这道坎多半过不去…… 曲秀梅不给他们瞎合计的时间,拿出协议:“签字!” “我签~”小媳妇第一个签字。 李根海被俩警察架起来,举起被铐的手接过笔,也哆哆嗦嗦的也签了名字。 老两口磨叽了一阵,在大队干部的劝说下,一个哭唧唧,一个多少沾点不情愿的按了手印。 又眼巴巴的看着公社和大队干部,还有派出所的头头作为见证人,在协议下面签名…… 抚养权到手,趁着还没下班,大队干部监督李家人收拾俩孩子的东西。 曲秀梅跟派出所一起回镇上,打电话给基金会,求徐晓燕帮忙联系305医院接收小春住院。 曲卓先去大队,再去公社,然后是学校和派出所。凭着协议书和工作证,高效的提出了俩孩子的户籍和学籍。 等天色几乎完全黑透时,小破车和丰田海狮回到市内。 曲素梅送小春去305医院,曲卓带着阳阳回帽儿胡同,交给于大春照看。 一番忙忙叨叨的折腾后,曲卓棉帽子、大口罩、棉手套捂得严严实实,“买”出辆自行车穿过南城奔六里桥。 本钱已然到位,悄么声推进了两个来月的准备也基本完成,可以奔港岛,找汇丰玩玩啦…… 第1218章 你知道电灼伤几个字咋写吗? 国际金价近些年一直在涨,尤其是从七七年中开始,从每盎司一百七十多美元一路拉升。 78年年初时一盎司一百九十三美元,到了79年一月,已经冲上了三百三十七美元每盎司的高位。 国际局势纷乱,涨势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国内呢,73年从240元一两上调为262.5元一两,随后维持六年没有变化,一直是五块两毛五一克。 随着一大波猛猛的花钱,等窟窿初现后为了回血,不出意外的话……年内应该会涨一些,但绝对不会涨太多…… 不重要。 对大部分国人来说,五块多一克,已经是很贵的价格了。 如果是一个镯子,一对耳环,或者一枚戒指,两块小黄鱼,一条项链,可以说是家里传的,拿去银行换钱。 可如果是一麻袋……十几麻袋呢? 已经很多很多年了,街面上压根看不到戴金银首饰的人。倒是有过得好的人家,娶媳妇时黑市上收一点,偷摸找人打两件首饰。 但常年累月在黑市寻买家,风险大不说,一点一点的往外出,它不“解渴”呀…… 都知道金子是好东西,但不能变成钱,放那不当吃不当喝……还得整日提心吊胆,生怕哪天出事。 总算碰到个“知根知底”的大主顾,宁可亏一点,也赶紧全部出手。 虽然不是直接卖钱,但进口电器、进口相机和进口手表什么的,都是紧俏的尖儿货。不用拿黑市上,系统内就能“消化”掉…… 所以,曲卓再到六里桥吕杰的小院儿时,西屋里堆着十七个麻袋,五个大木头箱子和一个小木头匣子。 其中九个麻袋里全是各种金货,加一起足有一吨多。零头略掉,“卖”了五点七个亿。 另外八个麻袋里是银货,有五百多公斤。略去零头,“卖”了一千多万。 金子、银子本身不值那么多钱,但官锭等制式“加工品”,价值远高于金银本身。 比如,一枚大明十九年制金宫钱才5.55克,值小两万。一枚清代大同府制五十两银锭值五万多…… 清大同五十两官制银锭 大明十九年金、银宫钱 木头箱子里全是玉翠宝石首饰,估计不少是宫里流出来,或王公大臣府上的东西,虽然没几样精品,但价值不少。 捡出几样应该算稀罕的“小物件”,剩下的卖了一亿三千多万。 至此,加上原本的六千来万,曲卓脑子里看得见摸不着的余额暴涨到八亿八千多万…… 剩下的小匣子,里面装的不是稀罕玩意。 吕杰特意挑选出来的,不同年代的金判、金锭、金瓜子、金豆子、金钱、小黄鱼和大黄鱼。 这些东西曲卓要仔细“研究”下外观特征,印鉴、气孔啥的,还有成分中铅铜银锡杂质的含量,回头好批量仿制…… 都是坟圈子里出来的东西,心里犯忌讳,没舍得“卖”的几样东西留给吕杰收着。 抬手一摞摞大小箱子凭空出现整齐码放,再次把西屋填的满满当当。 刚“卖”掉的那些不全是“利润”,有很大一部分是那位“会计”的预付款。吕杰告诉对方年前还有两条船回来,“会计”把船上“夹带的东西”包圆了…… 从六里桥回到家时,已经快八点了。 考完试的丁芳华和张云英也在,一帮人正听曲淑贤绘声绘色的讲曲某人当年被林场保安队绑了,嗷嗷喊救命的往事…… 曲某人忆往昔峥嵘岁月,觉得自己当时既机敏又智慧。 但同样的事,从曲淑贤嘴里讲出来……某个废物点心要多狼狈有多完蛋,如果不是她英明神武,非让人当小鸡崽子捏死。 东北话本身就有喜感,曲淑贤讲的还热闹,把一帮女人乐的呀,嘎嘎的……属丁芳华和小丫头片子笑的动静最大…… 曲卓站游廊里笑呵呵的听了一阵,努力板着脸开门进屋。 换上拖鞋,瞪了一眼长沙发中间盘腿坐着的虎娘们,不爽的问:“你知道电灼伤几个字咋写?吹呼的都没边儿啦!” 曲淑贤心虚了一瞬,又梗起脖子:“要没我,你有机会掰扯理吗?早让人锤死了。” “嗯~你能耐,你张飞再世,嗷的一嗓子能喝断当阳桥。” 满屋的女人一片哄笑,小丫头“鹅鹅鹅鹅鹅鹅”的笑声尤为刺耳,被她姐照屁股蛋子给一巴掌都停不下来。 主要是穿的厚……不疼~ “你才张飞呢!你瘟鸡……” “行啦行啦,咱不跟他一样。”乔小雨赶紧拦了一句,对曲卓说:“干爹让你给他办公室回电话。” 曲淑贤明显有些慌神,假装不在意的说:“不用搭理他,我都多大了,出个门还不放心。诶~诶……” 眼看曲卓奔电话去,曲淑贤急了,扑上去按住话筒,大声嚷嚷:“别管他,不用搭理他。” “行~那就不回了。你们聊,我去书房处理点文件。”曲卓笑了,转身奔书房去。 曲淑贤不知道书房还有一部电话,整个人放松下来,背过脸偷偷长舒一口气。被小丫头看个正着,冲有意思的东北姐姐挤了挤眼…… “我给你热点饭呀?乔小雨问。 “嗯,多热点,快饿死了都。”曲卓说着话进书房…… 吉省农校的领导,在曲淑贤跟同学们“打”成一片后,联系过曲振江,知道那是一位刚正不阿的好领导。 既然刚正不阿,肯定不会同意学校把他闺女选送去京城学习。 所以,等人到了京城,收到报平安的电话后,才往长岭去电话通知…… 曲振江得到消息,老心脏一阵突突。 合计着:虎丫头片子在吉省农校闹出事,自己还能使上点力。这要是到了京城,把人家京城的大学生,甚至老师给打了…… 右眼皮乱跳的问明白,人到京城后农机化学院负责安置,赶紧打过去,费了挺大的力气才找到负责接待外校来人的领导。 本想着喊来闺女好好叮嘱一下。实在不行,就找个理由回吉省,别在外面招灾惹祸。 不曾想人家领导找人一问,说曲淑贤下火车就跟禹老师离队了,是被她哥接走的。 曲振江知道肯定是曲卓,赶紧往帽儿胡同打电话。 那当口曲卓都快到廊坊了,乔小雨接的电话。 听说是干儿子的对象,曲振江没好意思多说什么。只是感谢了一番,再就是让曲卓回来后,给他办公室回电话。 然后,曲振江从下午到晚上就没离开办公室,上厕所都带小跑的。 一直等到八点,电话铃声总算响了…… 曲卓跟干爹唠了半个多小时,回到客厅时,曲淑贤已经蔫了。 小丫头嘴快,告诉她书房里还有一部电话。 不过……之前乔小雨特意叮嘱过曲淑贤,家里其它地方随意,唯独书房和车库边小门后面的院子不能去,里面有科学机密。 曲淑贤虎归虎,作为前民兵排长,非常遵守纪律,尤其是保密安全纪律。 所以,明知道某人在旁边屋里跟他老子通电话,硬是没招儿…… 第1219章 臭小子说人话啦? 曲卓有点头疼…… 他知道曲淑贤很“虎”,但没想到虎成这样,上了大学还时不时的上演全武行。 当然了,那些都是小事。 真正让他头疼的是,“曲”这个姓氏并不多见。 一起过来的吉省农校的老师和同学,都知道曲淑贤在京城有个当工程师的,很有“能力”的哥哥。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些老师和同学,进京后的目的地是青云店…… 青云店的冬季大棚试验站有两拨人,一波是农科院系统的,另一波……是国科院系统的。 国科院系统的那帮子……一旦从农科院系统的人口中听说…… 曲卓不怕曲淑贤吃亏,他怕虎娘们让别人吃亏! 是,国科院系统在那的人,除了植研所的正经科研和技术人员,剩下的在曲卓眼中全都是土鸡瓦狗。 问题是,虎娘们脾气一上来,还没个轻重,真要打坏了一两个……关键他马上就要出门了,这一出去搞不好要二月末才能回来。 属实有点不放心。 怎么办呢? 去餐厅填肚子时琢磨了了一下,吃完饭看了眼时间,抄起电话打去教育口邹副领导家里…… “喂~老领导,小曲。” “你小子…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啦?”邹副领导嘴上热络,心里一突儿,暗暗琢磨:“这小子忽然说人话啦?这是憋着啥事儿呀!” “打扰您休息了吧?” “没有,看材料呢,这才几点。” “唉~马上要出门,时间太紧,不然不会这么晚打扰您。” “有事就说,还学会拐弯抹角啦。” “是这样的,我听说……港岛那边一家花房,引进了一套非常先进的自动化控制系统。 包括土壤、空气湿度、湿度监控,自动通风、灌溉。具体的我还没看到,感觉应该确实很先进。” “哦?是吗?”邹副领导打起精神。心里合计:“有先进的东西,应该跟国科院的领导讲呀,跟我这个教育口的说是什么意思?” “我是这么想的。”曲卓稍稍组织了下语言:“先进归先进,但价格肯定不便宜。短时间看,在咱们这边应用价值不大。但是!咱现在用不上,不代表以后用不上。” “嗯,是这么个道理。”邹领导附和。 “我就琢磨吧,给咱农机化学院搞一套。一方面做预研,一方面让同学们学习一下。等他们成为行业顶梁柱那一天,说不准正是大规模推广的时候!” “装的跟个人似的。”曲淑贤翻白眼小声嘀咕。 “嘘~”乔小雨示意别出声。 “嗯嗯~要不怎么说,还得是你小子嘛。就是有格局,有眼界!有前瞻性!”邹副领导诚心实意的夸赞。 “提到农机化学院……唉,我正犯愁呢。”曲卓话锋一转。 “愁什么?”邹副领导嘴上关心,心里默念:“来啦,就猜这小子憋着什么事儿呢!不然,就那小家子气,有啥好事肯定先紧着国科院!” “我吧……在吉省农大有个本家妹妹,作物专业的,77年年底考上的。” “哦哦~” “青云店那个冬季大棚项目,不是搞的不错嘛。农科院广撒英雄贴,吉省农大也派人来了。也不知道怎么闹的,把我妹一个大一新生选上啦。” “嗯~说明你妹妹学习和表现都很好嘛。”邹副领导听出了点意思。 “您不用帮我找补。我也怀疑,跟我应该有一定关系。”曲卓一副实话实说的语气。同时也撇清,不是他安排的。 一旁的曲淑贤听到这话,眼珠子一瞪就要发声。不等出动静呢,被唐闻声轻轻拍了一下,又给了个眼神,愤愤的忍住。 “哈哈哈~就算跟你有些关系,我相信吉省农大基本原则还是要将滴。 你妹妹本身一定是过得硬嗒。”邹副领导笑了,他想到了曲某人跟青云店大棚的“关系”。 “您那笑声,怎么听着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呢?曲卓不满。 “没有。你小子可不要冤枉人啊。”邹副领导笑的更开心了。 “得啦,我就直说吧。”曲卓忍不住也笑了起来:“来都来啦,要是退回去,学校学生不明真相,不定咋传呢。女孩儿,脸皮还薄。” “嗯嗯,是是~”邹副领导已经猜到后面的话了,心里合计着:事儿可以办,但你小子想用一套什么自动化系统就答对过去……做梦! 得给老子下点血本儿! “农业方面我不大懂,跟您打听一下,吉省农校和农机化学院,差距大吗?” “差不了多少。农机化学院就是专业建设全了一些。”邹副领导嘴上说的轻松,心里暗骂:“你特娘的废话,一个是省级农校,一个是京城农学院、清华农学院、华北农学院三家合并而成的,能放一块比吗?” “这样呀……也不知道转下学籍,方不方便……”曲卓咂吧着嘴一脸为难。 “……”曲淑贤反应了一下,狐疑的琢磨:“啥意思?想让我到京城上学?农机化学院,不会得懂化学吧?艾玛,可不行,那玩意瞅着就脑袋迷糊~” “听说……”邹副领导心里已经做好了权衡,岔开话题:“你小子答应上面,未来一些年,会在科教方面有所投入。” “嗯,有这事,您老耳聪目灵呀。”曲卓听出老邹同志啥意思了,心里合计拿出点什么样的“诚意”。 “科教……有科技,也得有教育。你说说,教育方面有什么想法?” “长远的,以后再说。短期嘛……”曲卓脑子急速琢磨:“北大哪个破大饭厅,每次在那上课我都头疼。 等我出差回来点,先拆了它,盖一座包括大礼堂、讲演厅,多功能厅在内的,外观融入北大建筑风格,内部现代化、科技化的建筑。” “哦?这个想法好呀。”邹副领导貌似很满意,紧接着问:“还有别的想法吗?” “急什么嘛,饭要一口一口吃。未来,我打算把沧浪楼和海天楼,修遍国内所有高校和大中小学!” “沧浪楼……海天楼……”邹副领导稍一琢磨,就想到了俩名字的出处,点点头:“嗯,长远计划很宏伟呀。短期计划呢?除了给北大修个大礼堂?” “……”曲卓有点牙疼,暗骂:“老家伙胃口不小,还不吃大饼。” 脑子正琢磨呢,余光看到被她姐连掐带拧,催促着去睡觉,却赖在沙发上装死狗的小丫头……拿捏着语调说:“我确实还有些想法。不过,能不能成,不是我能决定的。” “你说说,我听听。” “我准备搞一座小中高一贯制,以素质化为主的学校。从小开始,就有侧重的进行音乐、美术和理工科教育。” “从小侧重培养……”邹副领导皱眉咀嚼。 “咱们现在的学校,小初阶段追求的是全面教育,高中才文理分科。这种教学机制,虽然保证了公平性,但很多专项人才都被埋没了。就是所谓的偏科学生。 眼下放开嘛,要敢于尝试。我认为,可以搞个试点,充分挖掘每一名学生的特长,并根据特长进行培养。” “你这个想法……嘶~~相当于集合了美院附小,音乐学院附小,还加上了理科……哎呀……”邹副领导眉头皱成疙瘩,琢磨了足有一两分钟,谨慎的说:“想法是……有道理的……很好! 但……啧~得讨论讨论,需要上面的支持才行呀。” “有时间。您该上报上报,该讨论讨论。等我这次出差回来,咱再详谈。” “行,就这么定啦!”邹副领导痛快的点头。 “那好,先这样,挂了哈~” “呃~”邹副领导啦了个长音,交代:“你……明天等我电话……” 第1220章 鬼上身啦? 乔小雨是特别本分的性格,从来不给曲卓添麻烦,甚至从来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但晚上睡觉前,腼腼腆腆的,哼哼唧唧的,欲言又止的……难得开口求曲卓帮着想办法…… 这不马上放寒假了嘛,各校的大学生,尤其是表现好的,又得到了天南海北“打白工”的宝贵机会。 丁芳华学习成绩好,日常表现出色,既是班干部,又是学生会干部,再次被分配去沪市外贸部门…… 本来是好事,但之前俩瘪犊子骗外汇未遂的事,让丁芳华有点……主要是张云英担心。 按说丁芳华是有功的。要不是她跟曲卓提了一嘴,不定多少人被忽悠的血本无归呢。 但是,有不少人因为帮着宣传,或是挖门盗洞的换外汇,受到了处分。 其中就包括对丁芳华不错的空院老大姐。 不止那位老大姐。 就想吧,最初得到消息,并帮着宣传,还有门路换外汇的,背景就没一个简单的。 那帮玩意可不一定讲理,搞不好就会忽略掉丁芳华是阻止了他们被骗的恩人,只记得挨处分的事。 张云英怕闺女过去后成为众矢之的,并不完全是杞人忧天。 丁芳华嘴上不怕,也是有点心虚的…… 屁大点事。 曲卓一早睡醒后,打去宝安县招待所。 前一天梅老二去考察了蛇口那块地,回来后又跟银行的人磨叽到后半夜,天都快亮了才睡下。 服务员敲了半天门,梅老二睡得猪似的没反应,把隔壁蔚宏霞吵醒了。 听说是京城一位姓曲的同志来电话,赶紧下楼去接…… 确实是屁大点事。 蔚宏霞痛快的答应,上午就给外贸学院打电话,调丁芳华到沧浪公司帮忙。 沧浪公司眼下就是个名字,都还没注册呢,要个大学生能干啥? 所以,只是名义上把人要走。反正春节时张云英多半还得下基层,丁大姑娘闲着也是闲着,充实进乔小雨的闺蜜团,跟着一起去弯省玩一趟。 说是玩,出发前事儿多着呢。除了梅宣宁,包括老乔在内,所有过去的人都要进行“学习”。 从礼仪、民俗到安全教育,再到各种突发情况的应对,得上小半个月的课…… 吃过早饭,乔小雨喜滋滋的去隔壁院通知好朋友。 曲卓临出门前,基金会要了辆车,把期末考完的小丫头送王世襄家,唐闻声送梅老二家,曲淑贤送301医院…… 专家组的论鉴还是很严格的,按照项目预期一项一项的落实。分成两拨从九号下午开始一直到十号上午,测试项目刚完成一半。 昨晚出现过一次系统崩溃,但崩溃前的协运算速率已经远超设计参数,所以该项测试结果为优秀。 曲卓九点来钟到单位后,没有干扰专家组的工作,跟沈绪榜了解了下情况,便闷在办公室里写计划。 这次出去的时间估计不短,项目组工作不能停。曲卓除布置整理专利和撰写学术文章的任务外,还留下了预研任务。 以中央处理器的体质为分割,最终定型三个型号。 第一个型号,以体质最好的cpU为基础,采用后世大众所熟悉的,机箱和显示器分离结构。有着丰富的接口和扩展能力,可以承担起绝大多数通用型计算机的使用场景。 第二种型号,以中等体质cpU为基础,采用后世苹果imac G3型计算机为蓝本,拥有一定的外接能力和拓展性,主打家用。 第三种型号,以较差体制cpU为基础,采用小显示器和精简构造,主要打一个廉价。主要应用场景为超市收银,账目汇总,票务等简单应用需求。 imac G3 这一次,曲卓直接把外观做出来,并提出性能和设计要求。 硬件项目组负责硬件设计。 软件项目组负责不同版本的系统支持……windows专业版、家庭版和pE版知道吧? 就那意思。 十点多点,电话铃声响起。 老邹同志是个好领导……虽然只认实惠不吃“大饼”,但办事非常高。 通知曲卓下午让曲淑贤去趟农机化学院,登记下个人信息,学院好从吉省农校提档…… 说是登记个人信息,等曲卓去301接上曲淑贤到农机化学校时,等着虎妞的是入学考试。 就一张手写卷子,字迹是新的。一看就是学校接到通知后安排人刚出的。 考虑到被考的只有大一水平,题目不算难。 曲淑贤被安排进一间小办公室,在一名面相挺和善的女老师监督下开始答题时,曲卓被几位校领导请进会议室。 嗯~很热情。 学院一肩挑的张校长先是一番感谢,又询问了那套自动化系统的细节。 听完曲卓的大体介绍后,又是一番感谢。 瞅准曲卓喝茶的功夫,张校长脸上保持着热情的笑,暗戳戳的给姓于的副校长打眼色。 于副校长是纯粹的文化人,还兼具着农业工作者的朴实。很为难,脸上带着僵笑,硬着头皮开口:“我们学校呀,建立的早,各方面条件都……咳~” 于副校长说话时都不敢看曲卓,眼睛瞅着地面,尴尬的继续:“就说礼堂……年年漏雨,年年修。赶上雨天开大会……” “没说的,重建。开春就动工,费用你们不用担心。”曲卓一听就知道,老邹同志“漏题”了。不等于副校长把话说完,直接应承下来。 “太好啦,太好啦,感谢!感谢感谢……”于副校长如释重负,起身快步跟曲卓握手。 会议室里其他人,原本努力僵笑的表情瞬间生动起来。有人甚至习惯性的想鼓掌…… 一番热闹后,张校长又给于副校长打眼神。可于副校长脸皮太薄,愣是不接信号。 张校长没招,只能自己开口:“曲主任,您在外面有渠道。你看看……农学方面的资料……能不能……” “行,我想办法。不过这事急不得,我也得托关系。”曲卓满心无奈,但依旧应承下来。 “实在太感谢啦。”张校长赶紧给教务主任打眼色,后者第一时间从兜里掏出两页对折的纸。 张校长接过,双手递给曲卓:“您看看,我们大概列了个目录。” 曲卓接过两页纸展开……上面都是些农学方面的学术书籍、期刊和技术类刊物。 再看会议室里一张张拘谨的笑脸,曲卓心里感慨:“真是朴实呀,一点私心都没有。” 把两页纸揣进兜里,再次保证:“放心,交给我了……” 曲淑贤考的不错。 主要是来京城之前,跟一起的九位同学提前进行了期末考试。临阵磨枪背的东西,在脑子里还热乎着呢。 转学籍的事确定下来,曲卓回单位把计划写完布置下去。 晚上回到家找曲秀梅谈了一个来小时,在曲秀梅震惊、狂喜、无比激动又按照叮嘱努力装作平常的相送下回到家。 抱着媳妇踏踏实实的睡了一晚,转过天坐基金会的车去机场,跟谢楠一起飞羊城。 在宝安待了一天,看过了蛇口在梅宣宁跟建行的交涉下,从二点四平方公里涨到二点八平方公里的临海地块,十二号一行人通过正在整修铁路线的罗湖边检站,进入港岛地界。 在文华酒店给梅老二一行人安排好房间,马不停蹄的去康乐大厦看写字间。 晚上喊出小姑和俞曼雅,大家吃了顿简餐,刚把梅老二一行送回酒店,就看到丹尼尔杵在停车场一辆黑色轿车旁边。 曲卓走过去时,精神焕发的利亚姆从车上下来,热情洋溢的张开双臂,演舞台剧似的抑扬顿挫:“哦~我的朋友,再次见到你,我的幸福感无处安放。” “鬼上身啦?”曲卓嫌弃的侧身,绕开死鬼佬坐进车里。 利亚姆半点不尴尬,满脸笑的进到车里。 刚关上车门,就听曲卓说:“我和我的朋友们凑了几吨黄金,眼下第一批已经运到了。 帮我联系汇丰暂时保管,等全部到位后估值,抵押贷款……” 第1221章 来真的? 还记得之前,几个死鬼佬突兀的造访帽儿胡同吗? 曲卓在“泄密”之后,补了一段话…… 那段话,是他对“泄密”因由的注脚——基于与利亚姆的,真挚的私人友谊。 说人话:利亚姆帮助过我,所以我帮助他。 随后的谈判中,戴英方面基于“精准的情报”,总算把准了内陆方面的脉搏,以最小的代价在诚意方面压过了小日子,于谈判桌上进展神速。 同时,上面配合着放出了一些……小日子很不满,小日子很失望的风声。 还安排两波人巧合的打过一次照面,小日子方面保持基本礼貌的同时,眼神和语气十分生硬,足可见内心的愤怒。 在英国佬看来,这是巨大的成功,是利亚姆巨大的成功。 是他成功获取了内陆方面关键人物的友谊,并在关键时刻发挥了关键作用。 因为这件事,戴英商务部向m16总部发去感谢信,m16总部随即对利亚姆进行了嘉奖。 利亚姆刚获得晋升,总部嘉奖短时间内意义不大。 真正值得激动的是,戴英皇室给利亚姆·E·墨菲男爵发了一封热情洋溢,极尽赞美之词的感谢信。 感谢他恪尽职守,为帝国于远东的利益做出的卓越贡献。 并鼓励他,发扬墨菲家族的优秀血脉,再接再厉再立新功。帝国与皇室,不会慢待有功之臣。 所谓的“感谢信”,可以说通篇都是废话。唯独最后一句……简直给利亚姆打了几百毫升的鸡血,全身的血液都灼热了起来。 什么叫不慢待有功之臣? 他仿佛看到,子爵的爵位正在向他招手…… 正是因为如此,接到至交好友杰里米·曲来港岛的消息后,利亚姆扔下手头的工作,风风火火的从星家坡赶到港岛。 刚见面,曲卓就给他带来了更大的惊喜…… 内陆的多位顶级二代和三代,还有微电子领域几位杰出人物,借助放开的东风,共同发挥影响力,促成了一家名为“沧浪”的股份制公司。 这家公司今后,会成为内陆与戴英于微电子和计算机领域合作中的桥梁。 看似两者间多了一个中间环节,属于将简单的事复杂化。 实际上,利亚姆和戴英官方都十分欢迎这座桥梁。 首先,合作是双方正府谈成的。但项目落地,涉及到太多个人利益。 而内陆官方,又是那么的刻板、迂腐……让人琢磨不透。戴英官方的人物,多少也是要点脸面的,很多东西不好拿到台面上谈。 有了沧浪公司,一切就不一样了。 最妙的是,沧浪公司代表着内陆权势者和科技界领军人物的私人利益。 这对英国佬来说,是无与伦比的投资保障…… 具体到利亚姆身上,他很早之前就知道梅宣宁的身份,并掌握了梅宣宁和曲某人私交甚密。 基于一些细节,和西方人的思维,判断二人之间多半存在某种利益关联。 现在,沧浪公司除了摆在台面上的“木偶”,真正的负责人一个是代表内陆二代三代的梅宣宁,一个是代表科技界的曲某人。 对于利亚姆来说,简直没有比这更好的消息了。 于公,他能在双方的后续合作中,继续发挥重要的,甚至是无法代替的影响力。 于私,他的私人利益“钱”途无限…… 怀揣着激动的心情,利亚姆把曲卓送到卫信道洋房,约定好明天的安排后,目送曲卓进院…… 死鬼佬抓紧时间联系汇丰不谈,曲卓进屋就被小姑好一顿埋怨,还被掐了两下,拍了一巴掌。 太过分啦! 把她的秘书要走就算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今天真真的给曲静来了个措手不及。 费了好几滴唾沫把小姑安抚好,曲卓讲起沧浪公司的重要性,以及他在沧浪公司的重要角色。 曲静听后大为震惊,仔细追问后,打电话把俞曼雅喊到家里好一番叮嘱。 原本俞曼雅压根没太当回事,她以为只是在沧浪公司挂个虚名。就像bE有需要时,她都顶过好几次这样那样的,听着挺唬人的名头了。 听了曲静的交代才知道,这次居然是玩真的,真让她去沧浪公司主管财务。 还不是一般的财务主管,是代表小曲总这位公司二老板的财务主管。 身兼重担不算,以后要经常跟内陆人、内陆的大官儿和顶顶顶大官们的公子少爷打交道,顿时紧张到不行。 曲卓看不下去了,让小姑歇会儿。仔细给俞曼雅讲了沧浪公司的股份结构和他在公司的地位。 安慰她:“你放心,没那么复杂。我和梅董事长是关系非常亲密的朋友。 我们俩是一头的,合起来占据了公司大头股份,有绝对的话语权。 你的任务,就是做好财务工作。并按照西方的财务管理体系,建立起正规的财务制度。 不论遇到任何问题,都不需要你冲在前面。可以告诉梅董事长,也可以告诉我。我们会帮你解决。明白吗?” “嗯~”俞曼雅虽然点头,但神情中依旧充满了忐忑。 “不安很正常,你不了解梅董事长在内陆的能量,时间久了就知道了。只要你不违法乱纪,就没有任何人敢欺负你。我说的是任何人,能听懂吗?” “嗯,能听懂。”俞曼雅想到那位梅董事长的背景,稍稍有了点底气。 “行啦,踏实的睡一觉。等睡醒了,你就是沧浪公司的大管家啦。” “……”俞曼雅顿感责任重大,又开始紧张了。 “明天上午交接顺生的工作,然后去bE。小日子本健公司有一笔二十三万美金的芯片款挂在bE账上,是沧浪公司的启动资金。 你陪梅董事长他们在康乐大厦租写字间,找律师起草股权协议。等我忙完过去签字,完事尽快完成工商注册。” “明白。”俞曼雅快速记下待办事宜。 “行啦,回去休息吧。”曲卓摆摆手。 “要不……”俞曼雅迟疑的看向曲静:“我…今晚就交接?” “你先去顺生,我让艾达过去跟你交接。”曲静一脸无奈。 等俞曼雅走后,嫌弃的冲某人摆手:“走吧走吧,本来我想安排曼雅去宇辉,这下要重新物色人手了。” “小姑最好啦。”某人臭不要脸的抱着小姑用力mua了一口,扭头就颠儿了。 此时龙精虎猛,看那赤坭坪嘿~洞洞,定是那糖葫芦的巢穴~正该前去,杀她个干~干~净呐~净…… 第1222章 你看,他还得谢谢咱呢 呃~~~败了。 有点尴尬…… 小败~小败~ 导致小败的原因是多方面的…… 某人忽然出现,糖葫芦太过激动。一声惊喜的尖叫,助跑后犹如滚烫的八爪鱼,拔都拔不下来…… 某人身上挂着负载上楼,又挂着负载冲澡,平白浪费了一些体力。 还过于自信,战事之初冲杀的太过勇猛,以至于进入相持期后逐渐落入下风…… 归根结底,前一天去蛇口看地,二点八平方公里呢,转下来消耗了太多体力。 不然…… 待稍稍战术调整,重整旗鼓后必能七战七捷,杀八爪鱼个人仰马翻丢盔卸甲…… 晚上可以小输,白天必须斗志昂扬。 八点多点,潘世生开着一辆外观破烂的小箱货停在赤坭坪院外。 八点半,曲卓吃过早饭,一身休闲西装,精神抖擞的出门坐进箱货副驾驶。 小箱货行至吐露港路时,拐进条进山的岔路。前行一段确定四下无人,潘世生靠路边停车。 曲卓进到后箱里用仿制不同年代成分特征和外观的,制式、非制式黄金制品,填满了车厢里准备好的四个钢板焊成的箱子。 盖上沉重的箱盖,下车锁好后箱继续出发…… 四十分钟后,箱货抵达中环皇后大道中1号??,汇丰银行总部于德辅道中的侧门。 一身棕色西装的丹尼尔、汇丰银行金管部鬼佬副主管,一名华裔经理、四名工作人员。安保部鬼佬负责人,混血经理和六名安保人员已经等候多时了。 眼看小箱货驶近,丹尼尔确定开车的是潘世生,立即通知身旁的两位部门主管。 安保部混血经理迅速指挥两名手下移开内部通道的路障,待小箱货驶入后,第一时间恢复路障。 小箱货停稳,金管部华裔经理踮着脚打开副驾车门。 丹尼尔待曲卓下车,凑到近处低语两句,金管部副主管适时做出请的手势,引着曲卓行至正门进入汇丰大楼。 乘电梯上到三十七层贵宾厅,曲卓见到在各种“渠道”中闻名以久的汇丰大班王沈壁。 五十多岁,稍微有些发福,西装挺合体,没有什么特殊的气场。浓眉大眼发际线稍高,打眼一瞅……挺和气的一鬼佬儿。 好吧,一名成熟的银行家,本就不应该锋芒外露,也不能将把满肚子的龌龊流于表面,足够的亲和力才是正常的外在表现。 “曲,我很早就听说过你,一直想与见一面。”沈壁起身,主动伸出右手。 “今天见到了。”曲卓淡笑的与沈壁握手。 “请坐。”沈壁示意沙发,询问:“喝点什么?” “咖啡,浓一些,谢谢。”曲卓看向旁边助手做派的中年金发胖女人。 “请稍等。”胖女人愉快的应下,扭着一步裙下硕大的后丘,脚步轻快的离开。 沈壁隔着茶几坐在曲卓左侧的沙发上,很自然的开场:“利亚姆长官告诉我,你和你的朋友将会有大动作。” “不算大动作。”曲卓语气谦虚:“主要负责承接内陆与戴英后续合作的落地。 你是知道的,那些都是公家的项目,我们只是中间人,并没有实际利益。” “明白。”沈壁挑眉,做出了然的模样。 “所以,我们这些人,将会在推进主干项目之余,做一些附属的项目。” “方便透露,附属项目…都包含哪些吗?” “很多,集成电路配套物料,计算机硬件、外围设备,以及一些……依托芯片的高附加值电子产品。我们主要做资本注入和技术支持,并不会亲自下场经营。” “明白……”沈壁点点头:“那些黄金,是要做抵押吗?” “是的。这次我带过来了一点五吨。年代比较久,应该有些杂质,需要重新熔铸。” “请放心,一切都交给汇丰。我们是最专业的,也是最具有信誉的。” “是利亚姆力荐的。其实,原本我们选择的是渣打。” “哦~在港岛,渣打在任何方面,都不如汇丰。”沈壁有些不解。 “之前我有一批私人黄金做抵押,渣打给=开了更好的合约。”曲卓直言不讳。 “天哪,我要解雇那名业务经理。他差点让汇丰损失了最尊贵的客户。”沈壁说的跟真事儿似的,随后真诚的保证:“请放心,这一次,汇丰一定会给出最有诚意的合约。” “希望如此。”曲卓并没有很配合。 他通过利亚姆传的话是,黄金交给汇丰熔炼和暂存。后续抵押,并不一定在汇丰。 “我能问一下,一共有多少黄金吗?请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是,我会提前让人拟好合约,以便你和你的朋友做比较。” “第一批大约十吨,分六到七次运过来。” “哇哦~”沈壁脸上的惊讶一闪而过。 作为汇丰大班,他一定是见过大钱的。但听到十吨黄金,而且只是第一批,老心脏还是狠狠的缩了一下。 十吨黄金约等于三十二万一千五百零七金衡盎司,按照眼下的黄金牌价,价值超过一亿美元。 (1盎司=28.35克,一金衡盎司≈31.1克) 一亿美元不算多,但这只是第一批。 沈壁不由得惊叹,内陆那些顶级二和三们,到底掌握了多少财富? “哈~”曲卓看出了沈壁眼底的惊讶,透着明显不屑的笑了笑:“几十吨黄金不算什么。随便一件当年满清老佛爷的珍藏,都不是黄金可以衡量的。” 沈壁眼睛一亮,身体前倾下意识压低些音调:“我可以联系佳士得和苏富比。请放心,一定……” “这话你只能在我面前说……”曲卓沉下脸打断死鬼佬,严肃的提醒:“而且,我只允许你说这一次。” “这……有什么不妥吗?”沈壁错愕:“我的意思是,你们运输珠宝,比黄金要方便许多。” “不要用纯粹的西方思想,去衡量我的合伙人们。”曲卓越发严肃:“财富,所有人都喜欢。 但是,我的合伙人们,从小受到的教育告诉他们,文化和历史的传承是无价的,是我们民族最宝贵的财富。 你如果对他们说出刚才那番话,会被列入黑名单。甚至,会被当成敌人!” “呃,这样啊。是我唐突了。”沈壁愕然,脸上浮现出一丝笑,但迅速收敛。 曲卓冷眼看着死鬼佬: “你不了解他们在内陆,拥有多大的权势。你也不了解内陆一个银行的行长,在他们眼中有多渺小。 他们不觉得弄死一个港岛银行的大班,甚至弄死你的全家老小,是多么了不得的事!” “……”沈壁神色一凛,后脊凉气乱窜。 醒过神后赶忙道谢:“谢谢,谢谢你的提醒……” 第1223章 小黄金们别急 下午两点多,一点四八八七六二吨黄金,以四百金衡盎司为单位,被铸成了一百一十九块金砖。 另有两块一百金衡盎司的小金砖、一块五十金衡盎司的金条和两根十金衡盎司的小金条。 外加一枚五克重,打着汇丰银行标记的小金币…… 乘专用电梯下到地下二层金库的过程中,曲卓接过丹尼尔递上的一摞文件。 文件上是小箱货运来的四箱黄金制品,变成金砖的所有流程,每个环节都有严格且详细的记录,并有多位经手人人和监管人的签字。 另有一份协议,是以黄金制品中贵金属成分抵扣铸造费用的单子。 其实贵金属成分并不足以抵扣铸造费的。 沈壁主动提出,免除铸造费和暂存费。但曲卓表示,这不是他一个人的生意,每一个步骤都必须严谨。 按照内陆的行事习惯,该支出的费用一分也不要省,也不要掺杂人情成分。 沈壁虽然长着一张鬼佬脸,也不怎么会说中文,但深谙华裔的行事之道。 当即表示,以贵金属杂质抵扣铸造费。金库租用按月两千港币计费。 便宜贵的不说,都出具正式合约,以便沧浪公司下账…… 汇丰地下两层都是金库,一层存的是货币和保险柜,二层是真正意义上的“金库”。 里面的黄金不全是汇丰的,或者说,只有一小部分是汇丰的储备。其余都是周大福、周生生、谢瑞麟之类的黄金珠宝商和一些公司或私人寄存的。 至于汇丰的自己的黄金,应该是存在戴英…… 抵达二层金库,将随身的零碎物品放到塑料筐内,过x光安检机后,抵达了金库大门前。 (1895年物理学家威廉·康拉德·伦琴发明x光安检机,1896年西门子公司研制成功并推向商用) 明晃晃的监控摄像头下,没有电影里常见的硕大的、阔气的、钢浇铁铸一看就坚固厚重的白钢大门。 而是两扇墨绿色漆面老旧残损,瞅着还没后世一般商场防火门气派对开门。 右侧门扇把手上下有两个钥匙孔,需要当班的金管负责人和安保负责人一人一把钥匙插入解锁才能开启。 确实很厚重,二人下了很大的力气,才一左一右的拉开两扇门,目测单扇有二十多公分厚。 见曲卓好奇的打量门扇,还试着推拉试探分量,陪同的鬼佬金管负责人透着自豪的说:“35年总部大楼建成时,这两扇安全门就矗立在这里。四十余年来……” 曲卓没理会傻缺的卖弄,一个部门负责人罢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有汇丰股份呢……无声的“收录”了金库门,视线投向金库内部。 里面是一条足有三米宽的廊道,向前延伸十余米,是一条宽度相同的横置廊道。 廊道两侧是一间一间的隔仓。每间隔仓入口右侧立柱上都挂着黑色硬皮夹子,估计是存取或点验的记录本。 隔仓没有门,可以直观的看到里面是一排排,应该是厚角钢材质的多层架子。 架子之上摆放着金砖,目测大小制式并不统一。 每间内金砖的存量也不同,有的也就摆着几十块,有的是空的,有点里面的架子上几乎摆满了。 金管负责人引着一行人沿着廊道前行,随后右转。继续前行一段,停在抬头编号033的隔仓外。 “这间就是贵公司租用的藏金室,稍后黄金就会送到。点验后工作人员会协助登录……” 应该是刚才曲卓无视了他满是自豪感的讲述,金管负责人似乎有点小情绪,一番公式化的交代后,双手交叠于小腹,杵在那目视虚空,门神似的不吭声了。 曲卓“让”潘世生记下死鬼佬的长相…… 过了十几分钟,几名戴着白手套的工作人员,四人一组,用三辆沉重的四轮钢架车送来金砖。 曲卓掂起一块,十二点四四公斤呢,颇有些分量……仔细端详了上面的印记和编号,递给工作人员,看着他们一块一块整齐码放到最内侧的角钢架上。 全程目睹了一百一十九块大金砖,两块小金砖,一根大金条和两根小金条码放完毕,曲卓把剩下的小金币揣进兜里。 眼看库管和运输组完成交接手续,接过库管递到手边的登记本上签下名字,并拿到回执。 对库管说:“请把我留在外面的记事本、钢笔和标记笔拿进来。” “额~按照要求……”库管脸上泛起为难。 “我需要记录金砖编号,并留下暗记。”曲卓直言不讳。 “这……”库管看向金管负责人。 死鬼佬见曲卓态度坚决,稍一犹豫……浅浅的点了下头。 库管快步离去时,曲卓对所有人说:“诸位,请回避。” “曲先生,请放心。黄金入库后,除非您本人或您授权……”死鬼佬本想解释黄金入库后绝对不会有人触碰移动,但对上曲卓的眼神,又想到这是大半亲自接待的超V客户,明智的选择闭嘴。 冲工作人员和安保打了个手势,带人向外走去。有x光安检机在,没人能够把库里的黄金夹带出去,吃进肚子里都不行。 丹尼尔见潘世生跟在工作人员后面走了,默默跟上。 曲卓打量了下周围,确定没有监控摄像……嘴角露出笑意。 伸手覆上一块金砖,金砖凭空消失,紧接着原位出现了一块大小、外观、编号一模一样的。 如果不碰的话,绝对一模一样。但碰的话……敏感的人会察觉到,轻了不少。 废话! 铁的密度是7.87,黄金的密度是19.32,只有外面一层金的铁疙瘩跟金疙瘩比,能不轻嘛…… 连着“操作”了几块,曲卓听到脚步声靠近,停下动作。 等库管留下他要的记事本、钢笔和荧光液标记笔离开后继续操作。 金砖上的印记和编号都是用模具印上去的。开始时稍慢。等掌握好位置、深度和排序间距,很快熟练起来…… 全部搞完,曲卓站隔间门口审视……嗯,码放的整整齐齐,跟工作人员和安保摆放的没差。 再看看周围其它隔间内满眼的金黄色,默默安抚小黄金们:“别急,回头把你们都弄出去。” 为啥不抓住机会全换了? 这些黄金大多是寄存的。 尤其是珠宝首饰店寄存的,存入和提取是相对频繁。一旦发现不对,不暴露了嘛。 所以,别着急,等最后一波时来个卷包会。 那为什么现在就把自家存进来的换掉? 废话~ 十吨呢! 不玩狸猫换太子,“钱”不够呗…… 第1224章 王者对青铜 梅老二那货……也是醉了。 那么大的康乐大厦,那么多空写字间,非租bE隔壁。 也是三间,还要装成一样的风格…… 好歹还算有点心气,签租赁协议时告诉大厦物管,同层北向的写字间尽量不要往外租,等沧浪发展起来,统统全都租下来。 问题是……既然那么有心气,就不想想……等赚了钱,咱自己盖一栋呢? 唉~装叉都透着一股小家子气……还是欠教育。 某人自觉任重而道远呀~ “处理完啦?”梅老二四平八稳的坐在bE公司老板办公间的大班椅上,满满的篡权夺位的既视感。 “完事了,这是第一批。”曲卓随手把汇丰开出的一摞单子和协议扔办公桌上。 梅宣宁拿起单子随意的翻看……看了没两页,眼珠子瞬间瞪圆:“一点四八……吨?第一批就一吨半?” “我跟你讲啊……”曲卓一脸不爽的坐下:“我那位大爷爷为了支持咱们,这次可是把曲家的压舱石都拿出来啦。” “知道,又不是不还。”梅宣宁贼豪气:“放心,连本带利,一分咱都不带差的。我再给个保证,以后曲家的生意进内陆,只要不作奸犯科,一切绿灯。” “少来。”曲卓越发不爽:“来不来就红灯绿灯的,全都凭人做主,还要法律干嘛使?摆设呀?” “你呀~明明……还偏偏是个理想主义者。”梅宣宁无奈的摇头,安慰自己:“跟这小子讲不通,甭浪费唾沫了。” “哼,人治……等满地蛆的时候,我看你还理不理想。”曲卓冷笑。 “喏~”梅宣宁从电话下面抽出张便签:“张奥伟找你。” “双料议员,影响力很大的,别小看喽。”曲卓提醒,拿起便签看了眼上面的号码,抄电话拨过去。 “用你说!”梅宣宁瞪眼。 曲卓没搭理他,等了几秒电话接通……“张大状,雷猴呀?” “雷猴,雷猴~”张奥伟稍稍错愕,响起爽朗的笑声,笑过之后转入正题:“听闻曲生来港,不知方不方便,找时间大家聊聊?” “我?还是我朋友一起?”曲卓瞅了眼梅宣宁。 “……”梅宣宁回了个眼神。 曲卓没看太懂……感觉应该是让他做主的意思。 张奥伟听曲卓语气随意,以为此刻“朋友”并不在他身边,直言:“如果可以,我们老朋友先坐一坐。再正式一些,隆重招待新朋友。” “可以。”曲卓痛快的应下。 “那……曲生何时方便?” “时间紧,事情多,就今晚吧。” “吼呀~我来安排……” 晚上八点,曲卓坐着嘉道理家的劳斯莱斯,和白胖子米高一同抵达石澳金牛会成员时常谈事、聚会的度假别墅。 米高得到消息后主动联系的曲卓,凭借两人的关系抢先一步打探内幕消息,随后俩人就电厂和纯水工厂的事聊了一路…… 这次休闲厅里比较热闹,对曲卓来说几乎都是熟脸。 其中有之前两次来时打过交道的,也有在宇辉电器签约那天打过照面的。 港督府的特别代表也在,坐在窗边的雪茄椅上,全程低调的只听,没有发声…… 曲卓一如既往的平和且高傲,用并不十分直白的言语,直白的阐述了沧浪公司的“实力”。 并代表内陆方面提醒一众人,元朗和北区两片如何选址,属于戴英投资方决策的范畴,内陆只基于专业角度给出意见,并不参与。 但考虑到港岛商人惯会炒地皮,要求从选址到落实,只能戴英资本方直接与民户签约,严禁地产商和区域乡绅、大族低价收购土地从中牟利。 民户是直接,也是唯一的受益人。 这一条,已经写在了内陆与戴英签署的合作备忘录中。如有违约情况出现,内陆有权取消合作约定。 至于地产开发商想揾食,只能等工业区完成基础建设后,依托核心区域搞外围开发。 也就是说,允许地产商获利,但不允许他们利用资讯优势,以白菜价囤地,再以金子价卖出,从而损害底层土地拥有者的利益…… 内陆的这条要求,港府已经收到了本土通知,并表示全力配合。 所以,曲卓的话并没有让一众人表现出意外。 在他们看来,这无非是内陆争取底层民心的手段罢了。一个个的嘴上奉承内陆的“仁心仁术”,心里不以为然。 这帮港岛精英早就看透了,民众是健忘的、短视的,也是盲从的。 今天愚夫愚妇们得益后说两句感恩的好话,但……有需要时,只要抓住一两个点稍加诱导、鼓动,顷刻间就一边倒的谩骂。 到那时,哪个还记得之前得的好处,和说过的那些一文不值的好话…… 把在场人中某几位没有隐藏好的浅笑看在眼里,曲卓心里也在笑。 他能猜出这帮玩意想的是什么。 怎么说呢……就像某音大侠约战UFc现役运动员,属于用自己的爱好挑战别人的饭碗——作死而不自知。 上面那些位在战略和斗争层面,妥妥的王者级选手,手段哪是几个小青铜能够轻易看穿的。 那条备忘录条款复杂着呢,远不是邀买底层民众那么简单…… 首先,对于内陆的附加要求,戴英资本是绝对欢迎的。 因为港岛的地产商,华资也好,英资也罢,几乎没有单纯干地产的。要么是做实业起家的,要么是做商贸起家的,也有很多二者都有涉及。 他们沾手土地,不止会向下侵占普通民众的利益,也会向上侵占戴英本土资本的利益。 不是单纯的抬高地价那么简单,他们会想方设法的参与进利益的瓜分。 比如,以土地为入局的资本。 资本都是贪婪的嘛,戴英方面的投资者,一定不愿别人分润利益。内陆方面刚好给了他们一个,将港岛本土资本排除在外的理由。 那不是得罪了港岛本土资本? 不是有梅老二和曲某人嘛。 硅片、晶圆、集成电路不带他们玩,还有大量配套项目、依托项目和延伸项目呢。 表现好的,带着一起玩。表现不好的,在一旁干看着。 如何表现? 自己琢磨吧。 至于所谓的乡绅大族……老大人们就更有经验了。 大家住在一个村里,他们确实有影响力。 等村民们搬离了村子,分散开住进高楼大厦,关起门各过各的日子,谁还认识他们老几呀? 想搅风搅雨? 先跟新迁地的势力斗一斗吧,斗赢了才有资格大声讲话。 归结一下:港岛本土势力,在过去百十年中已经形成了稳定,且相对独立的利益集团。 无论什么时候,面对一个抱团的群体,终归是很麻烦的。 戴英本土资本强势登陆港岛,可以把水搅浑。 至于戴英本土资本的威胁……毕竟是外来的,根基不稳。 即便占着主干产业,貌似可以在需要时向下游形成威胁。但一方面产业中有内陆的股份,内陆方面是有发言权的。 再一方面,他们真要在以港岛本土势力为主的下游产业发展起来,并形成依赖后,想拿捏点什么……内陆会第一时间补上供应。 说到底不就是芯片嘛,我们是可以造的,且不会因为港岛的项目而停止发展。 滋要英国佬敢拿捏,秒秒钟取代他成为新的供应商…… 第1225章 不要把人逼上绝路 陪一帮井底之蛙浪费了一个多小时的吐沫,曲卓跟米高吃了据说极为滋补顿宵夜,回赤坭坪再接再厉。 别误会,是米高需要补。 小白胖子属于千里良田内,一根青黄不接的老苗子,压力巨大! 至于赤坭坪…… 呃……嗯……啊……旗鼓相当,不分胜负,姑且算是打了个平手吧。 感觉尚有余力,但……所余不多。 某人不知道的是,吴姐白天提醒杨大姑娘了……小卓很辛苦的,整日有那么多公事要忙。年轻人日子还长,要节制一些…… 转过天,曲卓和梅宣宁见了张奥伟介绍的律师夏佳理,夏佳理成功为自家律师事务所争取到了一份金额不大,但含金量十足的法务合约。 傍晚,港岛正商两届在半岛酒店宴请梅宣宁和蔚宏霞,曲卓充当中间人介绍两边认识后,便把主角让给了梅老二。 晚宴过后,梅宣宁和晚宴中的一小撮人在中湾曲家别墅小聚,期间相谈甚欢…… 十四号周天,曲卓上午带着梅宣宁在元朗和北区转了一圈,下午带他去青衣岛,参观了正在装配液晶生产线的顺生和在建的宇辉电器。 十五号,蔚宏霞在夏佳理和曲素梅的帮助下,继续操持公司注册和办公区装潢等杂事。 曲卓陪梅宣宁回了趟内陆,与羊城和保安的领导们一番沟通,依据东侧保安和北侧光明方向的几条现有道路,大致规划出工业区的主干道布局。 并根据布局,勾勒了水、电和黄、灰、化工污水管网,变电、化粪和污水处理等设施的规划。 俩人不是专业的,鼓捣出的东西只是大致设想,具体的还是要交给专家进一步规划。 十六号,梅宣宁带着俩人的涂鸦之作回京城,曲卓返回港岛。 经过边检站时带去了一车慰问品,被边检站指战员感谢时,好奇的“摸了摸”56冲和其它装备…… “父亲,我和弟弟们一切安好。近段时间我们一直在努力学习当地语言。公司安排当地人陪同我们分批外出,熟悉风土人情。这里的人很好,非常富有……” 十六号上午,阮成山再次收到“大儿子”报平安的信件时曲卓返回港岛,关心了一下私语厂和调味品厂的进度。 架不住筱田一香的哀怨,中午请鬼娘们吃了顿大餐,顺便画了一顿大饼。 下午去海天投资基金检查了近期的工作,晚上请曹蕾、王梦楠和几位工作人员吃了顿大餐。 饭后单独跟赵小军聊了一会,狠狠的鼓励了一顿,顺便画了好多大饼。 这货很重要。 梅宣宁得到消息,他老子赵勋很快就会到羊城,居中负责保安蛇口和香洲金湾两片工业区的保障工作。 “保障”不止包括水电附属配套设施的支持,还有正策制定和试行法规的落地与调整。 哦,对,香洲金湾是招商局最终选定的大本营…… 十七号,潘世生将一批黄金制品送到了汇丰银行总部,这次足有一点七三吨。 下午三点多,金砖铸造完成。 曲卓跟港中文马校长喝过下午茶,再次进入汇丰总部地下二层金库。 点验签收后,再次以登记编号和做暗记为理由,轻车熟路的将上次的操作再来一遍…… 十八号到二十一号,曲卓交际不断,各方面牛鬼蛇神的邀约多到应接不暇。 越忙不过来,越有人添乱。 荣志坚一个又一个电话,一会儿要和曲卓拢一下78年度爱卡的账目,一会儿要汇报下官司的进展,一会儿又要请示爱卡下一步的发展。 曲卓见他连“汇报”和“请示”这种词儿都捅出来了,二十二号上午第三批黄金送去汇丰时,抽空去了趟爱卡。 果不其然,荣大少是受人之托。 不是外人,他的妹夫马友恒和堂哥荣志鑫。 没别的事……听到了风声,想共襄盛举呗。 俩货,尤其是马友恒所代表的马家,身份是很特殊。 曲卓稍稍沉吟了一番,说道:眼下项目初定,从选址、平整土地到动工,再到设备安置、人员培训、试产和真正投产,最快也需要一年半到两年的时间。 所以,不要急。等三月或四月,欢迎二位到京城走一趟。 到时,我带你们参观和了解下技术发展和趋势,之后再做决定也来得及…… 这是老诚之言,而且绝对是对“自己人”才会有的优待。马友恒和荣志鑫踏实下来,不要钱的便宜话说的跟不要钱似的。 曲卓以有安排为借口,婉拒了饭局邀约。等俩货走后,荣志坚开始磨叨了…… 以前他觉得,曲某人给爱卡设计的发展道路一片光明。现在再看,什么吊扇、柴火炉、小太阳的,实在low爆啦。 要不,直接开始搞高科技节能白色家电吧? 曲卓看着眼巴巴的荣大少,一阵头疼…… “搞白色家电,我们手里资本太少。进设备、买技术、扩厂区每一样都是大笔的投入。” 荣志坚早就想好啦:“我与超然塑料厂的孙老板谈妥了,他用工厂抵扣违约金。 超然塑料厂在元朗马庙街,设备和地皮值不少钱。 友联岳记的刘老板正在卖厂替儿子还债,北美扣的爱美高货款中有一半是我们的。 几笔钱加在一起,足够在大浦拿一大片地了。 爱卡现有的资金,可以用于建厂和购买设备。如果有缺口,可以贷款,也可以融资。我在北美的叔叔和南洋的堂哥,都有投资的意愿。” 曲卓看着已经完全没心思稳健发展的荣志坚,考虑了一阵告诉他:“不要把人逼上绝路。 这样吧,给孙老板保留一些股份,让他继续经营塑料厂。赔付款不足的部分,让他用未来的股份盈利慢慢还。等时机合适,我们把塑料厂迁去内陆。 再跟刘火荣谈一下,他的工厂也不要卖了。岳记吊扇厂的位置虽然偏,但毕竟在本岛,地皮未来的升值空间非常大。 复古吊扇还能赚几年钱,把大浦的组装生产转移过去。 大浦这边……你不要想一口吃成胖子。我回头给你一套水循环冷风机和单冷变频空调的设计。你先把这两样搞起来,做技术积累的同时,培养出一批合格的工人。” 荣志坚的积极性被调动了起来……单冷变频空调他能听懂,知道那玩意搞出来,起码在港岛和东南亚都有很好的市场前景。 但水循环冷风机是什么东西? 啥玩意? 带水箱,可以往里加冰块或冷媒盒的空调扇,后世烂大街的东西…… 第1226章 既然找死,就成全他喽 第一批1.488吨,第二批1.731吨,第三批1.524吨…… 二十二号下午,汇丰总部地下二层033号储金室,最内侧两个半角钢架,已经被理论重量达到4.743吨的“铁包金”摆满了。 曲卓往金库外走时,观察了下其它隔间内的金砖和金条,近几日有没有变化,主要是有没有新的“款式”出现。 这里的黄金只有部分是汇丰银行铸造的,其余各家银行都有,还有一些打着矿场印鉴或黄金商人的私标。 其中英资银行大多都是四百金衡盎司一块。美资银行都是一百金衡盎司一块。矿场出产和私标的,多以千克为计量单位。 曲卓要仔细记下所有的标志、印记、字符和体积、造型特征,提前做好准备,动手时才能保证效率…… 晚上在渣甸山别墅吃饭,曲久勷,曲静、曲良友,曲良友的媳妇姜毓贞,曲卓和杨颖。 不止自家人,曲素梅和余曼雅,还有吴姐、贰红和曲静的保姆敏姐也在。 腊月二十四,南方小年。 港岛土着基本没有小年的概念,只讲究个年廿八,洗邋遢。 内陆来的人,温饱都勉强维持的,顾不上年呀节呀的。 条件相对好一些的家庭,包顿饺子,或吃点糖瓜、汤圆什么的,社会面上基本没动静。 弯省土着也不过小年,但内陆过去的人家肯定是要过的。起码在老的那批人消亡前,老传统会一直存在。 但有的二十三,有的二十四,同样自家人热闹一下就完事了。 曲家人受曲忠禹的影响,一直过…… 曲久勷的保姆麦姐和曲素梅都是北方人,半下午就开始就揉面,备馅,包饺子。 杨大姑娘虽然不会做饭做菜,也不会擀饺子皮和馅,但是会包。 部队大院长大的孩子大多都会。 小时候家里没大人,逢年过节院里组织会餐,闹哄哄的一起包饺子,是每年春节的保留节…… 吴姐是南方人,带着贰红和敏姐包年粽。 一帮小的则有的凑热闹,有的瞎闹腾…… 一帮小的? 曲良友的大儿子,四岁半的曲文安,不满一岁的小闺女曲桉雅,都是姜毓贞带过来的。 姜毓贞怎么来了? 曲静发现曲良友个小王八蛋,有点要某个欠揍的货学坏的趋势,打电话喊来的。 除了曲良友的一双儿女,还有张桢之和张桢之的好朋友嫚嫚、妙妙和阿琼。 嗯,家境不好的阿琼也来港岛了。 嫚嫚和妙妙如约到港岛就学后,曲静禁不住宝贝儿子的郁郁模样,跟阿琼的家长沟通后,赞助了学费…… 曲卓到渣甸山别墅时,贰红正在被吴姐数落。说她指头硬得棒槌似的,包个粽子都包不好,就知道傻乐。 被数落贰红也高兴,脸上的笑都收不住。 为啥? 杨大姑娘后天就要回京城过年了,她可以跟着一起。总算能见到记挂的老爹啦,能不高兴嘛。 贰红不是包不好粽子,是心思压根没在粽子上,一直在盘算明天都要买什么东西…… “六叔好~” 曲文安吼喽一声,嗓门贼大。颠儿着小步子跑曲卓身边,抱着大腿就不撒手。 她妈教的……对六叔一定要尊重。 四岁半的孩子懂个屁的尊重,按照自己的理解来呗。 “六哥。”张桢之一如既往,一副好孩子的做派。 “长高了一些。”曲卓冲闷骚的臭小子挤了挤眼。 虽然他总来港岛,但张桢之读的是寄宿制学校,周末也多有文娱活动和实践课很少回家,偶尔才能看到一次。 “比夏天时长了三厘米。”张桢之腼腆的回话,仿佛完全没看到六哥在用眼神逗弄他。 “Uncle好~” “Uncle好~” “Uncle好~” 三个小姑娘不论真实性格如何,都一个模子似的,文文静静的问好。 “你们好。随意一些,我们家的人都很随和的。” 曲卓和善的回应,跟杨大姑娘暗戳戳的对视一眼,奔楼上给老头子打电话。 为什么“暗戳戳”? 因为杨大姑娘今天的身份,是曲静的干女儿。 为啥? 因为有孩子呗,怕管不住嘴回去乱说话。 为啥怕乱说话? 老乔、小雨妹妹和小雨妹妹的闺蜜团后天就要来啦。 不然,曲某人为啥特意赏脸跟马麟喝了顿下午茶? 港岛高校只圣诞和元旦期间有二十来天的假,再就是春节期间放假三到七天。 曲卓特意给杨大姑娘请了个从一月二十二号,一直到二月十四号的漫长假期,可以一直在京城待到过完元宵节再回来。 当然了,名义上这个假期,是杨大姑娘的干妈心疼干闺女。见她想家想的厉害,特意跟校董沟通求来的…… 帮杨大姑娘请假是小事,曲卓的一通电话,把一贯沉稳的曲忠禹雷的够呛。 要不是这次梅宣宁跟着一起去弯省,他都不知道臭小子顶着弯省曲家的名头,给内陆送了那么多好处。甚至还顶着曲家的名头,借给内陆几吨黄金做生意。 曲忠禹诧异臭小子哪来那么多钱? 曲卓风轻云淡的告诉老头子,他跟苹果公司创始人合作,在老美开了一家专利公司。通过各种专利授权,赚了很多钱。还跟小日子的财团合作搞了一家私募基金,近一年炒黄金赚了很多钱。 内陆眼下对于私人巨额财产的界定还很模糊,所以不能暴露。又有心为民族做些事,就一直打着曲家的名义…… 自信见过太多大风大浪的曲忠禹老先生直接麻了,老半天大脑都一片空白。等震惊过后,迅速抓住最主要的点,让曲卓写信讲明要点,用最稳妥的方式尽快送回曲家大宅。 省的人到弯省后,他配合方面出现疏漏…… 转过天一早,贰红就开着小mini,载着杨大姑娘和吴姐出门了。 贰红和杨颖要置办东西,吴姐春节回弯省,也要给孙子孙女和外孙置办东西。 至于曲某人,今天没安排应酬。等家里清净下来,躺床上静静的勾连权衡一番,爬起来给大爷爷写了一份长信…… 一点多钟,换了身休闲装扮出门,上了潘世生开来的一辆半新不旧的银色标致504…… 75款标致504 快两点时,标致停在湾仔公园北侧交加里和活道路口西侧路边。走进一家临街小店,找了个窗边的位置坐下随意点了吃的。 杜达和黄雄多日来侦查的情况很准,目标的生活也确实规律。 就在曲卓和潘世生快吃完时,斜对面的公寓里出来个休闲装扮的鬼佬……汇丰的金管负责人之一,曲卓第一次去存黄金那天当班的Noah,中文名叫李诺。 曲卓谋划了那么久,当然不止是从汇丰狸猫换太子的弄出点黄金那么简单。 整套计划中,需要一个对汇丰内部有足够了解和一定权限的,必须死无对证的“内应”。 曲卓正寻摸合适的目标呢,这个叫李诺的死鬼佬冒出来耍个性。 既然自己找死,就成全他喽…… 第1227章 每个人,都是一本书 很多黄金持有者出于安全的考量,或是希望过程顺畅,不引人注目,都喜欢在夜间进行押运。 所以,汇丰的金管、库管和安保都是三班倒。 既然是三班倒,就一定白班、夜班和休换。 李诺是三个金管班组中,b班组的负责人。曲卓第一次送黄金,正赶上他的白班…… 虽然李诺在港岛生活,但依然保持着西方人的一些习惯。 比如,中午大多数时候只吃简餐。 就像影视剧中时常看到的那样,随便弄个三明治、汉堡,或是别的什么玩意,三口两口塞肚子里就完事了。 而且,李诺的作息特别规律。 每次夜班后回住处补觉,都会在下午两点多一些出门,早与晚基本不会超过十分钟。 如果天气不好,他就街边随便买点吃的回家。如果天气不错,就去附近的湾仔公园,坐在长椅上吃东西,放空一会儿再回住处…… 今天天气不错,又赶上李诺休息。基于已知情况,判断这货会去公园吃午餐,是个动手的机会。 之所以选择大白天,是因为李诺的生活太规律,甚至可以说无趣。 在杜达和黄雄轮番盯梢的这段时间里,这货居然没有任何娱乐。单位、住处两点一线,上下班乘坐汇丰的通勤。 居住的公寓安保二十四小时值班,非住户进出需要登记。 所以,除他去公园吃午餐的“小爱好”,短时间内很难找到合适的下手机会…… 正如判断的那样,李诺买了一份三明治和一杯咖啡后没有回公寓,不紧不慢的从“Y”字岔路左侧支路向南走。 知道他的去向,曲卓并没有跟着,手伸进外套内“拿”出一顶棒球帽扣脑袋上,从“Y”字岔路右侧支路向南走。 殊途同归,但路程稍微远一些。 进入湾仔公园时,李诺已经坐在公园内足球场北侧树荫下的长椅上,看着前方空无一人的草坪啃三明治。 确定潘世生已经就位,在相对远处盯着长椅周围的情况,曲卓不紧不慢的走过去,挨着李诺坐下。 身后有人经过,李诺并没有在意。但有人在身边坐下,第一时间引起了他的关注。 发现是个亚裔脸后, 眼底浮现出明显的不友善。随即认出是谁,错愕的同时戾气收敛。 生硬的开口:“曲先生,很巧。” “不是巧,我专程来看你的。”对方的反应让曲卓很满意。 黄雄发现的,这货虽然生活在港岛这个以亚裔群体为主的地方,但似乎很不喜欢亚裔。 看人的眼神距离感十足。 行走间发生过与路人不留神擦肩而过的情况,尽管对方衣着光鲜,但他依旧厌恶的掸了掸发出触碰的位置。 而他与鬼佬打照面时,完全是另一副状态。哪怕是街上与素不相识的人交汇而过,不论男女,都会主动且礼貌的点头示意。 曲卓准备利用这一点作为突破口…… “你……有什么事吗?”李诺身体微微侧移,拉远了与曲卓之间的距离,神情中透出防备。 “我上午时向沈壁先生投诉……告诉他,你向我索贿不成,用带有歧视性的语言侮辱我。 所以,我告诉沈壁先生,要么开除你,要么我中断与汇丰的合作。”曲卓犹如朋友拉家常似的,平静的诉说。 李诺愣住,脑子重新过了一遍听到的内容,才确定没有理解错误。愤怒的起身质问:“曲先生,我并没有得罪你。你为什么要诬陷我?” “因为,你是一头肮脏的白皮猪,看到你我就反胃。”曲卓起身,挺拔腰背,利用身高的差距,高傲的俯视。 “……”李诺怒视曲卓,脸和脖子迅速涨红。 “我不但要让你失业,还会继续发挥影响力,用尽一切办法剥夺你的积蓄,让你这只碧%池S%¥#*&@%的意外产物,令人恶心的&*¥%,成为低贱的乞讨者。我要你……”曲卓搜刮肚肠,用最平静的语气,不断说出涉及亲人的,最恶毒的侮辱。 李诺一忍再忍,忍无可忍之下再也抑制不住愤怒,泛起红光暴怒的扑向曲卓…… “嘘~嘘~”曲卓后退间握住李诺抓向他的手腕:“淡定,开玩笑的。” “……”李诺身形僵住,神色木然的坐回长椅。 曲卓自顾自的离开,李诺动作僵硬的捡起地上的三明治,眼神空洞的咬了一口,机械式的咀嚼…… 有些意外,真正让李诺愤怒的,并不是那些侮辱性的言语。而是曲卓要用尽一切办法剥夺他的财产,让他沦为乞讨者的威胁。 这家伙也不是一个无欲无求,没有任何爱好的清教徒。 两点一线的日常也好,每天中午只吃简餐也罢,一切都是为了节俭。 省钱……攒钱……等攒够了钱,贿赂人力资源部高管,调去汇丰伦敦分行,成为一名真正的戴英人。 好吧,死鬼佬是戴英的种,但不是戴英人,而是阿三籍。 他的父亲曾是沙逊孟买公司的高级职员,给沙逊家族打了一辈子工。 阿三独立后,沙逊家族的实体业务迅速萎缩,产业重心转向戴英本土和港岛。 随着孟买公司的拆分和经营权转让,李诺的父亲失业了。 全家申请归化戴英被拒,用部分补偿金,给大儿子换到了一份伦敦的工作机会。 等李诺大学毕业,又拿出积蓄贿赂已经调职港岛的前上司,给小儿子求了一份汇丰银行的差事。 沙逊家族是汇丰的股东。 自从去利物浦上过大学,李诺就无比憎恨愚昧落后,到处都充斥着肮脏和恶臭的阿三。作为一名高贵的白人,他平等的憎恶一切有色人种。 他有中文名字,但那是初入汇丰做前端工作时,为了方便与港岛客户沟通,被要求取的。 他很讨厌那个丑陋的名字,正如他讨厌黄皮的人。 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去戴英,成为一名真正的戴英人。并一直为之努力…… 只浅浅的“读”了下李诺的记忆,曲卓就发现了非常多有价值,或是有趣的点。 比如,汇丰的人力资源部高管是戴英和阿三混血。依仗沙逊家族的背景,不止任人唯亲,很多东西都明码标价,一切都向“钱”看,向“厚”赚。 再比如,阿三那边的很多现实情况,还有沙逊家族的一些……残酷血腥的“趣闻”? 诶? 阿丽亚娜……就是利亚姆的小情人,居然是沙逊家族的后裔。 、不是每个沙逊家族的后人都头顶光环,嘴含金汤匙。 大卫·沙逊创建孟买公司后,把六个儿子全部安插在重要岗位上。后来他莫名其妙的死在乡间小路上,长子继承家业。 经过大几十年的繁衍分化,庞大的家族中有一些混的比较风光,有一些勉勉强强,有一些已然泯灭众人。 李诺认识阿丽亚娜,是回利物浦大学参加校友会时,与当时正在就读的阿丽亚娜打过交道。 阿丽亚娜以为李诺是汇丰高管,主动接近,并自报了姓氏。 基于对沙逊这个姓氏的敬畏,李诺不敢隐瞒,坦诚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金管负责人。 然后……当然没有然后了。 两人去年在港岛偶遇时,阿丽亚娜已经完全不记得李诺这只小虾米了。 利亚姆……应该知道阿丽亚娜的姓氏……吧? 只是当个小情人? 还是…… 不着急,等有合适的机会,刺挠下死鬼佬…… 第1228章 都是自己选的路 二十四号一早。 天还没亮呢,四辆车抵达赤坭坪。 曲卓的皇冠打头,后面是努力镇定的俞曼雅开着bE的皇冠,载着神情莫名激动的曲素梅。再后面,跟着一辆崭新的皇冠和一辆崭新的酷路泽。 四辆车的港岛号牌下方,都额外悬挂了一张内陆车牌。 新皇冠和新酷路泽是沧浪公司的,皇冠是俞曼雅的新座驾,酷路泽是梅宣宁的。 之前第一次坐这种空间宽敞视野开阔的大吉普时,梅宣宁的喜欢上了。只是他的身份实在不适合张扬,尤其在京城地界。 现在好了,身为私企董事长,还是在港岛和羊城之间来回跑,总算没了顾忌。 临回内陆前当成任务交代给蔚宏霞,公司注册完赶紧落实公务车辆。cEo需要撑场面,又是在港岛地界,搞一辆宾利。给俞曼雅搞一辆皇冠。 至于他这个董事长,给公司省点钱,整辆酷路泽就行。 这话倒没毛病,酷路泽确实比皇冠稍微便宜一些。 至于某个货,不用管。他有的是钱,想换车自己买去。 要问梅宣宁对这事有多上心? 人还在内陆呢,先让人把车牌送港岛来了。 还美其名曰,一心为了曲某人着想,方便他过内陆接媳妇…… 蔚宏霞还在港岛忙,他的车不好动用。刚上牌的皇冠和酷路泽在去内陆接人之前,顺便送一趟杨大姑娘和贰红。 至于俞曼雅和曲素梅,只是过来跟曲卓一起出发。通关后曲素梅先陪俞曼雅去蛇口走一趟,熟悉下情况。 俞曼雅再陪曲素梅去参观佛山的海天酱油厂,然后去京城参观六必居。 没错,曲素梅要去京城。 这也是曲卓走之前找曲秀梅谈话,搞得曲秀梅震惊后激动到夜不能寐的原因。 之所以让俞曼雅陪着,是曲卓有点担心某些人会趁机给曲素梅“上压力”。 尽管可能性不大,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但多少要防着点。 毕竟有些人的脑回路……反正挺难理解的。 吴姐唠唠叨叨的叮嘱杨颖和贰红时,潘世生和华润临时借的两名司机,把大包小箱的零零碎碎装上车。 等杨颖和贰红上车,曲卓问吴姐:“良友什么时候来接您?” “说是八点过来,十点的飞机。”吴姐答话,走曲卓身边压低声音:“放心吧,我贴身带着。” 今天曲良友的媳妇姜毓贞带俩孩子回弯省。帮忙收拾家,置办东西,做春节双喜临门的准备工作。正好杨颖走了,吴姐留在港岛没啥事,跟着一起回。 曲卓昨天写的那封信,交给了吴姐…… 天边刚有点朦朦的青光,四辆车组成的小型车队出发。东方天边将将泛起点金色的光晕时,通关进入内陆。 宝安方面的接待人员已经等半天了。 曲卓招呼俞曼雅和曲素梅下车,给两边做了简单的介绍,留下俩努力镇定的女人,回到车上继续出发。 头九点,抵达羊城机场…… 九点四十的航班,那么多行李办托运。提前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办手续,忙忙叨叨的还挺赶。 马上就要回家的喜悦,冲淡了杨大姑娘离别的伤感。或者说,她努力借着回家的喜悦,压制心头的伤感。 看得出,她是有点想哭的。但努力让自己高兴起来,一直拉着贰红叽叽喳喳的说话。 曲某人就是个废物,心里的滋味一言难尽。 趁着还有点时间,说有东西忘车里了,喊上杨颖急匆匆跑回皇冠里。 开门进到后座,把人拽上车紧紧的抱住。 杨大姑娘身体绷紧,醒过神后赶紧伸胳膊关上车门。紧张的看车外,确定没人关注才逐渐放松下来。 温存了一分钟,轻轻拍了拍曲卓的背,鼻音很重的呢喃:“说好了,你要养我一辈子的。” “嗯。” “不准反悔。” “嗯。” “不准够了,就厌烦我。” “嗯。” “走啦,我妈等我呢……” 在某个还算有点良心的家伙脸上用力亲了一下,杨颖开车门下车。 没回头,鼻音更重:“别送我,就在车里待着。”说话间迈步:“我回来时,你要接我。” “知道啦~” ———— 十一点半,梅宣宁和乔明信的身影出现在机场贵宾通道。 俩人身后,是牵着小丫头的许桂芸。挽着丁芳华胳膊的乔小雨,还有被唐闻声和吕红梅一左一右搀着的曲淑贤。 再后面,是徐晓燕和基金会一个叫林虹的工作人员,算是徐晓燕的秘书兼助理。 曲淑贤不跟着一起走。 就她那性格,别说上面了,曲卓都轻易不敢带出去。 这次跟着一起过羊城,虎娘们主要是来看她哥的。然后跟着徐晓燕一起行动,陪着俞曼雅和曲素梅先奔佛山,再回京城。 算是借机见见世面…… “怎么啦?”曲卓询问脸色苍白的曲淑贤。 “不用管我。”曲淑贤语气烦躁,听着中气还挺足。 “没事儿,晕机。”唐闻声努力不让自己笑出来。 曲卓无语,问后面的徐晓燕:“安排好啦?” “放心吧,曲学文寒假期间被分配到羊城第二医院药剂科帮忙。已经联系好啦,现在应该到招待所了。” “明天王艾妮也过来,跟你们一起参观两家工厂。那可是我小姑的心腹爱将,你跟她打过交道,照顾好了。”曲卓无视了徐晓燕极力掩饰的惊喜,叮嘱曲淑贤:“两位客人里,有一位是我的本家侄女。你是长辈,帮我把人照顾好喽。” “放心吧,忙你的去。”曲淑贤烦躁的答应。 虽然已经下飞机了,但还是想吐,就让人很恼火。关键所有人都没事,就她一个闹死出,太丢人啦…… 曲卓知道这位前小姑是个特别好面儿的人,没再招她烦,省的给惹毛了。 伸手牵起小丫头,跟大家一起往外走时,问把紧张挂在脸上的丈母娘:“家里安排好了?” “嗨呀……”许桂芸叹气,皱皱着脸小声说:“丽丽大着肚子,我不想来的,上面非让我来。怕我不放心,特意把丽丽妈和妹妹大老远的折腾到京城帮忙照看。” “不能说折腾。”曲卓安慰:“要么临生产时不也得过来嘛。再说了,四月份才生,还早着呢。” “事儿是那么个事儿,我不还有工作呢嘛。” “快拉倒吧,还真把街道大妈当成事业啦?” “对~你们一个一个的都是大领导,干大事的人,看不上我们这些基层工作者。”许桂芸白了某人一眼,不满的情绪将紧张冲淡了不少。 好吧,紧张只是暂时得到缓解。 当罗湖口岸遥遥在望,一想到桥对面就是另一个世界。许桂芸的心呀……一个劲儿的打突突。 生怕哪句话说错了,哪个动作,哪个表情没做好,再有辱国体了…… 第1229章 赵三公子也是好起来啦 北侧边检站挨个盖章放行时,南侧边检站已经提前挪开隔离桩,打开隔断门,整个停检通道大敞四开。 等一行人过去时,以鹰钩鼻子边检站负责人为首,所有工作人员全程微笑服务,并化身人形图章机器。 全程连五分钟都没上,老乔一家四口,唐闻声、吕红梅、丁芳华七人顺利通过。 南侧出口外,一身正装的曲久勷、曲静和曲良友已经等候多时了。 一番热闹后,乔明信上了曲久勷的宾利,许桂芸上了曲静的酷路泽。乔小雨和小丫头跟曲卓一辆车,唐闻声、吕红梅和丁芳华上了梅宣宁的车。 曲良友得留在边检站,等着接应行李。 老乔他们带来了二十二件行李,除了随身衣物用品,其余都是给弯省那边带的礼物。 没办法,曲家人口众多,每个人都得照顾到。 之前下飞机后没等行李就直接出发了,曲良友个苦命的,等行李运过来负责送去中湾别墅。 老乔一行还不能休息,得去申办港岛身份证。 弯省那边压根不认内陆护照……谈不上认或不认,为了低调行事,用港岛身份入境比较方便。 丹尼尔、赵小军和王梦楠已经在中环人事登记处公务楼外等着了,带着一行人填表、登记、录指模、申请加急。 主要是丹尼尔在操作,赵小军除了跟着办了一张外,还要熟悉流程。 我们以后会有很多公务人员来港,虽然绝大多数时候都不会申请港岛身份证,但一定需要申请居留证,或是申请公务签之类的操作。 搞清业务流程,最好跟一些关键人员处好关系,是一份很重要的工作。 万梦楠等身份证下来后,负责带着资料去弯省签证申领处预审。 这是必要流程,既然是低调过去,哪怕只是做样子,也要走一遍正常手续。 赵小军还是得跟着,争取跟那里的办事人员混个脸熟…… 这是曲卓给赵小军画的一摞大饼之一,除了让他在基金会任职,还在沧浪公司也挂个业务经理的名头。 以后两边的来港人员,包括跟内陆方面的沟通协调,都由他来负责…… 明明是个成天到晚两边跑的苦力活儿,在曲某人的“包装”下,里面的门道深着呢,搞得赵小军心潮澎湃的。 这么好忽悠? 不能算忽悠。 之前曲卓怎么答应他的? 让他在港岛的写字间里,有一家自己的办公室。 等沧浪公司发展起来后,必有他一间。 虽然现在还没有,但约等于已经履行了承诺。 说他以后能代表内陆去弯省公务……这不马上就要去了嘛。 虽然这次不算公务,但属于提前熟悉环境。 有了这次打底,以后有需要时他就是首先。 同样相当于已经履行了承诺。 这还不算,在曲某人的描述中,以后海天基金的项目、沧浪公司的业务,还有基金会的工作,赵小军同志都需要承担起重要的职责。 可以说,两岸三地处处都是他发挥能力的舞台,谁敢说职责不重? 以上那些都还不是最重要的。 最让赵小军胸膛火热的是,以后他经常需要以公事的姿态,与他老子赵勋打交道。 哈~哈哈哈…… 每每想到这一点,赵小军就忍不住的想放声大笑。 赵老大、赵老二两个不成器的,每每看到自家老子都只有立正挨训的份儿。但凡开口,必是请示的语气。 再看自己,以公事的姿态,与老子平等的交流公务。 这差距……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都不足以概括! 倒要看看,以后哪个还敢说赵家老大老二都是好样的,就小三儿不成器? 一群长舌妇,等回京点,好好看看她们现在的嘴脸。 等着,等你们有事求到小爷的时候,看小爷怎么拿捏你们…… 人事登记处折腾了一圈,一行人到了中湾曲家大宅。 这可是实打实的亲家上门,不能去饭店对付。曲静特意从半岛酒店请了大厨烧制晚宴。 曲久勷招呼大家进门时,曲卓向谢楠投去询问的目光…… 谢楠是跟着曲卓一起来港岛的,但曲卓这事那事的,没几件方便带着他。 头一天打发去了顺生。 工厂扩建,再加上宇辉电器动工,安保队伍进一步扩大。 考虑到以前顺生出的几次事,曲卓担心有不三不四和心怀叵测之辈混进来。 将甄别的任务,交给了谢楠。 那边还没甄别完,梅宣宁和金牛会的一小撮人在中湾别墅聚会。 别墅内湾保洁和安保一共九个人,都刚雇佣不长时间。那晚聊的都是私密内容,需要有经验的人盯着点。 这一重任又交给了谢楠。 顺便让他试探和考察下,那九个人的心性和品行。 不曾想只稍微一试,就有俩禁不住诱惑的。 这件事给曲静敲响了警钟,拜托谢楠把顺生的安保和库管统统审查一遍。 所以,谢楠这段时间过得相当充实,完全顾不上上面交给他的任务。 啥任务? 盯着点曲某人呗。 都特娘看不着,盯个屁呀…… 曲卓刚回到中湾别墅就看向谢楠,是因为谢楠表现的有话想说。 示意后院,让他先去等着,急火火的去放水。 憋一道儿啦,膀胱好悬炸了。 放完水到后院,谢楠低声说:“上午我看到陶大宇跟几个不三不四的人在外面的岔路口聚着。” “陶大宇?” “之前被开除的那名安保。” “闹事了?” “没有,几个人骑着摩托车,在路口冲着别墅方向比划,看到我就走了。我感觉……像是在密谋什么。” “给向波打电话,让他派人找到那几个人,问问帮孙贼想干嘛。” “找……向波?” “人家只是在路口待一下,又不犯法。警察能怎么着?告诉向波,马上过年了,没啥事的话,警告一下就完事了。” “嗯……” 第1230章 绿柳山庄乔庄主 双喜临门嘛,老头子命令曲家子嗣不论在哪,不论忙什么,春节必须全体回家。 就算没有这个命令在,亲亲大侄子订婚,曲久勷和曲静也是一定要回去的。 问题是,春节期间有无数无聊但必要的应酬和交际。 怎么办? 一些提到年前处理,一些押到年后回来再说呗…… 今年农历没三十,二十七号就是除夕,也是大家出发去弯省的日期。 二十五和二十六两天,曲久勷和曲静既要处理顺生放假前的一堆公事,还要安排应酬,时间安排的满满当当。 所以,24号晚上一场热闹的家宴后,曲久勷和曲静便各回住处,转过天一早投入到脚不沾地的杂事当中…… 小叔和小姑俗事缠身,曲某人一觉睡醒后,安逸的坐在二楼西北侧露台,背靠着窗外的绿涛和隐约可见的海面,身边摆上一杯咖啡安逸的看报。 东方报。 基本不怎么看报的曲某人不是装x,主要是今天东方报金融版的头条,是九龙仓的第一手内幕消息…… 包船王已经与凯瑟克家族就九龙仓地产项目开发达成统一,初步计划分四期。 首期三个项目,分别在本岛士丹顿街和油尖旺的佐敦道与钵兰街,年后置地集团就会着手启动。 三片地都是港岛最为繁华,含金量最高的地段,一旦开发成物业,其火爆程度不需要任何鼓吹和造势。是个人都知道,必然会大卖。 而且,就冲那寸土寸金的地块,开盘价很可能会创造港岛新高。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个屁! 黄金地段的楼盘,绝大多数港岛人都可望而不可即。但趁着大利好吃进九龙仓,搭顺风车赚点钞票可不能错过…… 曲卓看报纸时港股还没有开盘,但完全可以预见,今明后三天九龙仓的股价,保守估计也会从昨日七十块零三毛的收盘价,再往上窜一到两块钱。 为什么如此保守? 因为,从九龙仓股价突破七十块大关后,崔俊和丸山幸太就开始缓释手中从包船王和凯瑟克家族借出来的九龙仓股票。 为了防止出现砸盘的情况,两边都出的小心翼翼。过去一周的时间才出了不到一半。 未来三天继续出一部分,年后开盘前置地再放出一波消息,用两到三天的时间全部出完后,故事就将换成另一个版本了…… 曲卓貌似在安逸的看报,其实心情并不算好。 那颗属于凡人的心脏不大舒服,更加平凡的大脑忍不住的想,不知道到时会不会……或者说,有多少人会破产,甚至跳楼。 心情沉重怎么办? 安慰自己呗…… 为了实现利益最大化,九龙仓的股价不会一落到低。而是随着一轮又一轮的消息不断爆出,会呈多个波次梯度下滑。 希望在那段时间里,多一些人见好就收,或下决心忍痛割肉迷途知返吧。 会吗? 自己骗自己罢了。 都迷途知返了,制造起伏的意义在哪里? 没有接盘的怎么赚钱…… “吧嗒吧嗒吧嗒……” 一溜小脚步接近,曲卓收敛思绪看过去时,脸上露出笑容。 “后面有游泳池。”披头散发的小丫头有些兴奋。 “嗯呐。”曲卓伸手,示意小丫头到近前,帮她捋了捋睡乱糟的头发。 “能游泳吗?”乔明明满眼期待的问。 她刚学会游泳,眼下瘾头正大呢。 “这时节白天最热才二十三四度,冻感冒了个屁的。” “呃~~” “那边是海。”曲卓指西北方向:“等上午暖和一点,带你去海边溜达。” “好~”乔明明小同学还是很懂事的,痛快的答应,踮脚往大好人指的方向看。 个矮,满眼都是绿树,最远处隐隐约约的好像能看到一点海。为了能看清楚,踩着椅子踮脚看。 “快下来,没规矩!”许桂芸压抑着音量的呵斥声响起。 刚她在屋里听脚步声,就知道小闺女在外面走廊里乱跑,赶紧穿好睡衣出来。 循着脚步声的方向一找,正看到死丫头片子居然踩椅子上高。 踩椅子就够没规矩啦,别墅里的软包椅子一看就死贵的,踩坏了咋整。 “没事呀。”曲卓扶了小丫头一把,让她稳当的从椅子上下来。 “什么没事,踩散架啦怎么办呀?”许桂芸瞪眼。 “散架就散架呗,自己家的东西。”曲卓哈哈的笑,岔开话题:“咱家乔大领导起没?” “找我干嘛?”乔明信一身条纹睡衣睡裤,踱着步子露头。 “您要睡醒了咱就开饭,饿了都。”曲卓努力正经,不让自己笑出来。 为了显精神,老乔不但理了个半点杂毛都没有的偏分发型,还修了脸……甚至还修了眉毛。 不是用刀片刮的那种,是拔的。 那两道剑眉,在武侠剧里,最低也能在影版倚天屠龙记里,演个绿柳山庄的赵庄主。 倒不是说土,或是不好看。挺好的,又显年轻又精神,很有点老帅哥的意思。 其实许桂芸,包括吕红梅、丁芳华她们都在外事口专业人士的精雕细琢下,都往精致里捯饬了一番。 但女人嘛,出门收拾的漂亮点,精神点很正常。一大老爷们……曲直男一看到就莫名的想笑。 老乔看出小兔崽子不是好表情,板着脸:“就知道吃。边去,报纸给我。” 曲某人乖乖让出阳光最好的位置,双手奉上报纸…… 其实不止曲卓,所有人都饿了。 半岛酒店大厨倾情烹饪的菜肴,口味没得说,席面也丰盛精致。但除了曲某人,昨晚谁好意思甩开腮帮子猛猛的造呀。 一行人还都是大肚量的北方人……一顿饭吃完只能说不饿,两三个小时后就消化的差不多了。 老乔胃里空落落的,当随口训斥某人一句“就知道吃”,话都说出口了,不好意思提开饭的茬,抖了抖报纸发挥定力。 等媳妇带着小闺女去洗漱,某人也溜溜达达的走了,悄没声的拿起桌上的咖啡干了半杯。 许桂芸带小闺女回屋洗漱的功夫,唐闻声先从房间出来,紧接着丁芳华、吕红梅相继出来。 曲卓见媳妇没动静,欠儿欠儿的过去敲门。 “谁呀?” “我。” 等了几秒,早就洗漱完的乔小雨开门。 “嘛呢?”曲卓看到小雨妹妹手上拿了张纸。 “早晨脑袋清醒,背你家的亲戚呢。”乔小雨说话间展示纸上的内容。 曲卓一看,上面全是弯省曲家的人名。 “我的傻媳妇呀。”曲卓无奈的笑,抢过纸团吧团吧随手扔了:“记那玩意干嘛,我都认不全……” 第1231章 中湾是郊区的郊区 所有人都应该感谢丁大姑娘。 她闹闹着饿了,曲某人顺势喊开饭。老乔没吱声,稳稳当当的又看了两眼报纸,才起身稳稳当当的坠在最后面下楼…… 中湾别墅装潢走的是顺生公账,曲久勷很是奢侈。 两侧配楼有仆人餐厅,或者叫员工餐厅不算,主楼有两个餐厅,一大一小。 昨晚大家在富丽堂皇的英伦风大餐厅吃的家宴,早餐在小餐厅。 虽然叫“小餐厅”,但简约而不简单。 花瓷和纯色餐具摆满了两个玻璃架子,花的钱……某人“摸”过后想给那个败家玩意两撇子。 木饰纹岛台上倒悬着各式Vycor水晶酒杯(高硅氧玻璃),花的钱……曲卓“摸”过后想踹两脚败家玩意。 连桌布都带着繁复的蕾丝边。 “摸”过后,某人决定等过完年跟老头子告状,打死算球…… 早餐是专程从浅水湾两家知名餐厅买回来的,鱼片粥、及第粥、肠粉、鸡蛋仔、菠萝油、小米粥、小汤包和云吞面,已经不能用丰盛俩字形容了,简直就是浪费…… “你在这边,每天早晨都这样吃?”丁芳华忍不住问某人。 “哪有那闲工夫,街边随便买一口对付就完事了。”曲卓嘴上说的随意,心里对吴姐说了句:对不住,您做的早饭没喂狗。 “哦。”丁芳华划搂了一口鱼片粥,小声念叨:“港澳人是会吃,居然往粥里加鱼肉。这脑子,怎么琢磨出来的。” “不是港岛,南方沿海的地方都这么吃。米面不吃,就想招往里加东西充数呗。咱不也往粥里加小米和地瓜嘛。” “那能一样嘛。”丁芳华翻白眼。 “一样的,靠山吃山靠海吃海。沿海地区鱼虾蟹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你吃加了鱼片的粥觉得特别鲜,他们吃加了地瓜的粥,也觉得香甜。” “是吗?”丁芳华有点狐疑,余光瞥见唐闻声在憋笑,恼火的瞪了某人一眼。 “真的。知道波士顿龙虾不?”曲卓一本正经。 见丁大姑娘迷茫,比划着:“一种这么大个,长着大钳子的皮皮虾。那玩意在港岛最小的一只也要几百港币,大的一只好几千呢。 对,昨晚有个芙蓉虾球,记得吗?” “……”丁芳华回忆了一下,点点头。 “那玩意原产地在北美,当地人叫海蟑螂,是最穷苦的底层人民才吃的东西。那里的囚犯还因为受不了顿顿吃波龙,闹过暴动呢。” “……”丁芳华本能的不信,求证的看向唐闻声。 “确实有机载,我看到过。”唐闻声努力抿着嘴点点头,强忍着才没说:“那是十九世纪的事啦。” 尽管觉得唐闻声的表情有点奇怪,但丁大姑娘还是勉强信了。回忆了下昨晚那道芙蓉虾球的味道,念叨着说:“等有机会去得,多买些回来。” “新鲜的不好带,买干货。”曲卓帮着出主意。 丁芳华想到了对虾干,觉得龙虾晒成干也能挺好吃,觉得很有道理。 “这么大的房子,得花不老多钱了吧?”吕红梅小声问。 “没多少钱。”曲某人嚼着汤小包继续忽悠:“没看周围都是树林子嘛。这里按京城算,相当于过了大兴、通州,属于郊区的郊区。离海太近,土地盐碱种不了作物,很便宜的。” “就算地不值钱,建这房子也得不少钱。”丁芳华看了看周围。 “南面是吕宋和加里曼丹岛,物产丰富,海运成本低。港岛还是低税率城市,石料、木料还有其他建筑材料,比你想象中要便宜非常多。不然大家也不会来港岛后,都想着往回带东西了。” “哦~”吕红梅点点头,好奇的问:“那港岛的有钱人都住在哪?” “中产通常住市区的高楼,真正的有钱人住山上,渣甸山、太平山什么的。” “为什么住山上?”丁芳华问。 “港岛属于亚热带,雨季长,夏天热。山上凉快,也没那么闷。” “哦~”所有人都点头。 “……”老乔不吭声,一板一眼的吃东西。 他虽然只来过港岛两次,但对这里有很具体的了解,心里合计:“臭小子,虽说财不露白,但忽悠的跟真事儿似的。” 曲某人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是忽悠…… 港岛的中产确实住高楼,有钱人也确实住山上。中湾的房子修缮下来,也确实没花多少钱。 当然,是相比于地皮和基建费用来说的。 至于地皮和基建费……不是没花钱嘛,某不靠谱的货演了场戏,受了点皮肉之苦,又被禁足了一段时间换回来的,成本低到令人发指。 要还有机会,这买卖可以多做几次。反正败家玩意皮实抗造,还心大…… 吃过早饭,乔明信准备去趟大社。曲卓准备带着丈母娘和老姑娘、大姑娘和小姑娘们去热闹的地方转转。 正准备出门,梅宣宁来电话,询问乔明信什么时间去大社,招商局的袁董事长想跟他聊聊。曲某人要没事的话,跟着一起去…… 曲卓开始时没太在意什么猿董猴董的,通过梅老二的科普才知道,那可不是一般人。 早年在东江和港九打游击,汇入大部队后打过打仗,后来转入情报战线。 小事都不提,只克什米尔公主号事件和破获p012特务组织这两项,就可以说立下了奇功。 也是因为克什米尔公主号事件,跟曹老很有些交情。 于情于理,曲卓都得表现出足够的尊重…… 虽然人家主要想见老乔,但既然提到他,说明也是想见见的。曲卓一合计,给海天基金打了通电话,喊陈嘉慧过来带着丈母娘和姑娘们逛街。 别看陈大小姐是弯省人,在港岛只待了两个来月,工作怎么样不好说,各大商场和热闹地遍布她的足迹。 正好,让她提前跟姑娘们熟悉一下,去弯省后抓她当地陪…… 陈大小姐正不耐烦上班呢,而且对曲某人的未婚妻好奇的很。接到委托半点没犹豫的就应下,挂了电话坐上海天基金的公务皇冠高高兴兴的出发。 人多,一辆车坐不下。曲卓还担心一帮女人上街出麻烦事,让潘世生跟着一起。 等陈嘉慧过来时,把办好后基本没用过的信用卡给媳妇,又拿出小姑给准备二十万港币,应给每人塞了两万。 老乔的腮帮子有点抽抽……刚在心里夸过臭小子知道财不露白。 一番交代和叮嘱后,陈嘉慧磨磨唧唧的还没到,估计是回住处捯饬了,谢楠开着顺生的宾利险路载着曲卓和老乔先出发…… 第1232章 就很纠结 曲卓和老乔到大社时,袁董事长已经先一步到了,正在小会客厅跟大领导、汪副职和梅宣宁聊天。 老袁同志六十出头,精神健硕,头发只是少少的白了一点。之前跟老乔打过交道,虽然不熟,但也算认识。 见面后跟老乔打鼓招呼握了下手,便转向曲卓:“小曲,老早就听过你的大名啦。” “袁董您好。”曲卓一副晚辈的模样回话。 “我要感谢你呀,你帮我招商局说了不少好话。”袁董事长话说的非常认真。 “没有啦。其实是我要跟您道歉,之前对招商局有些误会,没少说坏话。” “哈哈哈~”袁董事长开怀大笑,拍拍曲卓的肩膀,看向大领导:“小伙子心怀坦荡,难得的很呀!” “那当然啦,我们小曲同事,是非常有人格魅力滴。”大领导半开玩笑的附和。 “呵~呵呵~”曲卓不大给面子冷笑。 “嘿~你那什么表情?”大领导不满。 “今儿给您留点面子,咱下回再说。”曲卓回了一句,转头对袁董事长小声嘀咕:“您小心点,那位看着鼻直口方,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可愿意打小报告啦。” “哦?”袁董事长忍俊,故作诧异的看了眼大领导,认真点头:“嗯,我知道啦。感谢你的提醒呀。” “……”汪副职压着嘴角视线转向窗外。 “……”梅老二哈哈的笑了起来。 “……”大领导的表情有点便秘。 老乔的表情更便秘,心里合计:“特姥姥的,这屋里有一位算一位,老子都得小心应付。小兔崽子,真放得开呀。怎么敢的……” 随着一句告状似的玩笑,小会客厅里的气氛欢快了起来。大家坐定后转入正题…… 袁董事长这一趟除了想见见曲某人,主要的目的是找老乔。 招商局肩负的任务是,背靠羊城枢纽,规模化,产业化发展针织布料服装鞋帽,以及纤维、纱线、织布、印染等上游产业。 项目很好。 我们本就有成本优势。呈产业化发展起来,优势还会进一步增大。又属于劳动密集型产业,可以解决大量就业。 欧美市场对低价民生货品需求旺盛,盈利前景非常可观。 问题也有,还不少。 最主要的有四点…… 一是,虽然香江有一定的工业基础,算是粤省重要的工业城市之一,但服装纺织业几乎没有底子,也缺少相关人才。 二是,国内在化工、印染和纺织几个方面的自产设备不行,属于能耗大、污染大、效率低、质量低。 三是,某人总把环保和污染挂嘴上,还跟粮食生产和健康挂钩,引起了上面一定程度的重视。 最关键的是,香江挨着濠镜和港岛,一旦污染严重继而扩散……不良影响可就太大了。 化工和印染都属于重污染行业,让袁董事长很头痛。 四是,产品想要打开欧美市场,先要跟上欧美人的审美与流行。这方面可不是有点图样照着做就能解决的。 最理想的方式,是跟欧美品牌挂钩,对方出设计咱们搞加工。虽然少赚一些,但胜在稳妥。 起步嘛,就是要扎扎实实的,不能想着一口吃成胖子。 找老乔干嘛? 他是外经贸联络局欧洲司的司长呀。 可以帮忙搜罗下相关信息,以供招商局有矢放地。 最近咱还跟戴英合作比较紧密,虽然集中在电子工业和上、下游产业,但也以顺势谈谈纺织业和化工业设备引进嘛。 对于袁董事长的请求,老乔自然鼎力配合。正好他年后要带团去戴英一趟,顺道再走走欧洲的几个国家,可以一并考察…… 正事谈完,袁董事长开始感慨哪哪都需要钱,大笔的钱。 过去一些年,招商局全靠海运海贸撑着。利润除了上交,剩下的搜刮搜刮勉强凑了一些,但缺口非常大。 还好,他上任后上面给了很大的自主权,可以做一些稳健的金融投资…… 既然主动提起来了,大领导便顺势问了一下。 袁董事长主动提起的,自然不会瞒着。说开始时做黄金期货,赚了一些。去年年底,又分出部分资金投入港股。 大领导虽然不炒股,但每日报纸不少看,说前段时间靑洲英坭涨势不错,近段时间九龙仓很强劲。 袁董事长先是遗憾,说靑洲英坭大涨时犹豫了,错过了好时机。 随即又乐呵起来,说大家痛定思痛,九龙仓没有错过。四十八块六时入场,中间又追加了过两次。今早又有好消息爆出,看来还很有大的上升空间。 眼下国际金价涨的太凶了,虽然赚钱,但大家心慌。感觉已经超出了常理,都担心会不会忽然崩了。正在讨论,要不要再抛出一部分追加九龙仓…… 听着袁董事长的话,曲卓眼皮直跳。真想说:“你们这帮纯外行,就别特娘的瞎分析了行不行?能不能雇俩专才操盘?” 可话到嘴边,硬是憋住了。 老袁同志刚说了,招商局炒黄金赚了一些钱。瘦死的骆驼还比马大呢,鬼知道他说的“一些钱”到底是多少钱。 又说四十八块时买入九龙仓,中间还加了两次仓……眼下握着多少股? 崔俊和丸山幸太都在缓出呢,如果提醒老袁同志,他转头把手头的股票全挂了卖单,会不会直接把股价砸下去? 崔俊和丸山幸太可是都加着高杠杆呢,一个从包船王手里借出一千四百五万股万股,另一个通过三菱银行做担保,分别从凯瑟克家族和置地集团手里借了一千八百万股。 眼下才将将出了一半,一旦被招商局的大量卖单把股价给砸下去了,继而引发恐慌一泻千里,两边剩下的一千五六百万股找不到接盘的怎么办? “嘿~”汪副领导见曲卓似乎走神了,吆喝:“你小子,想什么呢?” “啊?”曲卓醒过神。 “看来袁董事长的话,引发了我们小曲同志的思考。”大领导不知道是“报复”还是逗趣,示意曲卓:“说说,说说你的看法。” “我?”曲卓摇头:“股票、期货都是我认知以外的东西,不懂。” “……”老乔心里暗暗点头。 他真怕臭小子乱说话。一旦瞎出招,导致招商局赔钱了可怎么办。 “说说嘛。”袁董事长向曲卓投去鼓励的目光:“上面大人们可是说了,你小子有大眼光,大格局。来,给我当一回诸葛先生。” “呵~”曲卓笑了笑。 “知道就说说,说错了又没人怪你。”梅宣宁忽然插话。 曲卓看了梅老二一眼,依靠着了解,发现他眼底隐隐的有些忧虑。 稍一琢磨……判断很可能是招商局急着扩大本钱,在黄金期货和股市上投入不小,搞不好全盘压上了。 梅老二应该是觉得不妥,但不好开口劝。 曲卓作难了。 说点什么吧……一个不好可能就会挖个大坑,把自己辛辛苦苦腾挪许久才搞到的家底,囫囵个儿的全埋了。 什么都不说吧……招商局一旦出现重大损失,会不会影响老袁同志的位置? 要不怎么说骨子里就是个普通人呢。 想当英雄,骨子里斤斤计较。想精致利己,又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关键是,对老袁同志早年履历心怀敬意。 初打交道,印象分也很高。 招商局怎么说也是国字头,受损失不是个人的损失。赚到了钱,又能切实的促进国内的发展。 好纠结呀…… 第1233章 护食的梅小二 曲卓着实纠结了一阵,决定结合河村智聪的专业知识,详解下期货黄金相关的情况,给老袁同志增添点信心。 至于九龙仓,稍微给些提醒。 起码不能让招商局因为看好九龙仓而减持黄金。 这样一来,即便在九龙仓上折损一些,也可以通过黄金弥补,起码是弥补部分损失…… 作势犹豫了一番,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开口:“美元与黄金脱钩后,一直呈现跌势。再加上美联储坚持不提息,导致老美这个全球最大的消费品市场通胀持续走高。 再加上两大阵营对抗的大背景下,国际局势一直不安稳。还有欧佩克不满老美对六芒星的支持,限制石油产量和出口。 诸多因素下,黄金的避险属性被持续放大。以至于多年以来,一直在缓涨。 去年老美经济环境持续低迷,中东又出现了新一轮不稳定的苗头,各大投行和私有资金为了规避动荡和风险,继续增持黄金。 尤其是老美去年的财报出来,投资者进一步丧失信心,黄金出现急涨行情。 综合以上这些因素看,只要老美还深陷滞胀泥潭无法破局,中东局势也依旧纷乱……我个人认为,金价不会出现急转直下的情况,买入和持有都是相对稳妥的。 甚至,一旦中东发生乱战,金价还会进一步暴涨……” 曲卓的话刚一出口,就吸引了屋里几个人的注意力。 无它,调门拔的足够高。 开口就直接上升到美元与黄金脱钩和美联储的货币正策上,专业性瞬间就体现出来了。 随着后面的分析和阐述,再得出结论,背靠国际大势,思路连贯,证据扎实,非常具有说服力的,听得屋里几个人纷纷点头。 唯独老乔同志,表情有点僵硬。心里合计:“你快别瞎分析啦。就来过几次港岛,还成中东和老美问题专家啦。 这要分析错了,给招商局造成的损失可不是一星半点。把你小子卖了都赔不起!” 就在老乔心焦不已时,曲卓继续说:“九龙仓呢……不能单独看,要综合考虑它的背景。 九龙仓眼下的大股东有三个,怡和洋行、置地集团和包船王。其中怡和洋行和置地集团,背后都是凯瑟克家族。 据我所知,凯瑟克家族自七十年代初开始,就将主力资金向外转移。听说,所有投资都不是很理想,导致了巨额亏损。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去年李家诚强行收购时,才无力进行反收购,只能恳求汇丰出手。 九龙仓作为凯瑟克家族,通过怡和洋行和置地集团控制的一家上市实体。虽然不动产估值很高,但属于小马拉大车。 即便九龙仓转投地产,并产生了高额盈利,营收也很可能被上级主体抽走填补亏空。包船王又不傻,置地和怡和抽走利润,他没理由把自己的那份留下支持公司发展。 就是说,九龙仓未来很可能只是一头现金奶牛。一头产出会被抽走,并不会壮大自身的奶牛。 同时,随着名下优质地块被不断开发售卖,其基础盘不动产,也在不断缩水。 综合考虑……我对九龙仓的前景并不十分看好。” “嘶~~~”袁董事长牙疼似的吸气,坐那紧皱着眉头不吭声。 “从这段时间的报纸看,港岛民众对九龙仓的股票…可是推崇的很呀!”汪副职斟酌着开口。 “期货和股票,乃至一切金融衍生投资,都具有极高的专业性,压根就不是普通人能够把握的东西。 而港岛民众,无非是行情大好是跟着笑,行情大跌时集体哭,还乐在其中无法自拔的韭菜罢了。”曲卓委婉,又直白的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吼,你这个看法很精辟呀。”汪副职脸上露出笑意,看向大领导:“没想到,我们的小曲同志,在金融方面也有如此深的研究。” “哈哈哈~我不过是了解了些皮毛罢啦。”曲卓的笑声打断了袁董事长的沉思。 就在他视线投向曲卓时,听到:“如果说我这种只知其表,不知其解的选手都算了解很深,那人家连大学带研究生,七八年的时间都在学习基础知识的金融人才算什么? 那些整日综合各种资讯,从技术层面分析行情的专业从业者,又算什么?” “嗯,难得我们的小曲同志如此谦虚,看来心里是真没底。”大领导做出总结。 “肯定呀。我了解的东西,专业的金融从业者一定了解。而他们了解的东西,是广大无知百姓所不了解的。 所以呀,我就看看热闹。不敢进场做韭菜。” “小曲,你的意思,是继续看好黄金……不怎么看好九龙仓喽?”袁董事长直白的发问。 “准确的说,黄金的价格取决于国际形势,这方面公开资讯多一些,判断起来有迹可循。 而九龙仓……开发地产的话,赚钱是毋庸置疑的。但怡和和置地的财务状况太不透明了,暴露出的消息又太有限,无法判断单项收益对整体营收造成多大的影响。 所以,属于情况不明。” “……”袁董事长再次沉思几秒,点点头,脸上露出笑容,抬手点了点曲卓:“上面的老大人们都说,你小子是搞科学的,思维严谨。确实,考虑问题有理有据,着实是个人才呀,大才! 来我们招商局挂个职怎么样?” “啊?”曲卓惊讶。 不等他开口拒绝了,梅宣宁发声啦:“我这个沧浪公司董事长还坐在这呢,您当着我的面挖人,太不地道啦。” “小家子气!”袁董事长转向梅宣宁,不满地说:“我可是听说了,小曲成吨成吨的给你搬金子。你小子这是想吃独食!” 老乔心尖一哆嗦……成吨成吨的搬金子?什么金子,代指,还是真金子? 梅宣宁一愣,第一反应是内部有“叛徒”。但稍一合计,眼下沧浪就那么几只人,哪来的叛徒。 所以……应该是他将情况上报后,上面哪个给老袁同志透口风了。 心里有了明悟,嘴上毫不相让:“您招商局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们沧浪一穷二白,要人没人要钱没钱,连启动资金都是借的。还没开张呢,账面先欠了几十万美金。 您呀,当可怜可怜我这个光杆司令,别打我主意啦。” “说你小家子气,还来劲。我就让小曲来招商局挂个职,你紧张个什么?”袁董事长不满。 “没空!”梅宣宁脖子一梗,指着曲卓:“这小子要忙起来,我都见不到人。有点什么事都得等他有空才行,您呀……排不上队。” “你个梅小二,这抠劲儿也不知道像了哪个!”袁董事长气的肝儿疼。 曲卓保持笑容,心里暗赞:“梅小二呀梅小二,多少还是有点用处滴,起码挡箭牌当的很称职……” 第1234章 也不知道像了哪个 “你觉得黄金还会继续涨?” 离开大社,梅宣宁往酷路泽宽大的后座上一摊,好信儿的问。 “……”曲卓瘫在副驾驶上眯着眼假寐。 “嗯~看来是有内幕情报。”梅宣宁拿腔拿势的点点头。 “金钟阿丽亚娜餐厅。” 曲卓仿佛没听到后座的声音,交代司机。 老乔留在大社,不知道要跟大领导聊什么。曲卓把谢楠和车留给他,蹭梅老二的车,准备中午请丈母娘和姑娘们吃西餐。 司机不知道阿丽亚娜餐厅的具体位置,但肯定知道金钟。明智的先奔大方向开,没着急询问具体地址。 “诶~英国佬跟你提没?”梅宣宁试探出想要的答案,转入正题。 “什么?” “他们要跟咱们在港岛成立联合研究机构,点名让你负责计算机相关项目。”梅宣宁说话时,余光叼着曲卓的侧脸。 这件事英国佬早就提出了,上面一直没询问曲卓的意见。主要是争论很大,本身还没有形成统一意见呢。 便想着让英国佬跟曲卓提,听听这小子是什么意思。 “回了他们,没那闲工夫。”曲卓想也没想的拒绝。 “如果联合研发的话,对我们还是有利的。”梅宣宁貌似在争取。 “有个屁的利。其他方面不谈,计算机相关我们有绝对的优势,他们有什么?跟他们合作,属于跟臭棋篓子下棋。” “问题就在这里嘛。我们只是在计算机相关领域有优势。算大账的话,其他领域我们是占便宜的。有得必有失呀,英国佬又不是傻子。” “随便派个人过来得了,我回头帮着吹捧一下。”曲卓嘴角露出笑意,合计着那几位业内前辈老犟种里……哪个比较合适。 梅宣宁看他那笑,就知道肯定没憋好屁:“跟英国佬合作,所有高级仪器、设备什么的,全都由他们出。咱也不算太吃亏。” “什么高级设备我搞不到?用得着他们吗?”曲卓斜了眼梅宣宁。 “嘶~你这话说的。”梅宣宁不满,还没脾气。吧嗒了下嘴,问:“他们如果跟你提,你准备怎么回答?” “国内项目太多,太忙,没空。” “他们要让把国内项目迁来港岛呢?” “疯啦?”曲卓瞪眼,虎着脸看梅宣宁:“你是心里一点数都没有呀。就港岛这环境,再看同期英方人员的薪资待遇,你信不信半年都用不上,人最少被挖走一半!” “……”梅宣宁不吭声了。 这也是上面最担心的。 人嘛,向往美好富足的生活是通性。 上面也担心优秀的科研人员到港岛后,面对种种诱惑,甚至是英方有目的的诱惑……会把持不住本心。 到时怎么办? 还能真……呃~不敢说。 “问题是,跟英国佬合作,基础科学、精密加工和材料学领域,我们好处很多呀。 那边不愿意来内陆,我们也不想派人过去,只能在港岛。计算机领域的深度合作,是那边提的要求……” 梅宣宁喋喋不休的劝说中,曲卓靠在椅背上合计了一会儿,说:“最低也要做到同工同酬。不然…后果难料。” “你那不废话嘛。”梅宣宁翻白眼:“你知道戴英那边的高级技术人员工资多少?咱们给得起吗? 再说了,给来港岛的人开出那么高的工资,留在国内的科研人员怎么想?不患寡而患不均!懂不?” “那么多领导呢,集体发扬风格,每人每月捐五十不算多吧?不影响吃也不耽误喝。我带头,每月工资捐一半~”曲卓嘴角笑意变大,只是透着冷。 “……”梅宣宁脸色发黑,胸闷,感觉有点要心梗。 “嘴脸……觉悟呢?格局呢?不计得失一心为公呢?全是用嘴操作人呀?谁家老黄牛整天斤斤计较的算小账?”曲卓又斜了眼梅宣宁。 “哪那么多废话!”梅宣宁无能狂怒:“让你帮着想办法,发什么牢骚。” “……” 车厢里沉默良久,眼看前面就到金钟了,曲卓开口:“bE在港岛建立一个研发中心,分批聘用国内专业人才来港工作。既然人在港岛,就顺便跟英国佬搞搞合作。” “bE负责开销?”梅宣宁瞬间来了精神。 曲卓给他一个废话的眼神,火大的说:“老子给开工资,哪个不满,本事先能进得了我的眼再说。” “牛博一!”梅宣宁心悦诚服的挑起大拇哥。 稍稍琢磨了一下,眼珠子发亮的问:“成果方面怎么算?” “到时候再说,八字还没一撇呢就想着分果子,也不知道像了哪个。”曲卓甩出个眼神,让梅老二自行体会。 “……”梅宣宁心肝脾肺肾都难受。 阿丽亚娜餐厅就在主街上,不难找。某老二急着跟家里汇报,让司机把曲卓放下就急匆匆的走了…… 中午时分,餐厅里上座率接近五成。对于一家档次与消费都偏高的西餐厅来说,已经可以算火爆了。 曲卓进去后径直走向老位置。走一半想起来,今天不是他一个,也没啥见不得光的事。 停住脚示意服务员:“最内侧临窗位置,两个桌拼一下。” 店里的服务员都知道这位年轻的先生,跟老板娘关系不一般。完全不需要废话,麻利的拼桌。 曲卓坐到吧台的高脚椅上翻菜牌时,得到消息的阿丽亚娜快步从楼上下来。 只剩几级台阶时缓下脚步,踱着婀娜多姿的步子走向吧台,热络的问:“曲,听说你要订婚了?” “是的。一会儿我未婚妻,未婚妻的母亲和几位朋友要来。告诉后厨,用心一些。” “没问题。你知道吗?我对你的未婚妻充满了好奇,她和你一样,是内陆人吗……” 阿丽亚兴冲冲说话的功夫,曲卓仔细分辨……记得第一次见到这鬼女人的那天晚上,她的发音中有比较明显的咖喱味。 这才过了多久,已经完全听不出来了,看来是刻意练习过…… “喂~曲?”阿丽亚娜见某人的视线落在自己修型紧身衣衬托下的高耸上,语气娇羞还透着一小丢丢的不满,身体却不着痕迹的挺了挺。 “你的裙子很美,每一条都很美。在哪订做的?”曲卓问。 阿丽亚娜有些失望,但兴致勃勃的说:“不远,就在戏院里,老板是一位审美高雅,又紧跟时尚的苏格兰妇人,我们已经是很好的朋友了。我可以带你的未婚妻去。” “好啊,明天吧。你带她们去订做几身。” “她们?” “我的未婚妻和她的朋友们。” “哦,我很想和你的未婚妻成为朋友,可惜我中文说的不好,沟通可能……” “我未婚妻是英语专业的,你可以多与她交流。” “哦~天哪,那实在太好了。我已经迫不及待的。” “不用迫不及待,她们已经来了。”曲卓示意窗外…… 第1235章 港岛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阿丽亚娜的热情,让腼腆的乔小雨有些吃不消。反倒唐闻声跟鬼女人聊的比较多。 内陆太闭塞了,翻译出身的唐抓紧一切机会,尽量了解新东西和新词汇,以备不时之需。 丁大神探则全程打量身材过于丰满,姿态过于妖娆的鬼女人。尤其是鬼女人跟某人说话时,仔细观察俩人的眉眼和语调,不放过任何细节…… 陈嘉慧起初时,心思跟丁大神探差不多,但基于的是八婆心理。后来听说某人要给大家订做阿丽亚娜身上那种华贵的淑女裙,第一时间问有没有她的份。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其它的就全抛脑后了。 陈大小姐是要面子的,换个人她绝对不会这么跌份儿。但某人是她的老板呀,还是个有钱的老板。 能揩油的机会不抓住,那是傻子。 全当是她辛苦工作的奖金了…… 许桂芸全程拘谨,努力回忆着学到的西餐礼仪,生怕哪个动作做不好给内陆丢人,一顿饭吃下来累的够呛。 吕红梅……全程小透明。 某小丫头则好奇餐厅和餐厅内吃饭的人们…… 瞪着一双大眼睛仔细观察装潢的种种细节,酒柜上的酒,墙壁上的暗纹……女的脱个外套,顺手就交给服务员呗。怎么还非得男的接过,再交给服务员? 拽椅子不顺手的事儿吗? 非站那等着,男人给拉开,女人站桌子前面,男的再把椅子往前送一点,再拿腔拿势的“谢谢”……跟精神病似的。 角落里……诶?两个洋鬼子的动作和眼神……怎么瞅着腻乎乎的? 没错,看着是俩男的呀?! 难道有一个是假小子? 不对!一个有胡子,一个有胡茬! 我的妈呀,他们有病吧…… 左一碟右一碗,再来一小盘的午餐费劲的吃完,阿丽亚娜展现宝贝似的,邀请姑娘们上楼欣赏她的漂亮裙子们。 趁着没人,许桂芸小声问:“这顿饭得老贵了吧?” “不贵。开饭店的两口子是我很好的朋友。给个工本费就行。”曲卓说的跟真事儿似的。 “哦哦。”许桂芸点头。 她看出来了,自己这女婿跟开店的外国小媳妇关系确实好。就是这外国人的穿着……真敢呀。 大胸铺子就那么明晃晃的支棱着,上边还露那么大一片皮肉,沟都…… 不过,还好吧。 在外面转了半上午,尤其是在商场里,华人脸的娘们和西方脸的娘们脱了外套,里面的衣服一个比一个修身,一个比一个露。许桂芸好歹适应了一点,知道这边的有钱人都这么穿。 有点犯愁的想了想,许桂芸又小声说:“一帮丫头上午花了不少钱呢。主要是嘉慧那丫头能花,咱不能露怯,让人看不起呀,跟着买了不老少。” “哈哈~蹦着高的买。放心吧,您女婿本事大,打个喷嚏的功夫,就拐着弯的赚回来啦。”曲卓笑的不行。 以他对陈嘉慧的了解,就算去特别高档的地方,也基本属于溜腿儿,了不得买点小玲小碎。 真要花了大钱,许桂芸不会是眼下这副表情。 真正买东西的地方,顶天了也就海运大厦和崇光百货之类的消费水平,最奢侈也不过是康乐大厦的小资商场。 “你不知道,可贵啦……”许桂芸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里面穿的那种小衣服,得好几百。一件风衣上千,我的妈呀,一年不吃不喝……” “小钱,真是小钱,您不能拿内陆的收入跟这儿比。下午我带您见识一下真正的高级商场。”曲卓嘴上说着话,心里一阵不是滋味。 杨大姑娘的小衣服,一件就没有低于两三千的。正牌媳妇穿几百的还肉疼,实在太欺负人了。 “可不敢,不去,不去~”许桂芸紧着摆手:“下午回去搁屋里待着,哪也不去。我算看出来了,这港岛呀,也就喘气儿不要钱。” “后天弯省,怎么着也得穿体面点。”曲卓压低声音。 “来前儿都做啦!最好的料子,最好的裁缝,薄的厚的一人三套呢。款式都是照着老美和小日子最流行的样式来的。 我跟你说,外事口找的裁缝,祖上是给宫里做活儿的,那手艺……” “哎呦,可坏啦。”曲卓做出一副牙疼的模样。 “怎么啦?”许桂芸不解。 “服装这玩意,在外面是有设计专利的。谁家设计的东西,就是谁家的。咱照着最流行的款式来,那是侵权。” “啊?”许桂芸瞪眼:“那咋地?它设计的东西,咱照着做两件还不行啦?” “侵犯外观专利,属于犯法。” “不能吧?它还能遥世界派人盯着?” “虽然没人满世界的盯着。但哪个牌子什么时候出了什么款式的衣服,懂行的人都心里有数。 一看咱的衣服,是哪个牌子的款式,却没有那个牌子的标,就知道咱穿的是假货了。” “妈呀,不能吧?”许桂芸要哭了:“这要让识货看着,那不落话柄了嘛。” “所以呀,下午赶紧买吧。”曲卓满脸无奈:“我跟您讲,春节期间去我大爷爷家的,个顶个的都是弯省那边最顶尖的人家。识货着呢。 这要看咱们穿的都是假衣服,回去再一传播,可坏了个屁的。” “哎妈呀~早知道不做了……这不败家浪费呢嘛。”许桂芸真要哭出来了。 “嘘~嘘~”曲卓赶紧示意丈母娘噤声,压低声音:“这里是高档餐厅,在这吃饭的非富即贵。让他们听到了……” “哦哦哦~嘘~嘘~”许桂芸赶紧把满肚子醪糟咽回肚子里…… 虽然连忽悠带骗的做通了老丈母娘的思想工作,但下午一行人走进连卡佛后,许桂芸只看了几个吊牌,整个人就懵了。 脚底板发软,脸色都变了的那种。 曲卓一看,这不行呀。稍一琢磨,有了主意……带着一行人离开连卡佛奔半岛酒店商场。 看到半岛酒店金碧辉煌的大门和跟镜子似的大理石地面……许桂芸又开始迷糊了。 曲卓让她先别急着迷糊,带着一行人找到服务台,抄起电话当着许桂芸的面打给某白胖子:“喂,米高……我,曲卓。我带着媳妇和几位朋友在你家商场呢…… 嗯,买点衣服什么的,你给我打个五折……三折儿?那多不好意思呀。 行行行,回头请你吃饭……” 把电话递给服务台的当班经理,曲卓看向许桂芸:“一千块钱的东西只要三百,放心大胆的买。” “三折?人家不赔本可嘛?”许桂芸压根不信……主要是她听不懂英语。 当班经理当然能听懂英语。 所以,心里琢磨着:呢条友个脑搭的士走咗啊? 等话筒落到手里,放在耳边一听……整个人瞬间绷紧,系系系的一顿答应,又做了一番保证,恭敬的跟“个脑搭的士走咗”的年轻人问好,又热情的跟每一位客人问好。 “所有商品三折?”曲卓字正腔圆的问。 “无错!老板落order,全场消费三折,任买唔嬲!”经理赶忙回答。 “放心了吧?”曲卓得意的问老丈母娘。 许桂芸没太听懂,但“全场消费三折”几个字很清楚,悬着的心放下,在经理的引领下跟脚多少有了些力气的走进商场。 等看了几件商品,在好多个零的基础上算出三折是多少后……又迷糊了。 港岛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呀? 东西都是金子做的吗? 怪不得那么痛快的答应三折,干脆直接明抢算啦…… 许桂芸血压高了,眼花了,耳朵嗡嗡的响,两条腿跟踩在棉花上……还得努力保持形象。 曲卓满心无奈,他只知道半岛酒店有商场,但不知道这里面的东西贵到离谱。 来都来啦,怎么办? 找了个机会给当班经理打眼色。 当班经理是灵巧人,已经看出来了,这位根本不是差钱的主儿。主要是老人心疼钱。 收到眼神后,瞬间秒懂。 寻了个机会跟一名店员低声交代两句,一行人奔下个品牌区走时,店员一溜小碎步的按照叮嘱行事…… 丹尼尔悄没声的出现,几个姑娘去试衣间时凑到曲卓身边,低声说:“詹姆斯想见你。” “呵~”曲卓轻笑:“我来这么多天了,才想起来露头。他不会是期待我主动去见他吧?” 丹尼尔嘴角露出一丝带有嘲弄的笑,低声说:“他觉得与你见面,手里要有牌才行。 所以,想给你一个惊喜。” “你这么一说……”曲卓嘴角的笑意更大:“我倒有点期待了……” 第1236章 詹姆斯:我们是同伙啦~ 正如丹尼尔汇报的那样,m16驻港岛站新任负责人詹姆斯“悟”了。 之前他与曲卓谈过一次,随后又与利亚姆谈过一次,得知自己对股市里那笔钱的认知,确实存在误判。 很严重的误判。 首先,那笔钱不是某个人,或说m16港岛站这个小团体的。 其次,那笔钱的复杂性,让詹姆斯心惊…… 在利亚姆的简述中,最初他和曲卓基于私人友谊和信任,合作炒期货黄金。后来看到港股有机会,便将黄金抵押套现投入股市。本土几位有“实力的朋友”得知后,也跟着投了一些资金。 后来港岛站因为在某些重大任务中表现出色,得到了一笔奖金。单独看那笔奖金不菲,但分到每个人手中就没多少了。 利亚姆征求过大家的意见,将钱转入股市,准备做几笔“大操作”翻几番再发下去。 这期间,亚太总部的一些“朋友”得到消息,也投了些钱。 所以,现在那笔钱中曲某人和利亚姆只占一小部分。其余大部分中,有属于港岛站全体同事的,也有亚太总部和本土很多“朋友们”的。 詹姆斯得知“真相”后,不由得暗自庆幸,庆幸自己没有冒失的提出,要凭借港岛站负责人的身份分享一份。 那样的话,他必将承受亚太总和本土某些“能量人士”的愤怒…… 搞清楚规则和玩法后,詹姆斯非常果断,用了几天的时间筹措了六万五千英镑入伙。 对靑洲英坭的操作已经结束了,但他刚好赶上做空九龙仓。 作为“股东”,押上全部身家的詹姆斯,很想知道全盘计划,好做到心中有数。但利亚姆善意的提醒他,最好不要关心。 他就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的钱被用作炒股了,但不清楚炒的是港股、美股还是其他什么股,到时跟着分钱就好,反正没人敢贪墨他的那一份。 将所有事都交给丹尼尔操作就好…… 詹姆斯有了明悟,暗赞利亚姆的“智慧”。 是呀,管他怎么赚的钱呢。作为港岛站负责人,没人敢贪墨他的那一份。知道的越多,出问题那天受到的牵连就越大…… 加入了“赚钱计划”,詹姆斯自觉已经是利益集团中的一员了。认为下次某人来港岛,俩人可以就“现实问题”深入的谈一谈。 但是,前段时间利亚姆忽然受到m16总部和皇室的双重嘉奖。让詹姆斯在眼热之余,也意识到自己似乎低估了那位内陆曲的能量。 怎么办? 既然对方是生意人,那就用生意人的方式来交流。 刚生出想法,曲卓就忽然来了,搞得詹姆斯措手不及。 更让他措手不及的是,内陆曲这次又多了一个身份,一个含金量十足的身份。 不是沧浪公司董事,而是某些渠道透出的消息,解开了很多人心头一直以来的疑惑……即便内陆曲是一名顶尖的计算机科学家,与弯省也有一定的关系。但他在内陆活动力和影响力,似乎有些过于大了。 现在,答案终于揭晓了。 原来内陆无子嗣后代的曹老,在内陆曲很小的时候,就视他为子侄。原来他得到了内陆立志振兴科学与教育那位的看重。 再加上已知的,内陆曲与梅家儿子的私人友谊……一切终于说得通了。 甚至有人想起第一次与内陆曲见面时,看到的材质昂贵,还写着一些不寻常文字的烟盒。 现在一倒推,才“明白”那个烟盒的来历。 也就是说,其实第一次见面时,内陆曲就告诉了所有人他代表的是谁。 只是当时在场的人,没想到罢了…… 这段时间詹姆斯之所以一直没有露面,是根据内陆曲的新身份,在搜罗和权衡有分量的筹码…… ———— 半岛酒店商场内。 许桂芸强绷着肉痛,眼看着几个败家丫头买了几件衣服,找机会偷偷看了眼服务员开的小票…… 看到实际金额后,眼中泛起迷茫。 以为是自己眼花看错了,又仔细瞅了瞅,默默的算了下账……更迷糊了。 凑曲卓身边小声说:“这钱,不对呀。” “怎么不对?”曲卓貌似不解。 “那件大衣。”许桂芸余光示意导购员帮忙拎着的一个大号服装袋:“一万多块钱呢。打三折,应该是四千来块。这……” 许桂芸暗戳戳的示意手里的小票:“怎么才七百八?” 曲卓笑,低声解释:“这里是港岛最高档的酒店,来这里住的人,都是有钱没处花的主儿。 所以,商场里的东西,都是可着劲儿的往贵里标,便宜了人家看不上,穿着彰显不出身份。” “啊?”许桂芸有点听懂了,但觉得自己可能理解错了。 “您就记着,这里的标牌价,是给酒店里住着的冤大头看的,跟咱没关系就行。” “啊?哦哦~”许桂芸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心里默默算计……七百八是三折,全价就是两千六……标牌上一万好几千……妈呀,这是翻了多少翻呀……这黑呢? 不是……那帮冤大头怎么想的,钱多到没处花了吗? 不管冤大头怎么想的,许桂芸心里总算踏实了。 正常来讲,花七百八买一件大衣,得让她肉疼的好几天晚上都睡不着觉。 但今天受的刺激太大了,大几千上万的衣服鞋看的太多,心理阈值不知不觉的就拉高了无数倍。 她还知道,港币没有软妹币值钱。这里的一百块钱,实际上才四十来块。 这么算下来,其实没花多少钱…… 肉疼不知不觉间变成了“占便宜”。既然是占便宜……不但看着姑娘们买,许桂芸自己也买了好几身。 还暗戳戳的让曲卓给中湾的大房子打电话,问问老乔回去没。要回去了,赶紧过来,趁机挑几套撑门面的西服…… 折腾了一下午,从里到外大包小袋,每个人都买了不少东西。外套、裤子、西装什么的不少都需要精修改。 马上有裁缝冒出来,帮一行人量尺后,表示今天连夜加班,争取明天上午改完,下午就可以来取了。 这边曲卓刷卡买单,那边小白胖子米高笑的跟弥勒佛似的冒头。 曲卓把米高介绍给老乔,老乔心里又是一抽抽……嘉道理家族的继承人。 在港岛,也算有名有姓有影响力的大人物了。 居然跟臭小子这么熟? 哦哦~老乔想起来了…… 东方报!两人都是东方报的股东。 难怪……会配合臭小子演戏。 老乔又不傻,用脚后跟想都知道,半岛酒店商场里的东西,随便一双袜子都是国际大牌,怎么可能便宜到白捡似的。 肯定是臭小子跟管事儿的合伙做扣,骗自家那个没见过世面的傻媳妇呢。 但老乔没点破。 他知道臭小子比他想象中更有钱,有钱到……就算买满满一车国际大牌衣服,也压根不当回事的程度。 好吧,老乔对有钱的认知,稍显小家子气…… 第1237章 神父的错误……只有和尚同情他 米高在港岛出生,港岛长大。虽然长着一副西方脸,但对华人的“礼仪”了解颇深。 冒头自然不是简单的刷下存在感,而是作为曲某人的生意伙伴和朋友,来做东请吃饭的。 半岛酒店中餐厅,还是昨晚那几位大厨的手艺,不过换了一套菜牌。又是一桌丰盛精致,但对北方人来说吃不太饱的大席面…… 晚饭过后,陈嘉慧跟几个姑娘约好,明天上午在阿丽亚娜西餐厅碰面,完事便坐着海天基金的公务皇冠先一步走了。 随后半岛酒店派了辆平治,再加上谢楠开的宾利,两辆车载着老乔两口子和姑娘们回中湾别墅。 等人走后,潘世生凑过来低声告诉曲卓,他去商场结账,对方不收。 米高把潘世生的动作看在眼里,不在意的表示,一点小钱罢了,太认真就是不把他当朋友。 就米高从曲卓口中得到的内幕消息而言,姑娘们买的那点东西连九牛一毛的一毛都算不上。 曲卓早就“知道”潘世生结账被婉拒,只不过故意在米高面前表演一下罢了。 对方都言语相激了,自然没再坚持…… ———— 阿丽亚娜餐厅,角落里灯光昏暗处的卡座。 曲卓坐在老位置上,翻看手中两个牛皮纸袋里的文件…… 不得不说,詹姆斯这次下了很大的筹码。 一个文件袋里,是戴英方面在后续合作中的内幕细节。 科研合作。 戴英政府计划投入三亿英镑,戴英皇室投入一点二亿专项资金。由皇家科学院主持,调用资源与内陆展开针对新一代光刻机的商业化研发工作。 两家分工很明确,内陆拿出完善的,具有先进性的设计方案。戴英方以基础科学和工业优势,外加资金投入,进一步完善内陆的方案,促成实验室设计转为商业化落地。 这一过程并不简单,只搞定所有涉及到的基础和设计专利,就是一笔不菲的投入。 可一旦搞成,戴英方面将借助内陆的技术和设计能力,一举挤进高制程大规模集成电路的世界第一梯队。 不论影响力还是实际利益,收获都同样巨大。 最关键的是,内陆的实验室产品完成度超过百分之八十五,从整体设计到参数直观可见。 也就是缺乏资金,同时受到巴统的诸多限制,在部分关键技术上被卡住了。即便独立搞出来,也无法外销获利。 不然,在戴英看来,己方压根没有“捡便宜”的机会。 至于商业合作方面,晶圆和集成电路工厂,被戴英ASm公司拿到。通用型计算机项目,被戴英通用电气拿到。 这些在内陆与戴英的谈判中已经明确了,没什么好说的。 詹姆斯提供给曲卓的是,明面上两家公司之下,背地里复杂的股权构成…… 戴英正府、新老资本……还有皇室的股份。 真当投入科研的那一点二亿,是戴英皇室心系日不落呀? 那特娘的是投资,不要都不行的那种! 看过了第一个文件袋里的东西,曲卓稍稍沉淀了一下。拿起第二个文件袋拆开…… 这个袋子里的东西,分量更重……是关于弯省的。 开篇第一份,是建丰先生的病情资料,甚至附有糖尿病及并发症相关的治疗诊断和医案复印件。 后面,有要点的简述了一番自45年开始,“省外人”对“省内人”的所作所为。 以及“省内人”对“省外入”的态度,是如何从欢迎到不满,从爆发到被镇压,再到如今蠢蠢欲动的过程与现状。还附上了戴英情报分析部门的部分专业研判节选。 最后,是一份附有照片的重点人士名单。 摆在最上面的一位,直接给了曲卓个开屏暴击…… 还记得曲卓最初在港岛跟赵桂荣进行的两次交接吗? 在场监督的除了周建全,还有一位戴着大号茶色墨镜,全程不苟言笑一言不发的家伙。 曲卓一直以为,周建全代表的是弯省正情部门,茶色墨镜代表的是军情部门。 好吧,他猜的挨边,但错了,错的还十分离谱。 对方的真实名字叫孝武,是光头校长家第三代的老四…… 建丰先生一共有五个儿子,老二和老三是秘书所出,身份不被承认,嫡子中孝武排第二。 他上面的老大,被光头校长惯的长歪啦。 具体的就不说了,被弯省人公认为祸害就可见一斑。 不知道是不是坏事做的太多遭了报应,本身遗传了糖尿病,还整日沉迷于酒色,一次晕倒后因为大脑缺氧太久,成了个只能卧床的半瘫,连话都说不利索。 嫡老三年轻时伤了腿,本身也无意从正,一心只想经商。 也就是说,孝武这个家族老四,嫡老二,基本上是建丰先生唯一的选择了。 问题是……这货生在个有权有势的家庭,大当家的对长孙失望之下,还特别宠他。 不负众望的长成了个……既没文才也没武略的公子哥。整天就知道玩乐享受,上学被退学,当兵被开除…… 但有一点比老大强,玩归玩乐归乐,没什么恶名声。 反正不管怎么说吧,光头校长和建丰先生为了培养他,算是煞费苦心。送去慕尼黑正值学院学习,又让他去当“华欣文化事业中心”当头儿。 76年任命为广播电台主任,77年又给冠了个广播事业协会理事长的名头。 明面上的培养的同时,背地里暗戳戳的在情报部门挂职。 情报和军事才是维持位置的两个拳头。 自古以来,军权都是当家人要紧握的。 所以,孝武被允许涉足情报系统,了解内外大势,才能对真实状况有清醒的认知…… 关于孝武的情报,只有以上这些。但基于看到的情报,曲卓记忆深处沉睡的碎片化“知识”,被激起了一些。 他记起因为一个笔名叫“江南”的人,引发的一系列变化。受那番变化影响最大的个人,应该就是这位孝武了。 而事件造成的影响,是建丰先生在老美的压力下,当众表述光头家自他以后,不再主持弯省……不但孝武出局,一姓都出局了。 不出也不行,实在是后继无人~ 事件前,尽管没多少人看好孝武,但毕竟是个指望。 事件后,随着各方面的“管理”放松,“省内人”才真正活跃起来,走上了历史舞台…… 曲卓隐约记得,这位孝武不是个长命的,貌似在不算老的时候,因为急症发作没了……但真实情况,鬼知道。 把孝武相关的资料放在一旁,曲卓继续往后看…… 重点人物不少,“省外人”和“省内人”都有,只不过眼下比较活跃的人物,跟后世曲卓生活那个年代的活跃人物,并不是一批人。 所以,大多数名字对于曲卓来说都是陌生的,看过介绍才有了一定的了解。 别说……还真有一个“熟人”。 一个叫李嗷的家伙。 幼时到青年时期的介绍略过,因为“乱写书”、“乱说话”和“乱骂人”在绿道山庄被关了六年。 原本是要关八年的,建丰先生上位大赦天下才提前出来。 出来后也不消停。 李嗷不是被强制“闭麦”了嘛,就以其他人的名义,搞了个叫“自由时代”的杂志,他躲在幕后当主笔。 而那位“其他人”,是一位青年律师,名字大家应该比较熟悉。 没错~ 因为先天右手肘外弯过大而免服兵役,遂得以毕业后直接投入职场的青年律师——小阿扁。 要说“搅屎棍”,确实是有点本事的。 其它的不谈,就李嗷搞得的那点小动作,死鬼佬居然都探听的有鼻子有眼…… 第1238章 人人都爱利亚姆 詹姆斯给曲卓的两袋资料,只是让他看,不能带走。不远处的卡座上,俩鬼佬外勤全程盯着。 见曲卓分别看过两份资料,并装回牛皮纸袋中,其中一人起身,客气的确认后收走,装入随身公文包和同伴一起离开…… 几分钟后,面带矜持笑容的詹姆斯走进餐厅。 绅士的与吧台内阿丽亚娜打过招呼,径直走向内侧灯光昏暗处。 在曲卓对面坐下,挑眉问:“曲,喜欢我的礼物吗?” “谢谢,很多细节都是我不清楚的。”曲卓神情淡然的表达谢意。 詹姆斯内心错愕,面上不露,嘴上试探:“看来内陆的情报系统,比我预想的还要优秀。” “弯省太小了,距离又太近,在内陆眼中基本没有任何秘密可言。”曲卓轻描淡写的将重点划定在弯省上。 詹姆斯了然,没话找话的附和:“是呀,相比于内陆,弯省确实太小了。” “如果我猜的不错,你送出礼物,是有什么事要对我说吧?”曲卓脸上露出笑意。 心里合计……以死鬼佬的等价交换逻辑,下这么大本钱,所图不小呀。得想办法消解掉这份“人情”。 “呃~哈~”詹姆斯干笑。 “利亚姆告诉我,你已经是我们的一员了。我对此没有任何异议。因为你的位置,就应该成为朋友。不然……情况就比较糟糕了。” 詹姆斯很轻易的理解了曲卓言语间的含义,继而想到那位因为向他透露消息,而因公殉职的手下。 尽管事情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但每每想起来依旧后背发凉。 故作放松的说:“我很高兴,大家可以成为朋友。而且,我喜欢规则。有规则才有秩序,我讨厌破坏秩序的人。” “我们有着相同的价值观,相信我们的友谊一定会不断加深。” “是的,我们一定会成为非常好的朋友。”詹姆斯稍显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东方的先贤教导我,收到朋友的礼物,要给予回馈。我收下了你的礼物,自然要给予你回馈。” 詹姆斯不知道“来而不往非礼也”这句话,但能听懂“回馈”,脸上露出欣喜。 正犹豫要矜持一下,还是直接说出要求,就听曲卓继续说:“港岛、小日子、盲肠,还有安南、吕松……内陆周边的这些地方,有的已经全盘西化,有的则向毛子靠拢,但归根结底,他们依旧属于大种花圈的一员。行事、交际和思维,依旧和华夏同宗同源。” “毕竟华夏影响了他们几千年。”詹姆斯嘴上附和,心里琢磨着眼前这位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年轻时,是一位优秀的特工。因为不俗的表现,才被提拔为官僚。 也许你已经察觉到了,官僚和特工是两个完全不同的职业。二者对能力的需求,是不一样的。” “是的,正如你说的那样。”詹姆斯发自内心的附和,尽管他依旧没搞懂眼前位是什么意思。 “想在港岛这片土地,成为一名合格的官僚,你首先要了解这里的人,对待事物时是如何思考的,又是如何行动的。 只有了解这些,遇到各种问题,你才知道应该如何正确的处理,我很讨厌港岛的气候,没有四季。要么闷热,要么潮湿……” 曲卓话没有说完,余光瞥见阿丽亚娜端着一杯咖啡走近,毫无征兆的将话题转到天气上。 正如曲卓说的那样,詹姆斯曾经是一名非常优秀的特工,神情自然的接过话头:“那是因为你没去过戴英。知道我对伦敦的印象吗? 下雨、下雨、还是下雨,还有让人恼火的大雾和阴冷,知道吗?泰晤士河里至今还没有一条鱼…那些该死的资本……哦,谢谢你,美丽的阿丽亚娜。”詹姆斯抱怨了两句,仿佛刚发现阿丽亚娜一般。 “利亚姆也经常抱怨伦敦的天气。如果有机会,我倒很想去看看。”阿丽亚娜把咖啡放到詹姆斯面前。 “相信我,没什么好看的,到处都充斥着木头腐烂的霉味。”詹姆斯直言不讳的表达对伦敦的坏印象。 曲卓见鬼娘们有想坐下的意思,及时开口:“阿丽亚娜,给我来个三明治好吗?我晚餐时装绅士,只吃了一点东西。” “你午餐时并不像一名绅士。”阿丽亚娜直言曲某人午餐时不雅的吃相。 “那是在好朋友和亲人面前,我没有伪装的理由。” “可是,当时店里有很多客人。” “我都不认识他们,为什么要在意他们的看法?” “好吧,自以为是的家伙。”阿丽亚娜耸肩:“金枪鱼怎么样?” “你做主。” “我亲自给你做,很快就好。” “万分感谢~这一刻,你在我眼中就是玛利亚的化身……” 阿丽亚娜咯咯的笑着走后,詹姆斯问:“你是想说,我……太过西方了,与这里格格不入,对吗?” “是的。”曲卓点头:“你应该向利亚姆学习。他可能不喜欢东方,也不喜欢华人。但他学习了一口流利的中文和粤语,他甚至通读了古华夏许多哲学名着。 知道吗?那些晦涩难懂古文,百分之八十的现代华夏人都没有读过。而利亚姆,不但读了,还真正的读懂了。这才是他成功的秘诀。” “……”詹姆斯思考间缓缓点头。 消化了一番听到的内容,一副受教的表情说:“听得出,你在对我进行有益的忠告。” “是的。”曲卓点头:“我希望我的每一位朋友,都能发挥出应有的影响力。而你,詹姆斯,首先要做到的,是在港岛立足。” “好吧。”詹姆斯耸肩:“我有做的不够好的地方吗?请你直言不讳的指出来,我的朋友。” “知道我和利亚姆,是因为什么,才成为真正的朋友吗?” “我很想知道。”詹姆斯确实很想知道。 “因为他为了手下们能多一些奖金,像个销售员一样到处推销汽车。” “怪不得,港岛站的人都爱戴他。” “是呀。他主事时,在努力的为手下谋取福利。而你呢?上位第一件事,是想从手下兜里拿钱。” “有利亚姆做对比,我的行为更加令他们厌恶和无法接受。”詹姆斯很聪明,瞬间领悟了曲卓要表达的意思。 “我敢于和利亚姆合作,是相信他在动用手中资源的同时,会平衡好手下的感受。而利亚姆之所懂得这些,是因为他掌握,并学会了使用东方的古老智慧。 而你,我的朋友,就像一个生活在中世纪的傲慢领主。觉得手下的奴隶,理所当然的效忠于你。 你要知道,时代早已变了。你的权利不只源于上级的任命,还有是否能够争取到手下的忠诚。是你去争取,不是理所应当的拥有。” “我懂了。”詹姆斯神色郑重的点头,询问:“还有其他忠告吗?我的朋友,你的忠告对我很重要,非常的重要。 如果能早一些懂得这些道理,我就不会有后来尴尬的处境。” “还有。朋友之间相处,不是生意。如果你真的将我当成朋友,就不会因为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而事先准备好对等的筹码。 我们是一伙儿的,是利益共同体。你应该坦诚的告诉我,我们一起商量可不可以做。如果做到话,如何才能利益最大化。” “哦~好吧。是我唐突了。”詹姆斯道歉。 他听懂了,“同伙”应该合作共同谋求利益,而不是像商人那样做利益交换。 有点郁闷……精挑细选准备的情报,到头来全是无用功。好心累的说…… 曲卓对詹姆斯的反应很满意。 相比于实打实的好处,惠而不费的忠告,成本无疑是最低的。稍微费了几滴唾沫,就摆平了看过那些情报而欠下的人情。 那么,接下来轮到让眼前这个死鬼佬欠下人情了。 心里乐呵,嘴上善解人意的说:“好啦,不要懊恼了。我知道你并没有恶意,只是习惯了西方人的思维方式。 现在说说看,有什么是我能帮上忙的?” 第1239章 良师益友 詹姆斯并没有意识到,原本平等的对话,不知不觉间已经发生了怪异的变化。 如果他懂中文,并有一定的研究,会想到一个成语——良师益友。 他感觉内陆曲是在真诚的帮助他,尽管他体内的特工基因在不断的告诫他“要小心”。 但思来想去反复权衡,并没找出值得警惕的点…… 好吧,既然内陆曲问起自己的需求,那就说好了。今天来这里,不就是要说的嘛…… “怡和找到了我……”詹姆斯看着认真倾听的曲卓,有些尴尬的解释:“其实……我知道他们找过利亚姆,但碰壁了。所以放出风声,他们又找到了我。” “怡和?” “是的,怡和。他们希望我对你发挥影响力。呃……以你的睿智,相信已经猜到了他们的目的。” “是怡和的人,不是凯瑟克家族的人?”曲卓问。 “是怡和集团的人。凯瑟克家族的人,并不会因为这点小事……” “你太小看自己了,又高了看他们。”曲卓一副教导的语气:“你是谁?港岛的暗夜之王。 他们呢?一伙盘踞在小岛上的小商人罢了。 你随便动动手指,就可以让他们悄无声息,合理合法的灰飞烟灭。” “呃~嘶……嗯……”詹姆斯的神情连续变化多次,逐渐转为明悟。 好吧,他下意识将港岛的怡和,还有背后的凯瑟克家族,当成了戴英财团和财团背后能量通天的家族。 曲卓一提醒,他才醒过神……这里是港岛呀,不是伦敦。 怡和也好,凯瑟克家族也罢,与伦敦的财团和古老家族没有任何可比性。 而他,也不再是总部里稍有些影响力,却并没有直接权力的办事人员…… 认清自我,再想到对方开出的价码……玛德,好像确实被小看了。 “凯瑟克家族的代表,很早以前就在我面前表露出某些意愿,但被我无视了。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曲卓的问题,把詹姆斯从懊恼中拽回来。 “因为,他们并没有摆正自己的位置。那种情况下,即便我与他们谈,也得不到满意的报酬,甚至会被羞辱。” 曲卓用拇指掐住食指的一个关节:“他们把我当成乞讨者,以为随便甩出一点碎肉就可以打发掉。 知道吗?就在今天下午,我的未婚妻和她的朋友们,在半岛酒店商场挑选了几十万港币的商品。嘉道理家的米高只收了我两万块的货款。并告诉我,那些东西只价值那些。 这才是清醒的自我认知,也是东方逻辑下与人交好的方式。而我付出的,只是向他透露了一点点内幕消息。” “……”詹姆斯的呼吸有些粗重。怡和给他开出的价码是十万港币,而且只预付了三万。 “知道金牛会吗?”曲卓又问。 “当然。”詹姆斯点头。 “他们仅仅是为了交好我,就送了我东方报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詹姆斯的呼吸更加粗重。 “现在你应该知道,他们为什么在利亚姆那里碰壁了吧?” “是的,其实我一直知道。”詹姆斯的语气中透出歇息愤恨:“因为利亚姆开出的价码太高了……那帮该死的家伙,把我当成了乞讨者。” “你是不是以为,利亚姆的官阶比你高,所以请动他的价码,就应该比你高?”曲卓的声音很低,但每个词都清楚的传进詹姆斯的耳朵里。 “呃~”詹姆斯耸了耸肩。 “我教你一句东方的名言……”曲卓从兜里掏出钢笔,在餐巾上写下一段中文:“县官,不如现管。” 推给詹姆斯:“学习这句话,并理解这句话。他会让你受益终生。” 詹姆斯将餐巾旋转一百八十度,认真的看过上面每一个稍微有些晕染的方块字,仔细的折叠揣进西装衣兜。 迫不及待的说:“曲,我会认真的学习。现在,请你告诉我,我们应该怎样做?” “不急,先吊着他们。”曲卓老神在在的说:“等我从弯省回来,我们叫上利亚姆仔细的计划一下。” 见詹姆斯的脸上微微有些变化,曲卓真诚的说:“在西方人的逻辑中,蛋糕只有那么大,桌上的人越多,每个人分到的就越少。 但在东方人的逻辑中,人越多,力量越大,可以将蛋糕做的更大,每个人可以分到更多。 詹姆斯,你有太多的东西需要学习。现在,听我的。相信我,我和利亚姆既然接受了你,就不会让你吃亏。 我们是朋友。朋友,需要互相成就,更需要互相信任。” “好吧,是我狭隘了。”詹姆斯暂且收起了小心思,真诚的说:“我再次保证,我一定会认真学习古老的东方智慧,并成为一名合格的朋友。” “作为你的朋友,我向你保证,这次一定要让凯瑟克家族,和更多的人,正视你的存在。 敢把m16港岛站负责人当廉价中介,一定要给他们上一课。” “没错~” 詹姆斯脸上眼神阴狠的点头。 “哦~你真是天使。”曲卓转向端着三明治走近的阿丽亚娜。 “刚才你说我像圣母。” “天使比圣母更加美丽。” “嗯~你是对的。”阿丽亚娜将盘子放到曲卓面前,顺势坐下:“你们在聊什么严肃的话题吗?” “詹姆斯刚才讲起了他在伦敦生活,那帮该死的官僚……”曲卓示意詹姆斯:“让他自己说吧。” “我并没有在女士面前抱怨的习惯。”詹姆斯一副绅士模样。 “该死的大男子主义。”曲卓看向阿丽亚娜,收获了美人认同的赞许…… 好吧,美人确实很美,也不算太蠢……但也不大聪明。 好奇心的驱使,还有想帮利亚姆探听些什么,以便更加得到青睐的心思下,自以为十分自然的加入了聊天。 为了不让美人扫兴,曲卓和詹姆斯只能天马行空的随意闲聊,硬是闲扯了二十多分钟才先后离开餐厅。 转过天上午,姑娘们到阿丽亚娜餐厅汇合,然后一起去订做裙子,下午又去半岛酒店商场取昨天留下的衣服。 老乔和许桂芸没出门,为明天的弯省之行做最后的准备。 潘世生一早又往汇丰送了一点八五吨的黄金。随后如之前三次一样,全程跟随重铸流程。 曲卓去顺生转了一圈儿,跟小叔和小姑一起给所有工人派利是,并送上了新年祝福。 在顺生对付了午饭去大社…… 要了一间密件室,关起门就没动静了。 用了两个多小时的时间,高效的复写出昨晚看到的两牛皮纸袋情报,外加部分从陈成达那“获取”的,安南那边有价值的最新进展。 大领导没在,把东西交给分给主管情报工作的副领导潇洒离去…… 第1240章 早晚收拾它们 临近下午四点时,曲卓再次进到汇丰总部地下二层金库。 有了李诺的“帮助”,他清楚的知道哪些隔间内的黄金处于长期封存状态,哪些暂时不能碰。 为了减少最后一次的工作强度,曲卓决定在安全的范围内先完成一部分狸猫换太子的工作…… 想将整件金库里的小黄金,全部换成金包铁,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难点在于金库的“t”形结构上。 中间的“丨”形走廊,正对着金库大门。 曲卓每次以记录编号和做暗记的理由将人支走后,库管和安保会退到金库外,但并不会关闭大门。 所以,曲卓只方便对金库内横向走廊的右半区域动手。如果进入横向走廊的左半区域和纵向区域,就会被外面的人看到。 关门和开门一样,都需要当班的金管负责人和安保负责人同时操作。 所以,门外除潘世生外分两波,金管和安保。 已经完成了运输和入库工作,只等锁紧金库大门,李诺可以支开手下。 剩下的安保分两部分,两个人在x光安检机的监控位上值班。有硕大的机器遮挡,只要曲卓不搞出大动静,正常情况下他们是不会往金库内看的。 真正麻烦的是,当班的安保主管和两名随行安保员…… 之前三次进来,曲卓已经记下了各储金室多见的金砖和金条的特征。 这次之所以一次性运进来一点八五吨黄金,就是为了合理性的争取到更多的时间。 把033号储金室内刚运进来的金砖换掉后,戴上手套用最快的速度将横向走廊右侧几间可以动手的小黄金,全部换成金包铁。 无心关注“卖掉”近十吨黄金而暴增的“余额”,放轻脚步走到廊道拐角处。 “啪啦”一声轻响。 金库外潘世生抄兜时,一串钥匙不小心落到地上。 安静的环境中,忽然间的声响不出预料的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曲卓趁机几步进入横向通道左侧,按照李诺的“指点”直奔047号储金室,然后是051号、057号、063号…… 边通过潘世生留意外面的动静,边快速操作,刚光顾到第四间储金室,金库门外的安保主管不耐烦的看了眼金库内,又抬腕看了眼时间。 意识到对方已经没耐性了,曲卓搞定063号储金室后没再继续。放轻脚步,快速移动到走廊转角处。 “后天我的妹妹一家要来,二十九号和安尼调班。”李诺忽然记起来似的对安保主管说话。 “来看华历新年的热闹吗?”安保主管压下心头的浮躁,他一会儿有事,急着上去。 “是的,其实没什么好看的。我告诉过她,但她依旧好奇。”李诺无奈。 “确实没什么好看的,很吵闹。” “是呀……孙,马来也过华历新年吗?”李诺问一名马来裔安保。 “是的,马来有很多华裔。”叫孙的安保回话。 几人说话的功夫,曲卓三步并两步的回到横向走廊右侧,若无其事的往外走…… 超过八十七亿的“余额”,这辈子都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这才“卖掉”十几吨,而整间金库里存金超过七十吨。 只不过大半都是金店、首饰店和珠宝商的储备金。 如今金价飙升,各家都在通过各种渠道囤货。又赶上春节期间是金饰品处于销售旺季,出入库较为频繁。为了防止意外发生,暂时还不能碰。 不急,早早晚晚罢了。 放心,小黄金的主人们不会有什么损失。 毕竟他们花钱将黄金存在汇丰,就是为了安全。出了任何问题,都理应由汇丰买单…… 曲卓回到中湾别墅时,姑娘们在二楼小厅喝茶聊天……外加老乔两口子。 老乔刚试过昨天买的两套西装,看到镜子里自己穿着上万块的西装很精神,心情不错。 正笑吟吟的通过与陈嘉慧聊天,了解弯省那边的一些情况…… “吼,你这人真的好过分唉,扔下未婚妻一个人在外面风流。”陈嘉慧一副声讨的模样。 “我也想风流,没时间呀。”曲卓脱下外套一屁股坐下:“顺生今天正式歇工,那么多工人,发利市发的手酸。” “勷叔和静姑姑呢?” “应酬喽,明天回弯省,初六才回来。一些交际不好太晚,只能提前。” “无聊的交际。”陈嘉慧撇嘴。 “确实无聊,但不可或缺。”曲卓无奈。 陈嘉慧不置可否,起身:“我回啦,早些休息,明天有得忙呢。” “你明天不跟着一起回弯省吗,忙什么?”曲卓问。 “还好意思讲……”陈嘉慧不满:“内陆近段时间送来了好几批东西,已经托航司发回弯省了。我和梦楠姐回去后,要跟赵姑姑挨家挨户的送。还要说拜年话,好烦的咧。” “喂~动动腿和嘴,就能赚到巨量人情的美差。你知道多少人抢都抢不到?”曲卓更不满。 “我又不稀罕。”陈嘉慧知道自己有点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嫌疑,话说的透着心绪,摆摆手:“走了啦,不和你啰嗦了。” “拜拜,不送你啦。”曲卓坐那懒懒的不想动弹。 曲某人不在乎虚礼,但乔小雨觉得很不礼貌,起身送陈嘉慧下楼。 “诶~”丁芳华压低声音,表情夸张的说:“她说话怎么那样,听得我直鸡皮疙瘩。” “弯省女生说话都那样,你可以理解为弯省普通话。”曲卓解释。 “弯省人都那么说话?”吕红梅表情夸张的问。 “差不多,年轻人都是这种调调。” “我说的嘛,你叔和你姑就不这样。”许桂芸插言。 “45后过去的,幼年、青少年时期都在内陆生活过。再加上家里大人都是乡音,口音与内陆没太大差异。 新一代就不行了,在弯省出生、长大、上学,尤其是在学校里,受到的影响非常大。 就像……咱们建设大三线时,好多北方人分散到全国各地。现在年长的基本都还保留着乡音,但新生一代的口音,大多与所在地融合了。” 丁芳华撇嘴,嘀咕:“听着让人浑身不得劲。” “语言的形成是多方面的,那边早期的主流语言是客家话、闽南话和日语,45后省外人涌入,开始提倡普通话。 经过了三十多年的融合,就形成了现在以普通话为底色,融合了客家话和闽南话词汇,外加日语语气助词和发音的语言风格。 大概是这样吧,我乱总结的。” “哦~有小日子话在里面,我说怎么听着怪怪的。”丁芳华一脸嫌弃:“一帮完蛋玩意,谁是亲爹都分不清。” “这话你还真说对了。”曲卓瘫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从1895到1945,小日子整整殖民了五十年,全盘的日式教育整整影响了两代人。现在,还真有不少人分不清谁是亲爹。” “数典忘祖的玩意,早晚收拾他们。”丁芳华的语气越发愤恨。 “嗯,早晚收拾它们。”曲卓笑呵呵的附和。 他的语气既不狠厉,也不正式,大家只当他是话赶话,没怎么在意。唯独乔明信,怔了一瞬,眉头微皱的看了臭小子一眼。 严肃的提醒:“千万不能在弯省搞事!” “放心吧。”曲卓语气轻松。 老乔心里更不托底,但眼下场合不对,不好多说什么…… 第1241章 家中有喜 一月二十七日,农历二十九。 上午十点,一架弯省永兴航空的洛克希德L-1011客机平稳的降落在台北松山机场。 年末岁尾,老天很开面儿,阳光普照,微风轻拂,雨季中难得的好天气…… 没人告诉曲卓,磐石公司居然包了一架客机专程飞港岛接人。 其实是曲家老头子为了牌面,呃~为了表达对亲家的重视,才有了磐石公司包机的事。 既然打着磐石公司的名头,自然要做足门面工作,一趟航班从港岛拉到回来小两百人。 除了内陆一行人,曲久勷、曲静、曲良友和曲家派到顺生的董、曹两位经理。还有海天基金的王梦楠、陈嘉慧和两名工作人员。 剩下的,磐石几家股东陆续派往顺生学习的几位孙男娣女,和一百多蹭飞机回家过年的受训人员…… 内陆一行人在港岛已经做完了预审,落地后只需要简单走了一下流程。 入境口负责盖章的是位美女,跟曲某人勉强算是熟人——蔡雯。 周建全和利亚姆在渤泥谈分马肉时,那位被穷极无聊的某人揩油的正情局女特情。 这女人有点记仇,给曲某人盖章时,一改之前温婉正式的嘴脸,拿捏出隐约透着幽怨,引人遐想的强笑:“曲先生,祝您新春快乐,心想事成。” 一番听着正常,但明显味道不大对的话出口,所有人的目光瞬时间全都聚焦。紧接着有人费解的仔细观察,有人佯装未觉…… “让你勤加练习,练了吗?” “……”蔡雯呆住。 “回头找个时间,我要考察。”曲卓一副不爽的样子。 “呃~”蔡雯整个人傻掉。 她知道曲某人这次到弯省是来订婚的,也知道跟他一起办入境的这批“港岛人”,实则来自内陆。 而且,她看出来了,曲某人身后的清纯姑娘就是他的未婚妻。 所以,一时兴起稍稍表演了一下,给曲某人添点堵。 但她实在没想到,某个货不但不急不慌,还反将了一军。这……一点都不在乎未婚妻的感受吗? “诶,诶~”曲卓见傻妞宕机了,指头敲了敲桌面,沉声提醒:“工作呢。” “哦哦,对不起,对不起。”蔡雯下意识道歉,接过乔小雨的入境表“乓”的盖上印章。 “看都不看就盖章!?”曲卓不爽的训斥。 “哦~”蔡雯脸通红,尬的恨不得钻桌子下面。 “下工写检讨,交给你的直属上司。”曲卓一副视察领导的做派沉声命令。 “我知道错了啦~”蔡雯哭丧着脸接过赵小军的申请表。 “工作。”曲卓脸色稍缓,拉着媳妇的小手朝出口走去。 往前走了一小段,落后一些赵小军小步跟上,压低声音用气音问:“那女的怎么回事?” “正情局外勤。”曲卓声音不大,也不算小的回答。 前面跟老乔两口子并行的梅宣宁,脚步下意识顿了一下。忍住没回头问,边往前走边竖起耳朵听动静。 一人一只手牵着小闺女老乔两口子,动作与梅宣宁惊人的一致。乔明明好奇的回头,被她老娘瞪了一眼,赶紧转回头…… “女特务?”赵小军差点没控制住音量。 “记住了,在弯省期间,你看到的每一个人,扫垃圾的环卫工,抱着孩子的妇女,卖冰棍的老太太,街边吵架的情侣,出车祸需要救治的伤员,都有可能是监视你,或者伺机想贴上你的特情。” “……我记住了。”赵小军声音隐约有些打颤。 原本他不怎么紧张,或者说新奇压过了紧张。经过曲卓一提醒,心脏砰砰的狂跳。 “你跟刚那个女人交过手?”梅宣宁缓下脚步低声问。 “呵~”曲卓轻笑,瞎话顺嘴就来:“装溺水等着我救,我蹲岸边教她怎么划水,怎么蹬腿。她装累啦,悻悻的自己游上岸了。” “哈~”梅宣宁听得好笑。 “哈~”乔明明也笑,刚出声就被她老娘狠攥了一下,小手生疼。 “……”乔小雨低下头抿嘴笑,偷眼看某个坏蛋。 前面缓下脚步悄悄听声的乔家两口子,默契恢复了正常步速。只是许桂芸全身肌肉僵硬,硬撑着才没露出腿软的模样。 后面盖完章快步跟上,竖着耳朵听声的丁大姑娘“噗”的一声笑,赶紧恢复严肃的表情……心里畅想,如果有特务想贴上自己,应该直截了当的戳破呢?还是像某人那样耍对方玩儿呢? \/ benz S-class w 116 松山机场西二出口外,七辆崭新的黑色宾士S-116停成一排。磐石公司去年年底刚采购的公务用车,全被曲家拿来用了…… 曲久伫携妻子顾秋萍,长子曲良生,长女曲美琳。曲久韬携妻子杨婉琼,长女曲美娅,外加一个努力做出大人模样的曲久宁,全体身着正装衣裙,已经恭候多时了。 眼看最先出来联络车辆的曲良友露面,一大家人立刻抖擞精神,拿捏出最热情的笑容。曲久伫带头,曲久韬稍落后半步,其他人紧随其后一起向出口迎去…… “大伯…二伯,大伯母,二伯母,二姐,四姐,劳烦你们了。小叔叔?今天这身真帅。这位是我未婚妻的父亲乔明信,这位是我未婚妻的母亲……” 曲卓给一众人介绍时,曲久宁有点走神,脑子乱糟糟的……今天是有史以来,某人第一次称呼他小叔叔……问题是,小叔就小叔,小叔叔是个什么鬼? 怎么听着跟开玩笑似的? 不过……今天这身配着小马甲的三件套西装确实帅,很显成熟,嘿~ 虽然天气不错,但昨晚刚下过雨,机场出口处背阴,风还大,挺凉的。 两边打过招呼,稍微热络两句,便分成七辆宾士奔南岗山脚。 曲家大宅的白墙灰瓦进入头车视线时,大门口一直远眺的徐福助赶忙通禀,紧接着他老子徐伯的声音响起:“快~开门,开门~” 随着徐伯中气十足的声音响彻前、中两院,一、二进刚重新漆刷过的两道大门同时开启。 少顷,七辆宾士在大门前停稳。 曲卓第一个下车,恭敬中透着亲昵的埋怨:“徐伯,您跟着折腾什么呀?” “家中有喜,我能闲得住?”徐伯笑的满脸褶子,腰微微躬着,始终保持着下人的本分。 回话间非常隐晦的,冲内院打了个眼色…… 曲卓没看懂,基于这老头儿的分量,等一行人下车后虽然没特意停下,但边往院里走,边给乔家两口子介绍:“这位是徐伯,家里上上下全是他在操持。那位是徐伯的长子,负责家里的农机厂……” 一路往二进去,看到吴姐的女婿徐启田,也顺口介绍:“徐启田,徐伯的孙子,负责家里的茶厂。” 说话间迈入二进门……透过中堂敞开的大门,正看到一身中山装的曲忠禹迎出来…… “大爷爷~”曲卓喊人时忍不住的笑,心说:“这老头儿,把压箱底的衣服翻出来了吗?” 别说,还真是。 曲忠禹早晨开始已经换了好几套衣服了。 起初是中式盘扣寿星服,后来觉得内陆人可能不待见这身,又换上了不久前刚订制的西装。 对着镜子照了照,觉得气场太生分,又换了一套老式的圆襟西服……还是不好。 琢磨来琢磨去,最后换上了退休前出席大场合的棉麻料中山装。 毕竟俩家对帝象先生的认识,还是非常统一的。 没想到,这副装扮赢得了二代和三代出发接人后,忽然造访的客人一番称赞…… 第1242章 曲家麒麟子 曲家大宅看似没什么变化,实际上在订婚事宜确定下来后,徐伯在曲忠禹的授意下,组织人手正经大干了一番。 尤其是一进两侧的东西跨院。 作为招待外客的客房,外面看只是打扫漆新,修剪了绿植,里面完全焕然一新。 吊灯、床垫、镜子和洗手盆全部换新,掉粉返潮的内墙和顶棚铲掉重刷。地板抛光打蜡,老式的拉线蹲厕换成坐便,全屋线缆换新扩容,每间屋子都加装了空调。 进入一月雨水变多,怕屋内潮湿客人住着不舒服,空调全天开启除湿…… 人员方面也完整齐备,不但曲家子弟全体回家,分散在各个产业的家生子们也都被召了回来。 徐伯当农机厂厂长的儿子有气派,去充当门子。当茶厂厂长的孙子年轻力壮腿脚灵便,在二进上传下达。 其它但凡还能动弹的车夫、护卫、婆子、妈子和后辈们各司其职,整间大宅多少年了,里里外外少见的一派喜气洋洋的热闹景象。 搞得曲良生和曲良友和媳妇们都泛酸了,他们别说订婚,结婚时也没这么大场面呀。 但酸归酸,也都服气。 其他的什么都不谈,老六的本事确实大,大到全家都跟着沾光。近大半年,即便是嫁出去的姑娘,在婆家的腰板都硬了不少。 无他,源自娘家的底气…… 所以,内陆一行人抵达后,目力所及范围内,满眼的是友善热情的笑意。 二进正堂门前,曲卓把大家逐个介绍给曲忠禹,随后进到正堂饮茶。 稍坐了一会儿,客套中闲聊两句,得知机场的行李运回来了。曲忠禹示意儿孙闺女们带客人去房间稍作休息,一会儿餐厅开席。 等内陆一行人被曲家人一对一的照顾着引去前院客房,曲忠禹冲曲卓招了招手,一言不发的拉着他奔后院。 曲卓以为大爷爷有事要交代他,亦步亦随的跟着。刚进后院,就察觉到不对。 院里有两个身着深灰色中山装,个子不高,但身形精干,眼神内敛的年轻人。 打眼儿一瞅,曲卓就知道这是保镖,十分精锐的保镖……脑子里瞬间想到进大门时,徐伯打的眼色……原来是在提醒他,后院有重要人物。 什么重要人物? 曲忠禹察觉到曲卓脚步迟疑,转头浅笑着看了他一眼。 曲卓非常笃定,老头子肯定不会害他。那么……这是在打哑谜,考量他的胆识和应变吗? 当下呵呵一笑,步幅恢复正常…… 后堂门外候着的是吴姐的闺女王佳莲,见曲忠禹拉着曲卓走近,轻敲了两下房门,随后轻手轻脚的拉开门扇。 曲卓暗道:“好家伙,客人在屋里,主家进门前还得敲门?那位孙姓大佬也不至于这么大排场…… 擦咧?不会吧?不会如此屈尊降贵吧?” 心里犯合计的功夫,曲卓被曲忠禹拉着跨过门槛。脑子里甭管信与不信,怀不怀疑,有那么一个念头在。 所以,只往屋里一看,瞅见身形还没看清楚五官相貌,心里就突儿了一下,脚步也不自觉的停下。 “认识吗?”曲忠禹笑吟吟的询问。 曲卓眼神对上主座上满脸和煦笑容的人,鞠躬问好:“建丰先生好。” “哈哈哈哈~好,胸怀惊雷却面不改色,果然是曲家的麒麟子。”建丰先生畅笑后十分认真的夸赞,随后逗趣似的问曲忠禹:“没有透题?” “没有~”曲忠禹哈哈的笑,点了点曲卓:“我也想看看这小子,会不会吓一跳。” “嗯,确实吓一跳。”曲卓咧嘴笑。 “哈,我可没看出来。”建丰先生视线转向曲卓。 “装的,我这心率现在都过一百二了。”曲卓一副老实孩子的模样。 “哈哈哈哈~”建丰先生笑声更大,冲旁边的座位压了压手,示意爷孙俩坐下,对曲忠禹说:“刚我还在想,要是不认识我,那就尴尬啦。” “不能不能,要连您都不认识,那不成傻小子啦。”曲忠禹说话间拉着曲卓在下手位坐下。 “早就想看看,你这位百年难得一现的科学天才。本想着订婚宴时来凑下热闹……”建丰先生一副拉家常的口吻,透着些遗憾的说:“正值新春,初二公务太满,实在挤不出时间。今天刚好得空,就顺路过来看看。” “您谬赞了,只是有些许的小成绩罢了。”曲卓难得的谦虚。 “诶,孙院长对你盛赞有嘉。工研院的学者们,拿出大量的时间研究和讨论你的论文。 我听闻,连美西方的顶尖科学家,都对你有着极高的评价,那可不是小成绩呀。” “放在庞大的系统性科学体系下,确实只能算作一点小成绩。”曲卓继续谦虚。 “嗯~”建丰先生点点头,看向曲忠禹:“不矜不伐,好!” “人前像模似样,人后皮懒的很。”曲忠禹高兴的满面红光,努力的找出一点某人的缺点数落。 “嘿~”曲卓配合的讪笑。 “毕竟是年轻人,在家里嘛,放松一些是好的。”建丰先生看着老怀甚慰的曲忠禹,心里莫名的一阵泛酸,看向曲卓转入正题:“我听闻,内陆正在跟戴英合作?” 曲卓很坦诚的回话:“与美西方的关系改善后,巴统的封锁虽然 放松了许多,但限制仍在。 集成电路又需要庞大的基础工业做支撑,不借助外力独自发展投入太高,耗时也太久。” 建丰先生点点头,透着好奇的问:“为什么是戴英,而不是阿美莉卡呢?” “初期应该是老美过于自信和自傲,并没有正视我们的成就。等他们反应过来时,戴英已经捷足先登了。 眼下的大背景下,老美需要戴英这个重要盟友的支持。所以,不好再横插进来。 当然,这是我个人的分析。” “嗯~”建丰先生颔首,稍作思量后换了话题:“听闻你工作之余,还在北大教书?” 这话一出口,曲忠禹愣了一下,曲卓还没跟他说起这事呢。 曲卓腼腆的笑,解释道:“我主事的软件研发中心,本身就兼具着培养高级软件人才的职责。 北大是我的母校,向我发出邀请,实在不好拒绝。 其实本科生,主要学习的是基础知识,各专业教工能力足以。所以,我大多数时候,是在帮学生们开拓视野。” “哦~”建丰先生点点头,指着曲卓看向曲忠禹:“你家的麒麟子,很受学生们的推崇和爱戴。而且,学风严谨,已经有了名师气象。” “装的,装的。”曲卓尬笑的自我揭短:“其实是我太年轻,容易压不住场,只能故意严厉一些。” “哈哈哈~” 建丰先生和曲忠禹同时发笑…… 第1243章 强人所难? 一阵畅快的笑声过后,建丰先生的神情转为正式…… “去年工研院邀请你讲学,你以学历不足以服众为由婉拒。准备什么时候提升下学历呀?” “我去年接到了计算机技术先驱者,莫里斯·威尔克斯先生的游学邀请。原准备今冬去一趟剑桥,却被几个项目拖住没能成行。 今夏吧,如果时间合适,我去一趟,争取用两到三个月的时间拿下博士学位。” “张狂!”曲忠禹板起脸:“剑桥的博士,是你想考就能考的?还两到三个月。” “其实……”曲卓往老头子身边靠了一些,稍压低些声音说:“我已经发表的论文数量和质量,已经足够拿到博士学位了。 内陆领导觉得自家给自家人发学位,分量上欠缺了些。所以,才让我去剑桥一趟。 莫里斯·威尔克斯先生是行业先驱,他的认可,含金量十足。” “这样呀~”曲忠禹点点头。 “那就等你拿到博士学位,到时可不准再推脱啦。”建丰先生用开玩笑的语气一锤定音。 “事实上,只要是我华夏族裔,我都十分愿意分享我的心得和经验。这方面,内陆也是支持的。” “胸怀方面,内陆确实是令人敬佩的。”建丰先生小小的感慨了一句,继而提高要求:“既然这样,你也可以来这边教教学生嘛。” “……”曲忠禹眼底泛起隐隐的担忧。 他判断,自家小子来弯省讲学,内陆应该是支持的,毕竟可以彰显内陆科学之昌明。 但真要教学生……就另当别论了。 再说了,真要用心教,就要有大量的时间滞留在这边。内陆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曲卓很意外。 不是意外眼前这位提出的要求,而是意外他表现出的急切。 稍一思考,判断应该是弯省已经押注半导体产业,并有了巨量投入。但底子打好后才意识到,相关人才,尤其是高级人才的培养,比他们想象中要困难的多。 所以,才多少有点病急乱投医的意思。 这是好事! 起码对曲卓来说是好事。 他一直有个野望……天下英才尽出老子门下。 不止是为了他在集成电路和计算机领域未来的影响力,也是为了芯片和计算机架构的推广。 他十分清楚,在因特尔真正崛起,并奠定江湖地位之前,集成电路和计算机设计曾经一度百花齐放。 后来x86架构凭借着强大的计算能力、出色的兼容性、稳定的产品生命周期、丰富的开发生态和良好的成本效益几乎一统江湖,成为了工控一体机的主流。 80年代初,Acorn电脑公司开发出了用于路由器的conexant ARm处理器。 后来因为苹果公司的加入和共同推动,低功耗高性能的ARm架构开始崭露头角。 又经过了一些年的发展,除了苹果公司的产品外,微软的视窗系统和因特尔的x86架构成为pc端的绝对主流。 谷歌依靠ARm架构开发的安卓系统,后发先至,在纷乱的移动端系统中杀出重围,几乎一统江湖。 现在,曲卓已经抢在因特尔之前规范并初步完善了x86架构,视窗系统也已经蓄势待发。 ARm架构还不急,可以与Acorn电脑公司一样,从路由器处理器等低功耗要求的设备端开始布局。 如此一来,将后世两大主流架构全部握在手中。 但这并不是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x86和ARm架构确实是经过洗礼和印证的,但离不开持续的完善、迭代和优化。 在这个过程中,随时会被当年突围失败,或是重金研发出的新架构所被代替。 如何才能最大程度的避免? 加大市场占有率,用最快的速度将架构推广出去,并得到最广泛的认可。 想达成这一目的,有两点非常重要。 其一,低价,甚至是免费。 就像内陆正在做的那样。 其二,被足够多的从业者所熟悉和习惯。 足够多的从业者从哪来? 教呀!培养呀!影响呀! 曲卓需要教学生,多多的教学生。哪怕教出来的学生以后为别人所用,但“他的知识”被传播了出去。 就像蒲公英散种子那样,一阵风吹过飞的满世界都是,然后落地、生根、发芽。 那些“种子”可以设计自己的芯片,也可以开发自己的系统。但芯片和系统的内核是不变的。 满眼的高楼大厦看似形态各异,但地基都是曲某人搭的。 画布上的画再美,但画布和画笔,甚至颜料,都是曲某人提供的…… 所以,建丰先生的要求,貌似多多少少的透着一点抓住曲卓的话柄强人所难。 实则,正是曲卓想要的。 曲卓脸上并没有露出为难的意思,很认真的思考了几秒。说道:“内陆和戴英后续会在港岛进行一系列的合作研发。戴英方面提出,由我担纲通用型计算机项目的相关工作。 合作的决定容易下,但双方就成果归属和利益分配的分歧比较大。 所以……我提出,我以bE公司的名义,在港岛建立一家独立研发机构,汇合内陆和戴英双方的科研人员承接项目,以此作为双方分歧点的缓冲平台。” “由你来分配利益?”曲忠禹皱眉。 “不能说分配利益。主要是根据双方不同的侧重,带领同一群人为二者服务。 内陆规避了巴统的诸多限制,也节省了研发成本。戴英方面……他们的研发能力薄弱。能把人塞进来学到真东西,就是赚到的。” “不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建丰先生打趣。 “难~”曲卓轻笑:“戴英的基础科学和理论性研究可圈可点,但在集成电路设计和计算机应用方面落后太多了,不是一朝一夕一代人就能赶上的。” “……”建丰先生颔首。 这话他能理解,也相信。 弯省初时就把事情想简单了。以为引进了最先进的设备,人才的培养就是水到渠成。 事到临头才知道,高级技术工人培养起来不难,但研发人才的培养,绝不是一朝一夕之功。 不然,以他的身份,也不会如此放下面子,或是仗着他的面子让人难以拒绝,直接向曲卓发出邀请。 稍微铺垫后,曲卓继续说:“得知未来我的部分工作将转移至港岛完成,港中文的马校长前两天向我发出邀请,希望我帮助港中文搭建起计算机相关专业…… 曲卓说话间看向曲忠禹:“港理工也通过小叔向我发出了邀请。 现在的问题是,即便我将部分工作转移至港岛,一些项目也依旧需要在内陆完成,内陆的人才培养也不能放下。 两边跑,我分身乏术……” 第1244章 只要有共性在,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 建丰先生听曲卓说道“分身乏术”,眉头微不可察的有些打蹙…… 认为这是在委婉的拒绝他。 就在他有些许失望,又有些许恼火,酝酿着要不要开口时,听曲卓继续说:“所以呢,我准备搞一套基于计算机网络的,数字化远程教育系统。 我在内陆时,给内陆的学生上课,可以对港岛的学生进行同步授课。在港岛给学生上课时,内陆亦然。” “……”建丰先生心里的失望淡去。 他意识到某人是在讲述一种具有可行性的折中方案。 果然,就听曲卓说:“我知道,一下让两边直接接触,存在着这样那样的客观困难。 不如这样,让弯省这边的某所大学,与港中文或港理工做一个校际合作。在数字化远程教育系统的加持下,我在三地任何一所大学的讲台上,就可以给全部学生上课。 至于三地学子彼此间是否发生交流,完全是可控的。” “……” 对于曲卓突如其来的建议,建丰先生陷入沉思。 足足过了两分钟,问出了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数字化电教系统,它是……像电视那样……” 建丰先生想不出准确形容词,用手比划了一下。 “您是想知道,彼此间的信号是如何传输的吧?”曲卓问。 “对,信号是如何传输的。” “信号传输基于数字网络,可以用电缆,也可以用光缆。光缆是新型技术,暂且不谈。弯省和港岛能实现长途通话,靠的是海底通讯电缆。 只要从海底电缆的线束中分出两路,并辅以调制解调设备,就可以初步搭建起一条数字化通讯网络。” “这样……”建丰先生思考了一下:“我记起来了,你的那些论文里,就有关于计算机网络的。” “对。”曲卓点头:“bE和内陆国科院有一些专利交换。我可以操作一下,将计算机网络这一块的内容,放到共享名单里。弯省可以通过bt公司,拿到设备和相关授权。” 这件事说起来简单,实践起来涉及太广,建丰先生一时间无法做出决断。 稍一思量,岔开话题:“你刚说…光缆,是一种新型技术?” “对,不同于电缆,采用电信号进行数据传输。光缆是通过光信号进行数据传输。 除了无法进行电力输送外,光缆的抗电磁干扰能力更强,更适合长距离、高可靠性通信。是未来的主流方向。 76年时,亚特兰大就启用了第一条商用光纤通信系统。 内陆也是在76年研发出了首根光导纤维。 bt正在通过北美的合作伙伴,与康宁公司进行谈判,购买他们的化学沉积法制备专利。 等拿到授权,就会展开应用级研究。弯省工研院如果有兴趣,可以加入进来。 这是一个非常有前景的项目。一旦成功,仅凭解决方案的专利授权,就有极高的回报率。” “……”建丰先生缓缓颔首,看向曲忠禹时,满眼全是夸赞和感慨。 半真半假吧。 真的是,通过曲卓信手拈来的阐述,建丰先生就知道,这位年轻人绝不是徒有虚名。 而且,所研究的东西,确确实实紧跟科技的最前沿。 假的是,他虽然位置在那,但很多事不是轻易就能拍板做主的。 至少也要让下面人做好相关调查,听取汇报后经过多方面的综合权衡,才能形成倾向,考虑要不要推动。 事情是那么个事情,但他发出了邀请,年轻人先说出了客观困难,又给出了具有可行性的解决方案,还充分的照顾了弯省方面的面子。 随口岔一下话题,人家年轻人就抛出了一项对于前沿技术的合作邀请。 好嘛,说了一大顿,人家年轻人表现出了足够的大气,自己作为提出问题的人越没法给出回应……就很尴尬。 咋整? 先给个态度吧? 曲忠禹自然不会让场面尬住,板起脸用教导的语气说:“事情远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 曲忠禹刚开口,就被建丰先生抬手打断,说道:“你刚提到的那些,我会让人进行认真的研究,并尽快给你一个答复。 你刚提到了我华夏族裔,这很好,非常好。放心,必不让你一腔热诚蒙尘。” “嗯,我相信。”曲卓点头。 “哦?信心何来呀?”建丰先生饶有兴致的问。 “因为……京城的那些位,您,故去的先生们,我大爷爷,我父亲,所有的人不论身在何地,不论何种位置,也不论何种境遇,都坚定的以华夏族裔自居,并自豪。 只要有这点共性在,不论什么问题,都不是问题。” 建丰先生的呼吸滞了一瞬,明显有些动容,深吸一口:“你说的对,我们有着共同的祖宗,余者…都不是问题。” 话说完,建丰先生轻轻拍了两下扶手,稍稍平复了下情绪,看向曲忠禹:“把梅家二子喊来,我见见他。” 曲卓见老头子的神情流露出意外,猜测这应该是建丰先生的临时起意。 见老头子要起身,先一步站起来:“我去吧。” “去吧。”曲忠禹扬了下手。 “诶~” 曲卓刚迈步,被建丰先生喊住。 回头看去,与对方稍一对视瞬间了然。抬手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笑着出了后堂。 快步到一进西跨院,见梅宣宁和曲久伫在院内的五彩桂树旁聊天。 不用看神态听语气,就知道从曲久伫知道梅宣宁的身份。不然,他现在应该在陪老乔。 走过去逗趣的说:“梅二公子,我大爷爷有请。” 曲久伫之前去机场接人了嘛,回来后一直在前院,不知道家里来“客人”了。 听说老头子找梅宣宁,下意识想跟着一起去。 刚迈步,鞋底还没落地,见曲卓微不可察摇了摇头。 曲久伫面上迟疑,心里不解,停住了脚步。 梅宣宁注意到了曲卓奇怪的表情。 跟着出了西跨院奔二进走时,寻了个周围没人的空挡刚要发问,就听曲卓嘴唇不动的用气音儿说:“别乱出声,这个院子里现在全是耳朵。” “……”梅宣宁心中一凛。 心里合计:“什么情况,弯省情报部门往曲家安插耳目了,还是广撒网的装了监听装置? 目的是什么? 不至于警惕到这种程度吧?” 带着满心的疑问跟着进到后院,跟之前的曲卓一样,看到院内有两名精干的保镖,脚步下意识迟疑。 什么情况? 曲忠禹……不算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吧? 休息的地方,大白天的都要有保镖护卫? 快到后堂门口时,曲卓停住脚步,给王佳莲打了个眼神。 王佳莲轻敲房门提醒里面的人时,曲卓压低声音用气音嘀咕:“你进去吧,情况不对就跑。我在外面接应你。” “……?”梅宣宁更懵了。 什么情况? 往哪跑? 怎么个接应法? 嚓啦,曲家不会背地里已经被弯省情报部门占,变成龙潭虎穴了吧? 不能吧…… 第1245章 一派祥和 曲卓故意搞的紧张兮兮,没什么特别的目的,单纯逗梅老二玩~ 在后堂门外台阶下停住脚步,目送梅宣宁进屋,眼见他跨进门槛时背影一滞,动作明显发僵的进去…… 努力压着嘴角的笑意,示意王佳莲关门,转身踱步到大茶台边坐下,看看东……瞅瞅西……再看看东…… 分立于后院东西两侧的俩保镖被某人笑吟吟的,不带恶意的,满是好奇的目光搞的浑身不得劲儿。 俩人类似的外勤任务出过不少,今天是头一回被人正大光明,毫不掩饰,没完没了的打量……都有点不知如何是好了。 东面那位刚被某人打量时,点头回应了一下。又被打量……笑了笑……再被打量……假装没看到的小范围来回踱步。 西边那位面色不自然的避免与某人对视,抬头看看屋檐,低头瞅瞅花坛,最后干脆侧过身……瞅瞅西跨院……再抬头看看天上的云…… 心里怎么琢磨的不知道,看脸上的表情,似乎在说:嗯~今天的天气不错,挺天高云淡的…… 某人闲得? 不算。 他不观察对方,对方就会观察他。 曲卓不喜欢被人观察,所以他主动“观察”别人,顺便听着屋里的动静…… 没说什么特别的话,建丰先生托梅宣宁对内陆的几位表达问候,并对内陆的放开给予了肯定的评价。 前面的问候不谈,后面的话……其实是有点假的。 内陆放开,是建立在聂鲁与美西方关系改善,甚至可以说进入蜜月期的基础上。 对老美而言,弯省存在的价值只有一个,扼制内陆。 说是遏制内陆,其实不是十分准确。 就眼下这年月而言,甭管报纸、电视等媒体的宣传下,西方普通民众是如何认知的,内陆的陆军,绝对可以给美西方高层造成足够的压力,甚至是恐惧。 但是,内陆海军的威胁,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事实也确实如此。 老美最初设立一条链,又一条链的,不是在防范内陆,而是防范内陆与毛子联合,毛子的海军依托内陆的港口进入太平洋。 内陆与毛子闹掰后,单纯就海上来说,内陆对西方世界是没有威胁的。 他们的重点防御方向,是能给毛子提供支持的岘港和金兰湾,也就是安南。 再就是同样有毛子驻军的爪哇。 所以,弯省的地位就比较尴尬了。 基于这些,曲卓觉得建丰先生对我们放开而说的那些……就是单纯的场面话。 梅宣宁开始时明显拘谨,应对的每一句话都十分谨慎。后来逐渐稳住心态,主动提到了慈庵,告诉建丰先生77年就开始了修缮工作,去年已经全部完成。 建丰先生沉默良久后,说了一些感谢的话…… 这就涉及到前面提到过的那次遗憾了。 炮战开始后不久,老美提出金门一线岛屿距离内陆太近,后勤补给通道被内陆炮火完全隔断。建议放弃,全力经营弯省。 光头校长看出老美想将弯省与内陆完全剥离开,不但不撤军,还派建丰先生夫妇上岛慰问,摆出绝不放弃反攻跳板的架势。 内陆的那位,对此评价很高……打与不打,谁多占一点,谁少占一点都是小事,彻底分割是绝对要不得的。 于是,放弃拿下金门一线岛屿的计划,改成一三五开炮,二四六放出窗口期让岛上得到补给。 甚至岛上有人结婚,知会一声,停炮一天…… 有了这事为引子,才有了后来曹蕾父亲曹挺岫先生两边奔波的事。 第一趟初步沟通,第二趟专程去了溪口住进妙高台,走访丰镐房和文昌阁,还去了慈庵扫墓。 所到之处一一拍照寄赴弯省,还附言:尊府院落庭园整洁如旧,足证当局维护促使之至意。 可惜……刮风了,一帮傻缺炸了慈庵。老美也看出来两边是在演他,多方面的因素共同作用之下吧,最终不了了之…… ———— 本就是临时起意,双方都没有太多准备,曲忠禹适时铺垫承接,几次避免了沉默的尴尬。 后堂的谈话大概进行了十来分钟,偏房内回避的秘书冒头,低声提醒时间差不多了,随后一行人低调离开。 送人往外走时,梅老二面上毫不显露,但好几次用余光“叼”憋笑的某孙贼。 临到大门口时,某孙贼忍第N次被“叼”,忍不住哈哈的笑:“甭瞅啦,大爷爷也没告诉我。我享受的待遇,还能跑了你呀?” “……”梅宣宁尴尬的要死。 “哈哈哈哈~” 建丰先生和曲忠禹发出爽朗的笑声…… 大门外目送建丰先生的座驾离开,曲忠禹脸上在笑,眼底也在笑。 脸上的笑,是刚小老六搞怪逗他发笑的余韵。 眼底的笑…… 说是顺路临时起意的来,但曲忠禹知道,建丰先生一定是带了礼物的。 最后却没有送出。 不满,不送了? 必然不是。 据他分析,估计是觉得太轻了,拿不出手,或是不足以表达心意。 好事! 忽然造访的来客走后,厨房早已预备好的酒席随即开场。 所有人共同的用心经营下,席间的气氛好极了。酒喝得不多,但频频举杯,直到两点多才散场。 曲忠禹回后宅休息了。 今晚要守岁,老头子要养养精神,不然熬不了夜…… 曲家哥仨和老乔、梅宣宁在正堂说话,曲久宁努力扮成大人模样在尾座旁听。 曲静和曲家的女人们,拉着许桂芸和唐闻声在一进东跨院说话。唐闻声的作用,主要是给许桂芸壮胆。 曲卓住的二进东跨院被曲美琳、曲美娅、乔小雨、丁芳华,吕红梅几个大姑娘占领了,乔明明小同学乖巧的陪在老姐身边。 曲卓带着赵小军和曲良生,曲良友,还有几个曲家三代年纪稍大的,在一进西跨院闲聊。 曲家的孩子们小的被奶妈和姨太太们带去后宅东院休息,半大不大的被圈在曲久勷的二进西跨院,不让他们瞎闹腾…… 其他几波人聊的怎么样曲卓不知道,一进西跨院这的气氛不错。 之前在饭桌上赵小军已经跟曲家的三代们大致熟悉了,到西跨院后,人模狗样的跟大家聊了两句,没忍住寻了个话头儿,问之前建丰先生造访的事。 这事别说内陆一行人,曲家之前去接机的二代和三代也不知道。 有的是人往外走时才得到信儿,有的吃饭时才听说。 曲良生,曲良友也好奇的紧,曲良生还绷着一些,曲良友劲儿劲儿的赵小军你一句他一句的打听。 聊着聊着,赵小军将话头扯到了那两位保镖身上。 通过对方走路时的脚步和肩膀,判断俩人的武功流派。 弯省是武侠小说的中兴之地,男人这玩意吧……甭管多大岁数,成熟与否,心里多多少少的,都有那么一点大侠情结。 所以,话头儿一出来,立马得到了大家的积极响应。 赵小军那家伙吧,虽然不学无术,但扯起些“歪门邪道”的东西,肚子里是真有点货。 从金庸的小说,到海子里安保,再到民间奇人异事,一顿神侃下来,把曲家三代从大到小忽悠的一愣一愣的…… 第1246章 过年,过的就是一个忙叨 临近傍晚,曲家嫁出去的姑娘们陆续回家。 嫁出去的姑娘嘛,自然要在婆家过年。初二带着老公和孩子回来,刚好赶上订婚宴。 曲静也回家了,还带走了许桂芸、小丫头,乔小雨和乔小雨的闺蜜们。 临时决定的。 所有人都看出来,许桂芸太紧绷了。留在曲家大宅局促,吃不好睡不好的,到曲静那边能松快一些。 订婚之前未来媳妇在外面住,也算应了老礼…… 曲家依旧谨守着内陆带过来的年俗,众人稍稍休息了一阵,太阳落山后曲忠禹带着男丁们接年。 一套肃穆繁琐的流程走完,招呼乔明信、梅宣宁和赵小军一起吃着饺子,看三家无线电视台合办的春节特别节目…… 歌舞、戏曲为主,孩子们没什么兴趣。尤其是几个半大的,吃饱了后屁股下面跟长了疮似的。 曲忠禹故意板了几个小的一阵,笑呵呵的松口,半大的动若狡兔,蹦豆大的紧紧相随,全跑出去放花了。 曲卓悄没声跑东跨院给小姑家打了通电话…… 还行,没那么多生人在身边围拢,许桂芸总算松快了不少。已经吃完饭了,正跟姑娘们一起看电视。 给小姑和真·准丈母娘拜过年,跟该去卧室里接电话的媳妇说了会儿小话,乔·小间谍·明明同学鬼头鬼脑的凑她姐身边听声。 曲卓把小丫头好一通表扬。 对于那活泛性子来说,今天装了一整天老实孩子,属实有点难为她了…… 弯省的春节特别节目……挺有意思。 凤飞飞的《晨雾》不错, 萧丽珠的《四海都有华夏人》,词曲都挺一般般。 戏剧……咿咿呀呀的听不懂,无感。 张琍敏的《欢乐时光》……伴舞姑娘们的身段都不错,算是挺有看头。 松江儿童合唱团的《科学小飞侠》,是小日子动画片科学忍者队的华语版主题曲。 紧接着是华声儿童合唱团的《无敌铁金刚》……还是小日子动画片的华语版主题曲。 小日子的漫画和动画,已经开始在亚洲范围内攻城掠地了…… 邓丽君的《小村之恋》没的说,好~ 要说国人不论南北,确实有共通之处。比如,即便大过年的,也不会让你从头喜庆到尾。 所以,先是原野三重唱《黄埔军魂最豪壮》,紧接着又是一首《跃马中原》,词儿挺有气势,只不过吴秀珠的嗓音撑不起来,有点不伦不类…… “打牌,打牌,柔不柔刚不刚的。”曲忠禹怕内陆来的客人敏感,嫌弃的评价了一句,放话给所有人“松绑”。 男丁和女眷们迅速组团分散到各院,打牌的打牌,搓麻将的搓麻将。 正堂东屋摆了一桌麻将,曲忠禹、梅宣宁、曲久伫和乔明信边聊天边玩……曲久宁伺候牌局。 西屋曲久韬、曲久勷、曲卓、赵小军、曲良生和曲良友六个人玩三副牌的双扣。 不用问,曲某人教的。 开始时曲久韬还有点拘着,投入进去后数他吵吵的最大声。曲良友总挨骂,气的不跟老子一伙儿了。 挨骂的就变成了曲久勷…… 临近午夜时分,一大家子人准备分批给老头子拜年时,一直在后院西跨院不露面的何家珍被请了出来。 一身崭新的素衣,料子和做工看着就高档。发型虽然简单,但打理的一丝不苟。脸上挂着与世无争的浅笑,看起来很有点出尘居士的意思。 估计念佛抄经之余没少吃肉。 为啥? 脸色挺红润。 哪有顿顿吃素,气色还那么好的。当谁都是景区里上班的得道高僧们,和上市公司脑满肠肥的光头董事长呀? 曲卓很好奇,何家珍成天到晚闷在跨院里靠什么娱乐,看着不但气色好,精神状态也不错。 就很奇怪…… 从早折腾到晚,一天下来虽然没做什么重体力活,但属实挺乏的。 拜完年收了好几个大红包,又和乔明信一起给拜年的小辈们发了内陆带过来的玉牌、玉佩和玉镯。 热闹过后,回东跨院洗漱睡觉。 转过天一早,头七点曲卓就被搓衣板身材的丫鬟小月叫醒了。 得抓紧时间起床,捯饬,吃饭,八点半以后,拜年大军就陆续开始上门啦~ 曲家敞开大门准备好迎客时,曲家二代四个兄弟收拾齐整出发。按照计划好的顺序,逐家上门说拜年话唠拜年嗑。 与去年春节遮遮掩掩,故意错过新春假期不同,今年曲卓和曲良生、曲良友一起陪着老爷子一波又一波的“接客”。 但凡大年初一上门的,都是曲家的铁关系。既然是铁关系,自然都知道曲家出了一位在内陆当大科学家的优秀后辈。 好家伙,几个小时下来,曲卓假笑笑的腮帮子发酸,说话说的嗓子眼发紧…… 也不全是假笑,磐石股东里柳家和赵家都在台北过年,两家的子弟上门时不用假笑。 但话没少说,主要围绕着磐石的下一步发展。 用曲卓上次去港岛时留下晶振和各单元Ic,磐石顺利组装加工出了运动、商务和青春三款电子表和科学、常数两款计算机的实验品。 曲某人提供的设计,也是他提供的核心配件,除非装配的过程中出问题,几乎没有翻车的可能性。 试验品组装成功后,毫无意外的顺利通过防水、抗震和误差检查。 去年十二月初小批量试产了一批,被几家股东当成礼物送出去后,收到了非常好的反馈。 消息进一步扩散,月底就有人打听成本、售价,计划着订货了。 现在只等顺生的tN屏投产,磐石就能开始赚钱。 一切顺利的同时,遇到了些许不算问题的小问题…… 工研院的示范工厂都想接磐石的芯片订单,还请动了能量人士出面牵线。 虽然磐石的规划中,是包括集成电路生产的。但那是二期工程,暂时找个代工工厂倒不是问题。 问题是,贵呀! 即便示范工厂已经将利润压到最低了,也比曲卓供货价高出一大截。 就让人很为难。 柳老头的三子柳盛峰问曲卓的意见,曲卓笑了笑:“顺生的tN屏产线才刚开始安装,调试和捋顺供应链还需要些时间。 所以,不着急,过完年再说……” 第1247章 不忽而至的红尘喧嚣 乔明信和梅宣宁初一上午过的很消停,下午开始,不断有奇奇怪怪的客人上门。 客人一个脑袋两条腿的,无关眉眼也都正常,本身不奇怪。 奇怪的是,有些人压根没由头,也没交情上门给曲忠禹拜年。 比如,弯省行正管理公署的某副部级官员。某位当年山城谈判期间,跟梅宣宁老子存下两分交情的老头子的长子。 还有陈履安,就是陈嘉慧的老子。 以上三位上门的目的不用多说,正堂寒暄两句,便被曲卓带去了东跨院。 傍晚时分,薛少谦来了。 薛老实还是那个薛老实,规规矩矩的给曲忠禹拜了年,然后尴尬的坐那,完全不知道说点什么好。 也算在弯省为数不多的好朋友了,曲卓自然不会让他尴尬。请示过老头子后,把人带到东跨院…… “你老子派你来的?” “嗯。” “这么晚,今天走了几家?” “……?” “你今天跑了多少家拜年?” “我……大哥和三哥去拜访了父亲的几位故友。” “你呢?” “我……父亲的故友不多。” “你闲了一天呗?” “也……没有啦。家里也是有客人的。” “你老子……不会是纠结了一整天。临晚上了,才下决心让你来一趟吧?” “……” “让你代他见下内陆来的人?” “……嗯。” “诶~费劲的。不痛快说,非得我猜。” “呃…呵~” “呵个屁呵,走啦,带你过去~” 也不知道薛伯陵那老头儿怎么想的,派了最木讷的幼子出来。到了东跨院后,压根不知道说什么。 好在梅宣宁和乔明信都知道这是个老实孩子,问候了下薛伯陵的身体,再扯两句什么也不涉及,纯嘎达牙的废话,场面不算太尴尬。 眼看三两句的功夫就没话了,曲卓问他:“明儿我订婚,你来不?” “陈嘉慧与我说了,我请示过父亲,要来的。”薛少谦一板一眼的回话。 “等过两天消停了,你和陈嘉慧带着内陆来的朋友四下逛逛。” “呃……” “一会儿回去请示你老子,明儿告诉我。” “嗯~” 梅宣宁顺势说:“请示下你父亲,如果方便的话,我们想找个合适的时间去拜访他。” “哦~好的。”薛少谦赶紧点头…… 前后也就十多分钟,曲卓送薛少谦出大门。四下瞅了瞅,问:“你没开车?” “我…坐公车来的。” “徐哥~”曲卓吆喝,见徐启田露头:“喊个司机,送我朋友回家。” “不麻烦啦,出去路口就有公车站。”薛少谦连忙推辞。 曲卓压根不废话,拉着老实孩子不让走。等司机开着车来了,把人塞进后座…… 忙忙叨叨的一天过去,吃完晚饭给小姑家打了通电话,得知一切安好,曲卓便早早的睡了。 初二是大场面,他还是绝对的主角,得养足精神…… 果不其然,转过天一大早不到八点呢,曲家嫁出去的姑娘们就早早的回门。 男人和孩子扔下不管,开始帮着忙活。 八点半,曲静带着“娘子军”分乘两辆车来了。包括许桂芸在内,每个人都画了淡妆。 尽管就属乔小雨的身形最单薄,但当年专门给宫里的娘娘们做大衣服的御用裁缝的亲传弟子,精心剪裁出来牡丹粉盘扣长裙穿在身上,踩着两寸根的皮鞋把个头往上拔了一大截,再加上曲静专门请人给打造的邓丽君同款发型。 79年的邓丽君 一下车,今天的女主角瞬间就成为了绝对的焦点。 呃~刚迈步就差点摔了,幸亏吕红梅眼疾手快的扶了一把。 没办法,高跟鞋这东西,即便只有两寸跟,对眼下这年月内陆绝大多数姑娘来说,都跟踩高跷没太大区别…… 要不怎么说,曲卓讨厌在自己的婚事中掺杂正治因素嘛。这要是亲朋好友聚一起搞个订婚仪式,即便吵闹一些,也挺有意义的。 起码若干年后,是一份美好的回忆。 但掺杂正治因素后,挺好的事情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表演…… 从九点多点开始,客人陆续上门。 事先收到曲家请柬的故旧不用提,不请自来的客人接连出现。有些还提前打通电话,有些直接就上门了。 比如曲久伫的同事和上司们,甭管平时交情如何,一波接一波的陆续冒头。 甚至台中和台南一些与曲家或曲家子弟有生意往来,或是有交情的人,大老远的赶来。 曲家原本准备了五桌的酒菜,不曾想到了十点半,除去过来露一面,说些吉祥话放下礼物便离开的,留下来的计划外客人有小三十人。 还有不少已经打过电话,但人还没到的呢。 咋办? 加! 直接加到十桌。 临近十一点时,工研院系统来了十多号,弯大和弯省清华半导体相关专业的教工又来了好几个。 这幸亏是不少人回家过年没在台北,不然只工研院和两所高校的人三桌都打不住。 等到了十一点半,计划外客人已经超过了六十人。 为什么莫名其妙的来了这么多人? 鼻嘎大的地方,有点什么消息传的飞快。 只是“飞快”也需要飞一会儿。 今天冒出来的这些人呢,属于消息相对滞后的。 绝大多数压根不知曲家有喜。 之所以不请自来,是最初时有人听说,建丰先生亲自给去年从旧金山回到弯省的张大千打电话,求了一幅嘉藕图。 这事儿是张大千身边的人透出来的。 嘉藕…佳偶。 这是谁家有喜,居然如此大的面子? 有心人一打听…… 孝武拒绝初二中午的邀约时跟人提过,他要去曲家贺喜…… 第1248章 驴粪蛋儿 孝武要来贺喜的事,曲忠禹事先接到了通知。 说是十一点半左右到,眼看十一点五十了还不见人…… 主宾没露面呢,中院和东西跨院的十一桌酒席,还有后院单独为女眷添的两桌,都只上了糖果点心和冷盘。 一众宾客不急不催,闲聊叙旧间好一番热闹景象。 来宾太多了,先前加了五桌发现还不够,又添了三桌…… 说实话,幸亏孝武来晚了,给厨房争取了不少时间。不然临时加了八桌,仓促间还真来不及准备,连大桌都是从饭店现拉来的…… 差几分钟十二点了,一辆别克Special停在曲家大门外。 别克Special 随着徐启田小跑着进中院禀报,曲忠禹和几个老的没动,曲久伫带着曲家二代和三代出去迎接。 戴着一副淡茶色圆框眼镜,一身笔挺西装配红色领带,精气神十足的孝武,明显拿捏放缓了动作。 一众人迎出去时,正一只脚落地从车里往外出,旁边还杵着个双手捧礼盒,一脸职业笑容的小白脸秘书。 “实在抱歉,广协理事会耽搁了些时间,半路又碰到喜游的队伍。没错过吉时吧?”孝武没太拿捏,先一步开口,连道歉带解释。 说的跟真事儿似的,实际情况是,他本打算带着离婚后打保龄球认识的女朋友一起来。 结果,出发后不久,就被他老子派人给拦了。 孝武没敢跟老子派来的人僵持,但花时间哄了一阵小女朋友。 没错,就是小女朋友。 眼下还不满二十周岁,比孝武小了快十九岁呢…… “无碍的,无碍的,时间还早。” 曲久伫满面笑容,视线看着孝武,也看着他身后停着的,虽然漆面保养的很新,但依旧能看出来,那是一辆有十几年车龄的别克Special。 不是孝武的,而是建丰先生上位前用了很多年的座驾。 建丰先生很爱那辆车,即便上位后换了七座的凯迪拉克,除公务场合外,依旧时不时的用一下。 今天孝武乘车而来,可以理解为建丰先生对四子身份的隐约明示,也可以理解为明确了孝武今天是代表他来的。 不论如何理解,今天曲家都得了足够大的面子。 曲卓不知道关于车的“典故”,但曲良生知道。趁自家老子和孝武热络时,压低声音语速非常快的提点了两句…… 曲久伫说了两句场面话,正准备介绍曲卓给孝武认识,抬手示意间发现双方笑吟吟的对视,完全不是陌生人头回见面的架势。 曲久伫迟疑的功夫,孝武先开口:“小曲先生,别来无恙呀?” “托您的福,一切安好。您的气色见好。”曲卓笑容满面的回话。 孝武的气色谈不上好与不好,只是前两次二人见面,他一直装酷……或者说装“专业”,全程绷着脸一语不发。 与今天生动的模样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孝武是不是像英国佬评价的那般,是个草包不好说,但反应明显有些慢。 或者说稍有些走神。 他原本以为曲卓认出自己,会表现出惊讶错愕的模样。 结果没看着,有些许失望。 完全没意识到某人是在浅浅的调侃他,哈哈的笑着说套话:“新年伊始,万象更新。再有,今天不是沾了你的喜气嘛。” “我这点喜事,跟您可没得比。”曲卓眼神隐晦的扫了下别克Special。 他想试试这位的城府。 “哈~哈哈~”孝武没回头,但十分清楚曲卓示意的是什么,忍不住的畅快发笑。 笑出一声后,意识到太张扬。后面的两声笑一声比一声压抑……但眉眼间的得意完全压不住。 曲久伫按下满心狐疑,保持着满脸的喜庆做出请的手势,孝武当即大步走进曲家大门,颇有些意得志满扬眉吐气的意思…… 曲忠禹和几位上了岁数的宾客虽然没有出门迎接,但齐聚二进正堂门口。 孝武的礼仪、神态都经过专门的培训,心情畅快之下发挥的格外好。 进到二进打眼一看,立马加快步子摆出晚辈做派:“抱歉抱歉,路上被喜游的队伍堵住……” 主宾已至,订婚宴总算能够进入正题。 分散于各院的宾客齐聚中院,曲卓和乔小雨在主宾桌前充当“展品”,曲忠禹满面红光的致辞:“今日良辰美景,诸亲见证佳期。吾孙得遇良缘,老朽甚慰…… 望尔两小互敬互谅,共守白首之约,永葆赤诚之心。望汝辈携手,克绍箕裘,德业双修。 持中守正传家风,克勤克俭筑爱巢。愿汝等如乔木凌霄,根脉相连……” 曲忠禹话音落下,掌声四起间曲卓郑重称是,拉着媳妇紧张到出汗的小手鞠躬行礼。 待掌声稍歇,已经酝酿好情绪的乔明信,在曲忠禹的相请和曲久伫的推让下起身。 脑子里根据曲忠禹的话,迅速删减增补了一番在内陆时就打好的“发言稿”…… “承蒙诸位至亲挚友拨冗莅临……此刻华堂生辉、高朋满座……今见两姓缔结良缘,尤感家风传承之重……” 曲卓脸上郑重受教,心里……有点牙疼。 老乔是学问人,但研究的是经济,留学去的是毛子,准备这种通篇文绉绉的词,属实是有些难为他了。为了能有眼下这表现,也不知道对着镜子排练了多少遍。 余光扫过拨冗莅临的一众压根不认识的至亲挚友,心里实在是搓火。好好的订婚宴,两家坐一起热闹热闹多好,非整成舞台剧…… 心里满是牢骚,面上始终保持着恭敬谦谨的模样。等老乔训完话,再次郑重称是,拉着媳妇鞠躬行礼。 曲久伫又邀请孝武说话,孝武谦虚的表示不喧宾夺主。示意捧着礼物的秘书到近前,小心的从礼盒中取出画轴,在曲久伫的帮助下徐徐展开,显出一幅墨新色艳的嘉藕图。 张大千,嘉藕图 张大千,嘉藕图 还是张大千的嘉藕图,这幅拍了一个多亿 尽管张大千画过不止一幅嘉藕图,但一众宾客依旧捧场的发出惊叹和艳羡。 离内圈较近的,有人欣赏画作时发现了华点…… 画卷左上角留白处题字——良缘由夙缔,佳偶自天成。 一句应景的诗,没什么。 关键是款。 两个款,一个张大千的,另一个是建丰先生的。 画,是张大千画的。 字,是建丰先生提的。 就在这一发现于宾客间迅速传播时,徐启田小跑着进来通禀……外面来了老外,说是戴英驻弯省机构的代表…… 第1249章 就一言难尽 戴英驻弯省办事机构代表霍华德、布朗,和曲卓第一次来弯省时,到正情局“捞”他的参赞安迪来了。 来的目的很简单,道喜嘛。 不但人来了,还送了份颇有些贵重的礼物……一尊带有华夏风的银制雕花茶饮。 华夏风银茶饮 英国佬只是来刷一刷存在感,矜持的说了一番恭喜的话,送上礼物后便走了。 曲卓送俩人出去,安迪临上车时,低声对曲卓说:“霍华德先生有一位非常要好的朋友,想见一见你。” “死鬼佬……”曲卓心里暗骂,面上很痛快的点头:“等我从弯省回港岛吧。大约能滞留半个月左右。到时让那位朋友联系bE。” “好的。”安迪脸上的笑容加深:“遇到任何麻烦,随时给我打电话……” 送死鬼佬离开后,订婚仪式刚刚继续,徐启田又跑进来禀报……小日子驻弯省机构的来人了。 领头的叫松井信行,曲卓从来没跟对方打过交道。 不过小日鬼儿那玩意吧,也从来不知道尴尬为何物。 松井信行硬是一副热络的模样,操着一口“别有风味”的汉语向曲忠禹、乔明信夫妇,还有曲卓和乔小雨说了一通恭喜的话,让随从送上礼物,一株高硼硅玻璃框起来的漆木座红珊瑚。 客气间上手接过……是一株三十乘三十,足有三百零七克的阿卡红珊瑚。 阿卡红珊瑚 曲卓不知道眼下这年月阿卡红珊瑚的价值,但这玩意在他“手上”价值小一千万,比英国佬的雕花茶饮贵不少呢。 碎嘴子鲁树人先生不说了嘛,伸手不打笑脸人,礼多人不怪,大喜的日子不能动气,上门的都是客…… 所以,整天嚷嚷着对钱没兴趣的某人,脸上的笑容真挚了不少。 应付了一番,把小日鬼儿送出门。曲卓刚回到二进院不等进正堂,徐启田又从前面跑进来了。 没从,又来人啦……这回是亲戚。 曲家在马来的三房,组团来了。 不是来参加订婚宴,而是来拜年的…… 要说马来三房的几口子,属实让人挺一言难尽的。 不知道是老人没得早,缺管少教。还是内陆人去了马来后水土不服,引起了某种……基因突变? 那脑回路,已经不是小家子气、自私自利,或见识短薄可以形容了。 当年老的去世后,几个小的分家单过,起初时跟大房还有联系。主要是只要来一趟,或是开一下口,曲忠禹都不会让他们失望。 后来有那么两年,曲忠禹的位子不是被人惦记上了嘛,又是被举报又是被调查的。具体情况是一码事,起码在外人看来,似乎随时有覆门之危。 三房几个货不知打哪听到了风声,担心被牵连,直接销声匿迹了…… 后来曲忠禹顺利过关,赶上春节前,那边的老大要来拜年。 电话被当时还年轻气盛的曲久伫接到,一顿冷嘲热讽后挂断。 至此,两边就彻底断了。 这一断就是好些年,去年顺生的Gameboy火爆起来后,那边的老五联系曲忠禹。哭了哭穷,又摆了摆不容易,曲忠禹心一软,给曲久勷打了通电话。 当时曲卓就在港岛,懒得搭理,没打照面。曲久勷心里也憋着火,同样没露面,曲静接待的。 随后,老五得偿所愿,拿到了Gameboy在马来的分销权。 开始时算不上分销权,就是给他货,让他在马来售卖。 后来正式签分销商时,马来陈氏家族的姻亲和郭家子弟都托人拉联系。 曲久勷和曲静不好拒绝,所以马来的正式分销商有三个。 对此,老五非常不满。 知道马、郭两家势大,不敢跟对方打照面,希望曲久勷和曲静把另外两家回了,分销权只给他一个。 结果不用多说,自然是没能如愿。 所以,曲久勷和曲静给出了好处,却没落着好。老五自那以后再没跟俩人联系过,订货全让手下一经理跟顺生联系。 之前曲久勷还骂呢,等分销合同到期点,立马给踢出去…… 三房二代在马来有三男两女,老大和老三关系还行,老三和老四关系还行。 老大和老二别苗头,分家后就不怎么联系了。老四仗着年轻漂亮抢了老二的如意郎君,闹到老死不相往来。 老五最小,属于独蹦。 年轻时跟谁的关系都还行,年长后跟谁的关系都很淡。只是相对来说,跟俩姐姐能稍微亲厚一捏捏。 正因为亲情寡淡,平日里少有联络,老五拿下了Gameboy的分销权后挺长时间,其它四个哥姐完全不知道。 但马岛毕竟就那么大的地方,时间久了之后还是先后知道了。 先是老三找老五,紧接着是老大和老二找老五,都想分一杯羹。 老四嫁的好,对那点小钱儿不感兴趣…… 老五是个吃独食的,还不愿得罪人,便拿出分销合同给两个哥哥一个姐姐看,先解释马来有三家分销商,大家各负责一片,互相之间不能窜货。 他负责的区域里,已经按照小区域签了二级分销商,同样大家各负责一片。 所以,不是他不照顾哥哥姐姐,实在是合同已经签订,违约成本又太高…… 合同摆在面前,老大、老二和老三没招还不死心,回去后都给曲忠禹打电话。 曲忠禹虽然是个念亲情的,但心里也腻歪的不行。 对仨人说了一样的话……顺生厂是曲久勷用族产分子换资金,自己去港岛折腾起来的,他这个当爹的不好多加干涉。 老大、老二和老三心里暗骂,嘴上一番客套后又联系曲久勷。 曲久勷没废话,把所有已经签妥地区分销商念叨了一遍,告诉他们:“东亚和东南亚别想了,已经全部签出去了,不可能为了你们违约。 想做,可以。澳洲,欧洲,北美、南美,大片地方都还没分出去,谁想去?” 要不怎么说废物点心就是废物点心,哪怕机会近在眼前也抓不住。 仨货一听要去澳洲、欧洲、美洲做生意,人生地不熟的,瞬间全都缩了。 缩归缩,心里都在骂曲久勷不念亲情,故意推脱为难他们。 至此,三房那边包括老五在内,短暂的冒头后,又都销声匿迹了…… 第1250章 今儿你有福啦~ 去年年底磐石试产了一批电子表和计算器,被几个股东送给了亲朋好友和生意伙伴测试市场反馈。 曲家在马来不是有做液化气的商业伙伴嘛,就送了一批过去。那边拿到后,也是当做礼物送给了亲朋和商业上的伙伴。 其中一只落到了曲家三房老四的大伯哥手里。老四的儿子过十六岁生日,那只表被她大伯当成生日礼物送出来。 还告诉老四,生产这只电子表的工厂,是你家在弯省的远房亲戚做的…… 老四嫁的好,不愁吃不愁喝安逸享福,脑子里压根就不合计赚钱的事儿。 还眼高于顶,早就看不上弯省的那活亲戚了。 得知儿子手腕上看着还高档的电子表,是弯省曲家的工厂生产的,好事儿的多问了两句。 那位大伯哥就把从生意伙伴那里听到的事讲了一下。虽然不太详细,但对磐石厂的投资和规模描述的挺详细。 老四心里合计:那边先是做游戏机,又弄出电子表,看来这些年开窍了,已经不是当年只知道种米制茶的泥腿子了。 当然,只是合计了一下,没太当个事儿。 她没当回事,同样来参加生日宴的老三听去了,回过头就打电话给老大。想让老大出面,争取下电子表的“分销商”。 老大多少要点脸,别撅过一次不好意思再打电话。 以为老五跟那边的关系好,就攒拢老五帮忙问问,能不能拿到马来的分销权。 挣钱哪有够一说,老五得到信儿也动心思了。但他心里有数,开口也多半白费。 寻思女的好开口,就攒拢老二联系弯省…… 老二之前因为Gameboy先给曲忠禹打电话,又给曲久勷打电话,两次都被打发了,合计着再打也是白费。 可放弃吧,又心有不甘。 于是,老二跟老五商量,老五跟老大商量,老大又找老三商量……商量来商量去,五个人除了老四外,时隔多年,再次坐到了一张桌上。 都想赚钱,又都怕挨撅,还都怕被别人捷足先登。 从吵吵闹闹……到强压火气……再唾沫横飞……再到强压火气,最后老五脑回路炸裂,想出了个一般人绝壁想不到“计策”。 为了保证没人吃独食,谁也不准单独联系大房,等春节时大家组团去拜年。 一则,大过年的喜气洋洋,大房的老头子拉不下脸子。 二则,届时大方全家人应该都在,没法互相推脱打时间差…… 就这样,大年初二,三房兄妹姐弟四家十七口人,连个招呼都没提前打,就呼呼啦啦的忽然杀到曲家大宅…… 知道什么叫活见鬼吗? 从曲忠禹到曲久伫哥几个,再到曲家三代、四代一众小字辈,谁都没想过,自家有一天会在亲戚上门时管不了饭。 嘿~己未羊年的这个正月初二,属实让人铭记难忘…… 曲家最初计划的五桌酒席,厨房制备起来轻轻松松。后来临时决定再加五桌时,就有点力有不逮了。 老头子春节把把家里所有人都喊回来,还要接待贵客,食材方面储备倒是充足。 只是有几道是火候菜,头天晚上就预制出半成品。临时加量来不及,只能换别的菜品。 再一个,即便大门大户也不会备那么多十人八人的大桌呀。 徐福助着急忙慌的就近联系馆子租用桌椅。 桌椅刚租回来,得知又要加三桌,紧赶紧的又出去。 这回不止是租桌椅了,顺道还订了两桌招待女眷的席面,给家里厨房减轻点压力…… 开门宴请宾客,尽管所有人心里都有数,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十几桌席面的菜品都不一样,属实有点不够体面。 本来就而美中不足,三房一家伙大大小小冒出来十七口。 曲家大宅说是大宅,也就是三进九宫格的一千多个平方。曲忠禹还把人都喊回来了,就没有一个院是空着的。 三房来了四家,老大家还是三代人上门。总不能公公、儿媳妇和小孙女挤一间屋吧? 想圆满的安排住下都有点费劲,实打实的越忙越添乱。 百多号宾客在那瞅着呢……心里再烦脸上也不能露出来。 还好,曲久伫和曲久韬够默契。 一个留在中院继续支应,一个跟曲静一起简单解释了下情况,带着十几号不速之客到后面西跨院,先把行李放下。 就这,特么还有不开眼的呢。都说了正在办订婚典礼,老二跟个憨批似的嚷嚷着:不忙放行李,先给大伯父拜年。 老大一个劲儿问哪冒出来个老六,是曲久伫家的,还是曲久韬家的? 不会是久勷的吧? 什么时候有的孩子,都这么大啦? 还行吧,甭管几个货是呆是傻,还是脑回路与众不同。短暂的闹哄了一阵,被一而再再而三打断的典礼,总算得以继续。 也没啥好继续的了,开席,吃好喝好吧…… 一众宾客分散在四个院儿里,曲卓和乔小雨来活儿了。 曲久伫带着,曲良生、曲良友、丁芳华和吕红梅陪着,挨桌敬酒。 然后,叫好声夸赞声,开始此起彼伏的不断响起…… 曲卓说媳妇不胜酒力,只能抿一下聊表心意。作为赔罪,他每一位都敬两盅。 五十毫升的一两杯,一个人二两酒。一桌下来最少也要敬五次,就是一斤酒。 乔小雨和丁芳华见识过某人在北戴河“杀破群雄”,心里有底。吕红梅虽然没见过,但听说过,压根不担心。 但曲家人不知道小六子“海量”呀,开始时正经担心的够呛。 但主桌都是长辈和重要宾客,又是臭小子自己提的喝两杯,实在不好拦着。 应该不是70年代的酱香型58°,实在找不到 结果还好,一圈喝下来,一整瓶五十八度的玉山茅台下肚,臭小子只是两颊有些许泛红,目光清明步伐稳健…… 第二桌……两颊有些许泛红,目光清明步伐稳健。 第三桌……不说宾客,连曲家自己人都怀疑,帮忙拿酒和倒酒的俩姑娘使了手段,臭小子喝的是水。 大喜的日子,图的就是一气氛。大家心有里明镜似的,面上默契,谁也不会戳破。 曲卓每喝一杯,还配合着起哄叫好。 夜路走多了,总是会碰到鬼…… 敬到第五桌时,曲久伫在考试院的前上司,早早的就开好了一瓶桌上的酒。 等曲卓敬他时喝完一个,抢在丁芳华之前,拿起酒瓶就给满上。 见曲卓面不改色的“喝”下,哈哈笑着叫了声好,顺手拿起酒瓶又给满上了…… 这不巧了嘛,某人正心里不痛快呢。 正常应该敬下一位了,但曲卓站那没动。 打眼色示意丁大姑娘给对方满上,双手捏着酒盅恭敬的说:“劳烦长辈倒酒,实在受宠若惊,敬您一杯。” “哦?哈哈哈,好,好~”吕姓上司笑眯眯的应下,捏着酒盅跟曲卓轻轻一碰,仰脖干了。 根本不需要曲卓再打眼色,丁大姑娘秒秒钟又给对方满上。 曲卓拿起桌上的酒瓶,稳稳的给自己斟满,再次端起酒盅:“常言道,喝酒要喝双,好事才成双……” 嘴上说着劝酒词,心里冷笑:“老小子,跟鲁省人喝过酒吗?今儿你有福啦……” 第1251章 啥玩意,每次? “常言道,一杯金,二杯银,三杯喝出聚宝盆,祝您三阳开泰气盈门,岁岁安康乐无际……” “冬去春来万象新,嘱您四季如意交好运……” “吃菜,吃菜……呦~鱼肚对着您,天边放起鱼肚白,祝您扶摇直上,事业长虹……” “美酒飘香万里,岂能空杯见底,祝您日出江花红胜火,芝麻开花节节高,六六大顺,事事顺心……” “酒倒到七分满,留有三分情……哦?呦~这杯可要喝,俗话说七上八下呀……这第七杯……” 曲久伫的前领导,还是很有点酒量的。 见曲家的小老六敬完酒不走,还搞出个好事成双,哈哈笑着干了杯中酒。 正酝酿着回一杯时,第三杯就被满上了。然后是第四杯…… 再有酒量,一杯一两的五十八度酒接连下肚,中间想吃口菜压一压的机会都没有,他也顶不住呀。 第四杯下肚就有些许勉强,第五杯下肚胃已经有点吃不住劲了。但脸上依旧笑吟吟的…… 第六杯下肚,酒劲上涌,拿酒盅的手找嘴不大顺利。 等干到第七个时,酒盅刚沾嘴唇,胃一抽抽险些喷出来,生生压了下去。 发花的眼睛看到年轻人稍一抬腕,喝水似的干了,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硬着头皮仰脖干了。 心里打定主意,既然都“七上八下”了,下一杯有理由不喝了。 没错,怂了。 不怂不行,再喝下去绝壁当场出丑…… 曲卓也没想有下一杯。 眼看对方马上要化身人工喷泉,干完第七杯,笑吟吟说了句“吃好喝好”便转向下一位。 曲久伫暗松一口气,他虽然不喜欢那位前领导,但自家的喜宴上,不能看着对方出丑。正琢磨拦一下,见某人收手,顺势介绍起后面的宾客。 曲忠禹一直关注着,见小老六耍了一番“威风”见好就收,脸上笑意更浓。 他一直觉得小老六太老成了,今儿忽然见他流露出了些许属于年轻人小脾气,还是很有趣的。 借着些许酒意端起杯,示意满桌同龄老友和贵宾:“来来来,咱们也来个三阳开泰……” 正堂的五桌敬完,曲卓干了七瓶半玉山茅台。两颊依旧只是有些许泛红,目光依旧清明的告了声罪,步伐依旧稳健的奔东厢房。 东跨院曲久韬坐镇,都是些商业上的朋友。两桌敬完,已经九瓶下肚了。 西跨院曲久勷在主持,大多是工研院和两所高校的来宾。 大家都是斯文人,也大多不胜酒力。浅浅的喝了一点,与工研院约定抽时间去一趟,便去敬女宾们。 女人这东西吧,就不能扎堆。 后面东跨院走了一趟,饶是某人面皮厚如城墙,也被七嘴八舌的“关怀”和逗趣搞的面红耳赤。 乔小雨直接是羞成了“小红人”,脸颊就不用说了,从脑门到耳朵到脖子红成一片。 酒没喝多少,毕竟曲静坐镇,不可能让亲亲大侄子多喝。 马来三房那帮人呢? 都搁西跨院,暂时扔给了何家珍,外加装大人乐此不疲的曲久宁…… 敬了一圈儿酒,回到正堂不长时间,孝武起身告辞。 曲卓送他往外走时,夸赞道:“好酒量呀~” “哪有酒量,蜂蜜鸡蛋清加牛奶,再提前吃点Vc和Vb。葛根和葛花打成粉,上场前吞几大勺。”曲卓小声回话。 “哦?”孝武眼睛一亮:“有效?” “试试不就知道啦。”曲卓嘴角上翘。 孝武默默记下,眼看前面要出大门了,忍不住问:“你……之前就知道我是谁?” “哈~英国佬属狗的,肚子里盛不下二两香油的货。”曲卓笑呵呵的回答。 “英国佬……”孝武脸色一变:“他们…他们知道我的身份?” “肯定的呀,你刚入境他们就知道了。扭头就来向我卖好。” “……”孝武不吭声了,脸色变了变……不怎么好看。 他以为自己的身份隐藏的极好,港岛的英国佬也好,身边这小子也罢,今天以前都完全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结果呢? 合着……他一直在自娱自乐呗? 弯省和戴英没有冲突,孝武去港岛使用正常身份入境就行。 但是,有狗头军师给他出主意……既然那位允许他进入情报系统,就要做出些可圈可点的功绩来。 一时间找不到发挥的机会怎么办? 用伪装身份去港岛,旁观两边的信件交接。掌握第一手资料后,从“专业”角度做出分析。 虽说这番操作既无风险也无意义,纯属没屁闲硌愣嗓子,但……不有个成语嘛——妙笔生花。 没有风险,可以创造风险。没有意义,也可以创造意义。经妙笔渲染后,就是无惧危险,且收获巨大的,大智大勇之功绩。 原本还洋洋得意呢,猛然间知道自己在英国佬和内陆人眼中,就是个小丑,孝武气的险些骂娘希匹。 诶?为什么会想到如此小众的词? 就很奇怪…… 曲卓见他脸色不对劲,羞恼之意明显。收了嘴角的笑意,压低声音感慨:“你胆子是真大呀。” “嗯?”孝武没听懂。 “英国佬素有搅屎棍的称呼。脑回路还跟咱不大一样,损人不利己的事干的多了。” “……”孝武越发不解,下意识放缓脚步等着听下文。 “你用正常身份去港岛,那是无所谓。他们不但不敢把你怎么着,还得在暗中保护你的安全。 你弄个假身份,一旦他们使坏,想挑动内陆与弯省的矛盾,或是想在内陆与老美的关系上添到裂痕……” 曲卓话没说完,但意思再明显不过,孝武稍一思量,脸色有些泛白。 吓得,后怕! “你都不知道,内陆安全部门紧张坏了……你每次去,都派出大量人手二十四小时在外围保护,生怕英国佬对你不利。” “……”孝武人麻了。 啥玩意? 他每次去港岛,内陆安全部门派出大量人手,二十四小时保护? 岂不是说,他在港岛的一举一动,都在内陆的监控之下? 等等! 每次? 每次都…… 孝武是个爱玩的,但自从被委以重任后,身边到处都是眼睛,能够畅快娱乐的机会少之又少。 他本身也要爱惜羽毛,不敢随便荒唐。 好容易因为工作需要,有了个不为人知的身份。还能以工作为名义到外面浪,不抓住机会就不是他了。 除了两次“公差”外,他或以出差为名义,或压根就是偷摸的,去港岛那个花花世界娱乐放松了好几次。 每次内陆的安全部门都…… 那岂不是……丢脸丢到白俄去啦? 为什么是白俄? 他娘是白俄人,白俄是他姥姥家…… 第1252章 这孩子,还挺实在 孝武离开后,宾客们开始陆续告辞。 非常有序,绝不会让主人家兼顾不暇。 甭管认不认识,熟与不熟,一个个的名义上都是来参加订婚宴。作为主角,曲卓一趟一趟的送。 一直折腾到三点来钟,客人总算走的差不多了。 呃~还剩一个。 不知道哪个缺德的灌薛少谦,把老实孩子灌多了,吐得一塌糊涂…… 五迷三道的都站不起来了,这要给送回家,多半得挨家法。 曲卓等他吐的差不多了,让人给灌了点蜂蜜水送东跨院休息。 怕薛伯陵担心,估摸着时间等陈履安和陈嘉慧差不多到家,打电话过去。得知薛伯陵春节期间住在台北官邸,问到号码后打过去…… 肯定不能讲实话。 先拜年,又说内陆一起来的几位年轻朋友很无趣,请批准少谦兄留下陪着打会儿扑克。 另外,陈嘉慧也在。他父亲有些担心回去太晚不安全,刚好可以让薛少谦送一下。 呃~老实孩子嘛,怕老子生气不敢打电话,曲某人就厚着脸皮相求了。 薛伯陵心里有没有顾虑不好讲,面上很痛快的答应…… 放下电话,曲卓感觉全身上下就没有不乏的地方。 实在懒得跟三房那帮人打照面,让小月去通禀老头子,说他酒喝多了有点迷糊,得休息一会儿…… 不止曲卓累,所有人都累的够呛。 但内陆一行人能松懈下来,去前院休息。曲卓可以借口喝多了放挺,曲家其他人家人歇不了。 虽然都不待见三房的人,但大过节的,面子上要过得去呀。 还有一个问题,得安排十几号人住下。 稍一商量,许桂芸和乔小雨她们,晚上还去曲静那边。梅宣宁、赵小军和曲久勷搬去老乔住的前院东跨院。曲久宁搬去后面西跨院跟他娘住一起。 把前中院的西跨院和后院的东跨院腾出来,安置一帮不速之客…… 曲卓一觉眯到了晚上七点来钟,被憋醒的。 一盅接一盅的干了十来斤水呢,不憋就见鬼啦。 听隔壁屋的动静,薛少谦还睡着呢。看了眼时间,寻思着让他再睡会儿。拍了拍空落落的肚子,去厨房找吃的。 刚到中院,就看到俩女人抱着一孩子从后院出来。 之前三房刚到时,简单打过照面、曲卓知道年长的女人是三房老二曲月华,抱孩子的是老五曲久胜的媳妇。 曲卓看到人时,对方自然也看到了他。 曲月华满脸笑的先开口:“良卓是吧?哎~呦~没喝上你的喜酒,给你道喜啦?” “您是三房二姑吧?”曲卓貌似没听到对方阴阳怪气的话,很礼貌开口:“很小的时候就知道您,今天还是头回见。” “当年呀,我还真想去看看你呢。可内陆那地方,谁敢去呀。要说,你爸就是想不开。在伦敦待着多好,非回去。放着人上人的日子不过……” “乱讲话!” 一个听着很威严的声音打正堂方向响起,是三房老大曲久山…… 曲忠禹从上午开始应酬客人,又喝了不少酒,疲乏的厉害。酒宴散场后强打精神应付一会,等饭店订的酒菜到了,跟三房一帮人喝了杯酒,就回后院休息了。 三房的人没好意思刚到就提正事,吃饭、喝酒,跟曲久伫和曲久韬唠拜年嗑。 曲久勷呢? 借口喝多了,老头子头脚去后院,后脚就闪人了…… 酒足饭饱后,三房的人安顿下来。 休息了一会儿,老大曲久山、老三曲久海、老五曲久胜和老二曲月华的男人凑到一块儿,商量接下来如何行事。 这是来之前约定好的,谁也不准单独行动。说事儿时大家必须全都在场。 为啥没带老二? 都知道大房的老头子守旧,看不得女眷“参政”。 几个人一番商量后,觉得既不能太急,也不能太不急。 太急着开口,让大房看出来自家说是拜年,实际上是奔着分销权来的。面子上不好看不谈,大房老头子一个不高兴,事情就得吹。 太不急,转过头大房几个管事的各忙各的去了,到头来又是互相打掩护的推托。 咋整? 抓着大房的人唠,让他们自己说出电子表厂的事,再顺势问能不能给个分销权。 大房商业上的事,都归老二管嘛,几个人先转着磨的找曲久韬……得知曲久韬有事出去了。 再找曲久伫,晚上有应酬,也没在。 正犹豫着要不要去后院找老头子,曲久韬回来了。 这下好,几个人拽着曲久韬在正堂好一顿唠。 曲月华人在后院,心里长了草似的。不断打发老大和老三家的孩子去探听消息。 得知已经谈上了,生怕自家废物男人不顶事,又不好直接掺和,就拽上老五媳妇一起假装闲溜达。 刚从后院到中院,就跟曲卓碰上了…… 曲月华阴阳怪气的一开口,正堂里的人就听到了,曲久山赶紧起身往外走。 人还没走出正堂,就听到二妹越说越不着调,气的人还没出门呢,呵斥的话先一步出口。 曲月华和曲久山打小就不对付,听老大敢呵斥自己,气的立马瞪起眼珠子进入战斗模式。 回骂的话差点出口,意识到场合不对。强压下货期假装没听到,笑呵呵的问曲卓:“听说你在内陆是研究科学的,还挺有出息呢。” “没有,就是个小研究员。平时打打杂,听招呼跑腿儿。”曲卓谦虚的回话。 “哎呦~哈哈哈哈哈~”曲月华捂嘴笑:“这孩子,还挺实在。” “呵~”曲卓也笑。 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看,薛少谦拎着西服外套蒙头懵脑的往外走。 “嘛呢?”曲卓问他。 “对不起,失态啦,失态啦。”薛少谦吐的嗓子有点哑,红着脸道歉:“让你见笑了。家父……我得赶紧回家。” “踏实待着吧,给你请好假啦。”曲卓说着话拉着薛少谦回东跨院。 眼看曲卓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走了,曲月华气的脸色发青,翻了个白眼儿,对老五媳妇说:“真没教养!” 转头又对和曲久山一起出来的曲久伫说:“这小老六儿……看见你这位大伯都不知道打招呼。” “朋友要紧嘛。自家人,不必在意虚礼。” 曲久伫笑呵呵的说。 “什么朋友呀?不三不四冒冒失失的。”曲月华一脸嫌弃。 “慎言。”曲久伫板起脸:“刚那位是薛伯陵老将军的幼子。” “啊?”曲月华傻眼。 “……”三房另外几位也有点傻眼。 他们可能不知道薛伯陵是哪位,但知道“老将军”三个字有多少分量。 大房真是混出头啦! 连老将军家的幼子都在府上作客,看起来还不是一般的熟落…… 第1253章 瞎编鸳鸯谱 受教育和阅历都不到位,三房一帮人就算绑一起,也没多深的城府。 拉着曲久韬没边没际的唠,话头儿一直围绕着大房眼下的生意。 只一会儿的功夫,曲久韬就对一帮人的来意猜了个八九分。虽然还不确定一帮人开口的点在哪,但心里已经在权衡怎样委婉的拒绝了。 就在这档口,被外面曲卓和曲月华打照面岔了一道。 曲久韬脑子一转,便有了注意…… 等回到正堂重新坐下,话题十分自然的落到了有本事的小老六身上。 先说了小老六年纪轻轻,就做出了很多高级的科研成果,还在国际科学杂质发表了大批很多含金量十足的论文。 内陆眼下又在大力发展科学,小老六可以说混的风生水起。 不但被评定为高级工程师,在北大讲学。论级别的话,跟他大伯是一档的。 一番之前有意回避含糊的介绍出口,直接把三房几个人给震懵了。 不等几个憨货发问,曲久韬继续说,大房也跟着小老六沾了不少光。 老四最初的打算是,在港岛搞个收音机厂。小老六说做收音机没前途,又是帮忙搞设计,又是帮忙联系设备和投资,才有了如今销售火爆的电子游戏机。 家里也一样,凭借着小老六给的技术,跟人家合伙搞了一家电子厂。之前几家合伙人还商量呢,聘请小老六做总工程师。 只是小老六平日里工作太忙,一年里难得有闲暇出来,不知道有没有时间出任。这两天一直忙活订婚的事,还没来得及跟他说呢。 还有,老头子特别宠小老六,可以说百依百顺。 三房的几个人听到这,同时有了明悟……正合计着如何抓住这一突破口呢。 就听曲久韬又补了一句:“小老六那孩子……什么都好,就是记仇。不过年轻人嘛,还志得意满身居高位,有点脾气是正常的。” 这话一出口,曲月华心里咯噔一下。正暗暗后悔呢,就见老大、老三、老五,还有她男人和老五媳妇,都满眼火气的瞅她…… 另一边,薛少谦得知某人把他老子给骗了,砰砰乱跳的心脏先是一松,紧接着又是一紧。 松的是,老子不知道他在外面出丑,回家不用受罚了。 紧的是,这要露馅了,可就不是被罚一通那么简单啦。 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的复杂心情下,洗了把脸,又吃了点东西,总算精神了一些。 眼看八点多了,告辞准备回家。 曲卓让他别急,给陈家打了通电话,让陈嘉慧八点四十左右给薛伯陵的官邸打电话,关心下二哈到家没,再说两句感谢的话。 陈嘉慧很痛快的答应帮忙,但有条件……曲某人初五之前找由头搭救她。 搭救啥? 赵桂荣给她介绍了个“青年才俊”,陈履安已经点头了,安排初五相亲…… 曲卓没忍住好一通笑,在陈大小姐貌似娇嗲,实则气愤的抗议声中,大包大揽的表示:“小问题,交给哥们了。” 放下电话,喊徐启田安排车送薛少谦,回屋琢磨了一下,抄起电话打给赵桂荣…… “赵姑姑,听说你给大哼安排了个青年才俊?” “嘉慧跟你说的,还是少康说的?”赵桂荣瞬间来了兴致。 “少康?”曲卓愣了一下:“黄少康?” “对呀,少康的弟弟少安,伊利诺伊大学的高材生。课程紧,初四才回来……” 磐石公司除了曲家,还有三家股东。除了柳老头家和王老头家,还有一家姓黄。 与曲家、柳家和王家不同,黄家是“省内人”,正、商两界都涉及。本身就是台中大族,还与板桥林结亲,影响力很大。 与大多数省内人不喜省外人不同,黄家跟省外人多有合作,关系还算融洽。 曲卓上次来弯省时,跟黄家在磐石的代表黄少康打过照面。跟曲久勷年纪差不多,挺斯文的,没什么商人气。 赵桂荣牵线介绍给陈嘉慧的年轻人叫黄少安,是黄少康的嫡亲弟弟。 “嫡”字很重要。 黄家枝繁叶茂子嗣众多,尽管影响力很大,但如果没有“嫡”字,是没资格高攀陈家独女的。 听赵桂荣兴冲冲的好一番介绍,曲卓逮到个机会插话:“我说赵姑姑,您呀……是真没眼力见儿。” “眼力见儿?”赵桂荣第一时间没听懂,稍反应了一下,根据字面意思猜出了个大概,忙问:“什么眼力见?” “唉~”曲卓叹气:“二哈今天喝醉了,好一顿吐。” “二哈……少谦呀?”赵桂荣的语调猛然提高。 她今天陪赵老爷子参加了订婚宴,不过跟女眷们在后院,不知道薛少谦被人灌酒。 听说傻小子喝多了,配合着某人的语气一联想,猛地一拍大腿:“哎呀,他俩,他俩不会……” “您呀,我刚安排车把二哈送回家。大哼还打电话过来关心呢。” “呀……”赵桂荣悔的直牙疼:“我没看出来呀,一点也没看出来。俩孩子也是,怎么不说呢?” “说什么说呀,都有那么点意思,大哼好面子,薛老实比较完蛋,还没捅破窗户纸呢。” “这……这这这,我这……可坏啦,这可怎么办呀~”赵桂荣愁的不行。 她都给两家牵好线,连见面时间都安排好了。陈家倒好说,黄家那边搞不好就得落埋怨……这不好心办坏事嘛。 “得啦,您也甭愁了。”曲卓帮着出主意:“就说大哼要陪我媳妇她们初四开始到处游玩,不在台北。 内陆来的客人嘛,终归是要迁就一下的。估计黄家那边不会挑理。 行程中不是要去趟磐石嘛,在那见一面得啦,过后就说没看对眼儿,糊弄过去完事儿。” “是个办法,我现在就……” “急什么。明儿我给大哼打电话,求她当地陪。他老子知道后,自然就给您打电话了。” “哦哦,好,行,就这么办。” 曲卓瞎编鸳鸯谱的时候,提前得到假期,改签了机票,憋着劲给家人一个惊喜黄少安,刚刚落地松山机场。 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一场阴差阳错导致的,痴情男人无情女的,漫长的烂梗“剧”即将拉开序幕…… 第1254章 老实孩子就活该背锅挡雷 三房从年长的到年轻的,都对二房小独苗十分不爽。 一方面,是对内陆人发自内心的轻视。 再一方面,昨天来了之后,因为订婚宴,一大家子人被怠慢了。 快四点了才吃上饭,就够窝火了,小兔崽子居然面都没露,实在是没教养到了极点。 这也是为什么曲月华见到曲卓后,开口就阴阳怪气的原因…… 即便是软妹币,也不可能所有人都喜欢。 无数的例子告诉曲卓,老好人是没有好下场的。所以,他完全不在乎。 全当听狗叫了。 但没想到,弯省……不,马来居然也有变脸,且比川剧的变脸更加神奇和突然。 一觉睡醒,三房一大家的人,对他的态度简直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发自内心的热情,从骨子里透出的亲切,还有真挚到肉麻的吹捧…… 不止对曲卓变脸,对上内陆来的几个人时,也一改昨天打照面时那副矜持高傲的模样。 既热情,又不知道该如何表达热情的模样,让人看的直难受。 为啥? 曲久韬跟他们透了话,内陆来参加订婚礼的客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大有背景。 背景大到昨日孝武,带着建丰先生亲自准备的礼物上门贺喜。弯省“五院”官僚要么亲自前来,要么派家人或亲近下属代为出席,一个都没落下。 小老六未婚妻的父亲也不是普通人,内陆主管对欧洲商务部门的最高领导。 三房一帮人总算明白了,二房小辈订婚,大房为什么如此兴师动众。 就像当年内陆还处于民国时期一般,即便百姓穷困潦倒,但当官的,尤其是当大官的,哪一个不是呼风唤雨家财万贯。 主管对欧洲商务的领导呀,手里的权利有多大不谈,随便动动小指就是泼天的财富~ 虽然还不知道如何从这泼天的财富中接一瓢,但赔笑脸说好话,先一步联络好感情准没错…… 只是很可惜,尽管三房的人很想跟内陆来的富贵人搭上关系,但情况有些不允许。 初三开始,梅宣宁先行动了起来。 目标是替父亲问候那些还在世的,当年的老对手们。 .十二人的名单,分处台北到台南多地,整个行程预计七天。初三这一天就要拜访两位。 九点多,赵小军陪着梅宣宁出发。其余人也没闲着,曲卓和老乔到曲静家,会合了大姑娘和小姑娘们出门逛街。 弯省春节期间最热闹的要属庙观,求财求官求健康求姻缘,迎神请神的善男信女和纯属凑热闹的成群结队。 台北指南宫(仙公庙) 人多了,做小买卖的、耍手艺的,还有近几年流行起来的,卖艺不卖肉的电子花车汇聚一堂,电子音乐、吹拉弹唱和吆喝声、喧嚣声响成一片,到处都是一派热闹景象…… 上午一行人去了香火最盛的仙公庙,中午吃了顿素斋,下午逛中华路。 晚上曲久伫一家单独请客,在剑潭公园边素有“龙宫”之称的圆山大饭店。 这家从外到内都古韵奢华的饭店,在台北的地位相当于同时期内陆的新侨饭店…… 圆山大饭店 晚饭后娘子军们依旧跟着曲静回家,曲卓和老乔回到曲家大宅。 中午晚上连喝了两顿酒的梅宣宁和赵小军已经睡了。曲卓和老乔一进门,小月就急吼吼跑出来,说薛家少爷下午来电话,欢迎明天去做客。 曲卓应了一声,小月还在一边守着,明显还有话说又不好开口的模样。 老乔的酒量是咱们和毛子蜜月期时锻炼出来的,即便晚上没少喝,眼神依旧敏锐。 见状简单和曲卓说了两句话,便回屋了。 小月赶忙压低声音禀报:“陈家小姐一天里打了好几遍电话,说有急事。” “知道了。”曲卓应了一声,回屋打电话…… 陈嘉慧房间里的电话是分机。 楼下保姆喊她接电话后,假模假势的说,这边不少人要给内陆的亲眷回年礼。有些东西不大容易放,想询问具体的回程时间,好有所准备…… 等听到楼下保姆细微的,挂断电话的声音,立马又急又嗲的低呼:“江湖救急~” “多少?”曲卓靠着床边坐下。 “什么多少?” “你不江湖救急吗?” “哎呀,不是钱了啦,是那位…青年才俊提前回家了,人就在台北……” 相亲的事出了点变故,黄少安不是提前两天回来了嘛,又赶上陈嘉慧跟家里禀报,初五要陪同内陆的客人们去台中和台南走一圈。 两家白天时通了下电话,把相亲从初五提到初四了。 搞清楚需要“救急”的原委,曲卓琢磨了一下,说:“明天我要去拜访薛老将军,我媳妇她们准备去淡水老街和三峡老街游玩。 小姑一个人带那么多人有点吃力。要不,你也陪一下?” “行呀。”陈嘉慧大喜,紧接着又郁闷:“可是,我爹地和妈咪……” “你们两家不地道。” “哈?” “见面这种事,怎么能不通过媒人呢?你给赵姑姑打电话,让她想办法另约时间。” “啊?” “现在打,她肯定帮你想办法。” “赵姑姑她……她为什么…她能帮忙吗?” “放心吧,山人我昨天把她批评了一顿,她已经知道错啦。” “暇?” “昨天二哈不喝多了嘛,哥们我玩了一手张冠李戴。告诉赵姑姑,他是因为知道你要……” 某人得意洋洋的把昨天瞎特喵编鸳鸯谱的事说了一遍,直接把陈大小姐那边干没动静了。 话说完等了两秒,纳闷的问:“喂?人呢?” “你……你个白贼~仙公步,你怎么能乱讲呢,你……” “你狗咬吕洞宾呢?” “你才是是狗!” “我问你,你今年多大了?” “……要你管!” “大姐,你年龄在这儿啦。就算躲过这一遭,以后类似的事也少不了。” “……” “说话!” “那也不能……拖累二哈呀。” “二哈老实,没那么多花花肠子,还听话。简直是背锅挡雷的不二人选。” “要说……好像……” “是吧?讲门户的话,也拿得出手,你爸妈比较容易通过。你想想,还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吗?” “可是……可……他,他父亲……” “你爹妈嫌贫爱富?” “那倒…没有了啦~” “那就是有呗~”曲卓稍稍琢磨了一下,大包大揽的说:“放心吧,都是自家兄弟,哥们保证二哈秒秒钟变前途无限的青年才俊。” “哎呀,不是了啦~” “二哈大学学什么的?” “好像,建筑吧?” “建筑……行,知道啦。” 第1255章 大哥,你别闹好不好? 春节期间弯省的公开活动不少,几位硕果仅存的老将,少不得被拉出来露露脸,讲两句,或是充当下背景板。 所以,每年过年时,薛伯陵都会到台北的官邸住几天。方便参加公开活动,也方便与有限的几位故旧走动。 主要是在台北的官邸见人,显得心怀坦荡。如果在嘉义家中,担心会被某些人误会在密谋什么…… 今年是腊月二十八从嘉义到的台北,计划住到初三就回。因为内陆人士的拜访,几经犹豫后特意延期。 初四上午,曲卓、梅宣宁和提着里屋的跟班赵小军,抵达虽然不算大,还有点旧,但颇有些气派的薛府。 薛家老大、老三和老小薛少谦出来迎接。 简单的寒暄后进到正堂,薛伯陵一身笔挺的呢子国谠将军服,腰板更挺的端坐…… 在秘书和警卫的全程见证下,貌似宾主尽欢,实则处处充满了僵硬和谨慎的一次拜年和叙旧。 薛伯陵管饭了,而且留饭的诚意十足。席面谈不上丰盛,也谈不上寒酸,只是饭桌上说什么都浅谈辄止…… 有感慨,只感了两句便没有下文。 有怀旧,只怀了几个字便戛然而止。 有展望,只展了个开头便莫名的住嘴…… 就很累。 薛伯陵累,作为宾客的梅宣宁更累。 曲卓见菜只吃了几口,气氛实在太尬了,主动挑起话头儿:“薛伯伯,之前不说好了让少谦兄去港岛求学嘛,您怎么忽然变卦啦?” “……”薛伯陵原本拿捏着架势,努力寻找可以聊的话题呢,被问的气息一滞。 薛少谦赶紧低下头,生怕老子看他。心里冤枉的很:“我可没抱怨过,我都没提起过。” 薛伯陵的神情绷紧了一瞬,看了眼幼子,又放缓下来:“年轻人,一时兴起。说是想学法律,又担心自己没长性。既然自己都没有信心,就不要蹉跎时光了。” 曲卓往薛少谦身边凑了点,低声问:“你没跟你爹说?” “……?”薛少谦被问蒙了,眼睛里大大的问号。 “你可真行……”曲卓一脸嫌弃,看向同样眼中透着疑问的薛伯陵:“是这样的,之前顺生厂区扩建,我有些想法,但不知道是否符合建筑力学,就拜托少谦兄帮忙。 他帮我将设计做了一番调整和优化。港理工建筑系的吕教授看到了后,说少谦兄很有灵性,而且基本功扎实,想收他做研究生。” “……” 薛少谦傻呵呵的,两只眼睛里的问号更大。余光瞥见老子在看他,脑袋顿时更低,完全不敢对视。 “不,你为啥不说呀?不会帮我改图纸也犯忌讳吧?”曲卓一脸难以置信,毫不避讳的直白发问。 问薛少谦,见他没反应,又满眼疑问的看向薛伯陵。 “有这回事?”薛伯陵意外过后询问幼子。 “……”薛少谦低着头,动了动嘴唇不吭声。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好戳破朋友善意的谎言,也不敢欺瞒父亲。 “大哥~”曲卓一副大为费解的模样:“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薛少谦侧过脸,满眼哀求的可怜巴巴的看曲卓。潜台词是:“大哥,你别闹好不好?” “不,你看我干啥呀?确实是你帮我改的……”曲卓话说一半,低声询问:“你爸……不准你搞建筑?” “少谦?”薛伯陵板起脸。 薛少谦跟屁股下面装了弹簧似的起身,低着头懦懦的不吭声。 薛伯陵打量了一阵被他管的过于唯诺的幼子,满心无奈。看向曲卓,沉吟着问:“那位教授……知道少谦是我的儿子?” “呃~薛伯伯,其实……您…恐怕没有您以为的那么出名。”曲卓尬笑,紧着找补:“当然,您在内陆和弯省,肯定是非常知名的。 但港岛吧……一些华裔虽然长着一张华人脸,但自幼接受英式教育。比如那位吕教授,他……我就算跟他说您的名字,他都不一定知道。” 尴尬的解释了两句,曲卓举起右手竖起三根手指:“我对灯发誓,今天之前,我从未跟吕教授提过少谦兄的父亲是谁,也没有任何暗示。我保证,吕教授绝对不知道少谦兄的父亲是谁。 如果我说一句假话,我把您家的吊灯声吃了!” 薛伯陵没有恼怒,板着的神情反而舒缓下来。压了压手示意去坐下,问:“那位吕教授的才学如何?” “建筑系是港理工的强势学科,在亚洲范围内都是排在前面的。吕教授是港岛设计师学会发起人之一,人品和才学在业内属于公认的。港岛不少知名建筑都是出自他手。 如果不是有些人,过于推崇美西方的所谓知名设计师,以他的专业素养,绝对不止是一名高校教授那么简单。” 薛伯陵点点头,看向幼子:“有这种机缘,你应该与我讲的。” “……”薛少谦犯了错似的杵那低着头不吭声。 “唉~”薛伯陵叹了口气,压了压手示意幼子坐下,感慨:“我对少谦的管教,有些过于严苛的。 之前同他说,他不适合学法律。他便以为我不赞同他去港岛求学。” “这样呀。”曲卓心里憋笑,脸上恍然,拽了薛少谦一把让他坐下,口中埋怨:“你可真是老实的过分了。那是你亲老子,有什么话不能讲的,愁死人了简直。” “莫埋怨他,怨我。”薛伯陵极为罕见的露出了温情的一面,深深的看了过眼圈泛红的幼子,对一旁作陪的长子和三子说:“你们莫学弟弟,今后有想法便同我讲。” “是~父亲。” “是,父亲。” 哥俩异口同声的点头称是。 “吃菜,吃菜。”薛伯陵拿起筷子示意,夹起一块白辣椒放到口中缓缓咀嚼,良久后问曲卓:“你们返回内陆前,要在港岛停留?” “要的,我在港岛有不少杂事要处理,最少滞留半月。”曲卓回话。 薛伯陵稍作迟疑,示意幼子交代曲卓:“劳烦你带他去拜见吕教授。” “嗨,有什么好劳烦的。少谦兄是我在弯省为数不多的朋友,他的事,我理应尽心。” 话说完,曲卓又补了一句:“纯是我二人的交情,跟您可没关系。” “哈哈~好,你们小辈好好相处,互相扶持。”薛伯陵被逗的笑了起来。 这是他今天头一次,也是平日里极为少见的,发自内心的笑。 笑过之后端起酒盅示意梅宣宁:“饮酒。” 梅选宁赶忙拿起酒盅,起身躬腰与薛伯陵轻轻的碰过。其它人也纷纷端起酒杯,相互虚敬后一饮而尽…… 第1256章 朋友,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初四中午在薛伯陵的官邸吃了顿前半场稍显尴尬,后半场气氛不错的酒菜,晚上曲久韬单独宴请。 中华路上的复兴园餐厅。 江浙菜老字号,虽然不如圆山大饭店那么,但也是台北正商两届宴请招待的热选之地。 江浙菜,或者说老派上海菜没什么好说的,主打一个浓鲜入味。 值得一提的是,往复兴园去的路上,路过了台北车站。 年启用的第三代站房没什么,有趣的是车站副楼顶端霓虹映照下的四个鲜红大字…… 78年的台北车站 陪玩了一天的陈嘉慧早就习惯那四个字了,但是今天看到,不由得有些尴尬。 内陆一行人也有些尴尬,只有某人没心没肺的哈哈大笑…… 晚上踏踏实实的睡了一觉。 转过天初五,弯省的正务部门和工厂什么的,全都结束年假开始上班了。 曲久韬带着内陆一行人,外加陪玩的薛少谦和陈嘉慧,分乘四辆宾士离开曲家,奔南行第一站——新竹。 还是上次来时那家新竹市内最高档的“小宾馆”,依旧是顶楼的套房,一行人安顿下来后去了磐石厂。 头前溪以北足足三十八公顷的野地,眼下只起了一圈单薄的红砖围墙。 中华路以东,兴隆路延长线以北的路口的一角,起了一道简易大门,门后面是按照规划起的两排厂房、库房和一栋三层办公楼。 其余偌大的地块还荒着,不过已经初步平整出来了,几个月过去,草长的老高。 平整丘陵挖出的泥土,全都垫在了兴隆路以南邻溪的低洼地。溪道做了清淤取直,还修了简易的护坡墙…… 柳盛峰、王明庆和黄少康三位股东代表,还有工厂的一众雇员骨干已经等候多时了。 四辆宾士刚驶入简易大门,就呼呼啦啦的从办公楼内出来。 一番热闹过后,带内陆一行人参观,顺带着让工厂的规划者检阅、点评。 工厂眼下起的建筑,完全按照曲卓的设计来的。两排车间和库房,只是内部做了功能区分,外表看大小格局是一模一样的。 等工厂发展起来后,都做物料库使用。 三层的办公楼占地很宽,使用了大面积的落地窗。单从外墙看,有几分二十年后写字楼的意思。 实际上里面是大面积的钢架挑空,以后会将现有的简易隔断拆除,做员工餐厅使用…… 看过组装车间,又看了Smt车间、热压键合车间和烧录车间,所有设备都已经安装调试完成,并且经过了试生产测试。 现在都处于停产状态,之前试生产是从顺生借调了几名骨干,带着磐石送去培训的工人做的,小批量生产成功后就回港岛了。 曲卓仔细“检查”了三款电子表和两款计算器的制造工艺,问跟来凑热闹的曲久勷:“磐石送去培训的工人,现在能够独立工作了吗?” “基本可以了,但电子表机芯比Gameboy精密,工艺要求更高。想要保证良品率和生产效率,需要一定的时间磨合。” “差不多就回来吧,实践中进一步精进。”曲卓说着话看向磐石的几位股东代表:“不等顺生的液晶屏了。我回港岛后,尽快组织一批核心部件过来。” 四家砸了大笔钱进磐石,还背着银行贷款,早就着急赚钱盈利了。听到曲卓的话,包括曲久韬在内脸上全都露出喜色。 “别贪快!”曲卓严肃提醒:“产品上市之初,正是打口碑的时候,一定要严抓质量。” “放心,我们所有管理全盘仿照顺生,一定不会出差错。”王明庆信心十足。 “工人培养还要继续,不要心疼钱。人才储备是重中之重,一定要保证大批量出货前,积累足够的熟练工。” “贤侄搞到的货源价足够低廉,我们的利润空间很高。培养工人一点小钱罢了,一定不会因小失大。”柳盛峰满脸是笑。 价格这东西,真是不比不知道。 曲卓搞来的三档电子表套件和两款计算器的套件,比小日子的供应价低了两倍有余。 示范工厂将利润压到最低的报价,也比曲卓搞来的Ic单元报价高了一大截。 说实话,得知顺生液晶屏产线投产后的成本价,几家股东都不想自己造了。如果有稳定的低价货源,哪有自己给自己增加生产成本的道理。 几个股东不知道,他们觉得便宜到廉价的套间,某人的“拿货价”只有块八毛,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曲卓用猜的,都能想到几个人在琢磨什么。很认真的说:“不要嫌自产成本高。 随着工艺的提高和配套产业链的完善,成本会一定会越来越低。 眼光要放长远,等我们把成本压下来,不止可以自供,还可以外销。 甚至,外销利润远高于自供所产生的利润……” “对对对……” “是是是……” “贤侄是半导体专家,眼光卓越。你的话,我们一定是相信的……” 内陆一行人听着几位弯省老板拍某人的马屁,心里的想法各有不同。丁芳华凑乔小雨耳边嘀咕:“真是个两面派。” 话说完,见陈嘉慧好奇的看自己,似乎不懂什么是“两面派”,小声解释:“就是有两副面孔。平时没个正型,有时候又特别正经,跟两个人似的。” “嗯嗯~”陈嘉慧赞同的点头,小声问乔小雨:“他跟你在一起时,是没正形,还是特别正经?” 乔小雨被问得脸颊发烫,蚊子大的动静嘀咕:“还……还行吧。” “还行是正经还是不正经?”陈嘉慧使坏似的追问。 “就……还行。” “懒得跟头猪似的,站没站相坐没坐相,除了吃就是睡,再不就坐那跟个傻子似的发呆。”丁芳华不留情面的揭短。 话说完,见陈嘉慧眼神透着些许怪异的看她,赶紧解释:“我们两家是邻居,就隔着一道墙。” “哦哦。”陈嘉慧恍然的点头。 几个姑娘小声嘀咕时,一二十出头年轻人,被大门处的守卫带到厂房门外。 陪同参观的经理见门卫带了个陌生人进厂,快步走过去。 不等经理发问,黄少康已经注意到了年轻人,抬手招了招:“少安,来。” 招呼过年轻人,黄少康的视线在陈嘉慧脸上不着痕迹的掠过,给大家介绍:“这位是我胞弟黄少安。国中时就去了阿美莉卡,现在在伊利诺伊大学求学。” 随着黄少康的介绍,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黄少安身上……跟黄少康有几分连相,马克靴、牛仔裤,上身一件两边胳膊肘绷着小牛皮“补丁”的美式休闲西服。 人很精神,有股阳光气。 不愧是在阿美莉卡混的,被大家注视毫不尴尬,大大方方的抬手打招呼:“hi,我是黄少安,大家可以叫我Liam。” “……?”曲卓脑门蹦出个问号。 又冒出来个利亚姆。这么个色的名字,什么时候跟汤姆和杰瑞似的烂大街了? 曲卓瞎琢磨时,黄少安的视线稍稍留意了下人群中的几位年轻姑娘。 他知道今天的相亲对象就在里面。 看过相片嘛,很容易就锁定了陈嘉慧。 但是,视线只在陈嘉慧脸上驻留了一瞬,随即就被陈大小姐身边的身影……额,脸庞吸引了。 是丁芳华…… 第1257章 萝卜白菜,各有所爱 丁芳华丹凤眼、瓜子脸、挺鼻梁,虽然距离芳华绝代有些远,但绝对可以用漂亮来形容。 不然,刚上外贸学院那会儿,也不会被姓于的班长因爱生恨的挖坑挤兑。 在新桥饭店时,薛凯乍看到一身裙装的丁大姑娘,下意识的眼睛发直。 还有魏胜利那货,每次看到她就紧张的不会说话…… 全赖丁芳华脾气太直、太冲,太喜欢争强、拔尖儿,才让同龄异性都躲得远远的。 其实有过几个不怕死的,但都约等于撞上了花岗岩,其他人就更避而远之了…… 避而远之的前提是对她有一定的了解。 距离两千多公里呢,就没有知根知底那一说。 此刻的丁大姑娘,Gunne Sax vintage的裙子,cELINE鞋子,longchampd的包包,还涂着口红,抹了淡淡的眼影,看上去五官标致,眉眼俊俏。 漂亮的衣裙和妆容,淡化了她一身的英气,但还留下了那么一小丢丢。 在黄少安的视线中,变成一种自信的,大方的……十分特别的气质。 这种气质不论在弯省,还是在阿美莉卡,都几乎完全见不到,直接打进了黄家三少爷的心窝窝里。 只一眼,视线就被牢牢的吸引。脸上原本阳光的笑容不知不觉间透出些许讨好,甚至还隐隐的有几分羞涩。一颗心跳的砰砰的,迈步时腿都是僵的…… 陈嘉慧和丁芳华挨着嘛,发现黄少安眼神直勾勾的,脸颊一阵发烧,心说:“这个人也太冒失啦,一点都不矜持……” 心里不等吐槽完,忽然意识到不对。仔细一瞅……捋顺着黄少安的视线看向身旁的丁芳华。 “……”丁芳华脸色有点难看。 视线都对上了,丁芳华当然知道对方是在看她。强绷着才没有现出厉色,暗暗的剜了精神病一眼,侧脸不去看对方。 黄少康以为自家胞弟看陈家大小姐看傻了,还搁那笑呢。发现陈嘉慧神色有点……忍着笑招呼:“少安。” “啊?哦~”黄少安醒过神。意识到自己丢人了,杵那尴尬的一匹。 磐石的几位股东代表,都知道今天有一场相亲。以为黄少安这位阿美莉卡名校的高材生,被陈家身段高挑,皮肤白皙,五官靓丽的大小姐给迷住了,一个个的脸上都露出了老父亲般善意的笑。 柳家与黄家交情深厚,柳盛峰算是打小看着黄少安长大的。只是人出去求学后,多年未见。 身为长辈,见小辈尴尬,出言缓和:“少安,快毕业了吧?” “是。”黄少安规矩的回话:“已经开始准备毕业论文了,顺利的话,六月就能拿到学位。” “了不起。伊利诺伊大学是阿美莉卡顶好的大学。少安能攻读下学位,实属不易。”柳盛峰明面上是给曲久韬和王明庆科普,实际上是吹捧给陈家大小姐听得。 曲久韬也配合着帮腔,对曲卓说:“你上次来,不是做了一套多用途农机的设计嘛。设计虽好,但其中传动系统、部件加工和……太过高深,我说不很清楚。 徐福助寻专业人士请教过,得知要将图纸化为实物,并不十分容易。 于是,便将图纸发给少安,请他向伊利诺伊大学的师长求教,得到了许多指点,受益颇丰。 黄少安原本没留意曲卓,听说“多用途农机”是他设计的,眼睛里顿时泛起亮光。 快步走向曲卓,伸出右手:“你好,多功能农机是你设计的?” “你好。算不上设计,灵光一现罢了。”曲卓友善的与对方握手。 “弯省地势复杂,田地林园分散,大型专业农机鲜有用武之地。你的设计一机多用,灵活机巧。我的导师诺亚先生,对你天才般的想法赞不绝口。” “想法容易。具体实践起来,涉及到半轴和半轴壳体等配件的强度和承载力,还有适用于不同工况的,复杂的档位设计。想落地,需要真正的专业人士去完善。”曲卓嘴上谦虚,心里发紧。 他不知道家里为了将项目落地,把设计发给了老美。瞬间冒出担心:专利可别被抢注了。 虽然脑子里“值钱”的东西多了,不在乎那点。可一旦被老美抢注,内陆想推广,起码二十年之内都要交专利费。 那特么就王八蛋啦…… 心念一动,试探道:“我听闻美西方特别注重专利保护。有心也申请一下,不知道少安兄能否帮忙。” “没问题~包我身上。”黄少安痛快的答应,兴冲冲的说:“我正与导师和几位同学合作,准备设计与小型农机相匹配的变速系统,现在已经有了初步的设想,有时间我们聊聊。” 曲卓眉头微不可察的轻挑…… 他想起来了,伊利诺伊大学似乎还是比较有名的。 有名不在于学术成就有多高,主要是那所学校用庚子赔款设立奖学金,二十世纪初接收了很多华夏学子。 而且,那似乎是一所以农业和机械而知名的学校。 心念一动,顺势问:“你们的设计,需要投资吗?” “当然需要。”黄少安脱口而出:“阿美莉卡经济环境不好,多功能小型农机的应用场景有限,很难争取到学校的支持,我们一直在为试验资金而烦恼。” “不用烦恼啦……”曲卓笑了:“你们的研发资金,由我来提供。” “真……”黄少安先是一喜,紧接着表情有些发僵。 他想起来了,家人跟他说过,眼前这位是内陆人。说是“我来提供”,不会是内陆提供吧? 黄少安不关心正治,也不怎么关心新闻。他甚至不知道内陆与老美的关系早已改善,甚至月初已经建交了。 脑子里首先想到的是,阿美莉卡官方,会同意内陆投资科研吗? 心里摸不准,嘴上还不好说实话。稍微磕巴了一下,尴尬的提醒:“投资研发,可能……花费不低。” “哈哈~”曲卓大概猜到了黄少安的顾虑,笑着说:“知道苹果公司吗?” “苹果公司?”黄少安反应了一下,不大确定的问:“是生产Apple II型计算机的苹果公司吗?” “是的。我和苹果公司创始人史蒂夫是朋友。等你回去,我会让史蒂夫与你联系。” “不~你……你……”黄少安惊讶的头皮都麻了。 惊讶于眼前这个内陆年轻人,居然跟大名鼎鼎的史蒂夫是朋友。 而且,听语气似乎很熟识…… 第1258章 史蒂夫的小迷弟? 虽然时下的苹果公司,还远不是未来的苹果公司。但随着Apple II型计算机的发布,并获得了市场的高度认可,年轻帅气的史蒂夫也跟着出了名。 很多叛逆,且向往财富的年轻人对他津津乐道,甚至不少人视他为创业偶像…… 黄少安虽然是学机械的,但对时下热门的计算机十分感兴趣。不但知道史蒂夫,还知道史蒂夫休学创业,与合伙人在车库里制造出第一台苹果计算机的故事。 他近两年最大的愿望,就是买一台Apple II型计算机。可惜基础款就达到1298美元的高昂售价,让他实在难以承受。 主要是,买了也不知道用来做什么。 毕竟他不是学计算机的,不懂得编程。Apple II型计算机可怜的硬件性能,也远不足以支持工业制图。 不管怎么说,那些都不影响黄少安对史蒂夫的崇拜…… 所以,得知眼前这位居然跟史蒂夫是合伙人,惊讶到无以复加。 稍稍醒过神后,话都说不利索的解释:“我是说,我的意思是,让史蒂夫先生联系我,实在太失礼了。应该我去见他,我的…我的意思是……我……” 黄少安眼底泛起无法遏制的期待,试探着问:“我可以……去苹果公司看一看吗?” “哈哈~没问题,我让他接待你。”曲卓被逗的忍不住发笑,安抚他:“你不需要太紧张,史蒂夫也是年轻人,很好相处的。” “是吗?他真的很好相处吗?”黄少安大喜过望…… 黄家的这位嫡系老三,中学时就去了老美,一直待到大学快毕业。在白面、暴力、S解放的大潮流下洗礼了那么多年,居然还是个单纯的孩子,也算挺难得的。 先是因为某人与史蒂夫相识,后来又得知某人也是研究计算机的,且据他哥说很有成就后,基本全程围拢,时不时的就找话题。 求知欲极强,跟个问题宝宝似的。 还时不时的偷看……偷看丁大姑娘。 没被发现就多看两眼,被发现了就跟个偷儿似的,赶紧挪开视线,再不就是傻笑。 搞的丁大姑娘烦躁的很,不断在心里默念:要有大局观,要有大局观。没什么恶意,就是蠢了点…… 笑!笑!笑!笑屁笑!跟秦家老四似的……真应该把某人的妹妹带来……送傻缺一个乌眼青……再打断那对大板牙…… 额~秦家老四,是空后院里一智障。挺大的人了只有几岁的智商,看到漂亮姑娘就嘿嘿的傻笑…… 一行人午饭在新竹市区吃的,菜品很丰盛,不过没发展起来的小地方,饭店档次有限。 正因为饭店的档次一般般,内陆一行人反倒更能放松下来,没那么绷着。 饭后回宾馆休息了一会儿,台中市府来人。不多时梅宣宁和赵小军同对方离开,先一步奔台中。 去拜访一位姓容的老兵,黄埔一期,参加过北伐,抗战期间的表现也算可圈可点…… 天气不错,陈嘉慧、薛少谦,外加一个自告奋勇的黄少安,带着老乔两口子和姑娘们到周边游玩。曲卓和磐石的几位股东代表商量下一步的投产细节。 大致捋顺后,柳盛峰诚邀曲卓出任磐石公司总工程师。 事情曲久韬已经跟曲卓交过底,稍做谦虚便应了下来。 随后柳盛峰又提出,要送曲卓磐石的干股,曲卓断然拒绝。表示曲家本就是磐石的股东,他身为曲家的一份子,正该出力,绝对不能单独要股份。 除曲久韬外,其它几家股东代表纷纷相劝,曲卓态度坚定的拒绝,赢得了几家股东代表的好一番赞扬。 虽然是嘴里说出来的赞扬,但不算便宜话。 曲久韬说了,几家已经商量好了两套方案。 一套是,如果曲卓收下股份,就四家共同让出份子,凑足百分之三。 另一套是,如果曲卓不收股份,柳、黄、王三家共同让出百分之二的股份给曲家。 说是给曲家,其实是曲家替曲卓代持的。 四家合作中,曲家占大头,有百分之三十二。 按照大房一直以来的惯例,即便曲卓不出力,也会留百分之五给二房。 这次曲卓是出了大力,曲忠禹一锤定音,给二房百分之十。 也就是说,磐石本身就有曲卓百分之三点二的股份。 再加上另外三家额外送的百分之二,加一起曲卓有百分之五点二。 当然,现阶段占多少股不重要。 眼光放长远,磐石想进一步发展,几乎必然需要引入更多的股东。 现在表现出对股份感兴趣,其他几家面上不会露,心里多多少少恐怕会有些想法,甚至是警惕。 等主动,尤其是被动纳入新股东时,曲卓再寻找合适的机会出手,就是为了维护和保证几个创始家族在公司内的话语权。 同样是拿股份,给人的感官是完全不同的。 所以,不着急。 这才哪到哪,刚开始呢…… 在新竹住了一夜,转过天大队人马奔台中游玩,黄少安溜溜的跟着一起去了。曲卓没同行,去了正在扩建厂区的工研院示范工厂。 与上次的低调参观不同,这次工研院和示范工厂搞了一场几乎可以用盛大来形容的欢迎仪式。 如此热情,明面上的理由是,曲卓上次来时给出的意见,显着提高了示范工厂的良品率。 另外,曲卓上次提建议时夹带的私货也奏效了。工研院经过一番考察和磋商后,买下了飞利浦公司的五台mictalign100系列光刻机,以及配套的自动化晶圆供片、蚀刻、清洗和切分等全套设备。 并高新挖了几名核心技术人员,现在正在组织人员培训。 只等GcA向西门子交付dSw4800后,就可以将西门子的现有设备拆解打包运回来了。 除了明面上感谢曲卓之前给予示范工厂专业性的建议和帮助,另一个原因是,示范工厂想承接磐石、顺生和本健公司的Ic制造。 没错,除了想接磐石的订单,还惦记上了顺生。 而且,因为顺生帮本健代工主机板,继而推断出本健理疗仪的Ic单元,也是曲卓提供的。 师范工厂都想接下来,但也明白,平白无故的肯定不可能。 所以,开出的条件十分诱人…… 第1259章 随手挖个小坑坑 示范工厂的人,对曲卓提供给磐石的Ic单元进行过仔细的成本核算。 非常确定,不论是小日子、欧洲还是北美,都不可能开出那么低的售价。 唯一的可能,只有内陆。 也只有内陆的低成本,才能将价钱做的那么低。 甚至有人怀疑,内陆是不赚钱的,只是单纯的为了彰显自家的生产和制造能力。 至于原因,无非是自尊心使然。为了回击欧美那些质疑的声音,证明自身的技术和工艺实力。 既然都不赚钱,最多只赚取十分微薄的利润,曲某人将内陆生产的东西推广出去,多半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好处。 内陆也不兴物质奖励,最多赞扬一通,再给发些没啥用的证书和奖章。 所以,示范工厂的黄厂长将曲卓请进他的办公室,挥手打发走上茶的秘书后,神秘兮兮的开出了两条十分诱人的好处: 其一,示范工厂愿意花钱,低调的从内陆买下所有相关Ic单元的生产授权。 其二,给予曲卓个人一笔非常可观的“运作费”。 至于目的,自然是示范工厂来做磐石、顺生和本健的订单…… 听了黄厂长满眼真诚的话,曲卓没忍住的发笑。 笑过之后解释:“您刚才提到的那些Ic单元,并不属于内陆。而是我和几位朋友合作搞出来的,相关专利挂在港岛的bE公司名下。” “哦?”黄厂长愣住。 “所以呀,您想差了。您如果想拿授权,不需要低调,派人去bE公司谈就可以。 不过咱先说好,我可以帮您往下压一压价,但您不要抱太高的希望。毕竟,生意不是我一个人的。而且大家都是专业的,没法糊弄。” “这……这,哈,这样呀~”黄厂长尴笑,又不解问:“能请教一下,你们……是如何将成本压得……那么低?” “多了我不能讲,涉及到商业机密。但我可以跟您透露两点……”这回轮到曲卓神神秘秘了,压低些声音说:“其一,我们用的是四寸晶圆,您是业内人士,应该知道四寸晶圆和三寸晶圆利用率上的差异,以及对成本的摊薄作用。” “明白,明白。”黄厂长连连点头。 “其二,全流程的高度自动化。人工参度越低,综合成本越低,良品率也越高。” “哦~”黄厂长恍然,追问:“不知,用的是哪家公司的设备。” “您又好高骛远了。”曲卓正色:“高度自动化,并不代表不需要人。相反,对操作者和维护团队的要求更高。 弯省现在连最基础的梯次人才体系都没有建立起来。即便引进了最先进的设备,从维护保养到维修升级全都需要外聘,您有没有想过附加成本会高到什么程度?” “呃……哈~”黄厂长尴尬。 “比如我。”曲卓示意自己:“我来弯省探亲游玩,大家共叙情谊。有需要的地方,对我来说只是举手之劳。 但如果贵厂真有技术性需求,要请我来协助解决,一天的薪酬,即便是友情价,也要两万美金起步。 而且,我只负责动嘴,不动手的。您还需要额外聘用软硬件技术团队。 一个团队少则五人,多则十余人。一条线每月一次小检修,一季一次大保养。期间随时会出现各样那样的故障,不定时需要升级和迭代硬件,并同步调整软件参数。 您知道一条线一年下来,要多少成本吗?” “这样呀……”黄厂长表情干巴巴的。 “所以,自己有才是最重要的。还是踏踏实实的培养人才吧,等体系建立起来后,一切都会水到渠成。” “金玉良言,我记下了。”黄厂长赶忙表态。又尴尬的说:“问题是,现在示范工厂只有省内的一些小单,实在是……” “内需不足,找代工,拿代理,走出去嘛。”曲卓帮着出主意。 “道理……”黄厂长苦笑:“所以,才想拿下磐石和顺生的订单嘛。” “太小啦。”曲卓端起面前的茶水润了润嗓子:“磐石的电子表、计算器和顺生的游戏机,即便再加上本健理疗仪的电源Ic和控制Ic,单子也太小啦。” “太小?”黄厂长虚心请教:“那什么样的,才是真正的大单呢?” “找出那些具有高度通用性,已经经过了市场检验,具有广阔市场需求的芯片。”曲卓给出答案。 “还请赐教?”黄厂长打起精神。 “比如……西格尼蒂克的NE555定时器,摩斯太克公司的moS technology 6502,飞兆公司的μA741运算放大器,西部数据的wd1402A UARt,还有莫斯泰克公司的mK4096,都是具有市场认可度,并被广泛使用的芯片单元。 我建议,能拿下授权的拿授权,拿不下授权的就寻求代工。随便拿下两三个,就够示范工厂真正开动起来了。” “确实…确实……唉~”黄厂长点点头,随后叹了口气。 作为一家集成电路制造工厂的厂长,而且是科班出身,自然知道曲卓例举的那些,具有广泛市场需求的芯片。 为难的说:“你刚说的那些芯片……想拿下授权,或是代工,可不容易。” “其他的我不清楚,飞兆公司的μA741运算放大器和西部数据的wd1402A UARt两款芯片的授权,已经被老美的tech Unicorn公司拿到了。 我和那家公司的老板是朋友,如果您需要,我可以代为引荐一下。”曲卓兜了一大圈,总算绕到了正戏上。 之前听说示范工厂想拿下磐石、顺生的代工,他就在酝酿如何“操作”了。今天对方果然自己送上门来…… “哦?当真?”黄厂长的眼睛瞬间亮了。 “当然是真的。”曲卓笑了:“那家公司的老板您应该听说过,苹果公司的创始人史蒂夫,我和他是很好的朋友。” “哎呀,实在太好啦!”黄厂长大喜,起身冲曲卓伸出双手:“那就烦劳小曲先生啦~” “举手之劳罢了。”曲卓与黄厂长握过手,抬腕看了眼时间:“现在那边是凌晨三点,等傍晚吧,我给史蒂夫打个电话……” 曲卓自然是不会骗人的,史蒂夫确实谈下了飞兆的μA741和西数的1402A UARt。 作为两只“生蛋的母鸡”,除非花天价,不然不可能买下完整授权。 所以,都是做的专利交换。 前者用的是曲卓仿照德州仪器的tmc0281,搞出的语音合成器换的。后者用的是仿照Intersil公司的IcL8038,搞出的波形发声器换的。 两款授权到手后,肯定要进行二次开发。 所以,这是在给示范工厂挖坑。 大坑…… 第1260章 一瓜未平,一瓜又起 为搭起示范工厂,工研院在当局的支持下投入了重金。 只工厂本身,就花费了五亿新台币。再加上前期技术引进和人员培训,总投入接近三千万美金。 采纳曲卓的建议采购二手设备,扩建工厂,挖技术人员,以及针对GcA设备的新一轮人员培训,综合下来又是一笔巨大的花费。 如果再让示范工厂用貌似捡了便宜的价格,继续投入一笔不菲的资金,从tech Unicorn拿到两款通用型芯片的生产授权。 不等它回本,就推出设计和性能更为优异的新一代产品。 示范工厂的窟窿……想想都觉得酸爽。 即便再是亲儿子,工研院和当局,也不可能一直贴补深不见底的大黑窟窿呀。· 等示范工厂撑不住的时候,史蒂夫担纲门面的“美资”就可以出场了。可以直接接盘入主,也可以注资磐石,再通过磐石连工厂带工研院花了大力气培养的技术人员一并吞掉。 曲某人再以个人,或是bE的名义伺机掺一股。 tech Unicorn公司、bE、曲卓个人,再加上曲家的股份,就能不声不响的,实质性的拿到绝对控股权。 为什么一定要拉上“美资”? 74年老美修订的贸易法知道吧? 301调查总知道了吧? 所谓的“301”,就是贸易法中的第301条…… 如此一来,港岛的工厂有戴英在前面顶着,必要时把高卢和汉斯也拉进来。 弯省这边引入“老美资本”,一个史蒂夫分量不够,就再甩出点股份,养几条参议员之类的狗子。最大程度的将不可控风险降到最低…… 晚上五点多,曲卓当着闻讯而来的几位工研院主要人物的面,给远在老美的史蒂夫打了通电话。 在场的人不知道,曲卓这通电话的前三分钟,一个叫河村智聪的小日鬼儿,刚和史蒂夫通完话…… 对于曲卓的要求,史蒂夫起初表示完全没有商量。 在曲卓以友谊为要挟,并答应后续帮苹果公司解决几项技术难关后才勉强松口:如果只是买生产授权的话,可以谈一谈…… 放下电话的一瞬,工研院和示范工厂的几位头头脑脑直接亢奋了。磐石和顺生有先进的货源比价,示范工厂就算拿到订单,利润也低到可怜。 如果能买下当今世界上被广泛应用的,主流工用芯片的制造授权,利润空间不知道能翻多少翻。 比如飞兆的μA741,68年刚上市时高达300美元一颗,尽管现在的价格已经降到了四十多美元一颗,但以现今的工艺来说,成本不过八到十美元左右。 也就是说,即便把价钱打掉一半出售,依然有近半的利润空间。 西数的1402A UARt异步接\\发芯片也一样,作为时下最主流的通讯芯片,市场需求量是巨大的。 只要造出来,再将售价往下压一节,完全不愁销路! 一众人热烈的畅想未来时,曲卓婉拒了晚宴邀请,赶去台中与大队人马汇合…… “喂~你很过分唉,让我们这么多人等你一个。”陈嘉慧见面就开始抱怨。 曲卓从离开示范工厂时给酒店打电话,让大家等他一起吃晚饭。结果这一等,等到了快八点。 “忙嘛,没办法。我也头大的很。”曲卓很是无奈,转头问乔小雨:“你爸妈呢?” “他们吃过啦,先休息了。”乔小雨漂亮的大眼睛里,藏着隐隐的笑意。 这两天乐子事属实不少,主要笑料都是黄少安和丁芳华贡献的。乔小雨很想跟某人分享,但怕好朋友急眼。 “咱家大丫头呢?”曲卓问话时投去询问的目光。 嘴上和眼神都在问,但问的不一样。 “有点感冒,吃完药就睡了。”乔小雨看懂了某人的眼神,偷偷用眼神点了下气鼓鼓的丁芳华。 “感冒了?”曲卓紧张起来。 “没事,嗓子有点红。昨天去海边玩,让海风吹着了。”乔小雨其实是有点担心的,不想某人太紧张,故意说的轻松。 “发烧了?” “下午有一点烧,吃了退烧药就压下去了。不用管,没事的。” “扁桃体肿了是有炎症,得吃消炎药。” “就你懂,人家大夫都是蒙事儿的?”丁芳华不耐烦的插话。 “呦~这是气儿不顺呀?”曲卓一副刚发现的模样。 “……”丁芳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儿。 陈嘉慧憋着笑安抚:“黄少安没有恶意的,他不是坏人,他只是……中意你了啦。” “烦死啦~你们去吧,我不吃了。”丁芳华愤愤的起身,烦躁的准备回房间。 “诶~不吃饭怎么行。”曲卓把人喊住,问陈嘉慧:“什么情况?” “黄少安看中芳华姐了。”陈嘉慧眉眼间全是笑。 “啊?”曲卓夸张的惊呼,纳闷的问:“拜托,相亲对象看中别人了,你跟着傻乐啥呢?” “……” 空气忽然安静,所有人的视线都惊讶的落在陈嘉慧脸上。 陈嘉慧错愕过后发现大家都在看他,脸腾的一下通红。又急又慌,又觉得好像确实有点没面子,下意识就想证明什么。 脑子一抽,往薛少谦身边挪了两步,梗着脖子抗议:“喂,你不要乱讲话诶~” “……” 空气变得更加安静,所有人都错愕、惊讶、甚至是震惊的看着陈嘉慧……还有薛少谦。 薛老实傻愣了两秒,后知后觉的醒过神。吓了一跳似的,赶紧往旁边挪了两步。 “喂~”陈嘉慧原本在后悔自己的脑抽行为,正不知道如何解释呢,余光见薛老实居然躲闪! 顿时火大的直跳脚:“喂~你躲什么了啦!?” 这一刻,陈大小姐的语气,任谁听到都会觉得是在埋怨。 呃~确实是在埋怨。 只是在场的不同人,对“埋怨”的理解有所偏差…… 薛少谦: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 陈嘉慧:笨蛋,配合一下会死呀? 某人:诶?难道哥们不是乱点鸳鸯谱,而是慧眼独具,窥破了俩人的小秘密? 其他人:他俩居然…… 薛少谦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见陈嘉慧发火,下意识认为自己做错了,往回挪了半步。 正要再挪半步,意识到不对劲,已经抬起的脚驻留在半空。撤也不对,落也不对,卡在那不上不下的。微张着嘴,眼神愣愣的,像大脑死机了似的。 不是“像”,老实孩子的大脑确实死机了。 陈嘉慧又羞又急又气,后槽牙紧咬,把心一横……一步跨到薛少谦身边,左胳膊挽住薛少谦的右胳膊,抬头挺胸宣誓似的看向大家。 “……” 空气安静到掉根针都能听到。 第1261章 机会只留给有准备的人 乔小雨、丁芳华,外加小透明吕红梅,傻愣愣的看着一个单腿金鸡独立面若呆瓜,一个“穷凶极恶”霸气侧漏的二人,完全不知道应该做出何种反应。 因为,怎么瞅……都有点像拉郎配的既视感呢? 曲卓没想到陈大小姐如此豪迈,正准备确认下到底是什么情况,留意到外面走廊里有脚步声在快速接近。 等脚步声在门外停下,敲门声响起,过去压下门锁。 门开了,黄少安兴冲冲的进屋……陈嘉慧触电一般,下意识松开手。薛老实解除定身似的,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喂~你过分啦。”曲卓不满的批评。 陈嘉慧醒过神,见薛老实整个人还是懵的,赶忙道歉:“不是啦,你不要误会,我不是……” 道歉的话不等说完,陈嘉慧意识到不能解释。解释清楚的话,她刚才的“牺牲”就白费了。 “……”薛少谦依旧是懵的。 眼中神光放散,大脑面对瞬时间涌入的巨量信息,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陈嘉慧的大脑主频比较高,但采用的是便捷模糊处理。完全没细琢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这么着吧,能免去麻烦和尴尬就好~” 银牙暗咬,再次挽起薛少谦那根既不粗壮也不有力的胳膊。 “……”薛少谦僵直不动,犹如蜡像,大脑彻底死机。 黄少安惊讶的看着仿佛在向众人宣布什么的二人,短暂的错愕后憨笑的看向丁芳华,口中邀请大家:“我已经安排好了,等曲兄到了就可以开餐。” “别跟我说话!” “我已经到了。” 丁芳华和曲卓同时发声…… 黄少安在房间门开后听到曲卓的声音了,但先是被陈嘉慧和薛少谦吸引了一下,紧接又满眼都是丁芳华,直接给忽略了。直到某人再次发声,才猛地醒过神。 转头看到曲卓,赶忙道歉:“对不起曲兄,我没留意……” “没关系,咱吃啥?” 曲卓发问的同时,丁芳华严肃的声音响起:“黄少安,我最后一次向你声明,不要痴心妄想!” “丁小姐,请你不要误会。我只是欣赏你!” “我不用你欣赏!”丁芳华义正言辞:“收起你那套资本主义大少爷的做派!我警告你,我的忍耐是有限的!” “呃,好啦,好啦~”曲卓见场面有点僵,赶忙出言缓和:“饿了,咱吃什么?” “吃屁吃!”丁芳华黑着脸大步流星,抬手扒拉开杵那不知如何是好的黄少安走了。 “……” 一时间场面尬到无以复加。 安静了好几秒,走廊里 “砰”的一声响……是丁芳华回房间后大力关门的声音。 “……”黄少安尴尬的脚趾用力扣着鞋底。这家酒店是黄家在台中的产业,刚才他去安排晚餐了。 厨师从六点来钟一直等到快八点,放鸽子实在不合适。 而且,黄少安只是情商有点低,确实没恶意。 但丁大姑娘那性格……说实话,能忍到现在才爆发,已经很识大体有大局了。 要是勉强让她一起去吃饭,局面很可能会更糟。 不管她? 一个人在房间瞎琢磨,也不是个事儿。 短暂的犹豫了一下,曲卓决定大家去餐厅吃饭,独派陈嘉慧去跟丁芳华聊聊。 一方面是,丁芳华应该不好意思落陈嘉慧的面子。 再一个,让陈嘉慧给丁芳华讲一讲,在内陆以外的地方,男生公开且直白的对女生表达好感,是十分正常的,并不属于耍流氓。 不喜欢拒绝就好,没必要生气,或是觉得难堪…… 酒店二层餐厅包房内,黄少安待大家落座后,先鱼翅捞饭、脆皮乳鸽的点了好几道菜,让经理安排人送去丁芳华的房间,然后才既不安又尴尬的招待大家。 硕大的十人位圆桌上刚摆上几道菜,有人轻轻敲了两下门扇。 服务员走马灯似的上菜,包房门并没关,敲门声显得有些突兀。 曲卓转头看去,是一个个子不高,身材富态,珠光宝气的中年女人,和一个西装革履,大长脸,还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男人。 曲卓看向门口二人时,黄少安已经站起来了,惊讶的问好:“姑母…姑父,你们……你们怎么……” “哪位是那位内陆来的姑娘呀?”黄少安的姑母无视了侄子。 满面堆笑间,视线看向包房内的两位年轻的女宾,稍一打量,锁定了乔小雨…… 黄少安已经把相亲时“一见钟情”,但钟情的对象不是相亲对象的事,跟父母说了。 他父母是又紧张又新奇。 紧张的是,宝贝儿子居然看中了个内陆来的姑娘。 新奇的是,自家一直在男女方面缺根筋的儿子,居然忽然间开窍了。 那个内陆来的姑娘,得倾国倾城成什么模样? 不会是觊觎黄家的家世和家财,有意勾引吧? 呃~那姑娘不是逃难来的,而是陪着曲家子的未婚妻作伴同来……想来可能性应该不大,但不能完全排除。 既好奇还担心,可夫妇俩人在台北,晚上还有个非常重要的应酬。黄少安的姑姑黄珍自告奋勇,要替单纯的侄子把一把关。 黄少安的姑父董夏生得知后,兴冲冲的一同前来。 黄珍的是奔着姑娘来的,董夏生则是奔着曲某人来的。 准确的说,是奔着内陆的数字交换机来的…… 董夏生有点凤凰男的意思,家境普通,但学习用功。60年代考入港岛大学机电工程专业,毕业后进入爱立信公司,负责旗下ARm系列纵横制交换机的装机和维养。 爱立信公司在亚洲范围内业务开展的很一般,工作了一段时间,董夏生又跳槽到西门,离开技术岗位,转行做起了销售。 正是因为做销售,才认识了黄珍,算是傍上了黄家的大树。 婚后自己搞了家电话线路布设和设备维养的小公司,靠着黄家的关系,从正府通讯部门接点小活儿。 生意虽然赚的不多,可胜在稳妥,但董夏生很不满足,或者说很有野心,总想做大做强,摆脱软饭男的帽子。 去年他从港大同学那里得知,港岛三所大学引进了内陆的计算机,虽然价值不菲,但性能极为先进。 而且,附属系统中,有一套基于小型数字电话交换机的计算机网络系统,同样极为先进。 连港岛大东电报局都派人到港大进行研究,貌似有采购意向。 得知一系列消息的同时,那位同学还顺便提了一下,内陆计算机来港团队中,有一位非常年轻的学者,据说是弯省曲家的亲眷。 听到前半部分,董夏生只是稍稍惊讶于内陆居然有能力开发出先进的计算机和数字交换机,并没太往心里去。 听到最后面那段,体内肾上腺素猛然飙升。 他知道黄家在新竹与人合作建厂,生产计算器和电子表。 还知道这单生意挑头的是台北曲家。 而提供技术的,是曲家在内陆国科院工作的,一位非常厉害的科学家小辈…… 第1262章 降温时没事,转暖了,感冒啦,就很愁人 “姑母,我给你介绍……” 黄少安看到黄珍的一刻,立马猜到了前因后果。 眼看姑母的视线落在某人未婚妻脸上,赶紧开口:“这位,台北曲阿公家的曲卓。” “哦~”黄珍脸上现出热情的笑,语气夸张的说:“小曲先生,我听说过你。年纪轻轻就是很厉害的科学家,磐石公司多亏了你呢。” “言重了,我只是出了点小力。”曲卓谦虚的客套。 “这位~”黄少安示意乔小雨:“是曲卓的未婚妻。” “哦…哦,你好你好,真是天生丽质我见犹怜……”黄珍明显错愕了一瞬,嘴上胡乱说着夸赞的套话,眼睛不自觉的瞟向吕红梅…… 吕红梅的“职业”决定了,绝对不会是一位容易引人关注的漂亮姑娘。 当然,也不会丑到让人印象深刻。 此刻,包房内有两位姑娘。 以黄珍的视角,既然模样好看的是曲家子的未婚妻,剩下的自然就是勾走侄子魂魄的内陆姑娘呗。 所以,黄珍有些懵。 第一个想法是,这位从容貌到身段再到气质,都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姑娘,自家侄子怎么会一见钟情呢? 第二个想法是,一定是这位姑娘使了什么手段! 就在她权衡如何开口试探时,客房部经理脚步急匆匆的冒头。看到黄珍赶忙鞠躬问好,随后视线飘向黄少安。 “什么事?”黄少安见客房部经理急匆匆的,下意识就想到了丁芳华。 “625的两位小姐,拒绝了餐厅的餐食,说是……要出去吃东西。” “出去吃?”曲卓皱眉。 “是~”经理尴尬的陪笑。 曲卓一阵头大,弯省说是治安环境良好,但仅仅是说说罢了,大帮派小帮派一堆一堆,乱的很。 俩姑娘大晚上的出门,指不定遇上什么麻烦呢。 问题是,黄家长辈来了。 按着俩人不让去,就丁芳华那脾气,绝对不会那么听话,争将起来招人笑话。 放着一桌子价值不菲的菜品不吃跟着一起去……又太失礼了。 稍微犹豫了一瞬,看向吕红梅:“你也去,不准多管闲事。如果遇到流氓调戏,或其它有危险的情况,不需要有任何迟疑和忌讳,只管动手,一切以你三人的安全为首要。” “是!”吕红梅毫不犹豫的应声,离开座位快步出去。 “……”黄珍听话音儿隐约察觉到了些什么,脑子不等反应过来呢,吕红梅已经身形极为灵活的侧身,从她身边穿了过去。 黄珍看了眼吕红梅快步离去的背影,醒过神……这姑娘应该不是“正主”,就冲刚应声时的语气,还有麻利的动作,感觉像是一位女保镖。 那……正主,不会是客房部经理刚说的,大晚上要出去吃饭的两位小姐吧? 正要开口询问,薛少谦闷闷的冒出一句:“呃,曲…我…我跟她们一起。” 见曲卓看向自己,薛少谦有点怂。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去,反正就是脑子里忽然间冒出的想法。 “去吧。告诉她们,不准走太远。”曲卓摆摆手。 “诶~”薛少谦应声,小心的避过黄珍,一溜跑的去追吕红梅。 曲卓看着一脸迷糊的黄珍,想解释……但话到嘴边,觉得还是让黄少安自己说比较合适。 黄少安脸有点发烫,见姑妈看向自己,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坐~坐~”黄珍意识到恐怕有点什么“故事”,示意大家坐下。 自己也坐下后,打量了下自家侄子尴尬的表情,试探着问:“少安…那两位出去吃饭的小姐……是…不喜欢餐厅厨师的手艺吗?” “不是啦~”黄少安脸红的更明显。 “不会是闹矛盾,你惹人家女孩子生气了吧?”黄珍隐隐有了些猜测。 “我……”黄少安一副犯错的模样,吭吭哧哧的说:“我追求丁小姐,不小心惹恼了她。” “呦~”黄珍脸上笑容绽放,语气夸张的说:“内陆的姑娘心气好高,居然拒绝我黄家的儿郎?” 曲卓脸上的笑容转淡,插话道:“丁姑娘的父母都是京城高官,而且,她是家中独女。 春节期间父母都在地方慰问走访,她一人闲极无聊,才陪我未婚妻来弯省。” “……”黄珍的神情僵住,察觉自家男人在桌下踩她的脚,赶紧挤出笑脸。 虽然两口子初二没去参加曲家的订婚宴,但这两天着实听到了不少消息。 谈论最多的,是建丰先生亲自备下礼物,着四子上门庆贺。 至于原因,有说曲家那位在内陆长大的小公子,优秀到连工研院的学者们都满口赞叹。 也有说,真正的原因是,曲家子未婚妻的父亲是内陆高官。 还有一些隐晦的传闻,说这次陪同而来的内陆人士中,藏着内陆顶级高官的子女…… 想到那些大家不敢明言,又在小圈子里偷偷传播的小道消息,再配合曲卓的话,和刚才接到命令跑出去,明显是女保镖的姑娘,黄珍的心肝一哆嗦,真想抽自己一个嘴巴子…… 其实,内陆的官再高,也管不到弯省。能结一份善缘自然是好的,得罪了也无所谓。 真正让黄珍紧张的是,一旦她口无遮拦的话传到自家老爷子耳朵里…… 作为一名夫家籍籍无名的女子,太知道讨老父亲欢心,坚决不能惹老人家生气的重要性了。 董夏生见老婆说错话后不知如何是好,赶忙道歉:“对不住,小曲先生。女人家见识短,还请莫要见怪。” “谈不上见怪。”曲卓笑呵呵的:“大家是世交,还是合作伙伴。所以提醒一下。 别的不谈,眼下大环境正在不断缓和。说不定哪天,我们的电子表和计算机,是有可能会卖去内陆的。不小心得罪了人,会徒生波折” “是啦,是啦。”黄珍心里又是一哆嗦,脸上赔笑:“小曲先生提醒的是。我这人,好心好意重感情,只是这嘴呀,总是说错话。” “哈哈~心直口快的,大多是好人。”曲卓笑了。 “小曲先生说的对极了,拙荆?确实是心直口快的好人。去年还为孤老捐款呢。” “对的呢~我这人最是心软,见不得别人吃苦。”黄珍赶忙接话…… 黄珍和董夏生两口子,不知不觉间就被某人的气势拿捏了。待说错话的尴尬劲过去,热情的招呼曲卓和乔小雨品尝酒店大厨的手艺。 乔小雨不喝酒,黄珍陪她一起喝果汁。董夏生和黄少安则陪着曲卓浅尝一点台中特产小米酒。 就是因为电影海角七号火过一阵的马拉桑,度数很低,清甜顺口,有很浓郁的小米香。 东一句西一句的闲聊了一阵,董夏生小心翼翼的将话题转向港岛大学引进的内陆计算机和计算机配套的小型交换机时,楼下的大堂值班经理呼哧带喘的跑上楼。 在包房门口急刹停住脚,喘着粗气的说:“打,打……好像打起来啦。” “什么打起来啦?”黄珍不悦的问。 “少爷的朋友,之前出去的几位小姐和,和先生,在对街吃到饱……” 第1263章 墨菲无处不在 弯省自五六十年代,到整个七十年代,再到八十年代初期,治安环境一直处于持续变坏的状态。 其根源,很大程度要归结于“省内人”和“省外人”的敌对。 成年人将敌意和仇恨传递给下一代,青少年之间打架斗殴霸凌火拼的情况就成了常态。 个体为了不被欺负,纷纷抱团结伙,形成了多如牛毛的帮派社团。 时间进入七十年代后,弯省经济环境转好。盘踞在村庄、县镇里的小帮派小团伙不甘寂寞,纷纷进入城市“淘金”。 经过一轮又一轮的洗牌后,其中部分帮派逐渐壮大起来。与港岛的社团一样“大的”涉足地产、金融、娱乐,利益网、关系网复杂。“小的”整日抢地盘、收保护费,寻衅滋事打打杀杀…… 陈嘉慧知道弯省的夜晚并不太平,所以和丁芳华并没走远,去了酒店斜对面的吃到饱。 “吃到饱”就是自助餐 起初时,是六十年代弯省为了解决军公教和学生的就餐问题,从老美引进的快餐模式。 虽然叫自助餐,但远不及后世奢侈的汽蒸、烧烤、火锅自助,更像是街边几块、十几、二十块一位的廉价穷人乐。 花一份钱就可以随便吃嘛,便有了“吃到饱”这一别称。 后来餐饮商人们发现这一模式中的“门道”,大大小小的自助餐厅开始在弯省遍地开花,除了街头巷尾的廉价“基础款”,又发展出两个分支。 一种是客人自选餐食,然后按荤素、按份或按重量收费。就是九十年代,到两千年后一度非常流行的中式快餐。 另一种价位、装潢和菜品越来越高,也越来越丰富。就是我们比较熟悉的,遍布商业街和大型商超内的“自助餐”了。 丁芳华对自助餐并不陌生,京城72年就有了,叫“自由主义餐厅”。 决定吃自助餐的原因,是因为比较高档的“吃到饱”。为了保证餐饮新鲜又不浪费食材,每晚八点后就餐有折扣。 “折扣”嘛,一直是最能打动陈嘉慧的点。 作为“地主”,她要请丁芳华。自然要在吃好的基础上,尽量的经济实惠。 正好,丁芳华也想见识下弯省的自助餐,便欣然同意了。 俩人过马路,进到餐厅正打量餐架上的菜品呢,吕红梅和薛少谦便在酒店门童的指引下找来了。 于是,请客的变成了薛老实…… 自助餐厅开在台中最繁华的区域之一五泉路,算是有点小贵。正常单人价要一百八十块,八点后打七折一百二十六。 很多人,尤其是年轻人,为了省钱会特意等到八点后进店。以至于交完钱后等了半天才有空位。 服务员还在收拾餐台时,四个人就迫不及待的拿着餐盘,捡可心的食物开始装了。 真饿啦~ 白天时大家上午去看了日月潭,中午随便找了家风味小店吃过饭,又赶场似的去了阿里山。 傍晚坐着小火车下山时,中午吃的东西就消化的差不多了。 住进酒店后因为要等某人嘛,一直坚持到八点来钟,说是饿的前心贴后心都不夸张。 不然,正在气头上的丁大姑娘,也不会跟陈嘉慧出来吃东西。 陈嘉慧在港岛时就跟丁芳华和吕红梅混熟了,薛少谦又是个好相处的。四个年轻人也不矫情,很快清空了第一盘。 然后,丁芳华、吕红梅和陈嘉慧结伴去“补货”。薛少谦也想去,但看到大家放在座位上的外套,决定等一会儿再说。 就在丁芳华和吕红梅打了两盘吃的回来,薛少谦起身准备出发时,陈嘉慧的惊呼声响起:“喂~你搞什么?” “喂~你搞什么~” 一个圆寸头男生,故意勒细了声线学陈嘉慧说话,引得几个男女同伴哄笑。 六个年轻人,四男两女。年纪都不大,其中两个还穿着台中一高的校服。 两个女生都有点小太妹气,男生里一个长相又高又凶,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有点斯文。 另外两个一个圆寸头,一个黑皮,都痞气很重。 刚才四个小子听两个女生小声议论,说丁芳华、吕红梅和陈嘉慧身上的衣服很贵,却趁打折来吃到饱,明显是穷人装体面。 四个小子闻言有心撩闲。稍一打量,感觉其中两个身上的气质不大好惹。相比之下白白净净,一看就是乖乖女的那位,明显比较好欺负。 刚好,陈嘉慧接饮料耽误了时间,落在了丁芳华和吕红梅后面。 其中一个圆寸头迎上去,擦身而过时故意拧胯用力一撞。陈嘉慧被撞个正着,人趔趄手不稳,餐盘上的杯子落地,果汁飞溅…… “笑屁咧,你撞人还笑~”陈嘉慧鞋子和裙子溅的全是饮料,气的脸都红了。 “明明是你走路不稳,撞人在先。” 黑皮小子贱笑着发声。 “你不要乱讲话哦。”陈嘉慧恼火的看向黑皮小子。 “就你是撞人了啦,还喊的那么大声!” “对哦,恶人先告状。” 两个女生也跟着帮腔…… “怎么回事?”丁芳华起身看过去时询问。 她背对着陈嘉慧的方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好像是…那人有意撞陈嘉慧。”薛少谦没太留意,感觉陈嘉慧像是被撞的。 “愣着干嘛?”丁芳华瞪了薛少谦一眼,起身气势汹汹的走过去,薛少谦和吕红梅见状赶紧跟上。 “哎呦呦,好痛哦。你撞伤我了啦,赔钱。”圆寸头扶腰歪胯,表情和语气都极为夸张,还挑衅似的嚷嚷:“你不要想抵赖呦,喏~我有证人的。” “你!你们……”陈嘉慧气到发抖,话都不会说了。 “我们怎样?赔钱啦~”黑皮小子斜着膀子嬉笑。 另一边,模样很凶的高个小子见“乖乖女”的同伴过来了,双手交叠在胸前,跨步挡住三人去路。 “起开!”丁芳华厉声呵斥。 相比于陈嘉慧,丁芳华才更像是大官儿家的子女,身上发散着由内而外的自信和强势。 一发声,扮出一副凶狠模样的高个小子就有点心虚了。壮着胆子大声自报家门:“小梅花帮做事,闲杂人等闪开。” “什么狗屁梅花帮,我让你起开!”丁芳华伸手一推,愣是把高个儿推了个趔趄。 “喂~靠北~白目欸!嫌命长啊?”黑皮小子又凶又痞的快步过来。 薛少谦还不错,见对方气势汹汹一副要打人模样,赶忙上步挡在丁芳华身前。 提气正要警告对方,黑皮小子紧走两步抬腿就是一脚…… 第1264章 猛将一般的女子 别看薛少谦在正情局工作过,但就是个见习文员,属于毛武术没有那伙儿的。 眼看黑皮小子一脚踹过来,根本不会躲。酝酿的话不等喊出来,肚子挨了一脚趔趄着倒退,险些撞倒身后的丁芳华。 黑皮小子一击得手还要再揣,腿刚抬起来不等踢出去,扶住丁芳华的吕红梅侧步上前,避开坐到地上的薛少谦,闪电般抬腿截踢。 黑皮小子踢出去的脚被挡住,打了个趔趄的功夫,支撑身体的右腿挨了一脚身体失衡后仰。 视线转瞬间变成餐厅顶棚的吊灯,仰面摔到地上。 模样又高又凶的大个儿就是个样子货,眼看同伙吃亏,愣是不敢动手。 指着吕红梅威胁:“欠电是不是?敢动我们,小梅花棒上千兄弟……” 威胁的话不等讲完,吕红梅抬手握住高个小子的大拇指,发力向外一掰。 “哦~哦哦哦,松手…啊……” 高个小子痛呼,刚喊出“松手”俩字,被吕红梅一个擒拿,拧着胳膊按到地上。 “考北……塞林木~” 黑皮小子后脑着地摔的懵了两秒,骂骂咧咧的爬起来。脑袋晕乎乎的,眼睛还被吊灯晃的发花,左看右看没找到刚打他的人在哪。 “不要打架,不要打架~” “打坏了东西要赔的……” 两名店员急呼的功夫,圆寸头迟疑了一下,不是很果决的冲向吕红梅。 吕红梅抬腿一记飞踢,扎扎实实的踢在倒霉蛋下巴上。 圆寸头声都没吱,后仰间身体一百八十度旋转,脸朝下直挺挺的摔在地上。 黑皮小子总算清醒过来了,眼睛锁定吕红梅,握紧拳头右臂向后拉弓般蓄力。 不等向前挥,薛少谦冲上去双手拉住黑皮小子的胳膊,口中警告:“不要闹事,报警抓你。” “草基麦~”黑皮小子一脚把薛少谦踹坐到地上,屁股着地滑出去挺远。 嘴里破口大骂,正要再抡拳头找吕红梅报仇,耳边一阵风声。 “臭流氓…啪~” 本就一肚子火的丁芳华抄起身边桌上的餐盘,照着黑皮小子的脑袋就砸了过去。 塑料餐盘没多大攻击力,只是呼的黑皮小子栽歪了一下。揉着脑袋火大的回头,耳边风声再次袭来。 “臭流氓~”丁芳华抡圆了胳膊,一个大耳雷子狠狠的抽过去。 “啪~”一声脆响。 黑皮小子被抽的眼冒金星耳朵里一片金鸣声,捂着发麻的脸用力眨了眨眼睛才锁定丁芳华,脸上凶相乍现。 不等他有所动作,膝弯被身后的吕红梅踹了一脚。身形一矮,直接单膝跪到地上。 “啪~让你耍流氓~” “啪~让你耍流氓~” “啪~让你耍流氓……” 丁芳华这两天积攒的火气总算找到了突破口,正手反手,正手反手,铆足了力气照着黑皮小子就是一顿狠抽……眼看黑皮小子吃不住劲要倒,左手薅住他的脖领子,右手继续抽。 那副凶悍的模样,震的餐厅内所有人鸦雀无声。 也不算鸦雀无声,俩小太妹一个双手护胸瑟瑟发抖,一个哭唧唧的小声哼唧:“不要打了啦~不要打了啦~再打闹出人命了啦……” 不止食客和餐厅服务人员懵,陈嘉慧也懵。长这么大,她从未见过如此……猛将一般的女子。 愣愣的看了一阵,黑皮小子嘴角甩出的鲜血刺激的她醒过神,赶紧过去拦着:“好了啦,交给警察处理。” 拦住丁芳华,陈嘉慧示意就近的服务员:“麻烦你,打电话报警。” “哦哦……”服务员下意识应声,往收银台走了两步,见经理在暗暗冲她打眼色,猛地醒过神。 挨打的不良青年中高个子的那个之前自报家门,说是小梅花帮的人。 听名字像闹着玩似的,但在五泉路及周边区域,小梅花帮算是有些势力的帮派。 打人的几个衣着光鲜,明明占了便宜还要喊警察,一看就有所依仗。警察来了,吃亏的多半是小梅花帮的帮众。 谁吃亏谁占便宜与餐厅无关,但如果是餐厅的人打电话喊来警察,小梅花帮吃亏后无处发泄,找餐厅的麻烦怎么办? 服务员不想引火烧身,但高度怀疑让她打电话的姑娘来头甚大,又不敢不打。只能苦着脸,磨磨蹭蹭的走向收银台。 “拜托,请你快一些。”陈嘉慧不满的催促。 “我来打,我来打。”经理抢步走进吧台,拿起话筒放到耳边,借助收银台边缘围挡的遮掩假装拨号…… 经理表演打电话报警的当口,被吕红梅擒拿按在地上的高个儿左看右看,四下搜寻半天……猛然发现一起同行的眼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的挪到餐厅门口了。 眼镜吓坏了,想偷摸跑,但又不敢动作太大引人注意。好容易磨蹭到餐厅门口,心虚的回头看了一眼。 就这么一看,正好跟高个儿对上眼儿了。 看着被按倒在地,等着被条子抓的好兄弟,当逃兵的眼镜羞愧难当。可对方两个女人太过凶残,留下来也是送死罢了,他也没办法呀。 正纠结着不知如何是好呢,眼镜发现高个儿正在冲他打眼色。怎么……好像是在让自己快走? 这一瞬,眼镜感动的一塌糊涂。 暗道:“这种时候,不但不埋怨我的懦弱,还让我尽快远离是非。真是讲义气的好兄弟。” 就在眼镜感动不已,又在心里大骂自己没道义,想走,又挪不动步,犹犹豫豫的不动弹时,大个儿用眼神一催再催后,忍无可忍的大喊:“茂里~跑呀,去喊师父~” 眼镜脑子里电光划过……对哦,自己去搬救兵,就不算临阵脱逃喽。 心随意动,醒过神的同时,眼镜的一条腿已经迈出去了。三步并两步冲出餐厅,铆足了力气拔足狂奔…… “诶~怎么没人接电话呢……赶紧接电话诶~”收银台里的经理对有人从眼前跑过恍若未觉,听筒放在耳边一脸焦急。 表演了一阵,感觉时间差不多了,放下话筒抱歉的看向陈嘉慧:“小姐,对不起哦,无人接听。” “再打啦,还用讲?”陈嘉慧气的不行,愤愤的念叨:“警务电话居然无人接听,搞什么嘛……” 第1265章 当墨菲遇到曹操 自助餐厅内的骚乱虽然没有向外扩张,但有不少食客担心被波及退到店外。 另有一些准备进店的客人,或路过的行人见里面乱糟糟的,停下脚步,询问出来的人发生了什么。 斜对面酒店的门童见有热闹,往餐厅方向走了几步,隔着马路向店内张望,发现好像是酒店之前出去的几位住客出事了。 他听同事说了,那几位年轻的客人是东家公子的朋友,赶紧跑回去告诉大堂的值班经理。 值班经理不敢耽搁,一溜烟的上楼汇报…… 曲卓第一个冲进餐厅,见吕红梅拧着一个小子的胳膊把人控制住,陈嘉慧、丁芳华和薛少谦看着都好端端的。 一个小子脸朝下直挺挺的倒在地上不知生死,还有一个黑皮小子,跟个刚满月的孩子似的,软塌塌的堆坐在地上,眼神涣散,两颊又红又肿…… “什么情况?” “几个碰瓷儿的,瞎了狗眼!”丁芳华揉着手腕回了一句。 “他们讹诈我。”陈嘉慧气呼呼踢了一脚趴那不动的小子,见人毫无反应,有点慌:“喂~不要装了啦~” 曲卓不知道趴着的小子是死了、晕了还是装的,通过陈嘉慧的态度猜出应该跟碰瓷儿的一员。 走过去踩住对方的脚踝,稍一用力…… “啊……”圆寸头小子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他只是短暂的晕厥了一下,恢复意识后耳听“啪啪啪”的脆响。偷眼一看,丁芳华正薅着黑皮小子的脖领子抽嘴巴子呢。吓的没敢动,一直装死狗。 见人没死,曲卓不再理会,问陈嘉慧:“报警了没?” “打通没有呀?”陈嘉慧不耐烦的看向收银台。 餐厅经理嘴里发干,脑子里灵光一现,示意手里的话筒:“电话机……好像出故障了。” “快,去打电话给警察局,让他们尽快派人过来。”餐厅门口的黄珍交代大堂经理。 大堂经理领命往酒店跑时,餐厅经理才注意到门口的几个人。 其他人他不认识,但认识酒店大堂经理。 小心的打量了下发号施令的黄珍,又看了眼黄珍身侧衣着体面董夏生,立马联想到了对面酒店的黄姓东家。 黄家是台中大族,跺跺脚地皮都要抖三抖可能有些夸张,但对绝大多数普通人来讲,绝对是需要仰望的存在。 意识到刚教训了几个混混的客人,很能与黄家有关系,餐厅经理赶忙卖好,小声提醒:“那几个人是小梅花帮的,刚才逃了一个,应该是去喊援兵了。” “小梅花帮?”黄珍皱眉。 她知道竹联帮、四海帮、黄埔帮,小梅花帮是个什么东西? 餐厅经理很会察言观色,见贵妇好像不知道小梅花帮,小声讲解:“小梅花帮是五泉路这边的帮会,很凶的。” 黄珍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黑涩会呢,听说只是五泉路这边的小帮派,脸上现出不屑,随即又满脸笑的安慰曲卓:“不要担心,一伙小毛贼罢了。现在时间有些晚,明天,明天我打电话给张局长,让他派人清剿。” “……”餐厅经理讷讷不语。 “……”餐厅内的食客和餐厅外看热闹的全都讷讷不语。 小梅花帮不一定每个人都知道,但大家基本都能猜到,所谓“张局长”大概率是台中警察局的大老板。 一个个的都在心里暗叹,这个富贵女人好深的背景,居然能请动张局长抓人…… 这世上有一种人是属“曹操”的,比如那位张局长。 几乎就在黄珍说明天请张局长清剿小梅花帮的同一时间,一辆宾士,一辆福特和一辆帕萨特停在街对面的酒店大门前。 微醺的梅宣宁和不止微醺的赵小军从宾士上下来时,其他两辆车上下来了几位或大腹便便,或气度不凡的男人…… 梅宣宁昨天不是来台中拜访一位荣姓老兵嘛,台中派官僚全程陪同。 荣姓老兵年岁大了,身体不大好。跟梅宣宁聊过之后,提了个要求:希望内陆看在他当年为抗战立过些许微末功劳的份上,允许他死后叶落归根。 梅宣宁毫不犹豫的答应,并郑重的作了一番保证。 都没过夜,消息就通过随行的官僚扩散出去…… 今天中午和晚上接连有人宴请梅宣宁。都是一件事,希望家里已经故去的老人,可以落叶归根。 晚上这顿,是两家后人联合请的梅宣宁,台中警察局的张局长是陪客之一。 酒局结束后处于礼貌和表达重视,张局长和另一位台中官僚一直送到酒店。 人之常情嘛。 内陆人希望弯省能更多的看到内陆好的一面,弯省人也是一样的心思。 之所以梅宣宁一举一动都有人陪同,监视的成分有,但不大。更多的是为了防止有丢面子的意外情况发生,让内陆人看了笑话。 怕什么来什么。 三辆车还没到酒店呢,车里的人就留意到前方路边一家店门外围拢了一大帮人。 用脚后跟都能猜到,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下车后张局长去和梅宣宁寒暄时,他的跟班快速跑向对面的热闹处。 往餐厅里挤时,一手持证件在胸前展开,压低声呵斥外面围拢的人群:“散开!速速散开!不要围拢围观,都散开……” 围拢的人群有的看到了警员证,不想沾麻烦迅速远离。有的不知道忽然冒出来的,连讲话都不敢大声的人是干嘛的,依旧围拢着瞧热闹。 跟班心里火气噌噌的直窜,正要加大驱赶力度,看到了餐厅门口的黄珍。 黄珍也看到了跟班,认出是黄局长身边的人,但一时想不起来对方的名字,故作焦急的忽略掉称呼:“你可算来了,快点处理一下吧,几个不开眼的小毛贼……” 就在黄珍向跟班的说情况时,两拨人一左一右的从长街两侧往餐厅赶。 一拨是小梅花帮的几名骨干成员,也是年少时拜过同一个师父的师兄弟。餐厅里搞事的几个倒霉蛋,是其中大师兄的徒弟。 师兄弟几个正喝酒呢,接到眼镜的报信大怒,拦了两辆出租车气势汹汹的杀向餐厅。 另一拨是附近街区警署的值班警察。 之前上峰就有交代,黄家酒店里住着重要的客人,近两日一定要勤加巡逻,杜绝不良事件发生。 怕什么来什么,前台经理打电话报告,居然有混混讹诈酒店的里住着的贵客。 警署值班的警察一秒钟都不敢耽搁,倾巢出动分乘两辆警车风驰电掣的赶来。 小梅花帮的几位骨干先一步赶到,眼见餐厅门口围拢了一大票人,喊出租车司机停车。 车轮不等停稳,大师兄就打开车门爆呵:“小梅花帮做事,统统给我闪开!” 围拢的人群见车上下来的几个人一瞅就不是善类,纷纷散开躲避。 张局长的跟班听到吼声,气的好悬没炸了。 第一眼看向酒店大门,没瞅见自家老板和客人,猜测已经进到酒店里面了。但不知道人在大堂,还是上楼了。 不敢太大声,冲着喊话的大师兄低吼:“你们什么人……” 大师兄半句废话没后,上步一记正踹,直接把张局长的跟班从餐厅门外踹到餐厅里面。 气势汹汹的堵住餐厅大门,冲着里面吼:“哪个讲我小梅花帮是狗屁,出来受死!” 大师兄话音落下的同时,又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附近警署的警察赶到了…… 第1266章 就很冤枉 两辆出租车里,算上赶去报信的眼镜和两个小弟,一共七个人。 大师兄威武霸气一马当先,三师弟、四师弟、五师弟、俩帮派小弟和眼镜气势汹汹的紧随其后。 出租车司机有心讨要车费,但听到大师兄杀气腾腾的爆喝,明智的没敢开口。 见前车已经走了,认倒霉的踩离合挂挡。松离合要给油的功夫,挡风玻璃亮起一片刺目的眩光。 出租车司机下意识眯缝起眼睛,见有车开着远光迎面正对着驶来。 “香蕉你个芭乐……”出租车司机赶紧踩下已经挂上半联动上的离合。急速驶近的两辆车同时急刹,头车几乎顶着出租车的车头停下。 出租车司机火气更大,脑袋探出车窗:“ 茂里啊~ 死扑……” 骂人的话不等说完吼完,猛然发现前面停着的是两辆警车。车门开启,好几个警察呼呼啦啦的下车,吓得赶紧噤声。 万幸,警察全奔堵餐厅的帮会分子去了,压根没人搭理他。半点不敢耽搁,麻利的挂倒挡一脚油门直接撩了…… 堵住餐厅门口的几人,正凶神恶煞的准备大展神威呢。耳听身后响起急刹声,同时回头看去,正瞅见几个警察呼呼啦啦的从两辆警车上下来。 在五泉路上厮混的帮派分子和区片警察……不用问,一定是老相识,后者平日里没少收前者“孝敬”的那种。 大师兄脸上的恶相瞬间收敛,满脸笑的冲领头的打招呼:“陈警官,这么晚还……” 大师兄话不等说完,餐厅内张局长的跟班费力的爬起来,透过门口几人的缝隙看到有大队警察赶到,捂着胸口跳着脚的喊:“拿下!把这帮恶徒通通给我拿下~” 领头的陈警官不用看脸,只听声音就知道是哪个。本就冰冷的神色越发阴沉,抬手一挥:“拿下,所有闹事者全部拿下!” “是~” 七八个警察训练有素的应和,攥紧警棍掏出手铐。 “误会~误会~” “警官,我们什么都没有做~” “我们只是来吃饭而已……” 小梅花帮几人眼看情况不对,边一副良民模样的解释,边小心推搡着不让警察靠近。 都是“熟人”嘛,几个警察嘴上咋呼的挺凶,但也就抡着警棍摆摆样子,并没下重手。 张局长的跟班见得多了,打眼一瞅心里便有数,隔着纠缠的警匪指着领头的警官警告:“陈友奇,这些人惹大祸啦!跑脱一个,我撤你的职!我撤你们所有人的职~” 叫陈友奇的警官也好,几个装腔作势的警员也罢,听声音就知道糊弄不过去了,也不知道哪个手头忽然加力,抡警棍砸在一帮会小弟的脑袋上。 小弟“啊”的一声捂着脑袋蹲下,其他警员脸上纷纷现出凶相,口中呵斥,手里的警棍不再是装腔作势。 大师兄被打急了,抬腿踢开面前的警员,拉起地上被打倒的小兄弟大喊一声:“跑~” 师兄弟几个都是正经练过武的,身体素质和爆发力不知道比警员强出多少。随着大师兄一声令下,瞬间就冲散了围拢四散奔逃。 一个个的都十分有经验,知道警察有车,沿路跑肯定会被追上,全都奔着周围的胡同和小巷去…… “追~追~一个也不准跑脱~” 陈友奇大吼之下扑向大师兄。手刚挨到大师兄的衣襟,就被一脚踹在胯骨轴上打横摔倒。 “草基麦~” 陈友奇胯骨剧痛起不了身,眼珠子通红的抽出手枪瞄准。 “表开枪,抓活的!” 张局长的跟班吓了一跳,赶紧拦着。 他不是要抓活的,是怕枪声惊动酒店里的内陆贵客。 陈友奇不敢抗命,咬牙爬起来,奔着大师兄逃跑的方向追时向手下下令:“追~一个都不准跑脱……” 一场热闹来的快去的更快,前一秒还一副要上演警匪大战的架势,后一秒警呀匪呀的全都没了踪影。 当然,只是街面上消停罢了。 酒店门童小跑着到餐厅,凑到黄珍耳边小声嘀咕了两句。 黄珍随即满脸笑的对陈嘉慧说:“陈小姐,请您带几位朋友先回酒店,这边有人收尾。” “好的。”陈嘉慧正不知道该怎么办呢,赶紧招呼曲卓几人回酒店。 黄珍依旧没想起来局长的跟班叫什么,客气的说:“张局长命您处理店内的几名凶徒。再召集人手连夜抓捕梅花帮帮众,一人都不准走脱。” “好!”跟班立马应声,见收银台里有电话,抄起来拨号打回警局。 “……”餐厅经理心头一紧。 还好,几位不知什么来头的年轻人,没人关注电话怎么又忽然没有故障了,和衣着体面的中年夫妇一起离开餐厅回酒店…… 张局长之前没送梅宣宁上楼,隔着酒店大门看对街的情况,又让酒店服务员喊来一名看热闹,后被驱散的路人询问情况。 见黄珍夫妇带着陈家大小姐和内陆的几名年轻人走进大堂,没有自我介绍,满脸歉意的开口:“诸位安心。明天一早,一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 黄珍原本还想介绍下张局长,见他似乎不想张扬身份,及时住口。 想到餐厅的饭局还没吃完,热络的招呼大家上楼…… 就这样,因为丁芳华赌气而分开就餐的几人,又因为一场“小意外”重新聚到酒店二楼包房。 席间黄珍替自家侄子向丁大姑娘道歉的事不谈,盘踞在台中市五泉路的小梅花帮倒霉了。 几十号人整日唱着歌喝着酒收着保护费,最多偶尔欺负欺负人,调戏调戏姑娘,再就是跟周遭的帮派争争地盘打打架什么的。 没招谁也没惹谁,就因为一名骨干收的几个记名徒弟,连正式帮众都算不上的外围成员瞎撩闲,就莫名其妙的遭受了灭顶之灾。 大晚上接到任务加班的警员更委屈。 有的在消遣,有的在陪家人,有的正跟临时女友办正事,就因为一几十人的小帮派,节奏硬是被打断了,心情能美丽? 找不着? 找不着小梅花帮的人,还找不着别的帮派分子吗? 掏出枪拍桌子上:都特喵的出去给老子找,找着了没功劳,找不着拿你们顶数…… 第1267章 洄澜……花莲 从晚上九点多一些,一直到凌晨一点左右,小梅花帮从帮主到长老,再到堂口大哥和小弟,还有各堂口收的外门弟子,陆陆续续有七十多名成员被抓。 这七十多人里,以中学生和高中生为主的,所谓的外门弟子就有三十多个。 也就是说,小梅花帮的正式成员一共也才四十来人,还没高中一个班的学生多呢。 没抓全。 动静闹的太大,有的不知躲哪犄角旮旯了,有的估计已经趁夜逃出了台中。 比如三师弟、五师弟,还有大师兄的记名弟子眼镜。 之前在餐厅门前冲出包围后,四师弟和两个帮派小弟,被条子追上按住了。 老三、老五、眼镜侥幸逃脱,并成功与大师兄汇合。随后躲到了大师兄在友邦三刀堂的一个朋友家。 原本以为避避风头就没事了,结果被朋友出卖。 大师兄义薄云天,带三人杀出重围后,借助窄胡同的有利地形一夫当关,独自挡住了三刀堂的追兵…… 老三、老五带着眼镜逃出生天后,躲进了清泉岗机场东面的菜地里……一时间茫然无措。 刚才三刀堂堂主带人围住几人时,先做了一番辩解…… 说自己也是被逼无奈,只怪你们惹到了大人物。警察局局长亲自下令,今晚如果不能把小梅花帮帮众尽数抓住,明天台中所有帮派全都要连坐。 除了辩解,三刀堂堂主还劝几人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这次惹的祸太大,即便几人能逃得一时,家人也要受牵连。不如一人做事一人当…… 最后这句话,是最吓人。 小梅花帮最初是在台中北区农村活动的帮派,后来才杀进城区,在五泉路站稳了脚跟。 帮中骨干成员大多是台中北区人。老三和老五的父母亲人,都在北区生活。 一想到会牵连亲眷,俩人就方寸大乱,完全不知如何是好。 去自首? 不敢。 如果只是犯法,大不了被判几年。 这不是得罪了大人物嘛,如此兴师动众,甚至不惜牵连良善,明显是要把人往死里搞呀。 自首就等于送死! 进退不得间,老三和老五都快要冤枉死了。 好端端的喝酒呢,没招谁也没惹谁。就特喵的去给师侄出个头,连手都没动,就被人往死里搞。 简直是不给善良人活路啦~ 火气一上来,老三和老五真想打死眼镜,可眼镜也冤枉。 好心好意的请几个师兄弟和师兄弟的马子吃饭,结果圆头、黑皮和大个招惹是非,踢到了铁板。 他从头到尾都没参与,只是跑出来报信,就被追杀的有家不能回…… 老三和老五毕竟是师叔,是长辈。心里气的不行,却不好真动手。大眼瞪小眼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老五年轻岁数小,心里慌的厉害,问老三:“三师兄,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老三也想知道怎么办。 蹲在菜地里茫然四顾……视线定格在远处的清泉岗机场。 想坐飞机跑路? 不是。 他看的是机场边上,隐约可见的哨塔。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哨塔上应该有荷枪实弹的军人值哨。 抢枪,杀回市区营救大师兄和四师弟? 也不是。 老三想到了一个人……正在当兵的二师兄。 “你还记得二师兄在哪当兵吧?” “记得。”老五点头,纳闷的问:“问二师兄做什么?” “我们去找他。”老三语气坚定。 “二师兄一个大头兵,他能有什么办法?”老五不解。 “二师兄信中说,他见义勇为受奖,获得了上峰的赏识。那位赏识他的上峰,说不定有办法。” “对哦~”老五眼睛一亮。 “台中距离花莲一百几十公里,我们怎么过去?”眼镜小声小气的问。 “你不用操心,找地方躲起来就好。”老三打定主意,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我……我没有地方躲。”眼镜可怜巴巴的。 他听三刀堂堂主说,现在整个台中的所有帮派都在抓他们,条子也在抓他们。一旦被抓住,不死也要脱层皮。 “随便找个地方躲起来就行,最多三五天,我们一定回来。”老五着急去找二师兄,不耐烦的敷衍。 “走啦~”老三招呼一声,奔北面走。 “去哪里?”老五问。 “”去铁路边守着。”老三指向北面:“运气好的话,能搭上去花莲的车。如果运气不好,就先去台北或台南,再搭车去花莲。” “扒火车哦?”老五有点畏难,但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眼镜眼看三师叔和五师叔要丢下自己,急的险些哭出来。电光石火间脑子一动,喊道:“我能借到车。” “……”老三和老五同时停住脚。 老三看了下眼镜,又看向老五,问:“你会驾车吗?” “我只会骑机车。”老五摇头。 “我会!”眼镜举手。 老三琢磨了一下,不放心的问:“你到哪里借车?” “我死党家里有车,他父母在高雄料理生意,家只有他和保姆。” “可靠吗?”老三不放心。 “可靠,我俩中学时是死党,他欠我天大的人情。高中他去了立人我们才分开。” “立人高中,富贵人家哦。”老五酸唧唧的念叨。 “立人”是台中的一所私立高中,收费不是一般的昂贵。别说普通人家,中产之家都不一定能供得起。 老三在扒火车和乘汽车之间稍稍犹豫,果断选择后者。示意眼镜:“走,现在就去借……” 梅宣宁和赵小军连着喝了几天的酒,虽然没有一顿是大酒,但也有点撑不住了。 很明显,如果按计划去台南,少不了继续喝。 不是怕喝多,是怕喝多了遇到某些情况时脑子不清醒,处理不好。 梅宣宁有意以游玩为理由,在台中歇一天。但曲卓不想在台中停留。 因为,留下来就意味着,警方要对昨晚的事有个交代。 昨晚那位应该是当地警方的高层,自己答应的嘛。就算单纯的为了面子,对方也不好食言。 就屁大点的事,己方又没吃亏,没必要不依不饶让人为难。 早饭时俩人一商量,决定去花莲。既离开了台中,也能让梅宣宁休息一天。 黄珍已经知道了自家男人的想法,而且十分支持。 本想趁着人在台中,继续加深下感情再提出诉求。不曾想内陆一行人要去花莲。 黄珍很果断,当即决定当一把义务导游。 盛情难却,上午九点多内陆一行人出发时,黄珍夫妇的沃尔沃240成为头车…… 沃尔沃240 第1268章 搜索不算,谁知道刘是哪个? 花莲在八十年代之前,开发程度很低,不过可以游玩的地方不少。 九曲洞、燕子口、太鲁阁峡谷、七星潭、鲤鱼潭等等不少风景不错的地方。 但天公不作美。 花莲属于山区,一月气温本就比较低,一行四辆车到时又赶上下雨,气温只有零上几度。 刚好梅宣宁和赵小军要醒酒休息,乔·小病号·明明同学还不舒服,干脆泡温泉去…… 花莲的温泉有两处,瑞穗和红叶,都是日占期间开发的。 瑞穗温泉离发源地较远,属于“外温泉”,但离县城区近。比较大众化,卫生条件和环境都较为简陋。 红叶温泉离发源地近,属于“内温泉”,位置较偏远,日占时期就建有高级度假旅馆…… 花莲红叶温泉 黄家在弯省的确实人脉广阔,即便离开了台中。 决定不去看风光,黄珍找公用电话分分钟订好了房间。到红叶温泉后,宾馆老板亲自出来迎接。 一番热络的招呼,给一行人安排了五间带独立泡池的日式木屋院落,还指派了几名服务员专门陪伺。 温泉水出口处温度大概有五十度,经由管道进到院内的池子里,少说有四十三四度。 梅老二驴皮象骨的,说下就下去了。赵小军那货打小就在大院澡堂子的高温池子里扑腾,稍微适应了一下,也下去了。 曲卓、薛少谦和黄少安就比较废物啦,脚下去都嫌烫。 适应了半天,才把小腿探进去。又适应了一会儿,……咬牙切齿脸涨的通红坐进去,硬着头皮坚持了一阵,才勉勉强强的能待住。 不敢扑腾水,稍微一翻腾就热的受不了…… 五个独立院落里两口子、两口子带着小闺女、一帮男的和一帮姑娘享受或忍受温泉时,眼镜开着一辆经典款黑色雪佛兰camaro,一路艰辛的抵达了花莲军营。 雪佛兰camaro 一路艰辛? 嗯! 眼镜的死党国小时野浴溺水,被眼镜给救了。父母不在家,又有救命之恩的面子,把车借出来没费什么事。 问题是,眼镜说是会开车,但仅仅是知道如何开而已。 台中到花莲几乎全程穿山路。 四下黑洞洞的一片,一个仅仅能把车开动的人,把着方向盘行驶在崎岖蜿蜒的公路上。即便全程低速挡,也够惊险和刺激啦。 一直开到天光大亮,看路牌距离花莲县只有不到二十公里时,车没油了。 借的车,总不能扔下不管吧。 老三让眼镜看车,带着老五沿路找加油站。走了十几公里总算找到加油站,俩人兜里加一起还不到一百五十块。 而一桶成装汽油,连桶带油要一百八十块块。 咋整? 老三把老五押在加油站,一个人拎着油桶往回走……还特娘的下雨了。 得亏老三自幼习武,体格确实不错。顶着细雨拎着汽油桶走了十几公里,总算回到汽车抛锚的地方。 敲玻璃叫醒了睡死过去的眼镜……小王八蛋兜里只有不到十块钱。 眼镜原本是有钱的,昨晚不请几个倒霉蛋吃饭了嘛…… 老三傻眼了。 还差二十几块,咋整? 小梅花帮的名头在花莲也不好使呀。 而且,眼下保不齐已经成通缉犯了,行事必须低调,不敢耍横张扬。 商量着把油桶退给加油站,看看能不能免了差额? 只能那么着了。 加了半桶油……车又打不着火了。 十来年的老车了,电瓶本来就不顶事。之前熄火后没注意汽油警报灯,连着打了好几次火才发现。 电瓶本来就有点亏电,老三和老五走后眼镜一个人在车里有点害怕。开着收音机,有点动静才睡了过去。 这会儿收音机都没声了,能打着火就见鬼啦! 咋整? 推呗! 没经验,俩人都不知道可以单手扶着方向盘,一边推车一遍控制方向。 老三推车,眼镜把着方向盘。累的推不动了,老三把着方向盘,眼镜推车。 一路折腾到快十点,俩人吃奶的力气都用干净了,才把车推到加油站…… 好消息。 油桶可以退二十块。 坏消息。 搭电着车收费十块。 而退完油桶后,一共还剩七块钱。 加油站的人见仨人太可怜了,动了善心。 得,七块就七块吧…… 用加油站的电瓶把车连着,三个又饥又渴的倒霉蛋总算能继续出发。 中间打听了两次路,临近十一点时找到了花莲军营。 老三和老五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看起来不像好人。远远的看到营门,就让眼镜靠路边停车。 教了眼镜一番,让瞅着就像乖乖仔的小四眼去找卫兵。 眼镜有点害怕,怯怯的挪着步子走了一段。 离着卫兵还有挺远呢就停住脚,壮着胆子说:“我…我找二营三连三班的刘,刘焕荣。” 刘焕荣前不久外出时见义勇为,被通报表扬了一番,在花莲军营还挺出名的。 卫兵倒没太严肃,扬声问:“你找他做什么?” “我…他,他爸来了…病啦,在医院挂水。我,我来通知他。”眼镜磕磕巴巴的说完了“台词”。 卫兵听说刘焕荣的父亲生病入院,赶忙让门岗里的值班员打电话联系二营。 刘焕荣正训练呢,得到连长的通知,一阵风似的从训练场冲到营门。 看到眼镜顾不上问“你是哪位”,焦急的询问:“我爸在哪?” “在…在县里的医院挂水。”眼镜只知道有个当兵的二师伯,没见过刘焕荣。 生怕对方不认识自己乱问,再露馅了。指着远处停着车磕磕巴巴的说:“三,三师伯在车里等你。我们…我们的钱不够,三师伯让你多带点钱。” 刘焕荣与师兄弟们通信时,知道大师兄收了几个徒弟。听说三师弟也来了,心里再无怀疑。让眼镜在门岗等着,急火火的跑回连队找战友借钱。 老三让刘焕荣带钱干嘛? 仨人又渴又饿,得吃饭呀。 车里就那么一点油,肯定开不会台中。 还有,不知道欣赏二师兄的上峰有没有实力摆平麻烦。如果摆不平,跑路也要用钱…… 刘焕荣找战友借钱时,几位花莲的官僚得到消息后赶到红叶温泉。 要不怎么说同宗同源呢,见面没别的事,稍一寒暄便发出饭局邀请。 花莲观光大饭店的酒席已经订好,请诸位内陆来的好朋友赏光…… 第1269章 都是有缘人 如果只是曲卓一个人,或是带着未婚妻和几个年轻的朋友,让陈嘉慧和薛少谦陪着就好。 梅宣宁的身份……就太特殊了,让弯省方面很是为难。 派人全程陪同吧,好像“怕”什么似的,显得太过小家子气。 放任不理? 又不是那么回事。 于是,便采取了一种比较“智慧”的方式,人到哪里,哪里的官僚出面热情接待,顺势陪同。 原则上,只陪同不干预。你爱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见哪个就见哪个。总之,身边得有人陪着…… 所以,当得知内陆一行人去了花莲,立马有人联络传达。花莲官僚领会“精神”后,立刻行动起来。 在当地唯一一家现代化酒店,花莲观光大饭店订了最好酒席,热情的招待内陆一行人。 巧的很,花莲的大官僚跟梅宣宁是老乡,祖籍也是粤东梅县人。 所以,发出邀请时多了几分真挚,也让梅宣宁越发不好拒绝…… 许桂芸实在不适应场面上的应酬,正好小丫头不舒服,就没去。 丁芳华不愿意跟黄少安打照面,同样不耐烦在假惺惺的饭局上充当背景板,借口要照顾小病号,也没去。 曲卓知道温泉宾馆一定会好生照料,但依旧不放心丈母娘和丁芳华独自留下。 主要是丁芳华。 这姑娘现在大多数时候,还是比较识大体的。可一旦碰到触及她逆鳞的事,爆发起来还是很吓人。 红叶温泉又是比较高档的地方,接待的客人大多有些身份或是有些银子的,所谓的高端人士。 “高端”和高素质……很多时候并不能划等号。 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蹦出一两个不开眼的膏粱子弟瞎撩闲。 所以,曲卓让吕红梅也留下了。 悄声交代:跟昨天一样,以自己人的安全为主。该动手时不要有顾忌,只要不把人打死就没事。 本想着让陈嘉慧也留下的,结果花莲的几个官僚知道陈家大小姐也在,热情的一塌糊涂。 曲卓便让薛少谦留下。 不指望他能发挥多大的作用,有事时能第一时间打电话就好…… 很快,要出去应酬的人穿戴整齐乘车出发。 顶着小雨从山区出来,刚进到城区,黄家夫妇乘坐的沃尔沃就爆胎了。 后备箱里有备胎,但疏于保养已经亏气了。 于是,花莲官僚指派了一名随行人员去联系修车厂。黄珍上了陈嘉慧和乔小雨的车,董夏生留下等待救援。 下雨天,董夏生没待在车里,去了路边一家看门脸还算干净小饭店,悻悻的要了一壶茶。 为什么悻悻? 董夏生是有些心气的,或者说野心。很愿意结交各界能量人士,积蓄属于自己的资源。以便遇到机遇时做回自己,摆脱“黄家女婿”的名头。 今天对他来说是一次机会,可以作为陪客与花莲官僚把酒言欢的机会。 结果……没关系,只是稍稍耽搁些时间罢了…… 就在董夏生默默安慰自己的时候,一位四十多不到五十,个子不高,身材偏瘦的中年人进到饭店。 掸了掸肩膀上沾着的雨水,往店内看时与董夏生四目相对。 二人短暂的错愕,中年人脸上现出笑容先开口:“董先生,很巧啊。” “高律师,你怎么在花莲?”董夏生起身热情的回应。 “一位老友葬在军人公墓,生前孤寡一人,没有子嗣祭奠。我来看看他,不想赶上雨天。” “高律师重情重义。”董夏生一副感动与敬佩的模样,示意身边的空位请对方坐下。 “董先生怎么在这里?”高律师落座后顺势询问。 “我……哈哈~”董夏生嘴上打了个哈哈,心里短暂的权衡后,压低些声音暗戳戳的自抬身价:“陪同几位内陆友人来游玩,不想汽车出了故障。我便让夫人带友人先行去酒店,留在这里等待维修人员。” “……”高律师只是随口一问,听到董夏生的话后整个人直接怔住。 “高律师…高律师?”董夏生见对方似乎傻了,轻声呼唤。 “呃…哦~”高律师醒过神,努力压抑着胸膛中快要溢出来的激动,低声确认:“内陆来…游玩?” 对方惊愕的模样让董夏生心中很是得意,面上低调的小声说:“其中一人是台北曲家子弟,很了不起,年纪轻轻就成了知名科学家。这次携女友来弯省订婚。 我与曲家有些交情,受托带曲家子和结伴而来的内陆朋友四下转一转。” 董夏生嘴上低调,心中还是迫切的想展示自己的“实力”。将声音压得更低,神神秘秘的补了一句:“曲家子同行而来的好友,在内陆个个出身不凡。” “……”高律师怔怔不语,原本因为天气阴寒而有些发白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红润起来,甚至眼眶中都有些泛红了。 努力控制着呼吸,压抑着胸中翻滚的激荡不让情绪失控。纠结犹豫间嘴唇动了好几次,却没发出声音…… 不知不觉间变得滚烫的双手,抓住董夏生搭在桌上的右手:“董先生…我,我知道很不合适,但…我有个不情之请。您……您能不能替我引荐一下内陆来的客人?” “这…这个……”董夏生傻眼了。 他知道内陆一行人看似自由,实际上身份在弯省是很敏感的。四处游玩无所谓,见一见上面允许的人,也没问题。 但绝不是随便可以跟任何人接触的。 可大话已经说出去了,如果拒绝的话…… 就在董夏生作难的时候,一个中等身材,身穿作训服的年轻人拉开饭店门,招呼身后跟着的三名同伴进屋。 没错,正是老三、老五、眼镜和请假出来的刘焕荣。 老三和老五已经饿急了,坐下后迫不及待的喊来店员点吃的。 连着要了几个肉菜,老三想到还有个晚辈呢,拍了下似乎在走神的眼镜:“喂,想吃什么?” “啊?”眼镜醒过神。 收回视线后想说什么,但看了眼店员没有开口,心不在焉的要了碗面。 等店员离开,神情紧张的碰了碰三师伯。 “神神祟祟,做什么?”老三不解。 “三师伯,那边……那边……”眼镜用余光瞥董夏生和高律师那桌:“那个人,嘴上有两撇小胡子的。” “怎么啦?”老三顺着眼镜的示意看向董夏生。 “别看,别看……”眼镜紧张的提醒三师伯别惊动对方,压低声音说:“那个人,昨晚……” 第1270章 命运的齿轮 刘焕荣服役期间表现优秀,假期外出时路见不平保护弱小,又得了个“见义勇为奖”,很被上峰所看重。 不过他信中所说的“看重”,不是得到上峰青睐后前程似锦。而是在兵役期满后,有机会能够志愿留队。 正常来说,以刘焕荣的军事素养和表现,志愿留队并不困难,但他应召前有案底。 按要求,他压根就没资格“进谠”和留队。 “见义勇为奖”虽然不算多大的功劳,但为他争取到了一线机会。连长答应他,帮忙向上面申请,试试看能不能破格特例。 那些不重要,起码暂时还不重要。 重要的是,老三以为看中二师兄的“上峰”,是军中非常大,也非常有能量的高官。 结果呢,不过是一个小破连长罢了。 一边是“连长”,一边是台中警察局的局长,即便对官僚层级并不十分了解的人,也知道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即便那位连长有心,也无力解决小梅花帮眼下的困局,更别提救出被抓的师兄弟了。 甭管怎么说,即便白跑一趟,也先解决肚子的问题。再不吃东西,饿死了个屁的…… 刘焕荣请假出来的理由是父亲入院。几人不敢在军营周围找饭店,奔着城区方向开了一阵。见路边一家餐馆的门面看着还行,便停车进店。 不曾想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定数,眼镜看到了董夏生…… 昨晚曲卓几人赶到餐厅时,眼镜早就跑了。不过,后来不是跟着师父和师叔又杀回来了嘛。 堵住餐厅门后,他只来得及往里看了一眼,警察就赶到了。 就那一眼的功夫,没太看清店内的情况,但对收银台旁站着的一对衣着体面,看着就非常有贵人气的中年男女印象很深。 在眼镜的认知里,那样的富贵人顿顿燕鲍翅肚都吃不完,就不应该出现在自助餐里。 而且,恍惚间眼镜看到那对男女,在与挨了师父一脚,又对着警察大呼小叫的家伙说话。 眼镜凭感觉判断,富贵男女才是昨晚的主角。挨了师父一脚,气急败坏的冲警察发号施令的家伙,不过是个替主子传话的随从。 再联想到圆头和黑皮撩拨的几个年轻男女,也同样衣着光鲜……眼镜立马有了脑补。 几个年轻男女打完人依旧气不过,喊来家中长辈要把黑皮几个往死整。 家中长辈赶到后,唤来了警察。警察赶来的过程中,师父带着自己一伙儿到了。 于是,便有了后面的事…… 甭管眼镜分析的对不对,起码他没认错人。 在眼镜的提醒下,老三和老五偷眼打量董夏生。 俩人昨晚和眼镜一样,堵住餐厅门后只来得及往里面看了一眼。 老三听说打人的是两个穿着名贵品牌服装的年轻姑娘,所以注意力全放在寻找年轻姑娘上。 老五也差不多,不过他留意到了收银台边的黄珍夫妇。 当时脑子里还琢磨了一下:这么体面的人,怎么会来吃自助餐: 疑惑间虽然多瞅了一眼,却并没有仔细打量。 有印象,但印象不深。 被眼镜一提醒……那一丝不苟的美式油头,还有上唇两撇修剪的极为精致的小胡子…… 老五点点头:“是,昨晚那男的确实在。” 眼镜和老五都说昨晚看到了小胡子男,老三恍恍惚惚的,觉得好像是有点印象。 不放心的问眼镜:“你确定那男的,跟打人的是一伙儿的?” “我……”眼镜不敢肯定,小声说:“我能确定,他跟昨晚被师父一脚踹趴的人认识,我看到他们说话了。” 老三看向刘焕荣……发现二师兄两眼空空。 刘焕荣为人仗义,侠义气爆表,但并不以智慧见长。 老三意识到这事儿还得靠他,示意眼镜:“你坐他们旁边,听听他们说什么。” “啊?”眼镜傻了,忙说:“我们昨晚跟他打过照面,一旦被认出来……” 老三一拍脑袋,想支使老五,想到老五昨晚也在。 又看向刘焕荣:“师兄,你坐他们旁边那桌,听听他们说了什么。” “听他们说什么做什么?”刘焕荣茫然的问。 “听下他们有没有聊昨晚的事。” “哦。”刘焕荣应声,起身坐到董夏生和高律师旁边的空桌。 刚坐下,董夏生看到外面停着的车旁来人了。 玻璃上全是水汽,看不清来人是谁。让高律师稍安勿躁,起身出去查看。 刘焕荣以为董夏生要走,下意识跟了上去。 跟到饭店门口,见小胡子手遮着脑袋去了马路对面。到一辆后轮轮胎瘪掉的车边停下,跟一身上脏兮兮的,修理工模样的人在说什么…… 修理工查看了瘪掉的轮胎,没发现明显的破损,一时间拿不准能不能修补。又看了眼后备箱里的备胎,说可以把备胎滚回修理厂,打完气再送过来换上。 董夏生不懂修车,自然修理工怎么讲就怎么做。 想到高律师还在饭店里等着他呢,花莲的工作人员留下不方便说话。等修理工滚着备胎离开后,让工作人员先回饭店…… 见小胡子男交代一番后,顶着雨回来了,刘焕荣赶忙回头……瞅见三师弟、五师弟和眼镜正对着一盘刚上桌的姜母鸭猛塞呢。 如今的弯省,可不是后世养草莓兵的地界。刘焕荣冒雨训练了一上午,也饿的很。 一时间忘了偷听的事,赶紧坐下捏起块鸭肉大嚼……蹲山鸡、大包子,干煸鹅肉、葱油扁食,菜和主食一道接一道的上桌,每上来一盘只几分钟,就被四个大肚饿汉一扫而空。 刘焕荣吃了个六分饱,想起还有正事呢,回到之前屁股只沾了下凳子的空桌坐下继续偷听。 年长的男人正在哽咽着诉说…… “……学校解散了,在那样战乱的情形下,娘希望我能活命,就让我逃。那时候我还小,娘的话就是真理…… 上了入伍的车,看着熟透裂开的石榴,我就慌着吃……娘跟我打招呼,我没有看到……马车已经走了差不多三十米,同一个车子的同学拍拍我说,高秉涵…你娘在给你打招呼嘞…… 这个时候,我低着头多啃了一口石榴,再转眼看时……车子刚好转弯……没有看到母亲………………从那个时候开始,我这一辈子……就不再吃石榴了…… 我看到石榴…就想到我娘……” 第1271章 有种羁绊,叫做家 刘焕荣57年出生在台中北屯区眷村的路光8村。 “眷村”这一名称,遍布弯省各地,是内陆迁移至弯省的溃兵及家眷聚居村落的统称。 刘焕荣的父亲是当年六十万溃兵中的一员……还是一位中校。 听着好大的官儿,但随船逃到弯省后不久就被裁撤了,成为了路光8村的村长。 虽然大小也还算是个官儿,但一点微薄的薪资想养活老婆和四个孩子,依旧捉襟见肘。 虽然饿不着,但日子过得绝不算宽裕。 刘焕荣打小在眷村长大,身边全是内陆来的人。思念故土,挂念亲人的泪水和愁绪见的实在太多了。 听到高律师哽咽的诉说,不由想起父母每到年节,或某个晚夜深人静时,压抑的哭泣和碎碎的念叨。 心中同情,没忍住开口:“别哭啦,你看起来不老,想来内陆的阿婆一定健在。真要有心,总有办法可以回去。” 高律师完全陷入在回忆当中,董夏生听的也动情,都没留意旁边的空桌多了个“听众”。 刘焕荣忽然发声,吓了俩人一跳。 寻声一看,居然是个穿着作训服的军人。 董夏生心里一紧,害怕对方听到什么不该听到的。 高律师倒没有太过紧张,抹了把脸上的泪,满心无奈的说:“真要回去,恐怕就再也回不来了。 如果只我一人,怎样都好说。这边有妻儿,那边有母亲,两边都无法割舍,实在是……唉~” “不要叹气了啦,我爸这些年一直在寻找与那边送信的门路。如果找到,算你一份。”刘焕荣大大咧咧的开空头支票。 “你父亲……也是内陆来的?”高律师问。 “是呀,49过来的。” “你的老家在哪里?”高律师又问。 “呃……”刘焕荣回忆了一下:“应该叫,江津吧。” “江津……离长江很近。”高律师是菏泽人,虽然知道“江津”这个地名,但对巴蜀之地并不了解。 “是喽,我爸说有一座山,叫鼎山。”刘焕荣对所谓的“老家”没有任何概念,所知都是听父亲说起的。 董夏生不想在公共场所聊这种敏感的事,刚好看到之前离去的修理工滚着轮胎回来了。 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将高律师的注意力拉回来,说:“我也不清楚行与不行,只能寻个合适的时机帮你问一下。 这样,你找一家有电话的旅馆住下。我如果有消息,打电话通知你。” “好好,我现在就去找。”高律师再也顾不得其它,赶忙起身。 眼看俩人要走,刘焕荣顺着听到话头一琢磨,又想到了家里思念内陆家人的父母,愣愣的问:“喂~你们有办法能联系上内陆?” 这话一出口,不大的饭店里瞬间鸦雀无声。 董夏生吓了一跳,赶紧摆手:“不是啦,我们在谈公事。闲话间聊了几句乡愁。” 随着董夏生的解释,饭店内包括老板在内,好几个人眼中骤然亮起的光,缓缓暗淡了下去。其余吃瓜群众也没了兴致,自顾自的继续之前被打断的话题。 董夏生和高律师出门后,老三催促刘焕荣:“二师兄,结账,结账。” “吃完啦?”刘焕荣转头一看,桌上的盘碗全空,连菜汤都被眼镜拌着面条吃光了。 “吃完啦,快结账。” 老三紧着催。 刘焕荣想说“我还没吃饱呢”,可见老三似乎很急,掏出钱找店员买单。 老三急什么? 他想跟上小胡子,看他去哪里。如果有机会,就绑了对方。 那种富贵人都惜命的很,只要让他知道,自己和兄弟们随时能找到他和他的家人,再稍微一吓唬,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 不但能把被抓的兄弟救出来,兴许还能大赚一笔…… 老三想的很好,等追出去时,满眼的蒙蒙细雨,根本找不到小胡子的踪迹。 “喂,你在看什么?”刘焕荣问。 “哦…我……”老三心思一转,说:“我想求一求那人。昨晚的两个女生又没有吃亏,反倒把黑皮和大个儿暴打一顿。 他要还不出气,大不了让他再打我一顿,只要能把大师兄和四师弟救出来,怎么样都好。给他一只手都行。” 刘焕荣一琢磨,确实是个办法。指了下修理工正在换轮胎的汽车:“我们就在这里等。那辆车是他的,一定会来取……” 董夏生和高律师不会遁地术,怎么可能买个单的功夫就没了踪影。 追出来看不到人,是因为二人出了饭店,直接拐进了右侧隔了一间门面的小旅馆。 确定店里电话,高律师开了间房等消息。董夏生记下电话号码,站在旅店大门内看着修理工顶着雨换轮胎。 等轮胎换好,才告别高律师出去。 甩出五十块给修理工,在感谢声中上车打火,直奔观光大饭店…… 老三几人原本想跟踪,可董夏生着急去饭店交际,结账上车出发动作一气呵成。 眼镜开车……完全谈不上熟练度。等几人急匆匆的上车打着火开动,沃尔沃240早就消失在了雨幕里。 四个人在车里一商量,刚小胡子让哭诉的男人在旅店等消息。也就是说,只要盯着住进旅店里的那位,应该就会有收获。 这边刚打定主意,老五看到高律师从旅馆里出来了…… 高律师去饭馆是想吃点东西,等雨停后去公墓给老友烧点纸钱。结果说了半天话,还哭了一场,什么都没吃。 董夏生应该不会这么快就有回信,跟旅馆老板打了声招呼,回到饭店准备垫垫肚子。 老三不知道小胡子什么时候会有消息,寻思着等到晚上,如果等不到就逼问住店的那位。 他知道刘炳荣是侠肝义胆之人,多半不会同意他的办法。便说:“二师兄,后面的事交给我就好。你请假出来的,快些回去吧。” 刘炳荣有心跟三师弟一起恳求小胡子,但不知道要等多久。 正常来说,非公休和节假日,士兵是不准请假的。连长看重他,又因为他父亲生病,才破例准许。 如果迟迟不归,被长官发现连队缺伍,连长很可能会被牵连。 左右为难的犹豫了一下,点头说:“行,我先回了。有结果记得知会我。” “好,放心。”老三满口答应。 不知道小胡子什么时候会有消息嘛,刘炳荣没用眼镜开车送。把兜里的钱全留给老三,步行回军营。 往回走了一阵,雨忽然间就停了。 刘炳荣抹了把脸上雨水,越寻思越不放心……几个师兄弟里老三的胆子最大。平日如果没有老大压制,不知道能把天捅出几个窟窿。 让他去求小胡子,对方明事理还好说。一旦不那么明事理……想到不好的可能,刘炳荣停住脚步。 看了眼军营的方向,踌躇了一阵,转身快步往回走。 刚回到吃饭的那条街,刘炳荣就看到老三和老五从街边一家日杂店里出来。 俩人一个脱了外套卷成一卷夹在腋下,一个后腰明显别着什么东西。 这画面刘炳荣太熟悉,他们师兄弟几个十几岁就干过。 打眼一瞅,就知道俩人肯定是买刀了…… 第1272章 喔咧个大擦~ 既没交情又没主题的酒局,注定是无趣的。 席间聊到最多的,是梅宣宁和花莲大官僚共同的老家。 问题是,梅宣宁在港岛出生,未满周岁就被送到了母亲的老家。十一岁又被接到京城,读完高中入伍,随后去毛子,然后是哈军工和京城工学院…… 他对祖籍的了解,还不如花莲大官僚多呢。 甭管怎么说,在所有人的共同努力下,还算宾主尽欢。 得知内陆一行人只在花莲待一天,明天就去台南,花莲的官僚们也乐得省事。 饭局结束后一番貌似发自内心的热情挽留,最终只能无奈时间太紧张。约定下次赶个好时节再来领略花莲风光后,内陆一行人上车返回红叶温泉…… 梅宣宁和赵小军倒头呼呼大睡,曲卓在隔壁房间跟薛少谦和黄少安玩了会儿斗地主,服务员通知黄少安前台有电话找他。 牌局被打断,曲卓溜达的出院,去东边小屋看看小病号。 还行,乔明明体质挺不错的,温泉似乎还有缓解感冒症状的功效。下午没有发烧,但扁桃体还有点红肿。 老乔呼噜打的震天响,还不断喷吐酒气,小丫头赖赖唧唧的不想在屋里待。曲卓让服务员找来条毯子给小丫头披着,领着她去姑娘们那边。 四个年轻姑娘住着一两栋小屋的院子,曲卓到时丁芳华和吕红梅在院中泡池里。乔小雨和陈嘉慧披着浴巾,嘶嘶哈哈的正试探着往池子里进。 某人敲了敲院门,应答了院里询问,不多时乔小雨披着大浴巾把院门打开一道缝。 把小丫头拉进院里,示意她去找丁芳华,小声问门外的某人:“喝多没?” “没有,我的酒量你还不知道。”某人得意的很。 中午的酒他没使“手段”,但每次举杯都浅浅的一小口,加一块也没喝上三两。 “明天去台南,你还忙吗?”乔小雨声音更小。 这次说是来订婚,结果俩人全程聚少离多,连单独相处的机会都没有。小雨妹妹有那么点小郁闷。 “没什么忙的了。再就是高雄那边有片地,家里准备把农机厂迁过去。大爷爷让我去看一眼。” “哦~” “带你一起去?” “不去,我又看不懂。” “我也看不懂。咱俩去溜一圈,然后找地方玩儿去。” 乔小雨有点心动,口不对心的找理由:“挺冷的。” “不冷,台南和高雄属于热带,白天二十好几度呢。” “哦~”乔小雨抿嘴笑。 “得,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曲卓眨眨眼,溜达的走了。 正不想回去被呼噜吵,又不知道去哪的功夫,黄少安从服务台所在的小楼方向回来了。 刚那通电话是他家里打来的,说学校来电话找他。 黄少安猜测,应该是他告诉导师,有人想资助多用途拖拉机变速系统研发的事有回应了,立马打去了导师的工作间。 他的导师十分喜欢晚上搞设计,经常工作到凌晨一两点。 果然,电话是黄少安的导师诺亚打来的。表示愿意接受资助,但希望知道资助者对成果的诉求…… “我导师诺亚先生的电话,他想确定接受资助后成果的归属。” “具体说说。” “通常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委托研发,一种是成果共享。如果是委托研发,资助额度会比较高,相当于雇佣我的导师。 如果成果共享,只要出研发费,或者只承担部分费用就可以了。今后共同持有专利,产生的价值按照约定比例分配。” “跟我说说你导师的学术成就,还有你个人对他能力的看法。”曲卓并没有急着回答。 等黄少安一番介绍,曲卓又问:“能跟我讲一下,你们点的设计思路吗?方便我评估项目可行性……” 俩人小聊了一会儿,曲卓有点摸不准。 主要是黄少安就一普通学生,见识有限。而且,对导师可能存在仰视滤镜。 他说的东西和判断,可能并不全面,甚至是不准确的。 心念一动,让河村智聪睡醒后想办法调查那位叫诺亚的教授,包括风评和学术能力到底如何。再了解一下类似的研发资助具体是如何操作的。 得知曲卓需要一些时间调查技术可行性,并做出权衡,黄少安知道正事已经说完了。 犹犹豫豫的试探着:“丁小姐……她…她有情投意合的异性朋友吗?” “哈~都这么多天了,你才想到这个问题?”曲卓一阵好笑。 “呃……”黄少安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昨晚反思了一下,确实有些冒失了。” “据我所知……”曲卓故意吊了下黄少安的胃口:“应该……是没有。她母亲不久前还拜托我和我未婚妻,帮她留意合适的男生。” 黄少安更为小心的问:“那她…的取向?” “取向?”曲卓脸上不解,心里咯噔一下。 他之前从未想过这个问题,这会儿被一提醒,才忽然意识到……擦咧? 脑子里快速划过丁大姑娘种种招人烦的,缺乏边界感和分寸感的行为……擦了个大咧? “就是……”黄少安小心的措词:“呃~嗯……有些女生,不…对男生不是很有兴趣。她们……额,她们……” “哦~”曲卓做出一副恍然的模样,摆手:“应该不是。” “那就好,那就好。”黄少安长舒一口气,带着万分寄希的问:“丁小姐……有什么爱好吗?” “爱好……”曲卓很认真的合计了一下,不是很确定的说:“好像……应该对侦探比较感兴趣吧?” “侦~探……”黄少安琢磨了两秒,用力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曲兄。” “甭客气。”曲卓提醒他:“内陆人的情感表达是含蓄的,委婉的。举个例子,男生晚上送恋人回家,俩人会一个在路这边走,一个在路那边走,全程连话都不怎么说。” “啊?”黄少安表情夸张:“都不说话,拍拖时如何交流?” “眉目传情,暗送秋波。” “暗送秋波……”黄少安琢磨秋波怎样暗送时,见曲卓要回去,忙喊:“曲兄,曲兄,你再跟我多讲一些,拜托啦,拜托啦~” “这种事,全靠天分和感悟,自行体会吧~” “曲先生~” 就在曲卓和黄少安闲聊告一段落时,董夏生的声音适时响起。 不是巧合。 他已经在院里悄没声的听半天动静了,一直在等待合适的时机…… “什么事?”曲卓问。 “我有些小事,想请教一下。”董夏生客气的开口。 “好啊。”曲卓痛快的点头。 黄少安的情商确实稍低,半点没看出来姑父想跟曲卓单独说话,跟那杵着不动弹。 院里的黄珍看不下去了,冒头招手:“少安,来。有点事同你讲……” 第1273章 真的假的都烦躁 “十三岁当兵离家?” 曲卓听了高律师的情况,诧异的不行。 “是呀,那时百姓对共…额~兵荒马乱的,学校也解散了。偏僻地方消息闭塞,普通百姓不知道北面是仁义之师。 都在传言,一群青面獠牙的凶神恶煞,杀过来后连媳妇都要“共”,不“共”就沙全家……” “……”曲卓无语。 董夏生苦笑,继续说:高律师的母亲怕战乱起来,儿子活不了。正赶上国军招兵,寻思着跟着部队走,总比留在村子里等死要多一线生机。 谁曾想一路败退一路逃,好几次险死还生。坐船逃到弯省时,腿上的烫伤都露骨头了。 幸亏天无绝人之路,遇到了学校里的恩师,不然……唉~” “……”曲卓面色沉重的点点头,但没有表态。 帮着寻找母亲,如果在世,向老太太报个平安,最多再帮着送一封信……听起来似乎不是什么大事,但明显超出了弯省划定的圈子。 一旦触及到某些人的敏感神经,再影响了好容易建立起的通道,太得不偿失了。 一次而已,不会有人知道? 扯淡! 这种事根本控制不住。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开了口子必然越传越广,然后就是越来越多感人的、可怜的,让人同情的人不断,甚至是成群结队的冒出来。 那时怎么办? 答应了,几乎可以肯定,一定会出问题。 不答应? 还是那句话,不患寡而患不均。 前一秒还流着泪跪地上恳求你,后一秒可能就是愤怒的质问:为什么帮别人不帮我?你没良心,你没同情心,你铁石心肠,你是恶人,坏人,你十恶不赦…… 成为恶人还不算,再来一场以死相逼,以命相搏的戏码……风险太大了。 虽然“大局观”“不能因小失大”“眼光要放长远”之类的话,很多时候听起来很该死,但……有些时候确实是一道艰难的单选题。 董夏生看出了曲卓的为难,但他被高律师的经历所感动,答应对方要帮忙努力争取。 酝酿了下情绪,说起了高律师离家时,只因为多啃了一口石榴,错过了看母亲最后一眼…… 骨子里就是个不自量力的烂好人嘛,曲卓的大脑很理智,但心……鼻子酸的厉害。 努力克制才没有当场失态,站那默不作声的琢磨了一阵,迈步走向四个姑娘住的院子。 抬手敲了敲院门,扬声喊:“陈嘉慧~” “做什么?” “你不要去城里买东西嘛,刚好董先生要出去一趟。” “啊?我什……”陈嘉慧傻眼,正想说“我什么时候要去城里买东西”,被丁芳华抬手阻止。 关键时刻,还得是丁大神探。 听到曲卓的话,纳闷:没听说陈嘉慧要出去买东西呀? 心里狐疑,眼睛看向陈嘉慧。见陈大小姐脸上没有紧张和慌张,有的只是莫名其妙,立马意识到这应该不是有“情况”,而是有“事”。 阻止了陈嘉慧说话,稍一考虑,扬声说:“我也去。” “别裹乱。”曲卓没好气的说:“你们女的凑一起购物太磨叽。要买什么东西告诉陈嘉慧,让她给你们带。” “他肯定有事。”丁芳华压低声音说。 陈嘉慧也反应过来了,虽然不清楚某人要闹哪样,但很确定不会害她。还很好奇。 扬声说:“你等我一下,我换身衣服。” “尽量快一些,董先生着急出发……” 为什么要带上陈嘉慧? 陈嘉慧是正情局安插的“坐探”嘛。 明牌的坐探也是坐探。 带着这位性格单纯,且富有同情心的大小姐一起去。听了高律师的故事后,某人一定会坚持原则铁石心肠的拒绝。奈何大小姐善心大发,一定要帮忙……某人没办法,只能勉强答应。 事后跟周建全报备一下,算是偶尔一次的特例,应该问题不大。 这只是初步想法。 到底要不要帮,还要见一正主再说。 得先确定那是一个足够聪明、理智,能够意识到问题严重性,且口风足够紧的人才行…… ———— “好可怜唉,就帮一帮那位高先生啦,顺手的事。” 不出所料,还没见到人呢。只路上听了下董夏生的讲述,陈嘉慧就同情心爆棚了。 “不是我不想帮……”曲卓有些烦躁,话说一半,余光瞥了下开车的董夏生,越发烦躁的说:“不是有约定嘛,我在弯省想做什么都随意,但是唯独不能……唉~” 陈嘉慧作为正情局公开派遣的秘密监查员,当然知道上峰对基金会的服务范围是有限制的。 对此,她也爱莫能助。 坐那纠结了一下,问:“既然不可以,那你为什么还要见他?” “给一份希望呗。告诉他…再坚持几年,局面还是有可能改观的。不然……我怕那位高先生,生出希望又绝望,再……” “也是哦。”陈嘉慧满面愁容的点点头。 想到要亲眼见证一位满怀希望之人陷入绝望,心里就不是滋味。也变得烦躁起来,埋怨:“你一个人来就好了啦,叫我做什么?” “不是,大姐。这种事我一定要让你做见证的,不然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额~好烦了啦~陈嘉慧烦躁的拍打座位…… 董夏生不知道车里的两个人,本就是负责内陆与弯省“民间”通信的人。但听出来了,曲卓压根没打算帮忙联络。 想到出发前打电话通知高律师时,他那激动兴奋的声音……心里一阵不是滋味。 但他也听出来了,曲卓是有心帮忙的,只是碍于当局的某些限制,没办法帮忙。甚至出来见一下人,都要拉上陈家大小姐做见证。 看着曲卓为难的样子,董夏生后悔了。后悔不应该凸风爱现,凭白招惹麻烦。 让高律师空欢喜一场不提,再影响了小曲对自己感观。后面还有大事要谈呢,要是对方心里厌恶自己……里外都得不偿失。 董夏生后悔到牙疼的时候,小旅馆二层的一间客房内气氛沉闷…… 老五守在窗边,边留意着外面的动静,边留意着屋里的动静。 刘焕荣黑着脸坐在椅子上,怒目瞪着床上的老三。 胸口一个大脚印子的老三不敢与刘焕荣对视,火大的瞅着水泥地,脸上满是愤愤和不服气。 眼镜拘谨的缩在房间角落,大气都不敢出。 之前刘焕荣担心老三冲动行事,不放心的折返,正好看到老三和老五从日杂店买了西瓜刀。 俩人看到刘焕荣,脸上现出明显的慌乱。面对逼问,老三急中生智,说买刀是准备砍自己的。 如果小胡子不同意罢手,他就砍掉自己的一只手让对方出气。 老五闻言也跟着帮腔,说如果小胡子还不出气,他也砍掉自己的一只手,一定要让对方放过大师兄、四师兄,还有师侄和帮里的弟兄。 虽然二人话讲的言之凿凿,但刘焕荣基于对老三的了解,已经先入为主的有了判断。 不论俩人说什么,都固执的留了下来。 老三和老五努力镇定,做出一副心怀坦荡的模样和刘焕荣一起在旅店房间里等。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沉不住气。 直到听见旅馆老板上楼,喊之前在饭馆里哭诉的老男人下楼接电话,老三终于绷不住劲了。 稍透露了两句真实想法,就被刘焕荣一脚踹到床上…… 第1274章 送“便当”的? “喂~好像来了。” 老五一句话,沉默半晌的刘焕荣和老三同时起身动作。站在窗边向下看……果然,正是中午时换胎的那辆轿车。 几乎就在三人确定车没错的时候,看到小胡子开车门从驾驶位上下来,紧接着另一边后座上下来个面生的年轻男人。 年轻男人下车后,冲着后座招呼:“走啦,等谁给你开门呢?” 年轻男人说话的同时,小胡子打开驾驶位一侧的后门,车里下来个看表情似乎有点不情愿的挺漂亮的女生。 “他们搞什么?不会是送便当的吧?”老五喃喃的说。 “穿的那么光鲜。”老三觉得不像。 “那个女生……”轻手轻脚凑到窗边的眼镜发声,见三位师叔同时看自己,结结巴巴的说:“就是…就是…好像就是昨晚圆头调戏的那个。” “你确定?”老三心里有火,语气十分不善。 “我…我……”眼镜想确认一下,可在再向楼下看时,三人已经进到旅馆里了。 “你去外面看清楚。”老五推了下眼镜。 “坎大猪呀你?要真是那个女生,一定会认出眼镜的。”老三不爽的训斥。 “哦~”老五不吭声了。 房间里陷入沉默…… 四个人都有点想不明白,小胡子不是带人来找哭鼻子男谈公事嘛,怎么来的是一对年轻男女,其中一个还是昨晚被调戏的女生。 一个五十来岁的老男人,与两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有什么好谈的? “我知道了!”眼镜语气一扬:“我记得,小胡子称呼哭鼻子男高律师。” 见三位师叔不解,眼镜快速解释:“一定是小胡子想给圆头、黑皮他们定罪,才带着女儿来见律师。” “对哦~一定是!”老三觉得非常有道理。 “他们太过分了!”老五气的不行:“圆头只轻轻撞了一下,她没吃亏,还打了人。一点点小事就不给人活路!” “可是……”眼镜推了下鼻梁上眼镜,似乎有些困扰。 “可是什么?”老三问。 “找律师就找好喽,为什么约在偏僻的地方,神神秘秘的。”眼镜念叨。 “做坏事亏心喽,他们小题大做以强凌……” “嘘~嘘~” 老三示意老五噤声,指了指走廊。 一串很急的脚步声…… “辛苦,辛苦二位,辛苦董先生,谢谢,实在太谢谢了!” 高律师接到电话后一直在房间里眼巴巴的看着外面。见到人来了,努力克制激动手忙脚乱的整理了下自己。 振作精神迎出去,快步穿过走廊,正看到上楼梯的三人。 “进房间再说。”董夏生努力掩饰着同情,提醒廊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高律师瞬间领会,殷勤的引着三人到他临时落脚的房间…… 屁大点的小旅馆,一层只有一间门店,客房都在二层。 所谓的客房就是左右相邻几间门店的二楼,打通一条走廊后,间壁成的十来个小房间。 房间有大有小。 小的就是刘焕荣四人待的那种,屋里只有一床一桌一椅,连十平都不到。 高律师在等贵客人,租了间最大的。 房间差不多二十个平方,两张木床一张桌一张椅子,还摆了一张包了浆的三人位的藤椅和一张小茶几,不大的屋子填的满满当当。 四人进到房间,高律师请大家落座后,拿起暖水瓶给每人倒了一杯水。刚要开口客套,就被曲卓抬手阻止。 不止高律师,董夏生和陈嘉慧也面露不解。不等开口询问,注意到曲卓的眼睛看向走廊一侧的墙…… “嘘~轻一点……” 老五低声训斥前面笨手笨脚的眼镜,被老三怼了下后腰赶忙闭嘴禁声。紧张的注视着眼镜小心翼翼的抠开挂着的门鼻,再一点一点的慢慢推开闭合的门扇。 几个人想听下哭鼻子律师是如何问话的,又准备给圆头和黑皮罗织什么样的罪名,好做到知己知彼。遂决定悄悄潜进哭鼻子律师所在房间的隔壁。 之前派眼镜侦查过,隔壁房间挂着门鼻,但没上锁头,说明没有客人入住…… 等眼镜小心翼翼的推开门扇,老三蹑手蹑脚的进屋,耳朵贴墙,屏息听隔壁的动静。 老五脑子里浮现出不知哪部电影里看到的情节,从桌上拿个了水杯倒扣着按在墙上,耳朵贴着杯底听声。 一直没吭声的刘焕荣有样学样,也拿起个水杯倒扣在墙上…… 四个傻小子自以为悄无声息,却不知道隔壁屋里有个“狗耳朵”。 他们要是大大方方的进屋,曲卓只当是住客,可能还不会太在意。 听脚步不止一个人,每个人轻手轻脚的,开个门都磨叽半天,进屋后又一点动静都没有,明显有问题嘛。 意识到隔壁可能有人在偷听,曲卓首先怀疑高律师有问题。把自己引来,很可能是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布的局。 但很快发现高律师一脸茫然,完全没有伪装的痕迹。 又集中注意力听了两秒,隔壁房间一直悄无声息,曲卓起身:“走啦,这里太挤了。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哦~”高律师通过曲卓的表情,意识到可能有什么情况,跟着起身抱歉的说:“是是,是我考虑不周。我来时看到南边有个茶室,应该有包间。” 虽然高律师的表情没有任何异样,但曲卓依旧不是很信任他。有心一走了之,又担心真有人做局的话,一次不成再出其它招数。 既然高律师提议去茶室,那就肯定不能如他的愿。稍一思量,问董夏生:“我们中午吃饭的观光大饭店有客房吧?” “有的。”董夏生点头。 “去那吧。”曲卓根本不给高律师发表意见的机会,迈步就往外走。 “观光大饭店在哪?”老五悄声问,不曾想二师兄理都不理他,放下玻璃杯迈步就往外走。 刘焕荣在花莲当兵,自然知道观光大大饭店在哪,还知道那是花莲最高档的酒店之一。 高档酒店有什么特点? 消费贵,有安保,闲人免进。 他不同意搞挟持威胁,做违法的事。但认为老三的话有一半是对的,昨晚对方又没有吃亏,干嘛小题大做,把人往绝路上逼。 所以,刘焕荣决定找对方谈一谈。 诚恳的道歉,最多再说点低头伏小的话,恳请对方高抬贵手…… 第1275章 你们又打警察啦? “你…你等一下……” 刘焕荣从屋里出来正碰到曲卓,当成小角色喊住不让走,视线投向后面跟出来的高律师和董夏生。 知道要表现的客气一些,但实在不会说场面话,有些结巴的说:“先,先生,聊一聊喽~” “诶?是你呀。”高律师错愕后,脸上的防备淡去。 之前在客房里曲卓制止他说话,眼睛还看向走廊。虽然没听到异常的声响,但高律师猜到内陆来的年轻人,是在担心隔墙有耳。 要谈的事十分敏感,他也觉得谨慎一些好,毫不犹豫的同意换地方说话。 结果出门就被拦,还是个穿着军服的人,一颗心瞬间悬起。 等看清模样,认出是之前在饭馆搭过话,感官还不错的小伙子,高律师又放松下来,询问:“何事呀?” “我……”刘焕荣示意董夏生:“我想和这位先生谈一谈。” “你想谈什么?”董夏生打量了下刘焕荣,又满眼戒备的看向瞅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的老三、老五和怂兮兮的眼镜。 “对不起~”刘焕荣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索性直接一点,直愣愣的冲客房门口的陈嘉慧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自己鞠躬道歉还不算,起身后命令两个师弟和眼镜:“道歉!” “对不起~” “对不起喽~” “对,对不起……” 老三和老五虽然有些不情愿,但碍于刘焕荣,只能敷衍的鞠躬。 眼镜很老实,扎扎实实的鞠了一个超过九十度的躬。用力过猛,差点把鼻梁上的眼镜甩飞了。 对一个年轻姑娘道歉,刘焕荣其实也有些抹不开面子。 但万事开头难,道歉的话说了,躬也鞠了。索性彻底不要面子了:“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昨晚冒犯了小姐,请大人大量,饶过我们这一遭。” “……” 高律师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大概听出些意思。曲卓、董夏生和陈嘉慧已经反应过来了,眼前四个忽然冒出来的小子,应该是那个什么…小梅花帮的帮派分子。 对方如果拎着刀,凶神恶煞的杀上门来,董夏生多半直接就软了。后面怎么样再说,先应付过眼前的危机。 可对方道歉服软,他脾气瞬间上来了:“你们这帮人,无事生非敲诈勒索,还有脸……” “喂~就开个玩笑嘛……”老三不服气的发声。 “闭嘴啦!”刘焕荣瞪眼警告老三。 董夏生被老三的大嗓门吓了一跳,刚有点怂,见穿作训服的青头仔能压制住对方,火气又上来了,大声问:“开玩笑?与你很熟吗?几个地痞无赖公共场所当众调戏女生,还勒索,我也同你开一开玩笑好不好呀?” 老三被问的没话,但依旧不服气:“就算我师侄有错在先,谁有错惩治谁喽,干嘛牵连良善?” “牵连良善,你们也算良善?”董夏生火气更大,指着老三:“你要不要照照镜子,看一看自己什么德行,你如果算什么良善,这世界上还有好人吗?” “我德行不好就有罪啦?我们又没有得罪你,为什么让条子抓我们?”老三越发不服气,嗓门更大。 “我让警察抓你们?你们一群屁咧,也配让我动用关系?你们敢打警局高层,活该被抓啊。” “……”老三傻眼。 “哪个是警局高层?”老五满脸惊恐。 “问我?你们昨晚打了哪个自己不清楚?哦~好威风的,一脚踹人胸口上,还口出狂言小梅花帮做事出来受死,警察抓你们有错吗?” “……”老三和老五全都惊的没了动静。 脑子里浮现出一模一样的画面,昨晚大师兄下车后一马当先,有个不开眼的敢挡路,抬腿一脚踹趴…… 当时觉得大师兄威风极了,现在回想起来,没错啦,被一脚踹爬的人见警署来人,大喊警署长官的名字,命令把自己一帮人全抓了,还说抓不住就把所有人全都撤职。 没错啦,那人一定是警局高层,不然哪会有那么大的威风! 噗通…… 眼镜一屁股坐到地上,眼神涣散,抖若筛糠。 他听黑皮说过,师父和几位师叔以前都蹲过班房。 蹲班房的原因是,收保护费对方不讲规矩喊来了条子。师父和师叔与条子纠缠时,打伤了其中一个的脚。 伤了一个普通条子都蹲班房,一脚把警局高层踹趴,怕不是要吃枪子呀!? 刘焕荣也傻眼了,老三只告诉他,几个师侄在餐厅撩拨女生,结果踢到铁板,撩拨不成反被打。 几个师兄弟去帮晚辈找场子,到地方后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就被警察抓。 直到此时才知道,他们居然打人了,打的还是警局高层! 眼镜知道的 “光辉履历”,刘焕荣也有份。坐了几个月的牢,出来后下决心洗心革面不再胡混。 回到校园读完高中,本想报考警校,却因为有案底被拒,无奈之下才选择服兵役。 同样因为背着案底,只能服役两年,想志愿留队都不行。 本以为几个师兄弟像他一样,已经长教训了,没想到他们居然胆大包天,还敢对警察动手。 震惊过后刘焕荣不敢相信的问老三和老五:“你们又打警察啦?” 老五吓得都不会说话了,老三着急的辩解:“没有,那人当时穿的西装,我们又不认识。见他有胆拦路,大师兄才……” 刘焕荣暗道一声“完啦”,明知师兄弟几个这次在劫难逃,但胸中侠义气爆棚,只觉得自己必须做些什么。 眼看董夏生衣着光鲜体面,小辈被骚扰,能请动警局高层出面做靠山,一定大有背景。 赶忙恳求:“先生,我们已经知道错了,请给我们一次机会。我刘焕荣保证,今后一定……” “不要同我讲,又不是我要抓你们。”董夏生懒得理会,赶苍蝇似的摆摆手:“走开啦,不要耽误我们谈正事。” “先生,您身份高贵,请帮我们……”刘焕荣继续恳求。 “喂~不要不识好歹。”董夏生提高音量:“我不报警抓你们,就已经很仁义了。赶快去自首吧。” “先生…先生……”刘焕荣急得不行,却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只能把董夏生当做救命稻草…… 董夏生要走,刘焕荣纠缠的当口,老三从惊恐中醒过神。意识到不赶紧做点什么,一定会大祸临头。 打量了下董夏生身上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西装,还有反光的皮鞋。暗暗咬了咬牙,拽着老五转头就走…… 第1276章 “疯刘”? “做什么?” 老五被拽了个趔趄,下意识跟着师兄走。 “取刀,绑了小胡子!”老三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哈?”老五吓了一跳。 “你没听到?大师兄闯大祸了,我们被抓住一定死!”老三说话时眼底泛起阴寒。 “可是,绑小胡子做什么?”老五脑子里一团乱麻。 “敲一笔钱,远走高飞。”老三语气决绝。 之前在刘焕荣走后,老五就知道了三师兄的打算,当时是赞成的。 但想法归想法,真正事到临头,却有些怕了。 担心事情越闹越大,最后无法收场,可此刻脑袋乱的跟一锅粥似的,根本来不及细想。只觉得三师兄的办法,可能是唯一有机会逃脱大难的路子,被老三拽着奔之前待的客房快步走去。 去客房干嘛? 取刀! 按说俩人拔腿就走,曲卓应该第一时间留意到。而且说话声音虽小,以他的“狗耳朵”一定能听清。 但曲卓却没听到。 因为,他在听到刘焕荣自报家门的那一刻……走神了。 刘~焕~荣~ 有点耳熟呢? 稍一回想,隐隐约约的记忆泛起…… 记不清是哪年了,应该是古惑仔系列电影还比较火的时候吧。 一次跟几个朋友吃大排档,听隔壁桌几个小子在争论竹联帮第一杀手和某“大桥老四”哪个更威风。 争论先围绕着二人吃枪子前哪个更爷们,随后又对比二人的“光辉事迹”。 一个小子慷慨陈词,“大桥老四”就是个地痞恶霸,被枪毙时百姓无不拍手称快。 竹联帮第一杀手被枪毙时,无数老百姓求情,希望当局网开一面。临刑那天黑白两道的人沿街相送。 所以,“大桥老四”跟竹联帮第一杀手根本没法比,连提鞋都不配…… 几个小子的争论引起了曲卓的兴趣,回去后特意上网搜了一下。 在某个在互联网初期特别火爆的论坛上,找到了名为刘焕荣的竹联帮第一杀手,是如何从侠客般的小村少年,走上了犯罪的道路。 又如何从知错悔过洗心革面,到如何“被逼无奈”重新走上旧路,最终成为一名做了无数善事,只杀恶人的竹联帮第一杀手的故事…… 后来有一部叫“周处除三害”的电影,据说故事很大程度借鉴了刘焕荣的经历。 关于刘焕荣的故事有好多个版本。虽然大致脉络相同,但具体内容差异不小,估计每个版本都有所美化和演绎。 但有一点,网上能看到不少真实影像和照片。想来刘焕荣被捕后有百姓联名求情,行刑前大批人自发相送,应该是不错的。 由此推断,大概率确实没少做好事,起码没做过恃强凌弱伤害百姓的事…… 记忆中的竹联帮第一杀手,是不是眼前这个位呢? 曲卓打量了下与董夏生纠缠的刘焕荣,见他一身作训服……而他所看过的故事中,刘焕荣洗心革面后当过兵,但因为有案底只当了两年就回家了。 正赶上弯省严抓治安环境,每逢节日所有警员都有任务,每人必须抓两个影响社会治安的不良分子。 刘焕荣有案底嘛,就成了条子的固定KpI。平日里也是被重点关注对象,动辄就被喊住询问、搜身。 偏偏他这个人又是出了名的有侠义心,帮忙还不求回报。认识他的人但凡遇到不公,总喜欢找他帮忙,他也愿意替好兄弟出头。架打的多了,伤人自是不可避免的。 终于,再次被警察通缉。 逃亡期间他的父亲又气又急病倒离世,刘焕荣受到了极大的刺激。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加入了竹联帮。第一单任务就是刺杀某个帮派大佬。便有了“周处除三害”电影开场的那一幕…… “喂~喂~” 陈嘉慧的惊呼声,让曲卓醒过神。 随着陈嘉慧惊慌的视线看去,老三和老五从不远处另一间客房里一人拎了把西瓜刀气势汹汹出来。 正在一个要走,一个缠着不让走的董夏生和刘焕荣也看到了老三和老五。 董夏生吓得转身就往客房里跑,刘焕荣则恼火的大吼:“喂~你们两个做什么?!” “为富不仁,只会欺负我们老实人。我要让他知道,我们不好惹~” 老三的三观明显是有问题的,一会儿自称良善,一会儿自称是老实人。不论遇到什么事,都将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上。 对于绑票勒索钱财理直气壮,打心底认为是好人被逼无奈对坏人的反抗,是正义之举。 老五还是有些怕,但三师兄一马当先,他被带动着只能硬着头皮相随。 “你发癫呀,又不是他让条子抓人!”刘焕荣挡在走廊中央大吼。 “你闪开!不要拦我!”老三举起西瓜刀指向刘焕荣。 “把刀放下,不要迁怒无辜!”刘焕荣伸手抓向西瓜刀。 “闪开!”老三已经失了智,挥手就是一刀。 刘焕荣抓刀的手吃痛,眨眼的功夫手掌被刀划出的口子涌出鲜血。 “闪开啊~”老三癫狂,刀指着刘焕荣声嘶力竭的大吼。 “三师兄,三师兄……”老五吓傻了,想劝又不敢,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你信他还是信我?”老三对老五怒吼,刀尖指着刘焕荣:“信他!蹲班房被人搞死!信我!我们兄弟齐心,搏出个荣华富贵!” “不要发癫了啦~”刘焕荣也急了,趁着老三分神,一把抓住西瓜刀的刀背。 老三用力往回拽刀,刘焕荣死抓着不放。两人争夺间老三忽然撒手,伸手夺过老五的刀挥手就砍。 刘焕荣脚下踉跄躲闪不及,从肩膀到背后被砍了一道几十公分的大口子。 老三彻底红眼了,挥刀再砍。刘焕荣稳住身形用手中西瓜刀格挡。 “当~” 一声脆响,两把刀的刀刃大力碰撞。 老三状若疯魔,双手握着西瓜刀疯子似的砍,但每次都被刘焕荣手里的刀挡住。 走廊里叮当声不绝于耳,刀锋碰撞间甚至迸出肉眼可见的火星。 “啊~~~” 老三连砍十数到有些砍不动了,手中刀和刘焕荣的刀架着僵持。转头冲老五喊:“五师弟,帮我!” “不要听他的,会越陷越深!”刘焕荣声音更大。 “……”老五脑子乱糟糟的,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别听他的,他在军营里好吃好喝,哪管我们的死活。被抓住倒霉的是我们!”老三声嘶力竭。 这句话打动了老五,原本慌乱的眼底隐隐泛起凶光。 就在他即将决定如何站队时,就听一个声音:“一边待着,我保你无事。” 第1277章 要物尽其用 忽然开口说话的,毫无疑问是曲卓。 在他的眼中,老三刚拎着刀过来时,看着还是个“正常人”。 被刘焕荣拦住时,身上已经冒泛起红光了。俩人对砍的过程中,身上的红光越来越盛,彻底变成了“小红人”。 对方手中有刀,状如疯魔。 对曲卓来说,想安全的解决危险,除了在周围人的注视下,莫名其妙的“买”出一把枪外,没什么太好的办法。 凑上去“摸”对方? 已经疯了的家伙迎面就是一刀,被砍到哪也不好受呀。 万幸,刘焕荣挡住了对方。 至于老五,一直看着是“正常”的。但随着老三的鼓动,身上隐隐有红光泛起。 一个疯子刘焕荣能挡住,两个呢? 曲卓知道自己必须要做点什么。 老三和刘焕荣挡在中间,他没法过去“解决”问题。于是,发动嘴炮……“一边待着,我保你无事。” 老五下意识看向曲卓,不等出声,老三疯子似的喊:“滚呀,小白脸!” 曲卓不理会疯子,目光平静的看着老五,语气中透出强大的自信:“别参与,我保你没事。” “不要信他……” 老三的力气本就没有刘焕荣大,不断嘶吼手上的力道越发不足。刚喊出几个字,被刘焕荣一脚踹在肚子上,蹬蹬蹬的连退好几步坐到地上。 单手拄地起身不等再往前冲,刘焕荣三两步赶上去又是一脚。 老三再次摔倒,胡乱挥舞手中的西瓜刀不让刘焕荣靠近。往后挪动了一段再次站起来。 俩人一退一进的功夫,老五和曲卓几人之间的阻挡没了。 但他没有抓住机会动手,而是眼睛盯着曲卓问:“我凭什么信你?” “你值得我骗吗?”曲卓淡定的问。 确实很淡定。 对方手里没武器,也没有疯子在中间阻挡。即便此刻变成“小红人”,也能第一时间“买”下他的命。 “我……我真的没事?” “就在这里待着,什么也不要做,我保你无事。”曲卓声音不大,但语气中满满的自信。 老五还是不放心,求证似的看向躲在客房门口的小胡子。 曲卓看起来太年轻了,他觉得董夏生才是说话保靠的大人物。 “说你无事你就无事。那位公子是真正的大人物。你敢伤他一根汗毛,全家绑一起都不够赔。”董夏生手扶着门框大声作保。 有了董夏生的保证,老五本就不坚定的心思越发动摇,站在那不动弹了。 同样的保证,被另一边与刘焕荣对峙的老三听到,通红的眼珠子立马锁定曲卓。冲刘焕荣虚砍一刀,甩开步子就冲。 刚迈出第二步,被刘焕荣一个勾脚绊摔。不等再爬起来,刘焕荣骑在他背上把人死死的按住。 “放开我!放开我~你吃里扒外~放开我~” “不要发癫啦,你清醒一点,不要发癫啦~” 俩人不断嘶吼的功夫,两个警察一前一后快步冲上楼。跑在前面的看到走廊里二人扭打在一起,手里有刀,其中一个衣服被血染湿了半边。 赶忙举着警棍大喊:“住手!分开!放下刀!分开!” 警察是旅馆老板喊来的。之前听到楼上有动静,老板上到楼梯口看什么情况。 瞅见老三和老五回房间后拎着刀出来,意识到要出事,赶紧下楼打电话报警。 旅馆距离警署不算太远,俩警察接到报警蹬着自行车就过来了…… 听到警察的呵斥,刘焕荣第一时间将刀放到一边。正要解释,被他压着的老三大力一掀,直接把他掀翻在地。 趁着刘焕荣摔倒的当口,老三爬起来直愣愣的冲向曲卓。 脑子里就一个心思:“那小子是贵公子,拿住他一切都有的谈。要是没得谈,就拉他陪葬!一条贱命换条富贵命,怎么算都是赚。” 曲卓眼看对方红着眼珠子冲向自己,紧张的头皮发紧。但知道这时候绝对不能转身跑,绝不能将后背暴露给对方。 直视跑来的疯子,盯住他的动作,摆出防御的架势。 就在老三即将冲到曲卓面前时,老五迟疑着出手阻拦:“师兄,不要再……啊~” 老五下意识想劝,不曾想老三不管不顾照着他胸前就是一刀。 老五吃痛惨叫时,曲卓瞅准疯子挥刀砍出后的空挡,上步前窜。双手死死的抓住对方握刀的手腕,抗在肩上转身背摔。 老三双脚离地身体悬空的当口,曲卓的“十万块”就花了出去了。等他重重摔在地上时,人摔傻了似的陷入了呆滞。 两个警察快步跑到跟前,一个把人按住,一个掏出手铐铐上。 “喂~不要啊,不要……”半边衣服被血染透的刘焕荣冲过来要阻止。 曲卓抬手拦住他,肃声说:“不要阻拦警察执行公务。” “他只是一时冲动!他不是坏人,不是坏人呀~”刘焕荣激动的大喊。 曲卓见他根本听不进去道理,心念一动,神情傻愣愣的老三开口:“二师兄,不要闹了。我犯错,就应该受罚。” 刘焕荣激动到狰狞的表情僵住,不认识似的看向老三…… 发生了斗殴,动了刀子,还有人受伤,警察自然要带相关人员回去做笔录。 曲卓正不想面对高律师的苦情,跟警察说事情与高律师和陈嘉慧没关系,让俩人留在旅馆。 到了警署后,几人被分开做笔录时,董夏生给中午刚认识的花莲官僚打电话。 不到半小时,包括当地警察局头头在内,好几拨人火急火燎的赶到警署。 不重视不行呀,内陆来的客人在他们的地头上遇袭。 虽说没受伤,但造成的影响太恶劣了。上峰迁怒下来,搞不好是要影响前途的! 万幸,小曲先生表现的像是个好好先生,将事情归结为年轻人的一时冲动。 不但极力大事化小,还让董夏生给台中的张局长打电话,说明情况,希望不要再追究老五和眼镜的责任。 絮絮叨叨了一个多小时,五点来钟曲卓被一帮人送出警署。 回小旅馆的路上,“读”了下老三的记忆。根据人生经历确定,今天认识的刘焕荣,就是那位后世的竹联帮第一杀手。 有心把人往正道上推一把,拜托董夏生发挥影响力,好好表扬一下刘焕荣。毕竟要不是他,今天会是个什么结果都不好说。 董夏生满口答应后,曲卓琢磨着怎样处理“老三”…… 以眼下的“家底”,即便养几十个“小弟”都不是问题。 但这种心理有问题的货色,除非一直“盯着”,早晚招灾惹祸,指不定哪天就被人砍死。 与其被遭牵连的丢掉半条命,不如找个合适的时候,在风险可控的情况下“断供”。 心里刚有打算,一辆白底蓝红道的公交车从身边驶过。 那时,弯省这一概念还是共识 曲卓看着公交车身上墨蓝色的“弯省公共交通”字样,感慨这座岛起码在现在,是“一省之地”还属于共识。 脑子里浮现出詹姆斯给的情报中,因为李嗷被一笔带过的小配角“阿扁”。 随即又想到那个打骨子里认为自己是一只小日鬼儿的小德子…… “十万块”不是小数呀,买几分、几毛的廉价芯片,都够填满一整间仓库了。 就算扔到水里,也要听个响才对嘛。 与其让那帮王八蛋日后搅风搅雨,不如早早的扼杀,也算物尽其用…… 第1278章 甩个饵就咬死钩的傻姑娘 曲卓和董夏生回到小旅馆时,陈嘉慧已经哭成泪人了…… 同情的泪。 都不用高律师开口,陈大小姐就哀求曲卓:“你帮帮他吧。几十年了,阿婆一定在苦苦的等待儿子的消息呢。” “问题是……” 不等曲卓拒绝的话出口,陈嘉慧就拉着他的袖子摇晃:“你不要铁石心肠了啦,帮帮他吧。” “大姐,我无所谓,最多以后再也不来弯省了。但我要为这边一大家子几十口人着想呀!”曲卓有些发急:“你也可以感情用事。但你做决定之前,是不是也要为你的父亲着想呀?” “……”陈嘉慧摇晃袖子的动作停下,但依旧死死的捏着。想继续哀求,又找不出理由。 她不觉得自家老子会因为这点小事受到影响。但不得不承认,曲卓身后一大家子人呢,有所顾虑是应该的。 高律师眼中的期待黯淡下去,无声的叹了口气,理解的劝:“陈小姐,不要为难曲先生了。不能因为我的一己之私,将曲先生的家人置于危险当中。” “实在抱歉。如果我没有牵挂,一定会帮你的。”曲卓说话时,暗暗观察高律师的神情,判断他是不是以退为进。 “诶~诶~”高律师眼中满是落寞,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几岁。 “帮帮他吧,只此一次,不会有人知道的。”陈嘉慧不死心的恳求。 “不可能只有这一次。”曲卓一副理智的嘴脸:“这位高律师一看就是重情之人。只要有办法,他不会眼看着身边人忍受思想之苦。 他不自量力的时候,只会觉得自己在做好事,做善事。不会想到他的善心,会将我们置于危险当中。” “不会的,不会的。”陈嘉慧死死的抓着曲卓的衣袖:“高先生是律师,他很理智的。他不会感情用……” “陈小姐,陈小姐。”高律师唤住陈嘉慧:“曲先生说得对,我不能因为一己之私,让不相干的人承担风险。” “……”陈嘉慧嘴一瘪,豆大的泪珠子顺着脸庞扑簌簌的往下落。用力甩开曲卓的袖管,别过脸不看他。 “唉~”曲卓叹了口气,不去看眼神黯淡,整个人都垮掉的高律师,迈步往外走。 “你不帮,我帮!”陈嘉慧赌气的声音响起:“我让曹姐姐帮我!” “她是我的手下。敢违规,我就开除她!”曲卓板起脸。 “你!”陈嘉慧气急,两步赶上曲卓,呜咽着扑打:“你混蛋,你王八蛋,你自私自利,混蛋了啦……” “陈小姐,陈小姐。不要为难曲先生了,不要为难……” “陈小姐,曲先生不是不想帮,是有心无力……” 高律师和董夏生的劝说声中,陈嘉慧用尽最大的力气狠狠的捶了曲卓一拳,尖着嗓子喊:“我不用你了啦,我谁也不牵连,我要去内陆,我一个人去…” 陈嘉慧赌气的话不等说完,嘴就被曲卓捂住。董夏生也吓了一跳,着急的小声劝:“陈小姐,你冷静一些。当心隔墙有耳!” “我不怕,呜~呜~放开我,我不怕,我就要去……” “你给我闭嘴!”曲卓火大的呵斥。 “……”陈嘉慧被他的表情吓住,不敢发疯了。 曲卓见她冷静了下来,松开捂嘴的手。 傻姑娘声音虽小,但语气坚定:“我不管,我就要去!我要找到阿嬷,告诉她,她的儿子还活着。 我要告诉娟娟姑娘,桑顺良一直深爱着她,到死都没有忘记他呜呜呜呜……” 看着哭到像个孩子似的陈嘉慧,曲卓一脑袋问号……怎么又冒出个娟娟姑娘,桑顺良又是哪个? “曲先生……”高律师语气中透着哀求的开口:“我知你为难。但有一桩……请你…请您务必帮忙。” 曲卓眼神中透出不满的看向高律师。 “您放心,一定不会给您添麻烦。人已经故去了,只有一封信……” 随着高律师的诉说,曲卓总算知道陈嘉慧为什么会如此的激动和坚定了。 她并不是单纯的,对高律师的同情。 高律师在弯省认识了一个菏泽同乡,叫桑顺良。人生的又高又帅,被很多姑娘看中,但他一辈子都没有结婚。 高律师曾经给桑顺良介绍过对象,刚一开口,他便急眼。 直到去年桑顺良重病,自知时日无多。前将一封信托付给来探望他的高律师,嘱托如果有机会,帮忙找到老家一个叫肖娟娟的女人,那是他的未婚妻。 这种痴情种的故事,最能打动小女生了,所以陈嘉慧才失了智的坚持…… 高律师这次来花莲,就是要去军人公墓祭奠无儿无女的桑顺良。到地方后被一场雨绊住行程,又赶上中午,就随便走进街边一家小饭馆。 结果,碰上了董夏生。 很难说,一番巧合下来,是不是冥冥当中有什么天意…… “我要去,我要亲手将信交给肖娟娟。”陈嘉慧用力抹泪,语气坚定。 “你父亲不会同意的。”曲卓劝。 “不告诉他,我偷偷去。” “你不是让我为难嘛。” “不要你为难!我一个人去,我去罗湖,告诉他们我要去送信,他们不会拦我的!” “大姐,你小孩儿呀?转一圈,口岸的人不还是要找我?”曲卓哭笑不得:“而且,你父亲知道了,一定会埋怨我的。” “那……”陈嘉慧倔强的咬着嘴唇,心思一动:“我告诉他,我去看祖宅!阿公去世前最惦念的就是祖宅,他一定会同意我去的!” “你家的祖宅挺好的,而且已经保护了起来。曹蕾没告诉你吗?” “所以我才要去呀!”陈嘉慧的声音拔高一截:“不去亲眼看一看,谁知道你们是不是骗人!” “……”曲卓无语,转身往外走。 “行不行了啦,你说话呀!”陈嘉慧又拽住他的袖管。 曲卓停住脚,回头看了眼高律师,严肃的对陈嘉慧说:“我只知道,你要去老家看祖宅。其它的……是你到了内陆后才说的。 而且,撒泼放赖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我没办法,只能安排人护送你完成心愿。” 陈嘉慧瞬间转怒为喜,催促高律师:“快,快,带我去取信!” “急个毛线!”曲卓不满:“我们还要去台南呢,你带着信到处跑呀?等回台北再说。” “哦~”陈嘉慧眼窝里里还蓄着泪,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笑。 “臭美什么,给我添麻烦。”曲卓脸上嫌弃的不行,心里亏欠感十足:“这么利用傻姑娘,实在是有些不道德。” 陈嘉慧假装没听到,对高律师:“把你的地址给我。过两天回台北就联络你……” 第1279章 坏啦,败家子又要败家了! “胆小怕事!” 丁大姑娘剜了某人一眼,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儿。 “……”小雨妹妹嘟着小嘴。虽然没说埋怨的话,但眼神透着不满。 连出门后一直充当小透明的吕红梅,看某人的眼神都带着嫌弃。 至于陈大小姐,顶着跟桃儿似的肿眼泡,表情像是得胜的大将军,充满了趾高气昂。 这傻姑娘下午已经哭过一场了,回来后把高律师和桑顺良的故事讲给另外几个傻姑娘听,又哭了一场。 某铁石心肠的货,就成了姑娘们声讨的对象。 还好,消失了好几天,傍晚总算赶上大部队的唐闻声比较理智。 劝几个姑娘:“不要埋怨曲主任了,他要为这边的亲戚着想。一旦打破默契触怒当局,后果是非常严重的。” 道理姑娘们都懂,但依旧气呼呼的。一个个的依旧摆出不愿搭理某人的模样。 “顺利吗?”曲卓问唐闻声。 “还算顺利。但一些诉求,需要这边当局的允许。陪同我的人一直言语暧昧,我判断……会很困难。”唐闻声脸上尽是无奈。 “不是着急的事,耐心等待吧。”曲卓安抚。 这趟过来梅宣宁有任务,唐闻声也有任务。 梅的任务是拜访几位还在世的老兵,唐闻声则负责拜访和慰问一些文化界人士和遗孀。 相比于梅宣宁只有十来位拜访对象,唐闻声的任务就重多了,足有三十多位。 而且,分散在弯省各地。这几天她一直在四处奔波,今天才赶上大部队。休息一晚明天一同出发,去拜访高雄和台南的几位。 先去高雄? 从花莲去台南,要回到台中后再往南走。绕远,耽误时间。 如果从花莲经台东先去高雄,再从高雄去台南,最后经台中回台北,效率要高很多。 一行人的行程说变就变,搞得台南已经做好了接待准备的官僚很无语。 台东和高雄两地更无语,尤其是台东,简直挠头的厉害。 眼下这年月台东还非常落后,一没拿得出手的饭店、旅馆,二没像样的旅游景点。 适合游玩的地方倒是有一处——绿岛。 有珊瑚礁、有奇石,有温泉,还有……绿岛山庄。 绿岛山庄虽然颇有“历史底蕴”,但除非是挑衅,显然不能游玩的景点。还有岛内街旁、路畔,山石上随处可见的“名言警句”怎么处理? 被内陆来的客人看到,多尴尬呀。 还好,一行人只是过路。短暂的停留,吃了顿丰盛的海产就继续出发了…… 三百来公里的路程,有两百五十公里都是沿海路段。而且别看距离没多远,但越往南走越暖和。 尤其是过了台东,温度很快从零上十来度变成了零上二十多度。等快到高雄时,车里已经热得需要开空调了。 作为弯省第二大城市,高雄的发展和热闹程度仅次于台北。也有一座圆山大饭店,外观与台北的类似,是同一时期建造的。 高雄圆山大饭店 内陆一行人半下午到的,住进圆山大饭店没一会儿,就有官僚带着子女来拜访,并盛情招待。 怎么还带着子女? 转过天周日,梅宣宁和唐闻声继续他们的工作,其余人在昨日认识的官僚子女们的陪同下四处游玩。 这就很智慧了,如果派工作人员陪同,多少给人一些应付的感觉。也过于正式和容易扩散消息。 派子女充当导游就不一样了,既低调又显情谊。 曲卓和乔小雨没随大队行动,九点来钟徐伯的大儿子徐福助驾车来接,带俩人去了高雄工业区。 同行的还有一辆帕萨特和两名身着便装的警员。 说是警察,多半是正情或军情的特勤。 不止曲卓和乔小雨有人跟着,内陆一行人都有“警员”随行。 高雄的大官僚特意做了解释:绝对不是监视,诸位内陆的好朋友一切行动随意,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仅仅是因为台中和花莲两次治安事件,才专门安排了安保…… 高雄工业区的地皮,是去年曲久勷遇袭“重伤”后,马家赔的两块地皮之一。只有一公顷,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 好处是距离港口足够近,而且做拖拉机的话,周围供应链完善,除发动机、变速箱、分动器和驱动桥,其它所有配件几乎不用出工业区就全都能找齐。 地皮本身没什么好看的,以前是家生产砂轮片的工厂。设备和厂房都十分老旧,马惜如拿下后将老旧的设备处理掉,破败的旧厂房只扒了一半,就赔给了曲家。 曲卓这趟来的主要目的,是参观各种泵、轴、管路、铸造、冷轧、轮胎轮辋等工厂…… 在工业区负责人的陪同下,把几家规模最大,设备最先进的工厂逛了一遍,也“摸”了一遍后,对高雄工业区关联产业集中发展的模式给予了高度的评价。 顺道还批评了两句内陆,把厂子搞得东一家西一家,想造点什么效率极为低下。时间都浪费在调集诸多配套件的运输环节了。 一番话下来,陪同人员听的眉开眼笑,把乔小雨吓的够呛。 憋得半下午结束参观,俩人乘车抵达市区逛街时,小声埋怨:“你怎么乱说话呢。” “嗯?”曲卓不解。 乔小雨紧张兮兮的,侧头看了眼后面不紧不慢跟着的两名便衣警员,嘴唇都不敢动的压低声音:“你刚说的那些话,他们要使坏故意传给家里,不知道的还以为你……” “哈哈哈哈~”曲卓被媳妇紧张的模样逗得好一阵笑,神秘兮兮的说:“都是家里交代的,让我故意在公开场合说一些看好弯省的话,好博取他们的信任。” “哦哦,哦~”乔小雨连连点头,再次侧头,偷眼看后面跟着的两个便衣。 “你瞅什么呢?”曲卓使坏,故意大声问。 “啊?没,没有。”乔小雨赶忙摆手,慌里慌张随意指了下街对面的门店:“我看那家店呢。” 曲卓打眼一瞅,一家白色外墙,落地窗,门脸装潢十分现代的店铺。 店名是英文的,叫Star Jewelry……一个眼下这年月挺知名的小日子首饰品牌。 曲卓拉着媳妇的小手过马路:“走看看去。” 乔小雨只是情急之下随手一指,被拉着过马路时才透过落地窗发现,她指的店铺是首饰店。 脑子里瞬间蹦出一念头:坏啦,败家子又要败家了! 赶忙脚动刹车:“不进去了,我就是看门脸挺好看的。” “走啦~”曲卓不由分说的拉着媳妇过马路。 “一大气压一马赛~欢迎光临~” 虽然没穿日式服装,但开口先说小日鬼儿话欢迎词儿的店员,看到一对衣着光鲜的年轻男女走来,赶忙热情的推开店门鞠躬行礼。 乔小雨见店员那么热情,不好意思再拽着某人,进店前小声叮嘱:“就看看,别花钱。” 她的叮嘱声刚落下,曲卓掏出了兜里的信用卡询问:“可以用吗?” 如果单纯只是衣着光鲜,可能是打肿脸充胖子。但这年头带信用卡出门的,必然是家资丰盈之辈。 店员的热情直接上了一个台阶:“哈依~可以的先生,我们的店里准备了压卡机的……” 第1280章 为钱而苦恼的小雨妹妹 在没有pos机的年代,使用信用卡要用压卡机拓印信用卡凸面,再配合账单签名。 大额的话,商家还需要致电发卡银行索要授权码。 有点麻烦,但还好。 金饰店这种高端消费场所,店员都练的一副火眼金睛。打眼一看曲卓和乔小雨的装束和品牌,就知道是潜在的大客户。 而且,俩人身后还跟着保镖。 绝对的大户人家公子出行的派头。 为啥是大户人家的公子,而不是小姐? 曲某人神色坦然,举手投足间流露出普通人装都装不出来的自信。 相比之下,小雨妹妹动作犹犹豫豫,眼神也紧张兮兮。 俩人过马路时,店员就已经脑补出了一场灰姑娘钓到金龟婿的大戏…… 很可惜,“灰姑娘”太傻。 看这个不要,看那个不喜欢,让试也不试,连水都不敢喝。好像喝了水,不买东西就不能走似的。 当班小妹心里气的不行,面上还不敢得罪不知什么来头的公子。强忍着失落,眼看着两人进店待了没几分钟就离开了。 看似俩人只是进店只是溜了下腿,实际上某人是有收获的。扫几款婚戒,还过手“摸”了一款铂金对戒…… 曲家原本的计划中,订婚宴是有戴戒指环节的。曲静还专门替亲亲大侄子准备了一枚大钻戒。 但在老乔两口子的极力建议下,取消了。 一方面是,内陆如今根本没人戴首饰。花大价钱准备了戒指,回去也戴不了。 再一个,这不才订婚嘛。要图个意义,等结婚时再说。有一个就行了,没必要订婚一个,结婚一个。 所以,曲静准备的钻戒就没拿出来当众展示,留着结婚时再用…… 某人对媳妇是心有亏欠的,总觉得该有的必须有。 只是实在没有当首饰设计师的天赋,想送媳妇一枚独一无二的戒指,可闲暇无事时在“脑子里”构筑了几个模型,都差了点意思。 刚在店里看到了一对挺有设计感的铂金对戒,尤其是发现媳妇嘴上说不喜欢,让试也不试。当店员把戒指放回展示柜时,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俩人从店里出来后,沿着人流攒动的民族二路继续漫无目的的溜腿。 乔小雨一忍再忍,还是没忍住,小声说:“你不要总是乱花钱了。” “乱花钱这个概念,是相对来说的。”曲卓不紧不慢:“你有一百块时,用三五块,十块八块的买些没用的东西,那叫乱花钱。 但你有几十万,甚至上百万时,时不时的花个三五块,还叫乱花钱吗?” “可是……可……”乔小雨节俭惯了,对几十上百万连概念都没有。但三五块和十块八块,在她眼里可从来都不是小钱。 “你知道现在的存款利率是多少吗?”曲卓问。 “活期三点二四,死期四点五。”乔小雨还真知道。去秋家里一年期的存折到期,她陪老娘去银行重新存的。 “咱就按活期算。”曲卓的语气依旧不紧不慢的:“一百万存一年,利息是三万两千四,一天就有八十八块七毛六。” “一天……那么多?”乔小雨惊讶:“赶上十八级干部一个月的工资了。” “你知道咱家在银行存了多少钱吗?外面的不算,只说内陆的。”曲卓笑眯眯的。 “多少?”乔小雨满眼好奇。 “大概有六百多万吧。”曲卓轻描淡写。 乔小雨脚步停住,站那怔了两秒:“多少?” “六百多万。”曲卓很认真的回答。 前年他跟二机部部长“干架”时,户头里就有五百四十多万。后面修五号院,基金会、可园,被街道“打劫”,还供着基金会的开销,几万十几万一笔接一笔的往外支,到现在还剩六百多万呢。 不是利息高到离谱。而是七七年搞回的一大批设备和科研仪器,当时不少单位没钱结款,有经费了才陆陆续续的汇钱。 到现在都小两年了,还有几家没给,或是只给了一部分。 “六…百多……万?”乔小雨瞪着大大的眼睛,用口型确定。 “嗯!咱一天得的利息就有五百四十多块。”曲卓加重语气:“一天!” “一天……五百四十多块?”小雨妹妹感觉有点迷糊。 “这还只是我在内陆的钱,你知道如果把港岛和弯省的资产,全部换成钱存进银行,咱一天能得多少利息吗?” “……”小雨妹妹傻愣愣的。 “我没仔细算过,但肯定超过一万块!” “……”小雨妹妹不晕了,木啦,大脑完全无法思考。 “一天坐在家里什么都不干,就有一万多块。你说我时不时花个三五百,四五千的,算多吗?” “……” 小雨妹妹下意识摇了摇头。她不是说不多,而是想说不知道。 “这才对嘛。”曲卓满意的笑了,拉着媳妇的小手继续沿街闲逛:“所以呀,把你从小养成的,对钱的概念全部抛掉。那些生活经验,对你现在和今后的生活,没有任何指导意义。” 小雨妹妹表情愣愣的,机械式的迈着步子。过了老半天才猛然意识到,某人一直在拉着她的手。 拉手对俩人来说不是什么“大跨越”,但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呀! 下意识抽手,可某个坏蛋紧握着不让她抽回去。 小脸儿发烧的又走了一段,发现街上从年轻人到上了岁数的中年人,拉着手或挽着胳膊的男女比比皆是。 好像……也没什么。 别扭了一阵就不再挣扎了,小脑袋里继续琢磨六百多万到底是多少钱……一天有一万多的利息,又是多少钱? 那么多钱堆在一起,能填满一座房子了吧? 那么多钱……要让贼惦记上怎么办? 存在银行呢,贼偷不去。 存折被偷走了怎么办? 算了,某人那么鬼,肯定藏的稳妥。比如床里藏着的,严丝合缝的大铁箱子。就算偷儿知道里面有宝贝也打不开,连她都打不开呢。 小丫头片子肯定知道,鬼兮兮不说……气死了! 唉……那么多钱怎么花呀? 顿顿吃涮羊肉、吃烤鸭、葱爆海参当饭吃,吃到死也吃不完呀?! 不对,一天往死里吃,连利息都吃不完……妈呀……怎么办呀~愁死啦~ 她不知道的是,一天一万,还是某人搂着说呢。如果正在推进计划一切顺利,保守估计一天都不止几十个一万的利息…… 小雨妹妹长这么大,第一次体会到另类的,为钱而发愁的烦恼时,完全没意识到某个坏蛋一直在玩她的手指头。 不是“玩”,是在 “测量”指围。 先是估摸无名指的粗细,后来意识到订婚戒指好像应该戴在中指上,又测量中指的粗细。 心里没谱,有心趁媳妇心神涣散套一个比量下,没敢乱试。 看到前面整面墙的大幅海报,知道是家电影院。拉着木偶似的媳妇走过去,分两排坐买了四张最近一场的“手足情深”,又买了爆米花和可乐入场。 四张票? 后面不是还跟了俩保镖呢嘛。 乔小雨的大脑已经被钱的事占满了,直到入场找到座位坐下才醒过神,左右看了看,意识到不知不觉的进了电影院…… 手足情深这部电影,以后世的角度看,节奏断续、结构松散,剧情满满的全是狗血,实在陈善可乏。 但两名主演还算有看头。 女主是恬妞,张卫健版“少年英雄方世玉”里的苗翠花。年轻的朋友应该没看过。 眼下才二十岁,颜值还是非常能打的。身材也……嗯,很嗯!号称东方梦露。 77版射雕英雄传饰演黄蓉 少年英雄方世玉 男主是秦祥林。 是不是陌生里还透着点隐隐约约的似曾相识? 不怎么看早期“吉吉剧”的人,感觉陌生就对了。 至于熟悉,大概率是因为大话西游中有一句台词。至尊宝真诚的对青霞说:我哥叫秦汉,我叫秦祥林。 这家伙在70年代风靡了万千少女…… 秦祥林 第1281章 唱的哪一出? 看完电影已经六点多了。 随着退场的人流走出电影院,乔小雨忽然“诶”了一声,她发现自己左手中指上多了一个亮晶晶的东西。 仔细看,居然是一枚银戒指,还带着一颗玻璃一样的宝石。模样跟下午在首饰店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不对! 她想起来了,店员说这叫铂金对戒,不是银的,是铂金! 见傻媳妇看着手指头上的戒指发愣,曲卓伸出自己的左手,将两人中指扇的戒指戒指并在一起…… “你什么时候……”乔小雨的语言系统凌乱了。 又想问“你什么时候买的”又想问“你什么时候给我戴上的”。两个问题堵在一起,不知道先问哪个好了。 “走啦,找地儿吃饭。”曲卓拉着傻媳妇戴着钻戒的小手。 “回宾馆吧,太晚了,我怕我妈担心。”乔小雨抿着嘴低着头,心里又甜又疼。 肉疼! 她还记得戒指托上的标价,两万六千八百八十八呢。虽然知道弯省的钱不怎么值钱,但再不值钱,两万六千多也值不少钱呢。 想说某人败家,又想到看电影前某人的那些话,好像几百几千的,确实算不上什么大钱。 忍了忍,就没说。 心里琢磨:这两枚戒指,少说要好几天的利息呢……额~好像也没多少钱……吧? 关键,真好看……喜欢~ “六点多了。”曲卓抬腕看了眼时间:“现在回去,估计他们都吃完了。” “那……”乔小雨左右看了看,不知道吃什么好,也没心思琢磨吃什么。 “先生。”一整天都没有废话的便衣凑到曲卓身边:“有人邀请您共进晚餐。” “有人?”曲卓看向便衣。 “是的。”便衣一副恭敬的模样,但不说是谁。 “去哪?” “国统大饭店。” 国统大饭店是77年开业的,是高雄最新,也是最高端的餐饮宾馆。 曲卓稍一思量……理论上说,如果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人和事,应该会避开惹人注目的高档场所。 点头:“行,走吧。” 不多时,另一名便衣开着帕萨特停在电影院门前。 等曲卓和乔小雨坐进后座,上到副驾驶的便衣拿起车载手台汇报:“我们已经出发,预计二十分钟抵达。” 汽车音响里很快响起回应:“收到,注意安全。” “好先进呀。”乔小雨的注意力被车载电台吸引。 “设备本身算不上先进,但在充斥着高楼大厦的城市中,搭建起全覆盖网络投资不小。”曲卓给媳妇科普。 “哦~”乔小雨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想了想说:“真方便。在外面时就不怕找不到了。” “摩托罗拉公司和贝尔实验室合作开发了一款移动电话,去年在东京It论坛时展出过。等商用后,每人一部装在包里,只要有信号,就能随时随地打电话接电话。” “好先进呀。” “先进个屁。73年开始研究,搞了六七年,笨重不说,辐射大能耗高,还是模拟通讯网络,妥妥的垃圾。” “臭屁~” “诶?这么快就学会弯省话啦?再说一句听听。” “……” “就说……老公最棒了啦,别人都是勒色~” “欸~~~” 乔小雨一阵肉麻…… ———— 神神秘秘请饭的人……有些意外,但也不算太意外。 请客的是孝武,还有三位作陪的。 一位是孝武不满二十的女友,一位是建丰先生的嫡三子孝勇。就是腿上有残疾,无心政事只爱经商的那位。 当然,没有“心”鬼知道,起码表面上是无心的。 还有一位是孝勇的老婆。 不是一般女人。 三十来岁,仪态举止十分有亲和力,还是国“谠”伟源呢…… 孝武订的包房很奢华,足有六十平的大开间,配有单独的茶话室,洗手间,临窗位置还有酒水吧和沙龙区。 餐桌应该特意换过,偌大的就餐区中央摆着一张六人圆桌。落座后既不拥挤,又不会因为距离太远影响沟通。 饭局没什么好说的,十二道菜虽不奢华,但囊括山珍海味样样精致。男人谈国际局势,经济发展,技术变革,女人…… 孝勇的老婆有点意思,虽然不怎么参与,但注意力一直放在男人们身上。期间偶尔承上启下,非常自然引动话题,还能分出精力兼顾乔小雨和孝武的小女友。 孝武的小女友出身台中清水镇的名门望族,有点小腼腆,教养是极好的。 开始时比较拘谨,得知乔小雨大学是英语专业,做过教小朋友的老师,话逐渐多了起来,表情也越来越生动。 因为,她也教过小朋友。 正是因为做孝武长女的英语家教,才认识了离婚带俩娃的孝武…… 饭局持续了一个多小时,东扯西扯间气氛十分融洽的就过去了。 见大家都吃好了,孝勇的老婆邀请乔小雨和孝武的小女友去茶话间吃水果。 孝武则邀请曲卓去窗边的沙龙区喝一杯。 曲卓知道,正戏这才刚刚开始。 至于唱的哪一出……其实不难猜。 首先,孝武和孝勇两兄弟以私人身份请饭,联络感情也好,做某些试探也罢,都应该请梅宣宁才对,曲某人最多作为陪客。 所以,单独请他,一定有特别的目的。 谈公事? 帮助弯省发展半导体产业,教学生,还是希望让曲某人发挥某些特殊作用? 应该不是。 一,孝武没必要带上无心政事的孝勇。二,不应该带家眷。 既然孝勇也在,多半与生意有关! 果然,给曲卓倒了一杯南投葡萄酒厂产的玉泉红葡萄酒,孝武笑吟吟提起话头:“我也是近几日才知道,原来小曲先生不止是科学家,在商业上也颇有建树。” “嗨~”曲卓笑着谦虚:“我只会动嘴,让我实操就不灵了。” “商业,最重要的就是眼光和头脑。会做事的人,相较之下是次要的。”孝勇十分自然的接话。 “孝勇先生想参股磐石厂?”曲卓神色自然,非常直白的发问。 “……”孝勇举着红酒杯的手僵住,下意识看向孝武。 孝武也没想到曲卓会这么直接,一时间同样不知道怎么接了。 “哈~我是搞理工科学的,做事讲究直接高效。”曲卓笑着说:“这样,我表个态。欢迎孝勇先生加入磐石。并且愿意让出部分股份。” 孝勇今天做的是两手准备,其一是入股磐石。 但曲卓搞得这么痛快,才刚刚提个话头,就听琴音知雅意的同意了,甚至愿意让出股份,直接把他搞不会了。 “哈哈~”孝武多少比弟弟能强点,转瞬间做出抉择,一副诚恳的语气:“小曲先生误会了。” 孝勇瞬间明白了二哥的意思,附和着点头:“是呀,小曲先生误会了。” “……?”这次轮到曲卓不会了。 第1282章 草包也是有脑子的 所谓喜欢经商,说白了不就是喜欢钱嘛。 孝勇很爱赚钱,但说实话……赚钱的本事很是一般般。 眼下名片上的头衔虽然不少,可如果没有他的姓氏加成,狗屁都不是。 毕竟三十冒头的人了,还是有点心气的,很想真正搞一家上档次的大企业,凭实力做出一些成绩。 前年在颉野商务会社的攒拢下,港、弯两地商界不是兴起了一波小日子考察潮嘛。弯省这边不少人应邀去转了一圈,都谈成了中意的项目。 一时间从高雄到新竹,起了一批新工厂。 孝勇虽然没去,但派心腹去了。项目太多,他有点挑花眼了。 抱着吃现成的心思,暗暗观察那些新厂。准备等等看,最后捡几家有前景的进行投资。 等的结果呢? 一年多的时间过去,那些新厂有的半途夭折,有的现在连厂房都没有建好。进度相对快的,也还在培训人员或调配设备。 唯独投资最大,科技含量最高的磐石,去年年底就已经完成试产。不出意外的话,马上就要正式投产了。 而且,根据试产的产品看,盈利前景不是一般的好。 按说这时候,孝勇应该寻中人找上门去商量投资参股了,但他却犹豫了。 因为,他家这个姓氏,眼下并不安稳。 甚至可以说,十分不安稳。 来自底层的,反对的声音本就一直很大。77到78两年,建丰先生又因为美西方“要自由”“要名着”的压力,稍稍放松了些刊物和舆论管控。 这一放松,大批不当人子的家伙迫不及待的蹦出来。从学究到学者,再到所谓的,为民意发声的野心家上蹿下跳。 去年年中,还因为“投票造假”的事被人捅破,闹出了一场大乱子,好容易才压制安抚下去。 这种时候,如果再报出一姓之子强行参股百姓产业的“新闻”,本就不稳当的局势,保不齐就要再起波澜。 还有一个原因。 孝勇知道,曲家老爷子虽然退休之前名声不显,但早在当年全岛人心惶惶,唯独曲家大兴土木起宅子的时候,就走进了“老头子”的视野,且甚得欢心。 还派他老子去送了一幅字画以示褒奖。 后来又因为一系列顺应的明智之举,自家老子对曲家也很是满意。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有几分交情的。 磐石厂的生意曲家是大头,让自家老子知道他强行参股,大概率是会发火的。 孝勇有点怕。 就在他犹犹豫豫,有心,又不敢的当口,某人过来订婚…… 孝武确实顶多算是个中人之姿,可能都算不上。 但即便没什么天赋,也是有脑子的。 对他来说,老大已经彻底pass了。就眼下的局势看,理论上的唯一竞争对手,只有老三而已。 所以,他巴不得老三一心钻研商事,少琢磨些有的没的。 从弟媳那里得知亲爱的弟弟在困扰,利用他沾手情报部门,掌握的信息比较多的优势,主动帮着出主意。 他告诉孝勇,磐石厂之所以能一骑绝尘万般顺遂,并不是说曲家二儿子,或是其他参股经营的几家有高人。 那帮人真要有本事,早就进入富豪榜了,哪会等到今天。 真正的高人只有一个,曲家三代的小老六。就是那位年轻到让人不敢相信的,内陆的计算机科学家。 曲家四子在港岛的工厂,为什么能大火? 全是那位小老六帮着参谋的。 磐石为什么进展神速? 还是小老六的功劳。 看似他没怎么参与,实则全程都在指导。工厂每一步的发展,都是他谋划好的。明面上那些人,只是按部就班的执行罢了。 还不止顺生和磐石。 曲家小老六在港岛还有一家跟老美和小日子资本合作的科技公司,掌握了大批价值千金的专利。 他还和友人搞了一家吊扇厂。 听着很普通吧? 一年就赚了上千万……美刀! 另外,名下还有投资基金和其它在建的工厂,说是点石成金都不为过。 对,他还是港岛第一大报,东方报的三大股东之一…… 孝武一番让孝勇大为震惊的介绍后,帮弟弟出了两个办法: 其一,磐石厂计划中分为三个发展阶段,眼下才只是第一阶段。 如果有心参股,现在并不是合适的实际。可以等到第二阶段,需要新的资金注入时再介入。 如果心急,或是担心参股磐石影响不好,可以寻机会与那位小老六谈一谈,拉他合股做生意。 相信不论从何种角度考虑,小老六都会欣然同意。 只要他同意,就不需要操心做什么可以赚钱了。 明路摆在面前,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孝勇欣然同意。 于是,暗中关注了几天内陆一行人的动向,便有了今天这顿饭…… 两个计划嘛,孝勇首先想试探入股磐石的可行性。 毕竟磐石盈利可期,要更为稳妥。 可刚提了个话头,曲某人的过分直白,直接把他跟整不会了。 孝武开口后,意识到二哥是建议他试试第二计划。 附和着点头:“是呀,小曲先生误会了。其实……是我听说,小曲先生在港岛经营了不少生意,都做的有声有色。 不知道,有没有兴趣在弯省也大展身手呢?” 曲卓一下没醒过神,心说:“啥意思?让我到弯省投资?” 稍一权衡,感觉不像是单纯的邀请他投资。试探着问:“孝勇先生,有什么合适的项目吗?” “……”孝勇再次被干无语了。 心说:“老子让你帮我出主意呢,你特喵的反过来问我?我要知道就自己做了,找你干屁!?” 孝武见弟弟又看自己,有点心累。 琢磨着:既然小老六说他是理工人,讲究直接高效。那索性就直接一点。 示意孝勇:“小曲先生性格直爽,你就有话直说吧。” “好呀。”孝勇正没耐性周旋呢,索性直言:“是这样的。我这人自幼喜欢商事。但…惭愧的很,天赋平平。 听闻小曲先生素有点石成金的本事。所以,想邀请小曲先生合作。” “哦~”曲卓总算懂了。 第一反应是……瞌睡呢,有人送枕头。正计划在弯省半导体制造业增加影响力,机会就来了。 紧接着又觉得……不那么简单。 合伙人不能乱选。 尤其是有能量的合伙人,更容易成事,也更能败事。 他没时间亲自运营,与哪个合伙,哪个就得站在台前。 印象里光头校长家三代的几个货,个顶个的草包。 就这种玩意,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是常规操作。而且……好像都不长命,“买”下来都觉得亏。 一时间有点举棋不定,起身走到窗边,从兜里烟盒示意:“尝尝?” “好呀。”孝武看了眼弟弟,饶有兴致的接过烟盒…… 第1283章 扶一扶? 喷云吐雾间曲卓理了理思路…… 机会送上门,自然不能轻易放过,但要认真的称量一下。 毕竟时间的车轮如果不出现大的偏差,一姓统治一地的日子已经没几年呢。 如果有点底子,试着扶一扶……也不是不行。 如果纯是阿斗,保持着不交恶就好,不能牵连太深……省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脑子里有了决断,曲卓问孝武:“不知孝勇先生,对哪方面的产业感兴趣?” “自然是高新科技啦。”孝勇想也不想的回答,心里嘀咕:“如果制飞机造轮船搞金融,我找你做什么?” “高 新 科技……”曲卓思量了一下,又问:“预计投资规模呢?” “投资规模?”孝勇一下没懂,反应了一下才明白是在问准备投多少钱。 看向孝武,俩人不约而同的笑了。 好吧,是某人没见识了。 刚他还在脑子里过了一下,眼下这座岛是“一姓之地”。人家一姓的地盘,钱还能是个问题吗?。 银行里大把大把的呢。 当然,如果把银行的钱搬出来挥霍,肯定是不行的。但如果是投资,有太多方法可以操作了。 曲卓看到二人的笑,瞬间醒过神来。心里有点尴尬,但面上不能露怯。 很认真的说:“投资规模,值得不仅仅是资金。我的意思是,二位……是二位吧?” 孝武见曲卓的视线看向自己,稍作迟疑,呵呵的笑了两声,算是默认。 这货从年轻时,就是个整日花天酒地吃喝玩乐的二世祖。花钱的手艺如火纯青。 眼下虽然挂着一堆头衔,加一起薪资不菲。但真要想可着心的享乐,还是有些捉襟见肘的。 他眼下的位置和前途,又不允许他从商捞金。 帮老三出主意时就想好了,如果项目合适,打着孝勇的名头也占一股。 曲卓确认了猜测,又问:“是……只有二位与我合作。还是二位想拉上一些朋友共同来做?” “拉上一些朋友?”孝勇没听懂,看向孝武。 “……”曲卓心累,暗暗琢磨:“就你特喵这脑子,趁早蹲街边卖糖球去吧。” 孝武试探着问:“小曲先生的意思,是想多拉些好朋友共襄盛举?” “我的意思是,二位有没有打算,将一桩生意……做成增进情谊的平台?” 孝武总算懂了,眼睛肉眼可见的发亮…… 他首先想到的就是跟曲某人关系亲近的陈家小姐和薛家幼子。 别看陈履安眼下只负责教育口,但继承了他老子的大把资源,在弯省正界的影响力和活动能力不可小觑。 薛伯陵虽然老了,但作为弯省老将中硕果仅存的几位之一,于军界的故旧嫡系,甚至崇拜者不知了了。 也正是如此,每逢节日庆典,才必然拉着他在电视和报纸上见见光,以示重视和尊崇。 薛伯陵自己也有数,生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才活的那么谨小慎微。 这个“误会”,包括自感脚下不稳,有些风声鹤唳的当势者。也包括暗处某些蠢蠢欲动的野心家…… 孝武自以为听懂了曲卓的话,十分痛快的表示:“好呀,不知小曲先生,意图哪些好朋友共襄盛举呢?” “这两天董夏生和黄珍夫妇一直在伴游,董先生总是与我聊数字交换机。虽然还没有明说,但我知道,夫妇二人有意与我合作。” “数字交换机……”孝武和孝勇对视。 甭管二人是不是不学无术,成长环境决定了,基本的见识和眼界是有的。 都知道以前那种需要话务员转接的,是人工交换机。现在弯省已经基本完成换代的,直接拨号就能接通的是自动交换机。 但数字交换机…… 见二人似乎不了甚了解,曲卓解释道:“数字交换机是现今主流自动交换机的升级品。采用数字信号处理技术,具有更高的传输速度和更好的抗干扰能力……” 听了曲卓的介绍,孝武和孝勇有点懂了,但弯省的自动交换机刚换代没几年。短时间内再次花费重金换代……啧~是有些难度的。 外销……在二人的能力范围之外,没把握。 孝勇问:“只是通讯效果更好,杂音更小一些吗?” “数字交换机可以赋予固定电话网络更多的扩展功能。”曲卓进一步解释:“比如,支持计算机与计算机之间的数据交换。这对计算机的应用发展是非常重要的。 再比如,可以支持数字传真机……” 说话间曲卓想到来饭店的路上,跟媳妇闲扯的那些话,又补了一句:“还可以依托发展无线移动电话。” “无线……是电报吗?”孝勇听懵了。 曲卓意识到想跟这年月的人解释手机有点难,稍想了一下,问:“知道军用的无线电步谈机吗?” “……”孝武和孝勇同时点头。 曲卓伸出一只手:“你们可以想象成只有巴掌那么大,或者比巴掌稍微大一些的步谈机。每一台都像固定电话一样,有独一无二的号码。 平日里可以揣进兜里,或是装在包里。只要在信号覆盖范围只能,随时随地都可以打接电话。” “……” 孝武和孝勇彼此互相看了一眼,孝勇感叹:“听起来像是科幻作品。” “哈哈~”曲卓笑了:“之前来这里的路上,我与未婚妻还谈起,老美的摩托罗拉公司和贝尔实验室,早在73年就已经完成了无线电话的初步设计。只是他们的效率太低,直到现在依旧在完善。 而且,他们开始的太早。设计思路是根据当时的技术水平发展而来的。 我可以很负责任的说,他们搞出的东西,还未推出,就已经落伍了。 如果数字交换机规模化铺开,就可以基于数字交换机网络加装蜂窝网络基站,发展数字无线电话。那才是价值巨大的,真正的高科技。” 一段话说完,曲卓稍稍给了俩人一些消化的时间,问:“怎样,二位感兴趣吗?” 孝勇下意识搓手,有些举棋不定。 孝武不放心的:“确定可以做到吗?” “确定。”曲卓点头:“设计层面没有任何问题。唯一的障碍是,涉及到大量的基础专利。 只要舍得投入,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 “那……那……”孝武还算有点正事,记起之前的话头儿,问:“小曲先生,希望与哪些好朋友共同来做呢?” “董夏生就不错。从这两日的接触中看,能力还是有的。可以让他在前台操持。” “黄家……”孝武眉头微微打蹙。 作为省外人利益集团的代表,他本能的反感总是不安分的省内人。 不好直接否定曲卓建议,迟疑着说:“这种好事……为什么不照顾自己人呢? 比如,嘉慧小姐,还有伯陵将军的幼子。据我所知,你们是关系非常亲近的好友。” “哈~”曲卓笑了:“赚钱的项目多的是,只要他们有意,我随时可以扶持。 倒是你…孝武先生。你不觉得……省内人才是现阶段,你最需要团结的对象吗?” 孝武的神情和身体明显僵直了两秒。随后眼中神光放散,应该在思考和品味刚听到的话。 足足过了好几秒,眼中神光凝聚到曲卓脸上。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又停住。 视线转向茶话室方向,扬声说:“弟妹,麻烦你带惠媚和雨小姐去外面走一走……” 第1284章 一对儿两百八十八呢 基于固定电话网络和微型蜂窝通讯技术的移动电话,学名叫做personal handy-phone System,简称为phS手机。 这项技术是95年由小日子Ntt公司发明,并小范围投入正式运营。 “phS”可能比较生僻,如果说“小灵通”,应该绝大多数人都知道吧? 97年被内陆引入,2000年后开始迅速在各省铺开,直到新世纪第一个十年后期才逐渐被市场淘汰。 好吧,phS手机从诞生伊始,就因为种种无法克服的短板,注定无法成为无线通讯的主流技术。 能在内陆被大范围应用,是诸多客观因素共同促成的。主要就一个字……穷! 那玩意从设备成本到通话成本都低,更适合当时并不富裕的国人。 等大家有钱了,自然而然就被淘汰了。 凡事都是相对的。 在九十年代中后期到2000年初期,第二代通讯技术GSm和cdmS已经成熟并得以应用时,phS除了低功耗和低辐射两项优点外,确实没有人任何优势。 但在79年这个第一代模拟通讯网络还在实验室里待着,四年后才会真正投入商用的时候。 采用全数字化的phS技术,是毫无疑问的,具有先进性,甚至是开创性的。 所以,曲卓所说的数字交换机,以及基于数字交换机的诸多拓展项目并不是瞎忽悠。 但他也打了埋伏,提到了涉及诸多基础专利的难点…… 专利障碍是问题,但也不是问题。 部分五十年代,甚至是四十年代被提出的早期基础技术,现在已经过专利保护期了。剩下的很大一部分可以绕过,绕不过的可以花钱买,也可以做专利置换。 但有专利的话头打底,如果孝武和孝勇两兄弟实在太废,就以收购专利投入过于巨大,以及部分必要专利根本拿不到授权为理由劝退他们…… 还行,孝武的表现比预想中要强上不少。 起码曲卓稍一提及需要团结“省内人”的话题,就立马引起了他的兴趣和正视。 表现的也足够谨慎,第一时间让孝勇媳妇带着他的小女友和乔小雨出去转转。 后面的一个多小时,曲卓跟两兄弟聊了许多。 没有谈触及太深的东西,只说了所知的“省内人”和“省外人”对立的情况。以及认为在大环境的压力下,所谓“省内人”只是看似是一个整体。 实际上可以粗分为“本土派”“东洋派”和“西洋派”,如果能拉拢其中的一部分,就可以极大的分化他们的力量…… 另外,基于曲某人浅薄的认知,觉得“本土派”是比较好的合作对象。 其一,野心相对较小。 其二,对底层民众的影响力最大。 其三,手里掌握了大量的土地。与他们合作做生意,可以省去非常多的麻烦事…… 虽然只能算得上浅谈,但孝武很有种惊为天人的感觉。他很想跟曲卓更加深入的多聊一些,但碍于老三在场,压下了心底的冲动。 曲卓见他几次欲言又止,还时不时的用余光观察孝勇,猜到了他的想法和顾虑,旋即将话题转回了孝勇更感兴趣的商事。 更深入的聊了下数字交换机的技术特性、成本、应用和利润空间…… 一番讲解下来,孝勇觉得可以先试一试大型公司和集团内部使用的小型数字交换机。 毕竟弯省现今各地的大型交换机才更新换代没多久,短时间内再次换新,除非能拿出过硬的理由,不然很难操作。 企业级交换机就不同了。 只要真的好用,“目标客户”简直不要太多。不需要与那些提供大型设备的国际大厂正面竞争,向岛外推广的难度也相对较低。 时间已经晚上九点多了,曲卓与孝勇约好明日见一见董夏生。如果觉得可以,再进一步详谈…… ———— “呀~” 早餐时陈嘉慧大惊小怪的一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什么时候买的?” 丁芳华根据陈嘉慧的视线,锁定了乔小雨缩回餐桌下的小手。 尽管乔小雨吃饭时一直有意藏着左手,但接过服务员递来的粥时还是被看到了。 其实昨晚回来后是想摘下的,但某人不让,她也有点不舍得。 毕竟,就现在能戴一戴,回去后就要收起来了。 “好看诶~”陈嘉慧拉起乔小雨的手仔细端详。 “大小真合适,正正好好的。”丁芳华打量过后,想出了一句比较合适的夸赞。 她第一反应是某人扣死了,居然送了个银戒指。又觉得不像银的,瞅着怎么像是钢的? 随即想到,某人平日里大手大脚的,不可能那么抠。这玩意弄不好挺贵的,是她不识货。 陈嘉慧在边上,问的话显得自己没见识。 所以,不识货的丁大神探做出了精准预判后,选择了一句不露怯的评价。 丁大神探没见识,陈大小姐有呀,仔细打量后念叨:“三克,钻石大概二十分,少说一万多块呢。” “一万多?”丁芳华吓了一跳,心说:“一个钢圈儿上带个弧儿,镶了一颗小透明石头,就一万多?抢钱呀?” “要的,这设计和工艺,一看就是名牌货。”陈嘉慧眼睛里满是艳羡。 “什么东西一万多?”隔壁桌的许桂芸被惊动了。 尽管老乔私下里已经叮嘱过她了,别整天因为钱大惊小怪的,但还是没忍住。 “人家说场面话呢。”曲某人面不改色,展示了下自己手指上的戒指,跟媳妇的并在一起,嘚瑟的说:“昨晚我俩逛夜市时买的,单买一个一百六,一对儿两百八十八。” 昨天忘记发了 “两百八……”许桂芸狐疑,抓起大闺女的手仔细端详。 瞅着……不是银子,银子发白……锃亮的,好像是不锈钢的,上面镶了块透明的……小石头。 见丈母娘在打量钻石,某人得意的说:“戒指虽然不值钱,但这可是天然水晶,不是人工合成的。” “两百八是多少钱?”许桂芸有点信了。 “额~按美金算…七块五,七块六吧,合下来……相当于咱的十…一块多,不到十二。” “那也挺老贵的。”许桂芸嘴上说贵,心里知道十来块钱对女婿属实不算什么钱,松开大闺女的手回旁边桌继续吃饭。 “……”乔小雨低头,小口吃着油条不敢吭声。 “……”丁芳华冲某人无声的冷哼,一副鬼才信的表情。 “……”陈嘉慧嘚瑟的挑眉,感觉拿住了某人的把柄。 “……”老乔全程耷拉着眼皮,不紧不慢的吃早餐,仿佛没听见似的。 某小丫头咬着汤匙,眼巴巴的给大好人发信号,潜台词是:“我也想要~我也要~给我也买一个~~~” 第1285章 同意你就眨眨眼 早饭后一行人兵分三路。 女人们继续组团游玩,乔明信、梅宣宁和跟班赵小军受邀参观高雄港和造船厂。 曲卓以有点私事需要董夏生帮忙为理由,把他留在酒店。 董夏生很高兴,他在媳妇的建议下,决定先拉近关系再开口寻求合作。 正愁简单的陪游“力度”不够呢,某人有事相求,简直再好不过了。 关键是,高律师的事让他知道,曲卓做事十分有分寸。所谓的“有事相求”,大概率不会是让人感到为难的需要。 等大队人马出发后,迫不及待的敲响曲卓的房门。进屋后大气的询问:“小曲先生,不知何事需要我助力?” “坐~”曲卓示意坐下说话,不紧不慢的给董夏生泡了杯酒店提供的红茶。 “我们一见如故。小曲先生有需要无需客套,我必鼎力相助。”董夏生大包大揽。 “这几日闲谈……我发现你对数字交换机非常感兴趣?”曲卓笑呵呵的问。 董夏生不知道曲卓什么意思,干笑着解释:“我大学毕业后,先后在爱立信和西门子工作,现在又做电话设备维养和布设。所以,对交换机非常感兴趣。” “仅仅是感兴趣?”曲卓抿了口红茶,神情稍显意外。 阿三的尼尔吉里红茶?,口感甜醇,带有一丝丝的果香和花香,口感正经不错。可惜是手工制品,“收录”不了。 董夏生正拿捏不好该如何回答呢,看懂了曲卓的表情,顺势说:“小曲先生喜欢这茶?我可以找门路搞一批。” “不用,一会儿有位朋友要来。让他搞。”曲卓放下茶杯。 “不知……是哪方面的友人?”董夏生谨慎的问。 “你可能认识,等人来了再说。”曲卓跳过话头,看着董夏生说:“如果我没猜错,你是对数字交换机有想法吧?” “呃~哈哈~小曲先生见笑,见笑啦。”董夏生尬笑,既然已经被看穿了心思,索性不再拖沓。 “你想寻求代理,还是想自己做?” “如果,如果可以的话,我更倾向于建厂生产。只是不知……” “内陆的数字交换机技术,初步计划在港岛建厂,合伙人也已经大致确定。” “啊?呃~这,这样呀……”董夏生脸上浮现出明显的失望。 “内陆的数字交换机,是一套完全自研的独立技术。我手中呢,还有一套对现今主流通讯技术进行整合后开发的设计,性能、工艺和成本与内陆的设计基本持平,你感兴趣吗?” “额…啊?”董夏生确定自己没有理解错误,惊讶的不知说什么好。 “哈哈~”曲卓被他的表情逗笑了,解释说:“两套设计都是我搞出来的。现在用于港岛三所大学的设备,设计时有意规避了西方的专利壁垒。所以,从头至尾都是独立开发的。 而我呢,在港岛有一家自己的科技公司。除了工作之余搞一些独立的应用型设计和技术开发,也在不断购买和置换美西方一些有用的专利。 运行到现在,已经基本解决了最初设计数字交换机时,必须绕过的技术壁垒。我这么解释,你能听懂吧?” “你是说,所谓的第二套设计方案,是你个人独有的,是吗?” 董夏生听懂了,脸上的失落一扫而空。 “不~集成电路和通讯相关领域驳杂繁复,我又不是神仙,哪能样样精通。”曲卓笑着摆手:“那家科技公司是我与小日子和老美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搞的。” “哦~”董夏生点点头,不知不觉间心态和对曲卓的态度发生了变化,迟疑着问:“不知…您……在公司的地位?” “我是公司发起人,也是最大的股东。” “哦~哦哦哦~”董夏生大喜。 “一会儿来的朋友,也有意投资数字交换机。你见见他,如果愿意与他合作,就寻机会向我眨下左眼。如果不愿意,就眨下右眼。 不需要有忌讳,我手中富有市场前景的项目很多。我又没兴趣自己经营。所以,我们有很多可以合作的机会。” “好,好的。”董夏生毫不犹豫的答应。 嘴上与曲卓聊着数字交换机的市场应用前景,心里合计着一会儿到来的那位“朋友”,到底是何方神圣。 如果不熟的话,如何才能尽量快考量出对方是否是合适的合作伙伴。 正默默谋划呢,敲门声响起。 不用曲卓开口,董夏生征得同意后起身去开门。 等门扇开启,看到外面站着的是谁,整个人瞬间傻掉…… 光头校长家三代的三个人,除那位劣迹斑斑的老大外,其他两位的曝光极少,绝大多数人是不认识的。 但孝勇从商,频频出席高端商业联谊等场合。董夏生又是个喜欢向上交际的,想尽办法的往高端场合里钻,不止一次的见过孝勇。 不过,只是充当背景板,远远的看一眼,压根没机会搭话。 今天在毫无准备之下,对董夏生来说高高在上,可望不可即的大人物忽然出现在面前,着实把他吓了一跳。 甚至一度以为自己眼花了,脑抽之下很失礼的认真打量,确定没有认错才猛地醒过神。 赶忙撤步鞠躬行礼:“请进,您请进。” 曲卓没起身,见孝武进屋,举起红茶杯熟络的说:“酒店的茶不错,帮我搞点。” “小事一桩。”孝武努力稳住步伐,不暴露出自身的短板。脱掉西装外套随手递给董夏生。 左右打量,皱眉:“太局促啦,换间楼上的套房?” 曲卓摆手:“在外人面前没办法,总得装出严谨精干的模样。但凡熟悉的朋友都知道,我这人骨子里很散漫的,对吃穿住都没什么要求。” 之所以说这些,还拿捏出有些失礼的姿态,是因为曲卓看出来了,孝勇应该是个散漫的性格。昨晚言谈间几次都有所暴露,但又迅速收敛。 显然那副彬彬有礼和有风度的做派,是可以拿捏出来的。 果然,曲卓状态和言语让孝武大为放松,口中夸赞:“小曲先生洒脱,真性情。” “又没外人,叫我曲卓…老弟…杰西米,都行。甭先生先生了,听着就累。” 曲卓越发放荡姿态,拿起烟盒抽出一支,把烟盒放茶几上推给坐下的孝勇。 一旁杵着的董夏生避开孝勇的视线,冲着曲卓用力眨了几下右眼……猛地醒过神搞错了,又开始眼轮肌痉挛似的眨左眼…… 第1285章 又多了一个“总工”的名头 对于董夏生来说,有机会成为孝勇的马前卒,别说是做交换机了,就算是生产拖把笤帚,他都蹦着高的愿意。 郎有情妾有意,谈的自然顺利。 只一会儿的功夫曲卓就发现,孝勇昨晚藏拙了…… 这家伙不但不愚钝,反而十分精明。而且一晚上的功夫,明显做了不少功课,提出的各种问题全都在点上,绝对是个精于商事的角色。 浅浅的分析,这货昨晚那副愚钝的模样,应该是表演给孝武看的。 至于心思和目的……无所谓。 起码从现在来看,他算得上是合适的合作伙伴。 于是,话题从项目可行性讨论,逐渐转入实质…… 半个上午的时间转瞬即逝,中午三人在酒店餐厅吃了顿简餐,下午孝勇从他负责的鸿霖公司,喊来了一位姓孙的经理,继续商谈去具体的合作事宜。 弯省的鸿霖公司与内陆的华润相似,都属于“谠”产。不过72年才成立,主要业务范围是海、空运输和进出口贸易。 被叫过来孙经理明显是孝勇的亲信,很多孝勇自持身份不好开口的事,全都由孙经理提出,比如出资和占股,管理和权责等问题。 经过大半个下午的,开诚布公,且气氛友好的商议后,一套颇有些复杂的股权意向大体确定下来…… 首先,bE和tech Unicorn两家公司做技术参股。 bE公司投入的是自研专利,tech Unicorn公司投入的是从小日子和美西方收购的专利。 之所以要分开计算股份,曲卓解释为,bE公司主要是他个人和内陆科技界合伙人的利益。tech Unicorn公司主要是小日子和阿美莉卡投资人和技术合伙人的利益。 搞这脱裤子放屁的一出,是曲卓想多占股,还不想引起有心人的警惕。 至于两家公司具体占股多少,需要孝勇聘请第三方公司对所有涉及到的专利进行评估和估值后再做决定。 另外,港岛的海天投资要占一点投资股。 在曲卓的解释中,这部分股份明面上由海天投资持有,实际上是分润利益,让内陆某些人闭嘴的封口费。 原因就不用多说了,大家都懂。 因为是私人利益,而且海天投资是曲卓个人持有,完全不需要担心内陆官方会试图对项目发挥影响。 搞这一出,同样是曲某人巧立名目的多占股份…… 除了以上三个参股单位,孝勇会注册一家海外公司参股。 虽然没明说,但曲卓知道这家公司除了代表孝勇的个人利益,还包括了孝武的暗股。 另外,中兴公司也会有小比例占股。以便更加容易的拿到土地、正策和贷款扶持。 这个“中兴”,肯定不是几年后才会在鹏城注册的中兴通讯,而是弯省的中兴公司。 56年成立的,全称叫中兴电工机械股份有限公司。属于公企,主要做电气件和机械,眼下半死不活的。 孝勇在鸿霖公司做的不错,建丰先生有意让他去中兴,看他有没有能力盘活局面。 孝勇还没上任呢,就借助中兴的公有名头为个人投资项目争取扶持,同时又给中兴搞了个很有前景的投资项目,算得上公私兼顾,互惠互利了。 孙经理是孝勇看好的人才,之前就准备带去中兴作为左右手。后续既代表中兴的公利,又代表孝勇的私利,参与到项目的实际推进当中…… 股份构成中除了曲卓和孝勇的利益,自然还有董夏生的份。他能拿出的资本太少,占不了多少实股。 但曲卓和孝勇都觉得他是个人才,关键是有比较丰富的交换机相关工作履历,算是业内人士,准备给他配一点管理股,负责公司前台的日常工作。 孝勇出任董事长,曲某人依旧是“熟悉的”总工程师。 另外,孝勇充分听取了昨晚曲卓的建议,准备拉董夏生媳妇的黄家和孝武小女友的蔡家,这两个颇有影响力的 “省内人”家族入伙。 具体占股多少,要先与两家谈过,确定入股意愿。再等项目总投资确定下来后才能确定…… 经过了一天的商讨,转过天孝勇和董夏生都动作了起来。一个去台北找二哥见面详谈,一个和媳妇一起去见岳父大人…… 孝勇和董夏生出发的同时,曲卓一行人也离开高雄奔台南。 老规矩,梅宣宁和跟班赵小军按照计划,在当地官僚的陪同下提着礼物拜访“老资历”,其余人游玩观光。 台南在眼下这年月虽然远不及台北和高雄繁华,但可玩的地方不少。 两天的时间,一行人逛了平安古堡、赤崁楼、孔庙、大天后宫和四草红树林水道…… 安平古堡 赤崁楼 台南孔庙 台南大天后宫 台南大天后宫 天气好,阳光明媚不冷不热,陪同人员也亲和友善热情尽心,两天下来玩的很是尽兴。 梅宣宁和赵小军就比较惨了,两天只拜访了三家。 第二天中午被双双灌大了,以至于原计划下午的行程被迫取消。 晚上醒酒后,梅宣宁诚邀酒量深不见底的曲某人兜底后面的“挑战”。 曲某人哈哈一笑,表示: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您呐,自己玩去吧。 说到做到。 转过天中午,曲卓抛弃了梅老二和赵小军,带着已经胜利完成任务归队的唐闻声出发奔南投县。 先溜达了之前一次因为下雨,一次因为陈嘉慧过敏,只路过却没看过的自家茶山,又包下一间温泉旅馆踏踏实实的休息了一天半。 等在酸奶、蛋清、葛根粉和维生素的保驾护航下,半死不活的梅宣宁和赵小军赶到又休息了一晚,圆满结束一周的行程返回台北。 三房的十几口子待到初七,满怀失望、不甘和怨恨的就走了。曲静和曲久勷也在同一天回港岛忙工厂复工和交际。 一行人回到重新素净下来的曲家大宅,曲卓、梅宣宁和老乔刚在后院中屋坐下跟曲忠禹说了几句话,孝武的电话就打来了。 约曲卓喝下午茶…… 第1287章 我年轻,眼皮子浅,没有大局观 对于孝武的邀约,曲卓毫不意外。 见曲忠禹、梅宣宁和老乔都看自己,大大咧咧的说:“孝勇有意进军电子产业,希望我帮忙指条明路。” “私人?”曲忠禹问出了梅宣宁和乔明信同样关心的问题。 “嗯,想拉我一起做。我出技术他出钱。” “孝武?”曲忠禹再次问到了梅宣宁和乔明信关注的点上。 “估计是有意……跟着赚点私房钱。”曲卓食指和拇指比划了一道缝。 曲忠禹、梅宣宁和老乔瞬间有所明悟…… 孝武约下午茶的地方,在一处类似于度假别墅的地方。 位置在台北东北方向大湖公园南侧,坐南朝北的一栋日据时期留下的独栋小楼。 外面看略显老旧但并不破败,置于绿树环绕当中,背靠白鹭鸶山,面朝大湖,幽静宜人远离喧嚣。 小楼外面看很不起眼,里面是美式乡村风装潢。 木地板、矮靠椅、原木色家具,布置的舒适温馨。石头垒砌的壁炉内燃着大块的松木。橘黄色火焰散播的热量,驱散了连日细雨带来的潮湿和阴寒。 曲卓进门时有女佣上前接下外套,向屋内做了个请的手势便退了出去…… “这地儿不错,休息思考的好地方。”曲卓走到壁炉旁,隔着小几坐到孝武对面。 “累的时候会来小憩。”靠椅上翘着二郎腿的孝武,伸胳膊拿起茶壶给曲卓倒了一杯,随后又放松的靠回去。 “对于合作意向有什么希望吗?”曲卓跳过铺垫直入正题。 孝武已经有点适应曲卓的直白了,索性也直白起来:“你与孝勇决定就好,我不过坐车赚点零花钱。” “说实话,很意外。”曲卓掏出烟叼嘴上一根,把烟盒扔给孝武。 “……?”孝武接住烟盒,向曲卓投去询问的目光。 “在我的认知里,你们兄弟想赚钱简直不要太简单。却选择自己搞事业。” “哈~孝勇自幼爱好商事。运营公产限制颇多,无法畅意胸怀。明明付出良多,却总被人说成借家族蒙荫。” 曲卓理解的点点头:“蒙荫是助力,也是负担。” “至于我,手中刚好有一笔钱。放着也无用,索性助力孝勇。”孝武一副好长兄的做派,话锋一转:“话说那笔钱,还要感谢你呢。” “谢我?”曲卓不解。 “马惜如。”孝武轻吐出三个字。 “哦~”曲卓恍然。 孝武除了明面上的身份,还有一个 “国安会议执行秘书” 的职务。“国安会议”听着普通,实际上是弯省八大情报部门统领。 “执行秘书”貌似不起眼,实际上可以纵观八部门全局,位置不是一般的重要。 之前搞二马,下面人要么全程瞒着孝武私下动作,要么自然有他一份,还是一大份。 如此看,孝武所说的“刚好有一笔钱”,想来不是一笔小钱。 投资给孝勇……原本不太方便公开花销的黑钱,变成了能摆到台面上的投资收益,也算是变相的“洗钱”了。 有点意思…… “说起来,你左右协调付诸了辛劳,反倒没有收获……” 曲卓摆手:“我的收获不小,东方报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呢。” “据我所知,东方报空只是有一个名头罢了,没有多少盈余。” “我对钱也没有任何兴趣,纸罢了~”某人神态贼自然的又装了一把博一,诚恳的说:“东方报大股东的身份,可以加重我在内陆一些人心中的份量,这就足够了。” “确实,内陆对你的重视程度,已经远超普通意义的科学家了。”孝武颔首。 “所以,与孝勇老哥合伙做生意,对我来说赚不赚钱无所谓。在内陆一些人眼中,又多了一份看重我的理由,才是最重要的。” “听你言语,与内陆的那些老人,并不是十分亲近?”孝武语气还算自然的试探。 “曹老确实待我如子侄。至于其他的……谈不上亲不亲近。两边一脉相承,你应该再理解不过了。波澜诡谲,与谁特别亲近,都不是什么好事。” “……”孝武越来越欣赏曲卓的直白了。说话不累心,也不累脑子。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有些好奇,又有些感慨的说:“但很多时候,没有立场,是不会被人喜欢的。” “哈~”曲卓笑了,语气张扬的说:“那是对你们来说,我可是凭真本事吃饭的。只要我的本事被人所需要,旁人喜不喜欢,都必须喜欢。” “哦,哈哈哈~”孝武错愕后哈哈的笑了起来,笑过之后心悦诚服的点头:“确实,确实,以你的本事,不论到哪里都是座上宾。确实不需要看人脸色行事。” 曲卓能感觉到,孝武绕来绕去,其实一直在试探,或者说铺垫。 至于他真正关心什么……不难猜。 听他兜圈子费劲,索性越发的直白:“作为一名科学家,我对姓什么这个问题,从来都是无感的。我也不认为体质与体制之间存在优劣。 这话不是现在才说的。很早的时候,不论是当着这次与我同来的梅宣宁,还是京城海子里那老几位,我都明确的说过……” 曲卓说着话竖起三根手指,吸引了孝武的注意力后,继续道:“其一,身为华夏族裔的一份子,我愿意在能力范围内,为了我们民族的伟大复兴,贡献自己的力量。 其二,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胸中有热血,也有私心。我做不到先贤那般,毫无保留的将个人利益全然抛之脑后。 其三,大爷爷一生都在为家族操劳,对我二房无私的拉扯不遗余力。对他老人家,对大房,不论任何人摆出任何了不得的大道理,我都不会让他们置身于危险当中。” “……”孝武自信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听到的话,很诧异的问:“他们……没人对你有意见?据我所知,有些问题上,那边……可不是很好说话。甚至是霸道的。” “哈哈~”曲卓笑了:“只要我有足够大的,不可替代的价值。只要我手中的牌足够多……对我有意见,也要忍着。” “……”孝武一副心悦诚服的模样。 “每每遇到那种起高调不达目的,试图对我吹胡子瞪眼的人,我都会说一句话……”曲卓稍稍吊了下孝武的胃口,憋着笑说:“莫生气,出来干工作,哪有不受委屈的道理。 我年轻,眼皮子浅,缺乏大局观。您胸怀宽广,高瞻远瞩。为了伟大的视野,忍忍吧,忍忍就习惯了……” “噗~哈哈哈哈~”孝武一个没忍住,不顾形象的笑了起来。 同时在笑的,还有楼上独自守在电暖气旁,膝盖上搭了条毛毯的建丰先生。 “所以,我很需要足够多的,让我腰板足够硬的牌。这对我很重要。”曲卓严肃起来:“不然,某一天,我可能就出不来了……” 第1288章 现在冒头的,都是炮灰 曲某人随随便便的就掏心掏肺? 不。 尽管他极力避免,但依旧忍不住时不时的,就想做些能力之外的,理智所阻止的,不自量力的事…… 高律师也好,那位守着一份承诺,孤独终老的桑顺良也罢,都狠狠的触动了他那颗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容易被廉价同情所裹挟的心脏。 面上理智到冷血,实际上真的很想为那些心怀羁绊,有情有义的人做些什么。 是,确实可以等。 即便什么都不做,过些年一样会三通。 但高律师那个年龄的人能等,高律师老娘那个年纪的人呢? 还能等几年? 有多少桑顺良,终其一生的坚持,直到满怀遗憾的离世。 早一天将事情促成了,就少一桩,甚至不止一桩人伦憾事…… 另外,甭管光头校长和建丰先生做过什么,野望又是什么,两代人对于华夏一份子的认同和坚持,是有目共睹的。 曲卓觉得,孝武在身份认同这一点上,依旧会延续父祖两代人的主张。 即便他是个草包,也总比那个高度疑似小日子私生子,也自甘为秋田犬的小阿辉强吧? 更何况通过几次接触,曲卓觉得说孝武是草包是有失公允的,最多算是中人之姿。 甚至可能因为他眼界有限,可能还低估了对方。 换个角度。 即便真是个草包……也不是坏事,不是吗? 两个原因加一起,曲卓决定以直白且开诚布公的姿态,试探着看下,能不能将眼下两边交流的口子,再撕大一些。 也试探着,能不能扶一下孝武。 最起码,获得一定的信任。在“江南”发生之前,提醒他一下,让他换一种更加智慧的方式去处理…… 孝武听了曲卓的话,稍稍沉默了一阵,透着感慨的说:“我能看出来,你对这边,是完全没有敌意的。” “我又不是那帮所谓的根正苗红中的一份子,一没私仇二没公怨,也不觉得谁比谁的情操和志向更加高尚。 都是我华夏族裔的一份子,都坚定的认同自己的血脉,哪来的敌意。” 孝武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声音有些低沉感慨:“是呀,都是华夏族裔,这点事无论如何也不会改变。” “那些数典忘祖之辈,才是敌人,我们共同的敌人。”曲卓收敛笑意,眼底泛起阴寒…… 孝武脸上的笑容迅速收敛,严肃的咀嚼了听到的话,郑重点头:“放心,你但有所需,我权范围内必将鼎力配合。” “暂时没啥需要的。”曲卓收起肃然,恢复懒散的坐姿:那边知道我和你们兄弟搭上关系,就足够了。” 孝武露出会心的笑,再次暗暗感慨,跟眼前这位打交道实在轻松,完全不需要费心思。 “我这次来之前,英国佬给了我一些情报。”曲卓貌似换了话题。 “情报?”尽管不明所以,但孝武依旧来了兴致。 “两边即将在港岛展开一系列合作,英国佬希望争取到我的倾向性。所以……”曲卓嘴角浮起嘲讽,轻飘飘的说:“给了我一些甜头。” “哪方面的情报?”孝武越发感兴趣。 “这边的,主要是你家的。” “我家的?” “嗯~”曲卓点头:“你父亲的身体状况,和你们兄弟三人的一些……情况。还有这边民间的情况,以及军情六畜情报分析部门的专业分析。” “英国佬有什么过人的见解吗?”孝武兴致更高。 “过不过人我不知道,但我觉得还是有几分道理的。”曲卓端正了下坐姿。 续上一根烟继续说:“英国佬判断,从金门一线炮战,你爷爷拒绝退守本岛与内陆彻底决断开始,老美对你家就开始不满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不满也在持续积蓄。 只是,早先的一些年里,他们需要弯省这艘永不沉没的航母限制内陆,主要是防范毛子依托内陆进入太平洋。 但是,从72年开始,情况就不同了。弯省的战略意义在老美眼中大打折扣,甚至聊胜于无。 对你家的不满,也变得越发无法压抑。 基于以上因素,军情六畜分析,那边鼓动这边自由也好,批评你们不名着也罢,都是在为color葛明做铺垫。color葛明知道吧?” “75年欧安会上提出的概念, 是74年葡萄牙康乃馨葛明的演变。”孝武点头。 “他们的批评,根本目的是煽动底层的不满,为野心家创造生存的土壤。所以,近些年和以后,岛内一定有人,或者组织会收到他们的持续资助。 那些现在急于冒头的,貌似的正义之士,属于急先锋。或者说,是激起更广泛不满的炮灰。” “不是他们选中的人?”孝武不解。 “呵~真正的聪明人不会那么着急。”曲卓笑了,冷笑。 脑子里过了下“江南”和那位眼下应该是建丰先生忠实走狗的小阿辉,翘着嘴角说:“真正的野心家,会将自己隐藏起来,甚至会隐藏的非常好。 直到有必胜把握的那一天,才会显露出爪牙。” “嘶~”孝武听懂了曲卓的话,眉头微皱的说:“不好分辨呀。” “简单。”曲卓靠回椅背,嘴角的笑意越发的大:“你家不是有句名言嘛,宁可错杀一万,也不放过一个!” “……”孝武和楼上那位,瞬时间脸上泛起一模一样的尴尬。 “但凡亲东洋的和亲西洋的,一概划进危险分子名单。极力争取基数更大的,野心更小,也更可控的本土势力。” “哦~”孝武眼中瞬间泛起明悟,抬手点了点曲卓:“所以你才建议……” “事先声明哈。”曲卓提醒:“我是根据英国佬给的情报,瞎琢磨出来的。具体如何操作,你得跟你老子商量……” 说着话曲卓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我觉得吧…你老子比你爷爷强多了。你爷爷就知道八十万对六十万,优势在我。” “……”孝武明明尴尬的要命,却险些没绷住笑出来。 紧接着又听到一句:“跟那边斗了大半辈子,最核心的真本事一点都没学去。但凡掌握一两分,这边的对立也不至于如此严重。” “……”孝武不好评价,但心底觉得很有道理。 至于楼上那位…… 闭着眼,右手轻轻拍着毛毯下被电暖气烤热的膝盖,嘴角露出一丝丝,似有若无的笑…… 第1289章 研究个der呀? 傍晚时分曲卓回到曲家大宅时,乔家两口子和乔小雨在后院。 曲卓进门之前,曲忠禹刚把一对成色并不是特别好的岫玉交给乔小雨。 确实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却是当年二房老太太的陪嫁。二房老两口都没了之后,一直由曲忠禹保管。 最初曲久平结婚时,老头子把镯子交给了曲卓的亲妈。 后来不离婚了嘛,办完手续曲久平就带着曲卓踏上归途。事后挺长时间了,曲卓的亲妈托人将镯子还给了曲忠禹。 两边联络不便,曲忠禹虽然知道曲久平又结婚了,但一直没机会见到女方,不知人品秉性,镯子就一直存在他手上。 按说曲卓订婚那天就应该送出来,但老头子生性谨慎,决定再看一看,再品一品。 直到今天,内陆一行人即将要踏上返程了,才拿出来正而珍重的传给了乔小雨…… 晚饭后,曲卓到后院跟老头子聊了一个多小时。转过天一早,随内陆一行人外加哼哈二将,一起返回港岛。 这回老头子没流露出不舍,因为正月十五曲卓和曲久勷会一起回来祭祖“送灯”。 而且,知道曲卓在港岛这边有了正式职责,今后会内陆港岛的来回跑。弯省这边要顾着磐石厂,还有与孝勇的合作,过来的机会会很多。 感觉身体还行,能支撑几年。与小六子可以常见着,自然没了之前那种见一面少一面的愁绪…… 半上午航班在启德机场落地后,姑娘们外加薛少谦先去中湾别墅,曲卓、梅宣宁和乔明信奔大社。 老规矩,汇报行程。 不知道是赶巧还是特意掐的时间,四机部姜民带着团队几乎同一时间抵达大社。 两边碰面,梅宣宁和老乔热络的与姜民打招呼。曲卓敷衍的摆摆手算是打过招呼,指了下大社办公楼:“你们聊,我得打个电话,急茬。” 姜民早就见识过曲某人的脾气,不在意的摆摆手:“去吧去吧~知道你是大忙人。” 曲卓确实有一通电话要打,但算不上急茬,只是不耐烦虚伪的客套。 熟门熟路的上到四楼机要室,在登记簿上签下名字,抄起电话打去京城外事办。 让外事办通知吴兰兰,去北大验收报纸排版软件。如果合格,尽快选派人员,带着软件和演示计算机来港…… 北大那边不分白晚加班加点,先是内部评选,从几个组的设计中选出了最优者。 又合力进行优化补充,赶在年前就把排版软件搞出来了。春节几天也没闲着,继续精益求精。 吴兰兰和方文山几乎全程参与指导,所谓验收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至于来港的一位带队领导、两位指导老师和四位表现优秀的同学,也早就有默契了。 但同样的道理,过场还是要走的。 别的不说,起码四位同学,确实是在创意和技术方面表现突出,能够服众的。 这点符合曲卓对于公平的要求…… 打完电话,曲卓到三楼应付了两句场面话,就急匆匆的走了。 中午他有饭局,昨天就通过潘世生约了港理工的吕教授。 两件事。 一件是代表沧浪公司向吕教授发出邀请,邀请他加入蛇口工业区的规划专家组。另委托他,推荐一名填海造陆方面的专家。 不出所料,吕教授以能力不足为由稍稍的推脱客套了一下,就“勉为其难”的接受了这个,一定会在他职业生涯中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邀请。 聊了一阵港岛填海造陆方面的专家,曲卓很随意的提了一嘴薛少谦的事。 依旧不出所料,吕教授就差拍大腿了,表示自己手里刚好有空着的研究生名额……这不巧了嘛~ 真巧假巧无所谓。 午饭后曲卓回到中湾别墅,正准备趴窝歇会儿,招商局的张副董来电话,说袁董事长想邀请曲卓坐一坐。 曲卓后面几天明里暗里一屁股事呢,哪有那闲工夫呀。直接问姓张的什么事。 还是不出所料,袁董事长是问下曲卓对九龙仓股票的看法…… 初九那天有小道消息狭隘小范围内迅速传播,据说是包船王二女的某闺蜜无心之下透露的,说船王和置地集团就九龙仓地产项目的开发,出现了很严重的分歧。 分歧原因不明,但争执的非常厉害,最终彼此放下狠话,不欢而散的那种…… 屁大点的地方,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就传播的飞快。初九当天,九龙仓股票就出现了小幅震荡,收盘时跌了一块两毛多。 转过天一早,好几家小报同时报道九龙仓地产项目出现波折…… 有说包船王暗地里持续吃进九龙仓股票,意图占据更高的股权。这一情况曝光后,引发了怡和洋行和置地集团的严重不满。 又有说怡和洋行和置地集团嫌包船王占股太高,等九龙仓地产项目盈利后,大头都被他赚去了。 于是,连同其他股东一起逼宫,试图迫使包船王让出部分股份,这引发了包船王的愤怒。 还有的更扯,说凯瑟克家族某后辈强了包船王的四女。事后不但不想负责,还指责是包家四女勾引他。 此事引得包船王震怒。放出狠话,悬红百万,没收肇事者作案工具…… 总之,甭管听起来像回事,还是夸张到无厘头,诸多小报同时爆料后,九龙仓的股价开始持续下跌。 到今天中午,已经跌没了二十多块。下午还在继续跌,预计收盘时能守住四十八块就不错了。 招商局之前分三批买了共计五十多万股九龙仓的股票,刚开始跌时卖了一小部分。 后面挂出的卖单总是跟不上跌势,挂六十七块五,跌到六十七块二。挂六十七块,跌到六十六块八。 紧急开会讨论后,咬牙挂六十六块,已经跌到六十五块三了。 就这样,卡单…卡单…卡单……后来虽然陆陆续续卖出了一点,但跌破五十五块时,不敢再卖了。 再卖就割肉了! 因为担心割肉,握着四十多万股九龙仓,眼睁睁的看着股价跌破了五十块。 两百好几十万港币呀,几乎每分钟都在缩水…… 曲卓听着电话里姓张的苦兮兮的讲述,好容易才忍住骂人的冲动……一帮人加一起都不一定知道“股票”俩字咋写的货,开会讨论个der呀? 心里腹诽,嘴上说:“包船王也好,怡和、置地也罢,都不会眼看着股价下跌。即便他们内部有矛盾,也一定会想办法稳住行情。” “有业内人士分析,包船王有可能会趁着股价走低,吃进散股提高权重。”张副董一副忧心忡忡的语气。 “好事呀。怡和、置地不会放纵包船王。他们一定会同步吃进。那样的话,股价就推涨了嘛。” “是呀是呀。但是……能涨到多少呢?” “那鬼知道呀。”曲卓不耐烦的说:“我不懂股票。但如果换作是我,只要不亏本,甚至认可少亏一点,就赶紧清仓。” “哎呀,可是……” “你有时间跟我一搞计算机的穷蘑菇,不如找专业人士研究。得,不跟您扯了,我这边急着去港理工。要来不及了,挂了哈……” 第1290章 想偷会懒都不行 二月九日,农历正月十三。 一大早潘世生用一辆中型箱货,往汇丰送去了三点七吨黄金。 一箱一箱的黄金制品开始毛称重时,阮成山收到了今天凌晨刚到的密件…… 父亲,我和弟弟们已经确定了岗位。未来一周需要接受岗前培训。如果一切顺利,一周后就能够正式上岗,开始第一份工作。 老板很大方,开出的薪水很高…… 十分钟后,身在河内的陈成达被阮成山的电话吵醒。 “喂?收到儿子们的信了吗?” “还没有,一切顺利吗?” “昨晚到的密件,你那边估计今晚或明早能收到。很顺利,他们已经接到了第一单,委托人开出了不错的价钱。” “终于要有收入了。希望第一单能做的漂亮。那样的话,后面会有越来越多的订单。” “不需要担心。我们最精锐的战士,在那片全是原始人的土地上,一个能打一百个。” “希望吧。” “联系你的关系人,我搞到了一批好货。” “上次他说,太多步枪短时间内消化不掉。” “我搞到了一枚冰雹火箭弹,萨姆2的雷达部件。还有米2d的火箭发射巢和几枚c5……” “什么?!你疯啦,太惹人注目……” “冷静一些,只是炮弹和零件罢了。” “毛子疯了吗?” “那就是一群疯子,只要给他们足够多的高度酒,还有骆驼烟,就算是一整架直升机他们都敢‘坠毁’。告诉你的关系人,想办法把这些东西卖给阿美莉卡,值大价钱。” “好吧,我想办法联系他。他不一定有胆子接。” “放心吧。那是一群亡命之徒,只要有钱赚,没有他们不敢卖的……” 阮成山和陈成达通电话时,梅宣宁通关返回内陆,到羊城后乘飞机去京城汇报弯省之行。 明天一早他就要回来,顺便把北大选派的七人领过来。 曲卓一如既往的假装很忙,上午陪同沧浪公司cEo蔚宏霞抵达港理工,经过与校方的沟通后,正式向建筑系吕教授发出邀请。 中午,在吕教授的引荐下,曲卓又陪蔚宏霞见了主持过观塘工业区造陆工程的港岛本土专家卢英石,以及他的助手John陈和david李。 卢英石还是比较谨慎的,答应明日去蛇口进行实地考察。 午餐过后,曲卓借口要忙调料厂的事,回中湾别墅放挺…… 许桂芸和姑娘们都在收拾东西,准备明日返回内陆。 许桂芸和唐闻声直接回京城。乔小雨、丁芳华和吕红梅陪陈嘉慧去菏泽,争取在正月十五当天找到高律师的老母亲。 如果老人家还在世,将她儿子还在世的好消息告诉她。 随后,四个姑娘还要寻找那位应该还在世,但不知道是否婚配,可能孙子都已经挺大了 “萧姑娘”。 完成桑顺良最后的惦念,去青田县高市乡看陈辞修的故居。 正事办完后,带陈嘉慧去京城玩一圈儿。 主要是看雪。 可怜的孩儿长这么大,只在合欢山、玉山几个高海拔的山顶上看到过雪。下雪还一次没见过呢…… 总之,乔小雨、丁芳华和吕红梅剩余的假期,全都搭陈大小姐身上了…… 别看陈嘉慧那天情绪一上来,好像天不怕地不怕似的,恨不得独闯罗湖口岸。真到快动身去那个充满了陌生和种种……呃~传言的广袤土地,还是有点虚的。 见曲卓回来了,故作不经意的问:“我……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吗?” “衣领缝片氰化物,真要受不住酷刑就自我了断。”某人往沙发上一窝,懒散的谁看到都想踹一脚。 “你好烦诶~”陈嘉慧气的翻白眼儿。 “真烦人,没个正形。”丁芳华瞪了某人一眼,安慰陈嘉慧:“放心吧,我们陪着你。” “没有啦~”陈嘉慧不好意思承认自己有些害怕,找补:“我只是不会与正界人士打交道。担心应对不好,被看轻。” “把自己当你家青丛仔啦?一小丫头片子,谁有空搭理你。” “不准说我爹地坏话!”陈嘉慧不满。 “天地良心,是我说的吗?” “……”陈嘉慧好气,都忘记害怕了。 “放心吧,外事部门会安排的很妥当,不会让你为难的。”外面路过的老乔安抚了一句。 “会不会太麻烦大家啦。”陈嘉慧有些难为情。 “呵~呵呵~”某人不合时宜的笑。 “闭嘴,不出声没人当你哑巴。”丁芳华甩手一晾衣架扔过去。 某人看都不看,抬手稳稳的接住。手一松,任由晾衣架落到地上,悠闲的仿若武功高手一般。 “吧嗒~吧嗒~吧嗒~” 小丫头一溜小碎步的跑过来,利落的一窜,坐沙发宽大的扶手上,凑某人身边小声问:“你什么时候回京城呀?” “大~概~月底~”某人小声神神秘秘的说。 “月底呀,都开学了。” “啥事儿?” “没事了。”小丫头瞄了眼老姐和丁大魔头,果断摇头。 “悄悄告诉我。”某人把耳朵凑过去。 “等你回去再说。”小丫头手捂着嘴用说。 “好~” 丁芳华正瞪小丫头时,电话铃声响了…… 曲素梅打过来的,说有个自称是霍华德先生友人的家伙,打电话到bE找曲卓。 曲卓吧嗒了下嘴,想起来订婚那天,答应过叫安迪死鬼佬……告诉曲素梅:“就说我今天太忙,约明天下午。” “好的。” 春节回了趟内陆的曲素梅,有一肚子话要对曲卓说,主要是感谢的话。但不知道曲卓那边什么情况,果断忍住了。 这边电话撂下还没两分钟,铃声又响了…… 曲久勷打来的,难得语气贼正式,让曲卓尽快到顺生,有重要的事。 不靠谱的说话都正经了,说的正事估计确实挺“正”。 “神烦,想偷会懒都不行~” 曲卓无奈的念叨了一句,没敢耽误,招呼谢楠开车出发。 潘世生呢? 在汇丰盯着重铸金砖呢…… 一路从中湾赶到顺生,上楼时曲静一溜小碎步的迎出来,趴曲卓耳边小声说了一句,直接把曲卓给干惊讶了。 孝勇居然来了。 不是一个人,一起的还有董夏生、黄少安和孙经理…… 第1291章 阿宾:没人比我更懂小曲的恐怖 如果只有董夏生和孙经理来顺生,曲卓没什么好惊讶的。 之前就约好了,俩人会来顺生参观使用内陆技术的小型数字交换机。 回头曲卓再搞一台bE和tech Unicorn公司整合技术的小型数字交换机给磐石。如此一来,可以直观的对比二者的技术水平和性能。 只是曲卓之前跟董夏生和孙经理约定的是正月十五以后再来。眼下不但提前来了,还多了个孝勇和黄少安。 黄少安的目,用脚指头都能猜到,孝勇啥情况? “杰里米~”黄少安看到曲卓,赶忙起身打招呼。 “你怎么跑来啦?”曲卓明知故问。 “额~呃~”黄少安不好意思开口,局促的看姑夫。 “不要看我啦,这种事别人帮不了你的。”董夏生一脸老父亲的笑。 “我…我就是想……芳华小姐还…没回内陆吧?”黄少安磨叽了半天,总算是问出来了。 “没有呢,明天回?你什么想法?” “我……呃,我想见一见她。毕竟,这次分别,再想见面,恐怕要很久以后。” “你还挺乐观。”曲卓的语气听着是逗趣,但说的是实情。 “我,我没有恶意,只是想再多看她一眼。”黄少安搞得跟拍“吉吉剧”似的,表情和语气贼苦情。 曲卓见他可怜巴巴的,琢磨了一下:“这样,我这次出来,农学院委托我帮忙采购一批农业和农机相关的专业书籍。 我比较忙,一直没顾得上。而且我又不懂,之前在弯省时就委托你帮忙,从伊利诺伊大学搞一批农业和农机方面的专业资料。” “哈?”黄少安的目光中流露出大学生特有的清澈和愚蠢。 “你呢…已经让学校的好友帮忙准备了,担心那些资料运送途中出波折。所以过来想悄悄问下我,怎样才能稳妥的将送到内陆的农学院。” “哦。”黄少安点点头,不再去纠结之前某人到底有没有交代过他的问题。 “你到港岛后呢,直接来了顺生。得知我和小叔出去办事了,一时间联络不上。顺生的司机就把你送到我的住处啦。” “……”黄少安的表情呈死机状。 站那仔细的消化了一阵,高兴的点头:“好啊,好啊。” “你回头搜集一批公开发表的论文,历年的农业、植物学和农机方面的专业书籍和学术期刊什么的寄过来。 我回头跟她提一嘴,说是你不顾危险搞到的高精尖科学技术。” “好好好~”黄少安毫不犹豫的点头,脑子里已经开始琢磨去哪卖曲卓说的那些资料了。 曲卓余光留意到董夏生的神情有点异样,恍若未觉的叮嘱:“公开发售的资料!书店里随随便便就能买到的那种,千万别脑子一热乱来。丁芳华是学商贸的,不懂技术。” 董夏生眼底隐隐的忧虑消散…… 人的知识面有限,认知也有限,还存在思维惯性。他下意识以为内陆集成电路和电子科学那么发达,农业和农机也差不到哪去。 而且,农业和农业机械不属于高科技,应该不是什么保密的,或是敏感的东西。 想来内陆的农业院校是想做参照和比对。 “那个……”曲卓转头冲着走廊喊:“谁在,帮忙喊下我三哥。” “良友经理还在弯省呢。”曲静的新秘书艾达忙不得从秘书间里出来回话。 “看司机班谁在,喊一个上来。再把林俊业也喊来。” “好的。”艾达秒缩回秘书间打电话。 也就过了几分钟,曲久勷的前司机陈家宾呼哧带喘的跑上楼。 这小子自从上次被曲卓狠狠地“警告”了一次,老板专职司机的位置就被叫阿良的闷葫芦抢去了。 不过曲久勷念旧情,给安排了个司机队队长的职务。大小也算是进入了管理层,薪水不错,还清闲。 只是没有当老板司机时那么风光。 “你怎么胖这么多?”曲卓瞅见阿宾明显发腮的大脸有点嫌弃。 “我我我,我疏,疏于锻炼。我保证,我很快会瘦下来。我保证!”阿宾吓得说话都拌蒜了。 对他来说,这辈子见过的,甚至是知道的,最恐怖的人,一定是眼前这位既不高大也不凶猛的小曲总。 他认为,这世上没人比他更清楚小曲总有多可怕。 虽然知道,但他一个字都不敢对人提起。哪怕有一丝一毫的透露都不敢。 他非常清楚,但凡口风有半点不严密,下一次……他就是被封在木板箱里,被两支长枪打的满身破洞的那一个。 甚至,下场会更惨。 “不要吓阿宾啦。”曲久勷看不过眼,帮着解释:“上次的事把阿宾吓坏了,好久都心神不宁。医生给开了助睡眠的药物,吃了人就发胖。” “大老爷们,那么脆弱呢。”曲卓脸上依旧嫌弃,但语气缓和不少。示意黄少安:“这是我朋友,他有事来顺生找我。我与小叔出去了,扑了个空。 你不知道去哪里找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间回来,就把人送去中湾别墅了。” “吼~我明白。放心交给我,一定办妥。” 阿宾虽然毛病一大堆,但脑子确实灵巧,秒理解曲卓的意思。 “去吧~” 曲卓摆摆手,见林俊业打楼梯口露头,抬手招了下:“俊业,带两位客人去弱电机房看下我们的小型数字交换机。再给讲解下依托交换机运行的计算机网络,做下演示什么的。” 交代完林俊业,曲卓向董夏生和孙经理介绍:“林俊业,顺生A厂区技术主管,有不懂的就问他。” “好啊。” “好~” 董夏生和孙经理应声,笑吟吟的看向林俊业。 曲卓没理会三个人的寒暄,询问的目光看向孝勇。 “闲来无事,听说顺生发展的不错,过来参观一下。小曲总不会不欢迎吧?”孝勇三十来岁的人,硬是拿捏出四五十岁成功人士的做派和语气。 “去我办公室吧,有顺生下一阶段的发展计划。”曲卓确定孝勇一定有其它事,招呼他单独说话。 “好啊~”孝勇笑着起身。 俩人一前一后正往总工办公室去呢,楼梯口又上来人了——向波。 向波是来找曲久勷的。 上楼后听到走廊右面有动静,下意识转头一看……表情一瞬间有些僵硬。 他看到了小曲。 正犹豫要不要打招呼,或是如何打招呼,又注意到小曲身后跟着的人…… 第一反应是:应该认错了吧? 问题是……好像呀…… 第1292章 三十岁,正是闯的年纪~ 自“义安”时期,向家就与弯省关系甚密。 进入“新义安”时期后,虽然放弃了“正治”倾向,转为单纯,起码貌似单纯的社团组织,但关系并没有落下。 从孝文到孝武,再到孝勇都多有孝敬…… 前年孝勇因公务低调来港,向家兄弟全程殷勤安排,并保驾护航。 作为“保驾护航”的外围负责人,向波当然见过孝勇。 尽管他第一时间认为自己应该是认错人了,但仔细观察,确定小曲身后那人就是孝勇。 一时间彻底愣在那,不知道该不该打招呼。 毕竟收过向家兄弟不少孝敬,孝勇很给面子的主动开口:“向波兄弟,别来无恙啊。” “您…勇先生,您好。”向波醒过神,规规矩矩的鞠躬问好。 “不要那么拘谨,大家都是朋友。”孝勇很是和善。 俩人说话的功夫,曲卓转头看某个不靠谱的。 用脚后跟想都知道,向波过来一定是找曲久勷的。一想到俩人凑一起,本能就认为准没好事。 曲久勷看懂了亲亲大侄子的眼神,眼底稍显紧张,面上努力镇定:“永盛准备拍一部电影,想在顺生取景。还能在电影里给Gameboy打打广告。” (向胜于78年成立了永盛影业,拍了几部小成本喜剧电影就倒闭了。87年改名永盛电影公司重新开张) “哦~好事。”曲卓点点头。 心里不信,但眼下不是刨根问底的场合。扫了眼拘谨的向波,无声的警告后推门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孝勇跟进屋,等曲久勷的小秘书阿香从外面关上门,饶有兴致的问:“你不喜欢向家兄弟?” “向炎和向荣还是不错的,向波……一没脑子的货,总拉着我小叔一起犯蠢。”曲卓很是苦恼。 示意窗边的茶台,按下开关从纯净水桶里泵水准备煮茶。 孝勇哑然失笑,在曲卓对面坐下,声音不大的说:“新义安是可以信任的。你如果有需要,尽管支使。我回去会同二哥讲。” “嗯。”曲卓应了一声,问:“你什么情况?静极思动?” “哈~”孝勇笑了,稍稍酝酿了一下,声音很低的问:“嘉慧小姐还没有出发吧?” “没呢,明天同我未婚妻她们一起走。” “哦~” 曲卓等了一下,不见下文,一如既往直白的催促:“说呀。” “哈哈~”孝勇又酝酿了一下,声音越发的低:“你说,我拜托嘉惠小姐去溪口走一趟,如何?” “溪口?”曲卓稍作反应,才意识到那是光头校长的老家。 心里电光石火间权衡了一下,皱眉问:“让个不相干的人去?你很忙吗?” “额~”孝勇表情发僵。 “你又没公职,还怕被绑了严刑逼供呀?”曲卓语气中透着鄙视。 “那倒……只是……”孝勇尬笑。 “悄悄的去,祭拜一番,拍些照片,再悄悄的回,谁也不惊动。”曲卓一副直接做主的语气。 “嗨~呀~”孝勇叹气:“那要得到父亲的允许……” “你们这些人呀,总喜欢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曲卓身体稍稍前倾,同样压低了声音:“祭拜祖宗,打扫祖宅这种事……最适合先斩后奏。就算回去后被吊到房梁上抽,你老子也不会真的怪你。反而……” 曲卓后半段话没说全,语气一转:“三十来岁还属于年轻人。年轻人嘛,想到陈嘉慧一姑娘都有勇气,脑袋一热,行事冲动了嘛,谁又会真的怪你呢。” “嘶~”孝勇眼底泛起意动,脸上还在纠结。 曲卓没给他太多思量的时间,起身奔办公桌边抄起电话。拨通了大社负责安全工作的汪领导办公室…… “喂?老汪同志在不? ……把他捞出来,就说急茬,天马上塌了,让他赶紧接电话……” 孝勇心里在天人交战,第一时间没留意曲卓的动向。等醒过神后赶紧起身想阻止,但电话已经打通了,不好发声。 曲卓不耐烦的压了压手,指了下电水壶,又指了下几个装茶叶的桶。 “嘶~诶~呀呀……别……嗐~啧~~~~唉~”孝勇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嘴里发出一串压抑的语气助词,最后无奈的叹了口气。 心里纠结犹豫的厉害。坐回茶凳竖着耳朵,随手拿起个茶桶心不在焉的摆弄。 “……喂,老汪同志。帮我安排个朋友呗……港岛的朋友,想回祖籍祭拜下祖先…… ……祖籍呀…在奉化的西口……安排人把高妙台收拾一……别瞎打听。反正……给准备好拖把和笤帚,他想亲自动手打扫下丰镐房和文昌阁。毕竟那是他爷爷和父亲生活过的地方。 再……给准备几副手套,方便祭拜的时候拔拔草擦擦灰什么的…………喂~喂?又跑厕所啦? ……老三,父兄都忙,就他一个闲人。那啥……尽量低调,安排个人陪着就行,不要惊动这个惊动那个的…… 行,我等信儿……” 放下电话,曲卓回到茶台边坐下,打量着惴惴不安,又莫名兴奋,甚至是亢奋的孝勇。嫌弃的说:“不至于吧你?” “哎呀~哎呀~嗐~~唉~~~”孝勇看着某人,愣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淡定,屁大点事儿。”曲卓一副看热闹不怕事大的模样。 “吧嗒”一声,电水壶跳闸。 稍稍犹豫了一下,选择了普洱。 竹夹子很可能被某不靠谱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给顺走了,故作淡定,慢条斯理的冲、洗、泡…… 嘶嘶的抽着凉气归海,又嘶嘶的抽着凉气,略显狼狈的玩了手展茗。 “嘶~吼~” 右手手指头搓着耳垂,左手给孝勇倒了半盏茶…… 孝勇捏起茶盏一饮而尽,重重的落回茶台。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某人想一出是一出,放下电话的汪领导忙活疯了。一溜跑的去大领导办公室汇报,大领导亲自用专线向家里汇报。 就为了这点破事,一场非常重要的会生生被打断了。 也挺好,能做主的人正好都在…… 一番短暂的分析,很快取得共识。 何老给大社回复的同时,内陆方面开始紧急做出安排。 最惨的要数梅宣宁。 上午回到京城就开始汇报情况。中午随便吃了一口,又被喊去参加专项分析会。 会议开到一半被打断,一个小时后领命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回港岛,全程陪同、组织协调客人返乡祭祖事宜…… 第1293章 不被人喜欢的怡和 没有合适的航班,梅老二匆匆忙忙的蹬上一架运五小短腿奔荥阳,再从荣阳搭乘另一架货机飞羊城…… 小短腿在天上不紧不慢……想快也快不到哪去的飞着时,曲卓很悠闲的带着孝勇回中湾别墅,接上媳妇和小丫头去严卫华和徐芳两口子那玩儿。 忘了是哪个? 曲卓的老邻居,扎纸货的那位。 去见老朋友只是顺带着,主要是带孝勇买点烧纸和香烛。 内陆已经移风易俗好多年了,曲卓不知道孝勇过去后能不能买到祭奠用品。保险起见,猪头、水果、糕点什么的,能提前备的都备上吧…… 严卫华两口子,包括小鹏鹏热情且强烈要留饭。 孝勇只能多少沾点尴尬跟着蹭了一顿对普通人来说十分丰盛的,满满市井烟火气的家常便饭。 吃完饭,潘世生到了。 谢楠开车送乔小雨和小丫头回中湾别墅,曲卓和孝勇上了潘世生的皇冠奔半岛酒店。 路上曲卓提醒孝勇:“明天朴素点,别戴墨镜,也别顶个大油头。当心百姓把你当成弯省特务抓了。” “……”孝勇觉得某人可能是在开玩笑,但不确定。 “抓了倒没什么,主要是挨顿打不值当。”曲卓又补了一句。 “……”孝勇有点后悔了。 安排孝勇在半岛酒店住下,曲卓下楼到咖啡厅跟等了一个多小时的米高“闲聊”。 邀请他得空去蛇口转一转,如果钱多到没处花,可以考虑建一家高档酒店。 可以独资,也可以跟沧浪公司合股,怎么着都行…… 聊完去内陆建设高档酒店的可行性,以及内陆现阶段能提供的优惠正策。又聊了嘉道理家族控制的中华电力公司,准备在屯门的踏石角新建一家电厂。以及准备与怡和洋行控制的港岛电灯公司合作,对北区的北角发电厂进行扩建增容。 曲卓了解了一下,得知北角发电厂是1919年建立的。后续虽然进行过几次设备升级,但眼下的主力火力发电机组,是戴英珀金斯公司于六十年代初期的产物。 嫌弃的问米高:“为什么要与他们合作?” “你有更好的建议吗?”米高并没有正面回答。 “缺技术,还是缺钱?”曲卓问。 “技术方面,有埃克森美孚公司。资金……”米高耸了下肩:“对现有发电厂进行升级,确实可以节省很大一笔投入,工期也更短。” “我不喜欢怡和,不想带着他们一起赚钱。”曲卓明确的表达了态度。 “很多人都不喜欢他们。你想入一股吗?或者是沧浪?” “都可以,如果你愿意,或者需要的话。我只是单纯的不喜欢怡和,并没有特别的目的。” “好吧,看来我需要让人重新做一份方案了。”米高认可了曲卓话。 几次交道打下来,他很确定面前是一位年轻、有头脑,也有眼光的理工男。并不是一名合格的商人,甚至与商人压根就不沾边。 就像某人自己说的那样,他靠真本事赚钱,而不是所谓商业头脑。 电厂的话题告一段落,俩人又浅聊了下纯水工厂的计划。 这个项目就比较简单了,嘉道理家族负责投资,bE公司负责设备。选址不着急,等ASm公司确定了晶圆厂和集成电路厂的位置再说。 正事聊完,米高聊起私事:“我已经与诗怀雅家族谈妥了,他们愿意将太古持有的和记黄埔股票转给你。但有两个问题。” “说说看。” “我手中的和黄股票,资金可以延期支付……太古的一千两百万股和黄,每股十元,你确定吃的下吗?” “你们两家加一起也不过两千两百万股,二点二亿港币。现在的汇率是……4.81,还不到四千六百万美金,很多吗?” “好吧。”米高耸肩,继续说:“我们都知道,虽然和黄的股价很低,但他的实际价值远不止十块。 诗怀雅家族之所以答应出售,是相信你会带给他们更加有前景的项目。当然,我们所有人都相信你的专业性和眼光,但……他们需要多了解一些。” “这样…十六号或十七号吧,让他们来见我。我要见到真正能做主的人。” “好的。”米高点头,随后又透着寄希的问:“我可以旁听吗?” “你个死海鲜~没事多运动,多做公益,别总掉进钱眼里。”曲卓投去鄙视的目光,抬腕看了眼时间,起身准备离开。 “我接受你的忠告。”米高一脸无奈,忽然想起来似的说:“对啦,我差点忘记,利陆女士邀请饭局,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额~”曲卓眼神发直的琢磨了一下,烦躁的说:“最近事情太多了,时间排的满满的……17号以后吧。告诉利陆女士,我们是自己人,请她不要见怪。” “好的。”米高应下,见曲卓迈步要走,故意似的又补了一句:“对了,霍家手里应该有一些和黄的股票。我想,你应该有办法拿到。” “谢啦~”曲卓脚步不停,头都不回的摆了摆手…… 他确实急着走,要去汇丰。 早晨那三点七吨黄金,傍晚时已经变成了三百多块金砖,并完成了入库。 曲卓过去自然是“老规矩”,以实物为准登记金砖编号,同时用荧光笔做暗记…… 这么晚过去,时间是特意选的。 李诺今晚夜班。 知道晚上十点半,一位吕宋的胡姓富商会送来一批贵重物品存入负一层长租的私人保险柜。 众所周知,曲卓只是进金库登记和做标记,并不涉及出库和入库。而且,最新一批黄金入库量比较大,理论上他需要折腾很长时间。 他只有一个人和一名随从,不论从任何角度看,都不需要过分警惕。 所以,只要曲卓去的时间合适,安保和金管共同开启金库大门后,当班的安保经理就可以上去应付那位胡姓富商了。 如此一来,金库里的曲卓就“自由”多了…… 第1294章 黄家的痴情种傻少爷 十点多点,在车里换了身卫衣、牛仔裤和软底运动鞋,一副大学生模样的曲卓抵达汇丰。 李诺一如既往的公式化嘴脸。当班的安保经理非常客气,乘专用电梯下到地下二层的过程中,一直在说着捧臭脚的废话。 老流程,掏出所有随身物品,过x光安检机。李诺和安保经理合力开启金库门时,坐班安保略显敷衍的检查了本子、笔和标记笔,双手递给曲卓。 “这次时间可能要久一些,辛苦了。”曲卓对安保经理客套了一句,没搭理李诺径直进入金库。 十分钟后,x光安检机旁桌上的内线电话响起,坐班安保接听后,双手递给安保经理。 安保经理接过话筒应答了两句,低声对李诺说:“我要上楼一趟。” 李诺往金库里看了一眼,低声说:“不急,三百多块金砖,他要在里面登记很久。” 安保经理点头,留了一名手下,带着另一个乘电梯上楼…… 过了大概两分钟,李诺似乎有些百无聊赖,从西装衣兜里掏出一个小本本,展开后抽出本子上别的迷你圆珠笔写写画画。 他的动作自然而然的吸引了几个人的注意力,特意换上软底鞋的曲卓,趁机去了“t”字通道的左半部分。 李诺是高傲的,绝大部分时候对底层职员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面孔。 所以,几个人虽然被他的动作吸引,但没人开口询问。 只有理论上并不了解李诺的潘世生,缺乏距离感的凑到近处看着他写写画画的计算着什么。 过了十来分钟,潘世生一副不是很确定的语气开口询问:“你是在……计算利率吗?” “是的,美债利率。”李诺似乎心情不错。 “阿美莉卡的经济,好像很不景气。”潘世生搭话。 “是的,所以最近美债利率还不错。” “为什么经济不景气,利率会不错?” “因为经济不景气,市场对美元的信心动摇。持有美债的人担心债券到期时,阿美莉卡的偿还能力会出问题。所以,选择低价出售……” 李诺的心情貌似确实不错,透着些得意的解释阿美莉卡经济和美债之间的关系。以及从中套利的窍门…… 涉及到赚钱的事嘛,不论两个坐班安保,一个当班安保,还是李诺的两个跟班,都在很认真的听着。 曲卓趁机悄无声息的离开左侧横向通道,进入纵向通道把头第一间储金室内…… 李诺越说越兴奋,语调时而稍显高亢,时而故意神神秘秘的压低声音。在潘世生捧哏似的配合下,每隔一段时间就抛出个吸引人的内容。 金库里的曲卓趁着一次又一次的机会,快速进出纵向通道内一间又一间储金室…… 大约二十分钟后,口干舌燥的李诺讲解最近的金价预期时,潘世生听到电梯启动了。留意了下电梯指示灯,处于上行状态。 也就是说,那位胡姓富商应该已经离开了负一层。不出意外的话,值班的安保经理与负一的金管经理共同锁好金库门后就会下来。 “这个电梯……怎么听着有些异响。”潘世生的话将几个人的注意力吸引到电梯上。 曲卓抓紧时间“搞定”了所处储金室内架子上剩下的十几块金砖。 等电梯从一层开始下行,金库外的几人全都屏息倾听运行声响时,放轻脚步迅速返回横向通道右侧…… 电梯在负一层稍稍停留了一会儿,随后继续下行。不多时“叮”的一声提示音后,值班的安保经理带着跟班回来了。 返回横向通道右侧的曲卓,开始不紧不慢的“处理”今天刚存进来的三百多块金砖。 还有好多……好多,可惜时间来不及了! 下次还要再多存进来一些,配合一些手段进一步争取更多的时间。除了距离金库大门太近的几间外,全部来个卷包会! 然后,“儿子们”就可以开工了…… 为啥用铁包金? 铁最便宜只是一方面,用钨或铅 “儿子们”搬起来费劲,箱货和海狮的承载力也有限。 总不能用泥头车吧? 轰隆隆的开进中环太扎眼,一旦有多事的觉得不对劲,中途报警就耽误事了…… 转过天一早,曲卓送内陆一行人到罗湖口岸。用的是沧浪公司的车,直接免检通关。 跟乔明信同车的孝勇,还有跟乔小雨同车的陈嘉慧,不显山不露水的一起去了北面。 昨天半夜抵达羊城的梅宣宁,和稍早一些抵达的外事办工作人员和基金会徐晓燕的助理林虹,已经在北侧关口等着了。 目送三辆车组成的车队离开后,曲卓问依旧在眺望车尾的黄少安:“什么时候回学校?” “过完正月十五就回去。”黄少安恋恋不舍的收回视线。 “资料的事还是算了吧。虽然不是什么敏感的东西,但我怕有些人的神经过于敏感,再影响到你。我让史蒂夫帮忙采购。”曲卓劝道。 他昨天只是灵光一现,觉得黄少安好歹是专业的,购买书籍和资料时比较懂行。 但回头琢磨了一下,黄少安毕竟是亚裔,比较容易被“重点关注”,不大稳妥。 “没关系的。”黄少安毫不犹豫的拒绝:“真的没关系,我是弯省人,我可以说帮弯省搞农业的亲属购买。阿美莉卡对弯省人并不防范。” 他当然拒绝了,昨天到了中湾别墅后,丁芳华得知他“身负重任”,破天荒的跟他说了好几句话,还关心他的安全呢。 傻小子现在跟打了鸡血似的,下定决心一定要办好这件事! “呃~好吧。”曲卓看着干劲十足的黄家少爷,一时间有点无语。不放心的叮嘱:“总之,你注意一点。先寄到弯省,交给赵家姑姑。赵桂荣,认识吧?” “认识的!你放心,我一定不负嘱托。” “得,我送你去机场。”曲卓招呼傻小子上车。 黄少安这趟过来,就是想见见魂牵梦绕的丁大姑娘。眼下人已经走了,他当然没有留着的必要了。 董夏生和孙经理还不能回去。 对家里的理由是,考察交换机和顺生厂的管理和运营。实际上屁事没有,单纯的等孝勇回来。 不然,他们回去了,却不见孝勇。不好交代呀! 可怜的,正月十五还要在外漂泊…… 第1295章 真是一片盛产奇葩的土地 把黄家的痴情种傻少爷送到机场,曲卓又马不停蹄的回去接上薛家的傻少爷,带他去港理工见吕教授。 北大来的七个人预计中午通关。 事太多实在顾不上,让大社先把人接去,加强下民风民俗和安全教育吧…… 甭管是不是有“外因”,吕教授面上还是很有风度的,也很严谨。严肃的考校了几个很基础的专业问题,薛少谦对答如流。 吕教授满意的点点头,又夸奖了几句。很贴心的让新收的弟子回家过节,等过完节再来学校办手续。 入学手续有困难吗? 都不用小曲先生出面,就凭顺生跟港理工的关系,曲久勷打一通电话就能搞定的事…… 中午吕教授请客,在学校食堂对付了一口,下午把薛少谦扔去了海天基金学习打字。 可怜的娃,连拼音都不会,学双拼且得费劲呢。 奔阿丽亚娜餐厅去的路上,曲卓合计着要不要把五笔搞出来? 不然内陆以外的华裔学习中文输入太费劲了。 问题是……忘的差不多了。 用弯省和内陆以外华人普遍使用的注音编套输入法? 知道注音法,但不会呀。还得现学,麻烦的很…… 去阿丽亚娜餐厅干嘛? 跟戴英驻弯省机构负责人霍华德介绍的“朋友”,约在那里见面。 为什么约在阿丽亚娜餐厅? 曲卓故意的。 即将与他见面的人与阿丽亚娜一样,同是沙逊家族的后人,叫?艾文·沙逊…… 不知是自持身份,觉得高人一等。还是因为多日的等待,觉得自己被怠慢了,包着宝石绿色头巾,一身西装,留着两撇上翘八字胡的艾文·沙逊,比约定时间迟到了半个多小时。 而且,走进餐厅后,西方五官但肤色偏黑的脸上挂着明晃晃的不悦。 在服务员的引领下坐在曲卓对面,先用审视的目光看了两秒,操着一口咖喱味英语,下巴微扬的问:“你是杰里米曲?” “不要讲废话,你只有十分钟的时间。”曲卓靠着椅背,显得十分没有耐性。 艾文·沙逊发黄的眼珠子盯着曲卓,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看在钱的份上强压怒气的开口:“我要参与进港岛的集成电路盛宴,我要拿到最好的项目。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曲卓看着面前脑子似乎有点问题的傻缺,嘴角上翘,露出轻蔑的笑。 同时,余光看到吧台里的阿丽亚娜盯着自己这边看了一阵,应该在仔细分辨艾文·沙逊的侧脸,随后出了吧台提着裙角上楼了。 “你心里在嘲弄我,是吗?” 艾文·沙逊本就不好看的脸色越发难看。 “是的。”曲卓很诚实的点头。 “你敢嘲弄沙逊家族?” 艾文·沙逊双手支撑桌面身体前倾,身上居然泛起了隐隐的红光。 “没听说过。”曲卓气死人不偿命,嘴角的笑意越发的大。 “你这只该死劣……” “你想死吗?”曲卓的笑容透出冷意。 艾文·沙逊的声音戛然而止,难以置信的问:“你说什么?” “我说,你想死吗?” “你是在威胁我吗?” “是的。” “这里是港岛!” “这里是港岛。”曲卓说话间眼睛瞥了下窗外。 艾文·沙逊随着曲卓的视线看向外面,与冷着脸的潘世生来了个对视。然后,看到潘世生不经意的敞了下西装衣襟,腋下枪套里的手枪枪柄一闪而逝。 艾文·沙逊的脸色变了变,转头黄眼珠子盯着曲卓:“你是在威胁我吗?” “用你能想到的,最动听的语言向我道歉。不然,走出这间餐厅的一刻,就是你的死期。”曲卓用最温和的语言,说出了最致命的威胁。 “你不怕法律吗?” 艾文·沙逊身上的红光在加深,但态度明显怂了。 “试试就知道了。”曲卓语气轻佻。 艾文·沙逊转头看了眼窗外的潘世生,收回视线后又盯着曲卓看了几秒。 心里一番挣扎后,双手扶着桌面起身。一身浓郁红光的冲曲卓微微欠身:“十分抱歉,请宽恕我的无知。” “下次注意。”曲卓坐着没动,冲艾文·沙逊伸出右手。 他也没想到今天会见到一个蠢成这样的傻缺,从看到红光的一刻就动起了心思。 沙逊家族呀,瘦死的骆驼还比马大呢。更何况对方还是汇丰的股东。 犹豫纠结了一下,最终基于天授不取反受其咎的心思,伸出了右手。 艾文·沙逊盯着曲卓的右手看了一秒,一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模样,多少透着几分不情愿的伸出右手…… 两人右手一触即分,艾文·沙逊面色木然的径直出了餐厅,直奔街边等候的劳斯莱斯。 半岛酒店的司机第一时间打开车门躬身行礼,等艾文·沙逊上车后,轻轻关上车门坐回驾驶位。 没听到指示,双手扶着方向盘安静的等待。 过了好几秒才听到一句:“回酒店……” 留在餐厅座位上的曲卓愣了一会儿神……失望的牙根直刺挠。 自从47年阿三独立,沙逊家族在阿三的产业就急速缩水。庞大的家族生意变卖的变卖,关停的关停。生活在阿三的家族成员中绝大多数都选择了离开。 但不是全部。 还有一小枝,继续经营保留下来的沙逊码头和沙逊学院。 艾文·沙逊是留下的那一支中,骨干家族成员之一。 等现在已经垂垂老矣的掌舵人故去后,他有机会成为新任掌舵人。 也就是说,这个在阿三高贵成了习惯,愚蠢到完全不知自己几斤几两蠢货,实际上屁都不算。 起码没有家主点头,他几乎调动不了家族的任何资源。 好吧,阿三真是一片盛产奇葩的土地~ 最让曲卓恼火的是,沙逊家族虽然有汇丰的股份。但和其他众多家族产业一样,都归家族基金管理。 有资格对家族基金产生影响的,只有沙逊家族现阶段诸多分支中最粗壮的四支,维克多·沙逊家族、西尔维娅·沙逊家族、乔治·沙逊家族和爱德华·沙逊家族。 而艾文·沙逊所在的家族……还是有点家底的,可他够不上呀~ 曲卓“沉思”的时候,躲在二楼偷偷观察楼下情况的阿丽亚娜,悄悄将之前距离曲卓所在卡座不远的服务员唤上楼。 一番询问后把人打发走,进到卧室拿起座机话筒拨号…… 傍晚时分,曲卓和曲久勷抵达机场。 刚进候机室,丝袜制服空姐扮相的伊冯娜就冒出来了,红唇轻动暧昧低语:“跟我来。” 曲卓什么都没问,跟着伊冯娜上到四楼办公区一间没人的办公室。 冯伊娜拿起座机话筒拨号,等通话接通后将话筒递向曲卓…… “我的朋友,元宵节快乐~” “有事说事。” “哦~我感受到了滔天的怒火,有人触怒你了吗?” “明知故问是吧?” “有没有兴趣,狠狠的教训那个愚蠢又傲慢的家伙?” “有没有办法让他一无所有,沦为街边的乞丐?” “……我想,以我们的智慧和资源,并不是无法做到。” “等我回来,找时间聊一聊。” “好的~没有问题~” 利亚姆的呼吸明显变得粗重,仿佛看到了一座金山正在向他招手…… 第1296章 二月十四 曲卓回到候机室时,薛少谦已经到了。坐那低着头,手里拿了张纸咕咕叨叨的嘟囔着啊哦呃咦呜喻拨泼摸佛…… 没打扰爱学习的老实孩子,曲卓在曲久勷身边坐下,翘起二郎腿斜眼瞅了他一下。 过了一会儿,又斜眼瞅了他一下……又瞅一下…… “莫看啦~”曲久勷本想假装无视的,结果没绷住,主动交代:“我想向波帮忙,给品妤的花房上电影打下广告。” 要不是有“花房”这一提示,曲卓都快忘了李二姑娘叫李品妤了。稍一琢磨,纳闷的问:“花房开直营店啦?” “直营店?” “就像顺生在港岛的门店。产品从工厂出来,直接拉到店里零售。” “没有呀。” “没有?没有的话,打广告的意义在哪?” “让更多人知道品妤花房喽。” “然后呢?” “然后?” “花房有了名气,花店老板就踊跃的去批量进货?还是买花的走进花店后会问:你们的花,是从某某某电影里的花房进的货吗?如果不是,我不会买?” 曲久勷愣愣的琢磨了一下,咔吧了两下眼睛……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算漏了什么。 或者说,似乎有点想当然了? “……”曲卓揉了揉眉心。 “乖仔呀……” “她离没?”曲卓打断了曲久勷的话。 “应该……快了吧?” “应该?” “我没有问过……”曲久勷有些慌乱,紧着解释:“近几个月太忙喽…再,这种事……怎么好开口问,会尬的。” “……”曲卓目视前方不想说话。 ———— 九点多钟,曲卓和不靠谱的回到曲家大宅,吃夜宵时跟老头子聊了两句,回屋洗漱睡觉。 转过天正月十五,上午曲家男丁们陆续回来。 中午简单吃了一口,午饭后曲忠禹先进了书房,随后曲久伫、曲久韬、曲久勷和曲卓鱼贯跟进去。 这场家族会议正常应该年前开,但人不齐嘛。春节那两天家里又一直有客人,才一直拖到了今天。 依照惯例,先由曲久伫总结家里过去一年中人际网的变化,然后曲久韬总结了78年家族各产业的经营情况、收益和各家的分红。 曲久韬总结完轮到曲久勷。 汇报了过去一年陆续出售了部分股灾期间收购的港岛物业,以及顺生的支出和营收,还有参股宇辉电器的情况。综合全年收支,决定拿出两百万港币分红。 曲久勷讲完轮到曲卓。 他在内陆的具体工作不能提,但粗略介绍了下业内地位、两岸基金会的情况、入职沧浪公司,以及后续会在港岛建立实验室和研发中心的安排。 最后,是曲忠禹的告诫。 话基本都是以前的老话,但态度和语气要严厉许多。 毕竟从去年开始曲家开始起风头,虽然“朋友”越来越多,但关系网也越来越复杂。待人、行事要越发谨慎,切勿张扬自负。 尤其是曲久伫和曲久韬,一定要管好女人和孩子…… 一场会家族会议开了三个多小时,结束后稍稍休息了一会,夕阳西下时全家男丁乘车去下坎庄家庙。 还是去年的流程,先按照辈分分工,擦拭打扫内外,上香烧纸磕头放鞭炮…… 一番流程走完,回到大宅时酒菜已经备好。小家伙们唱主角,分散到各个院,在每间屋里都点上一根红烛,然后热热闹闹的开饭…… 家族正处于上升期,每个人都忙的很。转过天就散开各忙各的。 曲卓让曲久勷、曲良友带着吴姐乘一早的航班先回港岛。他晚半天出发,去谭老爷子家转了一圈儿,闲聊间“套”出了当年一家人在沪市的住址。 之前听到刘老自称“孤老头子”,对曲卓触动挺大。 他自己做不到舍生忘死毫无保留的付出,所以特别崇敬真正为了理想付出全部的人,总想替老头儿做点什么。 比如……弥补遗憾。 刘老有什么遗憾? 在曲卓想来……应该是亏欠吧。 尽管理想是崇高的,目的是高尚的,但客观上,他确实利用了谭老头儿对他的信任。 并且,他的利用导致了谭老头儿的牢狱之灾,甚至影响了谭家一大家人的命运。 说心里不亏欠,曲卓绝对不信…… 基于这一点,曲卓才生出将谭老以前在沪市的住处恢复如初,并把老两口接过去,离开弯省这个让他们压抑和小心翼翼的地方。 如此,算是替刘老小小的补偿义兄和义嫂…… 事情太多,谢绝了谭家老太太的留饭,中午会合薛少谦飞港岛,落地后上了谢楠的车直奔内陆。 为啥带上薛少谦? 让他熟悉下研究生导师和几位师兄弟。 填海造陆专家卢英石和两名助手十号就到了蛇口,吕教授带着几个学生今天一早也过去了,同沧浪聘请的内陆专家组一起,共同规划蛇口2.8平方公里的临海土地。 两地的专家在给蛇口工业区做规划,沧浪公司作为地主,怎么着也得有个带分量的人物主持。 可梅宣宁陪孝勇去了奉化,蔚宏霞和四机部的人在元朗和北区为工厂选址的事给ASm和通用电气当参谋。 俞曼雅是搞财务的,土地规划方面不说懂,连概念都没有。没办法,只能曲某人临时顶上…… 孝勇临时起意的内陆之行极为低调,十号一早通关出发,十三号傍晚就回来了。回到港岛地界后半点没停留,直奔机场会合董夏生和孙经理,乘七点来钟的航班返回弯省。 孝勇回来了,全程陪同的梅宣宁自然也一起回来了。 把人送到启德机场,在港岛休息了一晚,转过天半上午到蛇口。 既然首席执行官大人来了,首席技术官二话不说,立马告退…… “嘛去呀?” “机场接人。” “接谁?” “杨颖。” “杨颖?”梅宣宁错愕。 “嗯呐。之前回京城过年了,今天回来。”曲卓正大光明,似乎完全不觉得,他积极的去接机一单身漂亮姑娘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接杨颖……咋地,还得你护送通关呀?”梅宣宁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好接的。 某人又实在胸怀坦荡,他只能怀疑杨颖是不是带了什么不大方便通关的东西,所以才需要曲卓“送”一下。 “护送个屁,有任务交给她。” “啥任务?” “大人的事,少打听。” “诶~你可别乱来!” “什么叫乱来?我就让她去交个朋友。” “什么朋友?” “一个叫阿丽亚娜的女人,在港岛开西餐厅。” “开西餐厅……外国女人?” “别耽误时间啦,没危险。回头得空再跟你细说。”某人极为不耐烦的扔下一句,招呼谢楠出发。 “梅宣宁咔吧了几下不大的肿眼泡,完全想不出臭小子要干嘛。 没办法,眼下这年月的内陆人,完全不知道二月十四日这个普通的日子,有啥特殊的含义…… 第1297章 空院一枝花 京城下雪了,航班延误一个多小时。快中午十一点了,三叉戟在羊城降落。 半个小时后,杨颖和贰红随着人流出现在离场通道,只走了几步便看到出口侧边,一个高举接机牌的小伙子旁边,站着个身穿淡棕色西装,身姿挺拔卓尔不群的身影。 “他来接我了,还穿着西装……” 杨大姑娘的心率瞬间拔高,下意识小跑了两步,又赶忙压住步子。 紧张的左右看了看,努力压抑胸膛的起伏,妩媚的眼眸中水波荡漾,脸上抑制不住的浮现出打心里透出的笑。 心里美滋滋的:“还算有良心,说来接我就真来了。” 之所以杨颖压抑内心,是因为同航班有一位不熟,但认识的叔叔。还有一位同样认识,还是小时候就认识大哥哥和他媳妇。 没办法,这年头有资格坐飞机的人太少了。 贰红感觉到杨大姑娘的步速加快了一下,又慢了下来,随即看到了出口围栏外的某人。 她知道一起出来的乘客中有认识小姐的人,怕她失态,低声提醒:“杨姐……杨姐……” 连喊了两声,见小姐充耳不闻,挽住杨颖胳膊提高音量:“杨姐,取行李。” “啊?”杨颖下意识转头看贰红,完全没听到她说了什么, “取行李。”贰红说话时暗戳戳的打了个眼色。 “哦~哦哦。”杨颖醒过神,被贰红拉着拐向行李房时,水汪汪的眼睛还忍不住看了眼某人。 今天的行李似乎特别慢,足足等了二十多分钟才拿到。关键杨颖和贰红的大提箱,跟那对夫妻的行李是挨着出来的,取到后自然而然的一起往外走。 一起走就算了,夫妻中的“大嫂子”是东北人,不但大嗓门,还八婆,边走边兴冲冲的问:“小颖,你跟老何家二军相成没?” “啊?没…没……我不认识你说的人。”杨颖气的想骂人,还得保持素质,耐着性子敷衍。 “没看上呀?啧啧~也是,二军那小伙儿把,精神是挺精神的,就是个儿矮点,没你高呢吧?站一起都不般配……诶~我听说齐家老六相中你了。托人上你家说媒啦?” “我不知道,不认识。”杨颖皱眉敷衍。 “呦呦呦,还害羞啦。”大嫂子笑的嘎嘎的:“还装不认识,齐家老六说,你们打小就搁一块玩,天天一起游泳,一起钻防空洞……” 这次回家,属实把杨大姑娘烦的够呛。 从她一身浅灰色修身羊绒大衣,顶着精心打理的发型,踩着半高跟小牛皮靴子,画着淡妆,还戴着一副既能遮天生魅眼,还能提升气质的银丝边眼镜回到空院,在港岛知名大学的光环加成下,只露了一面……直接轰动了。 然后就是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千万……打着做客的名头到杨家的,打电话邀请上家里串门的都扎堆,就是想看看成为高级知识分子的杨大姑娘。 以前杨颖“空院一枝花”的名头,多少还有那么一两位竞争对手。这回,“杂音”彻底没了。 说媒的大军客观的,物理意义上的,演了出一家女百家求,媒人多到踏破门槛的戏码。 开始的几天,高洁还挑挑拣拣的综合分析孰优孰劣呢,但很快就开始烦恼了……比较“优秀”的那几家,拒绝哪个都得罪人呀。 不好拒绝,天天跟这个相跟那个见的也不是个事呀! 没办法,硬着头皮挺到过年,初一初二在杨老爷子那躲着,初三一大早天还没亮呢,就带着杨颖去姥姥家了。 然后,带着闺女去部队看老杨…… 总躲着也不是个事儿,高洁得上班呀。 初十不得不回到京城。 杨颖可以跑爷爷家继续躲着,高洁往哪躲? 媒人们催回信儿的电话追到单位不算。单位三个头头,一个受人之托的当起了介绍人,一个想把侄子介绍给杨大姑娘,还有一个想跟高洁做亲家。 高洁没办法,只能打这公公的名义说,闺女眼下才大一,还有三年学要上…… 反正,甭管有没有用吧,好歹算是个说法。 不过,这理由只能挡住一部分人。还有一些,家里老人都找到杨老爷子那了,怎么着也得见一面。 于是,后面杨颖不得不梳着普通闺女头,穿着普通的地卡布旧军装,套着军大衣,戴着之前留在家里的塑料框眼镜,素面朝天的应付饭局。 嘿~ 人特么就怪。 以前不少家的家长都念叨,杨老的孙女漂亮是漂亮,就是生得太魅,不端庄。 这才过了多久呀,衣着朴素的杨大姑娘再次出现在大众视野中时,不但没人觉得她魅了,反倒觉得这姑娘踏实稳重不张扬,话少矜持懂礼数。 不愧是港岛名牌大学教出来的学生,真是好涵养。 一家女百家求的,家家都不好开罪的局面把高洁愁的呀,都开始失眠掉头发了…… ———— 出口越来越近,某人的五官也越来越清晰,杨颖已经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他嘴角的笑意时,身边的女人越来越聒噪。 “诶,杨家老二也挺好。年纪轻轻就正科了,过两年就能提副处,都有前程呀。你们两家还一个姓,以后有孩子了……” 杨颖终于忍不住了,停住脚怒视毫无边界感的蠢女人:“我跟你熟吗?” “妈呀,怎么还急眼啦?”大嫂子吓了一跳,随即火大的念叨:“不说挺有教养的吗?属狗脸的呢?” “说什么呢?”杨颖那位自小认识的大哥哥赶忙拽了把自己媳妇,冲杨颖赔不是:“小颖,别见怪,你嫂子没文化。农村出来的,不懂……” “没文化,就好好教一教,省的招灾惹祸。”杨颖强压着怒气扔下一句,转身就走。 “妈呀,还招灾惹祸,军长家媳妇也不敢这么狂吧?”大嫂子有点被吓住了,但嘴还不老实的嘟囔。 “你快闭嘴吧!” “我闭嘴?你让我闭嘴?!”大嫂子嗷的一嗓子:“我十九嫁进你老高家,二十给你生孩子,伺候你家老的小的十好几年,跟你家倒了多少霉?你让我闭嘴? 好~好你个忘恩负义的陈世美,你是不是外面有人啦?你是不是想当陈世美?你个丧良心挨千刀的,老天爷怎么不打个闪把你劈死……” 第1298章 除了……全都能给你 “哪来的神经病?” 曲卓接过杨颖手里的皮箱时低声询问。 话不等说完,余光注意到后面有个中年男人似乎在打量他。 接皮箱的动作不停,十分自然的,彬彬有礼的说:“杨小姐,董事长让您不急着回学校,先在家休息两天。” “干妈在家吗?” 杨颖在听到某人正儿八经的说什么“董事长”时,瞬间心有灵犀。 “晚上可能有应酬。具体的我不清楚,需要问俞秘书。” “知道了,回吧。” “已经中午了,不在这边吃点东西吗?” “不啦,累了,回家休息。” “好的……” “小颖,有人接机呀?”之前稍打量了下曲卓的中年男人,一走一过的跟杨颖打招呼。 杨颖脸上有点勉强的挤出笑,礼貌的回话:“我干妈安排车来接我。” “哦哦。”男人点点头,眼神示意后面还在嘶吼的大嫂子:“什么情况?” “……”杨颖回头看了一眼,一副不好开口的模样。 “唉~家有贤妻,才不遭横祸呀。”中年男人叹了口气,又不经意似的瞅了眼某人,脚步不停的说:“我先先走啦,有时间来惠州玩。” “好的,吴叔叔再见。”杨颖礼貌的跟中年男人道别,见人奔左侧出口去了,故意压着步速奔右侧出口去。 等稍走远些,曲卓低声问:“谁呀?” “以前大院儿的,后来转地方了。现在在惠州工作。”杨颖低声回话时,转头看了眼依旧在出口撕扯叫骂的蠢女人……无声的叹了口气。 那位姓高的大哥哥人挺好的。本来都有对象了,被硬给拆散了。 原因是他爸保四平时受了重伤,被一对夫妇从死人堆里抢出来,用门板抬回了家。重伤员缺营养,喝人家媳妇的奶才续了一命。 伤愈后归队,从东北一路打到海南。仗打完了找回去想报恩,人家死活不受。姓高的情绪一上来,硬让儿子娶了人家的闺女。 本想着报恩……结果……那位大嫂子说“跟你家倒了多少霉”也不算错。 只是现在苦尽甘来,自觉劳苦功高,跋扈的都没个样儿了…… 挂着两副牌照的皇冠没在内陆逗留,出机场后向南直奔宝安。通关后卸掉内陆牌照先回赤坭坪。 简单点垫了下肚子,又休息了一会儿,傍晚时分长裙丝袜,精致妆容的杨大姑娘和换上一身定制西装,还特意打理了下发型的某人出门…… 刚上车,杨颖就看到了后座上一大束,潘世生半小时前刚从李二姑娘的花房拿回来的九十九朵玫瑰。 幸福感瞬间填满心房,高兴的抱起花束轻嗅玫瑰的芬芳,发现花朵间似乎藏着什么东西……一个不大的方盒子。 第一眼看去,杨颖就认出那应该是个首饰盒子。 体积不大,要么是耳饰,要么是…… 心里的猜测让她有些激动,努力控制着情绪,怕失望,默默告诉自己里面一定是耳饰。 偷眼看某人,见自己选的良人正笑吟吟的看着自己……小心的从花朵中间拿出小小的,只有四分之一个巴掌大的盒子。 拿在手里深呼吸一下,不断告诉自己是耳饰,带着万分气到的打开……一枚很大的,夺目的铂金钻戒。 幸福感瞬间在胸膛里炸开,眼光朦胧间看到一只手从盒子卡座上取下钻戒……杨大姑娘羞答答的,垂着眼眸,主动的伸出右手无名指。 然后,感受着金属特有的冰凉触感,一路从指尖滑到指肚…… 杨大姑娘的手指比某人估计的更加纤细,戒圈有些大。但还好,只是稍稍的大了一点点。 正合计要不要摘下来,假装捏一下,或者怎么着的偷偷调整下大小时,听到杨颖的呼吸有些粗。 低头看……傻姑娘居然无声哭了。 把人揽到怀里,嗓子发紧的说:“不哭……除了……全都能给你,你什么都不会少。” “嗯~”杨颖点头,转身扑进良人怀中,用力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满意的看了两秒红红的唇印,仔细的帮他擦去。左手抱着大大的玫瑰花束,生怕忽然间没了似的,朦胧的视线一眨不眨的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不哭,一会儿别人看着,还以为我强抢民女呢。” “噗~”杨颖被逗笑了,从Gucci月牙提包里拿出纸巾,小心的蘸去眼角幸福的泪…… 东方酒店文华厅,今晚水晶吊灯没亮。每个卡座上都燃着一点明亮,但不刺目的烛光。 烛光多了,偌大的餐厅内充斥着温暖的,朦胧的,满是暧昧气息的光晕…… 临窗卡座,伴着下方维多利亚港两岸华灯初上的繁华璀璨,某人和情人吃了顿形式大于内容的,在特殊日子里价格不菲的烛光晚餐。 餐后,杨颖戴着钻戒的手挽着良人的臂弯,另一只手抱着很美,但远不如她娇艳的玫瑰花束,在海边路灯映照下的漫步道上消了消食。 消食是次要的,主要是低调的炫耀了一番大大的玫瑰花束,和在路灯映照下偶尔发出璀璨光芒的钻石。 天气有点凉,只走了十来分钟,上车奔铜锣湾波斯富街的Lee theatre影院。 在周围或明显,或隐晦的,或艳羡的,或发散着酸气的同性目光下,看了场刚上映不久的电影。 秦汉、马永霖和林青霞主演的一颗红豆…… 一颗红豆 一颗红豆林青霞剧照 呃~~感觉年轻时的林青霞,赶邓丽君似乎差了一点。 好吧,某人对浓眉大眼,父母辈人眼中的美女一直没多大兴趣。 审美差异…… 女人是感性的,行为容易受情绪左右。 杨大姑娘情绪上来时……属实热情似火。 而且,随着羞涩期慢慢远去,越来越大胆。 尤其喜欢尝试那本只有部级才能以批判视角审视的名着中的……种种新奇的解锁方式。 卧室够大,床够大,贵妃榻够大,浴室够大,浴缸够大,还有全封闭的花房露台…… 很辛苦。 之前从弯省回到港岛后,就一直忙里的某人很辛苦。 以至于转过天睡到快中午,才勉强打起精神。 必须才出门了,北大那七个人都来好几天了,一直在大社接受教育和培训呢,该接出来放放风了。 奔大社的路上,某人挨个“关心”了一遍工具人们。 轮到李诺时,眉头瞬间紧皱。 不能等了,“儿子们”要尽快动手…… 第1299章 够死鬼佬狠狠的喝一壶啦 李诺今天休班,但他昨天得知今晚十点左右,有一艘从棉兰岛过来的轮船靠岸。船上有汇丰从岛上矿主手中拍下一点八吨粗金。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汇丰从六零年代中期开始向外扩张,先是收购米兰特银行进入欧洲。又在星加坡建立分行,将触角伸向东南亚。 70年代中期开始持续购入了海洋大陆银行的股份,试图向北美渗透。 十余年的扩张下来,分行超过两百家,覆盖30余个国家和地区。 资产从60年代末的10多亿美元,增值到接近1000亿美元,十年间翻了近百倍。 问题是,持续扩张和资产的增加,并不代表赚钱。 汇丰长期沿用殖民地时期的金融运作模式,业务以国际汇兑和贸易融资为主,完全不适应亚太地区经济结构转型的浪潮。 决策层僵化低效,再加上欧美和戴英本土银行的阻击,看似一路高歌猛进,实际上一直在持续砸钱填窟窿和砸更多的钱,创造出更大的窟窿。 现金流,是银行生存的基础。 收购是要花钱的,维持着日益庞大的分支机构同样需要花钱。而伸向世界各地的触角,不但没能给汇丰带来收益,反倒不断造成亏损。 于是,十分危险的情况不可避免的出现了——账面资产和利润在不断增加,经营性现金流却在逐年下滑。 如果不是港岛在七十年代中期后经济持续向好,可以持续的大量吸血,汇丰的海外体系早就维持不下去了。 除了用港岛的收益补贴海外投资,连续多年持续走高的金价,也是汇丰维持账面盈利的重要手段。 不断从东南亚几大产金国,用较低于市价的金额收购黄金,并以此获得持续产生正收益的储备资产。 可以说,港岛是汇丰这艘大船的发动机,黄金是压舱石。 汇丰总部虽然在港岛,但它的主金库设在伦敦。 港岛金库内除代储业务外,属于汇丰的常备储金量只有五万金衡盎司,约一点五五五吨。 持续收购之下,储金量必然会超出阈值。 每当储金量达到十万金衡盎司,就会运走七万金恒盎司到伦敦金库,以方便在伦敦黄金现货市场进行资本操作。 上一批是去年十一月末运走的,随后的几个月补进了两批,现在的储备量堪堪达到六万金衡盎司。 以李诺的经验,起码还需要补进两到三个批次,才会达到十万金衡盎司的起运值。 预估时间非常充裕,曲卓第三次进入金库后,汇丰的储备金就变成了“金包铁”。 以李诺的位置,事先完全不知道汇丰有一次性购入一点八吨粗金的计划。而棉兰岛的粗金,大多数时候纯度都超过百分之七十五。 就按百分之七十五算,一点八吨粗金精炼后,有超过了四万三千金衡盎司的纯金。 也就是说,新购入的黄金入库后,汇丰的自持黄金将超过十万金衡盎司,达到了起运量。 以过往的经验看,今晚粗金到港,最快明天下午,最晚后天上午就能完成精炼和熔铸。入库后快则两到三天,慢则一周左右必然会起运去伦敦。 如果刚好赶上合适的航期,不排除入库后短时间就出库起运的可能。 一旦出库,对曲卓来说可不是少赚一吨多黄金那么简单。 会特娘的露馅! 运送黄金的工人成天跟金砖打交道,一过手就会发现重量有问题。 所以,要快! 后天,最晚不能超过大后天就要动手…… ———— 北大这次来的七人,分别是副校长王学珍,半导体系郑主任、软件工程系徐主任,还有陈继生、顾坚、?宋海涛和镇锡惠四名学生。 四名学生是表现优秀的,两名系主任也专业对口。副校长王学珍看似跟计算机领域完全不沾边,但他是法学出身,可以在将软件卖给东方报的过程中起到专业性的作用。 同时,他也想借着这次出来的机会,了解和学习港岛,乃至西方的现行法律。 与各学科的知识与理论相同,法律条文同样在不断完善和更替。王学珍这趟不但需要提高自身的专业水平,还肩负着替北大采购各学科资料的重任…… 出发的太匆忙,一行人到大社后接受了三天教育……憋得够呛。 领导和老师还能稳得住,四个年轻学生心里直长草,对外面的好奇心与日俱增…… “曲主任~” 王学珍满面笑容的伸出右手。 “抱歉,有紧急事务回去了一趟,昨晚才过来。”曲卓跟王学珍握手。 又和郑、徐二位主任打过招呼,看向四个学生:“我去打个电话,你们把计算机搭好,一会儿给我做下演示。” “是!” 陈继生嗓门洪亮的立正应声,其他三人也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四人在大社工作人员的帮助下,将封装的计算机组装起来时,曲卓给海天基金打了通电话,让赵小军过大社。又给顺生打电话,喊谢楠开车过来。 最后打电话给汇丰,要约见沈壁。接电话的胖大婶秘书请示过后,将时间定在了下午三点…… 等曲卓回到小会议室,计算机已经架设好,并连接了一台二十五寸电视。 曲卓随便找了份“信报”,让四个人复刻报纸版面,并提了一些小的修改需求。 一番演示下来……还行吧,虽然只具备最基础的图文混排和编辑功能。但眼下的报纸版面没那么多花样,做中规中矩的排版应该已经足够了。 回头让东方报的人看看,有欠缺再完善呗。 一个多小时的演示结束,曲卓把信用卡给赵小军。让海天基金一辆车,谢楠一辆车,带着北大的七个人从里到外的买几身衣服。 中午随便在外面找地儿对付一口,晚上六点半到镛记,曲大财主请大家吃金牌烧鹅…… 北大的七个人准备出门时,潘世生先一步开车载着曲卓离开大社。 去顺生的路上,在葵涌库房外停了一脚。 在库房里待了几分钟,等曲卓出来锁好库房门时,月租金一千七百港币的库房里,存了包括大黄鱼、小黄鱼、金饼、金判、金条在内十三点六吨黄金…… 到此刻为止,他已经分四批在汇丰存入了9.923吨黄金。并额外从汇丰的金库里“换”走了近四十吨黄金。 再加上还没存进去的十三点六吨,汇丰的金库里将会累计“消失”了超过了六十一吨黄金。 按眼下的黄金牌价318.14美金一金盎司算,总价值超过六亿两千八百万美元。 汇丰的金库里还剩下大概二十几吨黄金,曲卓准备只把横向通道中的全“换”了,纵向通道等弄出来后再说。 看情况允不允许,以安全为主。 如果一切顺利,汇丰这一遭的损失至少七亿美元,超过三十三亿港币。 嘿~不算多。 但沈壁那个死鬼佬院损失的,可远不止三十三亿港币。够死鬼佬狠狠的喝一壶啦…… 第1300章 请相信汇丰专业性 到顺生后,曲卓脑袋里琢磨着需要紧急修改的计划,假模假势的关心了下正在进行设备调试的液晶生产线,又去宇辉那边看了眼工地的基建进度。 中午在食堂随便对付了一口,回办公室又将调整后的计划从头到尾的捋顺了一遍,两点多点下楼上车奔汇丰…… “曲,我有预感,你有好消息要告诉我。”沈壁的办公室内,死鬼佬满面笑容。 “对你,可能是好消息,但对我,并不是。”曲卓坐下,对那位超号米其林身材,却喜欢穿一步裙和丝袜的胖大婶秘书说:“来杯咖啡,浓一点,谢谢。” 胖大婶秘书回了曲卓一个笑脸,扭着硕大的后丘走了…… “能说一下,是什么让你感到烦恼吗?”沈壁示意桌上的雪茄盒。 曲卓摆手,掏出烟盒点上一支:“消息扩散了,一些没有必要,但又无法拒绝的朋友入股沧浪。还有一些人,想借助沧浪的通道,将资产运出来变现。” “是这样啊。”沈壁脸上笑容不变,既不算意外,又感到惊喜。 之前曲卓说,要从内陆分六到七次运来港岛十吨黄金,进行抵押贷款。但头四批,就运来了9.923吨。 如果只是通道顺畅,比计划中运输的要快,第四次应该将十吨全部运到。毕竟怎么算,都不差那几十公斤。 在沈壁看来,之所以出现现在这种情况,无非两种可能。 一种是“股东们”看好沧浪的盈利前景,追加投资,凑出了更多的黄金。 另一种是“股东”变多了,筹集到的黄金自然就变多了。 不论哪一种,汇丰对这单抵押贷款交易都势在必得。 因为眼下中东出现了明显的不稳定的征兆,这就意味着黄金价格还会进一步走高。 汇丰只要将沧浪抵押的黄金投入期货市场运作,预期利润要远高于贷款带来的利息收益。 所以,汇丰准备将利率做到非常低,以此来确保单子不被其它银行抢走…… 曲卓的话,印证了沈壁的第二种猜测,这让他非常高兴。 更高兴的是,内陆有人想借助沧浪的通道,将资产转移出来变现。 沈壁用脚指头想都能猜到,内陆能运出来变现的“资产”,无非是黄金、古董、名贵珠宝和饰品。 黄金增值空间巨大,吃下来就是赚。古董和宝石、首饰考虑到溢价空间不好估算,如果可以将价钱压得足够低,可以考虑直接收购。 如果货主开价过高,可以代理拍卖,抽取佣金同样是一笔好生意…… 脑袋里迅速盘算了一下,沈壁一副开导的语气说:“我认为,完全不需要苦恼。虽然个人股份被稀释,但公司体量也在同步增加。所以,你的资产并没有缩水。 相反,手中有了更多的资本,就意味着更大的投资规模和更高的投资回报。” “事实上,沧浪初期的投资项目和资金需求已经确定,我们并不需要更多的钱。而我的个人占股,却实实在在的缩水了。”曲卓的愤怒有些掩饰不住。 “不要担心,贵公司多余的资金,一定可以找到合适的投资项目。如果没有,我可以为你介绍。请相信汇丰专业性。” “呼~只好如此啦。”曲卓一副无奈的模样,很随意的说:“今晚,有大概十三吨黄金运过来,你这边让人接收一下。” “……”沈壁一口气卡在胸口,差点咳出来。 他很想确定下是不是听错了,但他不能让面前的年轻人看轻自己。压抑着提速的心率,神色自然的点头:“没问题。这批之后,后面还有吗?” “大概……还有两批吧。数量不一定,梅宣宁会尽量剔除一些无用的人。” “……”沈壁再次被胸口的气卡了一下,以至于想打嗝。 实在压抑不住心中贪婪,故作不解的问:“你们……不是一直信奉多条朋友多条路么?为什么要拒绝?” “因为,有些人不配做我们的朋友。还有一些人,甚至不是朋友。”曲卓的脸色有些难看, “但拒绝的话,不会引起不快,从而惹出不必要的麻烦吗?”沈壁提醒。 “不踩刹车,任由消息继续扩散。很可能有一天,沧浪会被叫停。抵押在汇丰的黄金,会被强令押解回内陆。然后,很多人会倒霉。”曲卓的脸色更加难看。 沈壁沉默了一下,点头:“我了解了。” “大概晚上十一点左右会送来,让这边做好接收准备。”曲卓不再废话,起身径直向外走去。 “曲先生。”沈壁喊住曲卓:“我让人准备了一份抵押贷款协议,你可以作为参考。” “不急,等全都运过来再说。”曲卓摆摆手。 离开沈壁的办公室,碰上端着咖啡的米其林胖大婶。礼貌的接过来 “研究”了下成分,送到嘴边吹了吹,分三口喝掉。 将杯子放回托盘,由衷的夸赞:“味道真好,谢谢。” 米其林胖大婶满面笑容的欠了欠身,显然非常愉快…… 快四点时,在建的红磡体育馆北侧一条小路上,潘世生贴着路边停好皇冠。看准四下无人无车,跟曲卓下车快速上了前面的一辆七成新老款海狮。 几分钟后,海狮驶上主道向东奔西贡方向驶去,开到观塘和西贡交界的安达臣道时,拐进一条东南方向的便道。前行一段后拐进路边长满杂草的岔路,继续向东走了一小段,到了一处周围山林环绕,眼前杂草丛生的空旷地。 这里若干年前有人准备修建什么建筑。但平整完土地,只打了一半的地基,就不知什么原因停工了。 荒废了一些年,本已经平整好的土地再次被杂草掩盖。四周荒凉远离居所,鲜有人过来。 这是佩索的几个手下在港岛游荡好久,才寻觅到的几处“合适”地点之一。 停车后,曲卓和潘世生仔细的观察四周,确定没有问题,曲卓下车一走一过的功夫遍布杂草的地上凭空出现了一排十辆车漆一模一样,但挂着不同车牌的福特Econoline。 不止准备了车牌,基于李诺的记忆,在每辆车的手套箱里准备了汇丰银行的车辆登记证件,港府运输管理部分颁发的运输许可证件和保险单。 还给“儿子们”准备了一沓没贴相片的驾驶许可证。 眼下这年头警察随身没有联网查询设备,准备好的证件碰上一般盘查,应该足够应付过去。 除了这些,车厢里还有三十支五四式手枪,六十个备弹弹夹和一千发手枪弹。五六式冲锋枪二十五支,一百三十个备弹弹夹。五挺五六式轻机枪,三十个弹鼓和一万发子弹。 另外,还有两百颗67式木柄手榴弹…… 第1301章 别说,还有点小激动呢 快五点时,老款海狮到了永隆路尽头的帆船训练基地。眼下还没到季节,训练基地的海滩一片空旷。 海狮驶过基地大门继续向东,到了柏油马路尽头沿着碎砂石路继续向前行驶了几十米。 黑外套、牛仔裤,戴着鸭舌帽、墨镜和线手套的曲卓下车,顺着路边的小道下到礁石滩。 站在岸边观察了一阵,在临水的浅滩位置“放”下了一艘六人位快艇。 往快艇的后排座“放”了两桶汽油,又在礁石滩上“放”下两捆缆绳,拽着小道边的灌木返回上面。 借助周围礁石固定小艇,以防涨潮后船随着浪流飘走是技术活儿,也是体力活儿。某人细胳膊细腿的来不了,得交给潘世生。 回到车里,盯着周围的情况等了二十来分钟,潘世生回来了,坐进驾驶位打火掉头折返。 到将军澳相对热闹的地方,潘世生把车拐进一条通往鹧鸪山方向的岔路,寻个周遭没人的地方停下。 曲卓随手把已经完成了使命的老海狮“卖”掉,俩人步行回到主街打车奔红磡…… 六点一刻,皇冠抵达中环威灵顿街镛记酒家。 在预定的包房里等了几分钟,赵小军和谢楠带着换了身行头的北大七人来了…… 十六号上午,曲卓带王副校长拜访了夏佳理律师事务所。就是张奥伟给沧浪公司介绍的法务。 昨晚吃饭时王学珍说了他这次来港岛的任务,拜托帮下忙。 曲卓琢磨着,沧浪公司短期内估计只有一些合同要起草,夏佳理的服务费赚的太容易了,就给他找点事做。 早晨给律师事务所打了通电话,夏佳理听说是内陆北大法律专业出身的副校长要拜访他,完全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甚至为了接待王学珍,特意推掉了上午的预约。 把人交给夏佳理曲卓就不管了,出了事务所奔荷里活道38号的东方报业…… 成为东方报的股东后,曲卓这还是第一次来。 皇冠刚在报社大门外停稳,以主编周石为首的报社管理层便呼呼啦啦的出来迎接。 能看得出来,绝大多数人脸上的笑容都是真挚的…… 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报社的人之所以如此欢迎曲卓这位素未谋面的股东,主要是白胖子米高会做人。 正式接手后,在宴会上告诉大家人,报馆股东之一的曲先生,虽然因公务繁忙没有与大家见面,但提出让出部分股份收益,为所有管理层配股。 嘉道理家和利家赞成曲先生的提议,经过商讨后,共同拿出百分之十的股份作一万股向下配发…… 有这件事打底,报社管理层自然对年轻的曲先生,表现出了最大的善意。 “你好,曲先生,我是利蕴莲。”一位长相还算漂亮,带着些富贵气的年轻女人很大方的冲曲卓伸出右手。 “你好。”曲卓与对方握手时不是很确定的问:“你是利家的……?” “我在家里行二,利现彬是我弟弟。” “哦~你好,幸会。”曲卓客气的点头。 隐约有点印象,应该就是这个女人在利陆之后,接手打理利家的产业……不是很确定。 在利蕴莲的介绍下,曲卓跟东方报自主编以下的管理层认识了一遍,随后进到报社内简单的进行参观。 刚用主编办公室的电话,通知大社那边北大的几个人出发,有人通报嘉道理爵士来了。 是嘉道理爵士,不是嘉道理先生。 没错,八十岁的罗兰士·嘉道理来了。 面相挺和善的一老头儿,有点岣嵝,眼下已经半退休了。 今天忽然来东方报,主要是想认识下年轻,且富有个性的内陆曲。再就是想见识下内陆的先进计算机,是如何编辑报纸的…… 快十点时,谢楠开着一辆皇冠,再加上大社的一辆海狮,将郑、徐两位系主任和四名学生,还有计算机和配套的硬件设备送过来。 曲卓给两边做介绍时,报社的几位青年人小心翼翼的将装有计算机主机、显示器、硬盘盒,扫描仪和打印机的盒子搬进来。 四个学生分工合作,很快将计算机组装好,接通电源后开机。 曲卓让周石喊人找来了一张往期东方报,由陈继生上机操作,顾坚进行讲解,开始向所有人演示如何通过计算机软件进行报纸排版操作…… 在场的听众几乎完全没有计算机基础,所以讲解的很慢。一直到临近十二点时,才刚刚完成版面布局和头版标题的录入。 午休时间到了,利蕴莲邀请内陆的客人去附近九记牛腩吃午饭。 北大的六个人去了,曲卓上了罗兰士·嘉道理的劳斯莱斯,去了同样不算远的陆羽茶室。 店名虽然叫茶室,也有吃的。 古色古香的满洲窗、酸枝家具,手写的菜牌,招牌擦杏汁白肺汤?、?虾多士和?柱侯蒸牛腩都很不错…… 吃什么是次要的。 吃饭的过程中,老罗兰士询问了内陆与戴英在港岛合作的细节,还关心了下内陆放开的情况。 跟白胖子米高可以随意些,跟眼前这位曲卓还是很有正形的。保持着对长者的尊重,认真的回答了每一个问题…… 一餐饭吃完,返回报社的路上老罗兰士向发出了到家里做客的邀请,随后在报社门口放下曲卓后走了。 曲卓回到报社时,上机器操作的变成镇锡惠,负责讲解的换成宋海涛。 快三点时,在详细的演示下,镇锡惠完成了整个版面的排版。换成顾坚上机,用正常速度排出了二版版面。 尽管在曲卓看来,眼下的软件功能还非常简单和原始,但在利蕴莲和报社一众人眼中,已经是非常高效、快捷,以及灵活了。 有脑子灵活的问,可不可以将计算机连接到印刷厂的印刷机上,省去照相制版环节直接进行印刷。 曲卓还有正事呢,没工夫解释。把问题交给了北大的两位系主任和学生,让他们明天去参观下港岛这边使用最新柔性版印刷技术的印刷厂,然后拿出一份可行性报告。 利蕴莲顺势将带领一行人参观的活计领了过去,表示一切都由她来安排。 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热情和积极。 午饭时徐主任提了一嘴,可以用计算机来进行视频和音频处理,这一话题引起了利蕴莲极大的兴趣。 她家的电视台能用得上呀! 可惜下午还要继续演示,午饭不好耽误太久。她正想找个时间好好请教一下呢。 有人不嫌麻烦,曲卓自然乐得省事。知道米高要请内陆一行人晚饭后,直接当起甩手掌柜的。 把人交给利蕴莲,直奔汇丰。 别说,当汇丰大楼出现在视野中,想到这栋楼内不久后将要发生的大场面,还有点小激动呢。 事实上,曲卓激动的有点太早了。 这栋楼里即将发生的“大场面”,比他设计中要大的多的多的多…… 第1302章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十七号李诺是白班。 曲卓到汇丰时,正赶上白班和夜班交接。 贵宾室内等了大概十分钟,在夜班金管和安保的陪同下到了负二层金库。 没关系,已经不需要李诺在外面吸引注意力了…… 昨晚潘世生将第五批十三点六吨黄金押送到汇丰后,指定其中五箱贴着白色封条约一点一吨统一规格的私铸金条,是沧浪公司替“朋友”代管的,需要另开一间储金室单独存放。 转过天中午曲卓和老罗兰士吃饭时,黄金完成铸造。前去点验的潘世生以沧浪公司经理的身份和曲卓开出的授权文书,与汇丰签了份三十天的暂存合同。 随后,潘世生监督着属于沧浪公司的金砖被摆放到033号储金室的角钢架上。 随后又旁观那五箱重新铸造后,从金条变成金砖的黄金,被摆到临时存放地,横向通道左侧076号储金室内右侧的三号架上。 所以,曲卓带着登记本、笔和标记笔先拐进横向通道右侧,一番操作后堂而皇之的去了左侧…… 十三点六吨这一数量级,给了他充分的时间,能够不紧不慢的,将整个横向通道内所有储金室内的小黄金们,全都换成了“金包铁”。 眼看快七点半了,才脚步匆匆的离开汇丰大楼,急火火的上车奔铜锣湾的利舞台戏院。 他要陪杨颖看舞台剧Equus。翻译过来叫《恋马狂》。 一部戴英着名剧作家彼得·谢弗70年代初期的作品,73年在伦敦首演,去年十二月底开始在港岛公演。 导演、翻译和主演是钟景辉,另一位主演是77年因为一部“三少爷的剑”而走红的万梓良…… 曲卓赶到利舞台戏院时,观众已经开始入场。队尾没几个人,明显大部分已经进去了,让大门外台阶上焦急张望的杨颖和贰红尤其显眼。 “对不起,我迟到了。”曲卓下车后快步跑上台阶。 “马上开场啦,快快快~”杨颖拉着曲卓的手,急匆匆的往检票口去…… 其实不用着急,一层先入场的观众还在缓缓的,彬彬有礼的排队寻找座位时,持有贵宾票的曲卓、杨颖和贰红已经在侍者的引领下上二楼进了包厢…… 曲卓对舞台剧没什么兴趣,对恋马癖就更没兴趣了。很明显,杨大姑娘也没兴趣。 不过在她过年回家的那段时间,班里的同学几乎都看了,教西方艺术史的教授也推崇有加。 所以,杨大姑娘不是来看剧,而是来补课的。 进到包厢后,杨颖和贰红在扶栏边的双人椅坐好。杨颖戴好眼镜,贰红从包包里拿出中英文对照台本,俩人摆出一副准备上课的架势。 曲卓把包厢边缘的单人椅尽量往后拖,一直挪到靠背抵住包厢背板。脱掉外套坐下,腿一搭,眼一闭,摆出要眯一觉的架势。 为啥把椅子往后拖? 不挪动,坐在扶栏处下面的人能看到。 演员在舞台上沉浸式演绎,你在那睡觉? 不礼貌呀。 再一个,只要暴露在观众和演员的视野中,每到合适的时候就要随大流的鼓掌……就很烦。 今晚会很热闹,虽然曲卓人在戏院包厢里,但要时刻通过不同“视角”旁观各方面的准备。 哪有那闲工夫配合台上的表演,索性把自己变成隐形人…… 曲卓闭上眼假寐时,潘世生正开车去往加里和活道。快到地方时,路边找了个地方停好车,用纸巾垫着手,拿起后座上一稍微有些分量的黑色塑料袋下车。 往前走了不到五十米,李诺拎着自己的晚餐从一家餐馆出来,跟在潘世生身后。 俩人一前一后的走了一段,潘世生随手将黑色塑料袋放在路边一垃圾桶的顶盖上。后面经过的李诺神色自然拎起塑料袋,又继续往前走了一段,过马路回公寓。 塑料袋里是一块带有拉绳延时激发装置的十公斤tNt,之前“放”在石滩上的那艘快艇艇内,首尾两端各放置了二十公斤同样带有延时触发装置的tNt。 一共五十公斤,只要爆一个,都足以引发另外两处殉爆,撕碎艇上所有肉体凡胎…… 这番操作,让曲卓在心里挣扎的厉害。 作为一个普通人,他非常不适应这种“用完就扔”的冷血行径。 同时脑子里又莫名浮现出飞机上吴敬中对余则成的评价:你心重手不狠,不适合潜伏。 曲卓知道自己不是在“潜伏”,也知道自己的心并不“重”。但他知道如果手不狠,后果会非常麻烦。 余则成应该干净果断的除掉王占金,也应该毫不犹豫的抹除徐宝凤。 但他没有。 所以,他将自己和很多人置于危险当中。 现实不是要塑造“形象”的影视剧,没有那么多找补的机会。更没有因为一句原着小说中的“有过而无功”,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吴敬中。 心软,虽然一时火烧不到他身上,但佩索和阮成山极有可能被牵连出来。 都是有大用的人,折了可不只是失去了两条在外的“触手”,还有可能将某些人怀疑的目光引向他。 毕竟,那两个人都与他有交集…… 所以,一群真正意义上的敌人,几个血债累累的杀手,一个端着华裔的饭碗,却将华裔视作下等人的垃圾,该“扔”就扔了吧。 人生来就是要死的,硬下心肠当断则断。不然,就得反受其乱…… 晚上九点,舞台剧中场休息时,安南198特工旅五营一连一排二十九人,外加一名公安军外派秘谍共计三十人,最后一次确认任务流程和撤退线路后,分五组乘不同交通工具离开沙田藏匿窝点。 晚上十点,陆续抵达预订位置,领取武器装备…… 十点半,舞台剧散场,随着人流走出戏院后曲卓让杨颖和贰红先回家,今晚顺生液晶线做第二次试产,他要去看一眼。 第二次试产下午就已经开始了,不到七点时计划的五百块三寸面板已经完成了封装。 赴夏普培训回来的工人已经休息了,技术组正在进行良品率测试。 曲卓没有打扰大家,只找到陈嘉志了解了下情况,回到办公室泡了壶茶,安静的“关注”着外面的进展…… 第1303章 聊胜于无的监控 汇丰银行大楼,是港岛最先引入监控系统的单位,比港岛警队还要早几个月。 不过,受技术、成本和应用经验所限,眼下这年月的监控系统……对于不了解和没有应对经验的蠢贼来说,是有用的。 首先,没有很高的设置密度。 整个汇丰大楼只在几处关键位置安置了摄像头,监控角度有限,存在大量盲区。 其次,仅能实现黑白图像捕捉,且无数字压缩技术。单盘180分钟的VhS磁带,仅能存储不足30分钟有效画面。 一个摄像头一天就要五十盘录像带,真要安置四五十个摄像头,即便只保存三天的监控视频,刨去监控系统本身,只录像带的采购和损耗一年下来就得老大一笔开销。 汇丰虽然家大业大,也禁不住那么造呀。 监控摄像头数量有限只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是,受技术限制,室外监控画面白天画质还算过得去,夜间成像效果极差。 即便摄像头附近有光源照射,身穿不反光黑衣从监控画面内明暗对比较低的区域走过时,除非监控人员紧盯着画面仔细分辨,不然很难发现。 这就意味着,只要行动人员训练有素,再加上有内部人员提供足够详细的情报,避开摄像头捕捉并不是很困难的事。 而且,不需要一直躲避。只要在控制住监控值班室之前不暴露,行动就成功了一半。 为什么是一半? 另一半的关键,在于几个固定位置的警报按钮。 那玩意与中区警署相连,一旦按下去,不但汇丰大楼内警铃大作,中区警署值班室的警示灯也会同步亮起…… 晚上十一点四十分左右,一辆从汇丰熔铸厂出来的菲亚特daily转进德辅道。 78款菲亚特daily(国产后命名:依维柯) 德辅道中段路西侧两栋楼之间的阴影里,两名身穿黑衣黑裤黑鞋,已经潜伏了快两个小时的黑影,第一时间捕捉到了车型少见极易分辨的菲亚特。 很快,二人目睹菲亚特在汇丰侧门外的障杆边停下。 值班亭内出来一名安保压下配重侧升起障杆,菲亚特起步驶入货运车辆专用通道。 监控室的值班人员通过监控画面看到情况,使用内部通话器通知工作间。一名夜班库管员按下控制开关。汇丰大楼侧边可容纳中型箱货进出的大型卷折门缓缓升起。 这辆菲亚特daily是汇丰去年刚刚购入的几辆押运车之一,大半夜的过来,是运送十六号晚上到港的那批黄金。 正常来说,那批黄金今天中午就能完成提纯铸造,但粗提纯完成后,中间被沧浪公司的十三点六吨黄金插了一道。 所以,拖到了晚上六点多才完成浇筑。后又经过了降温和脱模,夜里十一点才装车送往总部金库。 五个行动小组早就按计划潜伏在汇丰总部大楼附近,之所以入夜后迟迟不动手,就是等这辆车呢。 因为,黄金运到后,值班库管和安保会随运送黄金的工人下到地下二层。 在完成入库程序前,地上只有四名夜班安保。分别是正门保安室一人,侧门外值班亭一人,监控室两人。 这段时间,是潜入的最佳时机…… 德辅道中段路西侧潜伏的两名特工确定情况后,同时掏出罩着黑布的手电,向南侧和西北侧潜伏的同伴发送信号。 得到回应后,其中一人看着腕上的手表开始估算时间…… 根据“内线”情报,押运车抵达后,会先在车库旁的操作间里进行点验和称重。 确认无误后,才会用钢制轮车运送,通过专用电梯下到地下二层入库。 考虑到这次运送的黄金量,点验和称重至少需要四十分钟。 夜班工作比较拖沓,以一个小时计算。按照行动预案推算,凌晨零点四十五分,一队一组三人开始潜入行动……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汇丰总部大楼一楼西侧车库旁的操作间里,当班库管按部就班的在押运工人的协助下过数……称重……装车…… 正如“情报”中那样,虽然接收步骤一丝不苟,但工作效率照白天时要低不少。 磨叽了五十多分钟,共计四万四千三百七十多金衡盎司的金砖,分别被叠放到两辆钢架手推轮车上。 两名库管和两名安保帮着押运工推车,值班安保经理和金管经理一前一后的奔专用电梯去。 几分钟后,进入电梯下到地下二层金库…… 零点四十五分,一道黑影悄无声息的潜伏到侧门值班亭北侧。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个穿着西装,拎着公文包,走路有些摇晃,像是下班后与友人饮酒到半夜才归家的年轻人,自皇后大道中拐入德辅道。 迈着虚浮的步子走到值班亭边,停住脚身体摇晃着打量了下亭子北侧。 亭子里的保安正不解呢,听到年轻人大着舌头吆喝:“喂~牌子倒啦~” 话说完,年轻人晃晃悠悠的继续朝南走…… “牌子?什么牌子?”亭里的保安纳闷低语,推门出了值班亭,探头往亭子北侧看。 就在他探头的功夫,暗处一只手伸出来,精准且狠厉的锁住了他的喉咙用力一拽,安保不受控制的扑倒。 摔倒后正要双手撑地挣扎,感觉到下巴和后脑被控制。双手下意识放弃撑地,想掰开控制着自己脑袋的手,“咔吧”一声脆响,在下巴的带动下,脑袋向身后转了超过一百八十度…… 值班亭在侧门上方的监控摄像头覆盖下,不过位置较远,夜间监控画面一片细碎的雪花。 为了看清障杆区域车辆进出的情况,在亭子南侧上方挂了一盏照明灯。有值班亭的遮挡,南侧的灯光完全照射不到北侧,监视器画面上形成了强烈的明暗对比。 所以,值班亭确实在监控范围内,但监控室内的监视器上,值班亭本身和北侧一片黑。就算瞪着眼睛瞅,也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凌晨时分的德辅道鲜有人车经过,两侧还有人望风。 悄无声息安解决了外部值班安保的黑衣人,动作迅速且有条不紊的剥下安保服往自己身上穿时,另有两名黑衣人自皇后大道一侧贴着汇丰大楼西侧外墙向南快速行动。从监控摄像头下方的盲区穿过,抵达白天供工作人员出入,下班后上锁的侧门外。 一人持手枪警戒,一人蹲下用罩着黑布的手电筒照了下锁孔,随后掏出撬锁工具。 二十秒都没用上,门开了。 撬锁的将门拉开一道缝,确认内部情况后腰间拔出手枪进入门内。 负责警戒的黑衣人,冲值班亭方向正在往身上套衣服的同伴轻吹了声口哨,确认对方收到消息后,侧身进到门内。 很快,值班亭内的“新保安”用罩着黑布的手电筒,向北侧潜藏的同伴发信号。 潜伏多时二队六人迅速行动,提着装有长武器和弹药的袋子迅速贴着大楼西侧外墙躲过监控,从侧门进入楼内…… 第1304章 预谋已久,训练有素 二队六人进入汇丰总部大楼时,之前撬锁进入的二人一个潜伏在监控室外的拐角处,另一个抵达工作区到正门大堂的隔离门外。 隔离门只落下了一半,猫腰就能过去,但外面悬着一颗监控大堂的摄像头。 大堂里亮着一盏低瓦数照明灯,过去不但会暴露在值班安保的视线中,还会被监控室里的人看到。 守着隔离门,是防止一旦工作区因意外发出巨大异响,会惊动大堂的值班保安…… 监控室外撬锁进来的黑衣人待二队赶到,收起手枪抽出匕首。稍作准备后,与两名持手枪的二队队员溜墙边接近监控室。 按照规定,监控室的门是从内部插锁的。没有熟人叫门的情况下,想骗开风险极高。 因为,开门只需要一个人,另一个人一旦发现情况不对,会第一时间按下近在咫尺的报警按钮。 不过,有准备。 监控室远点的二队队长确定手下已经进入攻击位置,从枪弹袋里取出单卡磁带机,按下了播放按键…… 音量已经调到最大的单卡机喇叭随即响起:“蔡阿强,拿下更衣室钥匙。” 声音在夜晚寂静的走廊里清晰无比,瞬间穿过监控室的门墙传进屋内。 正准备换录像带的两名安保一怔,一人纳闷的嘀咕:“李经理?他怎么来了?” 另一名安保不等说话,外面又传来一句明显不耐烦的催促:“更衣室钥匙,快一些~” 李诺虽然是金管经理,但大小也算是个领导。而且平日里很高冷,底层工作人员既不爱搭理他,也不愿得罪他。 听到他不耐烦的催促,叫蔡阿强安保不耐烦的从墙上取下带有更衣室钥匙的钥匙盘,满脸晦气的拧开门锁出去。 就在他出门的一瞬,侧面一只手瞬间捂住了他的口鼻。不等他挣扎,另一侧的黑衣人侧身挤进监控室,手枪枪口直指正拿着空录像带准备送入机舱的另一名安保,狠厉的低吼:“不许动!动就打死你!” 二队队长眼见手下控制住了局面,快步进入监控室,狼一般的眼珠子盯着情报中性格比较懦弱的蔡阿强,问他:“想不想活命?” “想,想…别,别别杀我,别杀我……” 脑袋被枪顶着蔡阿强抖若筛糠,堆坐在地上脑门上呼呼往外冒汗。 “想活,就按照我说的做……” 大概十分钟后,正门大堂的安保听到呼叫器里响起一声:“姜经理请宵夜,手快有手慢无。” 大堂的安保听出是蔡阿强的声音,同时呼叫器喇叭的杂噪弱,化了蔡阿强声音中的颤抖。 安保半点都不带犹豫的离开岗位,小跑着奔后边工作区。刚猫腰穿过隔离门,后脑一股大力袭来,直接被按到了地上。 至此,第一阶段计划顺利完成。一层内外的四名夜班安保被要么死,要么被控制住…… 大概二十分钟后,停留在负二层的专用电梯上行。 不多时,电梯门开启,安保经理和金管经理先走出电梯。随后是推着两架空车的押运工人、两名安保和两名金管员。 留在一层的四名安保理论上都在岗位上,走廊里空空荡荡,一行人完全没察觉到任何异样。 如果没有意外,安保和金管各回各的休息室,押运工开车返回,今晚就没别的事了。 可就在一行人顺着走廊向前走了一段,准备散开该干嘛干嘛时,前方走廊转角处和后方工具间里,忽然冒出一群手持长短武器的黑衣人。 正面为首的一人低吼:“所有人,双手抱头蹲下,谁动打死谁!” “你们什么……” 安保经理惊恐的喝问声不等喊完,一名手持五六冲的黑衣两步窜到近前,举起枪托照着他脑袋就是一下狠的。 安保经理最后一个“人”字根本来不及出口,惨叫着倒地。黑衣人照着他的肚子又是一脚。安保经理瞬间成了勾勾虾,捂着肚子喊不出声。 “谁动打死谁!双手抱头蹲下!”为首的黑衣人再次发出狠厉的警告。 眼下整个汇丰大楼,只有地下一层和二层,各有一名夜间坐班安保不受控制。 但隔着钢筋水泥浇筑的加厚楼板,除非上面开枪,普通喊叫的音量,地下一层的安保根本听不到。 至于二层的,完全不用担心。就算一楼手榴弹炸了,他都不一定能听得见。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和凶悍的匪徒,金管、安保和押运工有的醒过神赶紧抱头蹲下,有的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抱头蹲下。反应慢的见其他人都蹲下来,也赶紧蹲下。 八个持枪特工中两人持枪警戒,另外六人掏出胶带走封嘴、绑手迅速的将一群待宰羔羊牢牢控制住。 第二阶段计划顺利完成…… 控制住局面后,二队队长留下一组的两名队员看守“俘虏”,让手下的二组组长带两名组员换装,下去解决地下的两名值班安保。 快步到大堂值班室,按下内部通话键,让监控室两名撬锁进来一队队员通知外面岗亭里的同伴发信号。 侧门外值班亭里假安保接到通知,用罩着黑布的手电向南侧发信号。 不多时,两辆等候多时的福特Econoline启动,拉着三队和四队驶向汇丰大楼侧门。 与此同时,换上安保服的二队二组乘电梯下到负一层。 电梯门开启,站在最前面的二组长与里面听到电梯响动看过来的坐班安保对视。 二组长面上异常镇定,操作一口发音略显僵硬的中文开口:“o记反黑组,我们收到线报,今晚有三合会份子密谋对汇丰银行不利……” 二组长说话间迅速走近错愕起身的坐班安保,余光确定了安保的手和桌角警铃的距离,在安保将要开口还没开口的瞬间,忽然箭步上前。 在安保从错愕到忽然警惕的一刻,手中反扣的匕首寒光一抹…… 安保捂着飙血的脖颈倒下时,二组长反身回到电梯,将匕首插回腰间,抽出手枪。 当电梯门再次开启时,眼睛锁定二层坐班安保的同时,手中枪口已经瞄了过去。 坐班安保根本来不及反应,五四式手枪精准的连续击发…… 第1305章 精密,且高效 从凌晨零点四十五分,特工一队二组三人开始行动。到凌晨一点二十分,两辆福特Econoline载着三队和四队从货运门进入汇丰大楼为止。夜班七名安保、三名金管和包括司机在内的四名押运工,三人被杀,十人被控制。 至此,整栋汇丰大楼被安南特工完全掌握,任务第三阶段顺利完成…… 一二三四,四个小队进入汇丰大楼,五队两个组分别守在汇丰大楼南北侧远点,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的同时,待第一波次三辆运金车离开后,立即开空车进场。 楼内一队一组两名组员占领正门和侧门外两个安保值班室,排长兼一队队长占领监控室。二组三人分别上到南、北、西临窗位置设有内线电话的八层、十一层和十六层,居高临下监视周遭情况。 金库内空间有限,三队、四队暂时在一层待命。 二队押送情报中较老实的六名俘虏下到二层金库,按照既定计划运出金库内邻近大门的左侧五间,右侧六间,共十一间储金室内的约十三点六吨黄金。 用三辆钢架轮车分六趟将黄金运到地上一层,分别装入两辆福特Econoline和菲亚特daily,由二队一组三人驾车送往葵涌公园北侧野路。 二组三人用汇丰的夜班机动公务车,一辆丰田海狮押送协助搬运黄金的六名俘虏去本岛东侧的大潭峡,守着路边的公用电话待命。 这是第四阶段计划。 十三点六吨黄金,是付给“内线”的情报费,过去一个多月三十人的“招待费”和“培训费”,以及行动车辆和撤离船只的费用。 将俘虏分成两批,一批留在汇丰大楼内,一批送到外面荒凉处,是防止意外发生的后手。 行动出现意外,引来港警问题不大。一旦惊动装备精良的英国佬陆战队,很可能被困无法突围。 那时,安置在外面的人质,就是大家安全撤离的一道护身符…… 理论上,除去运走的十三点六吨黄金,金库内剩下的所有,都是特工们今晚的战利品。 其中三分之二上缴“国家”,三分之一属于参加行动的三十人共有。 而且,港岛只是第一站。 后面他们还会去马来、渤泥、吕松,甚至澳洲,每一次“战利品”中的三分之一,都属于特别行动队。 汇丰金库内仅满眼的金色,让三十个人异常亢奋。 他们非常确定,只要这种行动干上几单,每个人都会成为亿万富翁。 他们不知道的是,只有第一批运走的黄金是真的。让俘虏搬运,是防止他们过手后搬运剩余黄金时,发现重量有差异。 他们还不知道,将六名俘虏送去大潭峡那鸟不拉屎的地方,不是为了防止意外情况发生,而是二队二组长的脱身之计,和催促他们死亡的丧钟。 二队二组组长不是特工排的固有人手,而是公安军洒在外面的那枚“暗子”。 他掌握的行动计划,与特工排排长掌握的计划是不同的……稍有不同。 特工排排长以为,港岛汇丰银行只是第一单。大家安全撤离后,还有第二单、第三单、第四单…… 而暗子得到的计划是,这帮大头兵是“一次性”的。 参与港岛行动的有两拨人,一波是他和他的“同事们”,另一波是二十九名大头兵。 他和“同事们”的任务是,在东南亚各地策划行动,为国家赚取黄金,从毛子手中换取先进武装装备。 同时,个人也能获得丰厚的奖励。 大头们的任务有两个: 其一,占领汇丰,并运出金库内的所有黄金。 其二,光荣的牺牲。 一没什么好说的。二很关键,大头兵们需要在行动中全程使用中文,并在突围无望时,高喊属于东大人的口号光荣的自我了断。 再加上他们使用的是东大的制式武器,最终祸水东引,完成嫁祸…… 凌晨两点十分,汇丰总部大楼北侧临街民宅内,一个女人守在窗口,目睹一辆菲亚特daily、两辆福特Econoline从大楼东侧货车通道驶出。 几分钟后,又一辆丰田海狮驶出。 直到四辆车全都消失在视野中,汇丰总部大楼及周边区域没有任何异常情况发生,女人拿起手边的座机话筒拨号……通话接通后,用法语说了“顺利”,挂电话,拎起背包出门下楼…… 中环告士打道北侧湾仔运动场边,一个穿着帽衫的男人按下挂机键。目睹了一辆菲亚特和两辆福特从眼前由西向东驶过,在远处并入通往海底隧道方向的左侧岔路。 安静的等待了一阵,丰田海狮也从眼前驶过,在远处直行,向本岛东侧驶去。 确定没有任何异常后,往贴有“故障”标签的公用电话里投了一枚硬币拨号……待电话接通后,说了一句“顺利”,挂断电话后继续等待。 不多时,之前打电话的女人,开了辆马自达停在路边。男人拎起背包走过去开门上车…… 海底隧道北,康庄路西侧酒店客房内。理论上已经醉酒昏睡的佩索,放下电话后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窗外的街道…… 等了十多分钟,眼看一辆菲亚特和两辆福特由南向北驶过,回到床上倒头就睡。 十分钟后,青葵公路东侧荔枝角公园内长椅上呆坐的李诺,也目睹了三辆车从眼前驶过。 又呆坐了一阵,马自达停在路边。李诺起身,拎着barbour皮箱走过去。将皮箱放进后备箱时,留意了下里面的汽油桶,合上箱盖坐进后座。 车里的一对男女跟李诺没打过交道,通过后视镜看了眼上车的西方脸,女人挂挡踩油门,前方调头后折返。 在马自达穿过海底隧道返回本岛向东驶去时,二队二组三人用汇丰的公务海狮将六名俘虏带到指定位置。 副驾驶的组员下车直奔路边的公用电话,“暗子”指挥司机将车开至密林中隐蔽。 二组队员用公用电话拨通汇丰监控室的号码,向排长汇报顺利抵达预定位置时,潘世生开车载着曲卓离开顺生厂区。 同一时间,青葵公路西侧路边熄火关灯的平治车内,放倒驾驶座靠背躺着的艾文·沙逊,眼看三辆车拐进前方通往葵涌公园的岔路。 几分钟后,三辆崭新的,挂着不同车牌的福特Econoline从岔路中出来向南驶去。 那三辆车,是曲卓看完舞台剧后去顺生的路上,拐了个弯“放下”的。 特工二队一组三人,在约定地点停好三辆装有黄金的车。迅速下车登上前方三辆崭新的空车返回后不久,潘世生开着皇冠把曲卓放在通往葵涌公园北侧的野路边。 曲卓下车后,路东平治内的艾文·沙逊盯着南边的动静,路西皇冠内的潘世生盯着北边的动静…… 几分钟后,曲卓快步返回,上了皇冠后潘世生发动汽车,开往距离青衣岛最近的西区玛丽医院。 艾文·沙逊则升起驾驶位靠背,驾车返回半岛酒店…… 第1306章 有用的人和没用的人,都是没用的人 凌晨三点多,马自达到了本岛东侧大潭峡。减速向前行驶了一段,在路边的公用电话旁停下。 带领两名特工在此待命的“暗子”,从路边林中出来坐进马自达后座。 车里的四个人一言不发,安静的过了十多分钟,三点半整,公用电话的铃声忽然打破宁静。 “暗子”下车接起电话,确定对方是特工排排长后,回了“安全”俩字。 挂断电话后,对车里的人说:“我去检查一下,确定没有活口。” 开车的女人点头,松开了已经踩下去的离合。 “暗子”钻进林子里,先确定了一个中刀,一个中枪的两名手下已经死透了。又打开海狮车门,在黑暗的车厢里,摸索着挨个检查六名俘虏封嘴的胶带和捆住手脚的绳子。 检查完最后一人,转身下车时将一支染血的匕首,扔在一名俘虏身上。 车厢里黑漆漆的,俘虏不知道什么东西砸了他一下,吓的打了个激灵。不等反应过来,“暗子”已经下车,用力关上海狮侧门。 不多时,女人开着马自达向帆船训练基地驶去…… 安全撤离近在眼前, “暗子”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了一些,冲身边的李诺点头笑了一下。 所有参与行动的人中,只有他与李诺打过两次交道。第一次是半个月前,取汇丰银行内部平面图。第二次是昨天晚上,取录音带、行动计划和当班工作人员资料。 “暗子”以为生路近在眼前,却不知道那些大头兵死不死无所谓,他必须死。 因为,他不但见过陈成达,还从陈成达那领取了“任务”。 陈成达有大用,绝不能暴露。 所以,他必须永远的闭嘴。 “暗子”同样不知道,开车的女人和副驾驶的男人,还有没见过面的另外两名行动组成员,压根不是与他身份相同的“暗子”。而是活跃在吕松的,一伙儿安南籍职业杀手。 而这伙儿杀手撤离前最后一个任务,就是确保他的死亡。 “暗子”还不知道,过去一个多月中,分批带着二十九名大头兵熟悉路况的安南裔向导,以及帮大头兵们排解压力舒缓身心的安南裔“女技工”们,并没有按照计划被灭口。 所以,即便大头兵们全死了,港警只要找到任何一点蛛丝马迹,抓住哪怕一明“向导”和“技工”,就会知道抢劫汇丰金库的人不是来自东大,而是安南…… 开车的女人和副驾驶的男人并不着急,计划抵达帆船训练基地与另外两名同伴汇合后,在四对一的情况下,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时再动作。 同时,四名杀手还有一个任务,将后座的西方脸,安全的带到马来。 四人虽然没有跟李诺直接打过交道,但知道他就是老大在汇丰银行发展的内线。 这个人跳槽进入汇丰前,在马来银行工作了三年。不但了解马来银行的内部布局,还在银行的关键位置有熟人。 保证他顺利抵达马来,才好开始布局下一单。 等下一单结束后,这个人就没用了。找个合适的机会干掉就好…… 好吧,四个忙活了小两个月的杀手们不知道,根本就没有下一单。 他们事先高价买的马来身份,还有提前在马来银行租的房子,以及选定的几处安全点,全都是让他们踏实工作,不起疑心的无用功。 他们四个,已经被那位叫做佩索的老大,舍弃了…… 凌晨三点五十分,二队一组三人开着三辆福特Econoline返回汇丰总部。 在他们离开的一个多小时里,已经有两组共四辆福特Econoline在装满了黄金后,被五队的队员运往指定地点。 三队一直在地下二层,一趟接一趟的往上运送黄金。四队负责将黄金从专用电梯口运到操作间,然后装车。 在满眼金色的刺激下,十二个人犹如不知开足马力的机器,完全不知道疲倦。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快!快!一定要在五点半之前,将所有黄金运走…… 见二队的三人开车回来,四队队长瞪着通红的眼珠子亢奋的催促:“快!还有不到两个小时,抓紧时间!抓紧时间!” 二队三人不敢怠慢,一人倒车进入车库,另外两人停好车甩开膀子帮助四队装车…… 一帮被黄金刺红了眼珠子的特工不知道,大潭峡路边林中的海狮车内,六名俘虏已经渐渐从惊恐中镇定了下来。 发现那伙儿押送他们的凶徒似乎离开了,有人挣扎着跪起,小心翼翼的观察车外的情况,有人使出吃奶的力气试图挣脱手脚的束缚。 之前黑暗中不知道自己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的金管员,同样在顾蛹着挣扎。挣扎的过程中,身体将之前砸到他身上的匕首,推到了身边正在用被束缚着的双手,解脚踝上绳扣的押运工。 押运工感觉有硬物怼他大腿外侧,拧着身体试探着摸索,手指按在锋利的刀刃上,疼的“呜”了一声闷哼。 “别出声~安静~”车厢尾一个蹭开嘴上胶带的安保,压低声音提醒。 押运工忍着手指的蛰痛继续摸索,确定刚才割到他手的是一把刀。心中狂喜,摸索着找刀柄,反握住割手腕上绳子…… 差不多同一时间,玛丽医院急诊科内,面色疲惫,精神萎靡的曲卓刚做完心电图。 值班医生看过心电图,又询问了两句,沉吟着说:“你的情况,应该是疲惫导致的早搏或房颤。现在平静下来,症状已经缓解,心电图并没有捕捉到,但随时可能再次发病。 这样,你到留观室休息,我安排护士给你抽血,做下进一步检查。” “好的,谢谢医生。”曲卓有气无力的点头。 很快,一名言语温柔动作轻缓的护士小姐,用轮椅小心翼翼的将曲卓推进留观室,又小心翼翼的扶着他躺下。 至于潘世生,自然是交钱去了。 留观室不是白躺的,血也不是白抽的…… 第1307章 一声闷雷 曲卓按照护士小姐的叮嘱,躺到病床上闭眼休息时,李诺已经被马自达拉到了帆船基地外公路尽头的碎石路上。 先一步赶到的两名杀手确定来的是同伴的车,从后备箱里拿出汽油桶,将开来的车浇了个里外通透。 开马自达的女人和副驾驶的男人也一样,李诺拿皮箱时,从后备箱里取出汽油桶车里车外的浇。 等浇的差不多了,女人边后退,边慢慢倒出油桶里剩余的汽油。 眼看女人留出足够安全的距离,掏出打火机。副驾驶的男人招呼大家从小路下到海边。 “暗子”随着几人刚走了两步,他身后的高大男人毫无征兆的勒住了他的脖子。 身侧的另一人早已握在手中的匕首 “噗” 下,狠狠的扎进“暗子”的胸口…… 几分钟后,碎石路上两辆车和“暗子”的尸体燃起熊熊大火。 马力强劲的引擎响起,快艇在海面上划出一道大大的弧线快速远去…… 随着海岸被甩在身后,艇上最后一排跟行李待在一起的“李诺”,悄无声息的伸手,抠开舱底侧面的维修口盖板。 手伸维修口内摸索,找到了连着钢线的拉环……用力一拽,船体内的计时器开始运作。 心中默默倒数,“李诺”又将手伸向皮箱侧边的夹层袋。 引擎声和呼呼作响的海风,掩去了他拉开拉锁的细微声响。手伸进夹层袋内,摸索着找到连着导线的按钮。 按下按钮……皮箱里的计时器开始运作。 要是双保险都不响,只能算艇上的四个杀手命不该绝了。 只有四个杀手? 对! 激活皮箱里的计时器后,李诺在一瞬间失去生机,悄无声息的,软塌塌的,像忽然睡着了似的瘫倒…… “医生~医生~护士~” 玛丽医院急诊科留观病房内,潘世生破了音的嘶吼声炸响。 正准备给患者抽血的护士赶忙跑向病房,与冲出来的潘世生撞个正着。 护士被撞的坐到地上时,就见潘世生跳着脚的喊:“快~人不行啦,人不行啦~” 护士顾不上疼,爬起来跑进病房时,急诊室的大夫听到喊声跑出诊室。 不等到留观病房门口,就听里面的护士焦急的喊:“李医生,患者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李医生……” 身为急诊室大夫,李医生还是非常镇定的,跑进留观病房的同时高声发出命令:“阿美,cpR。麦扣,Notify Et,prepare Ett、AEd……” 收到李医生指令,年轻的助手和几名护士顿时忙碌起来。 完全失去生命体征的曲卓,被迅速转移至轮车,叫阿美的护士跨骑在他身上,随车做心外按压。 助手和护士用最快的速度将轮车转移至抢救室。 几名医护合力完成转床,病患身上的衣服被护士用剪刀干净利落的剪开。 心电监护贴片连到身上的同时,有护士开始建立静脉通道,抢救室医生也完成了气管插管器械准备。 就在李医生带好手套准备插管时,曲卓喉咙一阵嘶嘶的痰音,猛地吸气后剧烈的咳嗽起来。 与此同时,心电监护仪上代表心率的直线,变成了高低尖角的连续曲线。 好消息,丧失所有生理指标后只几分钟的时间,许是因为心外按压进行的专业且及时,曲卓的呼吸和心跳恢复了。 坏消息,人一直处于完全失去意识的深度昏迷状态…… 急诊室内所有人忙作一团时,医院内外不少人,都听到了东南方向有一阵隐隐约约的闷响。 西区听到的是隐隐约约的闷响,荃湾、沙田、黄大仙没有睡实或没睡的人,听到的是一声闷雷。 至于观塘、西贡和东区的人,即便睡实了,只要没睡死过去,都被忽然间玻璃都在微微震颤的爆响吓的惊醒。 港岛东南方向近海的爆响中心点,五十公斤的tNt直接将一艘六座快艇和艇上的所有东西,瞬间撕成了无数碎片。有的碎片甚至随着海风飞出了几公里远…… 汇丰总部大楼外值班亭内的假安保、高层三名望风特的工,还有南北两侧监视周围情况的五队队员,都听到的爆炸声。 一楼的大多数人也听到了,但监控室内的排长没听到,听到了他也没有心思理会。 因为,大潭峡公路边的公用电话,一直处于占线状态。 大潭峡那边这时节白天都没有多少人车经过,更别提大半夜的了。即便有车辆经过,使用路边公用电话的概率微乎其微。 退一万步说,即便真赶巧了,有人在这个时间段使用电话。隐蔽在附近的二队二组,在约定好的联络时间到来时,也应该想办法让对方挂断电话。 现在电话一直占线,到底是什么情况? 事实上,电话不是占线,而是没有挂机…… 大概半小时前,海狮车里的六个人,靠着一把“意外”得来的匕首脱困。 先是被外面地上的两具尸体吓了一跳,随后摸黑一番探索,很快发现公路就在不远处。 而且,路边还有一部公用电话。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打999报警呗。 一名安保颠三倒四的跟接线员报告汇丰银行金库遭劫时,林子里忽然响起汽车引擎发动声。 是另一名安保,壮着胆子从一具尸体上找到了海狮的车钥匙。 乌漆嘛黑荒郊野外,地上还有两具尸体,鬼知道悍匪会不会回来灭口,立马有人提议开车离开这里,先转移至安全的地方再说。 这一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响应,大家纷纷上车,一名押运员驾驶着海狮往林子外面倒。 正在打电话跟接线员汇报情况的安保见状,生怕同伴丢下自己,匆匆忙忙的又说了两句,扔下话筒就奔着车去了。 999接线员“喂”了两声,只听到渐渐远去的引擎声,知道报警人已经上车走了,赶紧结束通话联系中区警署…… 就在特工排排长因为联系不上二队二组而焦躁不安时,中区警署……不,整个港岛的警务系统正在被惊醒…… 第1308章 爆炸性事件 港岛的“999”不是单纯的报警电话,而是市民快速求助平台,还包含了火警、急救等其它紧急事务。 接线员会根据接到的求助内容,将情况派发给事发区域的相关单位进行处理…… 疑似有成组织的持枪匪徒抢劫汇丰银行金库,还杀了人……如此严重的恶性罪案正在发生,让接线员意识到事关重大。 但报警人貌似惊慌之下,只是颠三倒四的说了一些重点情况,便疑似上车离开了报警地。 对方使用的电话是公用号码,随后一直处于无法呼通的状态……会不会是有人恶作剧呢? 无知、无聊,或是醉酒的人报假警,每年都会发生几起。 接线员拿捏不准,赶忙向当班主管汇报,请示该如何处理。 当班主管迅速看过通话速记,短暂的权衡后,没有通知区域内夜间执勤的ptU(机动部队),而是将情况转给事发地辖区的中区警署。 中区警署值班警员第一时间将情况通报给带班警长,带班警长不敢怠慢,立马指派一名高级警员换便装前去核查情况…… 汇丰的安保每年都要分批进行防爆抢训练,所有工作人员还要接受安全培训。 意在出现突发情况时,如何在尽量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寻找时机触发报警机关,拖延歹徒行动时间,以及使用暗语向外界描述现场情况。 去年珠宝店抢劫案后,被派去核查情况的高级警员曾作为教官,给汇丰的安保上过防暴力犯罪培训课。眼下才过去大半年,认识绝大部分安保队的成员…… 中区警署距离汇丰总部大楼不算远,路况也通畅,高级警员驾车很快抵达告士打道中,汇丰大楼正门。 没有停车,稍稍减速从正门外经过。凭肉眼观察,大楼内处于眼下这个时间段正常的沉寂,没有发现异常情况。 打方向拐进德辅道中,侧门值班岗亭就在前方不远处。可以看到岗亭内有个应该呈坐姿的人影,但黑乎乎的分辨不出是哪个。 高级警员缓踩刹车减速,在岗亭旁的路边停下。开车门下车时,从兜里掏出烟盒。 岗亭里的假安保见有个穿西装的男人下车,立马紧张起来。按照计划好的应对措施主动拉开小窗,以生硬的语气说出训练了无数遍的粤语:“做咩呀?” 高级警员看清里面人的长相,心脏瞬间缩紧。努力做出放松的模样,示意了下手里的烟盒:“伙计,借个火。” “借个火?” 假安保听到但凡懂中文,就很容易理解的三个字,明显错愕了一下。根据来人手里的烟盒,才确认含义。 神情紧绷,语气生硬的说:“我不吸烟,没有打火机。” “哦~不好意思~” 高级警员抱歉的点了下头,转身返回车上,用掌心已经湿漉漉的手关上车门,努力镇定的落手刹…挂挡…给油离开。 稳住油门在前方路口左转后,猛踩油门加速返回警署…… 他非常确定,岗亭里的安保是假冒的。 第一,他不认识对方。 第二,对方太警惕,也太紧张。而且,说话时眼底透出的冰冷和狠厉,让他头皮发麻。 这绝不是汇丰安保员该有的气质! 港岛警队虽然在76年就配备了无线通信系统,但技术所限设备庞大且昂贵。只在冲锋车、巡逻车上和部分cIA的公勤车辆上装备。寻常警务车辆和警员的个人车辆上都没有无线通讯手段。 高级警员在凌晨空旷的街道上狠踩油门,一路狂飙的赶回警署。拉起手刹下车的一瞬,听到东南方向天边一声闷雷。 他根本没心思琢磨这个时节,好端端的为什么会打雷。三步并两步冲进大门高喊:“出事啦,汇丰出事啦!” 夜间值班室内等消息的警长听到喊声赶忙跑出来,问明情况后人都麻了。这么大的事,他一个小警长哪敢做主,赶紧打电话向署长报告。 中区警署署长被电话铃声吵醒,原本还稍微带着点火气。等听完情况后,吓得睡意全无。 大脑空白了两秒,赶紧叮嘱夜班手下不要轻举妄动等待命令,挂断电话后越级向主管cIA部门的侦缉处处长汇报。 讲明情况后,得到的同样是速回警署等待命令,不要轻举妄动的指示。 虽然命令他“不要轻举妄动”,但中区警署署长知道自己不能什么也不做。 迅速整理了下思路,打电话向直属上司,负责六大区警务工作的总警司汇报。 得到命令后,又打电话回警署,命令值班警长迅速召集全体警员回警署待命。 刚要挂电话,又赶紧叮嘱,所有警员回警署途中必须绕开汇丰总部大楼及周边街区,以免惊动里面的匪徒…… 就在中区警署署长打完两通电话,穿上衣服下楼准备赶去警署时,侦缉处处长紧急向警务处长做了汇报, 总警司也联系了ptU(机动部队)和EU(冲锋队)的负责人赶赴中区警署,共同应对突发事件…… 就在港警中、高层有的还在不断打电话,有的动身去中环警署时,柴湾警局门外响起一声急促的刹车声。 值班警员迷迷糊糊的向外张望时,一个男人跌跌撞撞的推开警局大门。紧接着,又有五个人连滚带爬的跑进来…… 十分钟后,东区警署值班员接到柴湾警局的紧急报告……就在东区警署值班警员准备向上级汇报时,总警司助理的电话打进来,命令东区所有警员立即归队…… 不等助理的命令说完,值班警员斗胆打断,汇报下属柴湾警局不久之前接到六名汇丰夜班工作人员报警…… 几分钟后,柴湾警局接到命令,立即护送六名汇丰工作人员前往中区警署,另派人赶去大潭峡事发地保护现场。 同时,本岛所有在职警员陆续接到归队命令,所有ptU小队向中区集结、EU和SdU(飞虎队)全员待命…… 就在命令陆续下发时,便装进入告士打道中,汇丰总部大楼西北方向高层大厦内监视的警员电话汇报:汇丰大楼侧门货运车辆通道,出来了三辆福特Econoline,正在沿德辅道中向北行驶……右转进入告士打道向东行驶…… 被指定全权指挥的六区总警司,正命令告士打道上待命的cIA小组实施跟踪时,貌似正常巡视的ptU巡逻车汇报:告士打道中北侧小巷内,发现两辆熄火停放的福特Econoline。 车内肉眼观察没有人迹,但不能确定。巡逻警员担心打草惊蛇没有多做观察,仅在从主路缓缓驶过时,记下了靠近小巷口那辆车的车牌。 中区警署临时指挥所内,总警司立即询问刚赶到的汇丰安保部主管车牌号码的情况。 主管非常肯定的回答,汇丰确实有几辆福特Econoline公务运输车,但那个车牌号不属于汇丰所有车辆…… 第1309章 注定不会顺利的行动 告士打道中东段,待命的两名cIA警员接到跟踪命令后,启动车辆向东低速行驶。 很快,三辆福特Econoline从侧面快速超车。 凌晨时分的街道十分空旷,几乎不用担心跟丢。 负责驾车的cIA警员一直等到车距超过三百米,才缓缓提速远远的跟在后面…… 差不多同一时间,德辅道中南侧监视点的警员汇报,小巷里有两辆福特Econoline出现,正在向北行驶。 不多时,汇丰大楼东北方向写字楼上的监视点汇报,两辆福特Econoline从货运通道进入了汇丰大楼货运门…… “快,装车!” 汇丰大楼一楼工作区,汗水浸透了衣服的四队队长声音沙哑的呼喊。 两名开车的司机赶忙下车帮忙…… 监控室内。 排长焦躁不安,不断通过内部呼叫系统和内线电话询问各观察点的情况。 外面还满眼黑暗,周围又高楼林立,不论侧门外的值班岗亭,还是楼上三名观察哨,视野都十分有限。 外围策应的五队,眼下只有北侧两辆待命的空车里还有人,其余的全部在驾车运送黄金。 缺少了监控更大范围的“眼镜”,暂时还没发现任何可疑情况。 可即便这样,负责指挥行动的排长依旧焦躁不安的厉害。 原因有两个: 其一,大潭峡看守俘虏的三人失联了,情况不明。 其二,制定的计划有严重漏洞。 情报显示,汇丰金库里存有超过七十吨黄金。这点是没有问题的,包括金库平面图、黄金存放分布和夜班人员数量都是十分准确的。 问题出在时间上! 原计划,行动从晚上十点左右开始,到第二天凌晨五点结束,有整整七个小时的时间。 配合行动的外围小组,共准备了三辆小型箱货、两辆中型箱货和十三辆福特Econoline。 考虑到汇丰银行的公务运输车大多是福特Econoline,相同的车进出汇丰货运通道不容易引起怀疑。 所以,先用福特运输,然后是小箱货,最后是中型箱货收尾。 七个小时内,用十八辆车次运走所有黄金,时间十分充裕。 结果,准备行动前忽然得到消息,凌晨有一辆运金车。 因为那辆运金车的存在,行动时间要拖延到零点后才能开始。即便一切顺利,留给运送黄金的时间也不足四个小时。 排长得知后,果断提出取消行动另寻时机。但公安军的少校拒绝了他的建议,理由非常充分: 首先,运输车辆和撤退船只已经准备好了,并停放到指定位置待用。 车悬挂的是假牌照,船是没登记的黑船。行动可以推迟,那些经不起查的车和船暴露怎么办? 尤其是船,都停在码头以外的浅滩区。但凡长脑子的看到,就会觉得有问题。 其次,银行的内线之前一段时间,悄悄将所有个人财产变卖转移走了。 今天正常下班后,已经乘最近的航班离开港岛。 如果今晚不动手,明天汇丰的人就会发现他失踪了。 那人是专门负责金库的,职位十分敏感。汇丰发现他没来上班,一定会调查。 当得知他已经乘飞机离开港岛,港岛银行账户里的钱也没了,一定会警惕,从而加强金库管理和警卫力量。 到时再想动手,还有机会吗? 少校的两点理由说服了排长,咬着牙同意今晚就行动。 其后果就是,零点四十五分开始行动,一点二十分才开始组织装车。真正留给运输黄金的时间还不到四个小时。 眼下已经过了四点半,按照计划还有不到半个小时就要撤退。不然,到海边后来不及在天光大亮前将所有黄金装船撤离…… 此刻才运走了十个车次,另有两个车次刚开始装车。 而且,计划中的十八趟车次,最后两辆中型箱货才是重点。 之前运走的,和现在正在装车的,要么是别人的金子,要么是交给“国家”的。只有最后两辆中型箱货装走的,才是排长和手下们的…… 时间已经肯定来不及了,排长知道必须要做出果断的决定。 什么是“果断”? 在安全时间内能弄走多少是多少,剩下的只能放弃。 但是!那可是近在咫尺伸手可得的黄金呀! 烦躁、理智、贪婪、危机感,还有一丝丝的恐惧,在排长的心中纠缠不清。 眼睛盯着面前的监视器墙,右手几次抓握后,咬牙下了决心…… 通过呼叫器和内线电话,将正门的哨位,还有楼上三名眼线全部喊下来。 又让侧门外岗亭里的假安保,发信号让北侧等待进场的两辆空车也过来。 此刻,装车不是最急的,是在运送完黄金的手下将其它空车开来之前,先将金库里的黄金全都运上来。 然后,所有人全力装车。 行动时间延后到五点半,能装多少装多少。 时间一到,立即撤退…… 排长下定决心时,中区警署内几位高级警界官员正在争论。 有人提议,应该趁着现在街面上人车稀少,果断发起攻击。 有人认为,大楼内情况不明,匪徒持有武器,手中有至少四名人质。贸然发动,后果不堪设想。 还有人补充,通过已知情况判断,匪徒一定有若干人员驾车运送黄金离开,但不确定运送完黄金还会不会回来。 所以,一切决定必须要慎重,要充分考虑到各种可能性。 这边话音刚落,那边东区警署派去大潭峡勘察现场的技术人员汇报: 现场共发现两名死者,一人颈部中刀,刀口平滑,将颈动脉和喉管完全割断。另一人身中三枪,两枪心脏一枪头。 二人皆东亚面孔,皮肤黝黑身体健壮肌肉发达,手脚有很厚的老茧。通过手部老茧部位判断,精通搏击、刀具和枪械。 另外,在尸体身上和海狮车副驾驶座位,共发现两支56式冲锋枪,两支五四式手枪,两把匕首,共十二枚木柄手榴弹和大量满弹备弹弹夹。 通过种种细节综合判断,二人都是受过严苛军事训练的职业军人…… 这些消息,让临时指挥部里的所有警方高层鸦雀无声。 逃出来的人质报告,对方人数很可能超过二十人,而且持有长短武器,杀人不眨眼。 再结合柴湾警局的汇报,这明显是一伙儿军事素质高超,且全副武装的职业军人,或前职业军人。 一旦发生交火,即便拿下他们,港警也大概率出现重大伤亡。 港警出现伤亡都是次要的,这里是中环呀,港岛人员最密集的区域。 一旦这帮亡命之徒突围进入城市,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后果太严重了,负责指挥的总警司不敢做主,打电话向警务处长请示…… 第1310章 好消息?坏消息! 谁说鬼佬不会打“太极”? 即便以前不会,在港岛任职几年,也能学个皮毛…… 鬼佬警务处长听了鬼佬总警司的汇报,短暂的思考后,做了四点指示: 第一,警队必须以港岛市民生命安全为第一要务。 第二,汇丰是港岛发钞银行,不容有失。警队必须保证正在疑似被盗抢的黄金,不能离开港岛。 否则,民心恐慌,必将对港岛经济造成重创。 第三,行动安排必须严谨周密,尽最大努力避免警务人员伤亡。 第四,事件尘埃落定前,最大程度控制不良影响,禁止向外界通报消息。尤其是对媒体,要严格保密。 总警司秒懂处长的指示,严肃应和后,询问:必要时,能否请求戴英陆战队协助? 警务处长没有犹豫,回答:“军队介入治安事件,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猜测和质疑。 港岛有3.3万名警员,有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ptU、EU和王牌准军事武装SdU。 如果匪徒只有二十人左右,相信警队完全有能力圆满解决事件…… 总警司又懂了,再次大声应和…… 挂断电话后,向一众同僚阐述:匪徒盗抢几十吨黄金后,无非两种选择,运离港岛,或寻隐秘地点藏匿。 如果试图运离港岛,除通过罗湖铁路桥撤往内陆外,只能通过海运货。 通过海运离开有两种可能,一种是通过港口泊位,将运金车开上货船。一种是在某处海滩将黄金搬运上船。 基于以上判断:一、北区各警局立刻行动,在通往罗湖的所有大小道路设卡。 二、所有能接靠驳船的大小码头附近警局立刻行动,设卡做好拦截准备。 三,为保障市民安全,维护港岛秩序,各单位严密布控,严阵以待。保证及时精确掌握匪徒和运金车动向。待匪徒离开人口稠密区,再择机动手。 四,匪徒最终去往哪个区,那个区的警司负肩负一线指挥之职。cIA、ptU、EU、SdU全力配合,任何单位出现失职、懈怠,必将严厉追责…… 总警司在警务处长的指示下做出最终决定,所有与会人员只能齐声称是。 负责港岛各区的六个警司面上肃穆,心里大骂不已……这特娘的典型就是甩锅嘛。 谁点背成为一线指挥,但凡出问题就是第一责任人。 心里骂的再大声也没用,只能祈祷倒霉的不是自己…… cIA、ptU、EU、SdU的负责人也在心里暗骂……六个区的警司谁倒霉好看运气。不论哪个点背,他们四个都要陪绑。 没办法,只能寄希望于手下给力一点,别在行动中出岔子…… 就在一帮人各有心思时,汇丰大楼西北侧写字楼内观察点汇报,有两辆小型箱货,停在之前两辆福特Econoline潜藏的小巷里。 汇报完没两分钟,观察点再次汇报:两辆小型箱货司机可能受到了某种信号,正在离开潜藏点,开往汇丰大楼侧面货运通道。 这边观察点刚汇报完,之前跟踪三辆疑似运金车,过荃湾后出无线电信号覆盖区短暂失联的cIA小组汇报:刚二人关闭车灯远距离跟踪疑匪,抵达了观塘和西贡交界处的安达臣道,发现三辆疑似运金车拐入一条通往东南方向的无名便道。 二人中有一人去年与搭档追击飞车贼到过这里,知道便道前方两百余米就是死路。 鉴于路尽头是山林,疑匪没有继续驾车前行的可能,且便道内漆黑一片情况不明,二人担心继续跟进打草惊蛇,遂驾车辆驶入路基下林中隐蔽,准备步行侦查。 刚隐蔽好车辆,便道内驶出一辆小型箱货和两辆中型箱货。 二人决定分兵,一人留在原地监视,另一人驾车继续跟踪,现在经观塘回到荃湾境内。前方三辆箱货不惧颠簸行驶速度极快,高度怀疑是空车。 判断应该是准备返回汇丰大楼,继续装运黄金…… 总警司立刻命人在地图上标记出无名路位置,一名曾在西贡区履职的警佐汇报 :那条无名路根本就不是路。 72年有商人买下那片地准备开发别墅情侣酒店,开工后受73股灾影响停工。后那块土地几次拍卖几次流拍,一直荒废至今。 总警司大喜,得出结论:匪徒必然是看中那里荒僻人迹罕至,遂当做藏金地点。 如果人藏匿其中,遇到围堵会选择翻山逃走。但数以吨计的黄金进去,少量人员不可能凭人力搬运翻山。 也就是说,只要堵住安达臣道上的路口,就有相当大的把握保证黄金不失。 总警司长舒一口气,新界东区警司一颗心直往下沉…… 奶奶的,那里是他的管片。 好消息是,目标区域远离生活区。即便发生交火,也不用太过担心伤及民众。 坏消息是,目标区域西北方向是延绵不绝的群山。对方一群高度疑似受过严苛军事训练,且全副武装的悍匪,一旦放弃黄金退入山林。 追击? 缺乏山地训练的警员恐会有巨大伤亡。 包围? 整个西贡半岛地域庞大,交通复杂,且三面临海,即便抽调上万港警和全部水警,也不一定能围得住。 那帮悍匪真是选了个好地方…… 就在新界东区警司暗暗推演该如何行动时,总警司提醒所有人:已圈定区域,高度疑似为抢匪藏匿黄金的地点。 但匪徒撤离汇丰大楼后,会与黄金藏匿于一处,还是另寻藏匿地点还未可知。也无法确定匪徒只选定了一处藏金地点。 所以,各单位打起精神,切勿掉以轻心…… 中区警署临时指挥部内,一众高级警官开始调兵遣将推演行动预案时,汇丰大楼内的特工们,已经合力将二层金库的所有黄金全部搬进一层操作间。 完全没有时间休息,除侧门外值班亭里的假安保,和监控室内的排长,其他人铆足了力气开始装车…… 车辆超负载运送黄金时,行驶中需要小心谨慎,空车赶路就没那么多顾忌了。 尤其是驾驶着最后三辆箱货,经荃湾和观塘返回本岛的三名特工,眼看天边已经隐隐泛起青色,更是铆足了力气,恨不得把油门踩进油箱里。 过了海底隧道右转,沿着告士打道高速西行。 打头开小箱货的司机眼看前面绿灯开始闪烁,脑子一迷糊,减档提速抢灯,呼啸着直接冲过路口。 后面的两辆中型箱货司机懵了一瞬,赶忙快速切换远近光提醒。眼看小箱货越来越远,只能连续短促鸣笛继续提醒。 开小箱货的司机最初没留神后视镜里灯光闪烁,听到鸣笛声才醒过神,赶紧踩刹车减速。 意识到好像开过了,四下张望确定位置,打方向调头时,借着拂晓时分天上已经隐隐泛起的青光发现,右侧窄街里好像停着一溜车。 窄街里停几辆车不是问题,但凭车型…… 调头的过程中仔细看……没错!就是港警的冲锋车!一溜至少停了三辆…… 第1311章 暴露啦! 安南特工排分批进入港岛后,并没有闲着。除了在“自己人”的带领下分批熟悉港岛道路和交通规则,还重点认识了港岛不同警种和警务车辆。 戴着大盖帽的pc,也就是普通警员,几乎没有任何战斗力。装备的点三八口径左轮手枪,火力弱,有效射程短,威胁等级最低。 比普通警员难缠一点的,是戴着蓝色贝雷帽,或乘坐巡逻车,或四人一组在街上巡逻的,叫做ptU的所谓机动部队。 这帮人虽然同样没什么战斗力,但车上有电台。如果不能第一时间全部消灭,就会呼叫支援。 一旦被他们咬住,很快就会有大批警察从四面八方冒出来。 比ptU警员更难缠的,是持有长短武器,乘坐所谓冲锋车,一组五到六人,专门负责处理恶性事件的,叫做EU的冲锋队。 “冲锋队”是有一定战斗力的,车上同样有电台。一旦发生交火,属于优先消灭的目标。 相对危险的,是叫做SdU的飞虎队。战斗力不明,但武器先进,并配有防弹衣和头盔。 当然了,无所谓高危低危,所有港岛警察在身经百战的安南特工排眼中,都是土鸡瓦狗。 唯一的麻烦是,港岛的警察数量太多了,据说有三万多人。一旦失去机动性被缠住,很快就会被层层包围。 那还不是最坏的结果。 最坏的结果是惊动港岛的戴英驻军。 英国佬在港岛不止有装甲车和炮艇,还有十个营,约一万人的廓尔喀人雇佣兵。 即便安南特工再狂妄,也知道廓尔喀雇佣兵悍不畏死,战斗力不容小觑。 他们手上没有重武器,不好对付装甲车。撤退船只属于民用船,装载大量黄金后速度有限。无法对付,也摆脱不了炮艇。 好在,英国佬驻军轻易是不会出动的,据说连港督都无法直接命令。 而且,选择上船的地点远离驻军军营和港口,无需太过担心。 只要在驻军出动前上船,在炮艇追上来之前进入公海,英国佬就只能干瞪眼…… “疑心”就是一颗种子,一旦发芽就会迅速滋长。 走神开过了路口的小型箱货司机掉头时,看到路右侧窄街内停了至少三辆冲锋车。后面还有其他车辆,被冲锋车宽大的车身挡住看不清。 尽管冲锋车是熄火状态,也没有亮警灯,貌似里面并没有人,但小型箱货司机立即警惕起来。掉弯头顺势看了眼左侧窄街……同样停着一排车。 还是那句话,夜间路边停一排车是很正常的,但小型箱货司机心里已经起疑了。看过去时,怎么看怎么觉得不正常。 全凭感觉,他认定那些车里一定有人。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似乎看到黑乎乎的车厢里,好像有人影在晃动…… 暴露啦! 已经被包围啦! 小型箱货司机顷刻间有了明悟,惊惧之下居然挂错档熄火了。慌忙打着火重新起步狠踩油门…… 路口的两辆中型箱货本打算按照计划右转到小巷里等着,待此刻正在装黄金的车辆离开后再进场。 但等待转弯时,看到值班亭里的同伴似乎在发信号…… 这时天色已经朦朦的有了点亮光,蒙着黑布的手电光并不像暗夜时那么好分辨。 两辆中型箱货的司机盯着岗亭窗口仔细看了几秒,先后确定是在召唤他们现在就过去。 放弃等待右转,直接左转驶向大楼侧门。 正转弯呢,掉头回来的小型箱货高速右转插到了两辆车的前面,径直朝大楼货运通道驶去…… 两辆中型箱货司机还以为开过路口的同伴看到了信号,虽然责怪对方莽撞,但并没有太过在意。稳住车速,继续驶向货运通道。 前面的小箱货在障杆前急停,不敢大声呼喊。压低声音焦急的冲出来抬杆的同伙喊:“快告诉排长,我们被包围啦!” “什么?”假安保大惊。 “周围小巷里全是警车,我们已经被包围啦!”小货车司机控制不住音量喊叫。 假安保顾不上抬杆,转身回岗亭按下通话键:“排长!五四(五队四号)报告,周围小巷里全是警察,我们已经被包围啦!” 监控室内的排长正皱眉看着侧门外的监控画面,纳闷:不赶紧把车放进来等什么? 听到内部通话器里传出的声音,呼的一下站起来。 按下通话键想开口,但卡住了。 肾上腺素飙升下,大脑快速思考后命令:“放他们进来,让五四来见我!” “是!”假安保领命,边通知开小货车的五四号去监控室,边用力压下障杆配重点。 五四号停好车,一阵风似的跑向监控室时,中区警署指挥室内炸锅了…… 就在刚才,汇丰大楼西侧小路中隐蔽的冲锋车报告,自己很可能已经暴露。 紧接着小路对侧隐蔽的cIA警员同样报告,小箱货掉头时盯着他们停车的位置看了好几秒,似乎有所发现。以至于紧张之下转弯调头时操作失误,出现了熄火的情况。 新界东警司听到消息后脑袋里灵光一现,立马大声发言:“匪徒手中有保守估计有九辆机动车。一旦发现行动暴露,很可能会分散突围。 为了避免最坏的局面出现,我建议,立即采取果断行动!” “我反对!”中区警司秒懂对方的意思,毫不犹豫的发声:“即便匪徒四散奔逃,最终选择只有两个。一是找隐蔽地点藏匿,一是离开港岛。 不论选哪一种,都会离开人口稠密区。我们有充足的人手,不论他们如何分兵,都可以选在相对安全的区域实施抓捕。” “你确定他们一定会离开人口稠密区域?”新界东警司大声质问。 “我只是按照常理推断!”中区警司当然不会上套。 “如果他们不按常理行动呢?” 新界东警司音调更高。 “不论如何,也不能在港岛最精华的核心区域,发生大规模交火!汇丰银行不容有失!”中区警司义正言辞。 “Shut up!”总警司怒声制止了二人的争吵,命令侦缉处负责人:“立即派出最有经验的警员,侦查匪徒现在正在做什么!” “Yes, sir~” 侦缉处负责人嘴上领命,心里暗骂,快步离开会议室执行命令。 一旦侦查出现疏漏,太容易背锅了…… 第1312章 困兽犹斗 很多时候,一切未知的情况下,人会恐慌、怀疑、不安。 但情况明了后,反倒不那么紧张了。 尤其是对于一群客观意义上身经百战的职业军人来说…… 排长得知行动暴露,港警已经悄无声息的在周围设下埋伏,心里的所有犹豫一扫而空。 此刻汇丰侧门货车间内,四辆福特Econoline货箱已经在所有特工的全力传递下装满了。 排长命令四名司机将车辆开到货运通道两侧停放,撤退时行在队伍的最后方。 一旦港警追击时开火,货箱里的黄金会帮他们挡住来自后方的子弹。 所有人继续装车,尽量带走更多黄金只是一方面。他们需要用黄金在车厢里构筑工事掩体,以便撤退时在车内阻击追击的警察…… cId两名便装探员驾驶一辆不起眼的轿车,从汇丰货运通道外匀速驶过,发现通道左右各两辆福特Econoline,死死的挡住了从侧边窥视汇丰大楼货运口的视线。 而货运口正面,两辆中型箱货和三辆小型箱货两前三后,呈“m形”形停放,将窥探的视线挡的死死的。 另一组cId探员,在汇丰大楼西侧的写字楼内,借助望远镜居高临下寻找视野。 却只能通过中型箱货货箱和小型箱货货箱高低差行程的间隙,看到一点车库里的情况。 库里没开灯,黑乎乎的看不清。只能隐约看到好像有影在来不断回走动…… 情况传回中区警署指挥室,一帮人开始了新一轮的争论。 有人怀疑:匪徒是在用货车构筑掩体,挡住最容易被突进的货运口和侧门。 有人怀疑:匪徒是在继续装车,准备将所有货车装满后撤离。 有人说:现在必须立刻采取果断行动。 有人说:再等等,说不准匪徒马上就会驾车离开汇丰大楼。满载黄金的车开不快,有时间从容布置。 各怀心思之下,各执一词的大声争论,很快变成了激烈的争吵。 所有人声音听起来似乎都有道理,以至于总警司举棋不定…… 同一时间,监控室内的排长犹如困兽般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 按照约定,一旦出现最坏的紧急情况,他只要拨打一个号码。配合行动的外围小组就会在港岛多处纵火和制造爆炸,从而分散港警的注意力和兵力。 但是,他刚才连续拨打几次紧急联络号码都无法接通。 这让排长意识到,自己和手下们似乎被欺骗了……不对! 排长强行冷静下来,对方可能会欺骗他,但绝不会轻易抛弃黄金! 那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电话打不通? 排长困兽一般在监控室内来回踱步……脚步忽然停住,他想到了! 应该是外围小组早就发现这里的行动已经暴露,港警正在调集力量秘密包围汇丰大楼。 他们知道黄金已经运不出去了,所以才果断抛弃了自己和手下们。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四点半时,他按照约定联系大潭峡,电话却一直打不通。 对! 带着二五和二六去看守俘虏的二四不是自己人,他跟外围小组是一伙儿的,都是公安军的人。 王八蛋知道情况不对,四点半时就已经跑了! 他们故意不通知自己,就是为了让自己和手下们继续吸引港警的注意力,为他们将已经运出去黄金带走争取时间! 排长自认为想明白了所有前因后果,脑子里一阵茫然。 绝望的情绪刚刚浮现,眼底瞬时间泛起杀意和狠厉! 不能放弃,一定要逃出去! 要活着逃出去,让公安军那帮贪生怕死的家伙付出代价! 要千刀万剐了他们! 心里发狠,排长再次镇定下来,分析眼下的局势…… 如果说四点半之前,他们的行动就已经暴露了,港警在过去四十多分钟的时间里,肯定已经在汇丰大楼周围布下了层层堵截。 直接往外冲,多半是行不通的。 一定要分散敌人的注意力,分散敌人的兵力,让敌人不能投入全部精力追击自己。 黄金肯定无法全部带走了,但拼一把性命,也不能毫无收获。 现在手里有四辆福特,三辆小型箱货,两辆中型箱货。 可以断首和断尾求生! 集体冲出去后,采用“Z”字型路线逃向撤离点。 一方面让港警无法准确掌握自己的最终去向,一方面可以一辆一辆的放弃头车和尾车,命令被抛弃的手下依托车辆阻击追兵到最后一刻。 临近撤离点时,安排最后两个小组依托地形阻击追兵,他带着一队一组的两名手下抓紧时间将黄金装到船上。 不要贪多,带几十上百斤就好。 然后,架船以最快的速度撤向公海…… 对! 身处的这处大楼也有用处。 情报里说,这栋大楼是港岛最大的银行,港币就是从这里发出的。 如果大楼失火,对于敌人来说,救火比追击自己还要重要! 对! 就这么干! 极短的时间内,排长就制定了死中求活的撤离方案。立即命令二队一组和三队奔赴各楼层收集易燃物。 其余人继续装车,利用金砖在车厢内构筑起可以抵御步枪弹药的工事。 五点二十分,在各楼层临窗位置纵火。 五点半,所有人以小组为单位蹬车撤离…… 所有特工都知道,能不能带着黄金撤离,现在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尽管已经疲惫不堪,但依旧高效的执行排长的命令…… 港岛二月中大概六点四、五十分日出,五点多时街面上已经能大致看清人车了。 正因为外面已经有了点亮,楼内临窗的房间即便不开灯,也能朦胧的看清大概。 但外面的人想隔着玻璃看清里面,几乎是不可能的。 不过,如果楼内紧贴着窗边的位置有人活动,外面还是影呼呼的,能看到一点点蛛丝马迹。 所以,特工二队一组和三队共九人,在汇丰大楼不同楼层搜寻一切易燃物堆到临窗位置时,西北侧和西侧写字楼内的观察点相继汇报:“楼内多处发现匪徒活动迹象,疑似在临床位置布置火力点。” 当负责通讯的警佐将最新情况送进会议室,新界东区警司直接炸了,咆哮道:“进攻!必须马上进攻!一切情报都显示,匪徒持有自动步枪和充足的弹药! 一旦他们布置完火力点,依托楼层高度困守,火力可以覆盖周围几百米的距离。到时再进攻,我们要付出巨大的伤亡!” 中区警司毫不相让:“他们不可能死守!死守毫无意义!他们一定会突围!一定会试图带着黄金逃离港岛!” “如果他们自知逃跑无望,准备困兽之斗呢?” “他们抵抗的意义是什么?求死吗?” “他们……” 就在两名警司咆哮着互喷唾沫时,负责通报消息的警佐再次快步进入会议室:“飞虎队传来消息!” 第1313章 职业军人VS职业警察 警佐一句话,吸引了会议室内所有人的目光。 激动的汇报:“飞虎队姜sir从西贡发来消息,他派出精锐人手借助望远镜从多处高点进行远距离侦查。 确定目标区域并排停放七辆福特Econoline,暂时没有发现人员活动迹象。姜sir请示,是否派人近距离侦察?” 总警司短暂思量后,看向新界东区警司:“李sir,你怎么说?” 因为争吵的太过激动,李sir两颊通红。面对总警司的询问,心里破口大骂,但知道这个一招不慎就会倒霉的差事,他躲不掉。 转瞬间思量后,看向警佐:“通知姜sir,派出精锐人手进一步侦查,同时进行周密布置。 一旦行动暴露,匪徒警醒。不惜一切代价,在最短的时间内全部消灭。 军事行动排兵布阵我不懂,授权姜sir全权指挥。” “Yes, sir~” 警佐领命快步离去,过了也就十几秒,又慌张的跑回来,不等进会议室就高声大喊:“汇丰大楼顶层失火!” “什么?”会议室内的人再也坐不住了,瞬间全都震惊的站起来…… 汇丰大楼顶层失火只是个开始。在极短的时间内,由高到低各楼层都有烟雾出现,当楼层中段出现烟雾时,高层已经能够看到明火了…… 随着观察点的消息不断传来,新界东区警司用尽最大的力气咆哮:“必须果断行动!坐视大火蔓延,港岛金融秩序必将崩溃!” 这一嗓子吼醒了大脑乱作一团的总警司,瞬间做出决定。 厉声命令中区警司:“我任命你为一线指挥,授权你动用一切力量,立即采取有力行动,缉拿全部匪徒,在最短时间内扑灭火情!立刻!” “Yes, sir~”中区警司大声应和,快步跑出会议室,边不断发布命令边赶赴一线。 他知道,自己躲不掉了。 留在会议室内的新界东区警司面上凝重,心中长舒一口气。 运金车的位置,大概率是匪徒撤离汇丰大楼后的目的地。 现在好了,有中区警司和飞虎队指挥官背锅,不论哪边出了问题,他都能推的一干二净。 而且,他自始至终主张趁匪徒应对不及时强攻。 事情发展到眼下这般情形,都是总警司……不,总警司不存在问题。主要是中区警司私心太重,害怕承担责任,一再阻拦总警司做出正确的决定…… 中区警司几乎用跑的离开中区警署,上车赶赴一线指挥时,他离开会议室后发布的命令,已经先一步通过无线电传达到一线。 汇丰大楼周围街区几乎在一瞬间,从寂静无声变成警笛声此起彼伏。 几十辆巡逻车、冲锋车和警用轿车发动引擎拉响警笛,从不同方向以最快的速度冲向汇丰大楼。 同一时间,更远处隐蔽的普通军装警也纷纷现身,在大小路口拦截过往车辆,设置路障疏散人群…… 汇丰大楼监控室内,排长正在给各组组长讲解撤退线路,分配最后的任务,耳听漫天的警笛声毫无征兆的响起,足足愣了两秒。 正要发布立刻行动的命令,侧门外亭子里的假安保汇报:“警车!到处都是警车,左右街上警车看不到尽头!” 排长脑袋嗡的一声……一眼望不到头的警车? 岂不是说撤退的路线已经被完全堵死了? 就在排长因为撤退计划可能无法实施而大脑一片空白时,第一批十余辆冲锋车和巡逻车,仗着吨位大车身耐撞,已经封死了汇丰大楼正门和侧门一线出入口。 车内警员迅速猫腰从背对大楼一侧下车,借助车身隐蔽,持枪从不同角度指向大楼方向。 跟随一辆冲锋车进入一线的见习督察,在车门开启后第一时间伏腰下车。先挪动到前轮后隐蔽好自己,从副驾驶上下来的车长手中接过送话器。 眼看后续警车不断赶到,将整条街道围堵的水泄不通。大批警员下车后持枪瞄向汇丰大楼,见习督察狂跳的心脏安稳了一些。 小心翼翼的抬头,隔着车厢玻璃看向确定有一名匪徒藏身的值班岗亭。 发现目标蹲在岗亭里,正露出小半个脑袋一只眼左右张望。送话器放到嘴边,提气喊道:“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立即……” 见习督察刚喊出两句,亭子里的假安保就锁定了他。 战场上优先打掉敌人军官已经是惯性使然,完全没有任何迟疑握着56冲的右臂上提,拘枪瞄准扣动扳机一气呵成…… “哒哒哒~” 一个精准的短点射,子弹瞬间击穿冲锋车车厢两侧玻璃。 见习督察眼睛看到亭内的匪徒举枪瞄向自己,但大脑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听到了枪声。 知道自己该隐蔽,但不等身体动作,就觉得耳朵疼…… 耳朵疼……是他最后的意识。 周围的警员眼看见习督察脑袋像被车撞了似的猛然后仰,后脑飚出一片零碎。 身体稍稍僵直了一下,眼眶飙血的仰倒…… 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声:“Fire!” 紧接着“Fire!”、“open fire!”的呼喊声和枪声此起彼伏…… 这一瞬,经历过战火洗礼的职业军人,和最多只跟犯罪团伙交过手的警察,显现出了巨大的差异。 依托警车的几十号警察对着匪徒藏身的方向胡乱开火,一多半别说瞄准,连头都没露。持枪的手探出去,全凭感觉扣动扳机。 长短家伙的击发声响成一片,岗亭压根没中几发子弹,汇丰大楼西侧的墙体被打的扑簌簌的碎屑直落。 二楼、三楼,甚至四楼的玻璃碎了好几块…… 亭子里的假安保开火后,第一时间爬伏到地上。 根本不用他打信号,楼内的特工们从货车间隙,从侧门,从西侧几个窗口接连开火,掩护外面的同伴撤回。 此刻如果居中仔细聆听,街上警察一边枪声密密麻麻响成一片。大楼西侧枪声断断续续,只有短点射和单发点射声不连贯但频繁响动。 两边的火力貌似差距巨大,但亭子里的假安保伏腰低姿快速“S”形奔跑。几个呼吸的功夫,身影已经消失在了一排货车的间隙里。 街道上满眼的警车玻璃不断炸裂,痛呼和哀嚎声此起彼伏。 更多的,则是因为探头瞄准,暴露后被精准爆头,犹如见习督察一样,声都来不及吭的直接倒地身亡…… 大楼西侧激烈的枪声,只响了不到三十秒,便转为稀落。 取而代之的是满耳朵的哀嚎声,呼救声和玩命呼喊救护车的吼声。 同一时间,楼内的排长已经冷静下来。通过监控墙观察四周后不断发布命令……九个三人战斗小组中四个组坚守一楼。另外五个组携轻机枪上到二楼和三楼。 所有人,十分钟内最大程度杀伤敌人有生力量,击溃敌人斗志。 十五分钟后,设置诡雷断后,全体从南侧突围…… 第1314章 优势在我? 时下港警正处于制式武器更替的中间段。 警员的基础武器是史密斯·韦森胜利型转轮手枪和史密斯·韦森m10型转轮手枪,就是俗称的·38。 两款枪都属于初级自卫武器,有效射程三十米左右。“胜利型”要稍远一些,但远的有限。 枪管短导致后坐力大,连续击发无法保证精度,且换弹效率低下。 总结起来,射程近,火力弱。 史密斯·韦森胜利型转轮手枪 史密斯·韦森m10型转轮手枪 EU和ptU警员在转轮手枪的基础上,配有伊萨卡m37和雷明顿870两款霰弹枪。除标准霰弹外,配有橡胶弹和破门用的独头弹。 橡胶弹略掉,霰弹有效杀伤距离约四十米左右,独头弹可以打到一百米,但无膛线的滑膛枪,压根没有准头可言。 伊萨卡m37霰弹枪 雷明顿m870式霰弹枪 转轮手枪和霰弹枪,就是包围汇丰大楼的警察们,使用的所有武器了。 没有冲锋枪,没有步枪,更没有狙击枪…… 港警中唯一算得上拥有强大火力的,只有SdU特别任务连,就是俗称的“飞虎队”。 75年利园银行劫案后,港警对飞虎队的编制和武器系统进行了全面升级。 除装备雷明顿霰弹枪外,还配有使用九毫米弹药,十三发弹容量的勃朗宁hp手枪。hK mp5A3冲锋枪,L1A1 SLR半自动射手步枪和李-恩菲尔德L42A1狙击步枪。 勃朗宁hp35手枪 mp5枪族 L1A1 SLR半自动射手步枪 李-恩菲尔德L42A1狙击步枪 不过,飞虎队扩编后也只有五个十人战术小队,共五十名一线作战队员。 因为高度怀疑西贡是匪徒的撤离方向,其中三个战术小队被派了过去。余下两个小队,一个布置在南侧的太平山方向,一个布置在东南侧的山顶道附近。 说是为了防止歹徒窜入山林,实际上什么目的大家心知肚明。 而且,只有负责指挥的高层和部分中层知道,汇丰大楼内的匪徒全副武装,大概率是职业军人或前职业军人。基层警员只知道有持枪匪徒正在偷运黄金。 “持枪匪徒”是个什么概念? 对于普通警员来说,记忆中最清晰的,也是最凶狠的持枪匪徒,不过是75年利园那次,四名枪匪手持冲锋枪和手枪疯狂乱射…… 第一批奉命绕路隐蔽进入汇丰大楼周边街区的警员,其实是有些怕的。但很快上峰又有命令下达,他们的任务是尽最大努力隐蔽,同时劝回周围街区可能出现的,早起出门的市民。 等匪徒“得手”自行撤出银行,离开人口稠密区,再择合适地点实施抓捕。 届时普通pc只负责外围控场,EU和pcU负责包围和火力支援,主攻任务由SdU担任。 收到具体命令后,大家都懂了,感情自己这帮人只是跑龙套和打酱油的。 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大批警务车辆和警队的私车载着满满当当的警员,车灯都不敢开的绕路进入汇丰大楼外圈几个隐蔽的街区待命。 大家一看,随便一条小街里最少聚集了七八辆车几十号人。周围所有街区的伙计加一起,不得有好几百号,甚至上千人呀? 几百上千人,几百上千支枪,对付几个持枪匪徒……在没有无辜市民干扰的情况下,大家火力全开一顿乱射,还不手到擒来? 于是,四下隐蔽的大小车辆中,有老诚的警官开始压制手下年轻人:大家拿薪水混口饭吃罢了,切勿贪功冒进,保住小命才是正理。 也有激进的在鼓动身边的伙计:动手时机灵点,一旦有立功的机会千万不要错过。搏一搏,升职加薪的机会近在眼前…… 就在所有人都放松心态,抱着不同的心态静待后续命令时,无线通讯频道里有消息传开,汇丰大楼失火了。 很快,通讯台传达中区警司的命令:立刻全员出动包围汇丰大楼。如遇匪徒抵抗,可以果断开火击毙…… 人多势众嘛,虽然最新命令让大家顶到了第一线,但绝大多数人压根不带怕的。甚至认为,这是立功向上爬的好时机。 于是,瞬时间警笛声大作。周围街区隐蔽各类车辆同时发动,呼啸着三面包围汇丰大楼…… 三面? 汇丰大楼东侧比邻另一栋写字楼,中间只有十来米宽的步道。 虽然车进不去步道,但几辆出动较晚位置靠后的车辆接到命令,找地方停车后,第一时间下车冲入步道,借助花坛、垃圾桶等掩体,完成四面包围。 就在包围圈还未全部合拢时,大楼东侧枪声乍起……南北西三个方向的人看不到具体情况,但凭经验判断,虽然偶有杂音,但密渣渣的枪声中自家的·38和霰弹枪占据绝对优势。 有立功心切的开始请示上峰,利用匪徒的注意力都在大楼东侧的时机,其他方向同时发动攻击,直接冲入大楼。 负责一线指挥的中区警司还在赶来的路上,现场警衔最高的助理警司刚喊了两句话就英勇殉职。 激进的请示自然得不到批准。 也就十多秒过后,东侧密集的枪声转弱。通讯频道中呼叫支援和呼叫救援的声音此起彼伏…… 就在南北西三面实施包围的激进者得知情况后,暗自庆幸没有莽撞时,真正的灾难即将到来…… 得知匪徒枪法精准,所有实施包围的警员被勒令隐蔽不准冒头。汇丰大楼内一楼的四个小组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停止射击节省弹药。 快速奔向二楼和三楼的五个小组,在上楼的同时就商定好了战术。 三个小组九人上到二楼,北西东侧各两人,其余三人去南侧。 上到三楼的两个组放弃威胁最小的东侧,两两一组奔北西南三面。 缩在车辆后面不敢露头的警察,只是让一楼的特工寻不到涉及的目标。但对居高临下视野开阔二楼和三楼来说,绝大多数都是活靶子。 两人一组占据一侧楼体的左右两端窗口,枪口瞄向对角线方向,以此在尽量低暴露自身的情况下,获得最大的射界。 轻机枪上膛,56冲调至单发档,拘枪瞄准车后几乎排列成一条线的,戴着各种帽子的脑袋等待信号。 等待什么信号? 二楼东侧的两名特工在远离窗口的地方找能踏脚的东西踩着向外张望,大致确定楼外敌人最密集的几处位置,抄起椅子、花盆、转轮凳,连着砸碎好几处窗户。 就在东侧步行道上的警员们以为匪徒要跳窗逃跑,纷纷举枪瞄准严阵以待时,隐约看到有不大的黑影从破开的窗户往外飞。 天只是蒙蒙亮,看不清是什么东西。 直到那些飞出来的黑影陆续落地,甚至滚落到脚边……才有人惊恐的,用尽全身力气的高喊:GRENAdE~ 第1315章 修罗场 “GRENAdE! tAKE coVER!” \"INING GREN……\" “砰~” 第三声惊恐的提醒声不等喊完,最先落地的那枚手榴弹轰然炸响。 完全不给人反应的时间“砰”“砰”“砰”“砰”……步行道上连续不断的炸响压住了所有的杂音…… 汇丰大楼西、南、北三面的警察懵了。 距离东侧较近的,有人听到了“手榴弹”的警告声,远处的只听到接连不断的炸响。 所有人惊疑不定的时候,东侧步行道内距离南北出口较近的警察惊恐的玩命往外跑。 他们身后,是被炸伤的同伴声嘶力竭的痛呼…… 就在所有警察大脑一片空白的时候,大楼内西、南、北三个方向的二楼和三楼枪声大作。 轻机枪“哒哒哒”的短点射,56冲的“啪”“啪”“啪”的,犹如固定靶速射训练般连续快速的单发点射声响成一片。 单方面的屠杀,开始了…… 南北西三个方向完全没有战场经验,人挨人躲在车辆后面的几百号警察成了待宰的羔羊。面对从天而降的精准射击,在极短的时间内死伤过百。 身边人接连中弹倒下,耳朵里除了枪声就是痛苦的哀嚎,当温热的血溅到身上、脸上,甚至嘴里,开始有人崩溃的四散逃跑。 楼内的特工们经验十足,完全不理会几个逃跑的身影,继续“点名”蹲在车后活靶子。 楼外,当最先逃的几个人很顺利的跑远,似乎已经离开炼狱到了安全的地方,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逃离。 这一动,原本不少躲避位置比较安全的人,将自己暴露在枪口之中。 二楼和三楼的轻机枪,瞅准敌人最密集的地方长点射,56冲也改为连发模式,十几名特工,用他们从军以来最高的效率,相互间比赛似的屠杀更多的敌人…… 等特工排排长规定的“十分钟”过去,所有火力点的特工都发现,以手榴弹收尾争取撤退时间的计划已经不需要了。 外面已经越发明亮的街面上,除了尸体,只有负伤倒地无法逃离,只能无助嘶吼挣扎的敌人。 计划太过顺利,以至于二三楼开始屠杀后,一楼的四个组一面只留下一人监视战场,其余人利用手榴弹在楼内多处通道布置诡雷。 等二三楼的五个组下来,分别从楼下同伴手里领取几块小金砖和小金条,揣进兜里和空单袋里避开诡雷点,迅速从从南侧窗户撤离…… 逃命时还带黄金,不是完全是因为贪婪。 特种部队或者空军执行域外作战时,都会随身带些黄金或是美元。 这两样东西都属于最能打动人心的硬通货,一旦与大部队失散或被击落跳伞,身上的硬通货能够救命…… “哒哒哒~” “哒哒哒~” “哒哒……” 随着九个组二十七名特工突围,汇丰大楼南侧接连不断的响起零星的枪声。 不是被打散的港警在抵抗,而是撤退中的特工在清理沿途有威胁的目标。 不下二十名负伤无法逃跑,或是已经跑到远处,在自以为安全的位置隐蔽的港警,在临死前见证了北面的东大陆军,在50到53期间让十七国同行闻风丧胆的三三制战术…… 我们从五零年代初开始,除了有一批又一批援助安南的各类物资,还派出了一批又一批的顾问团和教管队。 对于三三制战术,普通安南大头兵大多只掌握了个皮毛,但对于安南陆军精锐,专门实施特种作战的198特工旅来说,属于全员必须熟练掌握的步兵战法。 并在多年的实战中不断磨合,运用起来基本不差于我们的一线野战部队…… 二十七名特工三人一组,三组一班,三个班为一个战斗群,彼此交替掩护,突进、垫后、火力压制分工明确。 快速向南突进的同时,高效的清除行进线路上的一切敌人…… 南面并不是撤退方向,他们真正的撤离方向是西边的西区公共码头。 特工排长在过去的一个多月中,已经熟记了港岛地图。他非常清楚,这时候决不能按照预定计划去本岛最南端的南朗山海边撤离。 路程太远,在赶过去的过程中,一定会遇到敌人的重重堵截。 向新界逃更是死路,不说进入新界后会被四面包围,海底隧道现在大概率已经封闭了,根本过不去。 距离汇丰大楼最近的是中环码头,但正因为中环码头最近,敌人一定会重点防御。 即便突破防御抢到了船,左右两侧都是狭窄的内海,很容易被堵在中间成为瓮中之鳖。 除去中环码头,最近的就是西区公共码头了。杀过去,布置防线阻击追兵的同时,抢夺合适的船只。 抢到船后,先向西南喜灵洲和长洲岛方向撤退。敌人追兵观测到他们的逃离方向后,一定会呼叫海上快艇和炮艇向西南方向堵截。 等脱离陆上敌人的视线后,在长洲岛和南丫岛之间的海域转向正南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公海。 只要进了公海,就大概率逃出生天了…… 特工排长的思路是清晰的,特工排成员的执行是高效的,但撤退的过程并不十分顺利。 27名特工呈战斗队形,零伤亡的向南穿过一个街区,前方骆克道有一支带领几名军装警封锁街口的EU小队。 看到一辆冲锋车和两辆警车堵在街口,特工排长立即下达抢车的命令。 就在排长下达命令的同时,冲锋车旁的一名警员发现了他们…… 所有负责外围控场的警员都已经通过无线电得知,匪徒火力凶猛枪法精准。上峰命令一旦发现匪徒行踪,果断开枪拖延时间。 此刻街面空旷无需担心误伤民众,EU小队和配合行动的军装警意识到危险后,离着好几百米就不管不顾的玩命开枪阻击。 所有人都知道,手里的武器打不了那么远。同时也知道,只要枪声响起,周围街区的伙计一定会第一时间支援。 所以,开枪不求击毙悍匪,只求拖延时间。 ·38打不到几百米外的特工,但特工手里的56式轻机枪有效射程足有八百米,56冲也有四百米。 不过,他们意在抢车,不能动用轻机枪压制。 天光还没有大亮,远距离裸眼精度有限。两个特工小组迅速突进至一百五十米,据枪精准点射。 一阵枪声过后,路口的EU小队和军装警死伤大半。两个突击小组和另外四个小组转为警戒和断后,其余三个组交替掩护迅速突进,前进的过程中再次击毙两名露头的敌人。 就在尖刀小组接近冲锋车时,藏在车后的冲锋队车长忽然现身,手中伊萨卡m37霰弹枪瞄向最近的人影直接扣动扳机。 00号鹿弹内九枚弹丸喷吐而出的瞬间,56冲的短点射声响起。 EU车长和尖刀组尖兵相差不足一秒相继倒地…… 尖兵被霰弹枪近距离命中,上身被打出三个呼呼冒血的窟窿,一看就活不成了。 交替掩护的另一个小组压上去肃清残敌时,他的两名队友一人帮他简单止血,一人收缴他的枪械和弹药。在排长的催促蹬车的命令声中,一枚手榴弹被塞进负伤尖兵的手里。 冲锋车和两辆警车引擎发动时,躺在地上尖兵一手紧握手榴弹,一手抠开火门捏紧拉线。 当三辆车快速向南开出一个小街口时,后方一声手榴弹的爆响。 紧接着,汇丰大楼方向又接连响起两声闷响。 不出意外的话,是有人进入大楼后触发了诡雷…… 第1316章 两件大事 二十六名特工挤在一辆冲锋车和两辆警车内呼啸着向南行进一小段,在轩尼诗道和金钟道交汇口散开急停。 一阵猛烈的交叉火力,转瞬间打死打伤十一名警员,又抢了一辆ptU巡逻车。 随后,四辆车组成的车队右转进入金钟道全速向西突击…… 后续各路口的警员都收到消息,悍匪极度凶残且人数众多枪法精准,哪还敢正面拦截,着急忙慌的用车、路障和钉板封堵路口,随后退入街道两侧寻找掩体。 特工排长知道绝对不能恋战,稍一耽搁不但会再次被围,敌人也会根据他们的突进方向,在西区公共码头加强防卫。 命令手下遇到阻拦时能冲就直接冲过去,冲不过去以最快速度清理出通道继续突击…… 事实上,特工排长想多了。 自从他带领手下撤离汇丰大楼,向南突进一个街区后转西。前任一线指挥的中区警司,职责就变成了抢救伤员和组织灭火。 没错,是“前任”。 至于新任一线指挥,变成了几乎完全没有准备的西区警司。 西区警司匆忙接过指挥权,大脑一片空白的下了两道命令:所有警员点全力拦截匪徒,驻守太平山和山顶道的两支飞虎队以最快速度支援。 随后又在手下的提醒下,命令所有通讯车辆切换备用频道。 接下来,就是不断收到有拦截点遭到悍匪攻击,有多少伙计受伤死亡的消息。以及两支SdU战术小队的实时位置通报…… 直到得知匪徒冲破了般咸道和医院道街口拦截点,并转入医院道继续向西后,西区警司才在手下的提醒下,意识到匪徒的目标很可能是西区公共码头。 赶忙命令,除医院道至西区公共码头一线的人手,周边区域所有警员全体用最快速度向公共码头集结。 这一刻,西区警司真应该给提醒他切换通备用讯频道的手下磕一个。 如果这条命令让特工排长听到,他很可能命令缓下速度,并在前方某个路口忽然转道向南,从而将所有警察甩到身后。 没有“如果”。 特工排的四辆车一路连续冲击拦截势如破竹,但越往后,驻守街口的警员准备的就越充分。 进入医院道后,几乎每个街口都必须停下清空通道才能通过。在这个过程中,周围伏击的警员不断打冷枪。 一辆轿车侧面被霰弹枪连续击中,驾车司机当场死亡,车内人员轻伤了两个。随后冲锋车被打爆轮胎失控,下车转移时,重伤两人轻伤一人。 等剩下的人搭乘两辆车接近公共码头时,两排大小车辆将公共码头入口堵得严严实实。 车辆组成的防线后面,有近四十名警员瑟瑟发抖的严阵以待。周围街区四面八方满耳朵都是或远或近的警笛声,连不敢靠前的西区警司都不知道,到底有多少警察正在向公共码头集结。 但他非常清楚,普通pc不顶用,EU和ptU也顶不了多大用,但只要能拖延一些时间,别让悍匪们跑了就行。 因为,两个SdU小队已经距离公共码头非常近了,西贡的三支SdU小队也在全速向本岛赶来。 相比于西区警司,之前压力巨大的总警司大人稍稍放松了一些。 西贡方向已经确定,目标区域并排停放的七辆福特Econoline周围没有匪徒,车厢里全是黄金。 进入汇丰大楼的警员也发来消息,货运通道外的四辆福特Econoline、三辆小型箱货和两辆中型箱货内,装着大量黄金,货车库内和旁边的操作间里,同样到处都是黄金。 虽然现场警员一时间无法估算重量,但凭感觉判断,汇丰金库里的黄金应该没有大损失。 另一个好消息是,貌似突击上楼的警员汇报,楼内的火情是匪徒的障眼法。他们只是在多个楼层的临窗位置堆了大量易燃物引火,造成了严重失火的假象。 实际上火情并不严重,不少起火点因为易燃物燃烧殆尽,已经自行熄灭了。还在燃烧的几处火势也不大,实际损失非常有限…… ———— 曲卓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睁开眼后呆愣了好长时间,意识才逐渐清醒。 脖子僵的不会动,费力的挪眼珠子……谢楠在右手边的椅子上仰着脑袋呼呼大睡。左侧有滴流杆,上面有两个连着输液管的点滴瓶子。窗户挡着窗帘,屋里亮着灯,完全不知是白天还是晚上。 试探着动了下手脚,又僵又软的使不上力,小肚子发胀想嘘嘘,还有点……似曾相识的刺痛。 仔细感觉了一下……擦咧,想骂人。 费力的抬头往身上看,盖着薄毯子什么也瞅不着,但能看到右面有根细管从毯子下面延伸出来,一直到床边下下垂去。 就很烦…… 一旦物理……或者叫机械创伤了,年纪轻轻的就成了“花洒”……不知道还看到还以为……是吧? 都没法解释。 躺着生了会儿闷气,想起正事来,赶紧“联系”潘世生…… 潘世生居然在接受警察问询?! 问询地点在玛丽医院外街边的车里,潘世生没有被上铐子,两个便衣警察的语气也非常客气……感情是警察在青衣岛走访时,顺生厂北面某个工厂的夜班门卫,看到了曲卓的车开向青衣大桥方向。 估计是警察查到,有三辆运金车往葵涌方向开,所以警察询问潘世生,在送曲卓去医院的路上有没有看到可疑车辆。 曲卓“联系”潘世生时,问话已经基本结束了。警察得知潘世生当时只顾着往医院赶,并没留意其它的,很客气的结束了问询。 稍微“读”了下潘世生的记忆,好家伙……已经是十八号下午了,居然昏迷了超过三十六个小时。 而过去的三十六个小时里,有两件轰动港岛民众的大事发生…… 一件是,有几十名,也有说上百名疑似内陆过来的大兵,趁夜抢劫汇丰银行金库。 港警接到线报迅速行动,全体警员悍不畏死,保住了全部黄金。 但是,也付出了巨大的伤亡。 虽然警方严格控制消息,具体伤亡数目还没报出来。但坊间传闻,只轻重伤员就超过百人,牺牲者很可能超过两百人。 也有说法,伤员超过两百人,牺牲超过三百人的…… 关于被抢黄金,警方完全未做任何遮掩。允许各大报和电视台的记者进入现场拍照报道。 被运出汇丰的七车黄金,全在安达臣道以北的野地里。车厢里满满的全是金砖,看样子就没有任何损失。 汇丰货运通道外,九辆大小车辆的货箱里,有的已经装满,有的还未装满,不等运走呢,就被英勇的港警悍不畏死的全部堵截。 货运车库内和旁边操作间里发生过爆炸,金砖金条被炸的满眼都是。 为了防止有人浑水摸鱼,警方架起了两道拦截线,所有记者只能在线外拍照…… 总之,从警方大张旗鼓的宣扬看,汇丰的黄金确实都保住了。 至于另一件事,如果不是都在传言抢劫汇丰的是内陆过来的大兵,港岛人可能不会太过关注。 昨天是二月十七日。 大社的内陆“总店”发布了一条重磅通报,粤西和彩云发动了…… 第1317章 要成为知情人 大社“总店”的通报,让曲卓心怀激荡,一时间没心思琢磨其他的。 按时间推算,现在两线已经开打三十多个小时了。他很想知道自己费心费力搞到的情报,准备的无人机和对讲机,有没有起到作用,起到了多大作用。 有没有让我们少死一些人,多杀一些敌人? 躺在病床上激动了好一阵,才收敛心神,通过从潘世生知道的种种细节,分析港岛这边的局势…… 首先,港岛这边传言,抢汇丰金库的是内陆过来的大兵,多半是那帮安南特工临死前,按照计划喊出了内陆特有的“口号”。 再加上那帮特工的战术素养和使用的武器,让知情人形成了判断。 内陆在彩云和粤西开始的行动,只是加深这一判断的催化剂。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打仗就是打钱。大规模军事行动,就意味着巨量的资金投入。 内陆穷嘛,派人从外面搞钱,就成了应有之意。 不过,问题不大。 只要港警继续追查,很快就会发现,他们之前的种种判断,都是狡诈的安南人在故布疑阵。 那么……港警现在调查到哪个阶段了呢? 消息封锁的很严,潘世生也无从得知。 但可以通过一些细节,做出一定程度的推断…… 首先,港警肯定已经发现,除了已经十一辆福特Econoline,三辆小型箱货和两辆中型厢货,还有一辆菲亚特daily和两辆福特Econoline从汇丰运出过黄金。 且港警一定已经查到,那三辆车通过海底隧道后,开向葵涌方向。 这很正常,葵涌有集装箱码头。夜间青葵公路上运送货物的车辆不少,一定有司机看到过那三辆车。 但问题不大。 有潘世生和艾文·沙逊帮着望风,曲卓很确定他去“收”那三辆车时没人看到。 港警找不到那三辆车的踪迹,只能没头苍蝇一般乱找。 所以,才动用一切力量搜集线索,调查大致时间段所有可能与那三辆车遭遇过的车辆,这才找到潘世生询问。 分析到这里,曲卓心念一动,“联系”艾文·沙逊…… 果然,昨天下午就有人警察找他询问情况了。 艾文·沙逊按照曲卓给他“植入”的说辞,说近几日一直在联系杰里米·曲寻求合作。 但对方借口太忙,一直不与他见面。 当晚他通过朋友得知,顺生厂有很重要的新设备测试,猜测杰里米·曲一定在,便打电话约见面。 结果,杰里米·曲以身体不舒服为由拒绝。 艾文·沙逊认为对方在欺骗自己,十分愤怒,以至于根本无法入睡。 于是,不顾夜色已深,跟酒店要了一辆平治,驾车去顺生强行见对方。 很意外,杰里米·曲的身体似乎真的出现了问题。他到的时候正在办公室休息。 二人刚说了几句话,杰里米·曲就面色苍白,他的司机见情况严重,扶着他下楼驾车去医院。 艾文·沙逊得知对方不是欺骗自己,心中的愤怒消散,便驾车回了酒店…… 重新“读”了下潘世生的记忆,刚才警察问询时,并没有印证与艾文·沙逊相关的事。 不知道是隶属于不同区域的警员,没来得及汇总各自调查的情报,还是关注点只在调查三辆失踪车辆的下落,没心思核实其他无关细节。 不论是哪种情况,都是好事。 前一种,艾文·沙逊的证词是曲卓最有利的,与事件无关的证明。 后一种,说明警察完全没有怀疑曲卓这个内陆人,与盗抢汇丰金库的疑似内陆大兵有关联。 至于汇丰现在有没有发现“金包铁”的情况……一定已经发现了。 如果没有发现,肯定会第一时间收拢、核对、称重,确定有无损失,或损失多少。 而不是任由所有黄金散落在现场,在外围拉起警戒线喊来记者拍照。 在电视台和报纸上大肆报道,明显是拖延时间的手段。 曲卓甚至能够猜到,警方和汇丰除了邀请记者拍照,还会邀请黄金的主人们参观现场,以此来安抚人心。 然后再慢慢的,仔细的,慎重的,一点点的清点、登记、重新入库。 如此一来,黄金的主人们即便心中不安,短时间内也无法取回属于自己的黄金。 随随便便就能拖延个三五七天。 汇丰好利用空档期购入也好,从伦敦金库调运也罢,抓紧时间填补窟窿…… 曲卓分五次,理论上运进金库二十三点五二三吨黄金,再加上陆续换了汇丰金库内代存的黄金和最后顺利运出来的三车。 一共“搞”到差一点点七十六吨黄金,价值近7.8亿美金。 汇丰号称总资产过千亿。 曲卓不知道庞大的纸面资产下,经营性流动资金有多少。所以无从判断七点八亿美金的损失,会不会伤筋动骨。 也不知道汇丰在伦敦的金库里存着多少黄金,能不能轻易调运出来填窟窿。 但不管怎么说,短时间内从地球另一边调集也好,想办法四处购买也罢,想把七十六吨黄金运到港岛,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而曲卓要做的,是不能让汇丰顺利的,悄无声息的将窟窿填上。 或者说,在汇丰把窟窿填上之前,成为“知情人”。 这样,才有资本跟沈壁个死鬼老谈条件…… 余光瞥了下呼呼大睡的谢楠,曲卓故意大动作的挪动了下身体。 僵硬的关节、酸胀的肌肉和身上插着的那根,该死的导尿管,让他根本不用装,就下意识发出一声便秘似的“呃~~嘶~吼~~~” 谢楠听到动静瞬间惊醒,瞪着眼珠子看床上的曲卓。发现他睁开眼了,脸上瞬间狂喜,又慌张压手:“别动,别乱动,我去喊大夫。” 根本不给曲卓说话的机会,忽的一下起身往病房外面跑,紧接着走廊里响起喊声:“大夫…医生!护士!人醒啦,醒啦~” 很快,走廊里一阵兵荒马乱的脚步声。 曲卓隐隐约约的意识到,自己的听力似乎更好了。不但能准确的分辨出外面的脚步声有几个人,每个脚步声的远近。 甚至还能通过脚步声的轻重,大致判断出是男人还是女人,甚至是体重。 心里狐疑了一瞬,紧接着又意识到,刚才“读取”工具人的记忆时,似乎比以前更快……或者说更有效率了。 心随意动,几乎在一瞬间就能“贯通”一个时间段内的大事小情。 感官更敏锐了? 脑子更好使了? 不止! 曲卓下意识觉得,自己的变化应该不止这些。 但涌入病房的医生和护士,压根不给他仔细体会感悟的时间…… 第1318章 误会来得快,去的也快 跟上一次昏迷后苏醒后的经历差不多,医生通过几个问题判断患者的意识清醒程度,以及思维能力。 又通过各种反射,检查患者身体的各项基础机能。 与内陆医院不同的是,港岛医院的医疗设备更加齐全和先进。医生做完基础检查后,又安排了一系列的ct、b超,x光、心电图、脑电图和抽血…… 等曲卓被护士推着折腾了一大气,再次回到病房时梅宣宁已经到了。 眼珠子通红,神情激动的抓着曲卓的手:“没事吧?感觉怎么样?” 曲卓嫌弃的抽回手,打量了下梅老二。白眼球上全是红血丝,眼泡更肿了,想来这两天没怎么休息。 不过,曲卓并不感动。 他知道梅老二之所以这副状态,有他昏迷的原因。但更多的,是因为汇丰金库的事。 毕竟满世界都在传言,是内陆大兵干的。 虽然那事儿……是曲某人一手策划的。但面对一副心力交瘁模样的梅老二,他毫不自责。 误会只是暂时的,等“真相大白”之时,一切风向都会变得对内陆有利。 大家都是为了家里更好,曲某人劳心费力,甚至冒着生命危险的搞出这番大动作,有功却不能对人言就够委屈啦,凭啥同情瞎忙活的梅老二? “刚才检查的时候,我听有人议论,说咱们那边过来了上百号人,把汇丰抢了?”曲卓语气虚弱,眉眼间尽是烦躁。 “一定是误会!”梅宣宁心里怎么判断的不知道,神情和嘴上斩钉截铁:“肯定不是咱们那边过来的人。” “既然肯定不是,赶紧澄清呀。看病的病人都在议论,误会大去了!” “你不用操心,大社正在处理。你怎么样?怎么又累倒了?”梅宣宁愁的不行。 他知道,76年冬天那会儿,臭小子没白没晚的工作,结果用脑过度,把自己累到昏迷。 那件事之后,所有人都担心再出现类似的情况,天天看着他,甚至领导多次强行命令让他休息。 后来时间久了,臭小子一直没再出现类似的情况,一点点的,大家就不再在意了。 谁成想,忽然间又昏迷了。 “你说的轻巧,一天天的多少事呀?我倒想休息了,你让我休息了吗?”曲卓火大的很。 “……”梅宣宁尴尬。 他知道曲卓在港岛和弯省,本身就有一大堆的事占精力。又因为沧浪公司,成为了太多人“攻略”的重点目标。 整天从早忙到晚,大事小事不断。以至于北大的人来了好几天,才赶场似的,抽出一些零散时间安排。 而且,在梅宣宁的印象里,眼前这货是个特别怕麻烦的人,每天杂七杂八一堆事要处理,估计早就烦的不行了。 嗯~没错了。 操劳还烦躁,心脏就出问题了么。 意识到某人现在心情非常糟糕,梅宣宁正要安抚一下,曲卓忽然冒出一句:“我怎么好像…听到我小姑的声音了?” “啊?”梅宣宁到了嘴边的话被打断。 “你通知我小姑了?”曲卓恼火的看向谢楠。 “没有呀。”谢楠无辜脸:“潘世生叮嘱我,只要你没有生命危险,就不要通知你家亲戚。” 谢楠回话的功夫,病房外急匆匆走近的高跟鞋踩踏地面的声音已经非常清晰了。 梅宣宁尴尬开口:“呐个……我听说你醒了。就,就给顺生打了通电话。” “你是吃饱了没事……” 曲卓火大的话不等说完,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拉开,同时曲静透着哭腔的声音响起:“小卓~小卓?小卓呀~~” 后面曲久勷紧随其后:“乖仔……我的乖仔呀……” “没事,没事,我没……”曲卓赶忙开口,安慰的话不等说完,曲静三步并两步跑到床边,抓着大侄子的手就开始呜呜的哭。 曲久勷靠不上前,在后面焦急的问:“怎么样?怎么样呀?要不要紧?” “你暂时继承不了我的遗产了。”曲卓随口开了句玩笑。 “乱讲话!”曲静瞬间恼了,抬手就要打。 巴掌抡起来,看着模样憔悴的亲亲大侄子,到底是没舍得落下去,趴曲卓身上呜呜的哭。 她压到了导尿管,某人那个疼呀,还不好意思说。 主要是怕把护士招来,再掀开毯子查看……那不得尴尬到原地去世? 好一番安抚,再加上跟进来的医生作证,曲静总算平静了下来。正埋怨大侄子不爱惜身体呢,有个小护士脚步急匆匆的进病房,说汇丰大班沈壁先生来探病…… 正琢磨找个什么理由戳破汇丰的谎言呢,死鬼老自己送上门了,自然赶紧把人请进来。 很快,沈壁亲自抱着一束向日葵、洋桔梗配满天星走进病房,身后还跟着利亚姆那个死鬼佬…… “上帝保佑,曲,看到你安然无恙,我实在太高兴了。”沈壁端详了下曲卓,先十分由衷的表现出了高兴,随即道歉:“实在抱歉,我早该来探望的。但汇丰出了点事,无法抽身。” “我听说了,汇丰遭到了抢劫。而且……”曲卓说话间看向后面的利亚姆:“到底什么情况?” “经过缜密调查,已经排除武装分子来自内陆的可能性。”利亚姆一句话,瞬间吸引了梅宣宁的注意力。 迫不及待的问:“排除了?” “是的。”利亚姆点头,没有多看梅宣宁,继续对曲卓说:“现在有至少三条有力证据表明,抢劫汇丰的武装分子,来自于安南。” “安南?”曲卓皱眉:“我听说警方伤亡了好几百,几个安南匪徒,那么猛?” “首先,不是几个……”利亚姆严肃的纠正:“现在已经确定的,参与行动的匪徒人数已经过了三十人。其次,对方不是普通的抢匪。很可能是出自安南198特工旅的特种战士。” “特种战士?”曲卓眉头皱的更紧。 “据一名安南裔凤女提供的消息,她曾在过去一个多月里,多次向那伙武装分子提供过服务。 其中一人对她情有独钟,说自己是198特工旅的班长,正在执行秘密任务。任务结束后能够得到丰厚的酬劳。等有了钱,就会带那名凤女远走高飞。” “还特么是个痴情种……”曲卓恨恨的念叨。 利亚姆看向梅宣宁:“我们手中情报有限,希望内陆方面能与我方共享安南198特工旅的相关情报。” “没问题。”梅宣宁毫不犹豫的答应,正要去外面找电话,又停住脚步,严肃的说:“既然已经确定抢匪来自于安南,我希望贵方尽快向市民澄清误会。” “四点半,警务处会召开一场新闻发布会。届时会公布已经查证的一系列证据,如果你有兴趣可以旁听。” 利亚姆说话间抬腕看了眼时间,提醒梅宣宁:“你现在出发还来得及……” 第1319章 采集指纹?真是个好理由 安南特工排在围追堵截之下,最后还是逃了。 不过只逃走了五人,且其中至少两人身负重伤…… 十七号清晨,二十三名特工在两名重伤员的掩护下,一瞬间就突破了港警在西区公共码头外设置的防线。 但大批警员和两支飞虎队战术小队陆续赶到了,双方随即在码头内发生了激烈的交火。 港警虽然损失巨大,但码头内的夜班工人和值班人员已经被提前疏散了。 这导致了特工排虽然冲进码头,也看到了码头上停着大小数十艘船,但在没有启动钥匙,也不清楚船只状况的情况下,短时间内一艘也开不走。 坏事就坏在水警身上,或者说坏在负责指挥的西区警司身上。 水警不同于陆警,是配有步枪的。 五艘水警快艇齐装满员的赶到码头外围,西区署长命令其中两艘在海面游弋布防,另外三艘靠近岸边提供火力支援。 结果,只一个照面,三艘快艇上缺乏掩体的水警就在特工们凶猛且精准的火力下全军覆没。 198特工旅的五营是水上特工,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精通水性和操作各类船只。 三艘送上门的快艇,简直就是为他们量身定做逃亡工具。 特工排长果断命令伤员掩护,其余人涉水登船,随后逃之夭夭。 这一过程中,飞虎队的射手步枪和狙击枪,给特工排造成了五人减员,还打坏了一艘艇的发动机。 再加上港内混战中的损失,真正上船逃走的特工只有十三人。 十三人驾船一边跟外围游弋的两艘快艇交火,一边往南丫岛方向逃窜。 在颠簸的快艇上射击,特工们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相比之下,水警就十分拉垮了。 一番激烈互射后,一艘水警快艇被打坏了发动机趴窝,另一艘上的水警死伤殆尽。 就在这时,昂船洲军港出来的一艘五十二吨级的港湾炮艇赶到。 艇上25毫米机关炮一顿打的海水激射的警告性射击,两艘快艇上包括轻伤员在内,只剩下十一人的特工们明智的停船投降。 并按照炮艇上的喊话要求,将随身武器全部扔到海里,脱掉上衣原地转圈证明没有偷藏武器后,老老实实的束手就擒……那是不可能的。 待炮艇靠近后,一艘艇上的伤员大呼小叫的吸引炮艇上水兵的注意力,另一艘艇上的两人在同伴的掩护下,捡起脚边藏着的手榴弹扔到了炮艇上。 手榴弹没拉火,但把炮艇上的水兵吓的鸡飞狗跳。 随后,一艘快艇上的特工,凭着藏起来的几支手枪压制炮艇,另一艘艇靠帮攀爬炮艇夺船。 一番厮杀后,炮艇上的水兵居然在人数和武器都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况下,被特工搏命的凶残吓破了胆,纷纷弃船跳海。 活下来的五名特工再没遇到任何阻滞,驾驶着炮艇逃走了…… 不算逃走的五人,港警分别在公共码头的调度室内、码头岸边和海里抓到了三个受伤的活口。 其中两人重伤,一个在救治过程中死亡,另外一个手术后还在昏迷。 最后一个虽然伤的也不轻,但意识清醒。医生替他处理伤口时,还试图抢夺剪刀自尽。 后续cId审问时,只说了一句:“我们是退伍兵,做的事与公家无关”,随后就闭嘴,一个字也没说过。 仅凭一句口供还不能说明什么,但交火中多名抢匪伤员在自尽前,都高声呼喊只有内陆人才会喊的口号。 如果他们真的只是退伍兵结伙出来犯案,为什么要喊口号? 为什么会自尽的那么决绝? 这明显不合理嘛。 所以,所有知情者都在怀疑,这伙人一定是内陆派出来的行动人员。 问题是,仅凭怀疑是不能下定论的。 想找内陆要个说法,还是要拿出切实的证据。 去哪找证据? 基于劫匪行动中的种种表现,高度怀疑他们已经潜入港岛很长时间了。不但拥有详细的行动方案,还对环境十分熟悉。 既然他们进入港岛许久,且几乎一定熟悉过行动地点和路况。就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 所以,昨天港警向社会面发布了高额悬红,征集有关线索。 并承诺,不追究在受蒙骗的情况下,被抢匪利用,或替抢匪提供过便利的民众。 只要能提供有价值的信息,就可以得到悬红。 最低五万块,最高五十万块。当场付清,不会有任何拖延…… 财帛动人心,沙田区将自家房子高价外租,成为特工排落脚地的房东,最先向警方提供线索。 警方确定情况后,当场兑现了十万块港币的支票。 在港府的命令下,各家电视台晚间都在黄金时段进行了报道…… 当天晚上,有两名受雇分批带领特工排熟悉路况的司机,一个拨打了征集线索的热线电话,另一个直接走进了中区警署。 今天上午,三名为特工们提供过服务的安南裔技术工作者,偷偷商量后,也拨通了热线电话…… “曲先生放心,所有黄金安然无恙。”沈壁信誓旦旦的保证。 利亚姆见曲卓投来询问的眼神,模样认真的开口:“被匪徒运走藏匿起来的七车黄金,都已经找到。 其余运金车,全部都被堵在了汇丰大楼的货运通道里。 匪徒见驾车突围无望,选择徒步突围时,带走了一些方便携带的小单位黄金。 警方从击毙和受伤被俘的匪徒身上,追回了绝大部分。根据估算,真正损失的黄金不超过两公斤。” “几公斤罢了。等详细清点后,汇丰会根据编号,全额补偿给黄金持有人。”沈壁语气轻松。 “详细请点后?”曲卓疑惑的问:“事发到现在都一天多了,还没有清点完?” “警方物证部门需要对每一块黄金进行指纹收集。”利亚姆解释:“有五名匪徒夺船逃走了。需要通过比对,找出那五人的指纹,以此确定他们的身份。 随后会通报给国际刑警组织,进行全球通缉。” “这样呀。”曲卓恍然的点点头,心说:“这个理由好,可以拖延好久呢。” “汇丰金库中四百金衡盎司规格的金砖有四千余块,一百金衡盎司的金砖有五千余块。还有大量的金条和非标准单位黄金。总数超过一万两千件。 警方物证科人手有限,全部提取完需要很长时间。汇丰只能通过警方抄送的编号来初步进行统计。” “好吧。”曲卓一副彻底放下心的模样。 沈壁见状起身告辞:“我还有很多工作需要处理,不打扰曲先生休息了。” “谢谢,谢谢你百忙之中亲自前来向我通报情况。”曲卓心里已经有了想法,和气的表示感谢。 “哦,对了。”沈壁走到病房门口时停住脚,貌似随意的说:“汇丰已经恢复了所有业务。如果曲先生那里新一批黄金运到,可以正常办理手续。” “好的。我昏迷了两天,具体情况要问一下才知道。”曲卓面上不露,心里冷笑:“死鬼佬,这才是你巴巴跑这一趟的真正目的吧? 想的挺美呀,用老子的黄金填窟窿!” “安心养病,一定要早日康复。” 利亚姆临出病房前转头看向曲卓。说话的同时,隐晦的打了个眼色。 “放心,问题不大。”曲卓笑呵呵的回话。 心里挺满意:甭管死鬼佬的目的是什么,起码没跟沈壁一起骗自己。 事实上,不准备骗曲卓的不止利亚姆一个。 稍微晚些时候,在曲卓的强烈要求下,一挺漂亮的小护士刚给他拔尿管时,丹尼尔和詹姆斯来了。 丹尼尔在走廊里放风,詹姆斯进病房后嘴上说着没营养的话,暗戳戳的打眼色。示意曲卓让碍事的谢楠、曲静和某不靠谱的货离开…… 第1320章 钱和人情都要 “曲,有个非常有趣的消息,你想听一听吗?” 病房里的人都出去后,詹姆斯坐到病床旁的陪护椅上。 “说说。” “亨利和包船王都在搞小动作。” “亨利?” “亨利·凯瑟克,凯瑟克家族的现任当家人。” “哦~”曲卓点点头:“具体怎么说?” “亨利跟三菱银行贷了一大笔钱,准备趁九龙仓下一轮跌价时抢收九龙仓股份。包船王也在做同样的准备。” “他们准备刺刀见红了?”曲卓挑眉。 “刺刀见红?非常形象的比喻。”詹姆斯反应了一下,脸上露出笑容,继续说:“更有趣的是,我们的人发现,包船王在与三菱银行的港岛业务负责人吉冈凌平秘密接触。” “嗯,有点意思。”曲卓嘴角泛起笑意。 “曲,你知道吗?包船王与小日子的关系非常好。在全球造船业最为忙碌的那些年,小日子的船厂每次都优先做包船王的订单。 包船王与小日子的很多银行的关系也十分密切。甚至可以说,他能有今天,离不开小日子财团的支持。” “有意思。”曲卓嘴角的笑意变大。 无声的“联系”河村智聪…… 河村智聪昨天便收到了丸山幸太的汇报,说怡和的人找到他,希望浑水基金全力抄底九龙仓,怡和会以六十八元价格全部收购。 “包船王的女婿今天上午找到崔俊,希望崔俊的团队全力抄底。不论九龙仓涨到多少,他都照单全收。” “包船王好气魄。”曲卓往上提了些身体,靠着床头貌似思考了一瞬,实际上是给河村智聪下令,让他告诉丸山幸太,拒绝怡和洋行。 理由是基金高层基于汇丰银行事件,担心港币不稳。 所以,趁着现在有的赚,提前归还借出的股票,撤出港股…… 之前浑水基金通过三菱银行,从置地和怡和手中借出了一千八百万股九龙仓股票。 在上一波高峰以均价七十一块六毛悉数卖出,后又在五十二块建仓吃进。截止于昨天下午收盘,一共拿到了一千九百三十五万股挂个小零头。 现在归还的话,毛利三点五亿港币。除去印花税、交易佣金和融资利息,纯利大概三点二亿多点。 听着好像不少,但对于这场阴阳配合的饕餮盛宴来说,属实不算多。 按照计划,明天包船王会和凯瑟克家族进行一次半公开会谈。 会上双方将摒弃一切前嫌达成约定,精诚合作共同推动九龙仓地产项目。 未来一周,各种利好消息不断放出,九龙仓股价在所有明暗庄家的带动下一路水涨船高。等散户跟进后,缓释手中股票。 预计在七十七块左右清空所有股票后,新一轮的不利消息放出。 到时看市场反应,如果可行,就再做一到两个峰谷。如果市场已经彻底失去信心,就一路将股价砸到最低…… 这是眼下这年头,绝大多数上市公司的特点。公司的价值在于实产,上市只是庄家融资和套现的手段。 比如靑洲英坭、九龙仓、和记黄埔,资产在几十亿,大几十亿,甚至几百亿港币,风平浪静时股价却只有一两块,三五块,至多十几二十块。 市值只有实际价值的五分之一,七分之一,甚至十几分之一。 不像后世的某些公司,靠吹牛博一、卖概念,通过包装和炒作使劲吹泡泡。一旦有“针”扎下去,瞬间就全炸没了。 当然,市值严重低于实值的坏处也是巨大的。 庄家散出了太多股份套现,对公司的掌握属于“走钢丝”。 一旦遇到恶意收购,手中又没有足够的现金流及时进行反收购。很可能打个盹的功夫天就塌了。 轻则董事会里硬挤进来个分润利益的,严重了直接失去对公司的掌控…… 扯远了,曲卓提前归还从置地和怡和借出的股票,并不是有钱不赚。 而是准备在赚钱的同时,坑凯瑟克家族一把。 没办法,原本准备一碗水端平的。可现在一个开价六十八块,一个开价不论涨到多少都照单全收。 高下立判嘛。 至于为什么提前还股票会坑凯瑟克家族…… 怡和和置地拿回股票后会怎么做? 当然是趁着高价全部卖出,然后在跌到不能再跌时抄底。 这番操作属于先把手里的牌全打出去,再往回抓。 至于能抓回多少,就要看他们操盘团队的“手速”了。 包船王那边呢,之前借给崔俊的一千四百五十万股,是握在手里的。等九龙仓的股价跌到底后,他自己抢,崔俊帮他抢,丸山幸太也帮他抢。 而且,从m16的情报看,三菱银行一边与凯瑟克家族打得火热,一边与包船王私下接触。 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凭感觉……大概率是在做局坑凯瑟克家族。 四打一呀,凯瑟克家族吃亏几乎是一定的…… 曲卓从一碗水端平,改为帮包船王,除了可以坐车多赚点钱,还有一个打算,准备卖个好,从包船王手里借一条船。 一条大点的船。 他总是平白无故的从港岛“变”出来一堆东西,也不是个事儿呀,有条船就方便多了…… “曲,你怎么打算?”詹姆斯问。 “如果你和利亚姆不介意看着凯瑟克家吃亏的话,我当然是以赚钱为主。”曲卓理所应当的表明态度。 “凯瑟克家?”詹姆斯轻蔑的笑:“港岛的乡巴佬罢了。” “那……”曲卓脸上的笑容变大:“我们就等着数钱喽。” “我真应该早些来港岛,这里赚钱真容易。”詹姆斯既高兴又遗憾。 高兴,自然是马上就要大赚一笔。遗憾,庞大的赌本中属于他的只有六万五千英镑,实在太少了 不过没关系,詹姆斯迅速调整好心态,暗道:“他才刚上桌,以后赚钱的机会多得是。” 快速驱散心里的不良情绪,詹姆斯严肃起来,正色道:“曲,我还有一个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曲卓收敛起笑意。 “事实上……汇丰的黄金丢了。”詹姆斯稍稍迟疑了一下,但还是说出来了。 “我猜到了。”曲卓并没有表现出惊讶。 “你猜到了?”詹姆斯错愕。 “我的司机告诉我,下午有两名cId探员找到他,询问前天晚上送我来医院的路上,有没有看到三辆车。一辆菲亚特daily和两辆福特Econoline。 所以,汇丰至少丢了三车黄金,对吗?” “……呼~”詹姆斯短暂的沉默后,吐出胸中一口浊气、神色越发凝重,语气低沉的说:“曲,事实比你猜测的更加严重。” “更加严重?”曲卓胳膊撑着床坐起来。 “汇丰金库里的所有黄金,全都丢了。”詹姆斯的的声音发干…… 第1321章 我要派人偷你的东西 汇丰是港币的发钞行,且几乎放贷或参股了本岛所有大型公司。 说它是港岛经济的定海神针,都丝毫不为过。 干系实在太大了,詹姆斯本意是不敢将真实情况告诉曲卓的。 不是不想,是不敢! 但凡走漏风声,港岛就会出天大的大乱子。 港岛乱不乱跟詹姆斯没关系,可一旦被查出来他是泄密源,前途尽毁都是轻的,被送上m16内部法庭的概率超过百分之九十。 但利亚姆告诉他,这是加深与内陆曲友谊的最好时机。将消息透露给内陆曲,一定会获得最为丰厚的回报。 而且,利亚姆表示自己十分相信内陆曲,那是个非常聪明的家伙,会知道其中的利害。只会从中谋求利益,绝不会向外界透露。 詹姆斯在公共利益和个人利益之间,主要是在风险和收益之间反复权衡后,最终选择相信利亚姆,也相信内陆曲…… “全丢了?”曲卓眼睛瞬间瞪圆,下意识压低声音:“不是说找到了七车,剩下的都拦在汇丰大楼里没运走吗?” “你不要激动,不要激动。”詹姆斯怕曲卓被刺激的再昏死过去。 安抚了两句,才压低声音说:“现在高度怀疑,那些安南特种战士是被舍弃的炮灰。他们盗抢黄金的行动,是在掩护真正盗窃黄金的人。” “怎么说?”曲卓一副强制自己冷静下来,但满眼迷糊的模样。 “在安南特种战士实施盗抢之前,汇丰金库里的黄金已经被全部调换了。” “全部……?” “是的,全部!” “怎么可能?!里面少说有几十吨黄金!” “具体手段还不清楚,但已经锁定了嫌疑人。” “谁?” “李诺!” “李诺……这名字有点耳熟呀……那个接待过我的金管负责人?” “没错!就是他!” “靠咧……他是怎么做到的?” “暂时还不清楚,正治部已经秘密控制了与李诺同班的金管员和安保。” “他们一班几个人?” “没有特殊情况,一个班金管三人,安保九人。” “十二个人……悄无声息的换走几十吨黄金?”曲卓眼睛瞪的溜圆,狐疑的问:“我记得,汇丰里到处都装着电子监控?” “没有特别的情况,不会有人查看监控。而且,汇丰的监控录像只保存三天。” “我十六号刚存进去十几吨黄金……也被换走了?”曲卓眉头皱成疙瘩。 “是的。”詹姆斯点头:“对了,我要确定一些情况。” “你说。” “你每次除了记录黄金的编号,还会做暗记?” “是的。” “是如何做的暗记?” “用荧光笔在金砖上写编号……你问这个做什么?” “正治部的人检查了所有假黄金,没有找到带编号的。”詹姆斯说着话,将声音压到最低:“汇丰想知道你是如何做的记号。” “他们想用假黄金欺骗我?”曲卓瞬间领会。 “只要暂时骗过你。等抵押和售卖手续做完,那些黄金就与你和沧浪没有关系了。后面可以慢慢填补亏空。” “明白了。”曲卓点头,丝毫不让詹姆斯为难的说:“标记是按批次用阿拉伯数字排序的,写在金砖外侧竖立面上。 第一批从1001开始,第二批是从2001开始,第五批数量较多,是五位数,从开始。” 詹姆斯从兜里掏出小本本快速记下,又稍微透着些抱歉的问:“我可能要派人潜入你在港岛的居所和办公地点,以获取笔迹资料。你能告诉我,在哪里能够找到吗?” 曲卓想了下,说:“去康乐大厦我的办公室,能找到很多我写的资料和文件。动手时不要伤人。” “放心,我会将行动布置在夜间没有人的时候,悄无声息的完成。”詹姆斯保证。 “你随便找几张带有阿拉伯数字的纸张就好,我不会戳穿的。”曲卓非常善解人意。 詹姆斯点头,不放心的提醒:“曲,虽然我知道你清楚,但还是要提醒你,不论你准备怎样做,都不能出卖我和利亚姆。” “尽管放心。”曲卓满口答应,压低声音问:“除了荧光编号,我有什么办法可以非常合理的,发现那些金砖是假的?” “重量。” “重量?” “是的,假金砖只有外表很薄的一层黄金,里面是铁的。你应该知道黄金和铁的密度差异吧?” “哦~”曲卓了然,点头:“明白了……我要考虑一下,如何利用这件事赚取利益。放心,少不了你和利亚姆的好处。” “不~”詹姆斯故做不满:“告诉你这些,是因为我们的友谊。” 曲卓错愕,仿佛重新认识詹姆斯一般。盯着他沉默了两秒,伸出右手:“詹姆斯,我们是朋友了。” “我们早就是朋友了,不是吗?”詹姆斯伸出右手与曲卓握在一起。 面上真诚到不能再真诚,心中畅快的大笑…… ———— 曲卓想出院,但医生不准,曲静不准,转过天来探望的大社领导也不准。 所以,他只能老老实实的在病房里待着…… 十九号,周一。 随着各大报纸通报了昨天下午警务处新闻发布会公开的情况,大街小巷全是骂安南人的声音。 不过,骂安南的只是主流的声音。也有不少人在暗暗叫好,甚至有人叫上三五好友偷偷的庆祝…… 眼下的港警绝大部分都是老人。 “老人”指的是,77年十月港警一番大闹后,港府迫于无奈特赦了他们在77年一月前的所有罪责。 所以,在不少百姓,尤其在小企业主、小店主和小商贩眼中,死的那些都是过去很多年里与社团蛇鼠一窝欺压他们,在他们身上敲骨吸髓。被特赦后虽然有所收敛,但依旧劣习不改的混蛋,王八蛋。 死了是活该,安南人是在为民除害! 十九号下午,上千名伤亡港警的家属,不知道是有组织的还是自发的在港督府外汇聚,要求戴英出兵严惩安南凶手…… 差不多同一时间,九龙仓的工作人员出现在之前宣布准备拆除老建筑,新建物业的两片区域,挨家商铺派发终止租赁和补偿办法的通知。 随着通知的下发,包船王和凯瑟特家族已经排除了所有误会,统一了所有分歧,齐心合力促进九龙仓转型的消息,长了翅膀一般飞快的传播着。 市场反应迅速,下午收盘前,连跌了一周多的九龙仓股价开始强力回弹…… 晚间时刻,港岛电台(RthK)和商业电台(cRhK)都有专家在鼓吹九龙仓物业项目的前景。 二十号一早,几乎所有港岛报纸都做了包船网与凯瑟克家族大和解,九龙仓钱途无限的报道。 南华和华商还发出了大篇幅专访,不但澄清了之前的许多谣言,还公布了九龙仓除已经进入推进阶段的两大地产项目外,后续第二阶段和第三阶段的发展计划。 如此大规模的鼓吹,不是包船网和凯瑟克家族的手笔,而是汇丰。 汇丰需要可以抓住港岛人眼球的劲爆消息,从而转移人们的注意力,淡化汇丰被抢的议论声。 效果是显着的。 只一天的时间,九龙仓股价就从五十一块多,涨到了六十二块三…… 第1322章 我咋不知道? 二十一号,实打实在病房里闷了两天的曲卓,总算获准出院了。 眼下不少人都在关注他的身体状况,尤其是内陆方面,谢楠还在身边跟着……所以没回赤泥坪,去了曲静的卫信道洋房继续休养。 至于潘世生,十九号带着m16准备的身份和五千美金的美债债券去了马来。 理论上他到马来后,会“秘密”联系陈成达的联络人。用五千美金的不记名债券,从陈成达手中购买198特工旅的消息…… 曲卓到了卫信道洋房,进门后往沙发上一趴,闹闹着让保姆敏姐给弄点肉吃……连喝了两天粥,胃里直泛酸水。 敏姐得了曲静的允许正准备出门买菜,家里的电话响了……汇丰一位姓孙的亚裔总经理。自我介绍,专门负责储贷方面的业务。 孙经理在电话里,先是说了些关心曲某人身体的废话才转入正题。表示虽然这次事件并没有给汇丰造成多大损失,但不少客户对汇丰金库的安全性产生了质疑。 所以,孙经理真诚的请曲卓帮助汇丰,继续将黄金存入汇丰金库,以起到带动作用。 汇丰不会亏待朋友,后面如果以黄金抵押贷款,汇丰不但会给出最低的利率,还会给出一年免息的巨大优惠。 如果售出黄金,汇丰会免费帮助黄金的主人,将资金存入任何国家,任何银行的指定户头。 同时,曲卓个人也能获得汇丰的友谊。 汇丰将会提供给他一个五年期免除一切费用的VIp保险箱。另外,免除曲卓个人名下所有账户五年内一切手续费。 如果曲卓的关联公司选择在港股上市,汇丰将鼎力相助…… 听着林林种种一大堆好处,曲卓嘴角的笑怎么压也压不住。不是因为白来的“好处”发笑,而是笑死鬼老真沉不住气。 这才过去了不到三天,就急不可耐了。 虽然嘴角在笑,但语气认真的告诉孙经理:他个人对汇丰是充满信任的,但内陆的朋友们心中不安。催促他在身体状况允许时,亲眼确定存在汇丰的黄金安好,才会做后续考虑。 孙经理不敢答应,请曲卓稍等后挂断电话。 过了大概十分钟回过来,表示汇丰会与证物科沟通,优先处理沧浪公司存入汇丰的黄金。最快明天下午,沧浪公司的黄金就应该能回到汇丰的金库。 曲卓表示不急:小姑看的太严,不准他出门。先休养一周再说…… 孙经理苦闷的看着挂断的电话时,港警有了重大突破……之前手术后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的那名特工苏醒了。 正治部派出的审讯人员,用从几位举报者那得到的片段,在特工思维还没完全清醒的时候,洋洋洒洒的说出了他的所属部队,进入港岛后的行动轨迹等信息。 并告诉他,你们已经被安南抛弃了,你的同伴已经全都招供了。 如果你也招供,港警不但会保证你的安全,事后还能给你一笔钱,以及英联邦任意国家的身份…… 人自尽的勇气往往只有一次,不知道那位身受重伤的特工有没有怀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相信了港警的保证,反正是招了。 从他所在的排被密令抽调,到出境短暂休整,再到分批进入港岛……在公安军外派特工的帮助下,熟悉港岛环境,周密计划,到实施的全部过程,事无巨细的都交代了。 审讯人员拿着口供又找到那位自杀未遂,只说了一句话后就再也不开口的特工。 把口供读了一下,又做出一番保证后,成功突破了对方的心理防线…… 稍晚些时候,潘世生带着理论上用五千美债债券,从陈成达手中买到一条情报回来了。 情报只有一句话,时间也不确定:去年十二月中,某某官至参谋长的人,秘密从198特工旅五营抽调了一个排。该排二十九人被抽走掉后去向不明,无法查证。 得~被俘特工的口供与陈成达提供的情报完全对上了。 虽然黄金去向不明,但大概率是安南公安军的外派秘谍收买了汇丰金管经理李诺,并通过某种手段实施了盗取黄金的计划。 在将全部黄金掉包后,特工排成了替死鬼。 在盗取汇丰黄金的同时,利用特工排的极度忠诚,达到诬陷内陆的目的。 一石二鸟! 至于后续还要在东南亚各国行动,甚至还有要去澳洲……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忽悠特工排大头兵们卖命的鬼话。 真相如何已经不重要了,港府就当真事办。 二十二号,警务处再次召开新闻发布会,除了掩去汇丰黄金被掉包的情况,公开了掌握的全部证据。 不但现场展示了审讯记录原件,以及参与行动的特工排名单,还播放了审讯安南特工的录像。 在新闻发布会召开的同时,港府向国际刑警组织提交了协助缉拿五名逃犯的请求。并通过戴英本土的媒体,向全世界公开证据,谴责安南的恶行。 汇丰也通过自己的渠道,向所有亚洲银行发出安全预警。重点提醒马来、渤泥、吕松和澳洲的银行,告诉他们安南特工的下一个目标,极有可能是你们…… 从二月二十三号开始,整个西方世界,尤其是英联邦国家、东亚和东南亚国家,开始对安南进行一边倒的谴责。 不下二十家银行,终止了与安南的一切业务。 不是他们大公无私共襄盛举,主要是怕安南人借着办业务的机会,窥探自家银行的结构布局合格人员信息…… 外面闹哄哄的,安南民间几乎一无所知,毕竟他们能接触到的媒体不会报道这些。 至于高层……全都懵了。 陈成达的老子懵了,那位“参谋长”懵了,阮成山更懵…… 陈国环:我特么在外面有行动能力那么高的手下?我咋不知道? 参谋长:我什么时候特喵的秘密抽调了一个排?我咋不知道? 阮成山:沃泥马~让你们去当杀手,咋还抢上银行啦?地方也不对呀!? 陈成达:我不道呀~没人告儿我呀~ 就在陈成达装傻充愣的时候,许久没有动静的毛子上线主动联络他,要求他尽快查实安南在港岛,和预计在东南亚各国的“盗金计划”。 陈成达跑去找老爸和哥哥打探消息时,港岛最先,随后是东南亚几个国家的华裔发起募捐,支持内陆狠狠的揍安南人。 对此,东大的外事部门在宣布两线辉煌战果之后,底气十足的回复:不需要,教训个不听话的小朋友罢了,不需要任何外部支援…… 外事部门霸气发言时,曲某人硬生生的拖三天后,终于在沈壁的盛情相邀之下,拖着抱恙的病体,再次乘专用电梯下到汇丰大楼地下二层金库…… 第1323章 就非常的意外 汇丰的金库很空。 这是废话。 理论上所有黄金都被港警的物证部门拉走了,逐一做指纹采集,能不空嘛。 不过,不知道是为了应付可能的怀疑,还是特意花了大心思,展示给曲卓一个人看,部分储金室内零零散散的摆着一些金砖或金条。 有的摆了十块八块的,有的摆了大概十几二十块,东一块西一块的,一副物归原位的严谨模样。 如果詹姆斯没跟曲卓交“实底”,曲卓会以为除了进门处左右十一间,和邻近横向通道的左右几间外,纵向通道中段“物归原位”的黄金都是真的。 但现在……就不好说了。 肯定有人从中牟利,还不是小利。 纵向通道左右十几间储金室曲卓虽然没进去过,但之前一走一过的估量,最少有十几吨黄金。 居然全都丢了? 不知道落到了谁的手里。 闹腾的那么厉害,对方目光汇聚,一定不是一两个人能够做到的…… “每晚六点,汇丰都会派专车取回已经完成取证的金砖,并第一时间入库。”姓孙的经理带曲卓往金库深处走时,示意两侧路过的储金室。 “都好多天了,才采集完这么少?”曲卓有些不解。 “一方面是,采集指纹是专业性非常高的技术工作,鉴证科可能操作的人手有限。”孙经理一本正经的解释:“另一个原因是,金砖被匪徒从储金室运进电梯,上到一楼后从电梯外运到货运区,再从货运区经多人传递后装车。 因此,每块金砖上有至少四到五个人的指纹。有些指纹还是交叠的,这为采集工作增加了非常大的难度。” “这样呀。”曲卓点点头,跟着孙经理右转。 “还有一个原因。”孙经理示意前面的033号储金室:“从二十二日开始,汇丰向鉴证科提出申请,按照编号优先处理沧浪公司的金砖。其它的自然就……” “给你们添麻烦了。”曲卓客套的同时,透出满意的神色。 “请看~”孙经理示意已经满满当当,完全恢复到被盗抢之前模样的033号储金室,原本平静的语气不由得提高了一阶:“沧浪公司的托付给汇丰的黄金,全部都在这里,一克都不曾短缺。” “太好啦。”曲卓脸上泛起喜色,示意胸前挂着的相机再次确定:“我现在可以拍照吧?” “可以,请~”孙经理毫不犹豫的答应。 曲卓举起相机,换了几个角度连续照了好几张。示意衣兜里的加了蓝光片的手电筒:“孙经理,麻烦您帮我照一下。” “哦,好的。”孙经理嘴上应的贼痛快,但从曲卓兜里掏出手电筒时,嘴唇下意识的抿了抿。 暗戳戳的把心一横,推动手电筒开关照向储金室内……一瞬间,每块金砖外侧立面都显现出了一串阿拉伯数字。 孙经理不敢直接看曲卓的表情,偷偷用余光观察……曲卓似乎压根没留意蓝光照射下显现出的数字,举着相机再次换不同的角度拍照。 连着拍了几张放下相机,扣镜头盖时说:“我回去后马上洗出来,让沧浪的司机送回内陆。” “交给我吧。楼上有洗照片的暗室,一个小时左右就能拿到。”孙经理说话时不着痕迹的关了手电筒。 “太麻烦了吧。”曲卓假客气。 “应该的。大班专门交代,曲先生是汇丰的VIp客户,您的一切需要,我们都会优先满足。”孙经理语气贼真诚,心脏高悬着,壮着胆子示意储金室里面:“要不要进去,近距离确认一下。” “嗨~”曲卓傻小子似的笑:“都摆在眼前了,还能有假。走吧,我上去见下沈壁先生。” “好,请~”孙经理悬着的心瞬间落下,赶忙做出请的手势。 曲卓满脸笑的走了两步,脚步一顿,忽然想起来似的说:“对了,还有一批呢。也得拍两张。” 孙经理只当像刚才一样,拍几张照片罢了。底气十足的示意横向通道左侧:“那边,076号,我带您过去。” 曲卓跟着孙经理到了076号储金室外,重新打开照相机镜头盖…… 里面与033号不同,其它角钢架都是空荡荡的,只有内右侧的三号架上摆满了大半。 在外面拍照有空架子挡镜头,曲卓举着相机进到里面。稍微找了下角度,用镜头框住整个三号架连着拍了两张。 这次不等曲卓提醒,孙经理主动打开手电筒,照亮了金砖外侧立面的荧光笔记。 曲卓举着相机又拍了两张,满意的扣上镜头盖。很自然的走到货架边,打量着架子上整齐码放的金砖,对孙经理感慨:“你不知道,我听说汇丰金库被抢了,脑袋嗡的一声……” 说话间,曲卓把挂在胸前的相机从脖子上摘下来。 将相机本体从连着挂绳的相机套中抽出来,相机套随手放到整齐码放的金砖上,腾出手倒胶卷。 胶卷倒完后,打开仓盖取出胶卷递给孙经理:“麻烦你了。” “曲先生不要客气。”孙经理殷勤的双手接过胶卷,递给身后一名安保:“送去五楼,最快的速度冲洗出来。” 眼看安保接过胶卷快步走了,曲卓伸手去拿架子上的相机套,一副准备把相机装回去的架势。 孙经理没在意,侧身做出轻的手势,不等开口,就见曲卓拿起相机套后“诶?”了一声。 眉头微皱的将相机套放回金砖上,再次拿起来……保护相机正面的下翻式皮盖末端,明显不正常的弹了一下。 “……”孙经理看得清清楚楚,整个人瞬间麻了。 曲卓脸上的狐疑更胜,又试了一次,确定是下翻盖上的磁吸扣吸住了金砖。 曲卓提着相机套,让下翻盖上的磁吸扣保持着结合状态,黑着脸,一言不发的盯着孙经理。 “……”孙经理脑门上汗都冒出来了,不敢与曲卓对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但凡上过中学的都知道,黄金不具有磁性,不会被磁铁吸引。 曲卓盯着孙经理足足看了七八秒,用力抠下相机套上的磁吸扣,分别试验在架子的不同金砖。 伸手把孙经理扒拉到一边,迈步往储金室外走。 “先,先生……” “滚!” 一名金管员下意识想拦,被愤怒的曲卓一把推的踉跄后退。 孙经理醒过神,赶忙追曲卓:“曲先生,曲先生,你听我解释,听我解释……” 曲卓压根不搭理他,快步回到033储黄室,用磁吸扣测试不同架子上的金砖…… 第1324章 成为汇丰的朋友 “曲先生,请不要动怒……” 沈壁办公室内,号称对港岛经济掌控度堪比总督的汇丰大班王,诚恳到不能再诚恳的表达歉意。 当然,只是拿捏出的态度罢了。 得知曲卓来汇丰查验委托储存的黄金时,沈壁就已经做好了两手准备。 能蒙过去就蒙,蒙不过去就谈呗。 他已经调查的十分清楚,内陆曲是可以用好处收买的。 而且,沧浪公司也好,沧浪公司的“朋友们”也罢,将黄金运到港岛,是为了贷款和套现。 钱,尤其是港币,汇丰多的是。汇丰缺的是可以兑现的黄金。 只要不将黄金提出汇丰金库,就不会有任何损失,聪明的内陆曲没道理不答应。 唯一难办的是,这位年轻人很有钱,而且野心甚大,恐怕不是一点点好处就能打发的。 不过没关系,只要不是十分过分的要求,沈壁都准备满足他。先度过眼前的信用危机再说…… “请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曲卓神色冰冷,一副处于爆发边缘的模样。 “事实上,港警只替汇丰追回了部分损失……”沈壁叹了口气。 “沧浪寄存的黄金,被你们拿去填窟窿了?”曲卓脸色冷厉。 “呃~”沈壁有点打磕巴。 “你不但制作了假黄金来诓骗我,还在黄金上模仿了我的笔记。我有些不相信……”话说一半,曲卓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逼问:“你跟我说实话,汇丰到底损失了多少黄金?” “……很多。可能…比你想象中还要多。”沈壁谨慎的回答。 “什么时候能把沧浪的黄金还给我?”曲卓激动的站起来。 “沧浪不是要贷款吗?虽然黄金丢了,但并不影响汇丰发放贷款。”沈壁压手示意曲卓不要激动。 “你当我傻吗?汇丰是港岛的发钞行,出了问题港币会变成废纸!”曲卓大声喝问。 “即便港币真的贬值,对沧浪来并不是坏事。”沈壁心平气和的纠正。 见他不解,解释道:“沧浪是贷款,并不是将黄金卖给汇丰换取港币。如果沧浪在港币没有贬值时完成贷款,还款时港币贬值了,等于少还钱。港币贬值越多,还的就越少。” 曲卓一副小白的模样坐下琢磨其中的道理,猛地看向沈壁:“不对!如果汇丰破产,我们拿不回抵押的黄金。” “不会!汇丰绝对不会破产!”沈壁语气笃定:“你也知道,汇丰是港岛的发钞行。只这一点就决定了,除非港岛毁灭,汇丰就绝对不会破产。汇丰资产过千亿,只丢了几十吨黄金,一点小损失罢了。” 曲卓似乎被说服了,坐那不吱声,默默的权衡。 沈壁趁热打铁:“损失虽然是微小的。但对于一家银行来说,最重要的是信誉。杰里米,汇丰需要你的帮助。” “这件事我做不了主,梅宣宁也做不了主。需要所有股东同意。”曲卓起身,一副准备走的架势。 “不,请等一下。”沈壁赶忙阻止,严肃的说:“杰里米,汇丰黄金丢失,现在是全港岛最大的机密,只有非常有限的几个人知情。消息绝对不能继续扩散。” “可是!”曲卓加重语气重复刚才的话:“这么大的事,我不能做主。” “你不说,谁又知道呢?”沈壁语调中透着隐隐的暗示。 “你什么意思?”曲卓眼底泛起警惕。 “你,杰里米,会成为汇丰的朋友,真正的朋友。”沈壁的暗示越发明显。 “……呵~”曲卓盯着死鬼佬看了两秒,不屑的笑了。 “好吧,我知道,你志向远大,以高傲的目光藐视港岛的一切。”沈壁笑了笑,随即语气一变:“但汇丰是银行,一家业务遍布全世界的银行。 杰里米,我知道,你明里暗里掌握和参股了许多公司。既然经营公司,就一定需要安全快捷的资金通道。 如果你成为汇丰的朋友,不论你在世界任何一个角落,汇丰都可以帮助到你。” 这番话明显打动了曲卓,脸上的冷笑收敛。 重新坐下后默不作声的权衡了一阵,抬起头看向沈壁:“据我所知,汇丰在戴英有一座更大的金库。事发至今已经很多天了,你们有充足的时间从本土调运黄金到港岛。” “杰里米,你虽然是集成电路和计算机方面的专家,但并不了解金融。汇丰在伦敦确实存有数量庞大的黄金。但那些黄金是汇丰银行信誉的保证。 一旦从伦敦往港岛调运黄金,会引发外界更加可怕的猜疑。到时,汇丰很可能会遭遇挤兑。” “……”曲卓一副触及认知盲区,无法判断真假的表情。 “所以,汇丰现在急需一批黄金。兑付那些已经不信任汇丰的客户。”沈壁耐性十足的解释:“只要不信任汇丰的人,能够拿回属于自己的黄金。那些犹豫观望的人就会心安。 汇丰有了时间,可以瞒过所有人,多批次小批量从伦敦偷运黄金到港岛,直到悄无声息的填补所有损失。” 沈壁说的跟真事似的,实际上汇丰在伦敦的黄金一直在期货市场上打滚。虽然存在汇丰的金库里,却不能提出来。 “你不但需要沧浪不提走寄存的黄金,还要沧浪继续存入黄金。你用继续存入的黄金,付给那些想要提走黄金的人?”曲卓似乎刚搞懂沈壁的想法。 “是这样的。”沈壁点头:“你放心。不论是以黄金抵押贷款,还是出售黄金,汇丰都会正常付款。 毕竟,汇丰的账面上,不会没有任何缺失。所有黄金一直都在汇丰的金库里。 作为抵押物的那部分,会在几个月内,悄无声息的变成真正的黄金。汇丰出资买下的那部分,会被运到伦敦金库中封存。” 曲卓再次沉吟了一阵,坐那看着沈壁不吱声。虽然没开口,但意思很明显:我凭什么帮你? 沈壁读懂了曲卓的眼神,脸上浮现出笑意:“杰里米,有任何要求,你都可以提出来。” 曲卓绷紧的神情舒缓下来,起身道:“我需要考虑一下,回头告诉你。” “条件随时可以提,但…汇丰现在急需黄金。”沈壁脸上的笑意收敛,语气中透出恳切:“请告诉我,内陆的朋友们准备了多少黄金,方便汇丰做出相应的安排。” “之前我一直在养病,具体的不清楚。”曲卓回了一句,往外走时说:“我会尽快给你答复。” 沈壁长舒一口气,一直把曲卓送到电梯口,犹如老友一般道别…… 第1325章 不为人知的小秘密 曲卓离开汇丰大楼,上车时看到丹尼尔在不远处抽烟。 “沟通”了下潘世生,丹尼尔来通知曲卓去阿丽亚娜餐厅,利亚姆在等他…… 十多分钟后,曲卓走进阿丽亚娜餐厅。“老位置”是空的,吧台里的阿丽亚娜神秘兮兮的示意楼梯。 曲卓笑呵呵的冲阿丽亚娜眨了下眼,奔楼梯走时心里合计:看来黄金全部丢失的谜底,要揭开了。 二楼窗边,阿丽亚娜为自己布置的,专门用来喝下午茶的圆几旁,利亚姆正叼着根雪茄喷云吐雾。 见曲卓上楼,神情中透着得意的抬手打招呼。 “詹姆斯告诉我汇丰的黄金全丢了,沈壁说只丢了一部分……”曲卓在利亚姆对面坐下,直截了当的问:“他们谁在撒谎?” “哈哈~”利亚姆的神情越发得意:“这是个十分精彩的故事。” “长话短说,小姑让我午饭前必须回家。不然就禁足我。”曲卓掏出烟盒点上一支。 “哦~可怜的,被家长管束的youngster。”利亚姆毫无同情心的笑。 喷出口雪茄的烟气,享受的吸入,松弛的靠在椅背上说:“现在的情况是,绝大多数的人以为汇丰的黄金没有丢失。少数人持有怀疑的态度,但没有证据。 极少的一部分人以为,汇丰的黄金全部丢失了。只有几个人知道,汇丰丢了大约七十六吨黄金。还有大约十二吨……也丢了。” 曲卓夹着烟卷稍稍消化了下听到的内容,满眼疑惑的示意死鬼佬:“仔细说说……” 安南特工突围离开后,仅凭肉眼估算,没人知道保住了多少黄金。 也没人敢肯定,匪徒的行动暴露前,有没有往其他地方运送黄金。 但中区警司非常清楚,港岛的警察都是些什么货色。 正好第一批进入汇丰大楼的警员触发诡雷,死伤了几个人。便以匪徒很可能在存放黄金的地方,设置了大量陷阱为借口,禁止所有人靠近。 随后派出一队可靠的人手,在一楼操作间、货运间和货运通道拉起警戒线,紧接着正治部派人接手现场。 这番操作,主观上有效的防止了有胆大包天的趁乱顺手牵羊,同时又歪打正着的阻止了假黄金流出。 不然,有人把黄金带出去后发现是假的,再想封锁消息可就难了。 正常情况下,普通人根本没机会亲身感受一块金砖的重量,铁的密度对普通人来说已经很重了。 但第一批进入汇丰大楼的警察,不是触发了手榴弹制作的诡雷嘛。几块金砖被炸飞后,上面的“镀金层”被手榴弹破片和落地后磕碰弄的斑斑点点,露出了下面的铁色。 收拢现场金砖的正治部警员发现后,赶紧汇报给一旁监督的高级督察。 高级督察瞬间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下达封口令,并向上峰汇报。 大概半个小时后,汇丰的“专业人士”对操作间、货运间和货车内的黄金进行初步检查。仅凭重量就能断定,所有金砖全都是假的。 一个小时后,港府、正治部和汇丰三方高层秘密开起了小会,紧急商讨该如何应对。 会后就有了所有黄金原地摆着,拉起警戒线,邀请各方记者拍照。 随后,又以采集指纹的理由,将全部黄金集中到深水埗已经废弃封存的汉口军营…… 虽然这番操作是以拖延时间为主要目的,但正治部确实调集了可靠人手,对假黄金上的指纹进行采集。 这一过程中,一件隐秘的事在悄无声息的发生…… 两名隶属于“正治部”的可靠人手,从一辆福特Econoline车上往下卸金砖时,发现有的金砖重量不对……比大多数金砖要重不少。 一人脑子里迅速猜到了某种可能,制止了同伴和其他人声张…… 就像沈壁说的那样,汇丰金库里的金砖被人调换的事,是眼下这一时间段港岛最大的秘密,正治部只派了十个最可靠的人来经手此事。 那十个人虽然可靠,但触手可及的黄金近在眼前。巨大的诱惑下,再坚定的心也多多少少的有点动摇。 于是,十个人悄无声息的达成默契。 一声不吭的继续搬运车厢里的假金砖,在已经封存多年的武器库中码放好。 只是,在码放的过程中,部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的,比较重的金砖被集中放到一起。 等所有车里的黄金卸完,十个人偷偷凑一起同步信息。 发现比较重的黄金,集中在西贡过来的七辆福特Econoline中,四辆车的车厢里。 十个人自以为做的隐秘,但正治部的鬼佬警司怎么可能放心几个华裔处理如此隐秘的事。不但派心腹暗戳戳的监视,还在休息室、洗手间等几处地方布置了监听设备。 本意是防止消息外泄,谁知道居然听到了如此炸裂的消息。 就在十个人悄悄商量怎么办的时候,正治部鬼佬警司忽然杀到…… 按说,这件事知情范围仅有正治部的极少人知情,但架不住m16满港岛的或安插或发展眼线。那十个人里,有一个就是领两份薪水的“鬼”。 正常情况下,这种暴富的事,“鬼”绝对不会向给他开第二份薪水的上线告密。 但他敏锐的察觉到,鬼佬警司承诺事后每个人都会得到满意“封口费”后,离开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杀机。 意识到自己大概率会被灭口,“鬼”半夜偷偷潜入有电话的房间,通知上线寻求保命。 上线得到密报后跳过詹姆斯,直接报告给了利亚姆…… 利亚姆得到消息,眼睛里瞬间充斥着金色的光芒。以探望内陆曲为理由风风火火的从星家坡杀到港岛,直接找上正治部的鬼佬警司。 一句废话没有,直白且强硬的表示:黄金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你不要想独吞。 正治部鬼佬警司可以用防止机密扩散的理由,“正大光明”的灭口知情人,但他不敢动弄死m16东亚区主管的心思。 刚好,想最大程度保密的运走,藏起来或变现近十二吨黄金,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有利亚姆配合,会简单许多。 于是,两个狡猾且贪婪的家伙很快达成协议,并想到了办法……汇丰现在急需黄金堵窟窿,直接把这批金子卖给汇丰不就完事了嘛。 说的简单,但实际操作起来并不简单。 最关键的是,怎样才能最大程度的控制知情人数量。 知情人越多,灭口就越麻烦。 如果不灭口,不但要舍出足够多的封口费,还是潜在的,巨大的安全隐患。 俩死鬼佬悄悄谋划后,利亚姆找到詹姆斯,忽悠他向内陆曲告密,以此来增进友谊…… 第1326章 把几吨黄金装进行李箱? 听了利亚姆得意洋洋的讲述,曲卓心里有了大概的猜测…… 不同储金室内有四百金衡盎司的金砖,一百金衡盎司的金砖,还有多种规格的非英标金砖和金条。 规格不同,重量也不同。 安南特工们全程神经紧绷,争分夺秒的将黄金装到轮车上运进电梯。纵向通道靠近金库门的储金室,内部的黄金最先被运走。 而且,为了互不干扰,大概率分散开人手同时搬运不同储金室里的黄金。 所以,中段和末段的黄金被混杂着送到地上。 用轮车运到工作间后,很可能几块摞着抱起来,快速传递装进车厢里。 所以,没人注意到金库内纵向通道中段的黄金,比末段的黄金更重。 以至于中段的真黄金跟假黄金夹杂在一起,被装进了最先去往西贡的四辆福特Econoline里。 汇丰的人检查时没有卸车,只从外侧拿了几块,通过重量断定是假的,参考汇丰大楼那边的情况,便以为整车的黄金全都是假的…… 大概猜到了经过,曲卓有点想笑,憋不住的那种。 做出苦恼的模样,皱皱着脸掩饰上翘的嘴角问:“你想让我把十二吨黄金运回内陆,重新熔铸后再运回来?” “不需要!”利亚姆亢奋的说:“熔铸黄金并不困难,可以在深水埗军营完成。反正那些人事后……” 做了抹脖子的动作,利亚姆身体前倾压低音量:“不需要真的转运。等内陆新一批黄金运到后一起送到汇丰,由你出面卖给沈壁。” “为什么是我?随便找个白手套……” “不~”利亚姆打断曲卓:“曲,黄金价格一直在涨。现在出售黄金的人并不多。以吨,甚至十吨为单位出售大批量黄金,全世界都找不出几个。 还是在汇丰金库失窃的敏感时间,出售无法证明来路的黄金。除你之外,任何人都会成为被怀疑的对象。” 利亚姆的话提醒了曲卓:“利亚姆,你把事情想简单了。” “有什么问题吗?”利亚姆不解。 “你要知道,即便是纯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黄金,也是含有杂质的。而杂质的成分,因为提纯工艺的不同,是不同的。” “我从内陆运来的黄金,都是从近代甚至是古代几经流传和流转累积下来的。 时间最近的,也是民国时期的提纯工艺,与现代工艺的残留物有着巨大的差异。每次运到汇丰后,都会先经过提纯,再进行熔铸。 如果下一次我送来的是高纯度黄金,汇丰同样会起疑。 他们只要分析黄金内杂质的成分,就能基本确定那些黄金,正是丢失的那一批。” “嘶~”利亚姆傻眼,他和那位叫汉尼斯的正治部警司完全没想到这一点。 “所以,你不是在让我帮忙,是在坑我!”曲卓说话间脸色沉下来:“你不会是……想将盗走黄金的嫌疑,再次引向内陆吧?” “当然不是!”利亚姆连忙解释:“绝对没有,是我忽略了,忽略了黄金纯度的问题。” 曲卓眼睛里狐疑更重:“汇丰金库里的黄金,不会是……” “绝对不是!”利亚姆吓了一跳:“我以我的爵位保证,绝对不是!” “我之前就怀疑……那可是几十吨黄金呀!”曲卓明显不信:“安南特工的本事也太大了,即便有内应,从只有一个通道,而且带有监控的……” “不不不,曲~”利亚姆再次打断曲卓的浮想联翩,正色道:“虽然现在还不清楚安南特工用了什么手段,但我非常确定,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 曲卓努力克制笑意,搓着下巴盯着脸都涨红了的死鬼佬看了几秒:“好吧,我相信你了。” 利亚姆绷紧的神情放松下来,无奈又恼火的说:“曲,不要开这种玩笑,会死人的。” “我是真的怀疑。除了你们之外……” “停!Stop!”利亚姆连忙制止:“让我们跳过这个话题,说说那批黄金的事。” “你另想办法吧,别来坑我。”曲卓非常干脆的拒绝。 “曲,如果你参与进来,我可以从汉尼斯手里争取到更多的份额,属于你的份额。”利亚姆目光灼灼。 “你个贪财的家伙。”曲卓摇头:“我有太多正大光明赚钱的办法,不需要冒这种风险。” “……”利亚姆无语。 “你们为什么急着卖掉呢?为什么不找地方挖个坑埋起来,等风头过去再处理?”曲卓不解的问。 “汉尼斯想要钱!”利亚姆很恼火:“他的任期快到了,他想带着钱离开,而不是上飞机时,行李箱里装着几吨黄金。” “找条船运走呗。” “转运过程中会多出许多知情人,风险太高!” “好吧。”曲卓耸肩,表示爱莫能助。 “曲,如果这件事由你来操作,如何才能完美的解决黄金纯度问题?”利亚姆真诚请教。 “呃~~~”曲卓视线转向窗外,琢磨了一阵收回视线:“两个方法,一个是找家黄金加工厂,先把那批黄金融了,加入杂质后重新提纯。不同加工厂的工艺不同,遗留杂质成分也是不同的。 另一种是,找个手中存有大量黄金的人,跟对方换。 总之,改变那批黄金的杂质成分,再卖给汇丰。” “……”利亚姆抿着嘴唇想了半天,却想不出手里有十二吨黄金,还愿意交换的人。也找不到安全的,有能力重新加工黄金的工厂。 即便有,过程中存在太多的变数。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会惹出大麻烦。 “你和那个叫汉尼斯的家伙商量吧,我得走了。再不回家,小姑会发飙的。”曲卓起身奔楼梯口。 “曲!”利亚姆叫住曲卓,蓝眼珠子眼巴巴的瞅着他:“内陆刚经历了一轮财富的重新洗牌,一定有很多人,手中存有大量的黄金吧?” “首先,据我所知,没有人手里存着十二吨黄金。连超过一吨的都十分罕见。而且,不是所有人我都能接触上,并能得到信任。 其次,对方为什么要换?虽然纯度有细微的差异。但只是百分之一、二,甚至是零点几的差距,完全没有换的必要。” 利亚姆的眼神一暗,随即又亮起:“曲,你在内陆能找到处理黄金的工厂吗?我是说,就像你刚才说的那样,能够改变黄金的杂质成分的工厂。” 曲卓稍想了两秒:“有一家专门给电路板厂供应工业黄金的工厂能做到。但那家厂在京城郊区,我没有能力将十二吨黄金悄无声息的运到京城,重新加工后再悄无声息的运回来。 而且,说服那位厂长和买通操作的工人,要付出极大的的代价。我也不是你,或者那位汉尼斯,可以肆无忌惮的灭口。” “梅!他一定有能力摆平运输的问题和那位工厂主,对吗?”利亚姆的眼珠子亮的吓人。 曲卓先是点头,又摇头:“代价太高了。你不如想办法将黄金运去东南亚某个国家,加工后再运回来。” “No!”利亚姆毫不犹豫的否决:“经手的人太多,任何秘密都不再是秘密……” 第1327章 港岛西边有座岛 沈壁很急,利亚姆很急,那位和曲卓没打过照面的港警正治部警司更急。 曲卓其实也有点急,他在港岛待不了多久了,又有太多事情需要在离开前确定,但他表现的半点不急。 又硬拖了一天半,沈壁先挺不住了,打发那位姓孙的经理跑到调料厂,邀请正在看封包设备装配的曲卓喝下午茶…… “曲,你考虑好了吗?”沈壁开门见山。 他已经没心思兜圈子了,周大福和谢瑞麟以金价不断上涨,金饰品销售火爆为理由,要求出库部分寄存的黄金。 几百公斤的量汇丰还能想办法,一位渤泥巨富和一位阿三土财主,一定要取走寄存的共计五吨多黄金,渤泥巨商扬言汇丰再不交付就起诉。 “有十八吨黄金早就到了。不过……有点麻烦。”曲卓神色有些烦。 沈壁听说有十八吨黄金,瞬间被巨大的喜悦笼罩,忙问:“什么麻烦?” “你知道,西南正在开战,内陆所有关口都提高了战备等级,查的太严了,运不过来。”曲卓很是无奈。 “运不过来?”沈壁急的搓火:“以梅的能力也没办法吗?” “他想赚钱,但他不想冒太大的风险。”曲卓加重语气:“那是十八吨黄金,不是十八公斤!” 沈壁呼吸一滞,拇指用力搓了搓食指,眼睛一亮:“趁夜派一艘船过去,找一处偏僻的荒滩?” “战备,雷达全开。”曲卓提醒。 沈壁呼吸再一滞,搓食指的拇指越发用力,想了几秒再次提议:“找一个合适的理由,比如……运一些不不方便直接运输的东西过去,你懂我的意思。” “最近没有。”曲卓摊手:“就算有,我有m16的特别通行证,直接从陆路运过去就好。” 沈壁吧嗒了下嘴,眼睛又是一亮:“警务部门正在全力搜捕可能潜藏在港岛的安南秘谍。可以以这个理由加强边检,让你的特别通行证暂时失效。” “但是,没有东西可运呀。”曲卓感觉死鬼佬已经急疯了,连话都听不全。 “一定有的,一定有……”沈壁努力开动脑筋:“对!战争!战争就会有伤员,你们需要抗生素,需要麻药,需要医疗物资!” “抗生素、麻药、医疗物资……好像不属于敏感货物吧?”曲卓看傻子似的瞅着死鬼佬。 “呃~~”沈壁继续开动脑筋:“这样,算是汇丰秘密资助的。汇丰是银行,不好公开支持战争。但因为安南人的恶劣行径,所以低调的,秘密的为内陆提供一些帮助。” “这个理由……”曲卓琢磨了一下:“有点牵强……吧?” “曲!”沈壁的耐性耗尽了,直截了当的问:“请开出你的条件吧!” “我要汇丰掌握的,和记黄埔的流通股,全部。”曲卓同样直截了当。 “what?”沈壁怔住。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到曲卓居然想要和记黄埔的股份。 迅速消化了下听到的内容,确认道:“你的意思是,要?” “我的意思是买。”曲卓纠正了让人产生误会的措词,问:“汇丰买下和黄的流通股花了多少钱?” “百分之二十,一点五亿港币。”沈壁边分析曲卓的用意边回答,临了又强调了一句:“76年的一点五亿港币。” “算上通胀,两亿怎么样?”曲卓问。 “No way!”沈壁忍不住提高音量:“汇丰买下那些股份,并不是普通的交易,相当于抵押贷款。和黄用百分之二十的流通股,从汇丰换取一点五亿的资金维持运转。股票的实际价值,要远远高于一点五亿。” “好吧,你开价吧。”曲卓认可了沈壁的说辞。 “你确定要买下和黄的股份?”沈壁没有正面回答。 “是的。”曲卓点头。 “你要经营和黄?”沈壁又问。 “经营和黄?”曲卓表情怪异:“哈,我可没兴趣接手那个烂摊子。” “那是为什么?”沈壁不解。 “内陆那帮傻缺急于将资产转出来换钱,换成钱后又不知道能做些什么。所以,想我帮他们赚钱。”曲卓摊手。 沈壁大概理解了,但越发不解的问:“你说了,和黄是烂摊子。你确定要入局?” “虽然和黄现在是烂摊子,但我知道有一位能力非常强的人,有意愿接手。” “谁?”沈壁问。 “你不知道?”曲卓问。 “……”俩人对视沉默。 如果不出意外,李黄瓜在79年九月以六点三九亿的超低价,且只首付了百分之二十,就接下了汇丰手中的和黄股票。 眼下才二月,他还没暴露出想法,沈壁当然不知道。 曲卓不知道确切的时间,通过沈壁的表情意识到自己可能泄露天机了。但面上半点没露,拿捏出一副嘲讽的模样:“你这位汇丰大班也消息也太不灵通了。” “是谁?”沈壁追问。 “你会知道的,先说多钱卖。”曲卓将话头拽回正题。 “我已经说了,和黄在汇丰手中的流通股是抵押性质,我……” “那不是我的问题。”曲卓强势打断。 “……”沈壁盯着曲卓看了两秒,确定了他眼中的坚持,耸肩:“好吧,你准备出多少钱。” “两亿港币。” “不可能!” “那你开价。” “十亿港币。” “自己玩儿去吧。”曲卓起身就走。 “九亿五千万!”沈壁提高音量。 曲卓脚步不停。 “九亿……八亿……” 曲卓手放在门把手上回头:“三亿,一分也不能再加了。” “……” 沈壁一双灰突突的眼珠子盯着曲卓,沉默了两秒,咬牙开口:“五点八亿!” 曲卓脸上毫无表情,转动门把手要走…… “和黄净资产价值超过七十七亿港币!”沈壁提高音量,阻止了曲卓开门的动作,语速非常快的说:“五亿点八亿是最低价格,不然我无法说服董事会。而且,你至少要帮助汇丰搞到三十吨黄金,至少!” 曲卓深呼吸,缓缓吐出。语气中透着犹豫的说:“应该是赚的,但……超出预算太多了。” “曲,五点八亿买下实际价值超过十五亿的股份,世界上没有比这更赚钱的交易了。如果不是汇丰急需黄金,绝对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可是,超出我的预算了。”曲卓强调。 “……” 沈壁沉默不语,从表情就能看出来,这真的是他最低的底线了。 “五亿!我还要附加两个条件。这是我最后一次报价。”曲卓拿出了从未有过的强硬姿态。 “……” 沈壁拳头握紧,灰眼珠子盯着曲卓足足看了十多秒,拳头缓缓放松,低沉的吐出两个字:“请讲。” “我可以搞到超过三十吨黄金存入汇丰的金库。但是,最多卖出十五吨,或者二十吨。剩下的只是寄存,也许会抵押贷款……” 曲卓抬手阻止了沈壁开口,认真的解释:“你是知道的,那些黄金不是我的。我只是有一定决策权的代管。 相当于我是一家投资基金,股东们将资产交给我打理。我要保证股东们盈利,才会与更多的人,将资产交给我。 我手中掌握的资产越多,在内陆能发挥的影响力就越大。这对戴英,对港岛,都是有利的!” 沈壁的眼珠子盯着曲卓,默默权衡了足有一分多钟,才声音发干的开口:“你的第二个条件是什么?” “我要大屿山岛……” 第1328章 不要都不行,愁人~ 大屿山岛是港岛第一大岛,面积达到147平方公里,差不多是港岛本岛的两倍。 不过,整座岛超过百分之八十是山林。地形崎岖、交通不便、淡水匮乏,远离城市,常驻居民非常的少,只有大几千人。 其中绝大多数都生活在西面的大澳和东南侧的梅窝码头,其余人口以村落的方式零散分布。大村子不过百多人,小村庄只有几十人。 当然,这些情况是就79年这个时间节点来说的。 如果放在几十年后,迪士尼公园建在哪里,港岛国际机场同样建在那里。还有青马大桥、港珠澳大桥和便捷的公路网。大屿山岛成了连接鹏城、香洲和港岛的重要枢纽。 曲卓索要大屿山岛,当然不是想把整座岛都买下来。而是要优先开发权。 首先,眼下大屿山的土地不值钱,说是白菜价都不过分,他买得起。 其次,这里独占一隅,既隔绝于港岛和内陆,距离又不远。方便他往内陆运东西,也方便他以内陆为幌子通过港岛往外运东西。 不然,整天到处租仓库,生怕一不小心露底,麻烦的很,风险也大。 再次,把bE的实验室建在岛上,最大程度的避开窥视的目光,方便他“搞”研究和“出”成果。 现在他借口跟这个合作,跟那个合作,搞出了这个,又整合出那个,却连个实验室和测试场地都没有。 小来小去的还行,整出点大动静时,哪怕只是摆样子,也要有个像样的,能够取信于人的地方。 所以,眼下的大屿山岛对其他人来说,是交通不便,基础设施几乎为零的化外野地。 对曲卓来说,是一处闷声发大财的宝地…… 沈壁听曲卓要大屿山岛,着实吓了一跳。 又听说他只是想在岛上建设研发和实验基地,等人口多了,再建些配套的生活设施和住宅,这才稍微接受了一点。 皱着眉头问:“大屿山孤悬在海上,所有物资都需要船舶来运输,你确定吗?” “不论bE的实验室,还是后续内陆和戴英将要合作研发的项目,都是世界上最尖端的。”曲卓很认真的解释:“在大屿山建设科研基地,虽然基础建设和物料运输成本高,但土地足够便宜,可以抵消很大一部分超额支出。 最重要的是,安全性有保障!还有……” 曲卓稍稍顿了一下,脸上浮现出苦笑:“内陆方面……担心派来港岛的科研人员,被花花世界迷晕了眼。在岛上工作,可以远离外界干扰。” “哦~”沈壁恍然的点点头。 最后这一点,对他来说是最有说服力的。 稍稍思量了一下,谨慎的说:“我只能答应你,尽最大努力发挥影响力,去影响港府。” “港府最大的愿望是港岛繁荣。而汇丰,是港岛繁荣的保证。不是吗?”曲卓脸上露出笑意。 这句话说到了沈壁的心坎里,挑眉表示认同,随后正色道:“虽然问题不大,但我需要时间。而汇丰……” “我相信你,只要你答应就好。我会先搞一批黄金过来给你应急。”曲卓送了顶高帽,心里想的是:“死鬼佬,你要敢食言,汇丰下次丢的可就不止是黄金那么简单了。 惹恼了小爷,直接清空你地下一层的所有保险箱。” “万分感谢。”沈壁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 “好吧。抓紧时间搞你说的消炎药和医疗用品吧。身为汇丰大班,你可不能太抠门,会被看不起的。”曲卓笑呵呵的提醒。 “没问题,需要我准备船只吗?”沈壁完全不掩饰迫切的内心。 “让m16准备吧,类似的事我从来不瞒着他们。这是信任的基础。”曲卓贼鸡儿冠冕堂皇。 “曲,你真是一位值得信赖的朋友。”沈壁由衷的感慨。 “你不要在心里骂我贪婪就好。”曲卓笑着回了一句,开门自顾自的走了。 这次沈壁没送他,而是第一时间拿起话筒拨号。 他要在不影响港岛医疗系统运行的前提下,用最快的速度调集最多的消炎药、麻药和手术器械…… 中午十二点多,曲卓刚吃完午饭,利亚姆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曲,你要往内陆运东西?” “不是我,是汇丰捐的医疗物资。你怎么知道?”曲卓一副纳闷的语气。 “沈壁向正治部做了报备,汉尼斯通知我的。”利亚姆语速很快的解释,透着责怪的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等汇丰筹集完物资,我会告诉詹姆斯。詹姆斯知道了,你不就……” “曲,你听我说。”利亚姆打断了曲卓,压低声音:“把那些黄金带走。” “你疯啦?我带过去放哪?”曲卓低吼。 “你听我说,听我说。”利亚姆语气焦急:“不是接近十二吨,是十二点三吨黄金,其中二点三吨归你。” “那些黄金如果运到内陆,卸船、藏起来,运到能够处理的地方,处理完再运回来,你知道中间要经过多少环节,动用多少人脉,给出去多少好处吗?” “曲,拜托。”利亚姆知道曲卓说的是实情,但实在不舍得给出更多好处,只能用最诚挚的语气恳请。 “额~你真是给我出难题。”曲卓的语气里满满的全是烦躁。 “拜托了。”利亚姆恳求的语气让人听着直起鸡皮疙瘩,又加重砝码:“汉尼斯回本土后会得到重用,与他建立友谊,对我们非常重要。 而且,他与沙巴州的几位部长关系非常亲密。可以作为引荐人,帮我们很大的忙。” 曲卓本打算多争取一些,至少拿下三成,听了利亚姆的话,稍稍权衡了一下,觉得汉尼斯确实有用。 拿捏出火大的语气问:“剩下的十吨,有多少是汉尼斯的?” “六吨。他六吨,我四吨,二点三吨归你。”利亚姆心中大喜。 “嘶~~”曲卓发出一阵牙疼的声音,沉默了一下,不容商量的说:“先运过去,我找地方挖坑埋起来。 今晚会运过来十八吨,其中六吨卖掉后把钱给汉尼斯。埋起来的黄金……等我回内陆后,慢慢想办法处理。” “你决定。黄金一直在涨,晚些卖说不准可以多赚一些。” “死鬼佬,少得了便宜还卖乖!”曲卓火大的很:“告诉那个汉尼斯,把尾巴处理干净,别给我惹麻烦。” “放心,他比你还怕麻烦。”利亚姆就差拍胸脯保证了。 “这么着吧。”曲卓不耐烦的挂断电话。 电话另一端,利亚姆将话筒放回话机上,得意的对一直在旁边听动静的汉尼斯说:“曲骨子里是最传统的东方人,高傲但看重友情。威逼和利诱对他几乎没有任何效果,最能打动他的,是情谊。” 汉尼斯虽然在港岛工作多年,但只能算粗通中文,并不能很好的理解利亚姆话中的含义。 不过,大概能听懂意思。 透着不甘的说:“正如你说的,黄金一直在涨。如果不是任期……” “汉尼斯,不要太贪心。你得到的已经够多了。”利亚姆一副奉劝的语气。 “好吧。”汉尼斯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六吨黄金,价值六千一百多万美元。清理完“闲杂人等”后,零头用抚平痕迹,他可以独得六千万。 按照汇丰答应内陆曲的好处,这六千万可以安全的汇入任何国家的任何账户。 虽然总计十二点三吨黄金,他只得到了不到一半的钱。但如果没有利亚姆参与,他根本找不到如此安全的渠道,在短时间内将黄金脱手。 即便脱手,也多半要低于市场价。 更别提如果没有利亚姆,他根本想不到黄金杂质成分的问题。脱手后会留下巨大的隐患。 这么算下来,其实不亏。 汉尼斯默默安慰自己的时候,利亚姆心里都快笑开花了。 对他来说,四千多万美金,简直等于白捡。 而且,把黄金送去内陆,是最安全的选择。金价一直在涨,等出手时能卖到五千万也说不准。 曲卓也很满意。 本以为来不及换掉的黄金等于丢了,没想到兜兜转转又落到手里两吨多。 不要都不行。 唉~真苦恼, 现在剩下的,就是在离开港岛之前,将所有计划都逐一落实…… 第1329章 从无到有是河沟,从有到精是大江 二月二十六日,晚上九点多。 一辆海狮和三辆作为涉案车辆被封存的小型箱货,驶进漆黑一片的西贡游艇码头,停在下午时就被调整到近点泊位的顺生号游艇旁边。 不需要任何指挥,车刚停稳,海狮里的里的九个人和开箱货的司机迅速下车。在车灯的照明下,合力将货箱里整齐码放的杂木箱搬进游艇底层。 一个小时后,顺生号游艇离港。 潘世生刚学会驾驶游艇不久,连证都还没考呢,又是夜间行船。曲卓全程声都不敢吱,生怕打扰了他,再触礁,或是出点别的什么意外。 用了快三个小时,顺生号游艇围着本岛近海兜了半圈,抵达大屿山岛东侧的喜灵洲岛码头…… 喜灵洲岛只有不到两平方公里,岛上较早时除了一处避风港毛都没有。五十年代建了一座麻风病医院,后来麻风病没了,医院改建成戒毒所。 汇丰银行用最短的时间,采购的近八十吨医疗物资,白天时全部集中到这里。 物资中青霉素和第一代头孢占了大半。剩下的是第二代头孢、麻药和手术器具。 八十多吨的医疗物资,对西南高歌猛进的大战来说,实在不算什么。 但,确实是我们急需的。 我们五十年代就能够生产青霉素,76年又引进了头孢生产线,但制备工艺和产量不行。 生产的青霉素因青霉烷含量高,导致过敏率非常高。 虽然红霉素、四环素、庆大霉素和磺胺类药也能消炎,但效果远不如青霉素,副作用还大。 这就意味着,那些对青霉素过敏的伤员,感染的几率大大增加。一旦发生感染,使用其它类消炎药往往需要加大药量才能控制炎症。 炎症能不能控制着不好说,副作用和药毒性对身体的损害却成倍增加。 头孢现阶段属于最高级的消炎药,沪市药厂的产量非常有限,普通感染都不舍得用。只有重度感染的伤号,在领导签字批准的情况下医生才能动用,属于救命药的范畴。 至于医疗器械……受材质所限,我们的医用剪刀、手术刀、镊子、钳子乃至缝合针,质量是真的不行。 处理简单的外伤还好,手术室场景下严重制约了医生的操作。 剪刀和手术刀的锋利程度就不提了,持针器夹不稳缝合针,就算夹紧了,稍一用力缝合针直了……就是这么个现状。 所以,别看只有不到八十吨医疗物资,但真能顶大用。 而且,这还只是第一批。后面还有,汇丰需要时间从港外调运。 毕竟,曲卓即将运回的十八吨黄金,只能应付近在眼前的燃眉之急,并不足以让汇丰渡过信任危机。 既然缺医疗物资,为啥之前外事口还婉拒捐助? 那是在展现实力和底气。 告诉全世界,我们教训所谓的世界第三军事强国,就跟打自家不听话的崽子一样简单。 正要劲立形象的时候,就算咬碎了牙也不能露怯呀! 潘世生驾驶着游艇到喜灵洲岛时,佩索的破渔船早就装满了,码头上还剩下十几吨装有药品和手术器具的大包。 六十英尺的游艇在风平浪静的海况下,能装三十多吨东西。算上底层小二十吨货,负载刚刚好。 小二十吨货? 底层之前运上船的杂木箱子还在,但箱子里的东西已经变了。而且,还多出了不少东西……无刷电机、飞控板、电池和对讲机用到的各类Ic单元。 大社领导说无人机非常好用,让曲卓想尽一切办法的多搞。如果还有余力,对讲机配件也搞一些。内陆虽然能防止,但质量不如曲卓“搞”回来的好。 前方急需…… 足足磨叽了二十分钟,潘世生才将游艇停靠进泊位。四十多个大半夜被拉出来,有气无力的“强戒”人员,在管教的呵令下打起精神装船。 凌晨两点多,佩索的破渔船在前,潘世生控制着游艇在后,两艘船一前一后的先向北,在石仔湾转西,加速前行了二十多分钟,避开屯门近海的暗礁转北。 高速航行了十来分钟,前方隐约可见陆地黑乎乎的轮廓…… 曲卓将游艇上的电台调到约定频道进行呼叫后,陆地上影呼呼的出现了微弱的光点在画圈,是有人在用手电发信号。 很快,几个浇了煤油的火堆熊熊燃烧起来。照亮了紧急搭建起来的简易码头,还有码头后方隐约可见的破败村落。 那是一座荒僻的渔村。 不过,现在村民们已经不打渔了。 青壮跟着工程队干活,女人给工程队做饭,老人照顾孩子的同时做点力所能及的散活。全村跟着工程队一起开伙,还有工钱拿。 眼前这片浅滩后续会填海,变成一座现代化的综合码头。渔村里的村民不久之后会搬去宽敞明亮,有自来水和下水的新居,青壮年有工作,小孩有学上,老人颐养天年。 而蛇口村这个偏僻到连绝大多数粤东人没听说过的名字,也将成为历史…… “曲同志!”曲卓刚下游艇,一位膀大腰圆的穿着军服,看气质至少是个校官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上来,抓住曲卓的手用力摇晃:“感谢!实在太感谢你啦!” “不要说谢,能出份力就行。快卸货,早点送上去。”曲卓通过对方的态度,就知道自己折腾出的东西帮上忙了,还很可能是大忙,心里一团火热。 “快,卸货。”中年军官挥手示意等候多时的战士们,拉着曲卓快步下码头,在一处火堆旁从胸兜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双手递给曲卓:“曲同志,这是前面急需的东西。垨仧说,如果有办法就搞一些,钱……” “就算砸锅卖铁我也供上。告诉垨仧,钱不用考虑,都是捐赠。”曲卓非常干脆的打断了对方后面的话。 从信封里抽出清单,借着火光快速看了一遍。 有些意外,除了医疗物资、无人机、对讲机配件和锂电池原料,还有c4炸药和老美在越战时用的m21狙击枪,还特意圈了狙击枪配套的瞄具、消音器和弹药。 “我们……缺炸药吗?”曲卓不解的问。 “缺c4炸药!” 中年军官压低声音:“敌人大范围设置雷场阻断道路,并在雷厂附近布置有反坦克火箭和神枪手……” 第1330章 纵有万般准备,也有熵火燎原 前面需要c4,不是用来爆破,而是用来排雷。 在精准情报的加持下,咱们攻势太猛、突进太快,安南人周密布置的梯次防御体系几乎被一波捅穿。 为了延迟我们的进攻速度,争取时间重新构筑防线,安南人从公路到野地,漫山遍野的布置了大雷场。 咱们虽然在五十年代就引进了毛子的坦克挂载式扫雷器,但毛子援助安南的萨格尔反坦克导弹,对扫雷坦克造成了巨大的威胁。 人工扫雷的效率又太低,69式火箭爆破器就成了最有效和灵活的排雷装备。 问题是69式火箭爆破器射程短、装药少,一次发射只能开辟四十到五十米的步兵通道。 临时设计投产新式装备,时间上肯定来不及。最有效也是最快速的方式,就是在现有装备的基础上升级。 比如增加引导弹射程,带动更长的导爆索。再就是,在导爆索内安装威力更大的炸药。 如果将导爆索内的tNt换成c4,一次发射后开辟的通道足以保证车辆通行。 问题是,眼下内陆还无法生产c4。 于是,在通过正常渠道紧急采购的同时,上面想到了某人在安南的“渠道”。 安南虽然同样无法生产c4,但他们掌握着数量不详,但大概率存量不少的,老美撤退时遗留的c4炸药。 如果能低价搞回来一些,能省不少钱呢…… 再就是狙击枪。 毛子的SVd有效距离超过一千米,在四倍瞄光学瞄具的辅助下,可以在超远距离打冷枪。 而我们的五六半步枪只有四百米的射程,还无法装配光学瞄具,遇到打冷枪时只能火力压制 我们之前就掌握了这一情况,并针对性的制定了使用轻重机枪和迫击炮清楚敌人狙击手的战术。 但安南地势复杂植被茂密,实战中预定的战术很难形成精准打击。 得亏有无人机。 可以远距离安全的侦查,及时发现和定位隐藏的反坦克火力点和狙击手,并引导机枪手和迫击炮清除威胁。 对讲机也帮了大忙,不论是班排连和技术兵种之间的协同配合,还是渗透侦查时作为通讯保障,都发挥了大作用。 没有对讲机之前,基层连队和侦查部队使用的是单兵电台和步谈机来保障通讯。 体积大、不利于隐蔽不说,携带通讯器材的通讯兵特征太明显,很容易被敌人狙击手盯上。 有时敌人的狙击手不打通讯兵,就瞄着。 通讯兵接到指示后向哪个汇报,或是将耳机和步谈机递给哪个,哪个就是军官…… 有了体积小巧的对讲机,再配合更加小巧,集成了耳机和麦克风的挂耳式耳麦,基层指挥员不但可以更加高效便捷的通讯,还能很好的隐蔽自己,防止被敌人的狙击手盯上。 唯一的缺点就是电池不耐用,后方正在组织力量生产取代干电池的锂电池。 但是,暂时还没有规模化生产钴酸锂的工厂,原料无法保障…… 凌晨三点多,顺生号游艇跟在渔船后面返程。过屯门后佩索的渔船奔大澳,潘世生开着游艇绕着本岛兜了半圈,回到了西贡游艇码头。 孙经理已经在码头内等候多时了,眼巴巴的,满眼寄希的瞅着下船的曲卓。 “六吨卖给你们,其余的暂存。”曲卓说话间把一张写着瑞士联合银行账户信息的纸条塞给孙经理,边走边说:“准备好合同,明后天有空时我去签字。” “曲先生尽管放心,我……” 曲不理会孙经理的废话,疲惫的走向不远处停着的皇冠。 他要抓紧时间睡一会儿,明天从49开始中断了三十年的广九线正式复通,何老带团乘首车到港。 如果只是何老来,曲卓露不露面都无所谓。但于芳同车一起来了,奉老太太的命令来探望他,顺道见见出息了的赵小军…… 二十七号,阳光明媚天高云淡。 上午九点时许,京城二七机车厂生产的蓝色涂装12V240ZJ型柴油内燃机,披着硕大红花和彩带平稳的驶进九龙站站台。 在大批记者的长枪短炮下,何老精气神十足的当先走下车厢,与港府代表和各界头面人士亲切握手…… 一番热闹过后,站台上冷清下来。 西装革履,皮鞋能当镜子照的赵小军,脚步急匆匆的从车站员工使用的小门冒出来。帽衫牛仔裤运动鞋,伪大学生曲某人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 车厢里一直看着外面的于芳,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不等自家宝贝儿子走近,就自己提着行李箱下车。 “妈~”赵小军紧着跑了两步,情绪激动之下,抱起老娘原地转了一圈。 “哎呦喂~腰!腰!撒开!”于芳感觉老腰好悬没闪了,气的连拍臭小子好几巴掌,但没舍得用力。 赵小军把老娘放下,本想说点什么扬气的话,可不等张嘴,心里不知怎么的瞬间涌起了万千感慨,鼻子有点发酸…… 他脑子里浮现出某人提着两大袋进口营养品,去家里探望他的那个晚上。 等人走后,老娘坐在他的窗边,用他长这么大从未见过的严肃和认真说:“三儿,这是你一辈子都遇不到第二回的,改变命运的机会,你一定争气,要抓住了……” 事实证明,老娘是对的。虽然中间吃了不少苦,但左右不过是出了几趟差,咬牙忍忍也就过来了。 再看现在,满京城有名有姓的家庭都算上,大的小的全拎出来排成队,他赵小三儿绝对能站到最靠前的位置上,任谁也说不出二话来。 “长了不少肉呢。”于芳看着几个月没见着,看气质就长大了的混小子,心里同样感慨万千。 但没说什么,迅速收敛好情绪,把手里的行李箱塞给儿子,埋怨刚走过来的某人:“怎么又累倒啦?” “嗨~压根就没病。”曲卓不在意的笑:“事儿太多了嫌麻烦,装病躲清闲。” 于芳要信就见鬼了,剜了某人一眼,问:“这边还有多久能处理完?” “正常月底前就能回,结果住院耽误了几天。”曲卓说着话压低声音:“上面刚给我布置了些紧急采购任务,我得想想办法……顺利的话,延期一周吧。” “悠着点,不在一天两天的。”于芳小声劝。 “不行呀~”曲卓叹气:“家里我临走前布置的任务已经推进的差不多了,得赶紧回。” 于芳知道都是大事,哪件都不能耽搁,拍了拍曲卓的胳膊:“等回去就好了,老太太说一天只允许你上半天班,好好休息,养一养身体。” “哈哈~行。”曲卓笑着点头,看向赵小军:“给你放几天假,陪我老于阿姨到处玩一玩,逛逛街,一起去羊城看看你爸。” “不用!”于芳板起脸:“不能影响工作。” “让他歇歇吧,未来几个月有他忙的。”曲卓笑呵呵的看向赵小军。 “……”赵小军顿时满面愁容。 是真的愁,愁死了都要…… 第1331章 矮人看戏 曲卓确实给赵小军安排了一大堆工作。 除了基金会和沧浪公司职位,还他按了个私人助理的名头。在曲卓离开港岛后,负责盯着调料厂的运作和大屿山工程实验室的建设工程。 其中大量工作都需要赵小军负责沟通。 考虑到大屿山的位置,曲卓准备从内陆购进部分建筑材料,顺带着把粮食和肉、菜供应也一并解决了。 宝山或香洲用平底船运到岛上,虽然距离比从港岛进料要远一些,但价钱便宜太多了。用港币结算,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两地的衙门肯定求之不得。 另外,曲卓还准备在内陆组建一支工程队,与港岛工程队一起承建大屿山实验室的建设。 两个打算。 一方面是内陆后面很多年,主要建设工程都在沿海地区。 同样是盖楼修路,但沿海地区受氯离子渗透和盐结晶的影响,建筑要求和工艺与在内陆地区搞建设是不同的。 港岛因为地理因素,现阶段已经积累了丰富的经验。 至于道路修建,内陆眼下还属于人力为主,机械为辅的施工方式。港岛早就开始大量应用各类工程机械了。 都知道机器干活比人力省事,但彼此间如何调度配合是一门学问,要学习的。 另一方面,曲卓要用的工程队,不打算从沿海地区召集,也不准备用内陆现有的工程队,而是打算跟吉省长岭县合作。 长岭县召集闲置劳动力组成工程队,来大屿山参与建设的同时,学习先进的施工经验。 劳务费bE通过建行与长岭县结算。 至于发给工人多少钱,地区和县里截留多少钱曲卓不管。 总之,工人肯定比留在县里务农赚得多,而且是多得多。 县里有了钱,可以完善路网电网,购置农用机械,兴修水利,领导想不出彩都难。地区也得了实惠,自然鼎力支持。出工的家庭有了高收入,也会更加拥护给大家带来实惠的“能人”。 等培养出足够数量有经验的工人,县里或地区可以成立个建筑公司在沿海地区接工程,长远利益连吉省领导都不敢忽视。 没错,说一千道一万,核心就在“正绩”俩字上。 曲某人属于正大光明的给干爹送正绩。 大屿山虽然是港岛地界,但相对独立。人虽然出来了,又不算完全出来。bE用港币结算,就算冲着外汇,即便有阻力也应该不大。 蛇口的工程队用什么人,曲卓不插手。但bE独立投资的工程……老子说用谁就用谁,就是这么任性。 不服你来咬我,看建行和吉省咬不咬你就完事了。 这事曲卓不准备自己出面,让赵小军代表他和bE去办。工程队过来后,也让赵小军负责沟通协调。 港岛施工方用新义安的安泰,具体负责人指派给大九,量那几个货也不敢动小心思…… 除了给赵小军安排了一堆工作,曲卓还给他报名了港大的成教课。而且,一次报了金融、经济、法学三个专业。 不要求拿到学历,但方方面面必须有实际性的了解。 赵小军被安排了一堆工作本来就有点迷糊,又听说让他去上学,差点当场哭出来…… 于芳听了某人对自家儿子的安排,站台上短暂流露出的慈母风瞬间了无踪迹,严厉的命令某个倒霉孩子:“工作要做好,学习也不准落下。” 赵小军明显的感受到母爱正在远去,苦兮兮的退而求其次:“要不……去港中文行吗?我听说港大老师都是英语讲课,我…我也听不懂呀。” “做梦!”曲卓横了倒霉蛋一眼,心说:“你时不时就在港中文横晃可还行?老子以后都得躲着你呗?” 嘴上严肃的说:“就是让你顺道把英语也学了,才送你去港大。我跟你讲,等科研基地建成,两边的正式合作开始后,我给你要个正式编,你给我负责协调沟通。不懂英语沟通个屁!” “啊?”赵小军脑袋嗡嗡的,心说:“怎么又给我加活儿啦?我这……已经一堆头衔啦!” 一旁的于芳双眼肉眼可见的亮了。 她最初的打算是,儿子在基金会干两年,积累了旁人无法获得的工作经验后,可以顺理成章的在外事口或者两岸工作小组某个职位。 但现在的情况已经远超她的预估了……臭小子不但以基金会工作人员的身份到了港岛,还在沧浪挂职。 那可是未来很多年要承担重要任务,且大有前途的,带“国”字头属性的公司。 现在儿子又有机会参与进内陆与戴英的科研合作,并发挥重要作用。还能直接混上正式编制! 简直是鱼和熊掌硬往自家倒霉孩子嘴里塞,想不吃都不行。 这种好机会都不抓住,她这个当妈的一头撞死算了。 见臭小子居然有打退堂鼓的意思,在赵小军开口往外推之前,一记最严厉的眼神甩过去,还用手指点了点生在福中不知福的倒霉孩子。 虽然于芳一个字都没说,意思犹如实质传达出来:“你要不好好干,我宁个吃枪子也弄死你!” 赵三公子被老娘的眼神吓得后背发凉,心中绝望,真想大喊:赶紧毁灭吧,太累啦~活着没意思…… 曲某人很有眼力见,该说的说完,告诉于芳晚上小姑请饭,便不再妨碍人家母子团聚,自顾自的走了。 他还有不少事呢,先去调料厂催一催装配进度。铁路都通了,要抓紧时间开工才行。 再去趟私语厂,三菱的定制产线明天就装船了。得再确定一遍已经准备好的配套设施。不能等设备运到开始装配了才发现问题。 另外,还得坐船去下大屿山转一圈儿。 重点看下大澳和梅窝两处有港口的地方,再实地考察下岛上现有的路网。 除了明面上的工作,三个地方奔走的路上,往各处租用的库房里“放”东西才是最主要的。 就在曲卓四下奔走时,坊间有一道流言在迅速传播,并引发了激烈的讨论…… 有人说:包船王这次之所以捏着鼻子跟鬼佬合作,是因为包家的海运公司窟窿太大了。 过去那些年海运行情好,包船王一艘接一艘的订船,随便一艘都要两三百万美元,贵的过千万美元。 手里没那么多钱,就往死里贷款。 听说现在欠了小日子银行好几亿美元,欠英国佬银行上亿美元,还欠阿美莉卡银行不知道多少钱。 现在船运行情开始不好了,那么多大船接不到活儿。不赚钱就算了,船只维护,还有养海员,每天都是一笔老大的开销。 所以,包船网再不想办法赚钱填窟窿,贷款的利息都能把包家压破产。 又有消息灵通人士说:“包船王不行了,怡和也好不到哪去。早些年到处投资,大把大把的砸钱,结果干什么赔什么。前两年开始就全靠不断卖产业才能维持。 现在能卖的都卖的差不多了,再不想法赚钱,连薪水都发不出来。” 大家一番幸灾乐祸的讨论后,有人发出灵魂拷问:既然包船王和怡和都指望九龙仓盖楼卖钱填窟窿……卖到最后,不什么都剩不下了嘛。 那……大家买九龙仓的股票图什么? 第1332章 马屁拍马腿上了 港岛常住人口足有五百万。 得益于71年金银会简化交易手续,再加上当时傻子入市都能赚到钱的大行情,保守估计有超过一半人开设了股票账户。 73、74两年股灾,多少人赔的倾家荡产,又有多少人赌咒发誓有生之年再也不碰股票。 但随着75年港岛经济回暖,恒生指数不断攀高,即便闭着眼随便选一支股,就算不赚钱也不会赔钱,健忘的人们哪还记得曾经的誓言,带着薪水和积蓄再次做起捡钱和暴富的美梦。 不论是公司白领,还是餐厅服务员,哪怕是菜市场里提着篮子买菜的大妈和街口卖糖水的大爷,随便一个人谈起股经都头头是道。 有什么利好消息,顷刻间就会传遍街头巷尾。一旦有板上钉钉的大利好,“四大会”散户窗口外瞬间就会排起长队。 阿道夫说:众人拾柴火焰高。 上百万散户,少则一手两手,多则十手二十手的购入,几千万股几乎转瞬间就被瓜分干净。 尤其是九龙仓短暂下跌后二次疯涨,有权威专家通过详实的数据,精准的分析出77块的实价,等于给了散户立下了明灯。 所有人都坚定信念,77块以内买入,无论如何都赔不了。 专家还说:港岛的地价一直在涨,房价也会一直涨。九龙仓即便什么都不做,随着地价和房价的上涨,实值也会跟着港岛经济的腾飞不断涨溢。 所以,高价买入也不用担心,踏踏实实的握在手里。即便发不了财,也比把钱存进银行吃利息赚得多。 有了这番合情合理,道理朴实,是个人都能听懂,且认同的理论依据在,九龙仓的股票连着疯涨三天后,再次迈入七十块大关。随后的涨势虽然慢了下来,但依旧在涨。 所有人都以为,涨势放缓是因为大户认为赚不了大钱,不再吃进的原因。 于是大批人一边筹钱继续排队认购,一边骂:距离77块的“明灯价”还有好几块的上涨空间呢。一股赚几块,一手就能赚上千块。 上千块都不看在眼里,狗大户们真是贪婪…… 散户们不知道的,九龙仓股价涨势放缓的真正原因是……庄家们在出货。 从六十九块五时就已经开始出了。 于是,在九龙仓继续缓涨两天,股价达到七十三块七的历史最高点后,小道消息开始出现…… 有“清醒者”开始大声呼吁,九龙仓做地产后,赚再多的钱也会被包家和怡和拿去填窟窿。好地块越开发越少,九龙仓开发的楼盘卖的越多,手里的牌就越少,实值不但不会涨,反倒会跌! 直指真相的警钟一敲响,高位买入者带着还没捂热乎的股票,慌里慌张的再次在交易窗口前排起了长队。 脑子里就一个想法:趁着现在小赚,或是不亏,赶紧卖! 卖盘一多,九龙仓股价开始走低。更多的人生出了“趁着现在小赚赶紧卖”的想法。 卖的人越多,跌势越猛。更多的人急着卖,跌的越发猛…… 港股无涨跌幅限制,也不存在跌停的说法。当恐慌的情绪蔓延开来,又几乎完全没有买盘出现,九龙仓的股价下跌速度比前几天疯长更加凶猛。 转过天,包家和怡和分别发声,痛斥有人散布谣言,故意制造恐慌。并呼吁大家要明辨是非,包家也好,怡和也罢,财务状况十分良好,存在巨大亏空的说法纯粹子虚乌有。 两家的发声,虽然让九龙仓跳崖似的下跌速度放缓,但依旧在跌…… 第三天上午,包家和怡和召开联合发布会,再次痛斥居心不良者的险恶用心,并扬言已经聘请律师收集证据,即将起诉散播造谣者。 发布会后,九龙仓股价下跌趋势进一步放缓,开始有人撤下卖单观望事态发展。 但也有不少早期以较低价位购入的人心里不安稳,趁着有人“大聪明”抄底,选择赶紧将股票卖掉变现,早日落袋为安。 这批人一带动,临收盘时九龙仓股价又跌了一块多。 相比于之前两轮的涨幅来说,一块多不算什么。但明里暗里的操盘团队都做出了一致的判断,散户对九龙仓的信心已经很难提振起来了,明日开盘一定会继续跌。 果然,第四天开盘后不到一个小时,九龙仓就跌破了四十五块。 既然“韭菜”割不动了,索性放大招吧…… 最先戳破九龙仓楼卖的越多,股票就越不值钱的正义之士,下午被请进了港岛商业电台的演播室。 再次做出了一番有理有据的分析后,在节目中放下豪言:“我的分析合情合理,依据充分。说我造谣?拿出切实的证据来! 包家公布船务公司近一年的收支和贷款情况。怡和也一样,敢不敢亮出你们真实的财务状况? 如果你们能证明我说错了,别说起诉,要杀要剐随意!” “正义之士”对包家和怡和的公开挑战响彻整个港岛时,曲卓再次走进汇丰银行的大门。 二十六号晚上,十八吨黄金从内陆运过来后,曲卓交代了处理方式,说最近一两天有空去汇丰签合同。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可以不管不顾,汇丰心里慌呀。 那十八吨黄金被连夜重铸,转过天就出库了五吨多。后面两天又连续出库了近七吨。 虽然暂时稳住了局面,但沈壁生怕曲卓不认账。 要知道,这些黄金是卖还是寄存,曲卓仅是口头交待。如果这时候忽然提出拿回黄金,再以汇丰敢不给就公开秘密为要挟。 后果绝对是灾难性的…… 二十八号,孙经理给曲卓打电话。曲卓说内陆的一位阿姨来探望她,要陪同招待,没空。 一号再联系,又说调料厂的原料到货,要试产,走不开。 二号,沈壁亲自给曲卓打电话,没提赶紧把合同签了的茬,只说聊一下和黄股份交割和开发大屿山的事。 这回曲卓总算答应了,不过一直磨叽到半下午才到汇丰…… “杰里米,身体刚恢复就开始忙碌了?”沈壁心里急的不行,但选择了关怀式的开场。 “没办法,我最多还能在港岛待一周就必须回去,必须加快进度。”曲卓无奈的抱怨。 “曲,这是总计十八吨黄金的出售和寄存合约。”沈壁只铺垫了一句,就赶紧拿出合同。 心说:“赶紧签了吧。签完我心里才能踏实。” “十八吨?”曲卓挑眉,拿起两份合约仔细翻看。 沈壁心中警铃大作,无声爆喝:“什么情况?你想不认账?!” “这不对呀~”曲卓小声念叨。 沈壁脸都黑了,努力控制语气:“哪里不对?” “没有损耗吗?”曲卓皱起眉头。 沈壁的大脑宕机了一瞬,见曲卓抬头看向他,慌忙进行表情管理,大气的说:“你帮助了汇丰,让我们忽略掉那些无足轻重的小事。” “凭什么?”曲卓不满。 “哈?”沈壁的大脑再次宕机,心说:“忽略掉损耗,你是赚的呀?” “又不是我的黄金,凭什么给那帮蠢货送钱?”曲卓奇怪的问。 “呃~~”沈壁瞬间醒过神。 对呀!那些黄金不是眼前这位的。他虽有支配权,但不是拥有者。 F**K,马屁拍马腿上啦…… 第1333章 震耳欲聋的牛波一 在曲卓的提醒下,两份合同被碎掉。沈壁打电话给孙经理,命令他以最快的速度重新拟订。 在等待的过程中,俩人谈起了曲卓真正关心的问题…… “关于大屿山,我们之前只是浅谈,我能知道具体的远近期规划吗?”沈壁摆出认真脸。 “短期规划,先修建内陆与戴英合作的试验基地。同步在大澳或梅窝拿一片地起住宅楼,做土地征收后的安置使用。” “大澳或者梅窝?”沈壁疑惑。 “对,如果科研地确定在东涌,就选大澳。如果科研地选在竹篙湾,就选梅窝。 梅窝人口较少,收地难度低。但竹篙湾有些狭小,需要填海,工程大,工期长。 东涌地方够用,但距离大澳有些远,修路成本高,大澳的土地征收花费也更高一些。两套方案各有优劣,我还没有最后下决心。” (竹篙湾在大屿山岛东南侧,是后来修建迪士尼的位置。东涌在西北侧,是后来修建港岛国际机场的位置) “如此说来,你并不需要岛上所有可开发土地?”沈壁问。 “这只是近期方案。bE还要修建自己的研发中心。涉及到的项目非常多,有大规模集成电路开发、软件开发、数字通讯、新能源,我还准备做卫星相关的技术研究。” “哇喔~”沈壁发出惊叹。 “每一个项目,都需要一片相对独立的区域。还要修建大量的附属和配套设施。 我是一名环保主义者,崇尚人类与自然和谐共处。炸山填谷的事,是不会发生的。所以,岛上现有的所有可开发区域,对我来说都有用。 我又无法一次性拿出那么多钱全部买下来。即便勉强买下,也承担不起巨量的建设投入,才需要优先开发权。 省的我把基础设施建起来了,有人吃现成的。你是知道的,港岛商人最热衷盖房子吃瓦片。” “这样……”沈壁点点头:“我认为,你的想法应该能够获得港府的批准。但……开发权不会是永久的。 我能为你争取到最好的结果,是你拿出一份阶段开发的可行性方案,与港府签一份合约。合约中规定几个时间段,你要在每个时间段内,完成对应的开发预期。如果逾期,港府将收回优先权。” “最长可以争取到多久?”曲卓问。 “三年……五年……最多五年。”沈壁拿捏不太准。 “不够。”曲卓摇头:“建立科研机构不是盖楼,真正的大头是仪器和设备。建立一个完备的大型集成电路研发中心,花费就足够把哪个破岛全部买下来了。” “我的意思是,在五年内完成所有土地征收。”沈壁解释,随后又补充:“你放心,资金方面汇丰会给你提供保障。” “无限制的兜底?”曲卓挑眉。 “呃~”沈壁稍作迟疑,笑着说:“bE有大量富有商业价值的专利,可以作为抵押。” “呵~”曲卓发笑。 “可以换种方式。”沈壁稍微试探后,亮出真实目的:“我知道,基于后续内陆和戴英的合作,bE会放出大量非常有前景的项目。 也许……汇丰可以充当中间人,为bt寻找合适的承接者。” “顺便在每笔合作中占一些优先股?”曲卓嘴角的笑意更大,嘲讽的意思毫不掩饰。 “这是双赢,不是吗?”沈壁毫不尴尬。 “你要搞清楚,现在是你在履行承诺,不是我在还人情。”曲卓脸上的笑意转冷。 “好吧。”沈壁耸肩,正色道:“港岛希望转型为科技之城,如果bE准备在大屿山建设全球最先进的研发机构,港府愿意全力支持。但有几点问题。” “请讲。”曲卓坐姿随意,心里认真起来。 他知道肉戏才刚开始,刚才不过是死鬼佬想偷换概念偷鸡占便宜…… “首先,大屿山现有的大部分可开发土地是属于岛民的。需要bE从岛民手中购买。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港府不想有麻烦事发生。” 曲卓短暂的思量后,竖起两根手指:“两套方案,一套是bE支付一笔非常可观的征收费,原住民离开大屿山自谋出路。 一套是,bE在生活区建设住房,补偿给原住民。同时再支付一笔补偿金,并提供工作机会。 另外,bE承诺在岛上兴建学校、医院,以及完善的生活配套。” “听起来不错。”沈壁有些意外,没想到曲卓会开出如此好的条件。 “当然,如果有个别的……贪婪的人故意制造麻烦,我不介意使用一些技巧性的手段。希望港府不要为难我。”曲卓嘴角再次泛起冷笑。 “当然,那无可厚非。只要不引发大的骚乱就好。”沈壁点头表示赞同,调整了下坐姿:“下一个问题。大屿山有大量人文与历史景观,港府不希望被埋没。 事实上,港府已经在计划对大屿山进行商业化开发。只是还没有付诸实施。” “旅游开发没有问题,但港府要承担,起码部分承担勾连景区的道路和基础设施,以及跨海桥梁的投入。 另外,港府必须充分考虑高科研发中心的特殊性!” “比如?”沈壁貌似不懂。 “我已经说过了,bE要建的是一系列世界顶尖的实验室和研发部门,港岛又是个全球知名的情报中心。 所以,旅游项目的开发,依旧配套设施和线路的规划,必须要取得bE的同意才能立项。 bE要建立独立的安防体系和安防队伍,并具有动用一切手段处理紧急情况的权利。” “……” 沈壁沉默,思考了十多秒:“我会尽量帮你争取,但无法向你保证。” “还有,岛上公共区域不允许存在赌档、粉色场所、高利贷机构,并且禁止一切社团活动。我必须保证所有科研人员的安全,以及他们不被有心人设局针对。” “这应该没有问题,但要由港警来处理。而不是……bE的私人安保力量。” “如果港警能够忠实的履行职责,我自然不会多事。” “好吧。下一个问题。”沈壁稍稍组织了一下语言:“bE的研发机构落地在大屿山,港岛会得到什么?” “全方位的,立体式的改变。”曲卓的语气中透露出强大的自信:“港岛会成为bE位展示自身先进技术的样板。” “请具体透露一些,这对我说服港府非常重要。”沈壁摆出认真倾听的模样。 “如果你想听,要先于我签一份保密协议。因为,bE下阶段会推出一系列领先全球,且具有巨大商业价值的新技术。如果提前泄露,将会给bt带来难以估量的损失。” 沈壁稍作思量:“看来,这方面的内容,你要亲自与港府方面沟通。” “告诉港府,到现在为止,bE和bE的朋友们,在小日子和阿美莉卡已经投入了超过五亿美元进行秘密研发和专利整合。 在我们完成所有工作,并开始提交专利注册之前,一旦泄密,后果远不是损失一点钱那么简单。 所以,如果有人管不住嘴,他和他的家人,必将付出生命的代价。不论他逃到地球上任何一个角落,不死不休,包括港督在内。” 曲卓用最狠厉的语气,吹了一个震耳欲聋的牛波一…… 第1334章 绚丽蓝图 三月三日晚上,曲卓在沈壁的陪同下,第一次走进了中环半山的港督府,并见到了很受港人爱戴的现任港督麦理浩。 在场的除了沈壁和麦理浩的一名幕僚,再无第四人…… 曲卓用了一个小时的时间,向麦理浩描绘了一幅蓝图。 一幅基于有线和无线数字网络的,具有全球领先的数字化城市的绚丽蓝图。 港岛的交通部门,可以在监控室内,实时监控港岛任何一个装有监控探头的区域,并根据实时路况,对所有的交通灯进行远程调整和分流。 港警现有的,老旧的模拟通讯系统,将会被先进的数字通讯系统取代。无线呼叫器不止能配备至每一台警务车辆,甚至可以下发至每一名巡逻警员。 除此之外,随着计算机网络的铺设,公司与公司之间沟通可以更加便捷。老板坐在家里,不但可以实时与公司管理层保持联系,召开网络会议,甚至可以炒股。 不再需要派人去窗口填单据,也不需要打电话。只要智商正常的人,通过简单的学习,就能通过计算机软件观看大盘,并操作自己的账户。 港岛电话公司准备引进的传呼机系统可以停了。摩托罗拉拖了好几年,至今依旧遥遥无期的,基于模拟信号的无线电话,还没商业化就已经全方位落后了。 bE已经攻克了更加便捷和廉价的,同时兼具传呼机和模拟无线电话功能的,数字化无线电话的全部技术…… 所有的这些,对几十年后的人们来说,几乎等同于家常便饭。但对79年这一时间节点的人来说,相当于听到遥不可及的科幻小说。 但曲卓说的有理有据,让人不得不信。 首先,港岛三所大学已经搭建了计算机网络,基于计算机网络的实现的画卷就摆在眼前。 而且,内陆已经完成了新一代的,保持先进性的同时,更加具有普适性的小微型计算机。 曲卓正是该项目的总负责人。 他说的话不可信,就没有更可信的人了。 更加先进的警用无线通讯系统,西南边正在进行的大战,内陆军人已经在规模化使用了,同样是已经摆在眼前的技术。 至于基于数字交换机,集成了传呼机和电话功能的无线电话,曲卓承诺下次来港岛时会带来样机,让麦理浩和沈壁亲自体验…… 好吧,曲卓所说的一切虽然听起来是非美好,但跟麦理浩和沈壁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 设备是需要生产的,生产就需要工厂,工厂卖设备就能赚钱。 用曲卓的话说,港岛就是bE最先进技术的展示地。紧接着就是来自于来自全世界的,高科技含量,高附加值,高利润的,无数的订单。 港岛负责所有设备中最高附加值的芯片,内陆提供低技术含量的原料和配件。完成组装后,就能赚到数不尽的钞票。 戴英赚钱、内陆赚钱、港府赚钱、从事生产的商人赚钱,提供技术的bE赚钱,所有配套工厂生产线上的工人都在赚钱。 高科技和高利润的公司上市,还能丰富港股,推升恒生指数,股民也赚钱。 所有人都赚钱! 虽然麦理浩基于谨慎,并没有当场给出肯定的答复,但曲卓离开总督府时心里已经有底了…… 晚上十点多,汇丰筹集的第二批一百二十吨医疗物资在喜灵洲码头装船。 这次负责运输的是两艘平底沙船。 佩索带着几名手下开着那艘破渔船去安南了。如果一切顺利,两天后会带回来一批美式武器。 其中就有内陆急需的m21狙击枪,以及配套的2.2倍m84瞄准镜、莱瑟伍德3-9倍ARt瞄准镜、Sionics消声器和弹药。 数量很少,但不重要。 只要有,对曲卓来说就不存在数量上的问题。 同船回来的还有几颗m8A1阔剑反步兵地雷。 我们已经有防制的“六六式地雷”了,所以“阔剑”不是重点。重点是阔剑里的击发药是c4…… 临近十一点时,顺生号游艇和通过沈壁借到的一艘九十五英尺长的Luck号游艇,一前一后的抵达喜灵洲岛与沙船汇合。 两艘游艇里装的是,理论上跟调料厂设备一起夹带过来的,内陆急需的物资。 至于为什么不走陆路,而是用游艇运,就要沈壁和正治部和m16解释了。 四条船汇合后,随即按照上一趟的航路出发。 两艘沙船的船长经验老道,在前面领航。顺生号和Luck号在后面跟着。 驾驶顺生号的依旧是潘世生,驾驶Luck号的是曲卓。 没错,曲某人会开船了。 不止会开船,还“学会”了安南话、印地语和日语。 不止如此,他的驾驶技术、射击技术和格斗搏杀技术,都获得了长足的进步,他甚至还“学”会了交际舞和钢琴。 开船的技术主要来源于佩索,驾驶、射击和搏杀技术来源于潘世生,安南语也来自于二人。 日语来自于刘忠和河村智聪,印地语来源于死掉的李诺和艾文·沙逊。 别看艾文·沙逊第一次跟曲卓见面时,表现的像个傲慢的白痴,但自小就接受正统的英伦贵族教育。 交际舞是专业老师指导出来的,钢琴是自幼就开始学习的…… 没错,曲卓忽然间“学会”的新技能,都源于他忠诚的小弟们。 最初时,他以为是前两天死过一次的奖励,但很快意识到并不是。 改变,源于他与“小弟”们的联系更加高效了。高效到可以以几乎无法察觉的延迟,“调用”小弟们掌握的东西。 比如,以前他理论上能听懂日语,也能进行简单的沟通。 但所谓的“听懂”,是将听到的内容“传递”给刘忠或是河村智聪,通过二人得知内容的含义,再通过二人得到该如何用日语表述回答,最后鹦鹉学舌的说出来。 联络的效率低嘛,整个过程的“延迟”很高。 现在他和小弟们的联系达到了百兆光纤的水平,沟通延迟降到了毫秒级。 所以,感觉像是小弟们会的东西,他也会了似的…… 忙活了大半个晚上,运回了九吨多黄金,上车溜溜的奔赤泥坪。 被小姑管了小半个月,总算解禁了。 憋得有点狠,十来分钟不过瘾。 二十几分钟……还是不过瘾。 还想……糖葫芦不干了,担心他的身体。 好吧,睡觉。 四号是周天,半上午醒过来……嗯,龙精虎猛,必须要运动一下。 一直墨迹到临近中午,吃了口饭奔私语厂…… 曲卓在厂房里跟设备装配的时候,石澳度假别墅不断有豪车驶入。 今天金牛会成员聚会。 不止是金牛会成员,稍微晚些时候,麦理浩的幕僚长和沈壁也到了。 十多个人齐聚在休闲厅,把随从打发远远的,一边热烈的讨论,一边耐心的等候主宾的到来。 主宾是哪个? 一个极度高傲,异常霸道、但背景深厚且巨大能量的,来自内陆的年轻人。 等他做什么? 等他带大家发财。 发大财…… 第1335章 想捞金,要先学会俯身 “曲,为什么要将你宝贵的时间,浪费在一家女性用品工厂?” 晚上七点多点,曲卓走进度假别墅休闲厅后,白胖子米高不满的抱怨。 “生产什么不是重点,重点是由计算机控制的自动化生产线。”曲卓说话间跟屋里几个相对比较熟的打过招呼。 随意的坐在小吧台边的高脚椅上,继续对米高说:“任何技术,都不是在实验室中完成设计就大功告成的。需要实践,大量的,综合性的实践,以及反复的修改和优化调整。实践与理论相结合,是科技转化为商用的必经之路。” “好吧。”米高耸肩:“你说的……计算机控制的生产线,比普通生产线会先进很多吗?” “可以更加灵活的调整产品参数,最大程度的减少人工参与,提高生产效率和良品率,避免污染。”曲卓简单的概括。 “减少人工?”雪茄椅子上一位看起来相对年轻,一副成功人士做派的中年男人,夹着雪茄翘着二郎腿发声。 “是的。”曲卓看向对方:“不过,起码二十年内,不需要担心高度自动化生产线会影响就业率。 造价比较昂贵。暂时的应用方向主要是有毒有害,高温高压,以及对清洁度和精度有高要求的高附加值场景。” “听起来非常具有市场前景。”中年男人用类似于询问下属的做派和语气问:“除了……女性用品工厂,还有其它实际应用吗?” “小朋友,好奇心不要太重。”曲卓淡淡的看了对方一眼,收回视线。 “噗~” 休闲厅里有人没忍住笑出声,其他比较熟悉曲卓的人,也或多或少的露出笑意。 中年男人貌似很有涵养,摆出一副无辜脸冲屋里的人摊手。 曲卓要维护高傲的人设,也没耐性跟一帮人拖拖拉拉的转入正题,直截了当的开口:“所有电子产品都要依托芯片。内陆与戴英的合作要建厂,要攻关技术障碍,要制造和调试设备,还要培训工人。内陆建设配套的下游工厂,完善供应链同样需要时间。 而你们,和你们中意,或代表的人,在这段空窗期中有三个阶段性工作。 第一阶段,完善港岛欠缺的配套支持,并依托配套设施规划好各自的工厂用地。 第二阶段,提前完成迁移居民的安置,并开始基建。 第三,购进设备和培训工人。” “大家还不知道有哪些项目。”米高代替所有人提出问题。 “在bE开始走专利申请流程之前,不能透露具体内容。我能说的是,项目有很多,每一个都具有非常广阔的市场前景。 而且,所有项目是呈体系化的。为了保证利益最大化,你们需要相互依托,进行规模化推进。” “一点都不能透露吗?”米高替所有人表达不满。 曲卓没回答,看向麦理浩的幕僚长。 “是的。”六十多岁的老头儿绅士的开口:“曲先生的计划非常宏大,而且是最尖端的。在完成所有专利准备之前,确实不宜公开。” 得到了港府的背书,曲卓说道:“不需要等太久,几个月的时间罢了。这几个月里……” 曲卓看向米高:“你家的电厂和水厂都建不完,就别提其他的配套工程了。” “好吧,几个月不算久。”米高表示认可。 “我要提醒诸位……”曲卓的视线转向屋里所有人:“将眼界放宽,跳出港岛这方鼻屎大的地方。项目下来后,不要拒绝戴英本土资本的加入,甚至可以主动带着欧洲其他国家、北美,甚至是非洲的资本一起玩。 大家交的朋友越多,我们的市场就越广阔,今后遇到恶意刁难和恶性竞争的概率也越低。 民生产业如此,高科技产业同样如此。我的表述是否清楚?” “当然,港岛一直是最具有包容性的城市。”主座上的老串串微笑着点头。 “得,走啦。”曲卓起身自顾自的走了。 他还有事呢,没功夫跟一帮见不得光的家伙闲磨牙…… 屋里一些人已经适应了曲卓的做派,但也有一些还没来得及适应。 比如,之前被赤果果鄙视了的中年男人。 眼看着曲卓背影消失,诧异的问周围:“就这样?” “不然呢?”有人笑着问。 “他……”中年男人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努力措辞后,才憋出一句:“吓!唔系嘛?条友凭乜嘢可以嚣张到咁嘅样啊?!” “就凭他能让我们赚到钱。”有年长者用教诲的语气说道。 “咁又点呀?呢度系香港地头喎……佢只系个内陆仔嚟咋吓!?中年男人依旧费解。 “坤仔。”老串串笑吟吟的开口,示意了下曲卓刚做过的高脚椅:“不是很久之前,有一位叫梁嘉豪的,很有前途的年轻人曾经坐过那里。” “梁……”中年男人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但开口的一瞬猛地醒过神。 他听老子提过那晚的事。 当意识到梁嘉豪是哪个后,中年男人心里一阵惊惧。 “我也很不爽内陆仔~”每次都坐雪茄椅的那位,身体往横里长的大胖子很认真问:“坤仔,你想成为英雄吗?” 屋里陷入安静,所有人脸上都似乎带着点笑意,又多少透出些诡异的看着叫坤仔的年轻人。 好吧,跟屋子里绝大多数人相比,中年男人确实是年轻人。 坤仔的老子只跟他讲了那晚发生的事,并没有提“还有谁想当英雄”的梗。但坤仔通过一众叔伯的表情,猜到死肥佬的说的应该不是什么好话。 心里恼火,但作为刚接替老子成为金牛会一员的新嫩,半点不敢表现出对前辈的不恭敬,僵在那不知该如何作答。 “想捞金,要先学会俯身。回家多与你父亲请教。”老串串最后提点了坤仔一句,挥挥手:“散了吧,做事。” 晚上快九点时,曲卓过关到了宝安招待所。 他来接在内陆浪了一大圈刚回来的陈大小姐,顺带着也接下薛老实。 陈嘉慧要回趟弯省,向她老子汇报老宅的情况和在内陆的见闻。 薛少谦过完十五跟曲卓出来,只在港岛待了两天,就被曲卓打发到蛇口跟着吕教授和几位师兄做项目。一晃都半个多月了,该回去跟他老子汇报下情况。 正好,哼哈二将搭伴一起回去,再搭伴一起回来…… 第1336章 多少有些不对劲 “交给你的任务完成了吗?”回港岛的路上曲卓问。 “因为你的事,我特意跑了趟沪市,耽误了好几天。”陈嘉慧不满的念叨。 她这次去内陆,主要有三件正事,帮高律师找母亲、将桑顺良临终托付给高律师的的信交给娟娟姑娘、看老家的祖宅。 三件正事之余,去京城玩一圈儿。天公作美的话,看看雪。 临出发时,曲卓又额外交给给她一项任务,拜托外事部门帮忙买下沪市虹口区山阴路上的一栋老房子。 沪市虹口区在日据时期住的都是小日子高官,45后小日鬼儿们滚蛋了,光头党的高官们纷纷搬进了那些独门独院的小楼,谭老爷子就是其中之一。 没错,拜托陈嘉慧出面拿下的那栋老房子,就是当年谭老爷子一家住的地方。 刘老“投奔”谭老爷子后,那里一度也是他的家…… 听陈大小姐抱怨语气,曲卓就知道搞定了。豪气的说:“辛苦啦,从你过罗湖那天算,一直到今天,都算你出差。回头给你发差旅补助。” “说话算话!”陈嘉慧的不满一扫而空。 “且~看不起本大官人是吧?”曲卓懒懒的靠着座位上:“看到雪了吗?” “到京城刚好下雪,小雨和芳华带我去了景山,俯瞰雪后的故宫……哇~肃穆的美,好壮观。” 从景山俯瞰雪后的故宫 “是不是感觉台北故宫就是个厕所?”曲卓笑呵呵的问。 “切~”陈嘉慧不满,但无力辩驳。 这纯属废话,一个十六万平方米,一个七十二万平方米,放一起比不欺负人么。 “还去哪玩儿了?”曲卓换了个话题。 “太冷了,只去了天坛,看了祈年殿,到什刹海滑冰,小汤山泡汤。等你和小雨结婚我再去,要看长城,爬泰山、西湖……” 陈嘉慧一口气数了七八个地方,忽然想起来似的数落:“对,你好过分诶。” “嗯?”曲卓不解。 “你周围的住户,那么多人挤一个院子,你一个人住那么大院子就算了还不够,居然有一座园林,还有游泳池!” “我没有花钱吗?你知道修缮下来要花多少钱吗?”曲卓毫不心虚。 “就是很过分。”陈嘉慧撇嘴。 “那些人刚进京城时,居住空间是很宽裕的。”曲卓一副理智的语气:“三十多年下来每家生一堆孩子,不少人家孩子都生孩子了。还把父母亲戚都接过来,能不挤吗?” “那为什么不多修一些房子?”陈嘉慧问。 “这个问题就复杂了。”曲卓继续白话:“最初的打算是,推倒城里的老建筑起楼房,但很多人说应该保留古迹。” “有道理哦。”陈嘉慧赞同的点头。 曲卓继续说:“但又有人说,古建筑只保留部精华分区域就好,那些大片大片老旧的普通民居房没有保留的必要。” “也……也有道理。”陈嘉慧想想,又点头。 “一国都城,不能想一出是一出。两波人各持己见,上面也一直没下决心。然后,跟北面的毛子起了争端,他们一直叫嚣着动用核武。京城是第一打击目标。” “我听人谈起过诶……”陈嘉慧来了精神,但忍住话头没往下说。 那段时间弯省不少人都在嚷嚷,北面跟毛子真正打起来,是反攻的最好时机。为此还做了不少准备呢。 “那种背景下,上面要考虑的不是如何建设包括京城在内的主要城市。而是赶紧将重点大城市及周边的重要工厂和设施迁走。 同时,将城市内聚拢的庞大人口也疏散开。翻建城市和扩建等着挨炸呢?” “这样呀……”陈嘉慧感觉自己懂了:“所以才有了知青下乡?” “呃~~”曲卓打了个磕巴,含糊的说:“任何一项重大决策,都是综合考量下的结果。知青,确实有在所有大城市全部遭到毁灭性打击后,保住新生一代精华的考虑。” “那么,现在毛子不会对内陆的大城市实施毁灭性打击了吗?”陈嘉慧问。 “嗯?”曲卓思路没跟上。 “我们从青田乘火车到京城时,碰到了好多年轻人在站台上又哭又笑状如疯魔。芳华说他们都是回城的知青。” “……” 曲卓听到这话忽然醒过神,原来知青已经开始返城了。 他大概知道知青返城不是一窝蜂的全回家,持续了好多年呢。不知道钟海和李爱国他们在不在名单里。 还有钟海钟爱的那位彤彤姑娘,有没有坚持到这一天…… “对哦,贰师傅好厉害。”陈嘉慧没留意到曲卓走神了,兴奋的说:“他一个人打倒了十几个人,大气都不喘。等下次再去,一定认真跟他学武功。” “啥玩意?”曲卓心思飘了,只听到后半段。 “他抓住了两个小偷,两小偷在…在炮局,对,在炮局被关了几天。放出来后不服气,带了好多人找贰师傅报仇,被贰师傅呼~哈~只一下全都打倒了……” “等会,从头说,仔细点。”曲卓眉头打蹙。 “就是一伙儿回来的知青嘛,嫌工资太低就动起了歪脑筋……” 随着陈嘉慧绘声绘色的讲述,曲卓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陈嘉慧说的简单,两个回城后没有工作,或有工作但工资很低不够花的知青,半夜从后墙翻进五号院行窃。 贰金鹏听到动静,把人按住送去了派出所。 虽然是盗窃,但没造成什么损失,俩人在炮局胡同的拘留所蹲了几天就出来了。 不服气,纠集了二十多号狐朋狗友杀去帽儿胡同找场子。被贰金鹏守着五号院院门,一拳放倒一个,一脚踹趴一个,连着放倒了十好几个,余者吓的作鸟兽散…… 事情乍听起来没什么。 返城的知青只有少部分接父母的班,回来后有正经工作。余下的,有的是为了回城,找家单位挂了个名。有的编排个身体原因,有的顶着家庭困难,或是有父母需要赡养的名头…… 虽然回来了但没有营生,吃啥喝啥? 整日无所事事,招猫逗狗,小偷小摸……平心而论,虽然可恨,但也不能完全怪他们。 毕竟,大多人时候都是因为无事才生非。 曲卓脸色难看的原因,不是因为京城,或者说各大城市即将多出无数猫嫌狗厌,最终惹出大祸招来雷霆之威的闲散人员。 而是因为貌似很正常的事,多少透出点不对…… 第1337章 有些人很记仇的 五号院虽然顶的名头是涉外宾馆,但只有极少部分人知道。 那俩回城知青放着京城那么多大大小小的工厂不去偷,货运站不去偷,百货商店和粮库不去偷,怎么就想到偷五号院了? 不知道的话,会莫名其妙的翻进一处不知道干嘛的院子偷东西? 知道的话,进宾馆偷什么? 知青又不蠢,涉外宾馆是那么好偷的? 即便得手了也会招来大麻烦! 他们行动前不想后果的吗? 问题是,五号院里确实有东西值得偷呀…… 一进院和二进院的西侧房间里,存的都是曲卓从港岛弄回去的名贵药材,还有贰金鹏炮制的药酒。 二进正房和东侧房间里,放到是曲卓从北新仓院里搬过去的家具。 三进是王世襄帮忙从博物院仓库低价买出了大批腐朽残缺,没有维修价值的古器件。 后面召集了一帮没活干的老师傅,带着徒弟拼拼补补的修复,现在已经修出来不少了。 四进里除了存了一部分修复出来的家具、器件,还有曲卓从北新仓弄回去的残破书稿…… 那俩知青选择五号院,不会是有情报、有指使、有目标、有目的行动吧? 如果真是那样,已经发生的,貌似偶然的行窃恐怕只是开始…… 陈嘉慧和薛少谦称晚上十一点多的航班走了,曲卓心事重重的回赤泥坪睡了几个小时,转过天和杨颖一起出门。 杨颖去学校上课,他去海天基金打电话。让徐晓燕派人去分局找曹讯,告诉他五号院的事恐怕不简单,严审那两个行窃知青…… 打完电话,调料厂、私语厂、顺生、宇辉工地一圈走下就是大半天。晚上应米高的邀约,跟利陆和利蕴莲在半岛酒店吃了顿饭。 曲卓本以为利陆一而再的撺掇饭局,也想在电子产业搞搞投资,没想到她居然是求医。 不是求曲卓看病,是求曲卓帮忙联系内陆的名医替她老公看病^ 利孝和心脏不好,近些年越发严重。年纪大了,底子也不行,身体状况支撑不了手术,从去年开始大多数时候都在静养。 那么大的家业,自然不舍得死。既然西医不行,就想到了中医。 按利陆的说法,已经请了好几位所谓的“名医”,药吃了不少,但效果不甚理想。 所以,想请曲卓帮忙请动内陆的名医出手…… 其实上次跟曲卓见面时,她就动了这份心思。但当与曲卓不熟,也不了解他在内陆的能量,几经犹豫后没有贸然开口。 主要是她拿捏不准内陆对利家的态度。 毕竟利家是如何发家的人尽皆知,活脱就是二马的前辈,只是上岸洗白的早罢了。 这次曲卓再来港岛,身份、背景和能量明晰了。而且,利陆通过米高的提点得知,内陆放开后需要外汇投资。 这才敢开口拜托曲卓帮忙,并表示只要能为利孝和延寿,利家不惜给内陆捐钱,捐大笔的钱…… 按照本心,曲卓是不想帮忙的。 他很清楚利家的发迹史,就算以前不清楚,得知利家将会成为他的合作伙伴后,也打听清楚了。 在曲卓看来,利家过去一代又一代不得善终,多少沾点报应的成分在里边。 但是……如果利家愿意砸钱的话,倒不是不能考虑。 毕竟利家有的可不止有tVb和半个铜锣湾,还涉足酒店、航空、烟草、银行…… 可以借力的地方非常多。 心中权衡利弊,面上貌似为难的琢磨了几秒,在利陆和利蕴莲眼巴巴的注视下缓缓开口:“有限的几位名医大手,是不可能来港岛的……” 话出口,见利陆和利蕴莲目露失望,缓缓道:“主要是,那些位大手,几乎都经手过重要人物的医案,属于涉密人员。” “唉~”利陆听懂了,无力的叹气。 利蕴莲挽着母亲的胳膊,悲声问:“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我们家愿意……” “呵~”曲卓冷笑:“内陆确实穷,但再穷也是拥有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广袤疆域,近十亿人口的泱泱大国。 你家那点家当算什么?砸锅卖铁能凑出几个子儿?” “……”利蕴莲被曲卓冷厉的态度吓的不敢吭声。 利陆赶忙道歉:“对不起曲先生,蕴莲见识短,女流之辈,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是在提醒你们……”曲卓摆出严肃脸:“千万不要在内陆官员面前提什么捐钱之类的话。 他们脸上可能笑呵呵的,甚至会表现的很热情,很好说话的样子。但心里,会觉得你们这些小岛寡民狂妄自大。就算一时给你们好脸色,一旦时机合适……” 曲卓话没说完,但低沉严肃的声音,吓得利家娘俩大气都不敢出。 “你也一样。”曲卓看向米高:“如果有一天与内陆合作,谨记合作共赢四个字。你赚你的钱,内陆赚内陆的钱,大家互利互信才是最正确的态度,千万别摆出有钱是大爷的姿态。 有些人很记仇的,即便一时得利,也后患无穷!” “记下了,放心。”米高心中一凛,赶忙表态:“父亲早就有交代,要保持谦逊。有不懂的地方就请教你。” “嗯。”曲卓满意的点头,视线转回利陆脸上:“算你家运气好,不是所有成名大手都愿意服务上面。” “……”利陆本已经绝望了,曲卓的话让她先是错愕,听懂含义后瞬间重新燃起希望。 “温补派张氏传人和金针派赵氏后人不喜功名是非,近些年一直在粤东教育后人。我受一位京城长辈的嘱托,帮二人搞过一些珍贵药材供教学之用,算是有些交情。” “曲先生~”利陆一下没控制住情绪,用力抓住曲卓的手臂。 她不知道什么是温补派,什么是金针派。但能自成一派,想来肯定不是凡手。不被功名利禄所扰,甘于教育后辈,听着就透着一股高人风范。 而且,利陆已经大概知道眼前这位年轻人在内陆的背景。托他做事的长辈,还是京城的长辈,大概率……不,几乎可以肯定,绝不是普通人。 被京城不是普通人的长辈都惦记的中医胜手,能是泛泛之辈? 曲卓很简单的一句话,透露出的信息让利陆狂喜,眼圈儿瞬间就红了,抓着曲卓的胳膊激动到说不出话。 “不要激动。”曲卓轻轻拨开利陆的手:“常言道,药医不死病,佛渡有缘人。我不了解利先生的病情,两位先生虽然医术了得,但医术毕竟不是法术。” “曲先生……”利陆差点说出金钱开路的话,但话到嘴边想起曲卓刚才的警示,忙改口:“不论结果如何,以后但凡所需,利家必定全力以赴。” “没必要。”曲卓语气淡淡的说:“我们接触的少,你不了解我的性格。我如果不喜欢你家,就不会有任何接触的。 既然愿意和你家接触,有事你就无需客套。我能办,自然会帮忙。办不了,也会和你说清楚。再有今天这种事,直接说就好,没必要搞什么饭局。” “记下了,记下了。”利陆眼眶发红,忙不得的点头。 如果只是相求办事,她不至于如此激动。只是情绪被某人调动的大起大落后又猛地看到曙光,感觉实在太来之不易了。 “明天,我先去求下大社领导,让他们行下方便。然后再去求两位先生。” “好,好~”利陆泪珠子哗哗的往下落。 利蕴莲跟她娘一样,也被撩拨的心情激动。在一旁抹泪的功夫,忽然醒过神:“呀,要准备伴手礼?” “没必要。”曲卓摆手,为难的咂吧嘴叹气:“真正的不为外物所扰的世外高人呀,哪在乎那些俗礼。我得好好琢磨一下,怎样才能请动他们。” 嘴上说嘴上的,心里合计的是:“自己送上门的肥羊,敲点什么好呢?还是先把人情攒着,有需要时再用?” 思路打开…… 港岛有实力的老家伙可不少呢。一个个有钱有势的,恐怕没谁甘心早早的闭眼。 中医学院的张老师和赵老师都是有真本事的,一辈子蹉跎过去,埋没了可惜。 这倒是个好机会…… 第1338章 四期工程 三月六号上午,曲卓一副大学生扮相的到了大社…… 刚进大领导办公室,闻讯而来的二领导就兴致勃勃的进门:“吼吼~听说你小子要拿下整个大屿山岛?大手笔呀~” “现在还只是想法罢了。我已经给金牛会那帮见不得光的家伙下了重饵,他们会各显神通,下死力气帮着推进的。” “好手段!”大领导夸赞。 “那些都是小道,说正事。”曲卓在沙发上坐下,讲了下利陆的请求和他的打算…… “你的意思是……”大领导沉吟着开口:“想在港岛建一家中医馆? “差不多。”曲卓老规矩,一开始说正事就摸兜。 大领导都习惯了,从抽屉里拿出一整包扔过去。 曲卓接过烟盒直接揣兜里,跟什么也没发生似的继续说:“准确的说,调几位有真才实学的中医大家,在大屿山选合适的地方,搞一家带有疗养性质的,高端中医诊疗和康复机构,专门坑那些土财主。 再搁港岛选一处地方,开一家或几家针对平民的廉价医馆。用土财主手里坑来的钱,贴补平民医馆的运转。 等摸索出足够的经验,时机合适时将中医作为一张名片,向东南亚华人区,乃至是欧美推广。” “嘶~这个……”大领导与二领导交换眼神,喃喃道:“是个好想法。” “中医的基础,除了合格的医师,还要有合格的药材。等成规模后,在内陆各地搞药材基地。产药材的地方嘛,多属于深山老林偏僻落后地区。 药材基地不但可以提供就业机会,还能带动产业发展,促进地方经济。” “好!”大领导轻轻的拍了下桌子,抬手点了点曲卓:“这个想法好!” “确实。”二领导也点头,夸赞:“要不怎么说,咱们的小曲同志是有高眼光,大!格局的。” “甭夸啦,那些都是后话。先把眼前的事做好吧。”曲卓打断了两位领导的莫名激动。 “我这就联系羊城中医学院。”大领导说话间伸手够电话。 “不急~”曲卓抬手阻拦,加重语气:“高人,一定要有高人的气质。不说仙风道骨吧,起码盘扣布衣千层底,神光内敛身上透着药香气。 别整的唯唯诺诺,或是一副为仁苠服雾的朴实相。本事再大,在港岛也吃不开。” “高人气度嘛,没问题。”大领导瞬间领会。 “让灵巧点的人去办,张嘴重要任务,闭口肩负责任的只会坏事。要帮那二位培养气势和信心,不是给他们压力。”曲卓不放心的继续提醒。 不是他絮叨,而是眼下脑子不开窍的人一抓一大把。 还有更多修个公共厕所都恨不得喊上千八百号人端坐于台下,台上七八个耷拉着驴脸按资排辈轮番长篇大论,少说一句都无法彰显存在感的闲货。 张、赵两位本就在过去一些年里,被搞得缩头缩脑犹犹豫豫。再一帮有关系没关系,都拿着鸡毛当令箭的阿猫阿狗想表现一下重视,这个强调那个补充,又冒出个重申一遍的…… 巨大压力下,曲卓担心二位畏首畏尾,满身本事也不敢放手施为。 就像京城懂推拿的名医大家多了,为什么那位跑去找贰金鹏? 不就是那些位本事比贰金鹏大的压力太大,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不敢真正下力气嘛…… 三月七号上午,曲卓一身西装,带着曲素梅和夏佳律师理,再次走进中环半山的港督府。 这一次,是bE正式向港府提交针对大屿山的整体开发规划…… 经过一上午看似肃穆严谨,实则完全是走过场的叙述与磋商,下午港府召开了议员会议。 三个小时严谨的论证,全体参议人员一致认为,高科技研发集群落户大屿山,对港岛经济转型具有重大推动和促进作用,值得拿出最大的诚意争取项目落地。 而且,科研机构确有其特殊性,bE基于安全与保密提出的特殊需求,属于合理诉求,应该予以支持和尊重。 几位重要参议人员接连发声表态后,大家一番商讨,象征性大于实际意义的在bE提交的大屿山开发计划中填加了一系列附加条款。并在随后的投票中全票通过。 至此,bE在一定附加条款的约束之下,拿到了对大屿山岛的独立开发权…… 转过天,曲卓再次走进港督府。与港府方面一番交流后,同意支付二点五亿港币的保证金,顺利与港府签订合约…… 总体开发计划分为四期,bE承诺于五年内完成前初步两期工程,并产出不低于三百项,且具有商业价值的科研成果。 第一期分为两部分。 第一部分,bE向港岛警务处支付六百万港币,买下大屿山石壁水塘南侧十一万平米已平整土地,及四万平可用共有土地。 石壁水塘 这部分土地定向用于兴建科学实验基地,禁止以任何形式商用。 警务处将原计划修建在该处的沙咀惩教所和石壁监狱,改至喜灵洲另建。 这笔土地购入看似花费不少,实际上bE大赚。 警务处确定沙咀惩教所和石壁监狱项目后,在石壁水塘南侧填海加平整土地,花费接近五百万港币。并已经建好了部分基础水电设施。 港府还出资将大澳到石壁的土路,拓宽为双车道柏油公路。 关键是已经平整沉降好的土地,可以立即开工建设,极大的节省了时间。 达成这笔“交易”,即将卸任的警务处正治部警司汉尼斯出了大力。 不过,他无需担心被人诟病,且理由十分充足。 内陆和戴英后续展开合作的科研项目非常重要,汉尼斯极力促成了科研基地的早日动工,赔钱的是港岛警务处,戴英本土的官僚会非常高兴…… 第二部分,bE对大澳及大澳南侧南涌村进行整体开发。所有基建工程和民地收购都由bE自行承担。 大澳 另约定,大澳码头扩建后一分为二。 南侧码头归bE所有,为私有码头。北侧码头为公用码头和渔民码头,其中公用码头建设费用港府承担。渔民码头bE负责建设,供给大澳区渔民使用。 现有警务、消防、司法等公署单位配合规划作出调整,bE需在新规划中提供不低于原有面积的土地,并承担百分之三十建设费用。 第二期分为三部分。 第一部分,bE在竹篙湾修建blizzard专属科研机构和全球首个集网络服务和数据服务的数字化网络中心。 竹篙湾 “blizzard”这一名称取自bE全拼的前半部分。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bE的全名是blizzard Entertainment,译名暴雪娱乐。之前公开发布的技术,主要围绕电子游戏和背头电视这两项娱乐科技及附属的配套技术。 今后陆续发布的技术将不再局限于娱乐,再以“Entertainment”为后缀不甚合适。 所以,研发中心以“暴雪”冠名。也可以简称为“b实验室”。 第二部分,bE在与竹篙湾隔着一处小海湾的愉景湾建立高级科学家生活社区。 愉景湾 第三部分,bE对梅窝及梅窝周边的大地唐村、涌口村、鹿地塘村、圆桌村及银矿湾进行整体开发,构筑大屿山岛上的最大的生活社区。 梅窝码头东侧为bE私有,西侧为公共码头。公署单位随一期工程办法实施。 梅窝 第1339章 冒点风险也认了 港府对bE的五年期要求,针对的是一、二期规划。第三期和第四期为远景规划…… 第三期是,bE在七年内初步建立所有规划中的科研基地。并与港府合作,依托大屿山岛南侧中部一线的天然泳滩做旅游开发。 大屿山南侧自然泳滩 并共同出资修建青衣岛至大屿山岛的跨海大桥…… 第四期是,bE与港府合作,对岛上其它人文与自然景观进行整体开发…… 在一系列合约中,有一处地方被忽略掉了——与89年立项的港岛国际机场比邻的东涌渔村。 在正式合约之外,曲卓还在港警正治部和m16的见证下,与港府达成了几项密约。 其中有一条就涉及到东涌。 东涌 港府允许曲卓以个人身份于村民手中买下东涌至石门村的土地,并允许建立私人码头。 码头用途港府不做干预。 这就意味着,曲卓可以通过东涌的私人码头,与“外界”进行监管外物资交流…… 与这条便利对应的是,曲卓承诺大澳和梅窝两处码头,只进行正常物资运转,并接受出入境监管。 当然,只是出入境监管。 只要不涉及危险生化品和辐射物,岛内港口与码头之间是可以自由转运的。 至于密约的其它条目,主要集中在曲卓要在技术和保障两个方面,“平等”对待内陆与戴英双方,并在技术应用方面充分考虑港岛的利益。 港岛也会在各方面,为曲卓提供充分的便利…… 三月八号上午完成合约签订,曲卓直接去了汇丰、与汇丰签订了十四吨黄金的售卖协议,获得了1.4318亿美金。 汇丰基于这笔钱将投入科研,为表支持,免收手续费。以三月八日当天一比四点七九的比例,将美金兑换为六亿八千五百五十余万港币。 其中二点五亿作为保证金,直接存入港府指定账户。其余款项存入bE于汇丰单独开设的账户,用于第一期大屿山岛的基设工程…… 合约签订完成,曲卓答应沈壁近期再搞来不低于三吨黄金存入汇丰金库。毕竟他答应了死鬼佬,搞来不少于三十吨黄金给汇丰应急。 之前两趟一次十八吨,一次九点四五吨,还差两吨多呢。 同时曲卓承诺,三年内不提走沧浪在汇丰出事前,分七次存入的三十三点四四六吨黄金,只通过汇丰进行出售或抵押贷款。 至此,港府对本土有了交代,汇丰基本渡过了突如其来的危机。 港岛那帮衣冠楚楚的斯文败类,在下了大力气后,耐心等待回报。港岛的资本更是翘首以盼。 曲卓也将此次到港的预期任务完成了大半…… 大半? 九龙仓的股票跌到十七块多时跌不动了。 韭菜们赔的太狠,有人红着眼死握着股票不卖。憋着劲等九龙仓地产项目正式启动。 寻思着,那时怎么着也能再涨一点…… 问题是,暗中蠢蠢欲动的几个操盘团队,对十七块的价格并不满意。 于是,四大交易所于三月九日都传出了风声,金管局命令包船王和凯瑟克家族,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开启九龙仓地产项目,以提振市场信心。 不然,就对九龙仓做停牌处理。 消息流传开来,韭菜们大为振奋。 结果,振奋了还没一个小时,就有新消息传出……包家和凯瑟特家拿不出钱开工。 两家以为九龙仓股票能够顺利突破七十七块大关,为了套取开工资金,在之前股价大涨时回购了几千万股。 现在二级市场根本没人接盘,他们用全部现金流吸入的股票全砸手里了。 上午,韭菜们虽然忧心忡忡,但还抱着一丝幻想。寻思着两家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停牌的压力下,怎么着也能凑出钱开工。 结果,下午时更大的噩耗传出。 几家债权银行见九龙仓项目不利,都在催促包家船业公司和怡和立即缴付已经逾期的贷款。 如果再不还款,就通过诉讼手段冻结两家的资产…… 消息已经传出,连续两日犹如死水一般的九龙仓股价继续狂跌。有激进的直接挂出十块、八块的卖单。 全体韭菜脑袋里就一个想法,只要能卖出去就赶紧卖,多少钱已经不重要了。 一旦包家和怡和的产业被查封冻结,九龙仓必定停牌,那时才叫真正的血本无归…… 遍布港岛的哀嚎和咒骂声中,曲卓大白天的押着三艘平底沙船奔蛇口村而去。 一艘船上是五十五吨钴酸锂,一艘船上是三十八吨挂了点零头的c4炸药。 最后一艘船上,装着四百四十三支m21狙击枪、狙击枪瞄具、弹夹、消音器、枪管、撞针、维修包等配件和九万余发七点六二毫米狙击弹。以及一批无刷电机和各类Ic单元。 才四百多支狙击枪,还有零有整的? 不但有零有整,还分新老两个型号呢。 m21狙击枪自69年开始正式列装,一共生产了多少曲卓不知道。但估计七八千支撑死了,搞不好只有五六千支。 老美虽然在安南打了那么多年,普通枪弹的投入是海量的。但狙击枪属于技术装备,数量不会太多。 再加上作战损耗,一家伙“搞到”四百多支,已经是顶着招人怀疑的大雷了。 c4也是一样的道理。 在七八十年代受工艺和成本所限,c4的价格堪比白银。安南人手里确实有不少老美留下的c4,但以陈成达的了解,总量只有几吨的样子。 三十八吨这个数字,已经极为夸张了。 即便现在没人怀疑,以后老美在安南的投入,以及安南人战后缴获的数据逐渐曝光时,也容易招知情人怀疑。 但还是那句话,只要前面能少死些人,冒点风险曲卓也愿意。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大概率那时即便有人心存疑惑,也不敢问曲某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把东西押送到蛇口村,等战士们卸完船,船工们帮忙装车时,曲卓在船上作势向佩索交代了一番什么话,趁机在脚边的隔仓“放了”一溜箱子,箱子里是四吨多黄金。 随后下船,上了来接他的车直奔羊城,跟赵小军的老子见了一面。 把一个装有bE与港府签订的合约复印件,密约内容和其他一些情况的大牛皮纸袋交给赵勋。简单聊了两句后,在医疗系统领导的陪同下奔羊城中医学院。 牛皮纸袋里的东西不是给赵勋看的,是让他安排人送去京城…… 第1340章 大大的好朋友 一切暂时都只是谋划,两位老师离校,对外说是放探亲假…… 载着曲卓和医疗系统领导的车没走中医学院正门,从侧门进学校直奔宿舍区。又在陈院长的殷勤陪同下,走进张常玉的宿舍。 张常玉就是那位温补派第十八代传人,另一位善使金针的赵景也在…… 相比于上次,俩老头儿的精神状态和气色好的不是一星半点。 一白一灰两身款式稍有不同的盘扣布衣布褂,脚踩千层底,身上隐隐发散着淡淡的草药香。 二人身上的行头,都紧急赶制出来的。 为了不那么新,反复浆洗吹干了好几遍,又用中药汤子熏蒸晾晒。 折腾了三天,才达到眼下这种既不新也不旧,宽松但不肥大,合身合体自然随意的状态…… 俩老头儿踏踏实实的歇了两天,除了中间有几位不同单位的领导来布置任务或强调纪律,其余时间都在休息养神,吃点好的提升气色。 曲卓乍看到俩老头儿,觉得十分满意,但只满意了不到一秒。 二人看到陈院长和医疗系统的领导,下意识谦卑的躬腰,高人气质荡然无存…… “啧~”陈院长不满:“说多少遍了?怎么又垮啦?你们现在是名医,名医!腰板挺起来!” 陈院长越严厉,俩老头儿就不安,腰半挺不挺的脸上尽是谦卑的笑。 “陈院长,注意态度。”医疗系统领导板起脸教训。 “是,是~我这……恨铁不成钢。”陈院长的腰瞬间佝偻,虚着语气解释。 “二位老师……不要紧张,放松一些嘛。这次呢,你们……” 医疗系统领导习惯性的背起手,提气拿架正准备再叮嘱两句,就听身后曲卓说:“时间不等人,车上说。” “哦?”领导醒过神,回头看了曲卓一眼,忙点头:“好好好,这就出发,出发……” 领导嘛,确实有水平。 尽管曲卓只是催促了一句,医疗系统的领导察觉到他语气中隐含的不满。 上车后奔羊城市区的路上,表现的和颜悦色,言谈间一直在给张、赵二位“卸包袱”…… 曲卓全程没怎么开口,回到羊城市区,带着两位老医者上了谢楠的车。 往宝安去的路上,跟俩人简单谈了下后面的打算。 没讲太多,只说港岛现今打着中医旗号的骗子遍地都是。这趟上面派二位过去,主要目的是替中医正名。 如果一切顺利,准备在港岛建一家正统的中医医馆。二位被选中,过去打前站。 不需要有任何顾虑,只管放手施为。以高人风范,让港岛的土鳖富豪见识下真正的中医。 如果能打开局面,两位就有机会留在港岛,成为中医馆的创始人。到时不止他们可以摆脱……咳~得到医者本应得到的尊重,还能按照传统的,中医应有的方式教授培养弟子…… 简单的一番话,听的俩老头儿心脏突突的。 要是换个人说这话,俩人多半会以为是上面的考验或是试探。 但他们记得曲卓。 记得上次曲卓临走时,趁陈院长不注意,往俩人兜里塞的钱。 说实话,当时俩人吓坏了,把钱藏起来好久都不敢碰。 后来赵景的弟子生活上遇到了实在迈不过去的困难,厚颜写信向老师求助。 赵景壮着胆子汇去了五十块,提心吊胆的过了好几个月,什么也没发生,才慢慢踏实下来。 找机会地下党接头似的告诉张常玉:没事,放心用吧。 虽然曲卓没说,但两位老爷子心里清楚……内陆各派名医多了。这种千载难逢的,去港岛扬名的机会,一定是这位与他们有过一面之缘,来头深不可测的年轻人送给他们的。 有心表达感谢,但碍于开车的司机在场,谨慎的将感谢的话藏在肚子里。一再让曲卓放心,此次必使出看家本事,定不辜负上级的信任。 后半程路上,曲卓帮二位出了点不成熟的小点子…… 比如,与港岛那些所谓的“名医”有气度的切磋一下。 再比如,一日只看几例。初一、十五不接诊,下午或者晚上不接诊。 或者标准极高,视港岛药铺里卖的所谓药材为垃圾。 反正,怎么格调高怎么来。 具体的曲卓不懂,只是提供个思路,让二位自行把握…… 一个多小时后,抵达罗湖口岸。 曲卓一边肩膀背着一个医箱,殷勤的带着二位步行通关,上了对面潘世生的车。 穿过新界经海底隧道,进入本岛奔中湾别墅…… 谢楠呢? 回中医学院接俩老头儿点名要的学生。 名医出门在外,身边不说跟俩童子伺候,也得有弟子服侍吧? 不然,让名医大手亲自煎药? 掉价! 曲卓之前故意不提,省的再安排些这个合格那个过硬,保不齐还带着点任务的主儿跟来。 而他需要的,是有学医天分的,心思醇厚的,听话的主儿! 所以,把俩老头儿接出来后问合适的人选,让谢楠折返回去学校要人。 至于这教育那教育的,路上谢楠叮嘱下就完事了…… 曲静和曲久勷知道今天会来两位内陆的名医大手,放下工作早早的在别墅等着。 见车来了,赶紧出来迎接。 曲卓下车后把努力维持中正平和,摆出一代大医风范的张常玉和赵景介绍给小姑和不靠路的。 把两位先生交给他们招待,去了后厅茶牌室。 向荣和大九半上午就到了,一直等着聆听小曲总训话呢。 训啥话? 大屿山一期工程。 曲卓拿出准备好的图纸,先详细介绍了石壁科研中心的规划、分区和布局,以及用集装箱搭建临时住房的安排。 又详细交代了先拿下大澳南侧坡地,平整后起第一期安置楼。同步公布动迁方案,以及各种情况的应对和底线。 还有与中华电力沟通,扩容电力供应。在现有屯门东深供水管网至大屿山段的基础上再接一路,以保障用水需求。 最重要的是,好好与内陆来的工程队相处。 他们只是来学习,学成后会回去接内陆的项目,不会留在港岛抢安泰的饭碗。 另外,在相处好的同时,向荣和大九必须盯紧了。 别让港岛的工人把他们带坏了,更要防止他们偷渡留在港岛…… 方方面面事无巨细的交代了三个多小时,向荣全程不敢走神,甚至找来纸和笔做记录。 不记不行,关键点太多,单凭脑子记容易遗漏。 如此认真的态度,不止是曲卓一直以来表现出的高深莫测和让向家兄弟心里发虚的手段。 还因为对安泰来说,这次真的是史无前例的大单。 只一期投入就达到了四亿多港币,后面还有更大规模的二期、三期和四期……向荣哪敢怠慢呀。 相比之下大九就坦然多了。 从他第一次从小曲总手里接到私活,因为工程干的漂亮而得到信任后,他就知道自己“钱”途一片大好。 所以,对今天的到来毫不意外。 总之,只要听招呼,把事情做好,以小曲总的豪气一定不会让他白辛苦…… 差不多的时间里,凯瑟特家族的现任当家人亨利·凯瑟克如遭雷击。 他刚得到消息,三菱银行驻港岛负责人吉冈凌平被总部紧急召回接受调查。 同时,三菱银行驻港岛机构的所有账目封存,等待总部派人进行内部审查。 换个时候,三菱银行出问题跟凯瑟克家族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但是现在,此时此刻,关系大了! 就在亨利·凯瑟克陷入惶恐,但想破脑袋也不会知道,他此刻面对的是处心积虑的,叫做釜底抽薪的计策时,一位老朋友低调拜访了包船王。 老朋友供职于三菱重工,与包船王有近二十年的交情。 忽然拜访的目的很简单,询问包船王有没有兴趣,结识一位会给他带来惊喜的,大大的好朋友…… 第1341章 排排坐,分果果 包船王与小日子的重工船企、银行和商贸企业的关系非常密切,甚至可以用亲密来形容。 好到小日子银行愿意给他提供大笔大笔的低息贷款,造船厂优先为他的订单排期。 当然,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包之所以被小日子另眼相待,最主要原因是他首创的“长期租赁”策略。 以低于市场价的租金与小日子企业签订三至五年固定租约,提供稳定的货运保障,同时包也能确保自身现金流。 小日子企业注重长期合作规避周期性风险,包的模式降低了双方在航运市场波动中的不确定性,形成利益共同体。 再加上港岛船员工资远低于小日子本土船员,包的船队连船带人打包出租,为小日子企业节省了超过三成的运营成本。 其中三菱重工,属于与包建立合作最早,关系最为亲厚的一家。 有了这层关系在,当友谊长达十年以上的老友登门造访,并提出要为他介绍一位,能够带来大大惊喜的“好朋友”时,包船王完全没有任何怀疑,且满怀期待…… 好朋友是谁? 当然是曲某人了…… 三月十日一早,利陆和利蕴莲陪着面容消瘦,稍走几步就气喘吁吁的利孝和,乘着一辆劳斯莱斯银云带着满心的忐忑和希望的到了曲家中湾别墅。 劳斯莱斯银云 差不多的时间里,市井间一条重磅消息在疯传……包船王为了九龙仓不被停牌,抵押了名下几十艘海船从汇丰贷到一笔资金。 开盘后,将会按照金管会的要求买入九龙仓股票…… 当九龙仓的韭菜们翘班、收摊、扔下麻将,握着股票急火火的赶到交易大厅时……如遭雷击。 确实有买盘了,但收购价只有7.99元。 四十多、五十多,甚至六十多入手的韭菜们醒过神后破口大骂,痛斥包家和凯瑟克家黑心…… 骂声此起彼伏间有内因被扒出来,7.99元的价格已经是包家的极限了。毕竟抵押的那些船本身就是贷款造的,二次贷款根本贷不出几个钱。 都怪凯瑟克家贪得无厌,手里握着怡和洋行和置地两家大公司,旗下资产、物业无算,心却黑透了……知道包船王一定会想办法救九龙仓,所以坐上观壁,等着吃现成的。 于是,韭菜们人人变成两张嘴,一边感慨包船王到底是华人,拼着散尽家财也不愿大家血本无归。凯瑟克家到底是死鬼佬,贪得无厌活该断子绝孙。 但凡死鬼佬舍些资产也筹点钱出来,收购价就可能变成十九块、二十块,甚至三十块。 大家虽然还是亏,起码能少亏一点…… 夸归夸,骂归骂、肉疼归肉疼,该卖还是要卖。 都说了,包船王贷到的钱只有一点点,即便是7.99的收购,也很可能不够吃下市面上所有散股。 不卖怎么办? 等着停牌后血本无归吗? 凯瑟克家就那么老实,任由市井间的谣言污蔑家族? 任由包家以白菜价狂吸九龙仓股票? 当然不甘心,但他们没办法。 因为,此刻凯瑟克家,乃至怡和和置地的股东,正在面对着庞大的压力…… 随着吉冈凌平被总部紧急召回接受调查,三菱集团连夜派来调查组,核实驻港岛机构可能存在的非法金融操作。凯瑟克家族,怡和和置在小日子资本的勾连下,联合阿美莉卡私募基金违规做空九龙仓的事情曝光了。 当然,仅限于在有限层面曝光,知情人了了。 相同的事包家也做了,为什么只有凯瑟克家承担压力? 包家联合的是戴英的渣打银行和港岛本岛的“神秘力量”,操作虽然违规,但属于肉烂在自家锅里。 包船王从股东摇身一变主持九龙仓,促进的是港岛的发展,得益的是港岛百姓。 凯瑟克家做了什么? 联合美资和小日子资本从港岛吸血! 那能一样吗? 另外,包船王还是汇丰董事,名字后面一串与港岛方方面面深度捆绑的头衔。 你凯瑟克家连续十余年从港岛抽血在外投资。 要是赚钱就算了,关键还赔的一塌糊涂,早就引起了怡和和置地股东们的不满。 现在又联合美系资本扰乱港岛金融…… 股东的不满,汇丰的质问,港府和金管会责令作出解释……凯瑟克家感受到了满满的,透着贪婪气息的冰寒。 这是明确的,被群狼环伺的信号。 一旦应对不慎,百年基业顷刻间就会成为群狼口中的肥肉。 怎么办? 即便心里有再大的恨意,也只能忍痛割肉…… 十号下午,曲卓和包船王在半岛酒店关起门喝了快三个小时的下午茶,包船王离开时红光满面。 曲卓则转头去跟米高“喝茶”了…… 十一号周天,曲卓、包船王、沈壁和几位金牛会成员在石澳度假别墅秘会…… 十三号上午,二级市场散股被吸纳一空的九龙仓停牌,按照金管会的要求限期整改。 这意味着,过去两天多的时间里,在7.99这一价格的基础上,一场貌似彬彬有礼,实则吃相难看的分果果大会,悄无声息的完成了…… 崔俊的操盘团队,拿到了两千两百万股九龙仓股票。 其中一千四百五十万股通过渣打银行还给包家。其余七十五万股每股作价四十元卖给包家,加上之前那轮炒高操作的收益,共获得了近四亿港币的纯利。 浑水基金得到了一千两百万股,以“协商价”转给杰里米·曲。上一轮浑水基金赚到了三点二亿港币,减去收购一千两百万股份的“成本”,还剩下了二点二亿多一小丢丢。 通过汇丰银行将二点二亿港币兑换近四千六百万美金撤出港岛。并吃了金管会的警告,十八个月内禁止进入港岛金融市场。 无所谓,金管会能禁止浑水基金,但无法禁止热钱流转。有需要时换个名头进来呗~ 曲卓很大方,资金转出港岛后,将近一百万的零头,作为河村智聪、丸山幸太及操盘团队的奖金。 转五百万给tech Unicorn公司,供史蒂夫继续扫专利。 余下四千中一半投入黄金期货市场,由河村智聪进行相对保守的投资。另一半由丸山幸太在日本遥控港岛的伙计,低调的秘密吃进怡和的散股。 怡和的股价在韭菜们的口诛笔伐下持续缓跌。正是提前布局,为将这只吸血鬼彻底赶出港岛而抓取筹码的好时机…… 怡和洋行和置地集团,分别得到了一千两百万股和一千万股,并以三十八块的价格全部卖给包船王,得了一笔钱后彻底退出九龙仓。 貌似赚了近九亿港币,好像不算太亏,但如果没有某只“蝴蝶”瞎搅合,一场惨烈的九龙仓争夺战后,怡和以一百元一股的价格卖了一千万股给包船王。 不但套现十亿港币,手里还握着一千多万股。 虽然失去了九龙仓主导权,但得到了大笔现金,还依旧是九龙仓的大股东。 与“笑着输”相比,眼下的结果绝对算是底裤都输没了。 不但彻底失去了九龙仓,为了解决麻烦,请动了不少人出面帮忙奔走。 其中就有嘉道理家族。 白胖子米高假模假式的,帮忙做了一番卓有成效的沟通后,凯特克家族为表感谢,以破烂价将港灯的北角发电厂转给了中华电力。 随后,中华电力会对北角发电厂进行全面升级和扩建。 至于拆下来的六十年代的老旧发电机组和附属设备,以废铁价卖给了加里曼丹岛某不知名的小公司。 没错,那家公司是丹尼尔注册的,大股东是曲卓和利亚姆,还有几位“好朋友”共同参股…… 第1342章 新晋大佬 九龙仓包含尖沙咀、新界及港岛核心区域的码头、仓库等优质地皮资产。一旦进行商业开发,甭管酒店、写字楼还是商场、住宅,简直就是会下金蛋的母鸡。 除发展地产项目,固有的货物装卸、储运及轮渡业务,不仅可以提供长久的稳定的正向现金流,再结合包家现有的庞大船业,就形成了一套覆盖全流程,辐射整个东亚和东南亚的完整物流体系。 这就是包船王为什么拼了老命,也要拿下九龙仓的原因…… 排排坐分果果,当然不止崔俊团队、丸山幸太团队和曲某人获利,三菱银行和渣打银行的也分到了不同的份额,并以“协商价”卖给包家。 汇丰拿到了最后的一千五百万股,其中六百万以“协商价”卖给包家,其余九百万股转为优先股长期持有。 最终,除包家拿回通过渣打银行借出去的一千四百五十万股,曲卓“买下”的一千两百万股和汇丰的九百万股,包家以三十八块到五十五块不要等的价格,买下了全部的六千四百五十万股。 等重新开盘后,必须以7.99每股的价格放出不低于三千万股,即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并且,包家不允许买入,也不允许通过第三方吃进。算是对之前违规操作的惩罚,也算是对港岛股民损失的补偿。 另外,包家还要以“协议价”放出八百万股,给九龙仓原大股东会德丰集团。 至此,总花费多与少不算,包家折腾了一大气,拿到了九龙仓百分之四十一的股份。 有了基本稳定的主导权,并占据了未来收益的大头。 至于九龙仓股东……除曲某人、汇丰和会德丰三家大股东外,等复牌后那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放出去,应该会再多出至少两三个持股超过百分之三的小股东。 能有百分之十五的股票真正回到二级市场就不错啦。 “韭菜”们在经历了两轮大起大落了后,真正能发财的机会近在眼前,只是不知道有多少人能抓住。 也不知道若干年后,有多少人回想起平白错过了近在咫尺的暴富机会,会捶胸顿足悔不当初…… 在这场“pY”交易中,曲卓其实可以拿到更多,起码吃进九龙仓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没有问题。 但他克制住了心中的贪婪…… 他本身已经是东方报的大股东,与嘉道理家族和利家建立起了友谊。 参股九龙仓,与包家建立起的友谊。 拿到下了整个大屿山岛的开发权,成为了港岛名副其实的一方“地主”。 还与汇丰、太古集团、嘉道理家族和会德丰集团悄然达成密约,分别以不同的协商价,拿下四家手中总计接近百分之三十的和记黄埔股份。 只等今年十月之前完成约定款项的交割,股权就可以正式变更。 为什么要等到十月前付清款项? 不是没钱给,是曲卓不想太张扬。 刚拿下了大屿山,又参股九龙仓。一家伙再摇身一变,成为和黄的最大股东,实在太扎眼了。 这是明面上给出的理由。 实际上,李黄瓜正暗戳戳的为了拿下和黄而努力呢。现在要暴露啦,他明知不可为,直接不玩了个屁的。 所以要等,等他大笔的投入砸下去,已经骑在墙头上了。再笑呵呵的冲他招招手:嗨~小黄瓜,要老老实实的帮小爷赚钱哦~ 跑题了。 算上已经签完合同,只是没做股权变更,才不为人知的入主了和记黄埔,曲卓已经在港岛新闻传媒、交通物流、港口船务、仓储零售和地产业全都掺了一脚。 再加上与港府和汇丰“交情”,已经是妥妥的大佬级人物了。只是行事低调,不为市井百姓所知罢了。 与各家深度绑定,形成利益共同体会使人心安。但表现的太过贪婪,就会引发警惕和排斥了。 所以,曲卓最初只想拿到九龙仓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八的股权。赚不赚钱不重要,在董事会占个席位有了影响力就行。 在包船王的一再要求下,才增持到百分之十二。 包船王知恩图报? 可能吧。 更多的是,包看中曲卓的背景和影响力。 虽然曲卓在确权文件上的签名是杰里米·曲,所有人都知道他在内陆有着深厚的背景。 在港岛半导体和集成电路大发展后,可以预期的庞大的海运需求中,也有着可以预期的影响力。 另外,虽然没签一致行动人协议,但曲卓明确表态,会交代小姑在董事会上支持包的一切决定。 没错,曲静又多了个活儿。不止要帮亲亲大侄子出席东方报董事会,以后还要参加九龙仓的董事会。 十二加四十一,等于五十三! 有了曲卓的支持,包船王对九龙仓有了绝对的掌控力。 作为回报,送给了曲卓一艘名叫“瑞祥号”的五千吨散装货轮。 那是一艘六十年代初下水的杂货轮,至今已经有十八年船龄。在万吨大轮为入门标准,集装箱货轮为主流的当下,“瑞祥号”只能跑一跑东亚和东南亚区域内的港口。 但是,对曲卓来说暂时已经足够了。 五千吨货轮三五个人就能开动,基本上大港小港都能停靠,维养成本也低。有用时动一动,没用时养着也没有太大压力。 包船王不只把一艘早就已经回本的老船送给曲卓,还答应“瑞祥号”可以继续挂在包家船运公司的名下。 相比于不值钱的船,这个承诺绝对诚意十足。毕竟那艘船如果出了什么问题,包家的船运公司作为名义上的所有方,是要平添麻烦的…… 十五号下午油麻地避风塘码头,曲卓看到了刚从吕松运回了一船粮的“瑞祥号”。 等卸完货,曲卓登上了这艘型长116.5米,型宽16米,型深9.5米,满载排水量8750吨,航速14.3海里每小时,续航力2500海里,自持力14昼夜的中型杂货轮。 就这么一艘船漆斑驳设备老旧的船,维护成本不算,开动一天一夜需要三吨多接近四吨油呢,可不便宜。 十六号,沪市造船厂连工程师带船长、大副和机工在内的七人团队赶到港岛。 七个人有三天的时间仔细了解“瑞祥号”的一切情况,随后开着它回沪市造船厂,进行为期三个半月的养护和修缮。 十七号,曲忠禹和几位老伙伴组团从弯省过港岛,求内陆名医帮忙调理身体…… 第1343章 詹姆斯:惊喜来的太突然 过去的几天,张常玉和赵景在港岛所谓的上流社会中名声曝起。 因为,已经消失在公共视野中有一段日子的利孝和,不止参加了一次tVb的董事会,一次国泰航空的内陆会议,还见了好几位老友。 而且,精神状态不错。 之所以出现这种变化,主要的功劳是赵景的金针,帮他捋顺了全身的气脉。 如果想真正调养好身体,长远看还要靠张常玉给开的方子,并坚持食用药膳。 是真正的药膳,不是往粥里或汤里加点名贵药材,心理安慰大于实际功用的所谓“药膳”。 不管怎么说,利孝和的变化大家真切的看在眼里。 就像曲卓琢磨的那样,有钱人都惜命的很。不说身体不大康健的主儿,即便还算硬朗的,也对两位名医心生向往。 咋整? 真正有大本事的能人,是值得尊敬的,贸然拜会太过唐突。负责招待两位名医大能的曲静,成了各家太太们争相攻略的对象。 曲静安抚诸位贵妇:名医是医者,不是神仙,初到港岛要休息适应几天。尤其是赵老,替利孝和行针消耗很大,需要休养几日。 大家不要急,一周后再约时间…… 为啥拖时间? 一方面是打造高人形象,告诉所有人两位大家不是寻常大夫,可以从早到晚不停的接诊。 另一方面,通过利孝和,曲静已经确认了两位老大夫有真本事。这种好事,肯定先紧着自家老头子呀,怎么能便宜外人! 于是,曲忠禹在闺女的一再催促下,招呼上几位老伙伴组团来港岛。 航班下午到,不急。 晚上在赤泥坪龙精虎猛好一顿冲杀的曲某人,上午没什么精神的走进阿利亚纳餐厅…… “曲,你看起来很疲惫。”利亚姆一副关心的模样。 “明天就回,太多事情要收尾。”曲卓无精打采的坐下。 “你下次什么时候来?”詹姆斯问。 “石壁的工程大体完工,大概……八月末或九月。我六月或七月要去戴英游学,顺便拿个博士学位,时间并不是很确定。” “哇喔~”詹姆斯表情夸张。 换个人说出“顺便拿个博士学位”这种话,一定是个疯子。但曲某人说出来,让人不得不信服。 “等石壁实验室投入使用,你就可以长期留在港岛了吧?”利亚姆不关心学历,更关心“钱途”问题。 “与戴英合作的项目,只是我工作的一部分。我在内陆还有其他科研任务。所以,石壁实验室投入使用后,我恐怕要频繁的两边跑。” “你的身体吃得消吗?”利亚姆一副关心的模样。 是真的关心,他可不想让这位对他前途与“钱途”都有巨大助力的命中贵人英年早逝。 “不然呢?”曲卓满脸无奈:“要等两边的网络铺设完毕,我才能相对安稳一些。不论在京城还是在港岛,都可以远程参与另一边的项目。” “按照两边的备忘录,那要等到明年。”利亚姆满是同情。 “是呀~希望一切顺利吧。”曲卓揉了揉眼眶振作精神:“说正事。” 利亚姆和詹姆斯同时认真起来,四只眼睛看着曲卓等待下文。 今天这次见面事关后面的赚钱计划,不然俩死鬼佬闲的呀,放下工作过来关心某人…… “先问下所有股东,如果有人想见好就收,可以拿着自己的那一份退出。”曲卓说话时视线在利亚姆和詹姆斯之间移动。 利亚姆的贪婪已经被彻底激发了,要不是在曲卓手里的那批黄金暂时无法变现,他恨不得拿出所有身价进一步追加投资。 詹姆斯才刚尝到些许甜头,怎么可能退出。见曲卓的视线最终落到他脸上,拿捏出无所谓的语气:“我最近没有需要钱的地方,可以继续玩下去。” “我是说其他朋友!”曲卓加重语气强调。 詹姆斯恍然,原来曲卓是让他问问m16港岛站的员工们。点头道:“好的,我会让丹尼尔去办。” “你也一样。”曲卓看向利亚姆。 利亚姆也明白了曲卓的意思,真事儿似的点头:“没问题,我会尽快问下朋友们。” “接下来说说我们自己的计划。”曲卓端正坐姿:“我准备将资金一分为二,大部分留在港岛秘密吃进和记黄埔和怡和。余下资金用于沙巴州的建设。” “怡和?” “沙巴州?” 利亚姆和詹姆斯同时发出疑问。 “怡和与和记黄埔一样,都是实值超过七十亿港币的庞然大物。不止被严重低估,最近受舆论的影响股价一直在跌,正是吃进的好时机。” “你说的对。”利亚姆听了曲卓的解释,赞同的点头。 “沙巴州是我与利亚姆,还有戴英本土几位朋友的产业。后面会进行速生林纸浆、棕榈油和橡胶等一系列稳健的实业投资。 虽然周期长,收益也不像股市那般暴利,但胜在稳妥。即便我们在股市上不小心失手了,也有一项稳定的收益……” 曲卓隐去了沙巴州的核心利益点,向詹姆斯进行了一番介绍。问他:“有没有兴趣入一股,以后可以留给子孙后代?” “……”詹姆斯陷入了纠结。 他喜欢在股市用作弊的手段博得暴利,也知道稳健的实业投资可以得到长远稳定的收益。 但他手里的本钱太少了。 两边下注,既不能在暴利的股市中利益最大化,实业中也占不了多少股份……左右为难。 曲卓读懂了詹姆斯的纠结,看向利亚姆:“詹姆斯之前帮了我的大忙。所以……我打算将我们两个在沙巴州的股份,拆出来一些分给他。” “是你欠他人情,为什么要拆我的股份?”利亚姆面上不满,心里已经明白了,曲卓是想把詹姆斯推出去。 丹尼尔太籍籍无名了。 眼下沙巴州的项目还不起眼,没人看在眼里。等发展起来后,需要一个能震慑贪婪的“门面担当”。 “这是对你不忠于友谊的惩罚。”曲卓脸上现出不满:“你居然跟沈壁那个死鬼佬一起骗我,幸亏詹姆斯及时告诉我真相!” “实际上……” 詹姆斯下意识想替利亚姆解释,但刚开口就被利亚姆打断:“好吧~算我欠你的~我同意~ 不要记仇我的朋友。我有我的工作,也有不得不坚持的立场,你要理解。” “我理解,并原谅你了。”曲卓满意的点头。 “送你百分之八的股份怎么样?”曲卓看向詹姆斯:“别嫌少,我和利亚姆手里股份并不多。” “我……哦~天哪~我……” 惊喜来的太突然了,詹姆斯的内心充斥着激动和复杂的情绪,一时间居然无法用言语表达出想法。 这一刻,利亚姆说过的话,对他来说含金量进一步高涨。 果然! 只要能得到曲的信任与友谊,种种好处是肉眼可见的。完全不需要他主动开口,曲就会主动拿出来送给他。 而且……利亚姆这个顶头上司……实在是太棒了! 以至于在狡诈和谎言中拼搏了半生的詹姆斯,感受到了满满的善意,以至于鼻子发酸,有点想哭…… 第1344章 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詹姆斯满怀感激的走了。 利亚姆建议他:身为港岛站负责人,工作可以通过管理层向下布置。但涉及到“奖金”的事,一定要亲自与每一名员工沟通。 这是拉近关系,建立信任的最佳时机。 詹姆斯听取的利亚姆的建议,并深以为然。谈完正事后迫不及待的去与手下们联络感情了…… 通过之前假黄金里发现了真黄金,港岛站的人跳过詹姆斯直接向利亚姆汇报的事,就能看出利亚姆升任后,依旧对港岛站有着极高的掌控力。 由此,曲卓分析死鬼佬给詹姆斯的建议,绝对不是好心。 大概率是想“告诉”站内所有人,你们的新任顶头上司,已经彻底跟我站在一条船上了。 以此警示那些可能存在的,无师自通“县官不如现管”的投机分子收起小心思,不要玩火自焚。 事实上詹姆斯确实忽忽悠悠的,一步一步的被拉上了贼船,并越来越深的被绑定。 后面他会被推着站到船首,貌似风光的替船舱里两个见不得光的货披荆斩棘…… 曲卓没有印证自己的猜测对不对,詹姆斯走后跟利亚姆个死鬼佬默契的相视一笑,聊起了两件事…… 一件是艾文·沙逊所在的,沙逊家族留在阿三的那一支所拥有资产,以及有没有什么办法来一场财富转移。 对此曲卓有一些想法…… 比如,放出一个极具市场前景的项目,通过“第三方”拉对方在港岛或是其他什么地方投下重资,再通过“合法手段”一口吃掉! 如果操作的当,不但可以借鸡生蛋,甚至有机会反向染指对方在阿三的资产。 这件事不急,需要周密的计划,一点点的引肥羊入局…… 另一件是,曲卓通过本健公司开拓的海外公司,转出五十万美元。利亚姆用这笔钱,给m16南棒棒的情报网安排点私活儿…… 用尽一切手段,打探三星在dRAm项目上的推进进度,越详细越好。最好在关键位置买通几个“自己人”…… 三星七十年代中期,收购了南棒棒的半导体公司Korea Semiconductor。随后选定dRAm为发力点,下重注进行研发。 最终在八三年,完成了从原料到配套再到生产的全流程体系。并通过优化工艺,以及廉价劳动力,将64Kb dRAm的售价从一百美元,打到三十三到五十美元。 并以绝对的价格优势,一举吃下了全世界大部分市场份额。 甭管一百美元,还是三十、五十美元,在曲卓眼里都没有任何优势可言。他的“拿货价”还不到一毛,一块64K的eeprom也不过三毛多。 问题是,他少来少去的供给还行,真要大批量出货,还是要有让所有人都能看得到的工厂。 而且,工厂有合理的,让人信服的,压低成本的实力。 所以,曲卓准备参考三星是如何省钱的,以及搞清楚他们各流程的真实成本,随后分别在港岛和弯省搞出两个厂。 一个主攻欧洲市场,一个主攻北美市场,其他市场公平竞争各凭本事。 港岛工厂背靠内陆的廉价原料供应,和更先进的光蚀技术。弯省工厂依靠可以类比南棒棒的低成本。 某人再暗戳戳的向两家厂供应更加廉价的“内陆”货,混在工厂产品中一起向外出售,进一步拉低成本。 以此达到用击穿三星成本价的零售价,直接踩死它。让小棒棒跟是死,不跟还是死! 阿道夫还说过: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但凡在商贸上跟棒棒打过交道的人,尤其是在九十年代到一零年左右,我们需要他们的技术,需要从他们手里采购关键部件时…… (红了,删了一大段~) 总之——那就是一群狗! 比做狗,都是对狗的侮辱。 贪婪、傲慢、无耻、无礼,记吃不记打,畏威而不怀德……一切人类的劣根性,都可以在那帮玩意身上找到。 别的方面某人暂时使不上力,但半导体和集成电路方面,只要有他在,小西八就永无出头之日…… 两点多,跟小姑、小叔,还有曲良友在机场接了曲忠禹和他的几位老伙伴。 在中湾别墅陪老头儿们诊过脉,又闲聊了大半个下午,傍晚曲卓上了潘世生的车,打着离开前视察各相关产业的幌子,给遍布在港岛各处库房“补货”。 晚上七点多,单独和筱田一香吃饭。 这鬼娘们现在混的不是一般的滋润…… 曲静在渡过了最初的“恐怖期”后,逐渐适应,并习惯了这么一位有特殊身份的手下。 主要是有王艾妮这位专业人士在,让曲静知道能让这个“女间谍”接触到什么,不能让她接触什么。 心里有数,相处起来自然就从容了。 随着接触的变多,越来越发现筱田一香是真的好用。 可以带在身边当翻译,可以放出去谈业务,不论让她做什么都兢兢业业,学习能力还特别强。 眼下筱田一香已经很有点曲静左膀右臂的意思了,曲静给了她百分之五的管理股,让她负责私语厂的日常工作。还时不时把她带在身边出席各种场合,当工作助理用。 受到重用的筱田一香,能接触到的情报自然变多了。虽然大多集中在商业情报的范畴内,但她的上线非常满意。 不但对她多有鼓励,还殷切的希望她继续努力,争取在“目标”的工作重心转入港岛后,挤到他身边去,进一步获取更多也更有价值的情报…… 今天这顿饭是曲卓感谢筱田一香,谢她帮忙从小日子收集了一大批农业学术期刊。 其实,真正要感谢的是筱田一香的上线。 曲卓交代任务,筱田一香转达,实际的活儿都是负责与筱田一香对接的上线做的…… 就餐的过程中,筱田一香合盘托出了上线为她制定的“长期潜伏”规划,还坦言上线让她关注内陆与戴英的合作进展,尽力打探相关情报。 同时,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侦查曲卓在弯省的动作,尤其是与弯省高层的关系。 如此明确的指示,让曲卓意识到小日子在弯省的情报系统,一定有所“收获”。 具体的不得而知,不能轻易通过筱田一香释放假消息。 于是说了些他受弯省某人的托付,帮忙看顾祖宅,悄悄照顾帮助遗留亲眷之类的事。 并叮嘱筱田一香,别一次性把情报全给出,一点点的向上线透露…… 曲卓的叮嘱是多余的,筱田一香为了维系眼下安逸且充实的生活,当然知道怎样做对自己最有利…… 第1345章 三木之下,何求不得 筱田一香已经爱上了现在的生活,甚至为之痴迷。 这么说,可能有点抽象。 要知道,在来港岛之前,她没有任何个人财产,甚至她自己都不属于她。 现在,她有了自己的房子,有了自己的车子,有了自己的银行账户和存款。成为了一家工厂的主管,还是拥有股份的主管。 最关键的是,她不需要费尽心机的去欺骗谁,也不需要冒着暴露的风险去刻意收集情报。 一切都水到渠成,完全不需要有任何压力…… 这种无限接近于人的生活,是她从没有体验过的,也是她以前完全无法想象的。 其中的幸福,只有亲身经历才懂得。 她甚至开始担心现在所的一切,不过是一场美梦。 下一秒,她就会从梦中惊醒。 她开始频繁的做噩梦……梦到任务结束了,一切都回到了过去。 直到上线通知她,她的任务已经正式变更为长期潜伏,未来很多年,她的任务只围绕着一个人,一件事。 至此,悬在心头的那块巨石才缓缓落下。 现在筱田一香唯一担心的,是被眼前的男人抛弃。她迫切的想跟这个男人建立起更加亲密的关系。 但她知道,不能表现的太急。 等这个男人的工作重心转移至港岛后,她有的是机会。 在那之前,她只要表现得听话、懂事、能干就好…… 十八号,周天。 晚上在赤泥坪穿了大半宿糖葫芦的某人,天刚蒙蒙亮就被不舍分别的八爪鱼缠醒。 不辞辛劳的“投喂”了一波,又安抚了一阵。快八点时跟吴姐道别,上了潘世生的车去罗湖与谢楠汇合。 车上睡了一觉,睁眼已经到羊城了。 上飞机又睡了一觉,再睁眼时到京城了…… 阴天,只有零上七八度。 出机舱被冷风一激,人精神了不少,看见跑道旁停着一辆hq-cA773。 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以为航班上有大领导。直到他认出车边站着的人是徐晓燕,才意识到前保险杠两侧杆上飘着小旗子的大轿子,是基金会的那辆…… “搞什么?”曲卓快步走过去,语气中透着埋怨。 “领导特意叮嘱的,说你劳苦功高。”徐晓燕拉开车门请曲卓上车。 “太张扬啦!”曲卓赶紧坐进车里关门。 飞机上正下人呢,周围还有不少地勤……扎眼! 徐晓燕从另一边上车时,谢楠站驾驶座外跟开车的尚小波打商量:“你去那边,我来开。” “……”尚小波跟没听见似的,腰板挺的溜直,双手扶着方向盘目视前方。 心说:“开什么玩笑?这车一直在库里停着,好容易有机会开一次。我还没过瘾呢,凭啥让你开?” “赶紧的,上车!”曲卓落下点车窗催促。 “……”谢楠悻悻的快步绕过车头坐进副驾驶。 773在乘客和地勤好奇的注视下开动后,徐晓燕主要说了两件事…… 第一件是,曹老让曲卓去好好休息,睡饱了。明天下午等通知,大概四点半左右去趟西花厅。 第二件是,五号院被盗果然不简单。 之前徐晓燕接到曲卓的电话,还觉得他是不了解情况,想多了。 从年前开始,分散在全国各地的知青一火车一火车的返京。闲人多了,偷鸡摸狗的情况比比皆是,在正常不过了。 虽然觉得就是个普通治安事件,但领导离着大老远的特意动用专线交代,徐晓燕还是给曹讯打了通电话转达。 曹讯肯定当个事儿办,立马派人去炮局胡同把被二次拘留的俩倒霉蛋提回分局严加审问。 俩小子挺讲义气,嘴很严,算得上十分顽强。 但是!这年头儿的帽子叔叔可不是几十年后。 或者说,几十年后都有的是招儿收拾你,就更别提作风粗犷的当下了。 摆事实讲证据? 骗、诱的使技巧? 屁! 一拍桌子:丫儿挺的你交不交代? 不交代? 顽抗到底是吧? 好! 就喜欢这种好汉,给你掐着时间,看你能嘴硬多长时间! 咳~还没下班呢,俩倒霉蛋就招了…… 博物院是个穷单位,正式编制少,经费紧巴巴的根本不够用,基本没有任何福利。 不少有手艺的老师傅虽然有编制,但就是普通工人。一个月几十块钱养一大家子,日子过得很清苦。 王世襄请了几位人品好手艺也好的,单位闲暇时到五号院帮着拾掇破烂。 不但管饭,还给补助。 一个月过来忙活几天,补助比工资都高。还时不时能贴补点肉票、副食票和烤鸭券什么的,妥妥的美差。 五号院对外不涉外招待所嘛,博物院的人过来属于公对公的帮忙,被人知道了不犯毛病。 几位知道实情的领导,还指望某人多多支持文保事业呢,自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多事的。 有这种好事,几位老师傅每人都喊了几个子侄徒弟,跟着挣点补贴家用。 老师傅们经的多见的多,嘴很严实,基本没有在外面瞎白话的,但年轻人有管不嘴的。 尤其是兜里有俩钱,闲暇时呼朋唤友的喝点小酒,该说的不该说的没少往外秃噜。 说者无意,听者也无心,事后当成谈资到处白话。传着传着,就传到了有心人的耳朵里……西城一绰号“金佛儿”的老偷儿。 客观来讲,偷儿也属于技术工种。不止要有过得硬的手艺,还得有眼力,识货、识人。 知道啥玩意值钱,也得知道啥样的人不能招惹。 金佛爷就属于既有手艺,也识货那伙儿的。 他知道,糟烂货拼吧拼吧攒出来的老木头家具,价值属于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对有些人来说当劈柴都嫌烟太大,对有些人来说价比千金! 问题是,他真以为五号院是还没完工,平日里只有一个打更人的涉外招待所了。 公家单位嘛,发现丢了东西肯定会报官。 所以,去年秋天金佛儿得了信儿,一直没急着动手。 首先,得提前观察好地形,计划好如何动手。比如,五号院正门斜对面是公家单位,门岗里二十四小时有人值班。 所以,不能从帽儿胡同走货,得搭绳套从后面的景阳胡同往外倒腾。这可是技术活,宽窄、高度、距离都要事先估算精准。 还得把板车调校好,别装满了东西一压,拉起来吱呀乱响。 再一个,都是大物件,得提前寻好下家。得手后立马换钱,不在手里过夜。 最后一点,他当年失手被打瘸了一条腿,没法摸高翻墙,只能在外面接应,得等可靠的人手回京。 等谁? 给在陕南和豫北当知青的儿子和外甥去信,让俩小子春节请假回来探亲。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这种事自家人最可靠…… 计划赶不上变化,上面允许知青回城了。 金佛儿不瘸了条腿嘛,又没工作,需要人照顾,他儿子符合要求。他妹妹搭上了全部家底,给儿子谋了个不用上班也没工资拿的临时工名额。 赶在年前,俩小子都回来啦。 爷仨一番周密的准备后,择良辰吉夜动手。 计划俩小子翻进院里,摸到门房用迷烟放翻打更的,金佛儿在后墙外接应,用滑索把院里的东西往外倒腾。 结果,不等俩倒霉蛋抹去前院,打更的先听到动静了,直接把俩小子给绑了。 外面的金佛儿听动静不对,拉着板车就撩了…… 第1346章 上午孩子王,下午大哭包儿 自从知青大批回城后,大大小小的治安事件直线上升,多到帽子叔叔头疼不已。 俩倒霉蛋没工作,吃不上饭才铤而走险,寻思偷点东西,听起来合情合理。 考虑到没得手,也没造成实际损失,拘了五天就给放了。 才拘五天? 拘留所爆满,都打地铺了。晚上熄灯后侧身躺一溜,想翻个身得喊一二三…… 据过来人讲,真事儿,毫不夸张的那种。哪个点背身后赶上个身体倍棒火力壮的,睡觉时都的紧守门户。 一不留神……容易受伤~ 按说被拘了五天长个教训,知道五号院打更的不好惹,就算了呗。 嘿~俩倒霉蛋感觉吃了大亏。 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主打一年轻气盛不服输。 前脚被放出来,后脚就纠集了一帮朋友去找场子,然后……被揍了一顿,又进了炮儿局。 在曲卓打电话回来的当天下午,金佛儿就被抓了,紧接着他联系好的下家也被抓了。具体怎么判现在还没个定数…… 赶上周天,街面上人车比较多,cA773一路被各种礼让的回到帽儿胡同。 曲卓在基金会东跨院下车,穿过中院和西跨院从便门回家。 在便门外就听到院里隐隐的传出小丫头的哭声和丁芳华加柴攒火的教训声。 很明显,大闺女挨揍了。 人还在阳光房,就扯着嗓子嚷嚷:“有话好好说,打孩子干嘛?” “啊~~~呜呜呜呜呜~~~” 小丫头的哭声骤然变大,甩开她姐的拉扯跑出去,一路嚎的扑进大好人怀里哭的那叫一个惨…… 乔·一天挨八遍打·明明同学这次挨揍……多少沾点不冤。 好吧,小丫头挨十回打,七回都不冤。剩下那三回,属于打的轻了…… 钱玲周天上午要陪老师参加活动,本想着把俩孩子送老太太那去,可梅静闹闹着要找明明姐玩。 钱玲一琢磨,把俩孩子送帽儿胡同也行,反正就一上午。晚上掐着点,估摸乔小雨到家了打了通电话。 转过天一早,吕红梅就开着小破车去接梅弘和梅静。 前脚吕红梅出发,后脚乔小雨就接到了唐闻生的电话。求她帮忙把放在燕南园的东西送去复兴路。 唐闻生从港岛回来后没多久,就奉命去谠校学习。住宿舍嘛,没多少私人空间,大多数衣服、行李都留在燕南园。 她父亲快卸任了,上面刚确定,等人回来后去中联部当顾问,顺便给分配了住房。 有房子了嘛,唐闻生就寻思把燕南园的东西搬过去。 不少呢,坐公交来回搬要折腾好多趟。小破车虽然不大,两、三趟就拉完了。 乔小雨一听这情况,身为朋友也好,学生也罢,怎么着也得帮着收拾一下呀。 等吕红梅把梅弘和梅静接来,让乔明明照顾弟弟妹妹,从基金会借了辆海狮,叫上丁芳华一起奔复兴路…… 周天上午书画界有活动,就是钱玲陪老师去参加的活动,启功先生和王世襄也去了。 大人不在家,师父有正事儿,这段时间没什么精气神的乔明明带着梅弘、梅静,还有曲素梅的俩孩子小春和阳阳在家里画画。 半上午时,听到外面“砰”的一声。 开始时几个孩子没太在意,以为谁家过年买的炮没放完。过了不长时间,又是“砰”的一声。 这回听出不对啦,声儿也太大了,都带回音儿的。 好奇跑出去一看……东面胡同口居然来了个蹦爆米花的! 这玩意应该都认识吧?特意打听了下,一锅最多能蹦一斤三两米 不出去还好,一出去玉米的焦香和香精混合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那个好闻呀……梅静小馋猫一个,闹闹着要吃。 乔明明为难了……家里没苞米呀? 没关系,有大好人姐夫给的零花钱,平时都没什么机会用,今儿这不就派上用场了嘛。 没苞米不要紧,跟蹦爆米花的买点呗。 额~蹦爆米花的是个日子过不下去,趁着管的松快了,壮着胆子出来重操旧业的主儿,纯是代加工。 乔明明拿着钱犯难了,正琢磨要不要回家取粮本到粮站买点苞米,有个胡同里的孩子问她:“你姐夫当官的,家里连苞米都没有呀?” 乔明明也是实在,回了句:“家里只有大米。” 蹦爆米花的一听,忙说:“大米也能蹦,还更好吃呢!” 乔明明一听这话,颠颠的回家取大米。 她长这么大还没吃过大米花呢,没数。寻思着五个人呢,少了不够分。 找了个塑料袋,一家伙拎出去足有三斤米。 蹦爆米花的一看,这不来大活儿了嘛。一毛钱一锅,蹦了三锅。 一斤米看着没多少,蹦成米花足有一大袋子。三斤米蹦完,得小面袋才能装下。 眼下什么年月呀,普通人家成年到头能吃上几顿纯大米饭? 更别提正一堆没粮本还不挣钱的大肚汉回来,多少家杂面儿窝头都跟不上溜呢。 三斤白花花的大米蹦爆米花当零嘴儿,不招人闲话呢嘛。 乔明明还大方,见蹦出这老些,给一圈儿闻味儿解馋的孩子挨个分…… 上面给唐闻生父亲分的房子,工作人员已经打扫过了。海狮一趟就把唐闻声的东西拉完,几个姑娘再简单的擦擦灰,归置下衣服被褥,一上午就收拾利索。 中午随便对付了一口,一点来钟乔小雨、丁芳华和吕红梅就回来了。 基金会守东跨院的门卫好心,特意把事情讲了下,让乔小雨教下孩子,注意着点影响。 当时梅弘和梅静在,小雨妹妹忍了。 没一会儿钱玲来电话,等吕红梅开车送俩孩子回家,乔明明就挨揍了…… 曲卓问明白缘由,闹了个哭笑不得。 好一顿劝,总算消火了。厚着脸皮提议明早再回学校……丁芳华在一边杵着,小雨妹妹抹不开面儿。 四点多,曲卓开着小破车先把丁芳华送去外贸学院,又把媳妇和吕红梅送去北大。 怕被学生们看到不好脱身,把人放校门口就回家了。 前脚进家门,后脚小哭包就哭唧唧的扑上来,眼泪叭嚓的抱着大好人的腿问:“你没事吧?” “我?啥事?”曲卓纳闷。 “我上个礼拜去曹奶奶家玩儿,听他们说你病了,都住院啦。”乔明明哭唧唧的说。 好吧,感情之前小丫头听到某人的声音跑出来哭的嗷嗷的,不只是因为挨揍了。 “你没跟你姐说吧?”曲卓吓了一跳。 “没~跟她说有什么用?她除了哭还能有什么用?”乔明明说的还挺有道理。 “没说就好。”曲卓把小丫头抱起来回屋,小声安慰:“没事呀,就是有点不舒服。我小姑瞎紧张,非让我住院。” “真的?” “真的~你看,你好几十斤呢,我抱着轻飘儿的,像生过病吗?” “真的?” “真哒,我还能骗你呀。” “我都吓完啦呜呜呜~” “好好好,不哭了不哭了~对了,你之前问我啥时候回来,什么事呀?” “我都快忘了……”小丫头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巴巴的说: “两件事,一件师父的,一件王师傅的……” 第1347章 你姐夫有招儿 启功先生从一月开始,出门不用右拐,也不用戴帽子了。 春节前一帮同样轻松了的老友小聚,浅浅的缅怀了下故人,感慨一番好时代,再畅想下未来…… 江丰说:上面有交代,让他联系下各地的老伙伴,今年择机召集美协成员开个会,大家振奋精神,多出好作品。 听说画画的要搞动静,有写字儿的有点着急,向在场的几位同好提议:咱是不是应该把书协的事,再提上日程呀? 美协成立的早,49年就有了。 书画不分家嘛,很多年里写字儿的画画的混一起发光发热。 六十年代有人提出,画画和书法到底不能一概而论,应该单独成立个书协。 后来不刮风了嘛,便不了了之了…… 这会儿有人旧话重提,立马引起了大家的热议。都觉得这事儿可行,又都不大敢冒头儿。 毕竟刚特娘的安生,你就跳起来刷存在感,惹得哪位不高兴怎么办? 有想法,还胆儿突的。 咋办? 抱大腿呗~ 书法界有大腿? 当然有! 舒老! 号称马背上的书法家,根正苗红,眼下是军科院的副院长,还在编辑战史的部门当主任…… 乔明明春节要出门嘛,赶上个周末,提着年礼到小乘巷胡同启功先生家拜个早年。 正好启功先生没什么事,正指导小丫头画腊梅呢,舒老和几位书法界大佬上门,聊起了成立书协的事。 舒老说,毕竟是弘扬民族文化的好事,文联那边没问题。但是吧……国家正在大发展,经费方面…… 成立个书协,不能只有个名头吧? 协会得有个正经的办公地界,得组织活动。把各地的人召集来,得报销车票,安排住宿,。得采购文房四宝,方方面面的都是花销,还不小呢…… 正常情况下,乔明明小朋友画画时完全不为外物所扰。但不马上就要出门了嘛,心里有点长草。 注意力不集中,把一帮老头儿愁兮兮的讨论声听在耳朵里。 中午跟着老先生们在国营饭店混了顿中午饭,回了趟家,又提着年礼去王世襄王师父家。 在启功先生家,是上课。在王师父家,基本就纯是玩儿了。 好玩的东西也多,葫芦、珠子、蝈蝈笼子,只要别霍霍老爷子的书稿,那叫一个自在。 玩着玩着小丫头想起师父的愁事,就跟王老爷子叨咕了一嘴。 王老爷子坐那琢磨了一阵,呵呵一笑,告诉下丫头:“小事儿,跟你姐夫说一下准成。” 小丫头明白老爷子什么意思,有点不舍得,小声咕哝:“我姐夫画图挣钱不容易。” “哈哈~”王世襄笑,笑过之后提点小丫头:“对你姐夫来说,就是一点小钱儿。整好啦,你就算成不了书协的开山元老,也能混个岁数最小的成员。” 小丫头不大领情,继续咕哝:“我学画画的,又不是写大字的。” 王世襄还是笑,点了点小丫头:“自古书画是一家,当书协成员,不耽误你当美协成员。跟你姐夫说就行,他有数。” 小丫头的心思还是很纯良的,她对成不成员的没兴趣,只是见不得师父作难……也不舍得姐夫白扔钱。 她听的真亮的,那帮老头一顿合计,这个手里有多少,那个手里有多少,好像凑来凑去,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傍晚小丫头回家时,王老爷子的老伴儿袁老太太送她出门。 等到大门外,后院的老头儿听不着了,小声对小丫头说:“求你姐夫办点事。” “啥事?”小丫头问。 “你敦煌哥眼瞅着三十冒头儿啦,也没个正经工作。你师父死脑筋,放不下脸面求人。” 小丫头半点不打含糊的点头:“行,我跟我姐夫说……” 听完小丫头絮絮叨叨的讲述,曲卓坐那琢磨了一阵,揉了下小丫头的脑袋起身:“等我换身衣服,咱俩分头行动。” “干嘛?”小丫头问。 “先把你送芳嘉园胡同,悄悄跟你师娘说,放心交给我,她甭管了。” “嗯。你呢?” “我去你先生家里溜达一圈儿。” “你给他们钱呀?” “这事儿,个人掏钱不合适。甭管啦,我有招儿。”曲卓说话间进卧室找出一套半新不旧的蓝迪卡四个兜的干部服,里面厚毛衣厚毛裤,脚蹬一双崭新的五眼棉鞋。 虽说已经开春了,但春捂秋冻嘛。年轻时耍单儿臭嘚瑟,等上岁数时请等着哭吧…… 开着小破车先奔东面走,在朝阳门南小街芳嘉园胡同口把小丫头放下,让她拎着两兜“港岛特产”去王老爷子家。 又开着小破车走回头路,奔西城的小乘巷胡同。 在赵登禹路上找了个不碍事儿的地方停好车,拎着两兜“港岛特产”溜达的奔启功先生家…… 老头儿无儿无女,老伴75年去了。快七十岁的人了,自己一个人住。 曲卓进门左右看了看,放下东西提议:“雇个保姆吧?” “不不不~”启功先生虽然不戴帽子了,但胆儿还是挺小,不敢做容易犯毛病的事。 “不提保姆的茬儿呗。亲戚里挑个性子纯良的,没营生的。打着照顾您的名头,您一个月给贴补点家用。”曲卓继续建议。 启功先生有点动心,犹豫了一下,打含糊:“再说,再说吧。” “明儿我让基金会的人找您,捐十万块作为书法家协会的启动资金。”曲卓结束废话直奔主题。 “不不不~”启功先生连连摆手,面上并没表现出意外。 作为行家,他那天一眼就看出小丫头的腊梅没走心。 没走心就是走神的,走神了自然听到了他和几位老友在合计事儿。 之前他知道曲卓一直没在京城,今儿没什么缘由的忽然冒出来,还是一个人来的,基本就没别的事儿了。 虽然拒绝了曲卓的捐款,但不好驳了他的好心,解释道:“现在都缺钱,消息瞒不住,明儿化缘的能把基金会大门堵了,招麻烦。” 这话说的实在,时下国家大力发展科教,资金全都用到兴建和完善工业上了。 文化、文保方面,相对的就被摆到了后面。 尤其是音乐家协会、画家协会、作家协会之类,文联团体下面全靠拨款维系的二级部门,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过的紧巴巴的。 忽然蹦出个财主,哪有放过的道理…… 第1348章 多拍拍贰师傅马屁 启功先生的一番直言,让曲卓感受到了老头儿的厚道。但他今天之所以登门,自然是有所打算的。 凡事儿都要有格局。 只要把格局打开,钱不钱的都是小事儿…… “两岸基金会的经费,全部来自于外面的定向捐款。就是说,人家把钱捐出来,做什么用是规定好的。基金会没权利挪作它用。” 曲卓先解释了下两岸基金会的资金性质,继续说:“给书法家协会的捐款,是我禁不住您宝贝徒弟的哭闹,从我在港岛做生意的叔叔手里要的。再以两岸基金会的名义,捐赠给书法家协会。” “那不是给你招麻烦嘛。”启功先生还是觉得不好。 “哈~我跟他们没过没往的,找不到我头上。不过呢……”曲卓稍稍沉吟了一下,继续说:“大家缺经费,两岸基金会愿意帮着想办法。” “什么办法?”启功先生下意识问。 “这样,回头徐理事与港岛的海天基金沟通一下……今年秋天吧,在港岛大汇堂搞个书画展,组织一场拍卖会。 如果可行,再搞两场音乐会啥的,所得款项部分用于公益事业,部分作为各家的活动经费。” “嘶~”启功先生坐那琢磨了一阵,透着希冀的问:“能成?” “肯定能成。”曲卓脸上透出自信的笑。 “我是说……港岛的企业家们……他们应该更喜欢西方艺术吧?”启功先生明显有些不自信。 “哈哈哈~”曲卓放声笑,直白的说:“拍艺术品、听音乐会的所谓富豪,有几个真正懂艺术的?他们只是想表现的高雅和热衷公益罢了。听的什么,买的什么,根本不重要。” “呵~呵呵~”启功先生有点尬的笑了笑。 “放心吧,一定会非常成功,我保证。”曲卓的语气中透露出强大的自信。 当然自信了。 一点不带吹的,只要他透出点风声,港岛愿意给面子的有钱人多了…… “这个……”启功先生不敢做主,迟疑着说:“得上报文联,还得文化部门的领导批准。” “该走的流程正常走。明儿我让徐理事给您送支票,先把书法家协会的架子搭起来。”曲卓说着话起身。 “呀~这…这……”启功先生搓着手,既不好意思,又说不出拒绝的话。 “得~咱自己人,您就甭客气啦。”曲卓干净利落的告辞离开…… 到芳嘉园接小丫头时,袁老太太满脸喜气,王世襄表情讪讪的。 小丫头行事不秘,偷偷跟老太太咬耳朵时,让王老爷子听着了。 然后,老头儿急了,数落了老太太两句。 老太太来气了,反把老头儿一顿数落…… 曲卓虽然不知道怎么个过程,但从王老爷子的表情中看出了点端倪。逗趣:“您呀,别人的事儿热心帮着出招儿,轮到自己抹不开面儿,就没拿我当自己人。” “嗨~”王世襄老脸发烫:“敦煌吧……” “敦煌怎么啦?”袁老太太是文化人,但这一刻跟不讲理,还护犊子的家庭妇女一样一样的。 王敦煌算不上差,也没有恶习。家庭环境在那摆着,就算熏也熏入味儿了。只是随老子,玩性比较大。 独生子,不用上山下乡,没吃多少苦,也没受什么累,平日里不惹事儿也没正事儿…… “不说啦不说啦~”曲卓见老太太发飙,赶紧摆手。拉着小丫头往外走时交代:“甭操心了,交给我就放心吧……” ———— 转过天曲卓没去单位,等小丫头喝中药似的干了牛奶,拎着书包上学去了,开计算机联网,给黄玲义发了封邮件,让把年后到现在的工作进度全发邮箱里。 软件中心那边空气瞬间紧张起来不谈,曲卓溜达的穿去了西跨院…… 尚小波和去年年底招进基金会的几个退伍兵,正搁院里打军体拳呢。动作一板一眼整齐划一,不吼不叫虎虎生风…… 曲卓站一边看几个人打完拳,问尚小波:“我不在这段时间消停不?” “前几天对面五号院有人闹事,我们听到动静出去想帮忙来的……没帮上忙。”尚小波说话时语气有点失落,还有点崇拜。 看来贰金鹏确实有两下子,连大内侍卫都有点崇拜他的拳脚功夫。 “没事儿时多去拍拍贰师父马屁,你们之前在部队练得都是硬功夫,保不齐就得留下暗伤。现在调理还来得及,不然老了有罪遭呢。” “是~” 几个战士整齐划一的打立正。 尚小波纳闷的问:“贰师傅是大夫呀?” “你去问问不就知道啦?”曲卓笑呵呵的提点:“休息时多去帮着干点活儿,有你们好处。” “帮着打扫卫生?”尚小波又问。 “随便,有什么活儿就帮什么活儿呗。”曲卓摆摆手,溜达的去了中院。 里外转了一圈儿,等徐晓燕来上班了,在她办公室里一番交代,又让人从昨天下午打机场运回来的东西里,把筱田一香帮着收集的资料找出来,开着小破车奔农机化学院。 学校领导正开周一例会呢。 曲卓没打扰,跟一位教工亮了下半导体所工程师的证件,让对方带着他分别去曲淑贤和乔磊的班级看了一眼。 多少沾点意外,曲淑贤听课居然挺认真。曲卓站教室外透过门玻璃往里瞅,班里不少学生都发现了,她要么看黑板,要么闷头记笔记,半点不走神。 相比之下乔磊全程走神,眼睛看着讲台上的老师,视线压根没聚焦。 塔吉古丽大概还有一个月就到预产期了,准爹无心学习也算情有可原…… 九点多钟,例会开完了。曲卓再次得到了一众校领导的热烈欢迎。 张校长正儿珍重的看着整整四大捆日语期刊和资料,激动到无以言表,握着曲卓的手用力摇。 “这只是第一批,还有一批从阿美莉卡收集的,估计还得些日子才能到。”曲卓说话间不着痕迹的抽出被握得生疼的手:“那套暖棚自动化设备,估计今天能到羊城。 我还采购了一些你们应该能用得上的生化学仪器,具体什么时候到京城,要看铁路方面的安排。” “太好啦,太好啦~”张校长激动的面色涨红:“曲主任,太感谢啦,实在太感谢啦。” “农业是国家的根本。你们出成果,我身为国家的一份子,也跟着受益,没什么好感谢的。礼堂的设计图和预算做好了吗?” “啊~哦哦。”张校长正寻思怎么扯出话头呢,没想到曲大主任主动问出来,赶紧看向于副校长。 “在我办公室,我去拿。”于副校长转身小跑着走了…… 第1349章 就浓咖啡喝得多了点 农机化学院的领导班子,真是一帮既有书生气,又兼顾农人朴实的老实人。 说建个礼堂,就真搞出来个单纯的砖混式礼堂。 电线不舍得多用,暖气片只有稀稀落落的几片,窗户是单层的,连上下水都没有。包括拆除在内,整个工程预算加一起居然才四万冒个头。 曲卓看过之后把图纸和预算折好还给于校长,在一帮校领导不解的注视下说:“这两天我让北大建筑系派人过来,先丈量一下,完事出设计。” “啊?” “这……” “是……有什么……?” 一帮校领导更加不解了。 “既然修一次,就按照最高标准,最先进的,往大气里修。不能再过二三十年,又外面下大雨,里边下小雨吧?”曲卓笑着说了一句,转身:“走啦,有什么实际需求,到时只管提,别有顾虑。” “啊?呃……诶~诶曲主任……” 张校长错愕了好几秒,跟身边老几位互相对视,曲卓都走出办公室了才确定自己理解的没有错,赶紧快步追出去。 追上了,却不知道说什么好,硬拉着曲卓不让走。感激的心思无处表达,非留饭不可。 曲卓哪有那闲工夫啊,好一番找理由才得以脱身,开着小破车奔北大…… 例会过后,周校长在办公室里跟几个人开小会。 曲卓等了半个点,被秘书请进屋。没废话,直奔主题:“赶紧建食堂,咱好把大饭厅拆了。” 曲卓没跟北大的人提过捐赠礼堂的事。但他出门后,邹领导跟周校长提过。 所以,周校长不意外。 兴致勃勃的问:“你先讲讲,新礼堂准备怎么个建法?” “外观,要融入北大建筑群的整体风格……”曲卓说着话坐下:“内部,要有一个起码能装下全校师生的主礼堂。楼上分别设置多功能厅,演讲厅、报告厅、大小会议室……” 见周校长似乎分不清这个厅那个厅的有啥区别,摆摆手:“您一理工男,理解不了。回头我跟建筑系商量吧,等设计图出来了您再看。” “行。”周校长痛快点头:“你们尽快拿个初步方案,我回头喊总务和后勤的领导审一下。” “先说好哈,我只负责礼堂部分,食堂您自行解决。”曲卓起身准备撤。 “小抠,那么大的礼堂都修了,还差两间食堂呀?”周校长不满。 “不是扣不扣的问题,资金有限。”曲卓指了下东面:“您信不信,清华得了信儿肯定不能放过我。” “管他们呢,你是我本大的人,他们凑什么热闹?”周校长不满。 “就是嘛。”曲卓同仇敌忾:“他们要找我,我就让他们找您。” “呃~~那个……”周大校长瞬间怂了:“食堂学校自行解决,自行解决。” “唉~华堂空挂帅旗高,虚名无实自逍遥。领导不顶事儿,下属就挨欺负。”曲卓无奈的摇头,溜达的走了。 “乱套诗词,有空多读点书~” 办公室里传出周校长不满的声音…… 眼瞅着中午了,小破车转了一大圈,回到帽儿胡同。昨儿徐晓燕不说了嘛,让他各家等电话听招呼…… 基金会食堂混了顿中午饭,回家看邮箱。 唉~ 感觉走之前已经布置的非常详细了,但还是跑偏。 没办法,曲卓脑子里的东西,是无数家软硬件厂家经过十几二十年,甚至是三十年往上,才逐渐摸索总结出来的最佳解决方案。 除非他在一边全程盯着,不然走弯路几乎是无法避免的。 尤其是在缺乏实践,仅停留在理论阶段的设计。 默默安抚了下心里的焦躁,曲卓闭着眼对邮箱里软件中心大几十上百号人,用了近两个月的辛苦劳作的成果进行了全面优化。 将“数据”写进硬盘后“买”出来,关计算机接上硬盘。重新开机后把新硬盘驱动上分配盘符,再设置个远程访问密码。 联网给黄玲义发邮件,让她把数据下载到单位服务器上,组织各组学习。 今天一天的时间吃透,明天上午开会…… 三点多点于芳来电话了,让某大功臣四点到西花厅。 确实是大功臣。 不提从安南弄回来的精准情报,就那些医疗物资,无人机、对讲机关键配件,还有大批的钴酸锂、c4和狙击枪、配件和弹药,随便哪一样,都是对前线有巨大帮助的大功。 耳老已经表态了,要给臭小子记大功,发奖章! 对此,北海西楼里管事的几位完全没有任何意见,一致赞同。 除了大功之外,还有大功。 某人去弯省订个婚,就把两边的口子又狠狠的撕开了一大块。 不但把人家陈履安的闺女忽悠过来“玩”了一圈,居然连孝勇都给拐带了。 虽然过来一趟跟谁都没接触,只是祭奠了下祖坟,在祖宅睡了两晚,打扫了下卫生,拍了几张照片,但意义之重大是无法用文字解读的。 最起码,经过这一遭,光头家对内陆重新建立起了最基本的信任。 只这一点,就足够了。 后面一切皆有可能…… 除了大功之外,臭小子还给所有人变了个完全无法理解的大魔术。 即便他把与港府达成的合约和密约都提前送回来了,有资格看到的老几位,依然不知道他的魔术到底是怎么变的。 好奇心人皆有之,老几位也不能免俗。 臭小子回来后,工作能推的先退了,不能推的抓紧时间办了。 从下午三点多开始,从各自的办公地点齐聚西花厅,喝着茶水唠着嗑,等着臭小子给大伙儿答疑解惑…… “呦~人这么齐呢?”曲卓走门口往屋里一瞅,下意识把手里拎着的两包东西背到身后。 “呵呵~给你曹奶奶带什么好东西啦?”三号笑呵呵的问。 “嗯~看来是没咱们的份儿。”梅宣宁老子语气泛酸。 “等您儿子孝敬吧。他属强盗的,啥玩意都得占一份。”曲卓语气不满的抱怨,又龇牙笑着对其它老几位说:“都有份,都有份,这回带回来的东西还搁羊城呢,过两天就能到京城。” “哈~那我们可就等着啦。”钱袋子老人笑呵呵的示意椅子:“坐,坐下说话。” “好,好~”某人嘴上说好,小家子气的往后退,侧身避开屋里的视线,把手里的东西塞给外面听招呼的西花厅工作人员。 然后,空着手,乐呵呵的进屋坐下。 “猴头马相~”曹老笑的不行,抬手虚着拍了一巴掌。 “怎么样?身体养好了么?”大老板关心的问。 “没问题,就是有点累啦。睡了两天就养过来了。”曲卓没当回事。 “不说实话!”老太太板起脸:“当我们不知道呢?昏迷了三十多个小时呢。” “没昏迷,深度睡眠,深度睡眠。”某人依旧不当回事。 嘴上不当回事,该表功得表呀。 无所谓的解释:“其实就是缺觉。好多事情白天不方便做。车来车往的到处都是眼睛,被盯上了都不知道。 只能等半夜了,街面上没人是才好安排。也不放心交给别人,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跑。白天还得应付乱七八糟的事。 没精神,怕正治部和m16的人看出来,浓咖啡喝的多了点……” 第1350章 老几位:这戏法到底是怎么变的? 但凡脑子正常的人,就不可能想得到,某人一批又一批通过港岛弄回内陆的东西是哪弄来的。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些东西港岛绝对生产不了,是从外面来的。 至于怎么运进港岛的,参考华润和招商局的办法,基本一定是通过货轮虚假登记,或是夹带进港的。 毕竟港岛除了有些几处公共码头,其它的港口都是私有的。更别提还有大批监管更加宽松的渔港。 只要舍得花钱,想找到路子不难…… 真正让人费解的是,他弄回内陆的设备,很多都不符合任何外面已知的型号。甚至不带任何丝印、钢印和铭牌,完全搞不清楚具体的厂家。 以前曲卓含糊的说过一嘴,美西方的那些大公司为了避税和逃避监管,在税收洼地登记了大批间接持有的空壳公司。 以此延伸思路,再加上曲卓言语间透露的,小日子有不少不甘心被强制性产业联盟捆绑的技术工厂,还有老美那边的关系。 基于这些零散的信息,含含糊糊的能猜到那些设备可能的来源。 具体的曲卓不说,上面也不好刨根问底。明着放不下面子直接问,背地里还是要“好奇”一下的。 通过对bE“下功夫”,查到了两家公司…… 一家是注册在百慕大的Advanced electrical公司。种种细节都表明,那是一家小日子财阀持有的公司。 另一家是在巴哈马群岛注册的tech Unicorn公司,这家公司比较明晰,是老美苹果公司创始人史蒂夫持有的。 bE持有的很多技术,涉及到的基础专利,都来自于与tech Unicorn公司的技术共享。 至此,那些设备的来源就更加明晰了,就是小日子和老美。也只有从老美和小日子,才能搞到那么多的先进仪器和设备。 等佩索的破渔船,第一次在南海把从安南弄到的毛子先进装备交给内陆,曲卓的运输渠道也明晰了……果然是渔船! 才刚“明白”了没几天,臭小子又搞出了个“大新闻”,居然要拿下整个大屿山岛的开发权。 虽然听着有点荒唐,但从大社那边打探到的情况看,还是具有一定操作空间的。 臭小子基于内陆和戴英的合作,用电子芯片的延伸产业,给港岛金牛会成员“下重饵”,让那帮对港岛有着巨大影响力,甚至是决策力的人帮他推动。 确实可行。 但想在一座没有陆路通道,且地势崎岖环境可谓原始的岛上搞建设,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别说开发整个岛,就只开发一小片都不容易。 那可是港岛呀,物料人工比内陆贵了不知道多少倍。 为此,几个老头儿空闲时间还特意商量了一下,如果臭小子真能把大屿山岛的开发权拿下来,内陆想办法挤出资金支援他。 一批又一批设备和物资往内陆运,连东西本身带“渠道”花费,臭小子不但把外面赚的钱都搭里了,还从叔叔、姑姑手里大笔大笔的借钱。 更别提为了支援沧浪公司,连曲家的压舱石都借出来了。 虽然臭小子自己不当回事,但大人们不能让弯省曲家觉得,你老大一个国家怎么占便宜没够呢? 这没啥好说的。 私人情感归私人,公事、公款,必须建立在公利的基础上。 不能说:那小子不错,表现的好,从公账上拨一笔钱给他用。 维系弯省大义人士的情感和对内陆的感观,回报对方无私的捐赠,属于公利。 大屿山试验基地虽然是bE投建的,但第一期工程建成后,将用于内陆与戴英合作的。 正常来讲,试验基地的建设内陆是要投钱的。为了占据主动,投入还不小呢。 现在不用直接投钱呢,借出去一笔钱,以后还能收回来,于情于理都说得通…… 老几位正合计从哪挤钱呢,臭小子在极短的时间内放了一连串炸雷,雷的老几位大眼瞪小眼完全摸不着头脑…… 首先,臭小子真把大屿山岛的开发权拿下了。 这不算十分的意外。 让人搞不懂的是,整个过程轻松到让人费解。 头天上午去港府介绍了下规划,当天下午港岛各行业的参议人员开会讨论,随后就全票通过了。 转过天……签约? 那可是一座147平方公里的大岛呀,这么草率的吗? 搞得跟过家家似的! 这还不算,起码老大人们知道臭小子是如何操作的。 接下来才是真的谜! 臭小子居然卖了十四吨黄金,得了六亿八千多万港币用于大屿山岛的第一期开发…… 曲卓在梅宣宁那,只说了头三批存入汇丰,借给沧浪初期发展的黄金。 分别是曲家的压舱石1.488吨。曲家趁着金价上涨,公账上屯的1.731吨,再就是小叔和小姑卖掉趁港岛股灾时低价收购的大批物业,屯的1.154吨黄金。 那批黄金跟沧浪和内陆半点关系没有,梅宣宁自然不会跑汇丰去瞅瞅到底有多少。 压根就不是你的东西,你那么热心干嘛? 没见过金子咋的? 在所有人看来,曲家能屯四吨多黄金,已经很了不得啦。 十四吨? 钱袋子老人甚至怀疑,小兔崽子不会攒拢孝武和孝勇,把弯省金库偷了吧? 虽然离谱,但除此之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从哪能“变”出了那么多金子。 一家伙卖掉十四吨黄金就够离谱啦,真正离谱的还在后面…… 港府居然允许臭小子在东涌建立私人码头,与“外界”进行监管外物资交流? 港府什么时候那么好说话了? 臭小子跟m16有“交情”,使了什么手段得到默许,倒是有一定的操作空间。 但……当m15的正治部不存在吗? 他不会把正治部也“拿下”了吧? 就离谱! 还有更让人摸不着头脑的…… 臭小子莫名其妙的成九龙仓股东。占股百分之十二呢,妥妥的大股东! 包船王甚至还送给他一条五千吨的杂货轮? 这戏法到底是怎么变的? 包船王有四个闺女,老大老二已经结婚了,老三和老四……不能,应该不能。 怎么能呢? 不能……吧? 为了搞清楚这里面的道道,老几位连正事儿都放下了。 好奇心爆表,也不好上来就问呀,太没深沉了。 先感慨了一番臭小子的辛苦,老太太命令他接下来一个月只准上半天班,其他时间老老实实的休息,养身体。 三号也表态,会让人跟国科院打招呼,盯着臭小子,不准他加班…… 一番叮嘱和爱护后,梅宣宁的老子问:“你小子,从哪淘弄了十四吨黄金?” “十四……”曲卓貌似费解了一下,随即哈哈的笑。 笑过之后,说出了一句让老几位彻底迷糊了的话:“我只是名义上卖给了汇丰十四吨黄金……” 第1351章 是呀,咋丢的呢? “我昏迷……不是,我深度睡眠那两天,港岛发生了一件大事,您诸位知道吧?” 某人先抛出了个悬念,随后拉家常似的,兴冲冲的问。 老几位当然知道了,汇丰银行金库被抢嘛。 不止闹出了巨大的动静,甚至一度把内陆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当时心里还犯含糊呢……现役的肯定不可能,这点还是有数的。但退伍兵,还真不好说。 于是,一边否认,一面动员力量紧急调查,看看有没有退伍人员成建制失踪的情况。 还没调查出个结果呢,港岛就传来消息……已经查明了,是安南策划并实施的案子。 不但抢了汇丰的金库,还把脏水泼到内陆身上,可谓一石二鸟…… 曲卓提了个开头,老几位就隐隐的有了点猜测。 钱袋子老人透着怀疑的问:“不是说,港警反应迅速,将汇丰被盗走的黄金堵在岛内没有外流,损失微乎其微么?” “嗯~理论上的损失确实微乎其微。不过……” 曲卓先把他昏睡时,cId警员找到潘世生和葵涌港部分夜间出车货运司机了解情况的事说了下。 又讲了港警公布的消息是:匪徒一共动用了十一辆福特Econoline,三辆小型箱货和两辆中型箱货。 其中七辆满载黄金的福特Econoline,在西贡的偏僻处被找到。其余车辆被港警全数堵在汇丰的货运通道内。只有匪徒突围时随身带走的黄金有少许损失,总数不过几公斤。 那么问题来了……一共十六辆运金车。七辆在西贡,其余的全部被堵在汇丰。 那cId调查事发当晚,葵涌出现的一辆菲亚特daily和两辆福特Econoline是什么情况? 答案再明显不过了,匪徒动用了不止十六辆车。汇丰金库的存金不但损失了,恐怕损失的还不少。 就在老几位有了猜测时,曲卓继续说:“我有点担心存在汇丰的黄金丢了,趁利亚姆来探望时试探他,得到了些内幕消息……” “赶紧的,别卖关子。”梅宣宁老子的兴致被调动起来,不耐烦的催促。 “全丢了!”曲卓压低声音吐出仨字儿。 “什么?”钱袋子老人没控制住音量。 “全丢啦?”大老板瞪大了眼珠子。 “汇丰金库里的黄金,全部丢失!”曲卓加重语气,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怎么可能!”一位老爷子发声:“起码被堵住的那些车里……” “都是假的!”曲卓直接给出答案。 “假的?”三号也忍不住插言。 “没错~”曲卓进一步压低声音:“现在已经确定的情况是,安南派出了两伙人。一伙儿是安南公安军的外派密谍,一伙儿是特工旅的一个排。 公安军密谍买通了汇丰内部人员,并通过某种现在还不得而知的方式,将金库里的黄金全部换成了金包铁。” “这……” “不得而知的方式?” “既然已经得手了,怎么还派人……” 老几位你看看我我看看他,完全搞不清头绪。 “具体怎么回事,现在说不准。两种猜测……”曲卓说道:“一种是,特工旅属于死士。他们的行动,一方面是往咱们身上泼脏水,一方面是抹除公安军密谍偷换黄金留下的痕迹。 毕竟,他们还策划在其他地方行动,要保证手法不被识破。” “……” 老几位稍稍消化了下听到的内容,梅宣宁的老子问:“另一种猜测呢?” “另一个猜测……”曲卓继续说:“公安军密谍私吞了黄金,然后把特工旅的人卖了。 他们把准了汇丰不敢承认黄金全部丢失。如此一来,卖掉特工旅,对上峰汇报行动失败,并把失败的责任全部推到特工旅身上。从而神不知鬼不觉的吞下了所有黄金。” “……” 信息太少,老几位一时无法判断哪种可能更大些,但确实都有可能。 梅宣宁老子问:“金库里几十吨黄金,把真的运出来,再把假的运进去,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是呀~”曲卓同样一副费解的样子,念叨着说:“地下二层的金库我进去过。只有一个入出口,安保二十四小时值班,还有监控摄像和x光安检机。” “这事儿呀,只有里应外合才能办到。还不是一两个人能成的。”一位老头儿开口。 “现在唯一能确定的内贼,是一名叫李诺的金管负责人。问题是,汇丰发现黄金是假的之后,采用了最为严格的手段封锁消息,只有非常有限的几个人知情,其余人全都不准挨边。 像李诺那种中层干部被隔绝在外,一时间也没人关注他们。等发现李诺失踪时,已经是两天后了。” “怎么确定是他呢?”有位老头儿询问。 “他提前处理掉了名下全部资产,换成钱后买了美债。” “顺着美债查?” “美债不记名,还能自由买卖。” “呦~那可不好办喽……” 空气再次安静了一阵,三号率先将思绪从“断案”中抽离出来,笑呵呵的对曲卓说:“你小子用秘密威胁汇丰啦?” “也不算威胁,属于互帮互助。”曲卓呵呵的笑:“我通过詹姆斯知道,汇丰金库里的是金包铁。进去检查黄金时带了一台相机,相机包是磁吸扣的。” “你就非常合理的,发现了黄金的秘密。”钱袋子老人听懂了。 “对呀~”曲卓也笑。 “说说,你是怎么跟汇丰互帮互助的?”三号兴致勃勃的问。 “就谈呗~”曲卓多少沾点嘚瑟的说:“cId在葵涌查车的事不是秘密,不少人因此对港警和汇丰的通告起了疑心。 不过,只是猜测汇丰丢了部分黄金,并不知道丢了多少。部分委托寄存的主儿不放心,提出要取出黄金。 汇丰不敢从伦敦金库大鸣大放往回调,得小批小批的偷摸操作。一时应付不了那么多的提货要求,就用检查指纹的借口硬拖了几天。 期间通过各种渠道紧急筹集了几吨黄金,交付出去打样。又放出风声,bE为了建设大屿山岛,卖给他们十四吨黄金。 有这十四吨打底,再加上之前交付的几批,那些犹犹豫豫的,可提可不提的人就安心了。” “哈~感情你小子空手套白狼!”钱袋子老人眼睛放光。 “哪有那好事儿呀。”曲卓哭笑不得:“名义上那六亿八千万是我卖黄金得的,实际上是用bE持有的专利做的抵押贷款。” “贷款呀?!”梅宣宁的老子有点气,心说:“你小子也太废啦!这么好的机会,不狠狠的敲他一笔?” “无息贷款,外加允许我在东涌建个私人码头。”曲卓笑呵呵的翘起二郎腿。 余光见老太太瞪他,赶紧把腿放下…… 第1352章 您说呢? 随着某人一番建立在九成事实基础上的讲解,困扰老几位的谜团算是解开了大半…… “哈哈~”大老板恍然的笑了起来,感慨的说:“不亏!不亏!是一桩好买卖!” 三号笑吟吟的点头:“确实不亏,既得了实惠,又不至于让人记恨。很好。” 钱袋子老人坐那合计了一番,点点头:“汇丰对港岛金融的影响太大了,没人希望它出事,包括我们嘛。” “嗯~” 几位老头儿纷纷点头附和。 梅宣宁老子也跟着点头……不提免息,只东涌一处码头就不亏。又没有撕破脸,分寸拿捏的不错。 尽管觉得还能多争取些利益,但大体还算满意,直接换了话题:“九龙仓什么情况?你小子怎么成股东啦?” “那呀,那是另一个故事。”曲卓笑的很得意。 被问起九龙仓的事,不奇怪。 随着消息不可避免的扩散,其中一些操作是瞒不住人的,也没必要瞒。 跟大屿山岛一样,关键细节做一些润色就好…… “这个故事,要从我刚到港岛时,詹姆斯向我交投名状说起……” 话一出口,老几位都有点想上脚踹的意思。 听听,这是人话么? 港岛m16的新任主管向你小子交投名状? 你港督呀? 但手心脚心刺挠之余,纷纷咂吧过味儿来。恐怕是詹姆斯见前任名利双收眼红,也想通过这小子捞好处。 转瞬间想明白了“投名状”是打哪来的,一个个的静等下文…… “去年,长江实业的李黄瓜想偷袭九龙仓。结果,行事不秘暴露了。凯瑟克家族一时又筹措不出足够的资金反收购,就请动汇丰的沈壁出面……” 曲卓先讲了下李黄瓜、包船王、九龙仓和凯瑟克家族控股怡和洋行和置地集团,又通过两家公司控制九龙仓的背景关系。以及港岛关于股份制公司的相关法律,和包船王上岸的意义。 背景介绍完,继续说:“包船王的目标是掌控九龙仓,进入董事会只是第一步。 问题是,想吸入更多九龙仓股票达到控股,凯瑟克家族必然会反击。两家相争,九龙仓股价蹿升,最后能不能赢不好说,赢了也是惨胜。 所以,他准备先做空九龙仓赚一笔。再趁着做空后股价偏低,大量吸入……” 曲卓又给老几位科普了一下什么叫做空,以及做空的方式,继续说:“考虑到凯瑟克家族跟汇丰的关系很深,包船王就找到了渣打银行合作。 巧的很,渣打银行高层里有m16的线人。” “哼~这帮资本家,为了利益无所不用其极。”一位老头儿冷哼。 “是呀,可怜了港岛股民,被他们玩弄于鼓掌之中。”另一人附和。 “从股市、期市诞生之始,这些操作就一直存在。”曲卓正色起来:“那些想出名的也好,心怀正义的也罢,多少人向大众面公布过其中的猫腻。想进股市捞金的人,哪个没听说过? 明知会被当成韭菜,还义无反顾的往里扎,就不值得同情。” 一番话说完,缓下语气:“您几位呀,有闲心为港岛股民鸣不平,不如想想等咱们经济发展到一定程度,准备开股市和期市之前,怎样先把篱笆扎紧喽。” “……” 空气沉默了几秒,有人觉得这是个好建议,有人觉得就不应该开什么股市。 还有人觉得,就是杀的少了。抓住一批毙一批,看哪个还敢…… “继续说~”三号示意:“那位詹姆斯找你,恐怕不是传小话那么简单吧?” “他有情报,但家底太薄,又知道我能搞到钱。合作一次,大家都有得赚,还能加深感情,何乐而不为呢?” “你俩就狼狈为奸了呗?”有个老头儿透着火气的问。 “不是我俩。”曲卓完全没听出味道似的说:“开始时,是包船王、渣打银行,我和詹姆斯狼狈为奸。” “听你那意思,这还不算完?”梅宣宁老子问。 “后来…利亚姆也知道了,同样找到了我。”曲卓笑着说:“老小子通过二马的事,狠狠的捞了一笔。他想掺和进来,又不想暴露自己。” “你小子给他当马前卒啦?”梅宣宁老子瞪眼。 “我又不懂炒股,当哪门子马前卒呀。我帮他牵了下线。” “牵线?” “与三菱和夏普合作的宇辉电器,几乎百分百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别说不缺资金,就算缺,也不一定要带三菱银行一起玩。但我带他们玩了,他们就欠我一个人情。” “这人情可不小,因为点小利就用了,有些不值当。”大老板说。 “不算消耗。只是给了他们一个赚钱的机会,但只是单纯的赚钱。”曲卓回道。 “怎么讲?”三号问。 “三菱银行找到凯瑟克家族的人,透露了包船王准备做空九龙仓的消息。一番攒拢后,凯瑟克家族决定顺水推舟。” “果然,天下乌鸦一般黑。”之前暗暗琢磨,就是毙的少的老爷子发声。 “两家在没有任何沟通的情况下,达成了默契。一番操作后,三菱银行总部发现了驻港岛机构的违规操作,召回负责人吉冈凌平,封存了港岛机构的账目和资金调动。 凯瑟克家族在最关键的时刻,断了资金支持。违规操作也浮出水面,成为众矢之的。” “好家伙,釜底抽薪呀。”三号感叹。 “不能影响民众信心嘛,港府和金管会联手将消息压下。然后,凯瑟克家族得了笔钱,彻底退出九龙仓。 三菱银行不被允许参股港岛公司,得了笔钱撤出。包家拿到百分之四十一的股份,成功控股九龙仓。我作得到了百分之十二的股份,外加一条船……” “九龙仓可掌握着港岛物流的大半壁江山呢。”梅宣宁老子感叹:“你小子,这笔人情赚的值。” “哼~你小子赚了,招商局可赔的够呛!”钱袋子老人气的直哼哼。 “他们赔了?”曲卓很意外,是真的意外:“我已经明确的告诉他们,后面还有一波上涨,让他们赶紧出手。” “……”钱袋子老人没话了。 招商局赔钱了嘛,打报告做了详细汇报。报告中提到,某人一番分析后,说过当时在跌的股价应该还有涨的机会,建议他们赶紧出手。 结果,一帮人没经验,商量来商量去犹豫不定,错过了最佳的卖出时机。 九龙仓的股价变化太快了,机会一旦错过,再想卖压根就没有买盘了。 杀心很重的老爷子哼哼的说:“你小子,在外面怎么折腾没人管你。 我先把话说在头里,等有一天咱们也有股票啦,你要敢乱来,我毙了你!谁求情都没用!” “我对过家家没兴趣~”曲卓笑呵呵的回了一句,心里迅速盘算了下自己的底牌,忽然想起来似的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说!”梅宣宁老子开口。 “我忽然想起来,诈骗暴露后心怀愤恨,找了个杀人犯,带着把三棱刺闯进我家的那俩小子,怎么样啦?” “……” 谁都没想到臭小子忽然提起这茬,一下都不知道该怎么回了。 “唉~”曲卓叹了口气。 看向原本杀气腾腾的老爷子:“又不是啥大事儿,随便判两年,给点教训就行啦,犯不着枪毙……您说呢?” 第1353章 你不过啦? 尴尬…… 就非常非常的尴尬…… 尴尬到足足十来秒,愣是没一个人开口…… 说啥? 说:反正你没啥事儿。俩倒霉蛋让你电的都尿裤子啦,交给他们老子批评教育得啦? 事儿确实是那么回事儿,但带了个杀人犯,拎了把通过人的三棱,光天化日的刺闯进一副厅级干部家里…… 凡事都有俩角度,可能还不止俩角度,看从哪个角度论呗…… 空气扎扎实实的陷入了安静,老太太慢悠悠的岔开话题:“对了,我过年前儿,碰见教育口的邹部长了。 他跟我说,你答应给农机化学院和北大,一家捐一座大礼堂?还说要搞个小中高连读的,从小培养理工科人才的学校?” “入股沧浪公司时我不就说了嘛,内陆赚的钱内陆花,全部投到科教产业里。”曲卓一副应当应分的嘴脸。 顺带着不着痕迹的强调了一下,是内陆赚的钱内陆花。不是外面赚的钱,也在内陆花。 “嚯,还没赚钱呢,就开始花钱啦?”三号笑着打趣。 “原本是不急的,但现在看……还真得赶紧动工。”曲卓说着话眉头开始打皱。 “嗯?急什么?又有人惦记你户头里那点钱啦?”钱袋子老人也跟着逗趣。 缓和气氛嘛,不然太尬了。 “我那点钱,差得远啦。”曲卓稍稍盘算了一下,说:“我已经下定了两条四寸晶圆生产线的关键部件,还有一批高纯石英坩埚。价钱……老规矩,按市场价三分之一算吧,折算成软妹币给我。” “……”又没人说话了。 不是嫌贵,是没脸开口。 内陆与戴英在港岛合作的两个项目,一个是晶圆厂,一个是芯片厂。 后者眼下还差部分专利授权,需要英国佬搞定。工艺欠缺的部分由两家合作推进解决。 前者,我们理论上已经完整的掌握了,四寸晶圆生产线的全部技术与工艺。 与ASm的合作中,内陆负责提供生产线和培训工人,ASm负责拿地和建厂。 问题是,咱虽然在京城和沪市有了两条四寸线,但怎么来的只有极少一部分人知道。 虽然确实基本吃透了全部工艺,但吃透不等于拥有建造能力。 所以,整条线的关键部件,还是要曲卓想办法。 眼下一整套全新三寸线的正常价格,大概是七千三百万美元。 但那是美西方,及盟友国家间的价格。“外人”想买,哪怕是关系比较好的“外人”,也得一亿美元打底。 三寸线都七千三百万美元了,最先进的四寸线得多少钱? 哪怕只是部分核心配件,最低最低也要三千万美元。两条线就就是六千万,还不一定能够。 曲卓没说多少钱弄到的,但他再有特殊渠道,厂家冒着风险计划外生产出来,虽然省了税,但那是不同于公开发售型号的“订制产品”,造价理论上要高出不少。 再有,人家得赚钱呀。不可能多钱造的多钱给你。 再加上偷摸运到港岛的费用……老几位私下里估算过,最少最少也得五千万。 计划是,曲卓用从曲家借的黄金贷款,再想办法筹集一部分,先把设备买回来,等沧浪公司赚钱了还给他。优先还贷款,赎出黄金还给曲家。 这会儿听说按市场价的三分之一算,老几位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一定是不够的,这小子肯定往里搭钱了。 搭钱还不算,用软妹币结算? 再用软妹币给高校建大礼堂,建学校!? 知道的是这小子愿意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几个抢劫呢! 之前杀气腾腾的那位,刚退温的老脸又开始火辣辣的。视线别到一边儿,生怕跟某人对视…… 三号看了下大老板,又看了眼梅宣宁老子,仨老头眼神交换间达成默契:这便宜绝对不能占,太丢人啦。让曲家人知道了…… 统一了思想,三号稍酝酿了下正要开口,老太太先说话了:“那可不老少钱呢,你就建俩大礼堂,再修个学校,哪能用了那么多?” “不止农机化和北大,清华、人大、师范……您诸位如果不反对,我以海天基金的名义,给京里所有高校一家建个大礼堂。 还有富余的话,一家再给建个图书馆。等以后有了钱,全国性的建。” “你不过啦?”老太太察觉到不对劲了。 不止老太太,老几位都意识到不对劲儿。随即想到臭小子刚说“原本是不急的,但现在看,还真得赶紧动工”,这肯定是有点什么因由呀。 “说说,那么着急做什么?”三号开口。 “前不长时间,五号院进贼了,被看院子的贰金鹏按住送派出所。”曲卓眉头皱的更紧:“行窃的是两个年前回来的知青,炮局胡同拘五天。出来后俩小子不服气,纠集了二十多号人报复。” “就拘五天?”一位老爷子铁青了脸色。 他以为那俩知青有什么来头,才只拘了五天,放出来还敢报复。 “不是您想的那样。”曲卓摆手:“我打电话问了,就是普通的知青。拘留所实在装不下了,轻来轻去没造成严重后果的,就从轻处罚了。” “……”老几位的表情都肃穆起来。 情况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自从年前知青大规模返城,打架斗殴、小偷小摸的治安事件直线上升,每天都闹出一箩筐。 归根结底就俩原因,一是闲的没事干,二是没饭辙。 意识到根由后,老几位瞬间明白了曲卓什么打算。 梅宣宁老子说:“修一所学校,再建几个礼堂,一共才能用几个人呀。再说了,就几个月的事儿,治标不治本。” “能解决几个是几个呗。”曲卓搓了搓眉心:“各单位不都缺房嘛,七八口子,十多口子挤一间小屋的情况十分普遍。 有条件的厂子都建家属区,正好把南北城的人口往外城散一散。” “一样不是长远之计呀。”钱袋子老人咂吧着嘴摇头。 “大批量盖楼,不止建筑工地用人,砖瓦水泥厂也可以招很大一批工。 京城的百姓,尤其是正式工,其实是有一定存款的。只是节俭惯了,什么东西都三年三年又三年。没有驱动力,不舍得添置新物件。再一个,受票据限制有钱没处花。 等楼盖好,家家分了新房。平时再不舍得,也得添置个电视、收音机,新锅碗瓢盆,做几铺新被褥吧?所有涉及到的工厂就有了大批订单。 新建那么多居民区,给排水,完善路网也是个挺大的工程。 总之,找各种活儿撑个一两年,抓紧时间起一批劳动密集型工厂,先把内循环拉动起来。搞好了还能凭低价出口创汇……” 第1354章 敢不听话,就教它做人 曲卓说了一大堆,在眼下这年头听着多少还沾点高屋建瓴的意思。 但归根结底,无外乎后世大多数发展起来的国家都用烂了的招数。 兜一大圈,就奔着升斗小民兜里的那俩子儿? 不一样! 年代不一样! 眼下是什么年代? 工厂包办一切的年代! 看病、住房、子女教育,都是厂子负责。 而且,现在的国营厂还没受到私企的冲击,多少都有点余钱。 高档还是低档抛开不谈,厂子出钱盖房分给职工住。 再往后一些年是什么? 集资建房! 再再往后呢? 是花钱买商品房。 而且是刚需,不买不行的那种…… 确实,也惦记着升斗小民兜里的那点钱。指望他们换了新房添置东西,让更多的工厂有订单。 但现在的钱还值钱呀! 现在一百块是什么购买力? 等八十年代中后期,兜里揣着一百块去百货商店转一圈试试…… “别说。”大老板皱着眉头思量了一阵,点点头:“能争取些缓冲时间,也是好的。” “是呀,人不能闲下来,闲下来就要生事。”梅宣宁老子点头附和。 “……”三号一直在思考权衡,没出声。 “得~我就一胡乱合计。有活儿了,挣钱了,能不能买到粮是问题。消费端需求旺盛,供应端能不能满足市场需求也是问题。 全上楼了,要不要集中供暖? 集中供暖节省能源,减少污染,但住户烧水做饭,燃气需求量上去了。电视、收音机、风扇多了,电里保障还是问题呢。 反正……如果动工,马路一定要往宽里修。机动车、非机动车、人行路隔离带要做好规划。临街建商业楼房,不能紧挨着马路,要留出充裕的停车区。 有条件要挖地下停车场。现在当人防工事使,以后车多了能解决大问题。 毕竟是首都,现在考虑不到,三十年后乃至更久,行车、停车必然是大问题。那时候城市格局已然形成,再想解决就难了。 对了,还有灰、黄水,污水处理厂,中水管网的搭建……算了,您诸位合计吧……” 曲卓絮絮叨叨的一番话说完,起身:“没啥事儿的话,回啦哈~” “别走,我还有事跟你说呢。”老太太把曲卓叫住。 “唉~”三号叹了口气,看看左右,笑着说:“本想着今天能轻省半天……” “……”老几位纷纷流露出无奈的笑意。 “走吧,咱先合计合计……” 大老板起身,带头往外走时停住脚步,嘱咐曲卓:“只准上半天班。工作是做不完的,好好休息,先把身体养好。” “诶~”曲卓乐呵呵的应声。 “再有什么想法就讲出来,说的好。”梅宣宁老子拍了拍曲卓的肩膀。 “得空把你那小初高一贯制学校的想法写出来,交给邹部长。”三号临走留下一句…… 等老几位的背影都消失了,曲卓往椅子上瘫,有气无力的念叨:“哎吗,这趟可累死我了。在外面还不觉得,一进家门乏的就想睡觉。” “劳心劳力的跟那么多人周旋,能不累嘛。”老太太一脸心疼:“上医院好好查查吧,别落下病根。” “我小姑逼着我又是抽血又是拍片子的好一顿查。张、赵两位老先生到港岛后又诊了脉。还是那套嗑儿,先天不足,多养养就没事儿啦。” 老太太点点头,港岛的大医院比内陆医院先进多了。臭小子的姑姑肯定领着去最好的医院做检查。 张、赵两位老中医的事她已经知道了,都是有真本事的,说先天不足,想来是不会有错的。 “诶?老于阿姨呢?”曲卓左右看了看,进门到现在一直没看到于芳。 “成年到头也没个休息,从港岛回来后我给她放了半个月假,去看看老大和老二。”老太太示意工作人员倒水。 “于姨真不容易,一家五口在五个地方。”曲卓感慨。 “都是为了工作。”老太太嘴上说嘴上的,语气里满是心疼。 叹了口气,问:“你这趟成船成船的往回弄东西,花了多少钱?” “没多少。”曲卓不在意的摆手。 东西扎扎实实的在那摆着,自然会有人估价,犯不着表功。 “到底花了多少?”老太太追问。 “真没多少。”曲卓耍赖:“都说了,但凡前线需要的,我就算砸锅卖铁……反正都是捐的。” “你个臭小子,那么犟呢!”老太太气的点了点臭小子:“今年曲家和顺生的分成,都花了也不够吧?” 千金散尽还复来,挣钱还不简单。”曲卓笑呵呵的完全不当个事儿。 “你还欠着你姑和你叔不老少钱呢。”老太太又点了臭小子一下。 “那点钱算啥啦。我建议他们把屯的楼卖了购入黄金,赚了一大笔呢。港岛的宇辉电器带着他们,还有弯省的磐石,将来都是赚大钱的厂子……” “那也不好,要是你自己花了还行。都给家里买东西了,人家心里怎么想?”老太太直叹气。 “真没事儿。我小叔没结婚也没孩子,留着钱干嘛,等他老了还不得指望我?我小姑就一个儿子。我答应她了,将来什么都不用操心,我这一诺千金的……谢谢~” 曲卓说着话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茶杯,一口干了半杯,瘫椅子上半点不知道愁。 “唉~”老太太又叹了口气,不再纠结,问起正事儿:“你跟我说说,都答应金牛会那些人什么啦,一个个的下死力气帮你。” 这个问题,是替老几位问得。 他们想直接问来的,怕臭小子觉得不信任他。不问吧,心里还不踏实。就把任务交给了老太太。 “以利诱之呗~”曲卓嘚瑟的讲了下自己的打算。 他明白老几位在担心什么,故意一副炫耀的语气说出来…… 一点也不复杂。 把数字交换机、数字对讲机、数字手机,还有基于光盘技术的数字存储、数字媒体等等等等依托集成电路的下游电子产业,都交给港岛那帮掉钱眼里的货去做。 沧浪参与到合作中去,用利润在内陆投资,不断完善和推动原料供应端建设。 bE以技术入股,依托大屿山一系列实验室,不断革新技术。 如此一来,貌似那帮人赚了大钱,但他们在赚钱的同时,也离不开内陆的原料供应。 而且,再新再先进的技术,都是有时效性的。 以那帮人的德行,赚了钱是不舍得往前途未卜的科研中砸的,技术迭代得一直依赖bE。 捏住了原料和技术,哪个要敢不听话,秒秒钟教它做人…… 第1355章 曲大主任的面子,不是什么时候都好使 听了曲卓的一番讲解,老太太立马想到了97…… 虽然还有十好几年,但内陆和戴英不可能事到临头了才谈…… 这会儿,两家在军事和科技方面的生意与合作比较密切,算是进入了小蜜月期,都故意忽略不去触碰。 但短则两三年,长则四五年,肯定要开始谈的。 到时港岛的资本家倾向于哪边,不说是决定因素,也是绝对不能忽视的声音。 臭小子这一手,关键时刻是可以起到关键作用的…… 听明白了其中的关窍,老太太心里踏实了,点了点某个嘚瑟的货:“就你鬼头!” “哈哈~”曲某人更嘚瑟了。 老太太又合计了一下,确实可行,一时也想不到明显的短处。换了话题:“再给我说说弯省那边的事……” 絮絮叨叨的一直唠到了快七点,曲卓就着红糖馅的糖三角,干了一碗加了党参的鸡汤回家。 进家门顺窗户瞅了眼东厢房,见小丫头坐那对着摊在写字台上的作业本放空。 敲了敲玻璃:“曹奶奶让我给你带了糖三角,吃不吃?” “吃~”小馋丫头半点都不带打含糊的,尽管她刚吃完饭才一个多点。 “不写作业想什么呢?”曲卓进屋把装糖三角的饭盒递给小丫头。 “六一有书画比赛,老师让我出作品参加。”小丫头接过饭盒扣开盖,拿起一个就是一大口。 “六一?还有两个多月呢!” “我得先想好画什么,还的构思呢。画好了先区里评比,被选上的才能参加市里评比。” “嗨呦我的妈呀,搞个画画比赛折腾两个多月,可真够领导们忙的,半年总结能大书特书一下了。” “是书画比赛。”小丫头纠正了一下,苦着脸问:“我画点什么呀?” “呃~~~”曲卓琢磨了一下,指着西面说:“再过几天北海公园的柳树该发芽了,草也冒头了。赶周末去溜达一圈儿,画个……万物生发~” “呃……”小丫头学着某人的语调拉了个长音儿,嚼着糖三角点头:“行!” “赶紧吃,吃完了写作业……” 转过天小破车时隔两个来月,再次出现在软件中心院内。 曲大主任一以贯之的高效,跟几位中心领导开了个不超过十五分钟的小会,了解不在这段时间各方面的情况…… 一切按部就班,唯一值得提一下的是,北棒棒年后又送来了一批学员。不但贼痛快的交了学杂费,还带来了好多毛子的炼乳、奶粉,自产的香烟和古巴的贝利咖啡…… 北棒棒转性了? 屁~ 之所以如此大方,一方面他们日子过的不错,心气高了,想在联盟内提高地位。 憋着小心思准备发展电子产业和计算机,不但需要设备,还得培养高级人才。 另一方面,计算机不是到手就能用的东西,得有专业的操作人员。 内陆的计算机通过他们卖出去,他们不但可以对缝赚一笔,还能接下替买家培训操作员的工作。 计算机中心收他们的学费,他们转头收别人的。一进一出不但能把支出顶平,还有得赚呢! 有利益在里面,当然大方了…… 小会开完,曲卓奔设计楼,开始给各组开技术讨论会…… 一上午一晃而过,快下班时齐安泰和高副院长结伴来了。 得知曲卓在设计楼给软件三组开会,没打扰。招呼全中心其余领导开会。 没别的事,宣布院里的决定:未来一个月,曲红旗主任只准上半天班。而且,周天必须休息。 决定宣布完,大家自然要问原因。 衣着朴素的齐大书籍敬佩中透着心疼的说了某人在外出差期间,废寝忘食的工作,积劳成疾累倒了,足足昏迷了三十多个小时。 要不是救治及时,恐怕就回不来啦。 高副院长又作了补充,旧话重提了76年冬天曲主任在半导体研究所当技术员时,就已经累到昏迷的过往…… 几乎压着上午下班点儿,曲卓给软件三组开完会。往外走时让人通知四组,饭后设计楼小会议室集合。 等到了食堂打完饭,韩文泓、杨珍芳和黄令仪围着他坐下,并转达了院里的通知。 齐安泰和高副院长呢? 怕某人不满,头下班前就撤啦…… 一心扑在工作上曲主任心里不意外,面上严重不满。韩文泓、杨珍芳和黄令仪轮这番儿的劝,各室主任也纷纷做出保证。 什么身体是葛明的本钱,项目第二阶段时间非常充裕……闹哄了好一阵,曲大主任拧不过大家,勉勉强强的暂时同意。并在此给出了新的时间表:六月末之前,达到商业化标准的样机必须落地…… 虽说每天就一上午的班,某人也没太闲着,跟北大建筑系一帮老学究,足足讨论了三天大礼堂的设计思路。 这活儿并不轻松,外观要融入北大建筑群整体风格这一点不算,因为内部空间的设计,浪费了无数的唾沫。 一帮老头儿可不会因为你出钱就让着你,曲大主任的每一个想法,想落地都不容易。 总之,费牛劲了…… 至于给农机化学院设计礼堂,老学究们直接甩给学生们了。 年轻人嘛,曲某人还是能压住的,但想法落实也不那么容易。涉及到结构学,不允许想当然…… 到了周四,清华开始跟着添乱。 堂堂五道口职业技术学院又不是没建筑系,新建大礼堂没理由让圆明园职业技术学院代劳。 而且,他们收到风声了,某人联系的什么基金会,要给京城每一座大学都建一座礼堂。 这种彰显存在感的事,五道口人必不可能让坏邻居抢了风头! 好嘛,两家自己的礼堂方案还没定下来呢,就争上了…… 你要农机化? 那师范得归我。 你要航空航天? 不行,绝对不行!体院给你吧,航院归我们…… 曲某人被吵吵的头大,说话也没人听,干脆把邹领导请去当家作主,他跑去给徐晓燕站台…… 要不怎么说还得是领导呢,邹领导三两句话就解决了两家的纷争。 自己管好自己的基础上,北大负责农机化,清华负责师范,先把这四座礼堂建起来。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嘛,让其它没有设计能力的高校,自行决定请谁。 邹领导一锤定音,曲某人站台失败。 帽儿胡同尽头,挨着地安门外大街的那片地有四十五亩,已经够大了。 在曲卓想来,中间一分为二,左侧挨着路边的一半起一座小中高一贯制学校,右侧作为戏剧学院和话剧院家属区。 想的挺好,实践时就不行啦…… 那块地之所以这么多年来,一直空了一大半,早就有计划要修建一座大戏院。 后来因为经费、刮风等各种原因一拖再拖。 直到现在,话剧院依旧想把大戏院修起来,戏剧学院还想修几栋学生的宿舍楼。 话剧院和戏剧学院都没有自己的子弟学校。表示用他们的地建学校可以,但不能只招理科特长生,也得招声乐和表演专长的艺术生。 学生多了,学校需要更大的地方。 两个单位还要修家属楼,基金会也想建两栋家属楼。建那么大个学校,还有学校老师呢! 那四十多亩地哪还够呀…… 这边还没争将出个结果,那边曲卓接到通知,干爹周末到京城。 没错,曲振江来啦,一起的还有曲卓知道,但从没见过的地区张高官。 不用问,肯定是因为组建工程队去大屿山的事…… 第1356章 看~那顶帽子像不像一口锅,黑色的 曲卓的印象里,地区组织过去南方的务工队,修路不盖楼的,得的工钱公家留一部分,余下给个人。 当时可能还在小学,也可能刚上初中,知道有这回事,但不知道具体比例。有一点是肯定的,即便只有部分落到个人手里,依旧比务农赚的多出很多。 不少人家挖门盗洞的托关系抢名额嘛…… 也正是有初期的务工队打底,大多数人才知道,也相信去南方挣的多。便有了一批又一批“不安分”的,开介绍信办边防证过去打工。 再后来不用边防证了,直接去就行。 再再后来,又流行出国劳务…… 基于小时候并不清晰的记忆,曲卓才有了从长岭招工去大屿山干活,然后组建工程队的想法。 等再过些年进一步放开了,可以投点基于葵花籽和大豆的农产项目。 反正“干爹”到哪,因地制宜项目就跟着投到哪。经济挂帅的大环境下,保管曲振江老同志不论在哪任职都是香饽饽。 他想的挺好,但万事开头难。 有地方搞出先例,其他地方跟进时好说。 挑头第一个干? 麻烦事多着呢…… 赵小军陪老娘在港岛玩了几天,又陪老娘去羊城待了两天。期间赵勋给京里打电话,请示某个臭小子异想天开,该怎么处理? 京里的老几位闹了个哭笑不得。 你说臭小子私心重吧。 地方百姓确实得了好处,县里也多一份计划外经费,能办不少事儿呢。 说他有公心吧,他指定就要长岭的人,摆明车马炮的给干爹送正绩。 关键这事儿也没个先例。 组织个工程队去蛇口干点基建还好说,去港岛……就很让人头疼。 老几位商量了一下,决定低调实施。 只说两件事,一件是过去建设科研项目,二件是报答长岭乡亲,其他的全部含糊掉。 默许,不发正式文。 有了底,于芳上火车奔大儿子家。赵小军先飞京城,又马不停蹄的赶往吉省…… 到地头找一位管事儿的老伯伯把事情一说,老头子好悬一巴掌把茶几拍碎了:哪个王八蛋敢让老百姓去给资本家当苦力?老子毙了他! 赵小军被吼得耳朵嗡嗡作响,赶紧解释:不是去给资本家当苦力,是建设科研基地,给咱们和戴英合作的科研项目用! 老头子将信将疑,一个电话打京城去求证…… 得到的答复是:确有其事。港岛现在是英国佬的地界,科研基地在那落户,建设就得咱们来。 如果地头是他们的,基地也是对方建,咱过去就是纯客场,直不起腰板,矮人半头! 老头子一听……原来这么码事儿呀~ 放下电话骂赵小军:“你个小兔崽子,白长这么大啦,连个话都说不明白。” 赵小军委屈,心说:“您也没给我机会说呀?!” 委屈归委屈,不敢吱声。 老头子挺给力,立马给上任没两天儿的新一哥打电话汇报。 吉省的一哥是新任的,之前的于高官调中部地区去了…… 很明显,赵小军把事情想简单了。 他以为省里的大佬给地区打个电话,地区通知长岭。长岭麻溜组织人开拔,这趟任务就算完活儿了。 不曾想就这么点破事儿,吉省一撮人愣是讨论了两天也没个结果。 首先,京城虽然确定有这事儿,上面也是统一的。但没下红字抬头和带编号的命令,也没给具体的实施办法。 其次,百姓在外出大力流大汗的赚了点钱,衙门截留一部分……这合适吗? 算不算波薛? 再说了,哪一级截,还是哪几级截,截多少合适? 截完的钱怎么个用法? 这些都需要制定好章程才能实施呀。 港岛那边一屁股事儿等着赵小军呢,一等没结果,再等还没结果。 关键老曲拿他当自己人,才把这么重要的私事交给他。他办的磨磨唧唧的,也太卡面儿啦~ 急眼了,脾气上来啦! 刚好,一撮人让小赵同志在会上仔细向大家做个汇报。 汇报是不可能汇报的,他给一撮人好一顿上课…… 港岛那边已经开工了,你们要商量到什么时候? 两个国家之间的科研合作项目,要不要先停工,等你们研究出个结果再推进? 耽误了项目进度,谁负责? 英国佬要借题发挥,谁负责? 省里一撮人开会,多严肃的场合呀,你个小兔崽子敢撒野,想上天呀? 满屋人随便哪个一巴掌扇过去,牙给小兔崽子扇掉了,赵勋和于芳也说不出个不字来。 但赵家三公子现在多少也算有点水平了,上来就是一串大帽子猛猛的往下砸。 两个国家之间的科研合作,谁敢耽误? 这都不是“帽子”,是好大一口黑锅,再大的脑袋也不敢背呀。 咋整? 新一哥不跟小孩一般见识,往京城打电话请示…… 上面的回复既直接又含糊:“先组织人派过去,剩下的事有的是时间讨论。” 那就赶紧组织人吧? 还是不行! 有人提出疑问:为什么要组织没有建筑经验的农民?省里又不是没有建筑队,地区也有呀!直接拉过去不就完事了么? 赵小军:不行!科研基地是港商出资援建的。具体的不能说,只能告诉你们,出资的港商跟长岭有渊源,要报答父老乡亲。其他地方的人,人家不认。 之前拍茶几的老头子又拍桌子了:什么玩意港商?你援建就好好援建,有俩臭钱就敢摆条件? 赵小军:一期工程,只基建就六亿八千万。加上后期的科学仪器和设备,总投资超过十个亿。 “……”老头子不吱声了。 “……”一撮人都不言语了。 只要你站的够高,就算摸不着大钱也能见到。 省里过亿的项目多啦。只从上到下,一个月的工资加一起就多少钱。 但正是因为见过大钱,才真正明白十个亿到底是怎样的体量。 等等……只基建就六点八个亿? 赚回来个零头也能顶大用呀! 小赵一看就是个跑腿办事儿的,做不得住。这事儿呀,得跟能做主的研究…… 于是,赵小军被老头子和颜悦色的安抚住了。 新一哥不是白给的,几个电话打出去,就大致搞清楚了因果缘由。 转过天,地区张领导接到命令:带着长岭的曲振江,进京找他干儿子谈工作…… 第1357章 曲主任很忙 甭管赵小军是不是不学无术,起码脑子够用。 一时被老头子的和颜悦色安抚住了,但听说让他陪好多年前打过两次照面,但不熟的张爷爷家的伯伯和老曲的干爹去京城,就猜到事情恐怕还有变数。 赶紧给正主打电话把情况说了一下…… 曲卓不知道他随便一想法,让多少人头疼不已。但知道这种有利可图的好事儿,肯定大把人眼热。 吉省那么大,地区也那么大,想踏踏实实的落到一名不见经传的小县城,出点波折很正常。 地区领导……很大吗? 在他刚回来那阵儿,绝对是遥不可及的大领导。但现在……不就是个正厅嘛。 就算职级高点,没迈过那道坎他也是正厅。小爷副厅,职级低点,他也是副厅。 四舍五入,就差半级呗~ 小爷还京官儿呢,科技口的官儿它也是京官。江湖规矩,见官大半级。 再四舍五入一下,不就平级了嘛~ 姓张的有“根儿”,爹打过淮海,肯定是个老资格。 问题是,梅老二整天让小爷支使的提溜乱转,你姓张的多点啥? 虽然底气十足,甭管哪个冒头,事儿都绝对给它落实了。但姓张的毕竟跟干爹一家渊源很深,能不说硬话还是不要说。 怎么办呢? 以势压人! 压的他不敢开口…… 周六上午,九点多钟,基金会的hq-cA773驶上京城火车站站台…… 九点四十多,吉省到京城的171次22型绿皮车晚点了差不多二十分钟进站。 大包小袋的男女老少从一溜车厢里呼呼啦啦涌出来,曲卓看着密扎扎的人潮直头大。 cA773足够显眼,赵小军从硬卧车厢下来后,第一眼就瞅见了,一手拎着装小米的面袋子,一手举高了跳着脚的招呼:“这啦~这啦~” “哎~”曲卓抬手回应,逆流扎进人群挤过去,正看到曲振江一手拎着一个十斤的豆油桶从车上下来,伸手去接东西的同时高兴的喊:“干爹~” “你小子,长不少肉呢。”曲振江看着眼前穿着四个兜干部服的干儿子,心里很复杂,但更多的是高兴。 曲卓跟在长岭那会儿比,确实胖了不少。主要是那会儿太瘦了,跟刀螂似的。 “上车,上车~”曲卓大声招呼。 还有不少人没下来呢,在车厢口杵着碍事儿。 曲振江跟着走了两步,猛地想起来还有一位呢,。赶紧停住脚回头,接过张井岗手里的粉条子,转手又被赵小军接过去了。 张井岗就是那位地区书籍,井冈山会师那年生人,今年虚岁五十一,比曲振江大两岁。 一行人挤出往出站口涌的人流,精气神十足的谢楠已经打开备箱,快步上前接东西。 曲卓把两桶豆油递给谢楠,埋怨干爹:“怎么没带点瓜子儿呀?” 这时候不能客气,说些大老远带这老些东西,京城什么都有之类的话,显得生份。 果然,一句话出口,曲振江拘着的神经松快了不少,没好气的说:“都几月份啦,过年不给你邮了吗?” “过年我没在,小雨没给您打电话呀?”曲卓示意上车。 “打啦,说你出差的地方不方便打电话,替你拜的早年。”曲振江回了一句,示意张井岗,介绍道:“这位是你张伯伯。” “张书籍,您好。”曲卓的神情语气出现了微妙的变化。依旧面带笑容,但透着客气和正式。 张井岗正用余光扫近在咫尺,却可望而不可及的车呢,神情微不可察的顿了一瞬,脸上浮现出热络的笑:“曲主任,你好呀。” 正酝酿着再说点什么,曲卓已经转向曲振江了:“干爹,我马上有个项目总结会。 您带张书籍回家休息一下,临中午去农机化学院看看学校的环境,顺便接淑娴。中午我和小雨请您吃饭。 下午我有堂课,三点多就完事儿就回家。晚上我老丈人请饭。明儿我休息,陪您到处转转。” 曲振江还想赶紧说事,可“项目总结会”一听就是了不得的工作,不能耽搁呀。忙说:“好好,你先忙你的,回头再说。” 曲卓交代奔副驾驶去的赵小军:“去看看老太太,把你这段时间的工作认真汇报一下,明儿一早赶紧回去。” “是!”赵小军挺腰杆应声。心里暗爽:“小爷也混到直接跟老太太汇报工作啦。” “走啦~”曲卓冲曲振江摆摆手,快步走向不远处停着的小破车。 曲卓着急,小破车一马当先在前,谢楠开着cA773在后面,两辆车一前一后的出了火车站,曲卓一脚油门加速蹽了…… 张井岗和曲振江坐在773宽大的沙发后座上,一时间不知道说点什么好时,就听副驾驶的赵小军说:“拐个弯,先送我去老太太那。” “这个点儿…应该有工作吧?”谢楠提醒。 “没事儿,等着呗。”赵小军不当回事。心里琢磨:“老太太有工作才好呢,有理由随便遛一遛,不留神碰到个叔叔伯伯爷爷的,正好唠两句。中午去食堂……想想就扬气露脸。” “行。”谢楠不知道赵三公子什么心思,还以为他急着跟曹老汇报工作呢,右转进入崇文门内大街。 曲振江满眼懵,根本不知道外面哪是哪。张井岗曾经短暂的在京城待过两年,大概能分清方向。 他知道赵小军的老娘是干嘛的,听到“老太太”,就大概有了猜测。 猜测归猜测,等车真停在海子里西北门外,眼看着赵小军下车,回家似的熟落的跟当班警卫打招呼……老张同志的心,滋味有点复杂。 西北门没挂牌子,曲振江不知道是哪。瞅着深沉肃穆,还有警卫,猜测应该是搁挺大的机关单位。 有点好奇,但怕犯忌讳,不敢瞎打听。 等汽车重新起步奔帽儿胡同去时,忽然想起来干儿子说下午有堂课。 不是说硕士都毕业了嘛,怎么还有课呢? 问谢楠:“司机同志,红旗现在还上学呢?” “上学……?”谢楠迷糊了一下,随即意识到领导的干爹可能误会了,解释说:“主任下午是去给学生们讲课。” “他还给人讲上课啦?”曲振江惊讶的不行。 “主任北大毕业的,不好驳母校的面子。去年接了聘书,在北大当特聘讲师。今天这堂课其实上不上都行。但去年期末时,主任给清北和工业学院的同学们布置了一个研发任务。 学生们已经完成了,周三就说好了今天验收。失约的话,同学们会失望的。” “……”曲振江的脑子有点不够用。 “……”张井岗的嘴一阵阵发干。 他已经意识到了,上级布置的任务,恐怕不那么容易完成…… 第1358章 曲阶梯 曲振江知道曲卓拿到硕士文凭后,离开了半导体所,在国科院下面一个叫软件中心的地方当主任。 “主任”这个职务普适性很高,从街道办到革委会,再到医院科室,甚至是不得的大衙门、办公室…… 所以,他知道曲卓因为高学历提干了。但年纪轻轻的,想来也就是个副科,了不得了正科。总不能跟自己平级,一家伙干到副处吧? 有学问的人是金贵,但也得讲理不是…… 曲振江不知道,张井岗知道呀。 知道的还不少呢。 他已经打听清楚了,软件中心是国科院下属的副厅级单位。 他还打听到,年纪轻轻的曲主任十分有本事,本事高到惊动海子里的老人们。 有能耐,自然受宠。 在受宠的基础上,仗着有本事跋扈的很! 年轻,手下上岁数的老资格不把他放在眼里,他就请动上面搞了个大棚种植基地,把所有不服他的人全发配去种地了。 陈老和胡老家的小子跟他别苗头,他把人拎到海子里,当着一众大人的面抽大嘴巴。 据说把俩小子打的拉尿了一裤子…… 没办法,人是分圈子的。 张井岗的老子确实是老资格,但岁数也大。三十好几有的张井岗,现在眼瞅着快八十,已经退居二线好多年了。 倒是在京城干过几年,还是在某部队大院里任职。横刀立马那波人还在海子里办公时,倒是有机会进去。 等搬去西楼后……即便偶尔的因为点什么有公务,走的也是宝月楼正门。 走正门和回家似的走侧门,差的可不止千万里。 张井岗的朋友们,大体上都是同一个圈子……好吧,直白点,同一个层级的。 层级不同,接触到的消息,差的更加不止千万里。 能打听到消息,打听到的消息大致还在谱上,就已经很了不得了。 以至于张井岗雾里看花,水中望月,既能瞄出点端倪,又满心茫然…… 借出一辆cA773上站台接干爹,说明这小子确实受宠,部级干部都得给面子。 怪不得有本事把曲振江家的虎丫头,从吉省农校提档到京城上学。 能指使老赵家的三小子,就有点吓人啦。 张井岗太知道核心小圈圈里的那帮小崽子,一个个毛武术没有,眼睛恨不得长城门楼子上。 吉省一撮人开会时,小兔崽子都敢张牙舞爪,狂成什么样啦!? 那小子随口交代一句,赵小三明知这个点儿老太太有公务,还颠颠的去等着,这是什么力度? 张井岗越琢磨,心里越玄乎乎的。 很快,他就更迷糊了…… 773一路开进南锣鼓巷,拐进帽儿胡同,前行一小段停在不知道什么单位的行车门外。 张井岗打眼一看就知道,值班室里出来的门卫绝对是便装军人。 抬杆升起,773进院在右手边第一间车库外停下。 司机同志请他和曲振江下车,招呼院里一名便装军人帮忙拎出后备箱里的东西,请俩人往外走。 张井岗看出来了,773就是这个单位的配车。 几人出门沿着胡同往西走了一小段,路过刚才进了一下那个单位的正门。 古色古香簇新的大门,没挂牌匾。值班室里的门卫看到司机同志,立马起身立正。 司机同志一走一过间很随意的压了压手,对方军旅特征明显的挺直腰板坐下…… 张井岗默默打量了下司机同志的气质,判断绝对不是士兵,也不是志愿兵……大概率是军官。 军官司机……刚才称呼曲振江的干儿子为“主任”,是不加姓氏的称呼“主任”。 而且,听语气就知道对曲振江的干儿子情况和行程安排非常了解……看来是曲振江的干儿子的专职司机。 再联想到刚才开车进院的种种细节……绝对不是来还车的,他就在这个单位工作! 深藏于胡同里的,不挂牌的单位……配cA773? 这特娘的是个涉密的,不穿军装的“部”级或者“军”级单位呀! 张井岗有点懂了,看来曲振江的干儿子不止在软件中心任职,还在这个不知名的高级单位里任职。这是把上级领导的配车借出来接干爹了…… 正合计呢,司机同志在一个看似平平,但很新的院门外停住脚步,上台阶到门边按了下侧边的门铃。 不多时,门扇开启。 一个中等个头,看神态气质就是个干部的女的出来。视线在曲振江和张井岗脸上稍作打量,对着曲振江露出了热情的笑容。 一开口,直接把曲振江干懵圈了:“是叔爷吧?” “……”曲振江大脑宕机。 “我叫曲秀梅。按辈分论,曲主任是我小叔叔。”曲秀梅热络的解释,侧身:“叔爷快,快进来。昨天就把客房打扫出来了,就等您来啦。” “哦哦,哦~”曲振江表情僵硬的应声,被曲秀梅引着进院。 被当成空气的张井岗跟在后面,稍打量了下五“蝠”临门雕花的靠山影壁,转身穿过月亮门一看……暗道一声好家伙~ 五蝠临门 昨天于大春带人把院里好一顿收拾。 天气虽然回暖,但马上起春风,游廊的屏门和雕花还没卸。今天天气不错,都大敞四开的。 踏上游廊,透过窗口正好看到洗刷干净后重新续上水,阳光映射下波光粼粼的宽敞大院儿。 “哪…哪个屋是红旗的?”曲振江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阔气的院子,站在游廊上都不敢迈步了。 “哪个……”曲秀梅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起来:“都是,这个院儿就是曲主任的家。” “他一个人住?”曲振江好悬把眼珠子瞪出来。 “不是一个人儿。”曲秀梅引着贵客往茶室去,指了下东厢房:“平时小婶的妹妹在这住。这边挨着小学校,上下学方便。小婶平时住学校,周末才回来。” “哦哦~”曲振江知道乔明明,年前乔小雨打电话拜年时,还跟着问好呢。 怕张井岗误会,特意问:“明明今年几年级啦?” “四年级。”曲秀梅回了一句,打开倒坐房门,示意里面:“一左一右两间客房,都收拾好啦。” “谢谢,谢谢,添麻烦啦。”曲振嘴里客套着进屋,打眼瞅了下古色古香的茶室,忧心忡忡的念叨:“这小子,太张扬啦。这也太……” 曲秀梅听话听音儿,立马按照“惯例”解释:“这院儿不是小叔弄的。小叔最开始……” 说着话指了下西厢房:“就住那两间,小院儿一窄溜,并排两辆自行车都放不下。 上面大领导趁他出差的时候,八号和十号两个院儿买下来,安排北大的教授给设计的格局。等小叔出差回来,工程队都干上了。小叔嫌太张扬,找了好几次领导呢……” “哦~哦~”曲振江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能念叨一句:“领导太爱护他了,这不给惯坏了嘛。” “是小叔功劳够大,领导都不知道该怎么奖励啦。”曲素梅与有荣焉的补了一句,示意洗手间:“小门里面是厕所,热水器都烧上了,开开就能洗澡。谢楠呀,你教下叔爷怎么使。” “诶~好。”往西厢房送小米和豆油的谢楠应声。 曲振江一脑袋问号,心说:“在厕所里烧水洗澡?京城的风俗……还挺特别。” “……”张井岗脑袋嗡嗡的。 短时间内接收到的信息量太大,脑子实在处理不过来。 他不知道的是,这才刚开始呢。 今天以前他照顾曲振江,是念着曲家老二替自家老子挡子弹的恩情。 今天以后,他得把曲振江供起来! 那是曲振江吗? 那是曲阶梯! 上进的阶梯…… 第1359章 跟专家教授们混一块儿啦? 曲振江和张井岗安顿下来后休息了一个来小时,再出门时曲振江要坐公交车…… 从下火车开始,他一直晕乎乎的没醒过神,刚喝茶时张井岗提醒,才意识到之前坐的是什么车。 太吓人啦,那是他能坐的车吗? 听说谢楠要去开车,赶紧拦住,说什么也不敢坐了。 谢楠哭笑不得,告诉领导干爹家离农机化学院挺远呢,乘公交时间上来不及。要不,换辆普通点的车吧。 曲振江听说“普通点的车”,赶紧点头:那行,那行…… 然后,谢楠就从库里开出来一辆Sh760A。 好吧,跟773比……760确实有点普通。 曲振江见谢楠开来了一辆瞅着就阔气,崭新的大轿车,但不认识。小声问过张井岗,听说那车起码副部才有资格坐,感觉头皮有点麻。 不好在胡同里拖沓引人注目,上车后忧心忡忡的问:“把这车开出来,领导让吗?” “领导?”谢楠通过后视镜看了眼曲振江,回答:“主任就是领导呀。” “不,我是说,上面的领导。”曲振江感觉这司机长得挺精神,脑子有点不灵光。 谢楠抓了抓后脑勺:“上面没领导了呀。主任就是单位最大的领导。” “……”曲振江感觉自己好像有点心肌缺血。 “……”张井岗有点上不来气儿,脑子缺氧。 ———— 在曲振江想来,京城的大学不得管的老严格,老正规啦。 结果呢? 760到农机化学院后,门卫连问都没问就直接放行,压根没管后座坐的是谁…… 某人近段时间总往农机化学院跑。谢楠开车载着领导过来,还时不时的送北大建筑系的人来。 眼下院里正拆大礼堂呢,门卫看到开车的是谢楠,以为车里拉的是搞建筑的专家呢…… 偶尔来一次登记,天天来,有时一天都不止一次,还登记个啥? 曲振江和张井岗不知道什么情况,都有点犯合计。 心说:“京城里大学的门子,认车不认人?只要车高级就畅通无阻?” 很快,俩人就知道不是那回事,人家是认人的! 曲振江还想着,见到曲淑贤的老师姿态放低,说点溜须话。 结果呢? 别说教曲淑贤的老师了,校领导见到他都热情的不行,把曲淑贤夸得呀,天上难找地上难寻的。 自家虎丫头什么德行,曲振江能不知道? 曲振江老脸被夸的都烫了。 脑袋再迟钝也明白了,人家是看干儿子的面子,才这么热情的…… 农业机械化学学院距离北大不算远,西门出来过六道口往南。成府路右转一直往西,过五道口就到北大东门了。 760到了北大后谢楠再次刷脸进校门,一路左拐右拐再左拐,到了燕南园南面,远远的就看到曲卓的小破车停在路边。 谢楠挨着小破车停下,抱歉的解释:“里面路窄,车进不去。” “没事,走两步,走两步。”曲振江车座烫屁股似的赶紧开门下车。 他已经知道了,路北的园子是北大最有学问的老学究们住的地方,干儿子在园子里有一间宿舍。 除了几个比较特殊的年份,漫长历史的绝大部分时间里,国人对大学问家都有种骨子里透出来的崇敬。 曲振江的认知非常朴实。他一小副县长,坐着大领导才有资格坐的高级轿车进学问家们住的地方,是极不尊重的行为。 下车后在谢楠的引领下,带着近乎朝圣的心态,不敢步子太重,甚至不敢说话的,小心翼翼的进到燕南园…… 还好,去年秋天某人提过意见后,北大总务处安排大批学生出动,利用两个周末的时间,把燕南园扎扎实实收拾了一番。 丛生的杂草清理了,疯长的枝丫也修剪了,破碎凹凸的地面垫平重新铺了一层砖。 才刚开春,温度还低,旱厕的味道也不是十分明显。 如此,园子里的景象,才没破坏曲振江对学问的美好向往…… 六十三号院离南面路边近,某人的耳朵还好使。760开过来时就听到动静了。 等谢楠带着张井岗和曲振江和曲淑贤进园子时,曲卓已经带着媳妇在院外迎接了。 曲振江一副和善长辈的架势跟干儿媳妇说话,张井岗打量了下朴实的院落,心里感慨万千。 别看院子不大,除了门窗是新换的,其余地方都毫不起眼,最多能沾个整洁。但这个院……就冲这位置,哪怕只有个草窝棚,也不能用价值来衡量…… “对不住,中午时间太紧了。一点半的课,我一点二十就得过去,咱简单对付一口。” 曲卓说着话看向张井岗:“明天,我请干爹和张书籍下馆子去。” “哈哈~好好,那我可不客气啦。”张井岗满脸笑,一点不把自己当外人。 说是对付一口,西屋方桌上摆着六菜一汤,还是北大小灶食堂大师傅的手艺。 不奢侈,七个人呢。这年头人的胃口还大,少了真不够吃…… 吃饭时曲振江寻思赶紧把正事儿说了,但两次想开口,都被张井岗不着痕迹的岔过去。 曲振江明白了,领导觉得现在不是说正事儿的时候。 于是,话题一直围绕着乔小雨的学业,还有某人在北大教学生的事来。 别的不敢提,虽然不甚明了,但曲振江和张井岗心里都有数,某人的工作绝对不简单,不能瞎打听。 聊到某人教学生,曲淑贤来精神了,劲儿劲儿的问:“哥,他们说你可严厉啦,整个北大的学生就没有不怕你的。” “谁告诉你的?”曲卓脸上故作严肃,心里暗爽的很。 不为别的,就冲那一声“哥”,就每个毛孔都透着舒坦! 纯恶趣味。 “前天下午,刚开始拆大礼堂的时候,你跟北大的老师在一边看着,有几个学长认识你。他们去年跑这边来听过你讲课,你……” “你不提我还忘了!”曲卓打断了虎妞的话:“你们学校就是个和尚庙,男生一堆一堆的。拆房子你跟几个傻姑娘往前凑什么?显着你们啦?砸着怎么办?” “我们……我们就搭把手。”曲淑贤被凶的有点怂。 要换以前,她早就拍桌子喊上了。但现在越来越知道这位干哥哥的能耐,胆气就越来越弱。 不提之前跟着去了趟南方的经历,只近段时间,她眼睁睁的看着校领导和老师对干哥哥有多客气。 大礼堂刚开始拆那天,上面教育口的大大领导们下来视察,跟干哥哥打照面时那叫一个谈笑风生。 校领导和老师们在一边陪着笑脸杵着,都不敢插话。 再加上同学间听到的种种传闻,曲淑贤的虎脾气不知不觉间就被镇压了。 曲卓正想再教育两句,隐约听到有几辆小车驶近,停在燕南园南边。 没过一会儿,一群人连说话带走路的声音越来越近。 老黎同志的声音尤其明显。 一副中气还挺足的大嗓门:“前面那院儿?臭小子是本事啦,跟专家教授们混了一块儿啦都……” 第1360章 请老将出马 老黎同志退了。 准确的说,应该是退二线。 这位本应该在78年夏天突发疾病离世的老爷子,77年时因为某人着急上火,下班回家途中忽然发病。得亏随行秘书身上带着药,再加上送医及时,在鬼门关外溜达了一圈又回来了。 也许是命里有时躲不掉,78年夏天时二次发病。但第一次发病后积极治疗,应该也有盯着吃辅酶q10的原因,不是特别危险的就挺了过来。 今年春节跟老友小聚,一高兴喝了二两……又住院了。 再次躺倒医院的病床上,老黎同志意识到自己这老胳膊老腿,确实耽误工作。 再想想某个臭小子劝他的那些话……出院后向上面提交了退出一线工作的申请。 上面经过慎重考虑,批准了申请。老黎同志成了轻工业专家顾问团的一员。 他的位子由早年研究过爆破弹,后来分别在41厂、524厂、一机部、三机部和四机部任职的老张同志接任。 一帮人过来,是因为听说清北和工业学院的学生搞出的可视电教系统今天做测试。 说是“电教系统”,也可以用来开远程可视会议。 别看是学生们鼓捣的,但软件中心的技术人员全程指导,据说还挺先进。 原本航院、邮电几所学校的学生也跟着一起掺和,但水平太差,人家不带他们玩儿…… 四机部旗下电子工业相关的研究单位和工厂遍布全国,其中一部分已经接通了计算机网络,还有很多在第二批次接通的名单里。 平时听个汇报,传达个精神,组织个大会都挺麻烦。那套系统要是好用,可以引入一下嘛。 刚好,周六下午没什么重要的工作,几位头头脑脑就寻思过来亲眼看看。寻思老黎同志也没啥事,就喊上一起来看新鲜。 其实真正的原因……一方面怕老黎同志成天喝茶看报的心里落差太大,一方面主持测试的是某人。 那可是个半点都亏不吃的主儿,有点打怵。 打怵? 几位想“拿来主义”! 放别人身上没啥问题。放在某人的学生身上,还当着某人的面……恐怕有点小困难。 老黎同志面子大嘛……老将出马一个顶好几个呢。 “呦~诸位领导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呀。”曲卓看到四机部的一帮人忽然造访。嘴上客套,眼睛里的警惕毫不掩饰。 “你那什么表情?”老黎同志不满,扒拉开某人进院,四下打量:“嗯,收拾的还挺立正……” 指着去年深秋时换的窗户:“窗户瞅着挺结实,哪个厂子做的?” “自己找人焊的,您嘎哈?”曲卓问。 “我家窗框烂啦,塑料布都钉不住,你找人照这样给我焊两对。”老黎同志下命令。 老头儿以前还有点忌讳,现在退了,那叫一个心念通达、臭小子的便宜,属于不占白不占,白帮他操那么多心啦? 要是以前百万庄的房子,压根不用他操心,不可能窗框烂了都没人修。 老同志自觉,退二线后一个礼拜都不到,就在万寿路胡同里找了个小院,搬出了百万庄。 那院儿,以前住的老人离世后空了好几年,比杨老爷子住的三合院还破呢。 “得,我明儿就让人过去量尺。”曲卓赶紧应下,说着话示意西屋:“我干爹来啦,正吃饭呢。您老对付一口?” “干爹?”老黎同志往西屋瞅了一眼,冲局促的,有点想,又不敢跟不知什么来头的大领导打招呼的曲振江点点头:“你们吃,我们去未名湖转一圈儿,一会儿听你小子讲课。” “听我讲课?”曲卓越发觉得四机部几位头头脑脑不怀好意。 不过,没想到是奔着电教系统来的。还以为是老毛病又犯了,想在没毕业的学生里捡好的,打着提前实习的名头要走。 “咋的,你那课还秘密呀,不让听?”老黎同志不满。 “秘密倒不至于,不过咱先说好哈……”曲卓的视线从老黎同志脸上挪到四机部一帮人身上:“注意课堂纪律,不准交头接耳,不准打乱我讲课的节奏。” “放心吧,我们就听听。”老张同志乐呵呵的应下。 “早就听说啦,你小子讲课时,学生们大气都不敢出。”姜民笑着打趣。 “那倒不至于。主要是早几届老生习惯不好,费挺大劲才扳过来。”曲卓多少给了点姜民面子,毕竟也算老熟人了。 送一帮不速之客出去,曲卓回西屋时发现干爹和张井岗的神情都有点不对。纳闷的问:“怎么啦?” “吃饱啦,你抓紧时间备课。”曲振江语气发虚的提醒。 刚进院的那帮人,一瞅就都是相当高级别的大领导。曲振江和张井岗吓得都没敢出屋。 曲淑贤小声问乔小雨都是些什么人。 其他人乔小雨不认识,但跟曲卓去老黎同志家送过保健品。 小声说:“说话的那位是四机部部长,其他的不认识。” “……” 曲振江和张井岗心脏砰砰乱跳。 四机部,那可是到顶的实权大衙门呀,跟学校系统的分量完全是两个概念。 “备课?不用备课。”曲卓语气随意。 “你不备课怎么给学生讲课?”曲振江瞪圆了眼珠子。 “要是专业内的学生,讲什么得琢磨一下。今天主要是测试电教系统,除了清北相关专业的学生,还有工院电子工程和电气自动化的学生。讲点通俗易懂的就行。” “哦哦~”曲振江分不清什么跟什么,有点迷糊。 “南屋有床,您二位休息一会儿,下午去未名湖和圆明园转转。”曲卓说话间帮乔小雨收拾桌子。 曲振江不好跟小辈抢着干活,瞪了一眼自家粗手粗脚,干活一点都不麻利的虎丫头片子…… 一点多钟,软件工程系的教管助理姜湘敏来了。曲卓交代把人介绍给曲振江,出门奔大饭厅。 乔小雨下午头两节课不能耽误,跟干爹告了声罪也急匆匆走了。 张井岗虽然在京城待过两年,但没来过北大。曲振江压根没听说过未名湖,但知道圆明园,挺想去看看那座曾经的万园之园如今什么样了。 曲淑贤来找乔小雨玩过两回,知道眼下这时节满眼都枯草,没什么好看的。 姜湘敏带着客人从北门出了燕南园奔未名湖时,曲淑贤透着期待的问:“姜老师,我哥讲课时,不相干的人能听吗?” 姜湘敏哪能听不懂什么意思呀,点头:“能听,但人太多了,不一定有座位。” “站着也行。”曲淑贤乐了,回头对老子说:“爸,你们先去。我看看我哥讲课时啥样,一会儿去圆明园找你们。” “旁人让听呀?”曲振江立马对圆明园没兴趣了…… 第1361章 解释不清楚,后果会非常严重 曲振江、张井岗和曲淑贤跟着姜湘敏进到大饭厅时,偌大的空间内安静的吓人。 要没几个人,安静很正常,偏偏满眼全都是人。 所有餐桌都坐满了不算,过道里一排排一列列的全是自备小板凳的学生。 曲振江和张井岗没上过大学,但经常开大会,已经习惯了但凡人一多,就必然会闹哄哄的场面。 乍看到足有大好几百号人,却听不到一点杂音的场面,不习惯到心里直发毛。 得亏是大白天的…… 看到四机部一帮大领导坐在进门右面最靠边的一张餐桌上,悄没声的往左面挪。 角落里站定了,发现没人关注自己这边,曲振江发虚的心踏实了一点。 定了定神打量……干儿子站在背靠打饭窗口的黑板前。正对着桌上……看背面好像是电视机的东西在鼓捣什么,旁边还立了个麦克风。 曲淑贤发现棚顶一左一右的吊着两台电视机,两台电视机中间还吊着一个什么东西,瞅着跟个小炮筒似的,斜向下的对着黑板。 小声问姜湘敏:“棚顶中间吊的啥?” “中间是摄像头。”姜湘敏小声解释:“讲台上有人发言时,摄像头对着讲台,其他学校的学生也能看到。 别处台上有人讲课时,这边的摄像头就对着听课的学生,别处的老师可以通过电视上的画面看到这边的情况。” 曲淑贤指了下两边背对着学生的电视问:“那两个里面,能看到别的学校的学生呗?” “是,左面那个是清华礼堂的画面,右面是工大阶梯教室的画面。” “哦~”曲淑贤点点头,她很想看看电视里的画面到底啥样,但不敢过去。 正想再问,感觉袖子被人扥了一下。转头看,老子黑着脸用口型训斥:“闭嘴!就你话多!” “……”曲淑贤瘪嘴,不敢吱声了。 姜湘敏余光把父女俩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压低了声音提醒:“先别说话了,曲主任好像不大高兴。” 曲淑贤仔细一看……可不是嘛,干哥哥对着桌上的小电视,手噼噼啪啪的忙活个什么。板着脸,眉头还有点打蹙。 曲卓干嘛呢? 用键盘大段大段的标记电教软件的代码呢。 忙活了小二十分钟才停手,抬头看了眼面前满坑满谷的学生,又抬头瞅了眼两边电视里的画面,沉着脸“喂”了两声,问:“音画流畅吗?” 很快,左右侧电视机的音响里几乎同时传出声音…… “流嗡~~” “流畅畅畅畅……” 清华和工大两面的计算机操作员同时发声,三个地方的三组喇叭和麦克刺耳的回音响成一片。 曲卓迅速切控制端,输入命令将所有麦克风静音。等回音停止,才开启自己面前麦克,面无表情的说:“正常讲演信号为sp,回音信号为e,二者共同组成的近端信号为ne。通过音响折返,重新被麦克风接受的远端信号为fe……” 说着话转身,在黑板上画下一个简易的回音消除电路,并写下公式e=F(fe):“函数F代表声波多次反射的过程。落实到电路中,就是二、四线匹配耦合的过程。 得到F,就可以从fe计算得到e,减掉e,就可以实现回音消除……” 极为简练快速的讲解了回音算法,曲卓又补充了一句:“搞回音消除的同事,着手开发定向麦克风,并为麦克风开发降噪程序,月底前给我拿出初步方案。 另外,今明两天重写我刚才标出的代码……啰里吧嗦的……再一个……” 曲卓抬手指了下两侧的吊着的电视:“前端要实时显示音画延迟。不能影响整体画面,还要足够醒目。省的有地方都卡了,台上讲课的还跟个傻子不知道。周一上班时,我要看到结果。” 一番话说完,三所学校负责开发电教软件的老师和学生顿感压力倍增。 曲卓不管他们有没有压力,抬腕看了下时间,不再说电教软件的事,眼睛看向场内学生:“我回来这几天,听到了一个说法。 不止北大,清华、工大、航校、邮电等几所学校,不少人认为我们已经具备了芯片设计与制造,以及电子产品设计和软件配套的全产业能力。 既然这样,我们与英国佬合作,是将辛苦科研的成果拱手让人,是卖国。 我已经让人统计出了意见最为激烈的几位同学,并列了一份名单。名单上的同学,学校很快会通知你们做准备……” 三所学校听课的学生心里都在画问号:“准备什么?怎么听着不像好事呢?” “电子产品设计、软配套等问题我们下周再讲。今天先详细讲一下如何将二氧化硅变成芯片的全过程。 讲解的过程中,我会告诉你们,我们在整条产业链上所欠缺的地方。 比如以氦气为代表的电子特气的矿藏分布与制备,钕、铕、铒、铽、镝等稀土元素的制备,以及我们现在所面临的专利壁垒。 半个月的时间!认为我们可以自己单干的同学,针对我们所欠缺的产业和配套,拿出切实可行的解决办法,并预估出科研与建厂资金投入。 并针对我们产品外销,如何绕开诸多专利壁垒给出可行性方案。 如果不外销,,自产自销要多少年才能收回投入。 将以上这些问题讲清楚,算明白,你们说的对,提的意见有关部门会虚心接受。 讲不清楚,算不明白,就给我挨个上台解释,你们认为我们不需要与外人合作,以及定性现在的合作,属于将科研成果拱手让人的卖国行为,这两个结论是如何得出来的。 不要跟我说不知道。你们不是工厂里的工人,也不是田地里的农民,遇事可以想当然。 身为一名大学生,而且是京城的大学生,不论文理,是必须具备基于数据得出结论这一最基本的逻辑思维。 至于数据来源,即便你们本校专业有欠缺无法获取,也可以通过周边临校的同学、老师和图书馆里的文献资料得到。 所以,我提醒你们,最好解释清楚。如果解释不清楚,后果会非常严重! 不要想着哭两鼻子,承认个错误就能蒙混过去。都是成年人了,法律上叫做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 应该,也必须为自己不负责任的言行付出应有的代价!” 北大的大饭厅,清华的小礼堂和工大的阶梯教室内鸦雀无声…… 曲卓回来后才听说,年后那段时间居然有人想组织“情缘”活动。没攒拢起来,是半道被咱教训安南小朋友的事岔过去了。 这两天曲卓跟教育口几位大头头,还有各高校的人打交道时,聊的可不止是建礼堂和修学校的事。 浪费了很多口水,阐述了有调查才有发言权这一不破的道理。最终说服所有人,准备拎出几个无知无理无素质的“榜样”以儆效…… 第1362章 不信邪,尽可以试试 曲卓用了一个小时的时间,详细的阐述了如何将硅砂或硅石,通过石墨坩埚熔炼成纯度两个九的硅锭。 再使用西门子公司五五年开发出的氯化氢提纯法,经过一系列复杂的冷凝和蒸馏进行提纯,最终得到九到十一个九的多晶硅…… 到这里,硅单质、碳化硅、三氯硅烷、三氯化铁、三氯化铝、四氯化硅,以及复杂的温度和工序,已经把大多数学生听得脑袋发胀了。 但才刚开始…… 曲卓稍微给了傻孩子们一点消化的时间,又讲起了更大知识密度的,在高纯度石英坩埚中溶解硅料,掺杂硼、磷等材料,或什么都不掺杂的硅溶液里,通过溶液、硅棒与辐射热量三者之间的热平衡估算,用一颗小种子提拉出目标直径的单晶硅棒。 经过滚磨、倒角、精研、背面粗糙、化学机械抛光等一系列操作,将硅棒切割成硅片,随后精磨和化学刻蚀来清除打磨过程中的机械损伤和混入的磨料。 再经过化学机械抛光和去离子水、化学溶剂清洗,以及平整度、翘曲度、氧含量、金属残余量、光学散射等重重检测,才能得到一张合格的硅片。 后面是光刻、注入、干、湿法刻蚀、沉积…… 随着讲解进度的推进,黑板的角落里,从高纯度石墨、石英、到各种特气,精密仪器和化学药剂,涉及到的专利等等等,逐渐累积了超过百项条目。 曲卓没有告诉同学们哪些是我们已经解决和掌握的,哪些是未能完全解决和掌握的,哪些是完全没有解决和掌握的…… 没必要。 以五道口为中心的一圈高校,从综合性大学到专科学院,从机械化工到地质矿业,所有涉及的条目都有对应专业。 还是国内最顶尖,最权威的。 有不知道的,自己去问,去查,顺带着仔细了解每一个科类实现起来到底有多难,涉及到多少上下游产业的支持。 省的整天跟缺心眼似的,张口我们能行,闭口一切困难都是纸老虎。 谁要觉得很容易,去跟相关专业的老师和学生们讲。 相关专业的老师和学生,要么给那帮自说自话的傻子们讲清楚,要么就拿出真本事去解决问题。 总之,让各校和各专业的学生们自己去了解,去争论、去认识,让他们明白之前的想法是多片面和愚蠢。 再狠狠的收拾几个不但蠢,还喜欢跳的。 一次不长记性,再有类似的瞎闹腾就再收拾一批。 连着来几次,学生们能不能学会用科学和理智的眼光看待问题不重要,先把那些愿意“跳”的,愿意“闹”的,自觉能耐大,喜欢出挑的祸害给收拾干净。 没了那帮祸害煽动挑头,学生们即便有讨论也更多的会基于理性。 而且,一盘散沙…… 上一章改了四遍,大家别乱留言啦。知道主角是好心,不是没屁闲硌愣嗓子就行啦 一个半小时的课讲完,曲卓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今天到这儿。下堂课讲依托芯片的电子产业,以及相关的软硬件配套。 估计你们有不少问题,但涉及到的知识大部分都不在半导体和集成电路的涵盖范围之内。 你们可以查资料找答案,也可以请教相关专业的学长和老师。本校找不到答案,就去临校。左右不过几公里的路,走两步所有问题都能得到解答。 最后提醒下已经,或马上收到通知的同学,你们只有半个月的时间做准备。事关前途和命运,拿出全部的精力认真对待。 甭想着扯大旗喊口号。狡辩和诡辩那一套,已经过时了。如果不信邪,尽可以使出来试试,看有没有人惯你们那臭毛病。好啦,下课。” “老师~”半导体系的王达夫仗着跟曲卓关系好,高高的举起手。 “说。”曲卓停住脚步。 “阿美莉卡更先进,我们为什么不跟他们合作?”王达夫问。 “傻小子。”曲卓脸上露出了笑模样:“正因为他们已经足够先进了,与我们合作的愿望并不强烈。 相比于阿美莉卡,英国佬的基础科学底子很厚,还是半导体和计算机技术的发源地。但是现在,他们落后了,急于追平重返第一梯队。与他们合作,我们才能利益最大化。” “那为啥不是小日子呢?他们现在……现在的态度挺好的。”又有学生发问。 眼下大环境是谈友好,曲卓肯定不能唱反调。换了个角度说:“英联邦国家遍布世界各地,丰富的矿产和配套工业可以弥补我们的不足。 小日子除了技术还有啥?我们缺但他们一样没有,反过来还惦记咱们的矿产原料呢。 最重要的是,英国佬愿意与我们在军工领域展开合作,老美只愿意在民生方面与我们合作。 小日子愿不愿意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们要敢明晃晃的搞军工,就离死不远了。” “哄~”台下学生们一阵哄笑。 虽然大环境讲友好,但身为国人,大多数人大多数时候……是吧? “散了吧,今天没工夫跟你们闲磨牙。”曲卓摆摆手,大步离开…… 干亲,也是亲家。 许桂芸折腾了一大桌菜,老乔特意提前下班回家。 一顿热闹的晚饭后,在老乔的书房小聊了一会儿。 三个官儿,一个负责对欧贸易,一个负责地区,一个负责县里的农业生产,话题其实挺难找的。 不过,老乔毕竟在长岭“蹲过点”,走时还是曲振江送的。也算有不少感怀的话题可以絮叨絮叨。 期间老乔还貌似犯愁,实则炫耀了一番……正常俩孩子早就该把喜事办了。但什么时候订婚,什么时候结婚,都得听老太太安排。 这话着实把曲振江和张井岗震的够呛。 好家伙,这得多被老太太看重呀,连婚事都要一手安排…… 一行人回到帽儿胡同。 乔小雨知道干爹和姓张的领导这次来,是找自家男人有正事儿的。把人让进客厅,打发小丫头去写作业,去烧水泡茶。 茶端上桌,正准备回避,电话铃响了。 接起来听了一下,捂着话筒对曲卓小声说:“张秘书,三号找你。” 曲振江和张井岗正交换眼神,犹豫着要不要现在谈事呢,听到乔小雨蚊子大的动静,瞬间正襟危坐…… 第1363章 大好事 “喂~您是不是在我家装监控了?我这才刚进家门。” “……” “谁呀?乱讲呢。我一直提倡同学们敢于发现问题、敢于提出问题,敢于解决问题。但前提是,必须以科学的角度对待问题。 大学生,成年人啦,不是小孩儿!哪有成天哄着的道理。他们必须要主动去学习。 尤其是京城的学生们,他们有充足的渠道获取一切需要的知识。 有这种便利条件,还全凭臆测和好恶的看待问题,只能说要么蠢要么坏。我的想法是,剔除掉那些坏的,教会蠢的学聪明。这总不能有错吧?” “……” “怎么是常有理呢,这是严谨的治学态度。跟我没关系的事,多看一眼算我吃饱了撑的。 但是,既然学生们喊我一声老师,我就要尽到做老师的义务。 哪个有意见您跟我说说,正好我最近下午都有空,找他们好好掰扯掰扯。 放心,绝对心平气和,摆事实讲道理。您是知道的,我这人最讲道理了。” “……” “一贯制学校呀……别提啦,闹腾死个人。我算知道您和其他老几位研究点事儿,怎么那么磨叽啦。 我的天……我不是搞一家理科学校嘛,戏剧学院和话剧院没子弟学校,说用他们的地可以,但要加个艺术类特长。 我一琢磨,也行……理科好的基本都是傻小子,在和尚庙里一待就是十二年挺可怜的。 再说了,我们是培养理科人才,不是培养一心只知道做学问的工具人,接受点艺术的熏陶也挺好。 但学校招生范围大了,面积就大了。戏剧学院的学生宿舍不能离学校太远,话剧院一心想修个大戏院,地方不够呀。 我的意思是,家属区在外城找片地方。嘿~人家不干。 说什么工厂都在外城,在厂子周围起家属区工人们没意见。戏剧学院和话剧院都在内城,外城盖家属区太远,上下班不方便。 奶奶个六饼的,工厂在外城,工人们在内城住多少年啦,成天上下班的都没嫌远。他们多点啥呀?还身娇肉贵……好好好,不骂人。唉~气死我啦~” “……” “…我可不掺和,不掺和,随便一个院里都好几个单位的人,牵扯到的麻烦事多啦,没工夫听他们打嘴官司。” “……” “呃~~那…周一下午吧。咱先说好,我就听听,不掺和……您看看,我说啥来着!就不能瞎出主意,出完主意就沾包。诶~~~” 一通电话打完,曲卓放回话筒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收敛起烦躁的情绪,主动问起:“说是让长岭召集一批青壮,准备的怎么样啦?” “……”曲振江下意识看向张井岗。 “哦哦,是…是这样的。”张井岗匆忙间组织了下语言:“我们这趟过来,就是想问问人员上,具体有哪些要求。省的把人组织起来了,去那边再干不来活儿。” “没那么多说法。身体健康,没有不良嗜好就行。有一定的建筑经验优先。”曲卓脸上正经,心里暗笑。 看来在老黎同志和三号计划外提供的“助攻”下,无暇叠加了“震慑”效果。 “内个……”曲振江想到路上张井岗的交代,委婉的开口:“既然最好有建筑经验,地区就有建筑队,直接拉过去呗。” “两码事。”曲卓摆手:“地区建筑队是公家的,以后要承接公家的工程。从百姓里选人过去,主要是学习如何在沿海地区施工。 等学成了,可以组建一支有专项技能的,私企性质的建筑队。企业可以注册在长岭,是能够提供税收的。” “哦哦,这样呀。”曲振江把不准好与不好,看了眼张井岗,又说:“不能耽误粮食生产,长岭能抽出的人手有限。如果地区各县抽人手,就宽裕多了。” “不着急,人过去能不能适应那边的气候,能不能学会先进的施工工艺都还两说呢。大屿山岛的建筑周期很长,要持续很多年。 先从长岭选一批人去学着,看看效果。如果能成,在条件合适的时候,可以考虑扩大招工范围。” “这样呀……”曲振江点点头。 他没听懂,但张井岗听懂了。 对“条件合适”四个字的理解十分的透彻,似乎无意的看了眼身边的曲振江,岔开话题:“咱的人过去干活儿,工钱方面……?” “港岛那边普通工人现在的月收入,大概一千五到一千七左右。建筑工人属于体力劳动,工资要高一些,大概有两千块。” “吼呦~”曲振江吓得瞪大了眼睛。 农村壮劳力一天十个工分,一个月下来才三十块钱。港岛最次一个月挣一千五,这差距……也太离谱啦。 “不能只看收入。”曲卓解释:“在港岛虽然挣得多,但花销也大呀。那边吃穿住行,都比内陆贵好多倍呢。” “哦哦哦,对对对。”曲振江恍然的点点头。 张井岗的表情不像曲振江那么夸张,但心里也是一哆嗦。脑袋里飞速算了一笔账。 就按一个月两千算,派八百人过去,一个月就能挣回来一百六十万。截一半就是八十万……一年九百六万?! 不对,港币是港币,不能直接按咱的钱算。忙问:“咱的钱跟港币怎么个换法?” “汇率不是一成不变的。就现在来说,咱和美元的汇率是一块五毛五到一块六换一美元。港币换美元是四块九毛几换一块。合算下来,一元港币大概顶咱们三毛三到三毛四吧。” “这样呀……”张井岗心合计:“原来港币不咋值钱。不过,一个月六百来块也高到吓人啦。” “那咱的人过去,吃饭什么的?”曲振江问。 “不用管,吃穿住,包括劳动工具和服装,全都不用管。”曲卓回答。 “干挣钱呀?”曲振江不放心的确定。 “嗯,干挣钱。”曲卓笑了。 “这八百人,才第一批呗?”张井岗插言。 “嗯,岛上环境原始,人多了铺不开。而且,眼下施工主体是港岛本地的工程队,咱的人主要是学习各种工程机械的使用,路基、路面、水电管路的铺设,以及框架式楼房的建筑。 沿海地区空气里盐分高,还时不时就刮台风,跟在内陆地区施工有不小的差异。” “哎呀,一个人一个月……六百来块,八百个人就是四十八万。一年……我的天。” “一年干满,留下部分好的继续培养,再派第二批过去。县里能落下四百来万,可以把路网和水利好好修一修,明年挣了钱再购置一批农业机械。” “……”张井岗听话听音儿。 五百七十六万,县里落四百来万。也就是说,眼前这位的意思是,一个人每月给实发一百多块,剩下全部县里截留。 一百多块不少呀,都赶上科级干部啦! “这份收入是稳保的,可以跟建行谈,先把钱支出来一部分。今年农闲时就可以开工干。” “对对对!”张井岗心思已经通明了。 今年就出成绩,越早出成绩越好。 有了成绩,曲振江同志理所应当的上调。调到地区,下次征招人手可就不止长岭一地啦,也不止八百个名额。 好事,大好事…… 第1364章 呦喂~这不曲红旗嘛 曲卓本打算周天带着干爹满京城的逛逛,再尝尝几家有名的大馆子。 结果,晚上张井岗和曲振江商量了一下,转过天一早就要往回走,怎么劝也不行。 曲卓没办法,只能让徐晓燕的助理林虹联系铁路搞了两张卧铺票,着急忙慌的送俩人去车站。 正好,这次从港岛带回来的东西,磨叽了一个礼拜后昨晚总算到京城了。 基金会安排车拉回来后,属于曲卓个人的箱子都放进了西跨院库房。 十几箱子零零碎碎大多都是“烟雾弹”,方便某人需要时拿出需要的东西来。 也有不少好东西,孝勇给弄的几箱阿三红茶不算,主要是二十套RFId无源射频套件和几百张卡,还有五十套带主动红外夜视的摄像头和采集卡套件。 RFId无源射频技术不是什么新鲜东西,早在四十年代就有了。 其中45年毛子小学生给老美使馆“送礼”的那个窃听器,就是这一技术的早期应用。 无独有偶,48年老美物理学家Léon theremin也发明了一个使用相同原理的“小玩意”,被用于监听毛子使馆。 进入70年代后,无源射频技术已经被应用到了自动化生产线的物流管理上。只是与红外遥控一样,受技术和成本所限,应用范围很小。 曲卓搞准备将门禁套件和监控系统,给自己家、基金会和软件中心设计楼用上,测试一段时间看看效果。 主动红外摄像头用的cmos技术,有独立供电,不用考虑功耗问题,使用的六毫米镜头。 白天有效距离差不多三十米,晚上看具体环境,大概十五到二十米左右。 不需要实时录制。 曲卓编了一套简单的动态捕捉。墙面和墙体出现“障碍物”时触发警报,并同步开始录制。 应用型技术与芯片和电路设计不同,实际使用中变量太多,寿命、抗干扰能力、环境适应能力、识别准确度都需要在实践中微调和改进。 等两样技术应用一段时间,根据具体情况修修改改完善后,就可以走专利流程了…… 送完火车站回来,谢楠把760倒进车库,曲卓本想着喊他搭手,先给跨院的便门换上感应锁,发现姓谢的小同志……多少沾点欲言又止的意思呢? 见曲卓投来询问的目光,谢楠不大好意思的说:“今天…春燕休息。” “赶紧消失,不早说。”曲卓摆摆手:“开车走。” “单位的车,不好吧。”谢楠回头看了眼刚停进库里的760,有点犹豫。 主要是太张扬了。基金会的车包括海狮在内,都有点张扬。 “开我车走。”曲卓指了下家里车库方向。 “谢啦~下午一准回来。”谢楠笑的牙花子都露出来了,溜溜的跑了。 “明早回来就行。别抠搜的,副驾驶皮袋里有招待票,新侨老莫东来顺,人家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知道啦~”谢楠一点没客气。 他知道外事部门每个月都给某人招待票,但不知道要定期用港币结算,还以为白来的呢…… 谢楠跑了,曲卓本想喊尚小波或别的谁帮忙。 到西跨院一看,值班室里就一个人。问了一嘴……休班的组团去洗澡剪头了。 又得接电又得改锁口,没人搭手一个人懒得折腾,溜达的穿过便门回家。 小丫头在画画,启功先生和一不认识的白发,精气神十足的老爷子在茶室喝茶…… 打过招呼,感情这位就是书法界的大腿舒老。 老爷子特意跑帽儿胡同来有两件事。 一件事,感谢小曲同志对书法事业的无私帮助……就那十万块捐款。 二件事,想确定一下,秋天时组织书画界去港岛开展和搞音乐会到底靠不靠谱。 曲卓没说“肯定保靠”之类的空话。告诉舒老,港岛是个商业主导的城市。包括书画展、拍卖和音乐会,都需要商业化运作。 港岛的海天基金会承办活动,从租用场地到安排时间再到售票,全流程都负责。 内陆的人只要准备好书画作品,排练好曲目就可以了。 到时拍卖书画和音乐会门票收入,海天基金会按照一定比例抽成。活动所有费用,包括内陆一行人的食宿在内,都在抽成之内。剩余的部分,是海天基金的利润。 另外,最好举办慈善拍卖和慈善演出。 如此,港岛的有钱人才更加有热情。 既然是慈善,就不能停留在口头上。起码所得收入的一半,要真的用于慈善。 比如,可以购买预防脊髓灰质炎,肝炎、脑炎的婴幼儿疫苗。或是捐助学校。 也不能只顾着内陆,港岛不全是富人,有不少靠社会各界爱心人士捐助来维持运营的福利学校…… 舒老听的很认真,都能理解,就是担心白折腾一趟,书画卖不出去,音乐会也没人听。 曲卓让老头儿放心,书画展上,有钱人们就会挑选好自己心仪作品,拍卖会绝对不会冷场。 只要诸位书法大家和画家们拿出好作品,价钱方面也不用担心。一幅字画底最低也能卖出几千块,多了几万甚至是几十万。 折腾一趟下来,整个几百万轻轻松松。 舒老确实是大腿,但因为工作的原因,属于没见过“大钱”的大腿。 听说能卖出几百万,下意识就觉得扯淡。 曲卓看表情就知道老头儿想什么,没多做解释,只是笑呵呵的,底气十足的说:“放心吧,我说至少几百万,就一定有。” 舒老还是不信,但余光看到了启功先生在冲他微微点头。立马想到眼前这小子,是个随随便便就能捐出十万块的主儿。 其它的老头儿不知道,但听说这小子的姑姑和叔叔,都是在港岛做大生意的买卖人。 一时间心有所悟,点点头:“那好,回去我就跟上面打报告。” “不需要提我。知道的不提也知道,不知道的没必要知道。”曲卓提醒。 “哈哈哈~”舒老笑了,起身:“行。等有准话了,再详谈。” “到时基金会的徐理事会与您对接。”曲卓直接把事情推出去了,心说:“哪有那闲工夫为点破事磨牙呀。” 舒老错愕,随即有所明悟。感情在他看来了不得的大事,眼前这小子压根就不当回事儿。 一时间,心里说不出个什么滋味…… 得知舒老和启功先生是乘公交来的,曲卓喊基金会的值班司机把老头儿送回家。 陪启功先生聊了会儿天儿,得知乔小雨、丁芳华和吕红梅去西单了,完事儿去北新仓那边,中午不回来了。 早晨乔小雨没提这茬,估计是给即将坐月子的塔吉古丽买什么东西去了。 临近中午时,王世襄王老爷子来了。 闲着也是闲着,曲卓让俩老头儿搁家等着。西厢房里推出落了一层灰的小电驴,擦了擦车座出去打包点好菜回来,陪二位师父小酌一点。 小电驴扔了一冬天,电瓶里就剩下点虚电,骑出去没俩路口就不行了。 随便拐进个胡同,想着寻摸个清静的地方“换”一组电瓶。 可大周天儿的,再加上眼下这季节太阳天外比家里暖和。胡同里费力的蹬了老半天,遥哪都是人。就算没大人,也有一帮小家伙呜呜嗷嗷的疯跑。 停下车辨别了下方向,正琢磨往那边走有个公园啥的清净地方,身边窗户里面响起一声:“呦喂~这不曲红旗嘛?” 以为碰上熟人了,转头寻声顺着窗户往屋里看……几个小子搁屋里围着桌子甩扑克呢。 乍一看觉得几张脸都眼生,但又不是完全陌生。仔细一回忆……隐约对上哪个是哪个了。 “呦呵,还真是曲红~旗~” “嘿呦嘿~瞅见没?穿上干部服啦~” “嚯~可不是嘛嘿。” “待着别走!” “听着没,站那别走……” 第1365章 有专门踩屎的 当年还没断奶的杰里米·曲,被父亲从伦敦带回内陆后,登记的中文名就叫“曲卓”。 没有中间的“良”,是因为当时讲究移风易俗。虽然不禁止名字里带“字辈”,或者叫“字派”,但属于没有明文的不提倡…… 后来卫东、红星、红专、志国、立新之类的名字大兴,“曲卓”随大流给自己改了个“曲红旗”。 他觉得“曲红旗”这个名字很提气,但很多根正苗红的同龄人,觉得“假洋鬼子”不配以“红旗”为名。 有人心里不满,有人口头不满,有人拳头不满。 别看“曲红旗”文文弱弱的一闷葫芦,骨子里是个犟肿。任批评、任数落,任打骂,他就是不改。 于是,学校里有几个小子每天上学放学的堵着他打。“曲红旗”能躲就躲,躲不过就跑,跑不过就护着脑袋任由他们打。 这种生活,几乎贯穿了整个高中。 不同于中学毕业生,离开学校后大部分都会组团搭伙的上山下乡。 高中毕业生已经算知识分子了,毕业后有当兵的、有工作的,也有念大学的。上山下乡的也有,但远不像中学毕业生比例那么高。 曲红旗肯定拿不到大学推荐,也没进厂名额,还有个客观存在的“弟弟”,只能下乡。 就魏胜利一个说得上话的朋友,人家还不下乡。没人搭伙,一个人报名一个人走。 也挺好,没人认识他嘛。“曲红旗”这个名字,总算成了真正意义的大名儿…… 那些往事不重要,重要的是冤家路窄。 想着找个没人的地方“换”组电瓶,曲卓蹬着没电的小电驴在胡同里闷头一顿乱窜,稀里糊涂的就拐到了后局大院后身。 “后局大院”不是啥公家单位,早年间是宫里勤杂人员聚居的地方。49后光荣的工人们入住,成了大杂院。 当年成天追着“曲红旗”揍的几个小子,都是这片儿的。高中毕业后有的混上了工作名额,有的上山下乡了。 一晃儿四年多快五年了,年前年后陆续回来了好几个。有的混了个班上,有的成天到晚瞎胡混。 赶上周天都无所事事的,聚在一姓康的小子家里打扑克。 房子是路南的倒作坊,在后山墙上开了个窗。这不天回暖了嘛,屋里阴外面暖和,窗户大敞四开的。几个小子一边甩着扑克,一边梢打着外面。 扑克是次要的,主要是瞅外面。 瞅啥? 胡同对面院里,有妇幼保健院的护士宿舍。赶上周天休班的多,时不时就里出外进的。 这气温,这年月,有啥好看的? 说实话,真没啥好看的。才刚开春,穿的还挺厚呢,连腰身都看不出来,也就一走一过的能瞅瞅脸。 这不闲着没事儿嘛。 吹吹口哨,吼一嗓子,换回一对或几对卫生球(白眼儿)图个乐……纯撩闲。 一姓贾的小子位子对着后窗,时刻关注对面院儿大门。好看的小护士没等到,瞅见蹬着小电驴在窗外停住脚,四下张望辨别方向的曲某人…… 在几个小子的印象里,“曲红旗”还是那个当年看到他们就跑,跑不了就捂着脑袋蹲墙根等着挨揍的假洋鬼子。 曲卓对于“曲红旗”的经历,更像是旁观者。最多是比较有共鸣的旁观者。 对于“曲红旗”的遭遇,有同情,也有恨恨,但还不至于生出帮他报仇的心思。 在他眼里,姓康的姓贾的也好,姓李的姓吴的也罢,就是一堆臭狗屎。 作为正常人,哪有闲着没事去找几滩狗屎麻烦的道理。 不过呢……如果狗屎自己冒出来刷存在感,也不介意替自己这具身体出一出气。 只是,怎样出气呢? 上去踩几脚? 不论上手教训一顿,还是动用人脉收拾,估计都会引得围观群众惊呼:哇~大家快看,那人真牛博一,他都敢踩狗屎~踩的可使劲了呢……这脑回路对吗? 亲自上脚踩,肯定是不行的,脏鞋底儿。 没关系,咱有专门干脏活儿的呀…… 心念一动,正带着俩小弟铲墙面,准备重新粉刷下屋里的吕杰扬手把铲子扔桶里。 “哥,咋啦?”三角眼孙涛问。 “走,陪我去教训几个小兔崽子。”吕杰拍了拍身上灰往外走,在门口停住脚,回头指着闷声跟上来的秃头梁大奎:“你把帽子戴上。” “戴帽子干啥?”梁大奎愣愣的问。 “让你戴就戴,哪那么多废话。”吕杰不耐烦的训斥,站门口琢磨了一下,指着里屋说:“去,拿仨口罩出来。” “不至于吧?”孙涛瞅了眼外面的大太阳天儿,嫌捂得慌。 “……”吕杰瞪眼。 “……”孙涛缩脖,转身小跑着去里屋拿口罩。 不多时,吕杰把曾经两次差点要了某人老命的硬木短棒顺袖管里,梁大奎把镐把绑自行车大梁上,孙涛后腰别了把豁牙菜刀,仨人两辆自行车风风火火的出门…… “小力笨儿变雁么虎儿,你小子起道行啦?”姓康的小子揪着曲卓胸兜的兜盖扥了扥,上下打量蓝迪卡干部服,眼睛里既新鲜又不忿。 “假洋鬼子,行呀你。搁哪个单位呢?啥级别呀?”姓贾的小子绕到车头前面,怕某人跑了。 “没,没级别。在研究所了,当助理实验员。” “助理实验员?你还懂试验?” “我哪会呀,人家工程师让干啥就干啥,听招呼呗。” “嚓~真是风儿变了,假洋鬼子都穿上四个兜啦。” “我爸一老朋友,见我没工作,给安排的。” “你跑这儿来干什么?”姓吴的小子示意旁边的院门:“捯饬的人模狗样儿,嗅蜜(泡姑娘)?” “啊?”曲卓看旁边的大杂院,没听懂。 虽然离得不算远,但没啥事儿压根不往这边来,上哪知道院里有护士宿舍。 “装~装~给爷装~”姓吴的小子抬手拍曲卓的肩膀。 “没装。”曲卓往后躲:“我过来给领导送东西,往回走车没电了。” 一句话吸引了几个小子的注意力,这才注意到跟前的自行车不大对劲。车梁下面悬着一排小电瓶,后轮轴上好像挂了个电机…… 第1366章 我就是个路过的 “新鲜嘿~你这玩意走电的?” 姓康的小子懂点电工,俯身瞅了瞅,大概看明白了小电驴的原理。 “嗯呐。”曲卓傻乎乎的点头,还解释呢:“昨晚插头没插牢,没充进去电。本来寻思能骑回家的,没想到……” 姓康的小子扶着膝盖起身,跟身边其他几个嬉皮笑脸的小子交换过眼神…… 几个小子有笑呵呵不吱声的,有用眼角斜自行车的,还有暗戳戳捎带假洋鬼子明显有“货”的衣服兜。 转瞬间有了默契,姓康的示意身后:“走着,上我家冲去。” “不能直接插电。”曲卓陪着笑脸解释:“这玩意需要三十六伏交流转直流的充电器。搁家呢,得回去充。” 嘴上说嘴上的,心里合计:“这片儿大概率是家属院,左邻右舍都认识。不方便动手。” 几个小子再次笑呵呵的交换眼神……寻思着:也行,正好院里有几个爱管闲事儿的老不死。这会儿都搁家呢,闹出动静不方便。 “你家搁哪儿呢?”姓贾的小子问。 “南边~”曲卓默默估算了下时间和距离:“天坛公园边上,头不长时间刚租的。” “你家不搁大方家胡同吗?”姓吴的小子问。 “早就分家了。房子被我后妈占啦,多少年都不联系了。”曲卓脸上苦闷。 “废物点心。”姓康的骂了一句,又换上笑脸儿:“走,哥几个今天没啥事儿,去你家串串门儿。” “行,走。”曲卓依旧笑的跟傻小子似的,推着自行车往胡同口走。 后局大院离天坛公园不近便,足有四五公里。不过对这年头的人来说,尤其是闲出屁,有精力无处发泄的年轻人来说,根本就不算距离。 几个小子溜溜达达的把“假洋鬼子”围拢在中间,打听着一个月挣多少钱,单位尖儿果(漂亮姑娘)多不?还像以前似的,连个朋友都没有。之前去哪插队了,怎么没让人打死? “假洋鬼子”怂怂的有问必答,找机会插话打听了下,刚才为啥问他“嗅蜜”? 哦~感情旁边那院儿是妇幼保健院的护士宿舍……挺好,挺好~ 说着话唠着嗑,很快穿过东长安街,装出一副老实孩子的做派,规规矩矩的经过左右两边的大衙门口,过前门东大街进入草厂三条,再次散漫下来。 又往前走了一段,曲卓拐弯领着几坨屎从草厂三条拐进了四条,刚进到胡同里往前走了没多远,迎面来了两辆自行车。 南城的胡同可不比北城那么宽绰,两辆车上骑车的人瞅着膀大腰圆,曲卓赶紧转车把往边上靠…… 人都是有气场的,姓康的和几个小子打眼儿一瞅,就知道迎面来的三人不好惹。 天儿也不冷,戴着口罩,瞅着有点不像好人。 但年轻人嘛,总是有点火气的。对面仨,自己这边好几个呢,又怂,又不想表现的怂。 迈步的功夫,一个个的脚都很诚实的往边上靠了靠,上身一模一样的乍着膀子甩着胳膊梗着脖子,一副小爷很不好惹的架势。不正眼看两辆自行车上的人,目视前方的用余光叼着。 见对方没减速,也没看自己这边,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又有点得意。觉得自己把对方震慑住了,走路的姿势越发张扬。 就在两边即将交错而过时,打头的自行车忽然捏闸停下。骑车的人一脚支着地,口罩上面一双眼珠子盯上了姓康的小子。 姓康的小子心里一阵突突,壮着胆子开口:“爷们儿,怎么个意思?” “你是不是姓康?” “你,你……你有事儿呀?”姓康的被对方盯的后背发凉,说话都打磕巴了。 “跟你一起的,是不是还有个姓贾,一姓吴的,还有一姓李的?” “……”其他几个小子不敢吱声,脖子不梗梗了,膀子也不乍了,表情多少都有点不自然。 “你…你你,你几个意思?”姓康的越发磕巴。他其实想硬气点,但想归想……不敢。 “哥?”梁大奎瓮声瓮气的开腔儿。 “就他们。”吕杰随手把自行车推到一边,从袖管里抽出硬木短棒。 梁大奎和孙涛一声不吭的从车子上下来,一个从横梁上抽出镐把子,一个从后腰抽出缺牙的菜刀。 俩货默契十足,拎着家伙一个奔左面一个奔右面,把几个慌了神的小子堵在中间。 “我我我我……”曲某人一副胆小怕事的模样,磕磕巴巴的我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跟他们不熟,就,就路过。” “滚一边儿去。”吕杰手里的短木棒扬了扬。 “诶~”曲卓赶紧应声,推着小电驴快步从梁大奎身边过去。 “我,我也路过。”姓李的小子举手。 “……”孙涛手里掂着菜刀,三角眼冷嗖嗖瞅着姓李的。 “啥?啥意思,没…我没招你们吧?”姓康的小子彻底慌了,有点想跑,但权衡了左面的镐把子和右面的菜刀,好像往那边跑都不稳当。 “你们,认错人了吧?”姓贾的小子慢慢往后退,一直退到后背顶到胡同墙:“我们不是这片儿的,都,都是路过……” “就你们几个小兔崽子,跟我妹耍流氓是吧?”吕杰手里的短棒把姓康的怼了个趔趄。 “没…你们认错人啦。” “哥,您妹谁呀?” “我们就闹着玩儿,闹着玩儿。” 几个小子吓傻了,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 “我妹谁?我妹妇幼院护士……” 吕杰“干活”从来没废话,今儿为了交代下“人物背景”已经破天荒了。该说的说完,手里的短木棒一阵破风声抽姓康的胳膊弯上。 梁大奎和孙涛见老大动手,一个抡起镐把子“嗡”的一声敲姓吴的膝盖。一个手里的菜刀背,砍到姓李的腮帮子上…… 来的路上吕杰交代了,今儿不收命,打断胳膊腿,卸下满口牙就行。 南城胡同窄,外面待着走车过人的不方便。周天在家休息的人都搁院里晒阳阳呢。 听到胡同里不似人动静的惨叫声嗷嗷的,纷纷跑出来看热闹。有腿脚快的出来时,碰到了推着车子离开的曲卓,眼睛瞅着干架的地方,好事儿的问:“唱哪出呀这是?” “听着好像是,几个小子跟医院护士耍流氓,让人家几个哥堵住了。”曲卓回了一句,骑上车子蹽了。 穿出胡同里拐了个弯,总算找到个破庙的后身没什么人,换了块电瓶从珠市口东大街兜去了西单。 同春园打包了几道菜,溜溜的回家跟俩老头儿喝酒…… 第1367章 看你能折腾出什么花儿来! 就像曲卓跟三号叨咕的那样,帽儿胡同45号院那块地虽然不小,但几个单位各有各的想法,根本不够用,麻烦的很。 要么有单位让步,要么只能不了了之了。 让步是不可能让步的。 不了了之? 不能,有人重点关注着呢…… 两个值得关注的点: 第一个点是,成立一所一贯制的,定向培养理工科专业人才的学校。 这里面有一个背景。 75年是物理学家李政道提出,鉴于国家理工科人才严重匮乏的现状,建议全国性的挖掘优秀少年进行重点培养。 曹老家的那位得知后觉得可行,补充:可以参照芭蕾舞演员的招收和培养方式。 后来这一想法因为种种原因被一度耽搁,直到77年十月赣省冶金学院的倪老师致电方老,举荐一名“宁”姓的十三岁天才少年。 以这件事为引子,在包括三号在内一众人共同的推动下,科大少年班于78年三月在合肥的科大本科校区正式成立。 至今已经过去整整一年了。 客观的说,成果有,一众天才少年一日千里成长喜人。 但问题也暴露出不少,主要集中在性格上,骄傲、孤僻、自命不凡等等情况让许多人忧心忡忡。 任其发展下去,就是一群小方同志和小曲同志。 没错,方文山和曲某人,是现成的,已经被定性为性格缺陷的例子。 有这俩人在,大家似乎看到了少年班的小家伙们,长大后会变成什么模样。 说实话,一个两个还行。一批这样的年轻人冒头……属实让人头大。 这年头国内既没有专门针对青少年心理健康的专项研究,也没有专业人才。 三号只能一边命人从性格培养上,重点关爱少年班的小天才们,一边思考这种拔苗助长的教育方式,是不是真的可行。 还有一个问题,随着科学和工业体系的不断建设,当年准备培养一支“少而精的基础科学工作队伍”的想法,是不是真的实用? 三号经过某人三番五次有意无意的科普和灌输,已经意识到没有庞大且完善的体系化支撑,一两个或三五个天才在某几个领域取得再璀璨的成就,也不过是空中楼阁。 就像集成电路和计算机方面,冒出来一个天才,直接将我们拉到了世界第一梯队冒尖的位置上。 但如果不是那个“天才”过于能折腾,三天两头的往家里倒腾东西,填补了一项又一项空白,折腾出再先进的集成电路和计算机又能怎样? 造不出来,连印证到底是不是真的先进都做不到。 所以,当老邹同志向他汇报“某个小家伙”的新想法,并评价“想一出是一出”的时候,三号琢磨的是:这种批量专向培养理工科人才的一贯制学校,可能比一次只培养十几二十个人的“小班”,更适合我们现阶段,乃至以后的人才需求。 还有一点,三号发现某人似乎天生就会教学生。 北大半导体相关专业的新生和老生,被他管的服服帖帖。原本的天才问题少年小方同学,自从在他手下工作后,也已经无限趋近于正常青年人了。 仔细研究了一番,三号归纳出:天才这玩意,存在着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的压制链。 臭小子是“大天才”,小方那种“小天才”在他面前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于是,小方不骄傲,也不自满了,就变的正常了。 相比之下,北大那群别人眼中的天之骄子,在“大天才”眼中就更普通了。只三两堂课的功夫,一个个的就全都老实了。 “大天才”出差时,“小天才”去北大辅导同学们开发软件,也都挺老实的。 因为,“小天才”对天之骄子们也有压制力。 如此看来,想让大天才变的“规矩”,得有个更大的天才出手才行…… 好吧,压制“大天才”的事先放一边。 正因为觉得一贯制学校的想法可行,那天曲某人被喊去海子里“讲了一通故事”后,三号才特意叮嘱他写一份详细的方案交上来。 后来还专门召集教育口和京城几个高校的理工科大拿们进行讨论,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可行!但真照着方案上的来,投入太大了。 可行就行! 投入……先让某个臭小子垫着。 眼下困难,既然他有心,就让他推动。那么大的国家,即便暂时经济上有困难,补偿他的办法也多得是。 而且,不止三号,很多人都看出来了,小曲同志在大事上,是真不在乎个人得失。 只要让他做他愿意做的事,别给他“添乱”就行…… 第二点,就是某人提出的,各有能力的单位大规模兴建保障住房。并以此为初始,带动路网和其他基础工程的铺设。 既能为大量待业人员提供工作岗位,也能搞活经济,促进各民生产业的发展。 为了这件事,老几位喊上各路沾边的专家开了好几次会。虽然有部分反对和不看好的意见,但大多数与会者都认为可行。 这么大的事,不能开几次会,觉得可行就推进。 老几位认真的商量后,觉得先小范围的试一试,看一下效果。 如果效果不错,先在京城进一步推动。总结经验后,向各大城市推广。 毕竟大量待业青年无所事事,并不只有京城一地,各大城市普遍存在。 大城市工厂多,也具备推行条件。 那么问题来了,臭小子说过,规模化新建居民区,是一项科学的系统工程。 从水电排污供暖,到道路规划,都要充分参考外面发达城市的现状,进行具有足够前瞻性的规划。 臭小子虽然不是专业的,但多次去小日子、港岛和弯省,通过观察到的情况,有着非常全面的思考。 他提到每一条意见都直指要害,也是内陆从业者现阶段所欠缺的。 而且,可不是嘴把式。 据可靠情报,港岛的顺生和正在建设的宇辉电器,厂区建设的雏形都是他勾画的。 宇辉电器修好后什么样现在还不知道。但去过顺生的人都说,厂区是十分现代化的。 还有,弯省的磐石厂区设计,他深度参与。 磐石可不仅仅是一家工厂,集中了生产、仓储、科研和保障住房,好大规模的整体设计呢。 对,还有蛇口工业区和大屿山。 蛇口工业区的初步规划,是他和梅家老二琢磨出来的。 梅老二的老子很确定,自家小子没那能耐。大主意肯定是臭小子琢磨的。 大屿山一期和二期的初步设计老几位已经看到了,都包含了科研和民生两片区域。 从画图的风格就能认出来,绝对出自臭小子之手! 这些都说明了,天才的小曲同志在建设规划上不但有想法,还有已经算得上丰富的实际经验。 问题是,小兔崽子可气的很! 不问他,他一套一套的往外秃噜。等你问他的时候吧,他又嫌麻烦。 好!不觉得跟你没关系,不愿意掺和嘛。 简单! 周六上午,两个试点初步确定。 一个是拨一笔钱,在五道口以西,成府路北侧和南侧各批一片地,给北大和清华修建家属区。 在中关村东路到荷青路之间批一块地给国科院,用于修建计算机及计算机网络中心,把臭小子的计算机软件中心升半格搬过去。 不想着为单位员工谋福利,修家属楼吗? 跟着清北一起修吧。 另一个,帽儿胡同四十五号的地不够用? 给你扩一扩,南起三十九号北至方砖厂胡同,西至地安门外大街一大片都给你,够用了吧? 两个试验点,一个是在荒地上从无到有,一个是在老城区的基础上翻建,都跟你小子有关系。 折腾吧,看能折腾出什么花儿来…… 第1368章 再也不多嘴了 曲卓发现自己好像上“鬼子”的恶当…… 不是说好连着一个月下午都休息吗? 休个屁呀,上午下午都没闲着的时候! 二十六号一早,被喊去国科院开会。 都知道小曲同志不耐烦开大会,通常院里有会都是韩文泓来。这次特意让曲卓参加,会上要讲的与他有关。 两件事。 一件事,软件中心又提级啦。 从副厅级“国科院软件研发中心”,提格为正厅级“国科院计算机中心”,算是正式与半导体所,物理所、计算机所平级了。 这不与计算机所职能重合了嘛。 确实重合了,但各有分工。 计算机是一个大概念,广义上可以分为超级计算机、大型计算机、中型计算机和小微型计算机,应用领域也十分广泛。 计算机中心负责的是可商用的民用通用型计算机软、硬件,计算机网络,及服务的开发。 另与清北和科大三家合作,建设计算机软硬件及网络专业的硕士站。 现在软件中心下属研发军用项目的三室,划归计算机所。计算机所的软硬件研发室,今后的方向是工用、军用和特种用途计算机,及专用专线计算机网络的开发。 上面做这种分工出于两点考虑,一方面,计算机应用方向确实需要加以区分。尤其是军用和民用不能混为一谈,存在巨大的安全隐患。 另一方面,某人太强势了,压的同行抬不起头也喘不过气。 不如让大家分开干活,都有出成绩的机会。 家里现在缺钱,可商用的民用技术优先发展,让臭小子带着年轻人们冲锋开路。 工用和军用项目重在安全稳定,性能方面并不是最重要。让计算机所沈绪榜挑头,夏培肃夏老等一众老将,还有几家理工学院和国防科大共同推进。 如此一来,形成两线发展,互帮互助又各有分工的格局…… 第二件事,与戴英合作的中方技术团队大框架正式确定。 高副院长为组长,一位姓杨的副书籍出任副组长(常务)。 再往下,物质结构研究所的卢所长,光学所所长王所长,高分子化学专家林尚安等八位各领域专家也是副组长。 曲卓是八人之一,主要负责两边后续商用计算机方面的和合作。 连组长带副组长加一块十个人。老高同志算是遥领,偶尔去一趟,不会常驻港岛。 所以,实际上是九个人。 杨副组长居中协调,其余八人各负责自己的一摊。 开完会出大楼,曲卓被周培源老同志叫上车直奔五道口…… 老周同志来参加国科院会议? 他除了是北大校长,还是国科院排名第二的副院长。 拉着曲卓去五道口干嘛? 上面地片儿已经划好了,清北两家正研究怎么起家属楼呢。 要仅仅是盖楼,没必要商量,更没必要拉上曲卓。不是还涉及到具有前瞻性的总体规划嘛。 正经八百的高级试点呢,必须要认真对待。 要说两家国内顶尖的高校也挺有意思,清华建筑系的人在路北丈量勘测自家地盘,北大建筑系的在路南丈量勘测自家地盘。 两家的相关领导在路中间,跟市里的专项负责人气氛十分融洽的闲聊。 清华的刘校长也在,他比周校长小了快十岁,见人来了主动伸出手打招呼。 然后,一群人就站在路边聊。 试验点项目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在四月末之前拿出方案和预算提交待审,同时地片内的单位完成动迁。 大部分都是荒地,只有临街处有点房子。 都是公家单位,配合试点应当应分,没有什么难度。 一群人聊得主要是规划上的事,清北两家负责哪些,市里负责哪些。 试点范围还包括待建的计算机中心,曲卓不但代表单位参与进项目,还给硬塞了个“顾问”的名头。 跟一帮上岁数的讨论了一阵,曲卓抬头看了看大太阳天儿……挺晒,但不到二十度的气温属实算不上暖和。 站马路中间谈算怎么个事儿? 表示重视吗? 不对…… 曲卓醒过神了,清北两家都不想去对方的地盘,小小的别着苗头呢。 一帮上岁数的愿意在马路边杵着,曲某人可不愿意。瞅了个空档说:“我那有蛇口和大屿山的规划图,可以借鉴一下。” 有规划图可以借鉴,这是个好理由。一众人正站的腰酸背痛,说的口干舌燥呢,当即上车的上车,让人回学校要车的要车,呼呼啦啦的奔科大。 曲卓让人把客人们让进教学楼会议室茶水伺候,到机关楼的办公室转了一圈,出来时手里多出两摞规划图。下楼时让吼了一嗓子:各部门负责人一楼会议室集合…… 回到教学楼会议室,把图纸往桌上一放,顺势捞干的开口:“道路、上下水和污水处理几个方面,图上都有体现。 但南方不涉及到供暖,所以集中供暖方案,得有经验的专家来解决了。尤其是高层建筑供暖,应该算是个很重要的课题。 再一个,我建议生活区住宅楼全部放在院内,临街起门市房。门市房只租不卖,所得租金用于小区绿化,公共电耗开支,以及电梯、内部道路等公共设施的维养。 门市多了商业繁荣,也能给正府添一份税收。 得,您诸位研究吧,我那边还要开个会,都等我半天啦,先去忙了……” 一番说完,曲卓转身直接走了。 回到机关楼会议室,把软件中心升格的事,以及细节跟各部门负责人讲完,已经过了下班时间。 实在懒得磨牙,让韩文泓去招待教学楼会议室的一帮人,喊精神稍显不振的谢楠回家…… 嗯,昨儿半上午就出去浪,今儿一早才回来的谢楠精神头有点不济,但精神状态十分的好,甚至有点亢奋。 也不知道为啥。 下午还是开会,只是开会的地方改在两岸基金会的大会议室。 参与的人变成话剧院领导,戏剧学院领导,市里的领导、区里的领导,还有轧钢厂、肉联厂、纺织厂…… 曲卓看着满满当当的一屋子人,顿时头大了好几圈儿。 但没办法,这场面徐晓燕顶不住,还是得他来。 进会议室前暗骂了一句:再也不多嘴了,真特娘的没事找事儿…… 第1369章 一切困难都不是困难 帽儿胡同全长585米,西侧是地安门外大街,东侧是南锣鼓巷。 中间偏西的位置,被南侧随着水道呈弧形,南北走向的东不压桥胡同岔了一道。 原本的四十五号院要建大戏院,要建学校,还要修宿舍和家属区,地方不够用。上面把三十九号、四十一号和四十三号三个大杂院,包括大杂院后身一直到方砖厂胡同一大片地全划出来给三家单位使用。 这下地方够大了,足有六十二亩地。 为啥从三十九号开始? 因为三十七和三十五号,是末代皇后婉容和她爹荣源的院子,属于有历史留存价值的古建筑。 好吧,建筑确实有价值,但现在……乃至以后,都是大杂院。 帽儿胡同西段 那些不重要。 重要的是上面大手一挥,决定做的贼轻松。三个大杂院里,以及后身几个大大小小的院子里住着的人怎么办? 还有,东不压桥胡同沿着水道呈弧形走向,想与北侧的豆角胡同对接上需要修正。 取直的话,又涉及到帽儿胡同南侧的三十二号院全部和三十号院西厢房。 所有涉及到要动的房子,有工厂的家属房,有正府的直管公房,还特娘的有私房,产权那叫一个乱糟。 会议室里几十号人起高调的、讲困难的、惦记着占便宜的各说各话,呜呜闹闹了一个多小时,愣是一点正事儿没谈。 曲卓实在没耐性了,脑子里默默规划了一下地片大小和布局。拿起茶杯稍用力的顿了顿。 “哒~哒~” 两声不算轻,但也不是特别重的声响,让会议室安静下来。 见所有人的视线全都聚焦到自己脸上,曲卓没什么表情的开口:“所有涉及到动迁的建筑,全部由基金会出资买下。甭管是工厂的房子,还是直管公房,一概按面积算。 你们自己商量,一平米要多少钱。至于迁走的人往哪安置,哪个单位的人哪个单位负责。自己的困难自己解决,甭在这儿抱怨。” “诶,你这个小同志……”一位不知道哪个单位的头头不满的开口。 刚说了几个字,就被曲卓半点不讲客气的打断:“闭嘴,还没轮到你说话呢!” “你!” 头头气的脸通红,忽的一下站起来。 不等开口呢,就被市领导警告了一眼,嗓子眼里的话直接卡住。 曲卓看向戏剧学院和话剧院的领导,不紧不慢的继续说:“基金会买下的地片归基金会。你们两家的地自己商量,甭管要建什么,把需要多少地,还富余多少地算明白。 富余的按平米算,全都卖个基金会。 完事儿咱做下置换,基金会要南侧的地,北侧归你们两家。” “那可不行!”话剧院头头立马不干了:“南侧……” “不行就算了!”曲卓压根不听废话:“上面把成府路以南,中关村东路到荷清路中间的地全给我了,足有三百好几十亩。 修计算机中心、学校和家属区,就算把基金会迁过去也富富有余。正好,与我相关的几家单位凑一片地方,我就不用天天往返小二十公里的来回跑了。” 这话一出口,各小单位头头脑脑脸上的恼火和不满瞬间全没了…… 一帮人在这闹闹什么的? 不就是奔着基金会有钱,想为自家单位多弄点实惠嘛。 这倒好……人家不跟他们玩儿啦! 市里的几个头头也有点傻眼,副领导开口:“小曲呀,两个试点各有各的意义。帽儿胡同这边……” “试点归试点,不代表着基金会要参与进去。基金会又不是只能在帽儿胡同,学校也不是必须建在这里。” “这……呃,这……”副领导干吧嗒嘴,不知道说什么了。 “小曲呀~”区里的头头笑呵呵的开口。 “行,就这样。”曲卓跟没听见似的,起身道:“你们自己合计吧。计算机中心得尽快出规划,不能一直等着。周五下班前,你们给我确切的答复。 行就行,不行基金会和学校就迁走。” “诶~小……曲主任,曲主任……”副头头急了。 “上面命令我每天下午必须休息,不休就违反纪律。你们谈吧,我回家执行命令了。” 曲卓像模似样的跟副领导解释了一句,自顾自的走了…… 要不怎么说,主观能动性都是逼出来的嘛。 基金会要撂挑子不玩儿了,一切困难很快就不再是困难了。 最难的是什么? 人没处迁移嘛。 有招儿,那么多封存的院子呢,空着干嘛? 太破啦? 又不是明天就搬,捡几处保存比较完好的,拿出一个月的时间修缮晾晒,五一前就能住人。 封存的院子大多有历史价值? 又不是常住。 几个涉及到的厂子,下一步都要建安置楼。等楼起来不就搬走了嘛。至于没安置楼的散户……再想办法呗。 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话剧院和戏剧学院的领导凑一块嘀咕……北面就北面吧。挨着地安门外大街的一片盖大戏院,中间建家属区,最靠里的位置修几栋宿舍。 赶紧找人规划一下,看看还能富余多少地,卖给基金会换启动资金…… 大方向定下了,后面几天每天下午,都有各单位的头头脑脑找徐晓燕。 目的只有一个,多弄点钱。 某人不说了么,按平米算钱。 每平价钱还不能要太高。 不然,总价超过在成府路另建基金会的花费,大家全得白玩儿。 既然单平价格没法要太高,又想多弄点钱起自己的家属区,就只能另想办法了…… 于是,有人注意到了个情况。 某人好像挺喜欢古香古色的古宅子。 你看吧,五号院、七号院九号院,六号院,八号院十号院,十二号……那是他朋友家,还有十六号和二十二号院。 喜欢是吧? 喜欢就好! 当年给各厂划分安置房都是按片儿来的。 帽儿胡同和南北两条胡同杂院里住的,大多数都是轧钢厂、肉联厂、纺织厂的职工。 所有的都攒一块,按平米算可不老少钱呢。 私下里换房换的东一家西一家? 继续换呗。 重要试点项目呢,能被你一家一户,几家几乎拖累了? 全都给我老老实实的服从安排。哪个单位的人不配合,就让哪家单位的领导收拾他! 私户? 公产房哪来的私户? 籍贯是这片的吗? 要么给我痛快的换,要么给我滚回原籍,还收拾不了你啦? 至于调换完的再安置问题……见过楼房的人都知道,那是往高里拔的。地基打的扎实一点,盖七层比盖五层多花不了几个钱。 区里也在算小账,修补路面,通下水,电线水管老化,用钱的地方太多了,上面的拨款又有限。 把直管公房全卖给基金会,能换不小的一笔经费呢。 租户往哪迁? 不准备启用一批封存的院子嘛,等厂子的工人有新房后搬走,不就有地方安置了嘛。 历史建筑不能占用? 六朝古都,历史建筑海了去啦,都那么一直空着,请等着房倒屋塌呀? 没合适的理由,那确实不好改变。 但能作为临时安置房,就能把“临时”俩字儿去掉…… 第1370章 来大活儿啦! 四天! 周二、周三、周四、周五,四天的时间,曲卓算是见识到“重要试点项目”这六个字的分量了。 所有相关的是全都一路绿灯,所有涉及到的单位和个人,全都无条件配合…… 经过几轮并不算费劲的磋商,帽儿胡同北侧自帽儿胡同小学到婉容故居一溜,外加东侧挨着南锣鼓巷的三号院,全归基金会了。 南侧十四号、十八号、二十号、二十四号至二十八号,也全归基金会了。 另外,基金会出钱买下帽儿胡同三十号和邻近的东不压桥胡同十六号,并出资两万五千块进行修缮,无偿供给安定门派出所使用。 派出所会在那里建立一个警务站,以重点维护校园及周边区域的治安。 基金会再出资一万两千元,修缮南锣鼓巷109号和西侧邻近的帽儿胡同的四号院,供给街道办作为办公地点。 街道办凑什么热闹? 不是凑热闹。 原来的房子腾出来安置迁移户了。 新学校建成后,帽儿胡同小学整体并入,现有校区根据文献资料,恢复梓潼庙文昌宫原貌…… 基金会买那么多院子干嘛? 计划与港岛海天基金合作,路北建筑恢复古貌,在文管部门的监督下,作为影视剧拍摄取景地使用。 南侧院落在不影响整体风貌的基础上,进行一定程度的适居化改建,计划投资兴建一家明清风的特色宾馆。 既可以作为影视剧取景地,也可以接待剧组。 呃~计划仅仅是计划,暂时就那么一说法。 所有的这些院子全拿下来,也不过花费两百七十七万挂个零头,跟白捡似的。 当然了,这年头的两百七十七万也当钱。 有个说法,七十年代的一块钱,相当于后世三百多。准不准确不知道,真要那样的话,相当于花费了八、九个亿呢。 问题是,就按室个亿算,跟白捡也没区别呀。 曲卓没在几十年后的京城买过房,但感觉二环里随便一个四合院就得过亿? 甚至一个亿都打不住,得几个亿吧? 除了两百七十七万拿下了一溜儿暂时没什么用处的老院子,三十九号、四十一号和四十三,加上北面一直到方砖厂胡同的一片,一共花了一百零二十三万。 期中有三个独院,和几间个人房屋,是从房主手里买的。 又补给了话剧院和戏剧学院一百二十万,拿下了规划区域南侧一直到前海水道共计四十二亩土地。 期中取直东不压桥胡同与豆角胡同相连,以及扩建帽儿胡同西段占了几亩地,可以投入使用的大概三十八亩多一点。 一百二十万给这个数字有点多,但话剧院是真没钱,想修大戏院都小二十年了也没修成。 这回总算能动工了,还因为某人的建议,要额外花一份大钱预见性的修地下车库,成本高出了一大截。 话剧院头头挺大岁数了,成天摆出一副可怜相的磨,打不得骂不得的,曲卓是真没招儿。 再一个,锅炉房在两家的地盘里,还要再次扩建增容,也是一笔不小的花费。不然又是学校又是家属楼的,供热保证不了。 两家单位知道占便宜了,饶了曲卓一对儿大石狮子。 这俩大玩意儿,可正经有点来历…… 四十五号院的门牌号是四十五,但来百姓可不那么叫。 通常称呼为“大庙”,也有老辈人称呼为“步兵衙门”或“北衙门”。 49后起初是公安系统的文工团。后来话剧团成立,又成了话剧团的地盘。再后来戏剧学院挂牌,也分了点地方当家属区。 大门外一对威武的大石狮子,院里是一层一层的院落,房屋都建在高台阶上,院落间有两侧是高墙的回廊相连。 几条青石板路将全院贯通,院里还有太湖石垒砌的假山,月亮门、宝瓶门,古色古香。中路主建筑内都是合抱粗的柱子,房梁也全是木结构,地下铺的是大块的方砖。 因为建筑特点,所以被称为“大庙”。 举架太高,冬天怎么烧火屋里都不暖和。 不适合人住,又准备修大剧院,后来就拆了…… 再往前,三、四十年代的时候,什么保安队、侦缉队等乱八七糟的单位进驻过,有一段时间还作为临时羁押点用。 再再往前,满清的时候是提督九门步军巡捕五营统领衙门,简称步兵统领衙门。 相当于现在的警备区加公安厅,正经的重权利机构呢。 “步兵衙门”的称呼就是这么来的。 一直追溯到明朝时,就更厉害啦,传说中的北镇抚司。 没错,北镇抚司十三太保——锦衣卫! 也是“北衙门”称呼的由来。 那对儿大石狮子,是从北镇抚司时期一直流传下来的。 刮风那些年差点让人砸了。 纯花岗岩的,根本砸不动。一稿头抡上去就一小白点。握搞头的人虎口好悬震裂开。 有气又没处使咋办? 用沥青给浇了,变成黑乎乎的两大坨。 后来有领导说:那是文物,给老子恢复原样! 一大帮人又是火烤又是用酒精擦,一点一点的把沥青给蹭下去了…… 钱花出去了,地片划好了,动迁批次和流程也捋顺了。算上成府路那边,用了大半个月的时间,两处试点负责人把初步规划提交给上面审批。 至此,曲卓总算消停了。 该给的意见都给了,后面就算论证不通过有要修改的地方,也是专业人士的事儿,跟他没多大关系。 期间发生了三件事。 一件是清明节一大早,曲卓接上沈良杰去扫墓。 “曲红旗”对老子的墓地记忆模糊,只知道在万安公墓,不知道具体位置。 沈良杰跟着他妈去祭拜过不少次。 小兔崽子嘴上说是能找到,在漫山遍野的石碑中间寻摸了一个多点,腿儿都溜西了没找着。 把曲卓气的,好悬找个空位置把他塞进去。 借公墓管理办公室的电话打去109厂问魏丰娃,被结结实实的骂了一顿,总算知道在哪面坡第几排了…… 第二件事是,宝安变鹏城了。 算上香洲和达濠古城所在地,三个地方被正式指定为“出口加工区”。 第三件事是,打安南小朋友屁股的事儿结束了。 如果不出意外,二月十七号开始,三月十六号就结束了。 但某只蝴蝶瞎扑打翅膀,多了一个多月的准备时间,同样是二月十七号开始,一直到三月三十一号才结束,两路大军撤回固有边界。 准备的时间更充裕了,持续时间却更长了? 当年教训阿三也好,眼下教训安南小朋友也罢,持续时间除达成了战略意图外,还受到后勤等多方面的因素限制。 这次准备的更充分了,自然要教训的更狠一些。 但也没直接把孩子打死。 一方面打的太狠了,担心毛子下场。一方面是把孩子打的彻底怂了,后面还怎么磨炼队伍? 没错,虽然教训小朋友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但让多年没打仗的部队轮番上去磨炼的“大工程”,才刚刚开始。 后面要持续好多年呢…… 时间一晃到了四月下旬,一个月的强制半天假期结束,新一代商用计算机的软硬件纸面设计工作全部完成。 纸面工作完成,后面呢? 试产呗! 东跑西颠的日子算是开始了。 之前曲卓给英国佬们抱怨,内陆想造一台计算机费牛劲了,相关工厂遍布天南海北。 那番话虽然有为了拉高成本的注水,但实际上也差不太多。 从上下游供应到外围配件生产,真的是东一家西一家,整个一东西南北中转着圈儿的跑。 一直折腾到四月末,曲卓稍微歇了两天正准备动身去沪市,一个计划外的大活儿,打断了他的行程…… 第1371章 金灿灿~ 三月下旬到四月中旬瞎忙活了小一个月,让曲卓发誓以后再也不乱说话了,纯是给自己招麻烦。 誓言那玩意……很多时候都是随心情的。 以后他还会不会乱说话不一定,但之前已经说过的话,肯定是收不回去了…… 四月下旬连着出差,月底回来时乔磊和塔吉古丽的大胖小子都降生了。 因为一不小心跟某个臭小子平级了,而默默气闷了一段时间的老乔同志,脸上总算见了笑模样。 这一笑,就有点搂不住了。成天到晚见着谁笑呵呵的,脾气好的不得了…… 五一歇了两天,曲卓准备去沪市。 新系列通用计算机的部分芯片,由19厂负责生产。不知道怎么搞得,流片过程中一再出问题…… 半上午,曲卓和拎着行李袋的谢楠准备奔机场。 从便门到基金会那边,一名姓宋的司机已经将760出库并发动好了等待出发。 曲卓和谢楠正准备上车,一辆嘎斯24停在基金会车库门外。 副驾驶上一年轻军官下车,兜里掏出证件出示给门卫看时瞅见院内的曲卓,抬手打招呼。 曲卓去北海西侧的西楼时,跟年轻的军官打过照面,但不知道名字。 见对方似乎是来找自己的,示意门卫把人放进来…… 年轻军官提臂跑步到曲卓面前,敬礼后低声说:“曲主任,请您跟我走。” “好。”曲卓知道这种情况完全没有废话的必要,痛快的点头。 “谢同志,你依旧去沪市,落地后有人与你对接。”年轻军官对谢楠说话间,从衣兜里掏出长对折的纸递过去。 “……”谢楠神情犹豫。 他明面的身份是曲卓的司机,实际上是卫士,理论上曲卓到哪他都要跟着。 接过对方递过来的纸展开一看,神情瞬间肃穆,立正:“是!” 几分钟后,基金会的760驶出南锣鼓巷沿地安门大街向东驶去。 过了十来分钟,嘎斯24驶出南锣鼓巷,向西行驶一段过了前海和北海之间的小桥,左转奔西楼…… 一路上曲卓的脑子转了好多个圈儿。 开始时,他以为有比去沪市更加紧急的任务。后来听说谢楠依旧去沪市,琢磨着不会是有人要密谋干掉他,或是绑了他吧? 至于把他接走,是准备秘密保护起来? 等嘎斯24开进西楼侧面的院子,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 不至于吧? 把他藏西楼里保护起来? 心里直画魂儿,面上一直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十分平静。 跟着年轻军官从侧门进到主楼,一直上到三楼,随后被交给内卫带进一间小会议室…… 好家伙~ 一屋子穿着军装的,有名有姓的老头儿。 正认人呢,哗哗的掌声响起…… “别别别~”曲卓脑子一阵懵,边摆手边往后退:“受不起,受不起~” “退什么退,不许退!”许老头一嗓子把曲卓给吼住了,招招手:“过来~” “大嗓门子,把孩子吓着了都。”梅宣宁老子埋怨了许老头一句,贼和蔼的冲曲卓招招手:“过来过来。” “嘎哈~”曲卓看着满屋的老头儿,心里有点发虚。小心的往前走了两步,就不动弹了。 脸上依旧不安,心里其实已经稳当了……余光看到一旁的工作人员,双手托着一半个巴掌大的红绒盒子。 “到近前来嘛。”三号催促。 “……”曲卓又往前走了两步。 大老板伸手,接过工作人员上步递出红绒盒子,缓缓开口:“战事表彰活动,上个月就已经结束了。 当时你正在出差,再加上为了方便你今后的工作,就不公开表彰啦。” 大老板说着话打开盒盖,露出了里面金灿灿的奖章…… 表彰的盛况曲卓在报纸和电视上都看到了,印象里三种奖章,头一等是铜胚镀金,中间红星加“八一”,第二等上层铜胚镀金的金星,下层铜胚镀铬。第三等铝胚镀金。 而大老板手中盒子里的,是外圈元素符号加光芒叠金星,中间红底金色承天门和五颗小金星,上方挂扣上八个字:自卫还击 保卫边疆。 一级英雄模范 看清奖章的款式,曲卓脑门有些发烫……这是一级英雄模范章。 脑子恍惚了一下,赶紧摆手往后退:“不行不行,人家用命拼出来的我…我我……我可配不上,配不上配不上。” “谁说配不上的?”大老板板起脸,随即柔和下来,中气十足的命令:“曲红旗同志,请上前一步!” “……”曲卓机械的再向前一步,心脏砰砰跳的眼巴巴的看着大老板将奖章别到他左侧胸口。 真的激动。 如果科技类的奖,他可能面上激动,心里波澜不惊。毕竟他觉得得来全不费工夫,而且只要他想,甚至可以连年包揽。 但此刻别在他胸口的奖章,着实真是沉甸甸的。代表着无数人命……少牺牲了无数人命。 代表着费尽心思的折腾,一定发挥了大作用! 曲卓想的一点都没错,别看对讲机和无人机都是“小东西”,但在战场上发挥的可不是“小作用”。 而且,这些“小东西”还代表了我们的作战体系中,有了真正的,直接的,高科技技术装备的应用。 甚至促进了我们战法、战术的革新。 这是一个起点,也是开始。 让人心中泛起豪情和无限期许的开始…… 但是,只有这些,还不值此刻挂在曲卓胸前的奖章。 发奖,也是科技类的奖。 更大的原因是,战前和战斗推进中那些大量的,全面的和精准的情报。 其它的都不谈,就那个法据时期留下的大要塞。 如果不是臭小子反复提及,还送来了详细的堡垒群和火力配置情报,甚至还附上了安南人用各种武器做的测试记录,我们几乎一定会吃大亏。 有了情报的支持,我们才事先找到当年参与修建要塞的施工人员,并召集了一批工程人员仔细研究,最终制定了爆破战术。 依然是基于准确的情报,得以用轻重火力一次性摧毁所有外围火力点,并有效的阻碍了堡垒内部敌人的观测视野。 三支工兵队以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伤亡,顺利将大量炸药和汽油送到预定位置,一次性完成爆破。 将那处坚硬并长满獠牙的王八壳子,变成一口火棺材…… 还有总计超过两百吨的各类医疗物资。 虽然其中大部分是汇丰无偿捐助的,但情分可不能算在汇丰头上。 那是臭小子凭脑袋瓜“讹”来的! 还有大批毛子的先进武器装备,数以吨计的c4炸药,以及让我们可以与安南神枪手对抗的狙击枪…… 林林种种的大功劳加在一起,一枚奖章分量甚至都有些轻了。 第1372章 牛波一不是吹过就完事的 “要是换个人,我会鼓励他再接再厉再创新功。但你个小家伙……” 大老板帮曲卓别好奖章后端详了一下,笑呵呵的说:“你要注意休息,爱惜身体。工作不是一天做完的,要懂得张弛有度……” 随着大老板的叮嘱,一帮老头子哄笑起来。 所有人都知道,眼前这小子是出了名的有活儿不过夜。不止把手下的人累的跟陀螺似的,把自己都累倒了两次。 对于这种急脾气,真不敢过分的鼓励。要累坏了,损失可就太大啦! 那么多有名有姓的老兵聚一块,肯定不是特意给曲某人庆功的。 一早就开始开会了,会议中间休息了一下,顺带着观摩大老板给小家伙发奖章。 稍稍热闹了一阵,会议继续。 曲卓被工作人员带去国防工办,由李如洪李主任给曲卓布置了一个新任务…… 老美在四十年代末到五十年代初,搞了一个无人机项目,主要为各军种提供先进靶机。 这个项目又引申出了一个叫bqm-34的无人机侦察机系列,并于51年首飞了其中一个叫bqm-147的型号。 该款无人机拥有0.9马赫的最大飞行速度和3000公里的最远航程,具备良好的飞行属性。并搭载了hR-233型高空相机,可以对地进行高空高清侦查拍摄。 到了六十年代初,经过了多次升级改进后的bqm-147G型,代号“火蜂”的高空无人侦察机,于64年8月首次出现在我们的南海上空。 bqm-147G 被我方雷达捕捉后,空军派出歼六升空拦截。但因为对这种新型武器缺乏了解,未能成功拦截。 10月,“火蜂”出现在雷州半岛上空,歼六再次升空。因为缺乏高空作战经验,再加上歼六高空性能不足,拦截失败战机坠毁。 随后,“火蜂”几次三番不断闯入我们的领空,肆无忌惮的侦查。 空军自然不会放任不管,立刻组织技术人员们行动起来,仔细研究“火蜂”的飞行轨迹、速度、高度等特点,针对其机动性强、机体轻的特点,进行了大量的模拟拦截训练,反复演练各种战术。 最终的出结论:小玩意虽然飞得高、体积小、雷达反射面积也小,但速度不算太快,也没有主动规避和反击的能力。 只要地面指挥得力,飞行员操作熟练,歼-6完全有可能把它打下来。 于是,空军制定了新的作战计划,在中南、西南等地区增设了高空作战点,部署了歼-6、歼-7等战机和地空导弹部队,还配备了经验丰富的指挥引导人员,形成了一个更严密的防空网络。 为了适应高空作战,各级指挥所和歼击航空兵部队也进行了专门的训练,重点练习了动力升限爬高、高速瞄准射击等关键技术动作。 64年11月15日,上午11点53分。 海南和雷州的雷达同时发现目标:一架“火蜂”在1.76万米高度,以780公里的时速向涠洲岛附近飞来。 空1师师长坐镇指挥塔,果断下令起飞拦截。该师机动作战分队中队长徐开通前辈驾驶歼六升空。 12点20分,歼6爬升到1.62万米高空时捕捉到目标,并迅速接近。在地面的精确引导下,距离大约4公里时跃升至1.75万米高度改平飞行,克服高空缺氧咬住目标。 距离一千五百米时第一次开火,打空了。调整角度拉近距离第二次开火,再次打空。 距离只有230米时,第三次开火准确命中。目标爆炸起火,拖着浓烟栽进了大海。 首次击落美军无人机的英雄徐开通前辈 被击落的bqm-147G 在军博中展出的bqm-147G残骸 有了第一次,后面就简单了…… 经过不断的战术总结和经验累积,我们从64年十一月到七十年代后期,一共击落了38架bqm-147G型无人机。 没错,即便是破冰之后,老美军方对于我们的入侵式侦查一直没有停止。 时间往回倒。 随着qm-147G型无人机不断被我们击落,地面人员通过对残骸的收集,逐渐拼凑掌握了相关技术。 京城航院于69年开始,研制我们自己的高空无人驾驶侦察机,并于72年完成原型机试制,于11月首次通过图-4型母机投放试飞成功。 图-4空中放飞无侦-4 随后的几年中,经过不断的完善和改进,实验机各方面的参数已经基本追平了老美的bqm-147G型无人机,甚至部分参数还有所超越。 截止于78年,已经达到了定型量产的标准。 但是,上面一直迟迟没有批准。 为啥? 那玩意基本可以说是一次性的。 不支持实时图传,飞行过程中根据地面雷达引导盲飞。到了目标区域后“闭着眼”一顿客观意义上的瞎拍。 返程后,以小伞包的形式将拍到的底片空投下来。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落地后能捡回点零件就捡,捡不回来就那么着了。 以老美财大气粗的尿性,大概率是不回收的。即便回收也是出于技术保密的需求。 人家一年多少军费? 一千好几百亿美元。 咱们一年多少军费? 一百多亿软妹币。 离人家零头都差着老远呢,消耗得起吗? 真要有重要军事目标,放出去一架拍回点东西也算值得。 问题是,拍不到呢? 还没飞到地方,或是拍完了返程时被打下来呢? 特娘的不竹篮打水白扔钱嘛…… 所以,上面一直在纠结,这种昂贵的玩意到底要不要搞。 如果搞的话,是做一下技术积累就行了,还是定型生产投入使用。 正常情况下,这种纠结一直持续到80年年底,才咬牙跺脚的正式立项,定名为无侦-5,并于81年三月开始装备部队。 但是,某个人一番瞎鼓捣,带有实时图传以及夜视功能的小型无人机,在所有人都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忽然间就冒出来了。 鼓捣出来就算了,之前在西楼做演示的那天晚上还吹牛波一。 说什么这套技术升级后,同样可以用于中大型无人机。 不但可以基于地面基站或卫星,进行遥控和图像实时回传。还可以利用不同基站的信号强度和时间差,进行三角或多点定位。 而且,可以采用模块化设计。 侦查时除了用于指引操作和确认目标区域的普通图传,另有一套独立设计的,用于拍摄的高清相机。 有需要时,将高清相机组件换掉,变成无线电中继单元或电子战系统,甚至可以搭载空对空和空对地武器放出去执行打击任务…… 他牛波一吹的震天响,吹完就忘脑后了。但他吹过的牛波一,被整理成文字资料送给了国防工办的案头上,把不少人忽悠的心神摇曳浮想联翩。 之前大战在即,无暇多顾。 眼下仗打完了,小型无人机的性能和价值已经在实战中得到了检验。 国防工办通过评估后,正式向西楼提交报告:申请将小型无人机相关技术,应用于自研高空无人侦察机。 并对高空无人侦察机进行全面的技术升级,让它不再是一次性的消耗品…… 第1373章 狂的没边儿了都 下午一点多,曲卓抵达西郊机场。 跑道的运五小短腿,已经装好了几箱实验设备和物料,并完成起飞前准备。 随着货物奔黄土高坡的不止曲卓一人,但他是第一个到的。 作为经验比较丰富的“受害者”,曲某人上飞机后第一件事先“摸”机舱。 确认除了部分配件有磨损和老化的情况,但没大毛病后,把军大衣裹上,再把棉帽子戴上。 放下最左边最内侧的折叠凳,坐下后扣上安全带,两只手往军大衣袖管里一抄,眼睛一闭…… 后面的半个来小时,陆续有几名被秘密抽调的,各领域的专业人士抵达登机。 各领域嘛,除了之前主持火控计算机的老岳同志,大多人都不认识曲卓。 要参加秘密任务,一个个的都挺紧张。登机后找个地方坐下,甭管有没有认识人,严守纪律没一个吱声的…… “你害怕坐飞机呀?”一个有点熟悉的女声突兀的响起。 曲卓睁眼一看,谢楠的对象杨春燕居然在机舱对面坐着,正歪头绕过眼前网兜箍着的货箱看他呢。 “嘿?你怎么……” 话说一半,曲卓记起杨春燕的编制落在总参通讯部。很可能是学通讯专业的。 这是被招进项目组了? 杨春燕看到曲卓挺诧异的,但见他好像更诧异,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坐过这玩意吗?”曲卓轻轻跺了下机舱地板。 “坐过呀?” 杨春燕一副“你看不起谁呢”的表情。 “坐过不穿严实了,年轻火力壮是吧?”曲卓没好气的说。 “噗~” “呵呵~” “……” 机场里原本严肃,甚至凝重的气氛瞬间破功,好几位都没忍住笑出了声。 “……”杨春燕气的翻白眼儿。 生气归生气,但挺听劝。 解开安全带卡扣。起身把原本盖在身上的,不知道多少人穿过,脏兮兮还一股怪味儿的军大衣穿身上,裹紧了坐下重新扣上安全带。 机舱里重新安静下来,又等了十来分钟,两位涡喷发动机方面的专家赶到登机后,安全员在地勤人员的帮助下关好机舱门。 又过了几分钟,装的有点多的“小短腿”呼呼啦啦咣叽咣叽的加力滑行升空爬高 真的是“爬”,机舱里轰隆隆的,听着可费劲了呢…… 虽然爬高费劲,但这次小短腿挺争气,差不多七百公里的距离,用了四个多点一口气飞到了。稳稳当当的降落在一处放眼看去,周围全是黄土的小型战备机场。 飞机停稳,马上有地勤推着梯车过来,在外面踩着梯子跟舱内的安全员里应外合的开门。 跑道边一辆跃进NJ130型轻卡旁早已列队的战士,在班长的口令声中整齐划一的跑向飞机准备卸货。 机仓里的人先一步下来,被一位戴着瓶底眼镜,有些不善言辞的,但努力热情的中年人请上一辆十二座丰田海狮h10。 跃进NJ130型轻卡 丰田海狮h10(第一代海狮) h10是一代海狮,十来年的老车了,机爪胶老化,打着火后抖的贼厉害。 坐曲卓身边的杨春燕压低声音嘀咕:“好像挺艰苦的。” “这就艰苦啦?”曲卓摆出一副见多识广的做派,打趣:“跟塔卡拉玛干相比,这儿就是世外桃源。” “……”杨春燕想起第一次见面时,这货忽悠自己的茬儿,气的咬牙切齿。 “诶,你和咱谢同志什么时候结婚?”曲卓问。 不是八婆,整辆车就这么一个女的,还是个年轻的姑娘,跟他坐一起了。其他人虽然不表现,多半悄没声关注着呢。 “不知道。”杨春燕有点犯愁:“估计我爸这两天得空了,能跟谢楠他妈谈吧。” “你俩可真行,东一个西一个。请等着爹妈把婚事安排好,回去拜个堂就完事儿了呗?” “不然怎么办?这边的项目不定得多长时间呢。”杨春燕更愁了。 “你学通讯的?”曲卓问。 “啧~瞎打听呢?”杨春燕瞪眼。 “问你什么说什么,分不清大小王是吧?”曲卓也瞪眼。 杨春燕意识到了什么,立马缓和表情,透着寄希的说:“我学通讯工程的,怎么啦?” “能被招进项目组,说明技术不错。”曲卓一副领导做派的貌似自说自话,随后语气一转:“等眼下的项目结束,有没有兴趣进修一下?” “进修?学什么?”杨春燕纳闷。 “计算机网络知道吧?” “知道。听说过,属于数字通讯技术。” “数字通讯,是一项应用前景广阔的新技术。不论军用,还是民用项目,现在的人才缺口都非常大。 年轻人嘛,精力充沛,学习能力强,我建议你试一试。” 杨春燕听懂了,数字通讯技术确实很重要,某人说的都是实情。但是表面语意下,还藏着一层。 她要真去进修了,就不用跟谢楠动不动就东一个西一个的两地分居了。 心里领会了,也一万个愿意,嘴上谦虚:“数字化技术我接触的很少,我怕……” “没什么好怕的。你好歹有底子,比那些从头学的不强多啦?”曲卓领导气十足:“我现在都要愁死了,上面要尽快培养出一批专业人才,但那玩意是说快就能快的? 看到你,倒是提了个醒,可以让现有的通讯人才转行一批。” “行!我试试!”杨春燕假模假势的短暂犹豫,做出一副咬牙接受挑战的模样。 “先说好哈,要过甄选的。咱熟归熟,但我不可能因为你是熟人,就砸了自己的招牌。你要本事不济没选上,可怨不得我。”曲卓真格似的提醒。 “小人之心,我是那种人吗?”杨春燕傲娇的不行。 心里领情了,想着得有所回报,摆出一副看热闹不怕事儿大的嘴脸问:“姐姐我心善,给你提个醒呀?” “说呗?”曲卓斜了杨春燕一眼,没当回事儿。 “咳~”杨春燕清了下嗓子,学着老人的语气:“有人说,你这个小家伙过于骄傲,要用比你更大的天才压一压。让你知道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嗯?”曲卓来兴趣了。 “所以呀……”杨春燕幸灾乐祸的笑:“我建议你做好心理准备,别被打击的太厉害。” “呵~哈哈~”曲卓也笑。 点点头:“行,那我就看看,在我们脚下这颗星球,什么样的天才能打击到我。” “……”车厢里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认识某人的心里怎么想的不知道,不认识的几位都在合计:“这小子谁呀?狂的没边儿了都……” 第1374章 三顿饭要吃好,八个小时睡眠不能少 钱老,航天事业奠基人,两弹一星功勋…… 头衔太多不赘述了。 重点是,钱老在工程控制论、系统工程理论和喷气推进方面,都是最顶尖的专家。 不分内外。 正常来说,无人机项目不需要请动同时肩负数个大项目的钱老出马。但某人吹牛波一时提到了卫星数据链、三角及多点定位,引发了钱老极大的兴趣。 刚好,他手上正在推进的几项工作中,有一项是地球静止轨道试验通信卫星的发射任务。 如果真能建立起一条先进的双向空地数据链,还可以延展到他参与的另一个项目——09工程。 数据链不止可以应用于09工程的载体通讯,还能引导载体放飞的二踢脚…… 钱老还知道,77和78年分别得到的两批小日子和欧美卫星及相关联技术的最新资料,都是姓曲的小家伙搞回来的。 这种事,肯定要高度保密。没必要,也不可能向技术人员透露情报来源。 但钱老师在国防工办,看到过很多出自曲某人手的大规模集成电路方面的设计手稿和技术论文。 不同人绘图也好,行文也罢,都是有习惯和特点的。 曲某人的习惯和特点十分明显……从来不按照科工委在六十年代初制定的规范来。还会应用大量他“自创”,但可以明确理解的专业词汇。 所以,当他看到了那些卫星及相关配套技术的图纸和文字资料后,不用费脑子就能猜出来出自谁手。 那小子眼下妥妥的计算机领域技术专家,誊抄资料这种事不可能由他来做。 最合理的解释,只有东西就是那小子弄回来的,还是他全凭脑子“记”回来的。 基于这点继续分析…… 再聪明,记忆力再好的人,都很难在短时间内记住大量不了解,甚至无法理解的东西。 所以,他即便早外面有机会接触到那些资料,也大概率没有很多时间仔细观摩记忆。 那小子既然能在有限的时间内,凭脑子记回来这么多东西,说明他对涉及到的所有技术都有一定的底子。 除了推断,钱老还有“证据。” 国产化地面卫星接收站,也就是331工程,钱老是主要推动者之一。 为331工程做配套的871厂,钱老也算熟悉。 除了“熟悉”之外,他还是相关多个关联单位“评定组”的一员。 评定啥? 每年都要审核一次,与卫星工程相关的所有技术人员,技术能力是否合格。 集成电路设计方面的人员,不在钱老的评定范围内,但最后过审时,他和评定组的几位主持人要签字确认。 所以,钱老知道从76年年底开始,小曲同志就是871厂支援小组的一员了。 没错,当初半导体所为了跟四机部抢人,紧急派小王先生赴天水跟871厂领导打商量,把“曲红旗”这个名字塞进技术支援组,成为三类人员。 这都过去这么久了,“曲红旗”的名字还一直挂在名单里呢…… 归结一下,新的无人侦察机设计工作虽然重要,但不算顶格的重要。 但基于新技术的应用意义十分重大,再加上与卫星技术通讯技术有很大的关联性。上面询问过钱老的意见后,才任命他为总设计师。 除了正式原因之外,还有一点考虑。 希望钱老这位3岁背诵百首唐诗宋词、增广贤文、幼学琼林等蒙学读物,并熟练心算加、减、乘、除。仅用一年时间,就拿下麻省理工航空工程硕士学位的前辈老天才,给“大天才”一些压力…… “哈哈~小曲~” 傍晚时分,原无人机高空侦察机测试基地,现被命名为“7904项目组”的研发基地内,精气神十足的钱老,跟新一批到岗技术人员打工招呼后,点了点缩在最后面的曲某人。 “钱老好~”曲卓鞠躬行礼。 他在77年年底的表彰会上见过钱老,那时他全程在装“背景板”,只是远远的看着,并没有凑上去打招呼。 不是不尊敬,也不是不想打招呼。场合不对,不想惹人注目。 “老早就想见见你,每次都不赶巧。我在京城,你都不在。”钱老满脸笑的冲曲卓伸出手。 曲卓赶忙双手握住钱老的右手:“这不就见到了嘛。以后估计打交道的机会很多。” “这回你的任务很重。”钱老左手轻轻拍了拍曲卓的手:“上面说你只能待一个月,多一天都不行。” “足够了。”曲卓信心满满。 “可不敢~”钱老唬了一跳,忙说:“早就听说你工作起来不要命。上面特意交代我,一定要看牢你。 我们今天就把规矩定下,每天最多只能工作十小时。中间必须休息两个小时。三顿饭要好吃好,八小时睡眠不能打折扣。” “哪有那么夸张,放心吧,肯定没问题。”曲卓感受到了周围异样的视线,老脸有点发烫。 所有人都憋着,劲争取早日项目啃下来。落他头上倒好,跟进了幼儿园似的。 “你说的不算,我说的也不算。”钱老被曲卓窘态都逗笑了,抬手指了指天:“上面特意交代的。说你小子的脑子是个大宝贝,可不敢透支给用坏喽。” “……”曲卓尴尬的一匹。 这话别人说就算了,眼前这位的脑子才是大宝贝好不好,这不本末倒置了嘛。 “这位是程毅,虽然专业是控制论,但对集成电路和编程很感兴趣。你在项目组这段时间,他是你的助手。”钱老示意身后一位个子不高的年轻人:“正好,你教教他。” “曲老师,您好。”程毅的年纪明显比曲卓大,但表现的极为谦虚,甚至还透着点激动。 上步伸出双手握住曲卓的手:“我看过您所有的着作和论文,对……” “教材,教材。”曲卓赶紧纠正。 他就参与过一些教材的编纂,再就是发过些论文,哪有什么着作呀。 “计算机组成与设计、计算机数字网络与应用、计算机系统概念、软件设计模式与基础、编译概述……” 程毅握着曲卓的手越来越紧,不带换气的说出了一连串的书名。 “……” 曲卓愣了一下,反应过来那些书名都是教材。不过不是给高校学子用出版的,而是软件中心和科大联办的计算机人才培训基地用的教材。 培训基地成立的匆忙,教材都没有就开班了。曲某人理论上“熬了好几个大夜”,手写了各专业的教材出来。 后来培训班规模越来越大,又重新完善编排了两次,由国科院印刷厂印成正式教材。 说是“教材”,但只做内部使用。 曲卓以为只有培训中心一个地方在用,实际上已经批量刊印,下发给了很多不方便派人进京接受培训的军、地涉密单位,供相关人员自学。 年轻时跟在钱老身边学习,中年,乃至后面全部生命都在甘当无名英雄,一辈子不被大众所知的程毅,就是其中一位。 第1375章 唉~真费劲,有好多好玩的事呢 高空侦察无人机是一项复杂的系统工程。 涉及到的技术粗分就有动力系统、航程与结构设计、传感器系统、数据处理系统、组合导航系统、飞控系统、数据传输系统,还有材料学、三防设计等等等等的配套领域…… 眼下只是项目的第一阶段,就从全国几十个单位,抽调了大大小小十多个领域的专业人才,分为七个大组,二十多个小组协同工作。 京城的第一批人直接飞过来的,到的比较早。后面还有一批要交接手头的工作,迟一天才能出发。 其他地方也差不多,按照上面给出的命令,五号上午八点前全部人员到位。六号傍晚前全部设备到位。 还有两天的时间,已经到的三十来号人也不能干等着。在后勤负责人老郑的带领下,看了用三十余架bqm-147 G和h型无人机残骸,拼装出的六架外形相对完整,主要零件齐备的参照机型。 没错,不是一个型号。 在十余年的时间里,老美对bqm-147型无人机进行了多次小修小改。 大的外形变化不大,但气动布局、无线电通信和航拍系统一直在升级进步。 大家还看了从70年到76年,京城空院主持研发的五款实验机型,以及配套的地面控制站。 四号下午,乘车去了大几十公里外的某大型军用机场,登上了一架图-4轰炸机…… 说到图-4,就不得不提到老美的b-29超级空中堡垒。 b29是老美在1940年代定型并投产的远程战略轰炸机,比号称“空中堡垒”的b17大了一倍,载弹量也多了一倍。 有一种说法——b29是老美为小日子量身定制的。 这大家伙一出世,就引起了毛子的注意。 尤其是从阿三起飞,在咱们地界加油后长驱直入轰炸了九州的小日子制铁所,并取得了堪称辉煌的战果,毛子多次依据同盟国租赁法案,向老美表达希望得到b-29,但均被老美拒绝了。 老美又不傻,易释形态的鸿沟决定了,“同盟”只是暂时的,毛子才是未来的战略级对手。 所以,只向毛子提供中型轰炸机、战斗机和运输机。 由于技术基础薄弱,毛子想自己搞,但力有不逮。 然而,转机很快就出现了…… 44年7月,老美空军上尉霍华德·贾雷尔率机组成员,驾驶一架b-29对小日子执行轰炸任务时被高炮击伤,最终迫降在符拉迪沃斯托克(海参崴)。 11月中,在对九州大村市的夜间空袭中,又一架b-29受损迫降到符拉迪沃斯托克。 11月下旬,差不多的剧本再次上演…… 短短4个月的时间,毛子不费吹灰之力就获得了三架完整的b-29。45年初时,扣下飞机,经由德黑兰把机组成员送回去。 随后,毛子对b-29开启了逆向工程。 三架飞机一架用于拆解测绘,一架用于参考,一架用于测试试飞。 并对诸如轻质铝合金、增压座舱、遥控炮塔、大功率涡轮增压发动机、“诺顿”轰炸指挥仪、雷达和其它所有的机载设备进行了全面研究。 经过慎重的评估后,于45年六月叫停了自制远程轰炸机项目,原班人马转为代号“b-4”的仿制计划。 47年图-4正式亮相,并于五月首飞成功。48年进入战略空军部队服役。 庞大的生产力开动起来后,49年年底前,毛子已经有超过八百四十架图-4。 虽然是“山寨货”,但老美深知这玩意配上蘑菇蛋,可以对自家地盘进行单程自杀式攻击。 当然,毛子也有同样的认知。 在54年第一代洲际导弹问世之前,图-4和b-29是双方能够达成战略平衡,维持局势稳定的重要支撑…… 毛子的图-4一直到54年,才被更先进的喷气式轰炸机图-16取代。 当然,取代并不是淘汰。 后面被改装成运输机、伞降机和试验机使用。还引申出了图-70民航飞机和图-75运输机…… 咱们有12架(另一说是13架)图-4。 二代目说是送,咱派过去的人正接受培训呢,人就没了。53年真正交付时,三代目跟咱要了两亿美金。 53年的两亿美金,真正意义上的堪比黄金。 但也算值。 凭借超远的航程,超长的滞空时间和巨大的载弹量,在青藏上空战功赫赫。 60年在加装米格-17的pΠ-5截击雷达,拦截过弯省那边飞过来的p-2V低空侦察机。 教训阿三时,也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 阿三担心咱们的图-4机队把他们的德儿个里抹平,下令空军不能出动战斗机或轰炸机,算是为咱们的地面部队解决了不算小的麻烦。 后来还改装过电子侦察干扰机、预警机和投放无人机。 曲卓“摸”到的,就是改装后用于投放无人机的那架…… 四号夜里,项目组全员到齐。五号上午召开了第一次全体会议。 短暂的强调了项目的重大意义和设计目标后,直接转入研讨阶段…… 之前京城空院虽然已经搞出了达到定型标准的实验机型,但基于新的设计要求,几乎要全部推倒重来。 航电和飞控系统从模拟信号转为全数字系统,毫无疑问要从头设计。 由bqm-147G搭载的J-69-t-41A涡喷发动机,逆向研发的J-69发动机也要大改。 不是性能不行,而是J-69考虑到成本问题,属于短寿发动机。新型无人机是可以重复使用的,短寿发动机就不合适了。 整个机身结构也要重做。 按照新的设计要求,造价肯定要提上去,提的还不是一星半点。低成本方案我们都有些承受不起,新设计的无人机一旦被打掉了,不得肉疼到跳脚呀。 所以,必须进一步降低被雷达捕捉到的可能,以及提高机动性。 想做到这两点就已经很难了,因为某个“大嘴巴”,上面还希望实现模块化设计,以便赋予无人机更多的功能,适应不同的需求。 说实话,看到国防工办提的长达四页半纸的设计要求,别说下面的技术人员了,钱老都直嘬牙花子…… 某人不嘬牙花子,虽有设计中有三项与他有关,分别是数据处理、飞控计算机和数传。 但三个项目都属于小型无人机的延伸,属于在现有技术的基础上做加法。 飞控计算机软的硬件设计,在了解全部需求后,也就“走神”了一段时间就搞定了。 剩下的是根据还没头绪的机体结构做适配。 那与他无关。 他后面还有事,不可能一直泡在项目组等机身设计完成。拿出基础设计就算完活,具体适配交给别人去做。 唯一麻烦的是数传。 麻烦的点不在于设计,而在于如何拿出来。 说起来就“数传”俩字就概括了,实际上需要海量的计算与验证。他凭借脑子里算力貌似没有上限的“挂”,很容易的就搞定了。 但如果就这么华丽丽的拿出来……那不是天才,是妖怪! 搞不好是要被解剖的! 别忘了钱老是干嘛的! 老爷子除了一堆光彩夺目的头衔儿外,还有研究特殊人类的爱好。 那天把他请去749局配合研究怎么办? 注意! 不是去搞研究,是去配!合! 第1376章 一言难尽 四月末剑桥圣约翰学院向国科院发出正式函,邀请杰里米·曲于六月到该校游学。 行程是去年东京It论坛后就约好的。原本定在去年冬天,但曲卓实在腾不出时间,就改在今夏…… 虽然事情是早已定下的,却有一些小小的变化。 之前艾兹格·迪科斯彻教授代替他的老师莫里斯·威尔克斯先生向曲卓发出邀请时,说的是让曲卓去参加圣约翰学院每年寒暑两个假期举办的短期课程。 艾兹格·迪科斯彻当年就是参加圣约翰学院的暑期课程,被莫里斯·威尔克斯先生看中,并成为了他的学生。 而四月末发到国科院的邀请函,不是让杰里米·曲去上课学习,而是邀请他去游学。 发生这种变化的原因是,经过去年一年双方的深度接触。尤其是皇家科学院、伦敦大学和爱丁堡大学的一众学者,跟着戴英专家考察团在内陆走了一圈,并实际与曲某人接触后,英国佬虚了。 戴英确实是现代计算机的发源地,但到了现在,即便他们嘴上不承认,心里是非常清楚的,在计算机及相关领域的实际应用中他们已经落后了,而且落后了许多。 不然,也不会放下面子与东大展开全面且深入的合作。 这种背景下,圣约翰学院不得不考虑一个很严肃的问题,把东方曲邀请到学院后,教什么的问题。 为了寻找答案,甚至私下里仔细研究过能找到的,所有内陆发布的,挂有“tsu”这一名字的学术资料和论文……情况变得越发尴尬。 邀请一位不满二十五岁的年轻人,到素有贵族学院之称的圣约翰学院讲学,或者做学术交流? 日不落帝国的骄傲与荣光还要不要了? 传出去会沦为笑柄的好不啦! 所以,权衡和斟酌后,邀请函中的“学习”变成了含糊的“游学”。 属于进可攻退可守…… 国科院在接到邀请函后请示了上面,得到批准后,回函:tsu会在六月初,择合适的时间去往伦敦。 这也是为什么曲卓只能在“7904项目组”待一个月的原因。 回函中没给出准确的日期,不是事情可能会有变化,而是国科院也拿不准小曲同志多久能完成任务。 其实是有数的,落到那货手里的任务,只有提前,就没有延后的说法。 但无人机毕竟是系统性项目,小曲同志工作效率再高,也架不住其它并行项目组……跟不上他的节奏。 尽管国科院在回函里已经做了解释,但圣约翰学院那边似乎有些不放心。 或者说有多余,且完全没必要的担心…… 四月二十六号和五月六号,驻京使馆两次提出想见一下曲卓本人。 第一次时曲卓在外出差,第二次曲卓已经到黄土高坡了,中间虽然回去待了两天,但挺累的,懒得搭理死鬼佬。 这下好,英国佬越发担心了,怀疑东大只是口头答应,实际上为了阻止杰里米·曲的行程,已经把人软禁了。 驻京大使馆于十四日第三次要求见人,并扬言再见不到杰里米·曲本人,就从外交渠道发起正式抗议…… “7904项目组”是保密项目,外事部门不知道曲卓跑哪去了。跟英国佬怎么解释都没用,只能上报。 接到上报的“上面”也没办法,继续上报,事情就请示到了三号的案头。 三号看过下面递上来的“条子”有点哭笑不得,坐那看了眼时间,让秘书联系“7904项目组”。 项目组机要室值班员接电话吓了一跳,小跑着去喊正在主持讨论会的钱老…… “项目进行的顺利吗?有没有困难?” “请垨鄣放心,各项设计工作推进十分顺利,已经初步拿出了几套可行性方案,正在综合各方面的情况,进一步权衡优劣。” “多套方案?很好嘛。”三号脸上的笑容加深,貌似随意的问:“小家伙的表现怎么样?” 钱老知道“小家伙”指的是谁,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不大好形容。 张了张嘴,愣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嗯?是不是臭小子那狗脾气犯了?”三号瞬间有了猜测。 “没,没有没有。”钱老赶忙否认,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评价,憋出一句:“小曲同志的业务能力,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三号有点拿不准到底是夸还是损。 按说以钱同志的性格,是不会有意说反话的,更不会阴阳怪气.但……声音听着……怎么透着一股无奈呢? 难道“老天才”教育“大天才”失败啦? 不应该呀?! 之前国防工办找钱老谈项目时,许老兵、杨老兵和三号也参加了。 俩老兵虽然不懂技术,但对小型无人机有应用经验。基于经验,对大型高空侦查无人机有一些基于实践的想法和期望。 至于三号,纯旁听,加油打气外加卸包袱…… 正事谈完后,三号开玩笑似的说:国科院有一位小方,从小就是个神童,长大后学问就更不得了。 但是吧,心智很不成熟,跟长不大似的,让人头疼的很。 谁也没想到,在小曲手下工作了一段时间……居然有了明显的成长,着实让人惊喜。 提到小曲……也是个老大难。 能力没的说,品性也首屈一指,就是心智方面……有点一言难尽。 正好,这次落到钱同志手里了。就像小曲对小方那样,给安小子上上压力,兴许就能成熟起来了呢。 三号说的很委婉,但钱老听懂了。 不就是让小曲知道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好收敛下傲娇的性子嘛。 说实话,钱老压根没太当回事儿。 在他想来,以他的身份去欺负个小年轻……实在太欺负人啦。 但领导交代的任务又一定要完成。 所以,他就以助手的名义,把程毅安排到小曲身边…… 开玩笑,跟在钱老身边学习的人,能是一般的脑子? 在钱老想来,几天的功夫小程同学就能替他完成领导的嘱托。 结果…… 唉~ 怪不得三号提到小曲,会用“一言难尽”来形容。 小程同学……不谈了。 整个项目组都…… 唉~ 一言难尽…… 第1377章 凶名在外 对于钱老的无奈,某曲姓年轻人是无感的,且自我感觉非常良好。 客观的说,曲某人的工作算得上兢兢业业一丝不苟,这也是钱老无奈的原因。 怎么说呢……很头大,但挑不出毛病~ 五号上午项目正式启动后,所有人开大会吃透项目要求。 在对项目总体需求有了概念后,各大组长带着手下小项目组协同开工。 按照计划,各组长每日一次沟通会,有了初步想法后,再开集体讨论会,再保持每日沟通在分头干活,再集体讨论…… 系统性工程嘛,不能闷头只顾着自己,一定要互相兼顾互相妥协,最终才能将项目做好。 每个大项目组都由经验丰富的“老人”带队,对于这种在讨论中推进的研发流程十分熟悉。 只要不出现某个组“卡住”,拖了全局后腿的情况,通常都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当然了,对于一个庞大且复杂的复合型项目来说,遇到技术障碍是必然的。 逢山修路遇水搭桥就好,不然怎么叫“啃骨头”呢…… 所有的七个大组里,负责协调飞控系统软硬件的岳刚是最轻松的。就是之前四十八所负责火控计算机项目的老岳。 为啥? 搞火控计算机时,岳刚实打实的见识过小曲同志的厉害。 他带着四十八所和计算机所两个室卡了小半个月,那小子在小屋里闷了两天半,不但解决了所有难点,还一口气进行了整合。 事后打板测试、样机搭建、专家论证全都一次性过,除了后来应军方的要求进行了一些小调整,可谓轻飘飘的就把活儿干了。 小曲同志的名字不好出现在军方项目里,去年年底接受表彰时岳刚还受之有愧。事后想亲自登门感谢,顺带着解释一下。 结果上级告诉他:没必要,小曲同志根本不在乎那些…… 有火控计算机项目打底,岳刚对曲卓的能力有着充足的信心。 得知他负责协调的两个组里都有小曲,而且7904项目的技术蓝本小型侦察无人机,关键技术就是小曲搞出来的。 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三个指头捏田螺,手拿把掐嘛~ 所以,分组讨论会时,岳刚开场就直言:“我这个协调组长受之有愧的。主要是曲主任另有重要任务,只能在咱们组里待一个月。不然,他才是组长的最佳人选。 别人可能不清楚,在座的都是行内人。有的……” 岳刚说着话视线着重点了下在坐的除曲卓外,三位比较年轻的同志:“小吴、小宋和嘉欣,都跟着曲主任学习过……” 被点到名字的都有些兴奋的,还有些紧张。三人中小吴和嘉欣是软件中心的第一批学员,小宋是第二批。 虽然曲卓比较忙,大部分时候讲课的都是吴兰兰,但并不影响年轻人们对曲大主任的崇拜……还有畏惧。 至于两个组的其余人,就像岳刚说的那样,都属于软件和硬件方面的业内人士,对曲某人的大名可谓如雷贯耳。 简单的开场白讲完,岳刚视线落在曲卓身上,和善的问:“曲主任,给大家讲讲吧。” 岳刚讲话时曲卓一直在稿纸上装模作样的勾勾画画,听到点他的名字,抬起头,视线扫过所有人。 “……”所有人瞬间全都紧张了起来。 没办法,这货凶名太盛,让人下意识的紧张。 “正常情况,我应该带着大家从无到有的把设计搞出来……”曲卓面无表情的开口:“但刚才岳组长已经说了,我只有一个月的时间。同时,还要兼顾数传那边的工作。 所以,我们调整一下。 今、明、后三天,我把全部设计搞完,你们抓紧时间吃透小型无人机的相关技术。后天开始,我讲,你们听。 我知道诸位有的工作繁忙,有的工作性质特殊,很难拿出大块的时间进行学习。请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抓住这次机会给自己冲一冲电。” 一番话说完,曲卓视线分别点了小吴、小宋和嘉欣:“大后天,我先考你们三个,自己掂量着来!” “……”三位年轻人嘴里发苦,脸上还不敢表现出来。 其他人也紧张了。 “先考你们三个”,不就是说别人也要考嘛。 能进项目组的,有一个算一个就算不是行业内佼佼者,也属于中坚力量。 都听说过曲大主任眼里不容沙子,手下没有一个吃闲饭的,真要把抽查不合格的踢出项目怎么办? 以后还有脸见人吗? 数据处理、飞控计算机两个组瞬间上紧发条的时候,曲卓去了数传组。 数传属于数据处理的后置项目。毕竟连数据都没有,传个毛线呀? 到了数传组,曲卓给大家四天的时间熟悉小型无人机的数传系统,并给了一个额外任务,对定向增益天线展开预研。 主要是技术筛选和数据收集。 至于庞大的计算量,他后面会带着大家依托计算机网络的多点协运算来完成…… 后面三天,曲卓从所有人的视线里消失了,连吃饭都是程毅给送到房间里。 钱老得知后怕他不眠不休累出毛病,让程毅二十四小时不离视线的盯着。 就这三天的时间,曲卓在画图和编辑软件的过程中,先是一时兴起随便考校了两句一旁眼巴巴瞅着的程毅。发现他确实很有天赋,就多讲了一些,又回答了一些发散性的提问。 确认了水平后,指导他完成了部分配套设计。程毅也算真正意义的干了助手的活儿。 可以说只是动了动嘴,还省了不少事,就收获了一小迷弟……呃,小迷哥。 钱老寄予厚望的小程同志——败~ 被7899项目组上百号“榆木脑袋”磨炼了那么久,曲卓现在对拆设计掰碎了一点点“喂”,已经十分有经验了。 三天闭关后在所有人预料之内的拿出了全套基础设计后,一边按部就班的给数据处理和飞控计算机两个组讲课,一边教数传组如何在计算机的辅助下,高效的进行数据运算。 主要是依据不同的需求,使用计算机构筑复杂的函数运算。以及如何根据网络上各运算节点的富余算力,分割计算量,最大程度的利用算力。 连着按部就班的推进了几天,所有人都适应了节奏后,作为“老师”的曲某人清闲了。 一边每天授课时间有限,讲多了“学生”消化不了。一边主要任务交给计算机,他甚至有时间教一教大家编程和电路设计中的一些小窍门。 剩下的时间,开始在其它组“乱窜”…… 第1378章 嗯,就很对劲! 首先“招灾”的是负责航拍相机的小组…… 想达成实时图传,之前是胶片机肯定不能用了。 原本小组在权衡图像传感器到底使用cmoS还是ccd。 两项技术各有优劣,ccd灵敏度更高,低光环境下表现更好,但功耗高、成本高。cmoS功耗低、成本低,但噪声高、动态范围低。 就在一组人还在纠结的时候,某人冒头,提出了用多个数字成像芯片组成拍摄阵列的构思…… 构思个屁! 他说的想法,是刷某音时看到的老美ARGUS-IS系统。 通过三百多个镜头组成的拍摄阵列,能在五千多米的高空,分辨地面上广角范围内最小六英寸的物体。还可以同时跟踪多个目标。 一看一过的科普视频嘛,只是大概有个印象。具体的说不清,但道理是说得通的。 一组人被忽悠的一愣一愣的。 畅想了某人说的“拍摄阵列”,再看看眼下继承京城航院的六窗口高清相机同步拍摄的方案……只理念上就差了十万八千里,落后!太落后啦! 改! 咱就算一时做不出三百多个镜头的阵列,做三、五十个的总没问题吧? 正好!ccd和cmoS复合设计,可以根据实际情况同步使用,也可以分别使用,取长补短嘛~ 第二个受害者是夜视项目组…… 人家已经有了明确的方向,红外遥感技术不受可见光限制,通过8-14μm波段大气窗口,穿透烟雾、云层等遮蔽物,实现复杂环境下的目标探测。 某人过去溜达了一圈,看完设计思路后直撇嘴…… 符合遥感技术六十年代就有了,这都79年啦,眼瞅着就进入八十年代了,你们还死磕红外遥感呢? 负责夜视项目的是红外学创始人汤老的弟子褚君浩,跟曲卓在光刻机项目有过接触,算是熟人。 挺理智,对某人的撺掇不为所动。 表示复合遥感虽好,但要考虑成本问题…… 话不等说完,某人嘴撇的更厉害:成本不是一成不变的。十年前随便一片芯片都要几百美金,现在呢? 我们正在研究的装备,要应用好多年呢,不得有前瞻性? 再说了,做项目不能只想着自己! 现在在无人机上做技术积累,后面就可以用在高空勘测气球上,再往后就用在卫星上。 我们现在的花费可能高了一些,但以后其它应用涉及到同类项目时,不就省钱了嘛。 这么算下来,还贵吗? 褚君浩吧嗒了下嘴……有道理呀! 搞技术的,谁也不想受到这样那样的限制,弄就弄最先进的! 褚君浩的情绪被调动起来了,扭头就打报告,要多光谱扫描仪、成像光谱仪、微波辐射计,还要搞彩色合成仪、图像判读仪和数字图像处理机…… 负责后勤保障的领导,看着半页纸的设备清单眼皮子都长了的时候,曲某人又开始忽悠动力组。 也不算忽悠,就是给大家提供一些新思路。 比如,没必要死磕使用煤油的涡喷发动机,为什么不考虑下氢氧燃料呢? 你看……高热值、能量密度高,同等负重可以带更多燃料,对航程增益明显。 关键从燃料仓输送到喷射口的过程中,还可以作为高温部件冷却剂。没有积碳和有害堆积物,可以有效的延长发动机部件寿命,降低故障率。 上过小学的就知道,用水就能电解出氢和氧,航空煤油多贵呀? 费电? 不还有生物质气化法嘛,活人能让尿憋死? 动力组陷入沉思时,某人又溜达到隔壁屋…… 瞅了一会已经初步完成的锂电池供电方案,搓着下巴嘀咕:可不可以在机翼上方加两组轻量化的单晶硅电池板呢? 屋里的人陷入思考时,某人又回到动力组。站门口问:你们要不要考虑再出一套电驱方案。 虽说螺旋桨推进不如喷气式快,但机翼上配上太阳能发电板,光照条件好的情况下,可以实现超长续航呀。 在我们有制空权的情况下使用,不论战场监控还是信号中继,都能发挥大作用,还能应用于防灾搜救。 动力组本就被扰乱了的思路,越发凌乱了…… 下一个受害者,是整个项目组的重中之重,结构设计组。 所有的系统单元,最终都要归置到机体中。 所以,一组人既要赶紧拿出方案,供各组做设计参考。又要充分考虑各子系统的功能、重量、体积特征等客观因素,并从结构层面加以适配。 说实话,这两点在很多程度上是矛盾的,让人挠头的厉害。 太不专业啦,怎么跟草台班子似的? 没办法。 咱现阶段的飞机设计,都是参考毛子的机型。在人家的模板下做升级和调整。 具体到无人机项目组,之前是以老美的bqm-147做蓝本。 逆向工程嘛,虽然融入了自己的东西,但大体上还是照着抄。 但现在不行了,上面提出了“模块化”设计要求。我们还要往有限的机体空间内,塞那么多先进的技术设备,bqm-147的机身结构已经不再适用了。 也就是说,这是我们少有的,真正意义上的,自己从无到有的设计一款飞行器的机体结构。 对于“抄”惯了的设计人来说,着实是一项不小的挑战,以至于都有些无从下手了。 压力还大。 老美可以一定程度上忽略无人机的生存能力,用完了就丢,咱们“丢”不起呀。 上天后飞不好掉下来了,或是让敌人轻易的打下来……简直都不敢想…… 某人靠门口听了会儿讨论,忍不住开腔了:与其这也要,那也要,最后样样不尽如此人意,不如专攻一点。 比如,我们可以不让敌人发现嘛…… 话匣子一打开,什么棱面结构与倾斜布局,使入射雷达波散射至非探测方向,减少回波强度。 什么边缘对齐与使用复杂曲面,减少散射源数量,分散雷达波能量。 什么使用铁氧体吸波涂层,将雷达波能量转化为热能或通过干涉效应抵消反射波。使用碳纤维复合材料进一步降低雷达波反射强度。 还有使用飞翼布局,降低飞行阻力。机翼前缘采用不规则蜂窝吸波嵌入式结构。 气口置于机翼顶部,避免雷达波直射发动机风扇叶片。尾喷口嵌入机翼内部,减少雷达和红外信号暴露。 电传系统使用多级辐射功率控制,根据传输距离动态调节发射能量。结合非线性调频信号和相位编码技术,同时缩短脉冲宽度,减少射频信号被敌方电子侦察设备截获的可能性…… 没错,一副专业人士的模样说了一大堆,其实就是老美b-2的隐身理论。 嗯,仅限于理论。 好多东西说的像模似样,什么棱面结构、倾斜布局、边缘对齐的,他压根不知道是什么玩意。 但是,他知道b-2的大致形状,还在小黑板上给人家画了张图。 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施施然的走了。 他忽悠完就走,结构项目组的人看着小黑板,满脑子的灵光乍现,大门更多的是浆糊。 涉及到的基础知识太多,已经远远超出大家的知识储备了。 但是! 但可是! 听着怎么有点对劲呢! 找这个讨论,找那个请教,一番折腾下来……嗯!越往深里研究越对劲…… 第1379章 我们能行,但我们没钱 钱老看着下面各组提交上来的,一份又一份的新思路和一摞又一摞要人、要设备,要技术的申请……头都快炸了。 他不知道所有涉及到的技术能不能实现,但他知道如果真实现了,哪怕只是部分实现,国防工办都能高兴到把项目组捧到上天去。 与之相对应的是,负责批预算的单位:会恨不得刨个坑,把项目组给埋了…… 这么搞下去,得花多少钱? 日子不过啦? 他很想说:让你们搞设计,不是让你们将科幻照进现实! 但他的知识储备和经验又告诉他,一桩桩一件件的细思量……并不是完全没有实现的可能。 复合遥感技术国外在60年代就已经成型,并得到应用了。 是,体积大,造价昂贵。 但随着工艺和技术的不断进步,现在已经基本具备了小型化的可能。 研发成本……咬咬牙的话,应该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钱老还知道,近两年我们的半导体技术、集成电路技术和精密加工取得了长足的进步。 也许,真能实现呢? 也许,投入并不想想象中那么大呢? 拍摄阵列……也是一样的。 氢氧燃料取代航空煤油……技术上完全可行,且确实具有很大的优势。 无人机使用嘛,需求量不是很大,应该能供得上。 隐身……别说结构组了,钱老在确定了技术上的可行性后,同样心里发热。 不得不赞一声,小曲同志的脑子里,是真的有东西,知识面也广博。 放眼全国,恐怕也很难找出第二个来。 问题是,想将所有想法一一实现,研发周期和研发经费是横在面前的,不可逾越的高山。 给否了吧……大家的心气儿和热情已经上来了。 强心按下去,无疑是对士气的巨大打击。 哎呀~怎是一个愁字了得。 琢磨来琢磨去,钱老决定跟某个货谈一谈,强调下虽然要有前瞻性,但也要立足于现实。 在做一切设计之前,要先充分考虑我们的客观情况…… 谈是一定要谈的,但话不好说的太直接。 小伙子干净利落的,只用了三天的时间就完成了自己的本职工作,又尽心尽力毫无保留的教学。 完成自身工作之余,又开动脑筋帮其它组出主意提建议,哪能上来就打击呀。 所以,把某人喊到办公室后,钱老先铺垫了一下……探讨了一番无线定位方面的技术可行性。 这一聊……坏了。 某人顺势聊起了卫星定位系统,并充分阐述了技术可行性和应用价值。 钱老随着某人的思路只稍微畅想了一下,直接就陷进去了…… 老美高级研究计划局在60年代,就开发了世界上第一个卫星定位系统—— 子午仪卫星定位系统。 虽然只能提供非连续的二维导航定位服务,但证明了卫星导航的可行性。 如果说当年用卫星搞定位,对我们来说是可望而不可及的。但现在来说,起码追平老美六十年到的技术,是基本不存在问题的。 甚至依靠现有的底子,还能有所超越。 如果真的实现了,对钱老眼下负责几个项目来说,都将是质的提升。 他参与的运载火箭项目,完全有能力将定位卫星组送上天。组网成功后,可以二踢脚更加可控和精确。 海面下的大黑鱼有用,海面上的军舰有用,空中的飞行有用,地上的汽车有用…… 兴致一起来,跟某人一聊就是整整一个下午。 从无线电信号的传输与处理,到地面接收的与函数计算,甚至还聊到了用霍尔推进器进行轨道维持与调整的可行性…… 聊着聊着晚饭点儿都过了,正事儿一个字都没顾得上。 过后钱老开始嘬牙花子了……是,理论上确实可行。可不算制造和发射,只那么多子系统的研发就要话多少钱? 以我们眼下的技术实力和兜里的钱,搞不起呀! 明知搞不起,脑子还忍不住的去琢磨。不止脑子不受控制,手也不受控制。 忍不住拿起电话跟各相关领域的专家沟通、讨论……越来越多的人被拐带沟里了。 三号给7904项目组打电话时,有几位心急的,已经在商量着给七机部打报告了…… ———— 三号听完钱同志对小曲既多有推崇和肯定,又透着无奈的客观讲述后,无语了好几秒。 嘴角挂着苦笑指示:“你通知他,计划有变,二十七号之前必须完成所有工作回京城。 至于7904项目……不要顾虑太多。现在只是初设嘛,思路可以活跃一些,大胆一些。先把方案做出来,再根据实际情况做出取舍。 分多步走嘛,先把思路确立好,分成几代去实现……” “是!”钱老的思路豁然开朗,赶忙应声称是。 心里蠢蠢欲动,想提一下卫星定位的事,最终忍住了。 他十分清楚,我们现在还搞不起…… 曲卓听说二十七号之前必须归队,还以为7899项目出问题了。 抓紧最后时间高强度的讲了几天课,顺带着跟各组技术人员讨论诸多技术细节。 这是他吸收知识的过程。 提出设想容易,想真正落实到纸面,涉及到的知识和理论太多了。 他轻轻松松的动动嘴,其他专业人士绞尽脑汁,查资料做推演,逐渐将预期落实成可行性方案…… 某个货的“特点”是,凭空创造东西费劲。但只要有了可以借鉴的基点,剩下的就相对容易了。 当然,蓝图是蓝图,将蓝图转化为现实是另一码事。 剩下他要做的事,是抓住一切机会,甚至有意创造机会的找地方“摸”技术,“摸”设备,“摸”仪器,争取早日将脑子里蓝图中的“虚影”部分落到实处…… 二十五号傍晚告别了大家,搭乘一架给项目组送物料的“小短腿”飞太原。在空军招待所休息了几个小时,蹭另一架军机飞宁波。 到宁波后乘车去沪市跟谢楠汇合,转过天坐民航回京城。 一路奔波后风风火火的杀到单位……所有工作都在有序推进? 给张秘书打电话,得知三十一号有飞伦敦的专机,他可以跟着一起过去,省的六月初去港岛转机了。 至于中间这几天,先去趟戴英领事馆,把护照办了。后面好好休息一下,养养精神。 “……”曲卓有点郁闷。 他本想着趁着去港岛转机,以看下大屿山工程进度的幌子,“放下”点东西。 另外,他的港岛护照,在戴英有等同于本土公民的待遇,办个屁的护照呀? 既然领导交代,那就去吧。 回家洗澡换了身衣服,开着小破车奔戴英使馆…… 他不知道,英国佬以为他“失踪”,差点发外交抗议。 也不知道他搜刮肚肠的给7904项目组提供思路,给多少人造成了多大的困扰。 他还不知道,原本计划六月下旬飞伦敦的专机,因为他足足提前了小一个月。 就为了赶这小一个月的时间,扰乱了多少家工厂的生产计划,日夜不歇的加班赶进度。 简直是造孽…… 第1380章 热火朝天 别看只离开了不到一个月,对曲卓来说京城的变化还是挺大的。 主要是,随处可见的大工地和小工地。 修桥补路的,翻新建筑外墙的,拆除沿街私搭乱建的,清理“过时”痕迹的,整理绿化迁栽树木的…… 大街小巷不论走到哪里,少则五人八人十来个人,多则几十上百人,哪哪都能看到干活的。 其中绝大部分都是年轻人。 之所以出现这种变化,公开原因是还差几个月就三十年了。但归根结底,还是要落到曲某人身上。 他借着五号院招贼的事,抓住后拘留所都装不下了,让老几位越发重视“人闲则生事”这句话。 虽然大工程大建设还要看试点效果,等总结经验后才会考虑要不要展开。但小来小去的活儿,可以先安排上。 各区各街道都接到了死命令,不允许有待业闲人无所事事整日在街头横晃。 全都发动起来,让京城好好变变样,入秋后以崭新的面貌迎接全世界的目光…… 命令好下,钱从哪来? 京城啥多? 什么消暑降温,职补岗补的一律取消……呃,不,没取消。 全凭自愿,发动捐款! 别看落实到一个人头上每月就几块钱,但架不住基数大呀! 不止捐,还要动起来。 那些一个主配七八九,甚至十一二个副的,都甭搁屋里养肉了,全都出去活动活动。按人头和职位划片,偌大的京城一级一级的划下去,直接划到具体的街道和巷子。 什么坑洼脱皮、卫生死角和插缝补空的临时建筑,该修的修该拆的拆。 另外,上面、市里和各区尽量挤出资金,对城内的故宫、天坛、地坛、日坛、月坛、紫竹院公园、什刹海公园,京城动物园、汽车站、火车站、机场进行成修缮美化。 城外通往香山、八达岭、居庸关、司马台,承德方向的公路也在重铺,几大着名景点同步整修。 还有闲人? 组织起来清淤、清堵、清垃圾,尤其是那些堆积了十几二十年的垃圾山,里面藏着的好东西多啦。 碎玻璃、破铁皮、烂钉子、旧胶皮,全都是可以废物利用的宝贝…… 不止是京城,全国承接返城冲击的大城市都一样,只是动作的规模大小不同罢了。 总之,借着三十年这一契机,让城市旧貌换新颜。 军地、厂地配合动员起来,想方设法克服困难力争做到没有闲人。最低也要达到,困难家庭能赚到保障最低生活标准的收入。 所有供应单位的头头全部签了军令状,宁可自己饿肚子光屁股,也要做好粮食蔬菜、劳保用具和劳动工具的保障…… 就京城而言,城里城外大街小巷都动起来了,两处试点工地更是热火朝天,连曲卓家里都是一片热闹景象。 不是他现在住的家,是可园。 可园刚进四月就复工了,不过曲卓没管。不是他不想管,是曹老嫌他今儿一个想法,明儿一个意见的,太影响工程进度了,压根不让他掺和。 没错,可园后续的工程被老太太派人接管了。 那么忙,关注这点破事儿? 可不是破事儿,也不是私事! 之前曲忠禹和几位老伙伴,不到港岛找张、赵两位老大夫调养身体嘛。曲卓前脚回内陆,后脚老太太的人就找去中湾别墅了。 没别的事,进一步敲定下两个小家伙的婚事。 一番商讨后,曲卓和乔小雨的婚期在两位主角和女主角亲爹亲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上,从预计的暑期推到金秋十月。 地点依旧是京城。 国庆时段太敏感,所以安排在国庆之后。正是秋高气爽天高云淡的好时节。 届时曲家全家动员,曲忠禹再顺带着喊上几个老伙伴。老伙伴里再低调的杂上若干位“各界人士”一起前来。 内陆曲结婚,港岛那边也可以邀请一些好朋友来嘛。 观礼之余走一走,看一看,聊一聊…… 那是两个人结婚吗? 那是破除误会加深了解的契机! 可园的原始设计中,过厅游廊小桥亭基都是木质的。几十年没有维护烂的里倒歪斜,本就没有多大的修复价值。七号院去春的一把火,直接烧了个干净。 曲卓考虑再好的木料也经不起风吹雨打,日后时不时就得修缮维护,太麻烦。 去年开工前跟文保部门和北大赵教授好一顿磨嘴皮子,硬是给改成了石料。 石料修型雕刻费工,去年院子修了一半,到歇工都没见到啥样。 二十九号上午出去浪了一圈儿,回来时发现一大群工人正用杠子从车斗里往下卸石料呢。 卸石料没啥,问题是计划中的青石料怎么变成白石料啦? 凑帮忙指挥的贰金鹏身边一问…… 好家伙~房山大白玉塘采石场送过来的汉白玉! “曲主任。”曹老指定的工程负责人罗同志笑着跟曲卓打招呼。 “什么情况?”曲卓示意卸下来的石料。 “曹老指示……”罗同志脸上带笑,凑近些压低声音:“往好里整治,不用给你省钱。” “老太太英明。”曲卓哭笑不得。 “对啦,我看了五号院里正在修缮的家具……都是好东西,但成套的少。”罗同志一副多大事儿似的,搞得挺严肃。 “啥意思?”曲卓问。 “米粮胡同老库里存着不少。可以提出来一批修缮一下。不过……”罗同志顿了一下,不大好意思的说:“都是公产,费用方面。” “没问题。您看着安排就行。我就一个要求,确定好来历,别…咳~”曲卓清了下嗓子,委婉的说:“办喜事嘛,讨个好彩头。” “明白,放心吧。”罗同志满口答应。 所谓“老库”里有成堆的老物件,都是……去年和前年从不少人家里“收”回来的。 都是好东西,但公家部门用不上,堆那慢慢腐朽可惜了。 往外发卖…… 一是没有先例。 再一个,不论公职还是私人,就算有钱,也想要,谁敢冒头买? 你想干啥? 你是在怀念什么吗? 还是想学什么? 你脑子想的是啥? 是吧~东西虽好,但没人敢冒那个大不韪。 钱袋子老人亲自批示:眼下缺经费缺的厉害,那小子敢买,也有钱!给我往高里喊价,都处理给他,多弄出点钱来办正事儿。 三号也下了命令:催一催还欠小家伙钱的大小单位。有钱的赶紧还,没钱的上级单位垫一下。 欠多长时间啦? 不像话! 第1381章 就是个操心的命 跟罗同志又唠了两句,拜托他帮点“小忙”后,曲卓喊来吕栋梁。 让他组织人手,用最快的速度把十六号院收拾出来。 尤其是几间正房,棚顶墙面门窗该修的修该换的换,回头有大人物要住进来, 等人搬进来,带人把万寿路那边一破院子,从里到外的好好修缮一下,费用和物料找大总管于大春协调,都走可园的账。 算啦,修个屁! 拆了重建! 别跟正主讲,就说是修。 等他发现时拆都拆完了,蹦高跳脚也没用。 内心潜台词:反正那时候小爷已经出门了,想撒气也找不着人。等回来时,气儿早就消啦…… 十六号院之前当大食堂用,基金会食堂修好后,把院子中间当年加盖的两排砖房给拆了,恢复了四合院格局,简单修缮后当库房用。 上午曲卓去了趟老黎同志家,那破院、破房子,除了之前给弄得新门窗,就没一个地方能看的。 用“重要任务”的名义,把老头儿请到帽儿胡同住一段时间,顺带把那破院收拾收拾。 给老黎同志安排的啥重要任务? 还真挺重要……当领导! 正经领导呢。 在建那座新学校的校长…… 事情明摆着,曲某人不寻摸校长,有关部门就得指定! 这一指定……不是不信任谁……就是不信任! 投了老大一笔钱,费了老大劲把学校修起来,能让不知道哪冒出来的傻缺秃驴把经给念歪啦? 问题是曲某人事情多,一年里少说一半的时间在外面东跑西颠,不能一直盯着。 所以,安排个足够分量的,能震慑住宵小的校长,是非常有必要的。 起初打算请老邹同志当“吉祥物”。教育口大二号坐镇,就不信有人敢乱来。 见到老黎同志,改主意了。 都说权利是男人的西地那非,这话还是很有道理的。 才一段时间不见,顶着个“顾问”名头的老爷子,就真成老爷子了。 头发几乎全白了,整个人病恹恹的,不见了以前的精气神儿。 甭以为老黎同志是个好说话的主儿,霸道的名声也是出了名的。 不然,当初国科院为了留人,也不会让某曲姓小同志在项目答疑会上“装疯卖傻”了。 需要老黎同志的“霸道”,又想给老头儿找点事儿做。就直言不讳的把关于学校的担心原原本本的讲了。 打商量:“您在位的时候,净干拔苗助长的事儿啦。多少很可能有大出息的好苗子,被您一句国家需要,就错过了学习的最佳时期。 现在闲下来了,是不是得补偿一下?夕阳红一把,去当校长,为咱的教育事业做点贡献呗?” 要是直接请,老黎同志恐怕得犹豫权衡。 一番直戳痛点的话,让老头儿沉默了几秒,点头:“行!” 某人打蛇随棍上:“现在工地上大干特干,瞅着热火朝天,但我心里不托底。 总有些人憋着劲不计后果的表现自己,明明三个月的活儿,非要弄出两个半月完工的蠢事。 其它的都好说,学校可不敢马虎。别到最后搞出个驴粪蛋子表面光,没两年就到处脱皮开裂。 我这马上出门了,顾不上。那边有空院儿,您搬过去呗,时不时去溜达一圈儿。兹要您往那一站,都不用开口,就没人敢耍滑头。” 老小孩儿嘛,再睿智也禁不起这种处心积虑且有理有据的捧。 老黎同志正闲的浑身难受呢,半点犹豫没有,犹如在位时一般霸气的一摆手:“不用你瞎操心,忙去吧~” 成功把老爷子忽悠“上车”,曲卓又怕给累坏了,就想到了负责可园的罗同志。 虽然不知道罗同志的正式职务是干嘛的,但看言行举止就不是小角色。 再说了,曹老指派的,工程还有十分重大的隐藏意义,能弄个不靠谱,或是不顶事儿的人嘛。 拜托罗同志的“小忙”是,让他顺道盯着点学校的修筑质量,有事直接向黎老汇报。 说是那么说,相信小来小去的问题,罗同志自己就能解决,根本不需要老同志出马…… 中午在基金会食堂混了口饭,顺带着跟徐晓燕交代了下他不在这段时间的工作安排。 下午又分别拜访了国科院方院长和书法界大腿舒老。 干啥? 怕已经退了的老黎同志力度不够,给他请了两位在任的副手。 没错,请方院长和舒老出任副校长,分别负责理科院和艺术院的组建、招生及教学计划的制定。 曲某人已经打算好了,以后理科院把钱老、陈省身陈老,高老、汤老、林老太太,师父师伯都请来挂个职,时不时的给孩子们讲讲课。 艺术界没几个熟人,只能想到舒老和启功先生。 问题不大,都是混圈子的。认识一个,跟其它的搭上关系就不难。 回头还要在港岛组织书画展和音乐会呢,有人情不用过期作废。 就算没有人情,在全国第一所试验性质的小初高一贯制学校里挂职,也是挺荣耀的事嘛,书画声乐各专业掐尖儿挑。 这个“尖儿”可不止是专业水平。 归结起来就一句话,给学校打造一个全正邪威远的上层结构。 奶奶个六饼的,看哪个魑魅魍魉敢瞎搞,整不死它把三号的姓倒过来念…… 三十号端午节,一大早谢楠就带着重要任务出差了。 曲某人对“小弟”没的说,让徐晓燕给谢楠妈从单位借出来,安排了个去港岛的临时工作。 顺带着,跟谢楠爹团聚一下。 谢楠则被发配去了黄土高坡。 干嘛? 搜集整理7904项目组需要的技术资料、设备和仪器。回头传去咱们的戴英使馆,某人帮忙想办法“搞”。 考虑到项目涉及的领域太多,还存在很多未知的需求和困难。曲某人出门这段时间,谢楠又没啥事儿。 所以,希望小谢同志克服一下那边艰苦的条件,多待一段时间,尽量完整细致的收集需求。 顺带着,跟女朋友培养培养感情。 怕招来闲言碎语,谢楠出发后特意给钱老打了通电话,讲明白人家是小两口。婚期都安排好了,杨春燕被招进项目组,硬是给耽误啦…… 去戴英后跟家里联系不方便,上午跑了好几个地方,交代这个交代那个的一通忙活。 十一点多压着放学点,去帽儿胡同小学给小丫头请了个假。又带着小丫头去北大去给媳妇请假,小破车突突突的奔西花厅。 老太太下午有会,晚上有招待活动,就中午有点空。把某人喊过去吃个饭,顺带着叮嘱一下。 伦敦不比港岛,环境也好人也罢,要复杂的多。 关键是真要出什么事,家里鞭长莫及。 就臭小子那破脾气,老太太是真不放心…… 第1382章 游学俩字,是那么解释的吗? 去年三月,港岛三所大学引进了内陆新型计算机。在运行了近两个月后,各方面的性能都得到了肯定和确认。 五月,爱丁堡大学和戴英通用电器两家,各下订了一台向量计算机和共计二十台R-1型小型计算机,以及配套的网络部件。 这批机器在七月和九月分两批交付。 七月交付的那批,在戴英本土落地后,让人惊喜的优异性能就是最好的广告…… 九月末,牛津大学、剑桥大学、伦敦大学和戴英皇家科学院,又分别下定了七台向量计算机和共计三百台R-1型计算机,及网络组件、运算、图形和音频等拓展组件。 我们生产能力有限,又接了老美、高卢和西汉斯的几笔订单,所以交付的比较慢。 去年十一月和今年二月分别交付了两批,还有最后一批一台向量机算计和七十台R-1没有交付。 合同约定是六月二十五号之前,但为了赶上某人,还有其他两个出访团队一趟转机,硬把交付时间提到了五月末。 除了要交付的订单,上面为了给某人壮声势,向剑桥大学赠送了五台还没有正式定名的新型通用型计算机。 不是最终定型的产品,是用流片测试中的“残血版”芯片攒起来的样机,安装的是只有基础功能windows pE系统。 为的就是让那些眼睛长脑门上的英国佬,见识下7899项目组总工程师的真正实力。 之前的向量机算计和R-1型计算机不算,毕竟很多项目都隐去了某人的贡献。没有隐去的项目中,很多也是排名靠后。 7899项目就不一样了,早就明确的告诉了英国佬,新一代通用计算机从硬件到软件,都是曲总工带人搞出来的。 现在小小的让你们见识下实物的冰山一角。 他到底什么分量,要给什么规格的待遇,你们自己掂量着来吧…… “专利流程还没开始走呢,样机就放出去……太冒风险啦!” 听了曹老的话,曲卓有点急。 “用你的话讲,计算机方面,戴英和咱们是利益共同体。技术外泄,损失的可不止是我们。”曹老笑吟吟的,半点都不担心。 “人心隔肚皮呀。戴英官方不会,架不住具体的人出问题。”曲卓皱着眉头。 “那是英国佬要担心的问题。”老太太倒是挺乐观,语重心长的说:“你牛皮吹的震天响,说的好像拿下博士学位跟玩儿似的。嘴上说有什么用,不得拿出点真东西呀。” “嗨~”曲卓哭笑不得:“什么叫吹牛皮。混个博士学位的东西我早就琢磨好啦。” “嗯?说说,什么东西?”老太太问。 “我琢磨了一套全新的,简单易学的,拥有可扩展性架构和庞大的生态系统及跨领域适用性的计算机语言。 再把五十年代时火过一段时间,后来因为计算机性能跟不上被搁置了的人工智能,往前推一大步……” 老太太听不懂,但感觉非常高级的样子。确认道:“凭你说的两样东西,就能拿到博士学位啦?” “随便一样,都够发几十篇高分论文啦。两样加一起,别说英国佬,整个计算机界都得震上三震。” “嚯~”老太太抿嘴笑。 “等着看热闹吧您就。”某人翘着二郎腿,堆歪在椅子里散漫的没个样子:“一个简单易学,降低入门门槛。一个需要庞大的计算量和高性能计算机。 都免费放出去。等俩东西火起来后,咱的电脑就更好卖啦。” “行,我就等着看热闹。”老太太就喜欢看自家孩子有出息的自信模样。 嗯,怎么瞅怎么顺眼…… 混了顿中午饭,把耽误了一节课的小丫头送学校。大丫头不送,直接领回家了。 关起门撺掇:“跟我去戴英玩一圈儿呀?” “不去,你去办正事儿的。”小雨妹妹小脸红扑的。 “哪有什么正事儿。游学,游字在前面。主要是玩儿,顺带着给那帮大鼻子上上课,让他们学一学。”某人的话比在老太太面前还狂。 “……?”小雨妹妹觉得有点不对劲。 游学俩字,是那么解释的吗? “走呗,陪我一起去。”某人腻乎乎的打商量。 “不去,我都答应佳慧了,暑假去港岛。”乔小雨预判了某人的动作,灵巧躲过,缩沙发角落里抱起抱枕护身。 “大亨?你俩什么时候联系上的?”曲卓稍显惊讶。 “就前两天,她托基金会的人给我带信儿,说一个人在港岛都快无聊死了。让我、红梅和芳华去找她玩儿。” “呃,也行吧。但要注意安全,港岛并不是太平的地方。”曲卓提醒。 “知道,放心吧。”乔小雨乖巧的点头。 “呃~把我大闺女也带着,还有曲秀梅家的孩子们。太小的就别带了,大点的都带上,出去见见世面。到那边后,把孩子们交给曲素梅就行,不用你操心。 再喊上钱玲,把梅宏和小静也带上。梅老二一直在港岛忙,得慰劳慰劳他。” “我现在就打电话……” 某人说着话越凑越近,小雨妹妹泥鳅似的从茶几另一侧跑了。还特意跑书房去打电话,把门儿插上的那种。 “哼~”某人不急,只是冷笑:“小样儿,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今儿药是吃定啦!白加黑,一顿也别想少!” 傍晚,等小丫头放学后,小破车先突突突的跑了趟农机化,接上乔磊奔北新仓。 端午节嘛,虽然没假,但也要吃顿团圆饭。 主要是乔磊想儿子,某人要出差,老乔也要出差,还是跟某人一趟飞机。 准备跟曲卓一起出发的,有两个团队。 一波人是三机部和五机部组团,过去谈引进辛柏林雷达和罗罗Rb.199发动机的技术引进。 辛柏林雷达应该很多人都知道,一款当时非常先进的炮兵雷达,轮战期间发挥了重大作用。 罗罗Rb.199发动机是戴英、汉斯和意呆在七十年代合作研发三转子涡扇发动机。比咱们在七十年代中引进的,六零年代定型的斯贝mK202先进了不止一代。 提到斯贝mK202……就很鸡肋。当时对我们来说确实是先进的。但用到歼轰-7上后,距离我们的期待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另一波人是老乔的欧洲司、一机部和六级部搭伙组团。不止去戴英,还要去汉斯和高卢,主要谈民用项目。 其中一项还跟曲某人有点关系,去汉斯的布德鲁斯、卡吉斯和威能三家锅炉厂转转,看看能不能便宜点引进技术。 京城的试点如果顺利,集中供暖就要提上日程,得打好提前量…… 原本是没钱这么大规模折腾的,但架不住咱计算机卖的挺好。 英国佬科教界买了三批后评价非常高,广告效应也越来越大,后面科研机构和技术公司的订单肯定不会少。 名气打开后,汉斯、意呆、高卢也有了更多的购买意愿,甚至还提出了定制功能模块和软件的需求。 考虑到咱们摸熟了工艺和配套后,产量正在不断提高,兜里有了点小钱钱……主要是这次出去谈的很多技术,对我们来说都是刚需。 以前只敢看淘汰或马上就要淘汰的破烂,现在多少有了点底气,准备看看好玩意。 有点外面赚钱外面花,一分也别带回家的意思。 两个出访团队不谈,曹老和其他老几位对某人的担心,其实是多余的。 他们担心西方人放不下骄傲,怠慢、冷遇,甚至奚落某人。 就那臭脾气,不得原地爆炸呀? 而实际情况呢? 别地儿都不提,单就戴英本土,不论科技界还是资本,已经对年轻的东方曲翘首以盼了。 啥东方人西方人。 人分肤色,但黄金可不分产地。 还有某人说的“震上三震”,太保守了。 何止三震呀,那是一直震。 大地震的震…… 第1383章 重要的东方曲 为什么戴英本土有那么多人期待曲某人的到来? 次要原因是,在港岛和内陆与曲卓有过接触的戴英科技界人士,就是阿尔弗烈德、艾尔奇、罗德琳、亚伦克鲁格那帮,有一定业内影响力和公信力的学术科研人员,给予了杰里米·曲非常高的评价。 众口一词的表示,那是一位博学的、具有西方思维的、容易沟通的、年轻的、纯粹的、天才的,计算机科学家。 所有溢美之词中,第二条和第三条是最为重要的…… 暂且抛开高傲、刻板印象和对red发自内心的抗拒和警惕,对西方人来说,东大人,尤其是49后的东大人,是非常难以沟通的。 每一个能够接触到的东大人,身上都弥散着另紧张的严肃。即便笑,都是严肃的。 还有过分的拘谨和刻板。 就像我们绝大多数人都无法搞清楚西方人的思维模式一样,西方人也搞不懂我们在想什么。 思维方式的客观障碍,就已经让沟通变得很困难了。我们严格的纪律约束,导致了难上加难。 随着东大生产的先进计算机,一批又一批的在戴英本土落户。不论媒体怎样报道,普通人怎样看待,对科技界和资本来说,神秘的东方人在计算机领域的成就,已经是不争的事实了。 这激起了太多人的好奇心和窥探欲。 就在此时,一个具有西方思维的,能够沟通的,东大计算机领域的年轻科学家出现,无疑是送上门的,让人得以窥探磨砂玻璃另一面真相的钥匙…… 至于主要原因,要归功于利亚姆和后来的詹姆斯。 这也是戴英领事馆在曲卓“失联”后,表现的过分紧张,甚至可以用应激来形容的原因…… 两个死鬼佬为了独占“珍稀资源”,可谓下了大力气,无中生有的制造了非常多的阻碍。 之前曲卓在港岛时,有许多戴英本土计算机领域的学者和技术人员想与他见面。 还有见面欲望更为迫切的,是戴英本土的资本。 晶圆和芯片工厂两个项目已经确认,下了重注的戴英本土资本,非常需要心理上的支撑。 同时,也想搞到更多的“内幕消息”,在关键节点上争取更多更大的利益。 这时,在内陆背景深厚,技术上几乎无可取代,关键与戴英有很深的羁绊,且表现出明显善意的东方曲,无疑是最好的攻略对象。 但是,利亚姆和詹姆斯默契的选择了从中作梗…… 利亚姆说:杰里米现在只是看起来比较自由,实际上内陆特工以保护他安全的名义,二十四小时的在他周围实施监视。 因为,内陆已经察觉到了杰里米对戴英的善意。 如果你们与他见面,哪怕只是正常接触,也可能刺激到内陆敏感的神经,继而引发危险的猜测。 那样的话,我们很可能会永远的失去他。 所以,有什么需要,可以交给我。我会寻找和创造安全的间隙,代替你们与杰里米沟通。 口说无凭,詹姆斯给出的以假乱真的“监控报告”,有力的佐证了利亚姆的话…… 詹姆斯汇报:内陆曲倾向戴英,客观上阻碍了内陆与小日子的合作。因此,引发了小日子的强烈不满。 m16已经挫败了多次小日子情报部门和科技公司策划的,针对杰里米的报复行动。 包括但不限于:制造车祸、在饮食中下致幻和影响智力的药剂、美人计和绑架计划。 利亚姆作为东亚区主管,对詹姆斯的有力行动,给予了极高的评价。并在给总部的报告中,对詹姆斯的能力给予了充分的肯定和赞扬…… 俩鬼佬卖力的表演下,曲卓在港岛期间几乎没被戴英通用电气和ASm公司,还有参与项目和有意参与项目的其他资本打扰。 利亚姆将于曲某人的沟通渠道,死死的攥在手里,越发确定了他不可代替的重要性。 詹姆斯则凭空炮制了几件功劳,再加上有力的执行了对北盲肠情报人员的报复行动,顺利的度过了上任后的新手期。 顺带着,还混到了不少经费和奖金。 没独吞。 一方面是利亚姆和曲某人对他的“教育”起到了作用,另一方面炮制功劳不能全凭报告,还需要港岛站上下齐心的配合。 所以,经费和奖金总数虽然不算少。上上下下一分润,真正落到他手里的没几个子儿。 另外,在俩货各有所得的忽悠下,戴英人对曲某人也有了一个越发鲜明的印象——那是一位对戴英十分友好,且有重大价值的年轻人…… 31号上午9点. 基金会的海狮把曲卓和两个硬盘箱,还有两大包私人礼物送到了首都机场。 一机部、六机部和欧洲司、三机部、五机部,两支技术考察团队,还有负责计算机安装调试的四机部、国科院技术团队早就已经到了。 曲大主任一走进专供出国人员使用的候机厅,技术团队的人马上就迎了上去,帮着拎包的、打招呼寒暄的、调侃开玩笑的,好一番热闹。 与最初时去港岛的团队相比,眼下的技术团队小了许多,连安全员都算上,一共才七人。 毕竟已经往戴英送过好几批设备了,这次接收方的技术人员和操作人员,在其它已部署计算机的单位做过初步培训。 我们的技术团队过去,不需要亲自动手,主要是指导和应对可能会出现的,计划外的小问题。 部署完成,测试通过,拿到接收单位的签字就算完活儿~ 机械部的几位领导,或多或少的都听说过关于小曲同志的传闻。 对这位明面上一片赞扬声,背地里褒贬不一,口碑两极分化严重的天才十分感兴趣。 平日里没什么机会接触,这回算是送上门了。 有跟老乔比较熟的,攒拢他把女婿喊过来聊聊。 老乔眼神里带着嫌弃的,瞅着被一帮人围拢的某个货,找到间隙喊了一声,招招手:“红旗,过来。” 出门在外的,怎么着也得给老乔同志点面子呀。某人赶忙满脸笑的过去。 在走的过程中,见老乔身边几位上岁数的,不约而同的拿捏起架势,一副长辈看晚辈,慈祥中又透着威严的做派…… 第1384章 不要套话,只看结果 说实话,某人最烦的就是背着点级别,再有点岁数,就摆不清自己位置的货。 当成万能名片了还,好像全天下都得惯着你似的。 瞅见老乔身边那几张舔着小肚子,和善与故作姿态融合到近乎完美的大脸……心里腻歪,脸上不显。 乐颠颠的凑到近处,一副狗腿子的模样对老乔说:“领导,咱家大总管可叮嘱了,您在外面少喝酒少抽烟,每天都要按时休息。” “聒噪,多操心点你自己。每次出门都不让人省心。”老乔一副教训的口吻。 “放心,这次在外面肯定消停。”某人信誓旦旦的保证。 “哼,我怎么那么信不着你呢?”老乔背起手冷笑。 “小曲同志这次出去,可是任务艰巨呀。”一位五十多岁微胖的领导,声音低沉平缓,脸上透着鼓励的淡笑。 “什么艰巨?”曲卓眼睛看过去的同时,脸上的笑容消散:“我怎么不知道呀?” “……”微胖领导错愕。 “你消息挺灵通呀,都知道什么呀?说说,我听听呗。”曲卓表情越发的冷。 包括老乔在内,周围的人有的在发愣错愕。有的没反应过来,有的下意识想出言缓和。 但想开口的只是动了下心思,转瞬间就熄了。有的嘴都张开了,却没发出声音。 这话太敏感了,实在不好插言。 “安全员呢?”曲卓视线扫视,很快锁定了与团队成员稍微拉开些距离,在旁边一板一眼坐着的两位。 黑着脸肃声发问:“你们是摆设吗?” “……” 俩人下意识起身,局促的站着,脑子懵懵的,完全不知道如何回答。 曲卓等了两秒不见回应,牙缝里挤出俩字:“渎职!” “……”微胖领导整个人都傻了。 下意识想辩解,可张嘴的同时也意识到,好像不大好辩解。 很多时候说话就是这样的,没人追究,就是很普通的对话,一说一笑其乐融融的就过去了。 可真要细抠的话,问题可能就大啦。 身为六机部的人,怎么会知道国科院下属单位一位主任出国的任务是什么呢? 还知道任务艰巨。 消息挺灵通呀? 这特娘的要往深里挖,得一堆人倒霉…… 不止微胖领导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整个候机室都充斥着让人紧张到无法呼吸的死寂。 两名安全员更是一脸死灰…… 相比于某人在专业领域内外各单位的口碑,他在安全口的名声才叫真的大。 说来也搞笑,估摸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的人,都不愿意跟安全部门打交道。 落到那小子头上,变成但凡是安全部门的人,都不愿意跟他打交道。 军的、地的、公安系统的,甚至是总局的,京里大大小小的安全衙门对某人有一个统一的,非正式的代号——鬼见愁! 苏格拉·图·士多德曾说过,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取错的外号。 客观意义上的鬼见愁,“愁的到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有一个算一个,都没人愿意跟他打交道。 一度想知道点什么,需要请动“他人”侧方面的沟通和了解。 总之,但凡是安全部门,都最好别在那小子面前出现。冷言冷语爱搭不理都是轻的,一个不留神就得挨狗屁呲! 堂堂重权力强势部门,混的那么惨? 没办法呀~ 那小子是太多人的宝贝疙瘩了。本事确实大,功劳确实多。 最最关键的是,一个不高兴是真告状呀! 但凡被他揪住点小辫子,就往死里拽。就算是铁脑袋,都能把你头皮薅下来。 真是拿他一点招儿没有。 得亏“小红楼”给力,成功往那小子身边塞了个人。还很受信任,基本需要的情况都能了解到。 不然,想想都让人头大…… 原计划十点二十起飞的航班延误了,英方执飞机组得到的通知是,内陆出访人员中,有几个人出现了食物中毒的情况。有关单位正在紧急调配替换人选…… “你们是纸印的门神么?” 机场某间小办公室里,曲大主任面色铁青,面前是俩顶在前面的,四个杵在后面的,六位安全总局的人面色尴尬的听训。 “每一次!每一次出去,都有不止一个人,装的跟只大尾巴狼的是强调这个强调那个。什么提高警惕、外松内紧。 就这么提高警惕的?嘴上说套话吗?合着外松内紧,是特娘的下面人放个屁,都得跟在后面闻闻味儿。上面人不管说什么做什么都装睁眼瞎!是吗?” “……”六个人嘴里发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说什么? 就算工作做了一千万,现在错处明晃晃的摆在这,能说什么? “给我查那个脑满肠肥,一肚子屎的货。我要知道他到底都知道些什么,哪些是他能知道的,哪些是他不能知道的。不能知道的,是怎么知道的!” “请放心!我们一定严查到……” “哒~哒~哒~” 很轻的敲门声响起。 “进!”曲卓眼神发散着戾气的看向办公室门。 吱的一声轻响门扇开启,于芳站门外往屋里一扫,对情况瞬间就有数了。 视线锁定某人,和声劝:“别生气啦。马上就要出去了,调整好心态。” “调整心态…做好莫名其妙死在外面的准备呗?”曲卓语气依旧火气满满,但神色缓和了。 “瞎说话!”于芳瞪眼,缓下语气:“你去休息室待会儿,平复下情绪。” 说话间把曲卓推到屋外,关好门后脸色沉下来,看向屋里的六个人。 一生活秘书,这么大谱? 得看是谁的生活秘书。 不提曹老纪律部门的职务,曹老家仙去了的那位……咱们安全和情报部门的开山祖师。 眼下所有相关单位能排得上号的头头脑脑,几乎全部跟他工作过,甚至是亲手带出来的。 曹老在早些年,干的都是那位机要秘书的活儿。 跟哪个没打过交道,对哪个分支部门没有巨大的影响力。 看着挺和气的小老太太,真要发起火来,掰着手指头数,满京城也找不出有几个能扛住的,京城以外就更不用提了。 于芳脸一撩下来,六位就知道坏事儿了。 果然,让他们心尖直颤的话钻进耳朵里:“不要套话,只看结果。” “是!”两位顶在前头的立正应声。 “去工作吧。” 于芳话说完,开门出去奔休息室。 字儿越少,事儿越大,不多说了…… 第1385章 Welcome to London 中午十二点零五分。 帝国航空公司的波音747宽体客机,在因意外情况延误了近两个小时后,从首都机场顺利起飞。 飞机上搭载了五十二名乘客、五十六名机组成员和总计一百五十立方米的计算机及附属设备和私人行李。 五十六名机组成员? 没错。 因为机组成员中,除了帝国航空公司固有的二十四名机组成员外,还有东大民航的三十二人规模的实习团队。 咱们和戴英的民航协定74年就开始谈了,期间断断续续,去年才加快进程。 如果不出意外,很快就能正式签订。 我们的第一架波音747-Sp宽体客机已经下定了,预计明年年中就能交付…… 眼下这年月去欧洲,不能从毛子头上直接飞过去。747在京城起飞后,要兜个小圈儿。 说是小圈儿,原本十个小时的航程,一兜就变成了十三个小时。 十三个小时就到了? 哪那么容易。 这趟专机除了送人送计算机,另外一个重要任务是培养航线正式开通后,我们自己的执飞机组。 所以,虽然747的航程够,但直飞是不可能直飞的,途经的几处重要备降机场都要停一下,以便实习机组熟悉场地和综合流程…… 先是卡拉奇,然后是安卡拉,再然后是法兰克福,最后才抵达希斯罗机场。 期间加油、检修、空中管制,还在法兰库福机场酒店休息了几个小时,整个行程足足折腾了二十八个小时。 这一路,机舱里的气氛从头沉闷到尾。 乘客心里压着巨石,吃饭不敢吧嗒嘴,喝水不敢吹吹热气再吸溜,连放屁都小心翼翼的,更别提唠嗑闲聊了。 就算说话,也跟地下党接头似的,把声音压到最低。 乘务组不知所以然,但见乘客们(领导们)一个个的神情肃穆凝重,也大气都不敢出。 至于曲某人,上了飞机后毫不客气的占了头等舱最靠前的座位,帘子一拉就没了动静。 直到经停卡拉奇机场,他撩开帘子喊随行安全员时,才有人不小心看到,原来一直在里面画图纸呢…… 喊安全员干嘛? 守着装图纸的提包,他下去活动下腿脚。 呃~ 画个屁的图纸,装样子罢了。 但也没闲着,全程“联系”这个“安排”那个,还要拿出大量的时间,思考此次伦敦之行会遇到的各种情况,以及如何处理。 最核心的问题,如何跳出意识形态的斥力圈子,拿到一个超然,或是相对超然的角色定位。 毕竟,眼下已经不是钱老可以参与老美第一架喷气式飞机的设计,并成为nasa创始人之一的时代了。冷战背景下,意识形态是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前提”。 这也是东大为什么能改善与西方的关系,却无法真正融入他们圈子的原因。 对你友善,仅仅是因为你有用。 在西方人眼中,要么在意识形态上成为他们的一份子,不然就是敌人,或是潜在的敌人。 他们会在利用你的同时,试着去“改造”你。如果改造失败,你又没了用处,甚至成为了阻碍,潜在的敌人就不再潜在了。 不要试着去改变西方人的思维,就像他们无法改变我们一样。 唯一能做的,就充分利用眼前的窗口期,让将自己变得更强。强到他们即便把你当成敌人,也只敢暗戳戳的搞小动作,不敢付诸于口。 如果能强到令他们心生绝望,世界就会变得平和了。 是“平和”不是和平。 和平是永远不可能和平的。 曲卓需要做的,是让对方暂时放下防备,抓住机会尽可能的多“摸”一些需要的东西。 如何才能做到呢? 让他们看到利益! 还有,拿出一套自己是无害的,是可以争取的,甚至是超然的理论。 对! 不是打造人设。 要搞出一套比“人设”更高级的东西——理论。 有了大致的方向后,他想到了年轻时曾看过的一本超硬核科幻小说…… 去法兰克福机场酒店休息的途中,乔明信架不住六机部领导的眼神示意,坐曲卓身边小声劝:“无心的,还是不要牵连过甚了。” 这话不是凭空来的。 安全部门的效率高起来,一个多小时的时间足够挖出某倒霉蛋知道的所有事,以及每条消息的来源。 最后选出来带队的,是基本确定没牵连的。 眼下“这位”临危受命的时候,眼瞅着办公楼里不下十个人被带走协助调查。 等这十来个吐口了,不定多少人被牵连呢。 眼下“这位”也算是头脑清醒,外加站得高看得远阅历丰富,靠着知道的一点点信息,再加上推测,成功锁定了有能力灭火的“根源”。 再加上跟乔明信关系不错,路上找机会说了几句小话儿,希望帮忙劝和一下…… “因为,是无心的。所以,犯错就不需要受罚?小雨就活该守寡?”曲卓少见的,用不怎么客气的语气对老乔说话。 同时侧头用余光扫了下半远不近,在侧后方座位坐着的六级部的那位。 他察觉到了,老乔开口前与对方做过眼神交流。 “……”六机部的那位心里一哆嗦,赶紧把视线转向车窗外。 “想弄死我的人,最好行事隐秘点。让我知道了,一定先弄死他。不论他是阿猫,还是阿狗。”曲卓的声音很低,但吐字极为清晰。以至于车厢里的人,能清楚的感受到他咬牙切齿的恨意。 “……”老乔无声的呼出胸中的浊气,没再开口。 他本就不想开这口,实在抹不过情面罢了。 眼下臭小子已经把话说的再明白不过了,就算还有人想和稀泥,也得另找人递话,不会把压力给到老乔…… 为啥要在法兰克福机场酒店休息? 全体踏踏实实的休息几个小时,洗个澡,换身衣服,以最体面的姿态出现在英国佬面前。 下午四点多一行人下飞机,被接待人员请进休息室。 计划外换了几个人嘛。 即便是走过场,落地后也要补一下签证手续。 一行人刚进到休息室坐下,一位中等个头儿,模样绅士的大鼻子鬼佬在门外轻轻敲了两下门扇。 吸引了内陆一行人的注意后,客气的询问:“Excuse me, may I ask who here is mr. tsu, please?” 第1386章 爱德华七世,有点穷博一呀~ “that’s me. how may I be of assistance?” 曲卓问话时,打量大鼻子鬼佬后面……一身看着就昂贵的西装,身材胖墩墩,五十来岁,脸上白皮泛红,瞅着还挺有点气派的另一个秃顶鬼佬。 还有鬼佬身侧五官眉眼有点变化,但一眼就能认出来的丹尼尔。 就是利亚姆的亲信小弟,还不知真假的向曲卓表达过效忠意愿的家伙…… 确定了哪位是要找的人,大鼻子鬼佬便退到一边。 秃顶鬼佬,操着一口伦敦老管家腔儿开口:“曲先生,欢迎来到伦敦。我是汇丰银行伦敦支行的约翰·亨特。受总部委托,竭诚为你服务……” 约翰·亨特表现的既得体又干练,交给了曲卓零钱加整钱,共计一千英镑的现金。一张汇丰伦敦支行的信用卡,一个支票本,外加一张他的名片。 为了方便曲卓的日常出行,准备了一辆罗孚3500轿车,并贴心配备了司机。 所谓司机,就是丹尼尔。 并告诉曲卓,:不论任何时间遇到任何麻烦,都可以联系他。 罗孚3500 该表达的都说完,确定曲卓没有其他需要,约翰·亨特毫不拖泥带水的礼貌告辞,全程将休息室内其他人当空气,连瞥都没瞥一眼…… 曲卓一副不熟的模样交代丹尼尔稍等一下,转身走到随四机部技术人员出行的安全员面前,伸手要装图纸的包。 并借助要包的动作,用身体挡住丹尼尔的视线,低声说:“司机是m16港岛站的高级特工,叫丹尼尔。” 话一出口,安全员身体瞬间绷紧,递包的动作僵硬的像木偶。 “……”旁边听到声音的人,全都拘谨到不知所措。 “不要紧张。”曲卓语气轻松:“应该只是日常监视,没有恶意。不然,他们不会派出与我打过照面的人。 需要警惕的是,以m16的尿性,车里、我的住处和日常能接触到的电话,多半全都上了技术手段。如果有事与我联系,要心中有数。” “是…是!”安全员紧张到脸色发白,努力镇定的低声回答。 他知道,曲卓不是在提醒他,是让他通知使馆和其他应该知道的人。 周围人则惊诧的恍然:怪不得出发前这小子那么紧张,随便一句话就引的他大惊小怪。原来不是自作多情! 居然一落地,就让英国佬的特工贴身盯上了。 没错,在此之前不少人面上紧张凝重,心里想的是:小兔崽子就特喵的自作多情,当你多了不得的大人物呀? 现在想的是:可千万别出事。真要出事了,倒霉的就不止六机部了…… 曲卓余光把周围人的表情看在眼里,心里冷笑不已。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在上面看来,他从外面搞这搞那的,暗地里不知道做了多少高风险的“工作”。 这次出来前,还说要给7904项目组搞仪器和技术。上面要是动用某些力量,试图帮他呢? 那不裹乱嘛。 所以呀,莫挨我。 别瞎联系,也别往我身边凑。 就那么远远的看着,通过结果推断过程就好。 离得越近,故事就越难编…… “嗨~曲~” 门口方向一个热情洋溢的声音响起。 曲卓回头一看……谢尔逊。 被利亚姆推到前台,作为明面上Gameboy英伦代理的破落户。 不知道死鬼佬在激动什么,神态和语气热情到亢奋,完全看不到戴英贵族就算穷到要饭,人前也会努力维持的所谓的绅士风度。 见曲卓看向他,谢尔逊张开双臂,声音越发热情洋溢:“我的朋友,你终于来到了戴英。 准备好了吗? 整个伦敦的上流社会,为你准备了最盛大的欢迎晚宴……” 整个伦敦的上流社会? 狗屁~ 整个伦敦的破落户还差不多…… 六点多,曲卓乘坐不知道是谢尔逊的,还是他从什么地方借的……一辆有些车龄,但漆面和内饰都还不错的劳斯莱斯卡玛格,到了伦敦东北方向罗姆福德小镇的一家古堡风酒店……后面的一座,据说是爱德华七世的行宫。 劳斯莱斯卡玛格 曲卓一副欣赏的模样打量“行宫”外观时,心理合计的是:“爱德华七世,有点穷博一呀~” 怎么说呢,一座比寻常别墅要大出不少,但也没大出特别多的尖顶别墅。 一眼看过去……呃~充斥着古色古香的岁月感。唯一值得称道的是,绿化做的不错,周围绿植环绕。 只是有些过于茂盛了。 天光还算明亮时瞅着还行。再晚一点,周遭亮几盏昏黄的小灯,妥妥就是一处吸血鬼老巢…… 别墅正门外两侧的空场,停着不下二十辆外形复古,甚至造型瞅着有些怪异的汽车。 不……不是复古,就是老爷车。 曲卓对老车没什么研究,但瞅着基本都属于民国时期影视剧道具车的外形。 还有一些,恐怕要更为古早,至少是二十世纪初……甚至要追溯到十九世纪末……这是在缅怀日不落帝国的荣光吗? 谢尔盖注意到了曲卓的眼神,颇为得意的介绍,不同于阿美莉卡的暴发户,戴英的贵族崇尚复古,每个人都以并拥有一辆纯血古董车为荣。 “哇偶~”曲卓语气中满满的惊叹与赞扬,一句话在嘴边反复流连,但最终没说出来煞风景…… 几十年后玩古董车,且得花点银子。眼下这年月……真不是因为太穷,玩不起现代豪车吗? 稍有些意外…… 与外面的“古朴”不同,别墅内的正厅,还真有点金碧辉煌的意思。 差不多两百平的聚会厅,比普通二层楼还要高出不少的挑空,悬挂着巨型水晶吊灯……看着挺华丽,亮度有点不足。 也可能是为了氛围,故意调暗的。 墙面上嵌着一组一组不知道是镀金还是出纯金的烛台,高矮错落的烛光,映照着周遭墙面上繁复的石膏雕花。 正对着入口的墙面上,挂着一排金色画框框着的巨幅人物油画,上面画的应该是别墅主人家族的祖先。 右手边靠窗一侧,是整面墙的暗红色丝绒帷幔。左手边靠墙一侧,摆着一溜铺着象牙白刺绣桌布的长桌。 桌上是银质的餐具与骨瓷餐盘,还有新鲜玫瑰与常春藤点缀下,看起来还算丰盛食物。 至于中间的空场,足有四五十位,以二三十岁为主,夹杂着几位四五十岁的……贵族男女? 男的黑、棕、灰西装,配白衬衫加丝制领结。 女的……勉强还算有点看头吧。 满眼乳白、瓷白、淡金色,款式稍有差异,又大致雷同的蕾丝礼服裙,几乎清一色丰厚长刘海和大波浪鬈,主打一个自然蓬松感的Farrah Fawcett发型,再加上烈焰般的大红唇…… 第1387章 拙劣的剧本 每个人都拿捏着姿态,装的跟个人似的…… 在谢尔逊隆重洋溢的介绍了主宾,卓越的计算机科学家,世界级科技公司主理人,上市公司股东,港岛第一大报股东,并在多家高科技公司担任重要职务的杰里米·曲后,自助晚宴正式开始。 为什么是自助晚宴? 方便所有人有序的、不紧不慢的,彬彬有礼的,与年轻的东方曲聊天气,聊东西方文化,聊伦敦,聊港岛……顺带着介绍下自己荣耀的出身…… 总之,说上一番废话后,再聊聊计算机、电子科学和电子商品。 最后,貌似随意的再补一句,自己荣耀的家族,虽然传统,但并不排斥新兴事物,且乐于助人。 如果杰里米有需要帮助或是支持的地方,尽可以开口…… 好吧,就是一群挤不上餐桌的,想走捷径的,多少沾点贵族血统的边角料。 想赚钱还放不下面子,非拿捏出一副乐于助人的做派…… 谢尔逊重点给曲某人介绍了几位“好友”,都是在Gameboy从铺货到零售上沾了一点利益的受益者。 毫不意外,几位“好友”对曲卓格外热情。极尽溢美之词,顺带着表达了期待。 期待港岛的廉价电子产品上市后,东方曲可以发挥影响力,让他们拿到更多的代理权。 对了,如果有什么好的项目,出于对东方曲的信任,是可以考虑投资的…… “分马肉”的事让曲卓知道,利亚姆说的没错,这帮破落户穷归穷,但确实有些能量。 所以,心里鄙夷,面上十分友善,且耐性十足的,与每一个凑到他身边的人认真的说废话。 当然,没有答应任何人任何事。 西方人是现实的。 既然到了这里,自然要入乡随俗。 你特喵的要有价值,老子才带你一起玩儿~ 出来混的,道理大家都懂,破落户们同样耐性十足。 今天只是见个面,先混个脸熟。哪个有什么想法,手里有什么牌,后面会单独找曲某人谈的。 谢尔逊之所以如此亢奋,是因为他是伦敦与曲卓关系最近的人。不论哪一个有想法,都需要通过他约见。 这使他在圈子内的地位有了极大的提升,也距离利益更加的近。 对了,他还借机搭上了一位真正的贵人。只需要帮对方一个小小的忙,就能收获一份颇有分量的人情。 还不需要任何花费的,借到了如此有牌面的行宫和一辆拿得出手的车。 晚上九点多,餐后舞会结束。 宾客有序告辞离场,谢尔逊邀请曲卓在行宫留宿,曲卓婉言谢绝后上车返回市区…… “谢尔逊给的小费。”丹尼尔右手扶着方向盘,左手食指和中指夹着两张二十英镑的纸币晃了晃,翘着嘴角说:“让我帮他一个小忙。” “我还以为他钱多到没处花了。”曲卓有点疲惫的靠在后座沙发背上,饶有兴致的问:“让你帮什么忙?” 四十英镑在眼下这年月可不是一笔小钱。 戴英的经济状况比老美还糟糕,平均年薪不到三千两百英镑。 众所周知,不论什么东西一“平均”,就特娘的是窜稀时放屁带出的屎汤子。 绝大多数戴英普通人,周薪也不过四十英镑,更多底层人连四十英镑都赚不到。 “在前面圣查兹公园路口,让汽车抛锚……”丹尼尔稍稍顿了一下,通过后视镜确定曲卓在听,继续说:“我修车时,会遇到恶徒挑衅。然后,我被击倒了……” “再然后呢?” “就这样。”丹尼尔耸肩:“谢尔逊保证,你不会受到任何伤害。没有人希望你受到伤害。” “好吧,听起来很有趣。”曲卓嘴角挂着丝笑意的闭上眼。 九点半以后通往市区方向的公路鲜有车辆,圣查兹公园距离罗姆福德小镇大概五公里的样子。即便慢慢开,几分钟的时间也到了。 刚过路口,丹尼尔有意快踩快松了两下刹车,关闭钥匙门,靠惯性将车停在路边。 拉起手刹后,下车打开发动机舱盖,趴那做出一副检修的模样。 周围不算全黑,不过离着挺远才有一盏路灯。目力所及范围内,大部分区域都黑乎乎的。 曲卓在车里百无聊赖的等了一会儿,发现公路前方远处乎有人影。回头看,后面远处也有人影。 看不太清,凭感觉判断是在向自己这边窥探。 等了一会儿,始终不见“演员”出场。开门下车凑丹尼尔身边,一副看他修车的模样。 好吧,对方一直在等他从车上下来。 两分钟不到,曲卓听到远处有汽车发动引擎的声音,紧接着前方有车灯出现…… 很快,一辆车身破烂,带着不少锈迹的morris minor出现,速度还挺快。 等离的差不多三十来米时,“吱”的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停在罗浮旁边…… morris minor 1000 traveller morris minor前后车窗是开着的,里面有三个老美嬉皮士风扮相的年轻人。 一声尖锐的,挑衅意味十足的口哨声后,后座喷吐着烟气的小子脑袋探出车外,大惊小怪的吆喝:“快看呀~一个东方人。你是小日子猪吗?” “不,我是东大人。”曲卓笑呵呵的看着对方。 “哇偶,居然是一个头东大的黄皮猪。”年轻人莫名亢奋的开门下车。 驾驶位和副驾驶的两个也跟着下车,仨小子莫名其妙,又似乎理所当然的向曲卓围拢。 “不要惹事。”丹尼尔忠诚的挡在曲卓身前,尽义务似的发出警告。 “滚开,与黄皮猪为伍的臭虫……” 丹尼尔被推得后退半步,随即稳住脚步依旧挡在曲卓身前。 “bugger off, immediately!” 后座上下来的小子恶狠狠的警告,见丹尼尔不为所动,转身从后座抽出一根短把船桨似的板球棒。 板球棒 曲卓被丹尼尔挡在后面,什么情况都没看清楚呢,板球棒的破空声响起,丹尼尔抬起左臂护头。 “咔”的一声响,板球棒断裂,丹尼尔踉跄两步倒在地上 “嘿~黄皮猪…kongfu!You can?” “kung fu,bruce Lee,kung fu ,a~da~a~da~hahaha~” “wrong ~~ wrong~ 给我们表演一下kung fu?” 三个小子学着李小龙的怪叫和招牌动作,嬉笑的继续向前围拢。 “如果我不呢?”曲卓缓缓后退。 “你就会像他一样。”后座下来的小子,用只剩下半截的板球棒指向趴着不动的丹尼尔。 “好吧。不过……”曲卓一副屈服的语气,示意丹尼尔:“我要先看下我朋友的情况。” 说话间凑到丹尼尔身边俯身查看,见他似乎晕过去了。用力扒拉了一下,见还是没有反应,手伸进丹尼尔的西装里怀。 装晕的丹尼尔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等他下意识夹紧胳膊时,腋下枪套里的手枪已经被抽走了。 曲卓直起腰的同时“咔吧”一声拉动套筒,三个“嬉皮士”错愕的功夫,曲卓后腿半步,枪口瞄准了拎板球棒那小子的脑门…… 开玩笑,随便一阿猫阿狗安排的剧本,就得跟着演? 笑话~ 第1388章 天才的思维,真的好难懂 “wow~ wow~ wow~” 被枪口顶住脑门的小子呆滞了一秒,醒过神的瞬间吓的声音都变调了,扔掉半截板球棒举起双手往后退。 至于他的两个同伴……见势不妙,异常默契的亮出双手,表示自己没有威胁。同时慢慢像往后挪步子,往车的方向退。 “试试看,是子弹的速度快,还是你们上车,再驾车逃跑的速度快。”曲卓右手持枪,左手托着右手,右臂弯曲向后缩。 傻缺用枪瞄别人时,才把胳膊使劲往前伸,恨不得把“你快来抢”写在脸上。 “冷静,我们只是和你开玩笑。” “是的,这只是个玩笑……” 两个没被枪口指着的小子虽然不敢动,但好歹敢出声。被枪口指着的货,吓得都快哭出来了。 “是玩笑吗?好啊,我也跟你们开个玩笑。给我学个……玛丽莲梦露的招牌动作。”曲卓嘴角泛起笑意。 就这~ “哇特?”右面的小子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要让我说第二遍,三……二……”曲卓倒数的同时,枪口转向右侧的小子。 “No~nonono……玛丽莲梦露,我知道她。没问题,没问题~”右面的小子吓得连退两步,屁股撞到了车后箱上。 “砰~” “啊~~” “No~~” “my god……” 曲卓稍微偏了些枪口,扣下扳机。出膛的子弹从中间和右侧两个小子之间飞过去,吓的三个小子一阵鬼叫。 装晕的丹尼尔吓得好悬坐起来,眯缝着眼看了下,确认三个倒霉蛋没中枪,又把眼闭上了。 “学玛丽莲梦露,立刻!”曲卓的语气变得危险。 “ok,okok~”右面的小子尿都快出来了,赶紧做了个拧着腿下蹲的动作。 “太敷衍,一会儿再给你一次机会。”曲卓警告了一句,枪口指向中间的倒霉蛋。 中间的小子哭唧唧的,半蹲摊手。 “砰~当~~” 曲卓枪口下压,子弹顺着倒霉蛋两腿之间穿过去,打在柏油路上弹起,弹到了morris minor的底盘件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鸣响。 “再给你一次机会。”曲卓抬起枪口。 倒霉蛋的裤子已经湿了,一声都不敢吱,哆哆嗦嗦的夹腿扭屁股,侧身深蹲。 “没有美感,认真揣摩一下。”曲卓说话间手中枪口指向左面的小子。 左面的货就很有灵性,半点拖泥带水都没有,立马做了个夹膝盖半蹲,双手交叠压裙子的动作。 “嗯。不错。不过,我觉得还有进步的空间。给你一分钟。”曲卓手里的枪口,挪向最左侧的小子:“该你了……” 公路右侧一百多米外,六十多岁胖胖的老管家探头观察后,缩回路边一丛灌木后面。 蹲在另一丛灌木后面的少女紧张的问:“丹比格,有人死了,是吗?” “不,没有。他,似乎…应该,只是在恫吓。”叫丹比格的老管家语气含糊的安抚受惊的少女。 少女听说没有死人,壮着胆子起身探头…… 离得太远,虽然大致能看清楚人,但完全听不到对话。 盯着看了好一阵,少女不是很确定的问:“他……是在……是在逼问幕后主使吗?哦~天哪,他一定知道了这是一场有意安排的闹剧。天哪……丹比格,我要名誉扫地了。” “不,不要担心。交给我来处理。”老管家低声安抚:“我会告诉他,这只是一个小小的玩笑,一个年轻人之间的小玩笑。” 少女眼中的不安稍退,见老管家朝后方停着的车走去,咬着嘴唇犹豫,鼓起勇气开口:“丹比格……让我亲自向他解释吧。” 老管家诧异的停住脚,转身很认真的看了少女两秒,满眼欣慰的劝道:“他虽然看起来还……保持着理智,但毕竟手里有枪……” “不,丹比格。我亲自向他解释。”少女的眼神和语气变得坚定。 老管家端详了少女两秒,微微点头:“好的,我来开车。” 话音落下,老管家挺起腰板,缓步走到劳斯莱斯卡玛格车边,司机赶忙下车退到一旁。 没错,就是之前谢尔逊开着接曲卓的那辆…… 少女提着裙角从灌木后回到路上,迅速检查身上有没有沾到污物草屑。 确定没问题后,又稍稍整理了下并不凌乱的发型,向老管家投去询问的目光。 老管家颔首,不紧不慢的打开后门,身体稳躬请少女上车。随后力道恰到好处的关上车门,直起腰对司机说:“善后。” “是。”司机鞠躬行礼…… “嗯~这次进步很大,下次要注意表情。”曲卓点评完右面的倒霉蛋,枪口再次挪到左侧。 左面的小子情绪已经快崩了,脸上生无可恋,身体半点不敢怠慢,双手交叠下压,两边膝盖内扣的拧胯侧身。 “你的问题也是表情。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曲卓耳朵听到了有汽车引擎声靠近,余光也看到右侧有车灯出现,但恍若未觉的将枪口挪向中间的倒霉蛋。 严肃的提醒:“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做不好…就对你的母亲说永别了!” 中间的倒霉蛋已经拿捏好姿势了,听到曲卓的话,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哇的一声哭出来。两条腿一软,直接坐到地上…… “最后三秒钟。”曲卓善意的提醒开始倒数:“3……2……” “No~mamu,no~~”倒霉蛋双手护头,绝望大哭。 “滴~滴滴~” 劳斯莱斯卡玛格缓缓驶近,开车的老管家很轻,很有节奏的按了三下喇叭,将车停在morris minor后面,降下车窗询问:“请问,这里发生了什么?” “我的车坏了。”曲卓彬彬有礼的示意三个倒霉蛋:“这三位善良的年轻人,正在陪我玩角色扮演,以打发无聊的时间。” “角色……扮演?”老管家努力开动脑筋,将听到的单词和眼前的场景关联在一起。 “是的,他们分别扮演灰姑娘、小红帽、人鱼公主和……睡美人……” “昏迷”状态的丹尼尔,腮帮子不受控制的抽了抽。他有种预感,睡美人的角色好像……不属于那三个倒霉蛋。 “那……你呢?”老管家视线在某人手里的枪上驻留了一下。 “呃~” 曲卓神情贼鸡儿自然的锁死了手枪保险,随手扔到丹尼尔身边:“我扮演达达尼昂、詹姆斯·邦德,或者……赫尔克里·白朗。还没想好,你有好的建议吗?” “……” 老管家努力维持着面部表情,脑回路实在跟不上眼前这位……不大好形容的东方年轻人。 实在不知道说点什么好,干脆不接茬,善意满满的询问:“这里很偏僻,需要我送你去市里吗?” “太好了,万分感谢。” 曲卓回到罗浮车旁开后门拿出提包,往劳斯莱斯方向走时,从提包侧袋里拿出丹尼尔开好的酒店钥匙。 递给已经下车的老管家:“我今天刚到伦敦,不熟悉这座城市。您知道这家酒店在哪吗?” 老管家接过钥匙,借着车灯的光亮仔细看钥匙穿着的铭牌:“哦~萨沃伊酒店,我知道它,就在泰晤士河畔。” “太好了。今天运气不错,总能遇到善良的人。”曲卓十分高兴。 “请上车,年轻的先生。”老管家打开劳斯莱斯后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说实话,他有些担心自家小姐应付不了这位传说中的东方计算机天才。 天才的思维,真的好难懂…… 第1389章 大鼻子美人儿 曲卓有点后悔…… 他猜到了今晚会是一出恶俗的戏码。 无非是他遭遇被老美文化侵蚀的暴利小混混,在最可怜和无助的时候,凛然正气的贵族老爷赶巧路过,并主持了正义。 大致剧情猜的没错,但没想到“赶巧路过”的,并不是凛然正气的贵族老爷。而是一位青春靓丽,气质优雅的贵族少女。 准确的说,是一位金发、蓝眼睛、大鼻子的……很漂亮的贵族少女。 一定贵族少女? 废话,乘坐劳斯莱斯,一身华美裙装的不是贵族少女,难道是传说中的灰姑娘? 擦了,戴英破落户这么舍得下本钱吗? 早知道就不乱改剧本了,享受一把被美女英雄搭救的待遇。并因为惊吓过度,抱着女英雄瑟瑟发抖? 好像不错……就是有点猥琐。 好吧,惊吓过度嘛,有些失态也是人之常情……不代表某人的日常人品。 在各种场合“装”习惯了,曲某人转瞬间心里的想法一箩筐,面上彬彬有礼且波澜不惊…… 上车后才发现旁边还坐着个人似的,稍稍错愕了一瞬,礼貌的点头:“你好。” “你好。”少女矜持的颔首回应。 随着老管家力道恰到好处的关上车门,车厢内的空气安静了下来。 劳斯莱斯的隔音非常好,老管家平稳,稍显缓慢的驾车沿着静怡的夜路向西行驶,后座的俩人在安静中,都不知道说点什么好。 嘴上不吱声,心里各有活动。 某人想的是:“不知道未曾谋面的正主破落户,今晚准备下多大的本钱。 先把车借给谢尔逊那货,这会儿又派出了自己漂亮的女儿。 是浅浅的露一面,勾搭自己主动送上门待宰。还是……有更直接的谋划。 比如,把漂亮女儿,或是临时认下的漂亮的干女儿。 甭管亲的还是干的,找机会把人塞到自己房间里。转过天一早怒气冲冲的把干了坏事的坏小子堵在被窝里。 然后,冒出来个和事老,大家坐下谈一谈赔偿的问题……” 少女想的是…… 他识破了? 他没有识破? 他有没有识破? 我要向他道出实情,并诚恳的道歉吗? 如果他没有识破,岂不是办了一件蠢事? 但他如果已经识破了呢? 他为什么不主动开口? 这样很没有礼貌,也很……尴尬~ 我要不要道出实情,诚恳道歉后,请求得到原谅? 好难选~ 良久的纠结后,少女机智的决定出言试探…… 默默措辞一番,矜持的开口:“你……你是亚洲人?” “是的,东大人。”曲卓礼貌的回答,顺势正大光明的打量少女的长相。 嗯~虽然鼻子有点大,但确实很漂亮。 英国佬嘛,大鼻子很正常,可以原谅。 “呃~你…与我印象中的东大人……有很大的不同。”少女很努力的措辞。 “因为,没有大辫子吗?”曲卓以玩笑的口吻问。 “不不不~”少女赶忙否认,有些着急的解释:“我所知道的东大人,都…额~刻板,认真……不苟言笑。” “可能因为,你接触的东大人,都是官方的人。他们是那样的。” 少女抿嘴笑,伸出带着白色蕾丝镂空手套的右手自我介绍:“我叫戴安娜。” “你好戴安娜,我叫杰里米。”曲卓伸出右手搭着指尖轻轻握了下蕾丝手套,随即松开。 “杰里米,很可爱的名字。”戴安娜做了个俏皮的表情。 “戴安娜,很大众化的名字。大街上喊一声,至少十个人回头。”曲卓一本正经的评价。 在戴安娜表情凝固的同时,话锋一转:“但,你一定是最美的那一个。” 戴安娜瞬间转嗔为喜,脸颊微红,矜持的做了个欠身的动作,小声回应:“谢谢。” “诚实也需要道谢吗?”曲卓很认真的问。 戴安娜脸上的笑绷不住了,用手遮住嘴,笑的同时努力不发出声音…… 笑着笑着,脸上的表情凝固,心里琢磨:“他不会是在提醒我,做人要诚实吧? 那么……我到底要不要说出实情? 对了,我要试探他来的……” 迅速平复好心情,貌似随意的问:“刚才,你……遇到了麻烦,是吗?” “不算麻烦,只是教训了下几个被老美文化熏坏了脑子的小朋友。”曲卓语气很随意。 戴安娜迅速分析听到的内容,抓住最关键的点问:“你不喜欢阿美莉卡的文化吗?” “你是说嬉皮士吗?”曲卓先确认,随后很认真的说:“是的,我非常不喜欢,甚至可以说厌恶。那是一群以自由为名义,浪费生命的蛆虫。 毛虫羽化,会成为美丽蝴蝶。而他们,只会变成令人厌恶苍蝇。” 戴安娜皱了皱鼻子,点点头:“虽然你比喻令人不适,但我赞同你的观点。” “好吧,请原谅我的直白。”曲卓诚恳道歉。 戴安娜窃喜:他似乎并没有发现…… 路程并不长,尽管老管家丹比格努力的控制车速,但十来公里的路程依旧到了终点。 与戴安娜聊了此次伦敦之行的目的,又浅聊了东西方文化差异的曲卓,在萨沃伊酒店大门外礼貌的道谢并道别后,下车走进酒店。 老管家目送某人笔挺的背影消失在酒店旋转门后面,回头看同样刚刚收回视线的戴安娜。 丹比格挑眉,戴安娜俏皮的笑。 劳斯莱斯平稳启动,驶向伦敦城区西侧老布罗普顿路60号的科勒恩公寓。 那栋房子是戴安娜的父亲,第八代斯宾塞伯爵,约翰尼·奥尔索普送给戴安娜十八岁的成年礼…… 今晚这出戏码的目的很简单,懂事的小女儿想为家族做点什么,以博得中风卧床中的伯爵父亲的欢心。 众所周知,戴英的贵族税非常重。 比如遗产税,超过三十二点五万英镑以外的资产,要加征百分之四十的超额税。 想出售土地或艺术品换点钱,也要被征收超过百分之二十的税款…… 75年,戴安娜的祖父第七代斯宾塞伯爵,杰克·斯宾塞去世。约翰尼·奥尔索普继承爵位后,要面临的第一问题就是如何缴付足以压垮整个家族的税款。 斯宾塞家族的祖先,是15世纪全欧洲最富有的羊毛商。通过捐献财富“买”了个伯爵的爵位,从此进入上流社会。 那位为进入上流社会而沾沾自喜的祖宗想不到,后世的贵族税会那么重。也想不到自己的子孙后代,并没有什么经商和赚钱的天赋。 时至今日,虽然一代又一代的家主售卖了一批又一批不动产,剩下的……尤其是那些没有任何产出,还要投入大量金钱维护的,单纯为了撑面子的庄园和别墅,成为了家族无法舍弃的,沉重的负担。 所以,戴安娜想为家族谋求一条新财源,以缓解家族窘迫的财务状况…… 第1390章 年轻且富有的杰里米叔叔 剑桥大学没有传统意义上的校区。 时下所拥有的二十八所学院,零散的分布在距离伦敦大约五十八英里的剑桥镇上。 学院与学院的差异是巨大的。 有的历史悠久建筑宏伟,有的在某个不起眼的小巷子里,只有鼻嘎大的地方和小猫两三只。 曲卓要去的圣约翰学院位于康河畔,是剑桥大学的第二大学院。就是“再别康桥”的那个康河。 康河就是剑河,康桥就是剑桥,是地点,也是泛称…… 圣约翰学院 圣约翰学院的前身,为13世纪的圣约翰医院。 16世纪初,由罗彻斯特主教约翰·费舍尔提议改建为学院,1511年正式成立。创始人是亨利七世的母亲玛格丽特·博福特。 学院保留了中世纪建筑风格,拥有5座庭院。其中1589年始建的第二庭院,被誉为是“英格兰最漂亮的都铎式庭院”。 是17世纪英格兰与高卢签署和平条约的地方,也促成了查尔斯一世与他家那位高卢王后的联姻。 另一处算是名胜的“景点”,是连接第三庭院与新庭院的新桥。造型与威尼斯的叹息桥属同款,也被称呼为“叹息桥”。 圣约翰学院叹息桥 学院提供剑桥大学所有的专业课程,采用 “督导制”。师生比高,学生可获得个性化指导。 至于以“贵族氛围”闻名……主要是因为生源多来自于私立学校。 就二战后戴英那鸟经济,没点头衔的家庭有几个能上得起私立学校的? 贵族气也好,贵族氛围也罢,就没什么好稀奇的了…… 六月二日,周六。 曲卓不知道学院办公室有没有人,八点多按照邀请函上的联系号码打了通电话。 很明显,那边已经知道曲某人到了伦敦。 接电话的人没表现出任何意外,矜持的表达了欢迎,告诉他到校后去行政部门所在的Fisher building楼,那里有人会接待他。 十点多,丹尼尔开着罗孚3500载着曲卓抵达了剑桥镇的圣约翰路。 非常有趣,一位年轻的学者,无所事事的在学院门口……闲逛? 于是,曲卓“赶巧”的问路。学者矜持且热心的将曲某人,送到Fisher building楼的行政办公室。 一位叫玛丽的,戴着金丝边眼镜,跟沈壁秘书身材神似的中年偏老的妇女,热情的接待了曲卓。 三件事: 首先,圣约翰学院院长菲利普·埃米亚斯·罗斯爵士与家人在外度假,周一才会返回学校。 曲卓此行的学术目的,要院长回来后再详谈。 其次,莫里斯·威尔克斯先生正在参加阿美莉卡工程院于康奈尔大学举办的研讨会,最早周四能够回来。 最后,剑桥的暑期还没有开始,所以校内住宿存在困难。 不过,圣约翰路对面的十九号楼,有学院专门为来访学者准备的公寓,可以免费入住。 公寓的环境不错。临街把边,西、北两侧有窗的二楼。 屋内有一个小客厅,一个稍大一个更小的两间卧室,带浴缸的盥洗间和带个小窗的小书房。 还有电话、老电视和一台噪音有点大的小冰箱。 除了不能做饭,生活设施齐全,布草也都是新换的。 很明显,学院为了曲某人的到来,做了非常细致的准备工作。但一定要拿捏出一幅……别扭的姿态。 搞不懂是个什么心态。 至于为什么如此重视…… 曲卓猜测,一方面是高校就没有不需要经费的。尤其是剑桥这种,学院经费很大一部分都需要自筹的高校。 而他,似乎很有钱。 另一方面,剑桥在计算机方面很久没出像样的学术成果了。 所以,他的到来就显得尤为重要…… 玛丽女士带曲卓看过公寓,并确定他满意后,留下钥匙和一个联络号码便走了。 曲卓在壁炉旁有些年头,但坐着挺舒服的“老年沙发”上坐下,正琢磨如何打发后面两天的时间,以及下一次必然会出现的偶遇,会发生在什么时候呢,电话铃声就响了。 谢尔逊打来的…… “杰里米,一切顺利吗?” “刚在学院准备的公寓安顿下来,正式见面要等到周一。” “也就是说,你有空闲?” “你有安排吗?” “想喝下午茶吗?我们的男爵夫人请客。” “男爵夫人?”曲卓皱眉,反应了一下,问:“你说的,不会是墨菲男爵夫人吧?” “哇喔~杰里米,你的智慧真让人妒忌。”谢尔逊大惊小怪的嚷嚷。 “墨菲男爵夫人”是哪个? 利亚姆的全名叫做——利亚姆·E·墨菲。 没错,所谓“男爵夫人”,就是利亚姆的媳妇……呃,正牌媳妇。 利亚姆的男爵府……好吧,就是一座位于罗素广场东侧的独栋别墅。 建筑占地也就两百多平,门前不大的空地能停下几辆车。两侧有绿化,可以遮挡邻居的视野。外加有个种满了花卉和一间小亭子的后院。 天儿不错,男爵夫人在小亭子里招待来自东方的客人。 利亚姆十三岁的儿子里奥和九岁的女儿奥利维亚,随母亲一同待客…… “哦卖嘎得~三克油~杰里米,Is so~beautiful~” 三十多岁,身材微微发福,努力通过首饰、妆容和衣装展现自身华贵气质的男爵夫人艾米丽,极尽小心的捏着一盏白瓷茶杯。 对着阳光欣赏杯壁上暗刻的缠枝花卉纹路,声音夸张到尖锐的几近破音。 好吧,对没见识的英国佬来说,曲卓送的一套景德镇仿明成化年间工艺的白瓷暗纹蝉翼茶具,已经够得上国宝的水准了…… 暗刻缠枝花卉白瓷蝉翼杯 连壶带杯轻拿轻放……一个一个的对着阳光欣赏过暗雕花纹,艾米丽一副幸福到要哭了似的语气说:“杰里米,它们一定非常昂贵,是么?” “艾米丽,我和利亚姆的友谊,是无法用金钱衡量的。”曲卓真诚的说。 “哦~”艾米丽似乎真的要哭出来了,舞台剧一般声情并茂的说:“利亚姆与我说过,你是他在东方结交的,生命中最重要的朋友。” “那是我的荣幸。”曲卓微微欠身,拿起另一个华夏风祥云礼盒递给里奥,长辈口吻说:“里奥,这里是一些关于计算机的入门书籍。等秋天时,我主持设计的个人计算机会正式面世。那时,我会送你一台。” 始终绷着贵族仪态的里奥得,知看起来十分昂贵的盒子里装的居然是书,眼神明显暗了一下。 基于礼貌的去接时,听到了后半段话,眼神猛地一亮。双手接过礼盒,行绅士礼:“谢谢你,杰里米叔叔。” “哦~杰里米~”男爵夫人再次浮现出要哭了的模样。 “奥利维亚~”曲卓看向满眼期待的小女孩:“你父亲说,家里的练习钢琴,已经无法满足你琴艺的进步了。 所以,我给你订制了一架哈曼尼的演奏钢琴。过几天就会送到,希望你会喜欢。” “谢谢杰里米叔叔~”小女孩惊喜的表情完全不加掩饰,雀跃了一下,在母亲眼神的提醒下,赶忙提裙角行了个屈膝礼。 “杰里米,你会惯坏孩子们的,”艾米丽越发声情并茂,险些抱着年轻且富有的东方曲狠狠的亲一口。 最重要的礼物环节过后,自然是努力其乐融融的,讲废话的下午茶时间了。 一直磨叽到快下午四点,丹尼尔总算回来了,曲卓赶紧起身告辞…… 丹尼尔干嘛去啦? 给奥利维亚订钢琴去了! 该死的利亚姆,打电话问他应该送孩子们什么礼物。死鬼佬真是一点都不客气,又是计算机又是钢琴的。 等着! 早晚连本带利,拐着弯的收回来…… 第1391章 难吃到想家 快六点时,曲卓回到剑桥镇。 到晚饭点儿了,却没什么胃口。 午饭就够难以下咽了,刚那顿下午茶……又甜又腻的红茶,配上甜到齁嗓子的点心…… 关键是,为了主人家的面子,还不得不硬着头皮往肚子里咽,属实一言难尽。 “你饿么?”曲卓下车前问丹尼尔。 他对手下一贯不错,临时手下也是手下。 “还好。”丹尼尔含糊的回答,显然是饿了。 “你去吃东西吧,我晚点再说。”曲卓打开车门。 “你最好早些做决定。”丹尼尔提醒:“虽然是周末,但除了酒吧,八点半之前所有店铺都会歇业。” “那……随便帮我打包点什么。”曲卓对戴英的食物属实提不起兴致。 不是难吃,是特喵的灾难! “鱼排怎么样?”丹尼尔问。 “呃……”曲卓有点反胃。 “咖喱肉汤?”丹尼尔认为某人可能不喜欢吃鱼。 “唉……”曲卓更反胃了。 “猪排土豆泥?”丹尼尔认为某人可能不喜欢吃咖喱。 “好吧,听起来不错,就它了。”曲卓认命一般下车走向公寓大门……有点想家了。 刚进门,管理员办公室内六十多岁的老太太便喊住他:“hi~来自于东方的年轻人……” 老太太把人喊住,才在住户登记簿的提醒下想起名字,温和中透着歉意的问:“杰里米,对吗?” “对的夫人,你的记忆力真棒。”曲卓真诚的夸赞。 “吼吼吼~”老太太发出一阵半夜听到能把人吓够呛的笑声,笑过之后说道:“下午时有一位美丽姑娘来找你。叫……戴安娜。 等了好久不见你回来,去了东边的蓝莓咖啡厅。” “好的,谢谢你夫人。”曲卓道谢后出门。 沿街向东走出大概二十多米,看到了右手边的蓝莓咖啡厅,并透过咖啡厅临街的玻璃,看到戴安娜独坐在靠窗的卡座上,正百无聊赖的翻着一本杂志。 今儿大鼻子姑娘换了身装扮,上身是露出大片雪白脖颈的针织抹茶色长袖小衫。下身是上半截箍腿,下半截微喇的卡其色裤子。 金色的大波浪散披在肩上,没了昨天的贵气,像是一名在校女大。 漂亮的在校女大。 这是计划内的相遇…… 昨晚曲卓临时用那辆罗浮3500,不是在回城区的路上“抛锚”了么。 丹尼尔人生地不熟,大晚上完全不知道去哪里修理。 万幸,他向随后路过的斯宾塞家族男仆求助。 男仆又十分乐于助人,介绍丹尼尔去了一家相熟的修理厂。 今天上午,修理厂老板发现修理工在偷偷摆弄一支派克金笔。审问后得知,居然是贪婪的家伙昨晚修车时偷的。 修理厂老板愤怒的解雇了修理工,联系不上昨晚那辆汽车的主人,便联系了斯宾塞家族的男仆。 男仆将事情汇报给管家,管家联系萨沃伊酒店,得知昨日入住的东方客人,已经在早些时候退房了。 管家知道那位来自东方的年轻人今日会去剑桥,但打了几通电话,都没有打听到有用的消息,只能将事情告诉小姐。 为什么告诉小姐? 因为,十五到十六世纪正是斯宾塞家族的鼎盛时期,曾多次资助剑桥大学的建设。 有了这份香火之情在,斯宾塞家族的小姐想找人,学校的行政人员自然十分愿意提供帮助。 很是费了一番功夫,才打听到那位叫杰里米·曲的年轻人,目的地是圣约翰学院。 于是,热心且善良的戴安娜小姐,亲自将钢笔送了过来…… 好吧,故事大概就是这样的。 为此丹尼尔赚了整整一百英镑的小费。 看看,这就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的典型案例。 相比之下谢尔逊那个破落户……he~tui~鄙视之…… “嗨~”曲卓走进蓝莓咖啡厅,抬手冲似乎刚看到他的大鼻子姑娘打招呼。 “嗨~”戴安娜略微有些腼腆的抬手回应。 “听说你找我?”曲卓在卡座对面坐下。 戴安娜从帆布手袋里取出钢笔,询问:“它是你的吗?” 曲卓接过钢笔端详,摇了摇头递回:“不,它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戴安娜一副很意外的模样,接过钢笔一脸茫然的说:“可是,它是昨晚修车工从你的车上捡到的。” “我的车~”曲卓努力的配合表演,作势反应了一下,恍然:“那辆罗浮是朋友临时借给我用的。” 没错,这回不乱改剧本了。 认真的配合,挺有趣的……不是么? “你方便联系车主,确认一下么?”戴安娜小心的提出要求,言语神情毫无表演痕迹。 “好的,我打个电话。”曲卓起身奔吧台。 很明显,斯宾塞家族在伦敦确实有一些面子,汇丰伦敦支行那个叫约翰·亨特的家伙异常配合,表示那支钢笔是他不小心遗落的,并拜托曲卓帮忙收好。 打完电话,曲卓回到卡座说明了情况,并代替约翰·亨特向品格像金子一般的戴安娜小姐表达了诚挚的谢意。 这都六点多了,人家姑娘为了一支钢笔,浪费了大半个下午的时间。某人作为绅士,自然提出请饭的邀请,顺便感谢昨晚的帮助。 并神秘兮兮的表示:不要客气,回头让约翰·亨特报销账单。 大鼻子姑娘欣然同意…… 很不巧,戴安娜小姐大部分时间都生活在诺福克郡和北安普敦郡,对剑桥并不熟。 某人更是今天刚来,两眼一抹黑。 于是,自然而然的在小镇里边闲聊边漫无目的,寻找合眼缘的餐厅。 最终在康河游船码头附近,找到了一家看起来不错的露天烤肉店。 点了一份牛肋排配约克郡布丁和一份烤羊腿肉佐烤西蓝花土豆……后者对某人来说,还算能吃,但也仅仅是能入口。 看到某人吃东西时那眉头微周的表情,戴安娜同情的说:“我理解你,我去过港岛,对那里种类繁多的中华美食印象深刻……” 说着话语气转为恼火:“但那里的接待人员,总是准备最正宗的戴英食物……天呐~他们为什么不想一想,难道我跨越半个地球,就是为了品尝家乡的食物吗?” “哈哈哈~”曲卓忍不住笑起来,咽下嘴里的食物正要说话,惊喜的声音响起……“杰里米…是你么?” 曲卓寻声看去,脸上露出惊喜的模样:“hi~艾兹格先生,好巧呀。” 是艾兹格·迪科斯彻,就是之前在东京It展期间与曲卓见面,并邀请他来剑桥的那位。 “不是巧,莫里斯教授说你到了,我特意从阿美莉卡赶过来。” 这不是演戏,艾兹格·迪科斯彻眼下主业在老美的burroughs公司工作。他确实是收到莫里斯教授的通知后,第一时间买机票赶到伦敦。 “哦~天呐。太感谢你了。”曲卓与艾兹格握手,随后用力拥抱了一下。 “我正准备吃点东西再去找你,没想到……” 艾兹格说话间注意到了戴安娜。 短暂的错愕了一下,疑惑的看了眼某人,又看了眼大鼻子姑娘,不是很确定的问:“Lady diana Spencer?” 这句话听着是“戴安娜·斯宾塞小姐”的意思,但当前置是“Lady”,名字后面是家族姓氏时,属于贵族头衔。 戴安娜是在他祖父去世,父亲继承爵位后,才获得了这一头衔。 她的正式名也从戴安娜·弗兰西斯,变成戴安娜·弗兰西斯·斯宾塞…… 第1392章 人生如戏,全特喵的是演技 “一款……拥有可扩展性架构、丰富的生态系统及跨领域适用性的,全新的计算机语言?” 艾兹格颠簸了一路,饿的十分厉害。但同桌坐着一名贵女,只能谨守用餐礼仪。趁着说话的空隙,把一勺夹杂着洋葱碎的肉汤土豆泥送进嘴里。 “是的,重点是它非常的简单。理论上只要智商正常的人,都能轻松的掌握。”曲卓用叉子叉起一块带血丝儿羊腿肉:“我已经完成了标准库的搭建,正在做解释器。 如果你有空,可以帮我搞几个模块,比如……高效多维数组运算与线性代数、数据处理和数据可视化?” “我有一个月的假期。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在剑桥完成需要处理的工作……事实上,我已经迫不及待了。”艾兹格被撩拨起了兴致,以至于盘子里的食物都不香。 刚想放下勺子,注意到旁边做专心倾听状的戴安娜,尴尬的耸肩:“好吧,其实也没那么急。” “确实没那么急。菲利普院长去度假了,周一才能恢复工作。具体在剑桥做些什么,要与他讨论后才能做决定。”曲卓笑着安抚。 无声的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把叉子上的羊腿肉塞进嘴里。 “你还带来了其它的项目?”艾兹格听出了话外音。 “是的,我搭建了一个智能体。一个可以自我学习,自我训练的智能体。”曲卓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是在说……人工智能吗?”艾兹格瞬间把新的计算机语言抛到了一边。 “是的,我参考人类的思维过程,将AI的思考分为四个层面。第一层是参数的激活和注意力的流动,称为神经层。第二层是语言之外的推理空间,称之为潜意识层。 第三层是评估状况,预测结果和决定行为,称为心理层。第四层是最终的语言输出,称为表达层。 并在四个层级的基础上,映射出直觉反应层、逻辑推理层、战略决策层和创新想象层……” “听起来需要庞大的参数和巨大的运算量,能再具体说说吗?”艾兹格下意识调整坐姿,神色郑重起来。 “我已经完成了详细的文本表述,包括刚才提到的计算机语言。有空时你可以看一下,顺便提些意见。 毕竟,我并不十分擅长西方人脑回路下的学术文章。” “当然没问题,它们在哪?”艾兹格又开始迫不及待了。 “在学院给我安排的公寓里。”曲卓示意公寓的方向。 艾兹格下意识起身,站到一半醒过神某人还没吃完,身边还有位不能扔下不管的贵女,又尴尬的坐下。 “壁炉旁衣架上的背包里,进屋你就能看到。”曲卓掏出公寓钥匙。 “可以吗?”艾兹格大为惊喜,甚至有些难以置信。 一名科学家,不仅同意另一个人阅读自己还未发表的学术文章,还是在本人不在场的情况下,这简直是毫不保留的信任。 “为什么不可以的?”曲卓反问。 “谢谢你,曲。感谢你对我的信任。”艾兹格压抑着激动接过钥匙。 “你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是真正的科学家。能够得到你指点,是我的荣幸。”曲卓真诚的说。 “我不会辜负你的信任。”艾兹格属实有点感动了。 “对了,我让我的司机帮忙打包了一份食物。如果合你的胃口,你可以吃掉它。”曲卓提醒。 “oK~我可以晚点再吃。”艾兹格才反应过来在,自己还饿着呢。但已经起身了,只能死鸭子嘴硬。 “圣约翰路十九号楼二0三。”曲卓说出公寓地址和房间号。 艾兹格示意了下房间钥匙串上的铭牌,对戴安娜点头示意后,拎着包走了。 剑桥大学所有公寓房钥匙上,都配有地址和房间号的铭牌。艾兹格来剑桥的次数不少,自然门儿清…… 眼看艾兹格走远了,戴安娜才稍微放松了些淑女形象。 大眼睛放光的看着某人:“我看到了什么?你居然与一位图灵奖获得者讨论学术问题。我是说……” 戴安娜控制了一下激动的语气:“你们在以平等的姿态,讨论高深的学术问题?”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吗?”某装博一犯做出费解的表情。 “那可是艾兹格·迪科斯!莫里斯·威尔克斯教授的学生!”戴安娜努力控制着音量。 “是的。”装博一犯点头,似乎完全搞不懂大鼻子美人在激动什么。 “可是你昨天说,你是来剑桥求学的!?”戴安娜仿佛在看一个骗子。 “事实上,我确实是来求学的。准确的说,是趁着工作的间隙,来剑桥拿一个博士学位。” “……”戴安娜湛蓝的眼睛盯着某人,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好吧,刚才的略显夸张的情绪,确实有演绎的成分。毕竟她知道眼前这位年轻的东方人,是一位计算机天才,而且成果斐然。 但是!剑桥的博士学位,是趁着工作的间隙,就能够拿到的东西吗? 足足无语了好几秒,戴安娜才组织好语言:“既然博士学位对你来说是轻松的,为什么要特意到剑桥来?” “因为,这里有莫里斯·威尔克斯教授呀?东大国内的高校和计算机学者认为,他们没有资格给我颁发学位。” “……”戴安娜一肚子问候语,只是实在说不出口。 “好吧~”曲卓一副被你打败了的模样,说秘密的压低些声音:“事实上,西方世界对东大学术界始终抱有偏见。甚至严重到可以罔顾事实的程度。 所以,莫里斯·威尔克斯教授的认可,对我来说十分重要。” “你的意思是……”戴安娜听懂了:“博士学位对你来说,没有任何难度。你此行的目的,仅仅是为了得到莫里斯·威尔克斯教授的认可?” “顺便在剑桥发表一些学术文章,大家互惠互利。”曲卓的声音压得更低。 “我很想说,你是一个狂妄的人。但是……”戴安娜努力措辞:“但是,艾兹格先生对你的态度,和你们刚才的……呃,听起来就十分高深的……专业知识,让我不得不相信你的话。” “无需浪费脑细胞分辨真假。因为,用不了多久,你就会看到结果。”曲卓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作势打量了下戴安娜年轻,甚至稍显稚嫩的脸庞,岔开话题:“你…是在校学生吗?” 戴安娜的神情有一瞬间的尴尬,但很快恢复正常。带着些无奈的说:“我之前在阿尔平维德曼内特学院就读,但实在受不了那里的拘束与压抑,只待了一年多就离开了。” “阿尔平维德曼内特学院……”曲卓努力挖掘记忆,但没找到任何痕迹……完全没听说过。 戴安娜读懂了某人的表情,解释说:“那是一所位于瑞士鲁日蒙的礼仪进修学校。” “礼仪进修学校?”曲卓挑眉。 “是的,主要教授家政、制衣、烹调等课程。” “听起来……很无聊。”曲卓仔细的措辞,其实他想问的是:那是一所专门培养女佣的学校吗? “非常无聊!”戴安娜加重语气,随即再次流露出无奈:“好吧,我承认,其实一直以来,我的文化课成绩都十分平平。不过……” 说着话蓝眼睛发亮:“我的体育、音乐和舞蹈成绩十分优秀。我在西希思女子学校就读时,连续四年获得游泳和跳水比赛冠军,还拿到过舞蹈比赛的第一名。” “哇喔,你好厉害~” 曲卓配合的做出惊讶且敬佩的表情…… 第1393章 男人征服世界,女人征服男人 戴安娜61年生人,客观意义上的“今年刚满十八岁~”。 (是不是在疑惑,为什么文字会发出声音?) 事实上……要到七月一日,她才满十八周岁。 身为一名贵女,她不需要考虑谋生的问题,也没必要学习普通人谋生……美化点的说法是:实现人生价值的手段。 她谋生的手段,或者说需要掌握的技艺是……嫁一个有匹配社会身份,且富有程度下限极高,上不封顶的丈夫。 所以,她只要学习一名女主人应该掌握的技能就好。 除了仪态、礼仪、社交技巧,以及烹饪、缝纫、教育子女和管理家庭财政外,还有如何风轻云淡的,不急不迫也不唐突的,利用自身资源达成目的技巧…… 她极为自然的将话题引导向教育方面,顺势稍稍展露了一丁点自己显赫的家庭。 然后,点明自己并不是依靠家族生活的米虫,而是一名经济独立的女性。 比如,在维多利亚·威尔逊和凯-塞恩·史密斯开办的\"年轻英国\"幼儿园工作,教孩子们绘画、素描和舞蹈。 还为一对美国石油公司老板夫妇照顾孩子。甚至在闲暇时间里,给姐姐萨拉做清洁工来赚取生活费…… 最后,很自然的问起对方的家庭与生活。 得知对方的父亲是一名科学家,且已经故去了。现在最主要的收入来源,除了在东大单科研部门任职的薪资,还有家族产业的分成。 话题推进到这里,就已经足够了…… 下一次,再推进一些。 可以聊一聊自己的家族产业。顺便自然而然的问一下这位来自于东大的,掌握着现代财富密码的年轻男人,生活中更加具体的东西。 比如,家族生意有哪些。 以及,身为一名有所成就的年轻科学家,难道打算一直靠家族生意的分成生活? 不打算自己做些什么,以实现价值么? 再下一次…… 最终目标:拿下对方,达成目标,并全身而退…… 东西方的文化与思维差距确实是巨大的。 戴安娜的这种行为,在东大人眼中属于工于心计,甚至是为达目的不惜出卖色相的不择手段。 但在西方人的概念里,女人利用美貌和智慧征服男人,并达成目的,是一件令人称赞,并值得炫耀的事。 好吧,大鼻子姑娘认为,拿下眼前这位东大的多金男人,以帮助自己的家庭。是她成年后为自己安排的第一个挑战。 小试牛刀,但十分正式的挑战。 是她在贵族圈子内打响名号,奠定格调的成名之战…… 曲卓知道艾兹格·迪科斯是一名成果斐然的计算机科学家,但不知道他还是一名技术狂人。 比如,在公寓的小卧室里点着台灯,半点声音都没有的看资料。 然后,凌晨两点多的时候,敲门让曲卓强行开机,热烈的讨论起硬件架构和算法的耦合映射,心理层和表达层协同,达成战略决策。还有,提示词工程和反馈强化学习…… 估计是太累了,也可能是大脑皮层太过活跃。聊到天都亮了,话题从代码层面跑偏到python语言的编码格式和多范式支持。 还有无需编译,通过解释器就可以逐行执行的天才想法…… 没错,所谓全新的程序语言,就是位于程序员鄙视链最底层,但谁也无法否认,是最为全能的python语言。 有趣的是,python语言的发明人虽然荷兰人,但语言逻辑更加契合东方人的表述习惯。 就像东大人和西方人写信时,对地址的书写方式。 东大人是从大区域具体到精确位置,西方人是反过来的。python语言的编码逻辑,与我们是相同的…… 上午九点多艾兹格总算意识到自己太累了,以至于语言表达都出现了混乱。去洗手间用冷水冲了个澡,给自己狂暴的大脑强行降温,回小卧室休息了。 曲卓困得直打哈欠,回床上准备接着睡。 刚躺下没十分钟,电话铃就响了。 毫无意外,又是邀约的电话。但邀约方有些意外,居然是司力达。 就是为bE和顺生提供专利及司法服务的戴英老牌律师事务所。 打来电话的是,之前代表司力达与bE签下法务合约的珍妮·艾弗尔。一个白发微胖挺丑的老婆娘,但专业素养没的说。 好吧,又不是拍律政剧,律师不怎么看脸的。 并不是老婆娘要见曲卓,她是替事务所主持竞争法方面业务的合伙人罗布·萨姆罗伊发出见面邀约…… “我亲爱的珍妮~”曲卓打了个长长的哈气:“昨晚我和艾兹格·迪科斯讨论一晚上学术问题。现在刚准备睡下。 明天要与圣约翰学院的菲利普爵士讨论我在剑桥期间的学术安排。项目确定后,我可能就要忙起来了。 麻烦你帮我询问下罗布先生,是不是有重要的事情。如果只是礼节性的见面,能不能安排在稍微晚些的时候。 比如,在我完成学术项目之后?” 珍妮听出了某人语气中的疲惫,与对面罗布·萨姆罗伊快速做了下眼神交流,抱歉的说:“事实上,是有一些重要事务的。如果不介意,我们可以约稍微晚一些的时间。共进晚餐怎么样?” “行吧。”曲卓无奈的答应。 “需要我派车去接你吗?”珍妮询问。 “不用,告诉我时间和地点就行。” “六点钟,斯特兰德大街的Simpson's in the Strand餐厅怎么样?那是一家历史悠久的餐厅,传统烤肉非常知名。” “好的,六点,Simpson's in the Strand餐厅。”曲卓又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挂断电话后重新躺下,几秒钟后又强打精神爬起来拨号…… 丹尼尔原本准备跟曲卓住一间公寓的,结果艾兹格住进来了。他只能去外面找了家旅馆住下。 曲卓拨通了丹尼尔留下的旅馆电话,告诉他晚上的安排,顺便让他四点钟叫醒自己。 曲卓睡过去时,墨菲男爵夫人正在指挥家里的女佣,为下午的茶话会做准备。并为两个孩子安排了“节目”。 没错,就是利亚姆家那位……肚子里盛不下二两香油的败家娘们艾米丽。 昨晚傍晚时分,琴行送来了一架价值三千两百英镑的哈曼尼R系列演奏钢琴后,她就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熊熊燃烧的,迫切需要炫耀的热情。 拿起通讯录给每一位相熟的贵妇打电话,邀请对方周日下午到自己家饮茶。 饮茶不是目的,主要是为了炫耀十四世纪时,古华夏流传下来的一套宫廷御用的,让人惊艳到忍不住发出尖叫的稀世茶具…… 好吧,败家娘们将“仿制明成化年间”中的“仿制”俩字给刻意忽略掉了。 道理很简单,既然是“仿制”,就是跟明成化年间的宫廷御用品一模一样。 既然一模一样,是不是仿制的还重要么? 在邀请宾客欣赏古华夏精美皇家御用茶具的同时,让自家小小年纪,就展露出不凡音乐天赋的奥利维亚,用她的新钢琴演奏一番。 至于儿子里奥,应该是一名热爱科学的年轻绅士。 将会从头至尾沉迷于杰里米叔叔送给他的,代表着最前沿科技的计算机书籍…… 第1394章 不能坐以待毙 晚上五点五十五分。 西装、领结,头发一丝不苟的曲某人,强打精神走进装潢古朴的Simpson's in the Strand餐厅。 向侍者报出名字,被引到位于餐厅深处,位置比较偏僻安静的卡座…… 珍妮和她的老板罗布已经到了,免不了一阵拿腔拿势且毫无营养的寒暄。 好在罗布已经通过珍妮仔细的了解了东方曲的脾气秉性,确认了菜品和佐餐酒后很快进入正题…… “曲,听说你在港岛买下了一座岛?”罗布饶有兴致的问。 “是拿下了开发权。”曲卓纠正。 “是…打算建立科研机构,对吗?” “是的。”曲卓点头。 从曲卓的语气和神态中,罗布进一步确认眼前这位年轻的科学家,确实不喜欢兜圈子,索性更加直接:“你准备在岛上建立承接戴英与东大技术合作的科研机构,并打算修建一座属于自己的实验室?” “是的,没错。”曲卓再次确认。 “是这样的。”罗布拿捏了下姿态:“如果你能够发挥影响力,让司力达拿下戴英与东大合作相关的法务服务,你私人实验室的法务服务,会拿到一个让你惊喜的折扣。” “呵~”曲卓轻笑:“介于bE与司力达的合作一直十分顺畅和愉快,我可以向你透露一个小秘密。” “是什么?”罗布饶有兴致的问。 “相比于戴英与东大合作所产出的科研成果,我个人实验室未来的产出,将会是海量的。 你如果真的给我一个非常大的折扣……忽略掉实际利益之外的价值,对司力达来说是得不偿失的。” “……哦?是这样吗?”罗布面上惊诧,脑子里迅速权衡。 他只是律师行的合伙人之一,一时无法做出决定,果断岔开话题。 摆出一副神秘的嘴脸:“鉴于你的诚恳,我准备向你透露一个小秘密。” “请讲。”曲卓努力拿出感兴趣的模样。 “内陆…准确的说,是内陆的计算机产业,恐怕会有麻烦了。” “源自哪里的麻烦?”曲卓来了兴致。 “你知道因特尔吗?”罗布先提出问题,随后笑着自问自答:“对不起,你一定是知道的。” “因特尔有什么动作吗?”曲卓更有兴致了。 “据我的了解,内陆正在发售的R-1型计算机,其中的核心处理器部分,物理设计方面一定程度上借鉴了因特尔以前发售的产品。 当然,仅仅是借鉴,并没有直接侵权。但是,如果因特尔想做文章,还是有一定操作的空间,起码会带来一些麻烦。” “还有吗?”曲卓直接略过话题。 他对自己从“前辈们”那里继承到的“借鉴”技巧十分有信心,因特尔不可能找到实质性的,涉及侵权的实质性证据。 几十年后专利细则更加严苛的时候,老外都只能干瞪眼或是大烂诉,更别提法条并不算十分完善的现下了。 “另一方面……”罗布见曲卓似乎不在意,心里有些失望,但脸上半点不露。 稍稍拿捏了一下,继续说:“R-1型计算机核心处理器的……呃,指令集!其中包含了部分涉及因特尔4004芯片的代码。” “嗯,确实。”曲卓点头:“诚实的说,在东大的自研处理器完成之前,我们一直在使用或是仿制因特尔的芯片。 为了新型计算机能够兼容之前的老设备,保留了向下兼容的能力。” “麻烦就在这里。”罗布来了精神:“因特尔基于这一点,正在筹备向东大国科院发起专利诉讼……” 罗布并没有危言耸听。 在R-1相关技术开始走专利流程时,因特尔就组织人手进行了细致的研究和分析。 当时8086芯片已经开始囤货,正处于发售在即的时候。确定R-1型计算机核心处理器的架构与性能后,公司上下瞬间傻眼。 镇定下来后,立马有人提议发起专利诉讼,阻拦东大的芯片上市。 但经过冷静的商讨后,公司高层并没有付诸实际行动。 主要原因是,东大与西大友好的姿态已经十分明朗了。作为一家公司,必须要考虑发起诉讼后,会不会引来正客的不满。 毕竟,东大的专利持有方是官方背景的国科院。 为了维护友好的局面,一家芯片设计公司的利益,似乎不在正客们考虑的范围内。 其次,芯片物理设计方面,只能说有因特尔的影子,但抓不住实际的抄袭证据。真正可以发力的点,只有指令集。 但是,以因特尔的技术实力,很容易就能分辨出,东大的核心处理器即便剥离设计侵权指令集,依旧可以正常运行,对性能完全没有影响。 唯一丧失的,只有对搭载因特尔芯片设备的兼容性。 权衡之下,公司高层决定静观其变。 专利公示期很长,时间还很充裕。先发动资源了解了正客们的态度再说。 结果,了解到的态度十分模糊。 东大和西大之间缺乏了解嘛,西大的正客并不能准确判断出,一旦因特尔发起诉讼,会不会引发东大的不满,继而影响两国的关系。 稍微一耽搁,港岛三家高校引进东大计算机的消息传开了。 随着消息一起传开的,还有东大计算机的实际性能表现和昂贵的价格。 追溯价格昂贵的原因……生产力不行。 再往后面看,因特尔高层放心了。 东大连几十、上百台整机的订单多了,都需要分批次交付,更别提将芯片单独发售了。 就那点可怜的产量,还有昂贵的价格,对自家的8086构不成任何威胁。 美滋滋的过了几个月,今年上半年时,坏消息不断传来…… 戴英将会与东大进行深度技术合作; 东大已经秘密掌握了四英寸晶圆生产线的全套工艺,并至少拥有两家四英寸晶圆工厂; 东大芯片产量不足,良品率低的原因,是他们将目光放到了下一代光刻机的研发上,并且距离成功已经非常近了; 东大正在研发新一代通用型小微型计算机,且进展神速,有望在79年度内完成…… 决定芯片产量和成本的关键点是什么? 一是使用的晶圆尺寸。 这点东大已经攻克了。 二是光、蚀刻设备决定的加工效率和良品率。 新一代光、蚀刻设备涉及到的技术多了,正常通盘解决不是短时间能够做到的。甚至,不是凭借一己之力能够做到的。 但是,有英国佬加入就不一样了。 因特尔高层慌了。 8086才卖了几个月,连研发成本都还没收回来呢。 东大上一代芯片的性能参数,还是公司技术人员的追赶目标呢,他们又要发售新一代通用计算机了。 很明显,一定会使用性能更加优异的处理器。 必须做点什么! 不然,就是坐以待毙…… 第1395章 杰里米·亿万富翁·曲? “眼下东大境内所有机构和单位,基本已经完成了新旧计算机的换代。我们的下一代通用计算机,将不再需要向下兼容英特尔的指令集。 其实是否兼容都无所谓,毕竟东大没有加入wIpo。” 曲卓似乎完全不担心可能出现的专利诉讼。 “但是,R-1型计算机有wIpo协定国的外销。这部分在因特尔的起诉范围内。”罗布提醒。 “那就准备应诉吧。”曲卓语气依旧轻松:“不过是庞大计算机系统中,一枚芯片使用的指令集罢了。总数也不过一千片左右。 我们随时可以出补丁,屏蔽掉那部分指令集。” “好吧,确实。”罗布点头:“他们即便赢了诉讼,也拿不到多少钱。” “替我给因特尔传话。”曲卓的神态和语气都变得强硬了起来:“他们可以发起诉讼,东大也可以输官司赔偿。但他们要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罗布下意识端正坐姿。 “首先,从他们提出诉讼之时开始,东大今后的所有计算机及芯片组,将不再兼容任何因特尔的产品。也不会与他们进行任何形式的专利共享。 其次,我们会低价将先进芯片架构及指令集,授权给除因特尔之外的所有芯片设计公司。” “这意味着什么?”罗布其实心里有数,不过还是要出言确认。 “东大国科院所掌握的是完整的,具有绝对先进性的32位架构。而因特尔,他们的16位架构只是初具雏形,还有很多需要完善的地方。 如果东大开放架构授权,因特尔将毫无市场竞争力。 同时,我名下的bE公司,掌握着现阶段型号最为全面,且最为先进的系列工控芯片。我将调低授权价格。 也就是说,不论通用芯片还是工控芯片,因特尔都是死路一条,他们在发起诉讼的同时,已经可以提前申请破产了。” “难道,你不担心如此决绝的报复,会引发阿美莉卡官方的不满吗?”罗布委婉的提醒。 “东大国科院很清楚,公开发售的产品有侵权的风险。之所以没有屏蔽兼容因特尔芯片的指令集,是在释放善意的,希望可以和平发展的信号。 既然因特尔拒绝和平,那么,就只有战争。阿美莉卡官方没有任何理由对东大不满。” “为什么不提前说明呢?”罗布表示费解。 “一家成立至今不过十年,只推出了几款劣质芯片的小公司,应该主动跪在地上接下橄榄枝,而不是等着强势的一方主动联系它”曲卓神色冷峻。 罗布点点头,试探着提议:“也许,他们并没有领悟东大人含蓄的信号。发起诉讼,只是在为谈判进行铺垫。” “那是他们的问题,不在我考虑的范围内。”曲卓强势的气场不断攀升。 “好吧。”罗布被无形的气场压的有些难受。 其实,他今天是在替因特尔法务团队的熟人做试探。 没想到,眼前这位年轻人会如此强硬。 更没想到,反击的手段会如此暴烈。 “替我告诉他们,如果想寻求合作,先摆正自己的姿态,并拿出足够的诚意。如果想死,我成全他们!”曲卓用的是命令式的语气。 他不知道罗布的真实意图。但他知道,身为甲方,对乙方当然要摆出上峰姿态。 如果有商有量的请教,等同于将自己当成一块肉,往对方嘴里投喂。 要知道,律师行同样是一门生意,核心点与商人没有任何不同。他们会在努力赢得官司积累名望的同时,想尽一切办法的制造难度和危机,以赚取更多的服务费。 如果利益足够大,输掉一两场,其实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所以,曲卓才明确的告诉对方。 第一、东大是可以输官司的。 第二、我们有自己的方式实施合法的,且足够致命的报复。 如此一来,几乎断绝了司力达搞小动作的可操作性空间。 这还不够,还要再加一加码…… “好吧,我会如实转达的。”罗布属实有些被某人霸道的气场震慑到了,以至于职业素养掉线,说漏了嘴。 等于告诉了曲卓,他与因特尔,或因特尔的法务部门有联系。 曲卓佯装没注意,自顾自的说:“我现在需要专心拿下博士学位,不想被不重要的小事干扰。替我将今天所说的话,完整转告给港岛的大社。” “没问题。”罗布毫不犹豫的应下。 “司力达是一家在国际上享有盛誉的律师行。但是,身为戴英人,我希望你们搞清楚自己的关键立场,知道谁是朋友,谁是敌人。” “当然。请放心,司力达必将竭尽所能,为戴英的朋友争取到最有利的条件。”罗布听懂了曲卓的暗示,心头一凛,连忙郑重表态。 为啥那么紧张? 曲卓是在提醒他,两国的合作戴英是下了重注的。不提正府和大资本的投入,戴英皇室就“资助”了一点二亿英镑。 敢特喵的吃里扒外赚恰烂钱,请等着伊丽莎白老太太把你挂白金汉宫的旗杆子上风干吧。 额~好吧,今年才五十多岁,还算不上老太太。可怜的查尔斯,差点到死都没接上班…… 诶? 查尔斯……戴安娜……戴安娜王妃? 不能吧…… 大鼻子姑娘才十八,查尔斯……老娘都五十好几了,作为长子,应该有三十多啦,估计早就结婚了。 叫戴安娜的满大街都是,应该是同名……吧? 算了,无所吊谓…… 曲某人将一时的狐疑甩到脑后时,随着男爵夫人家的茶话会散场,他的名字正疯狂的在贵妇圈儿传播着。 随手送出一架价值三千两百英镑的钢琴,并承诺送出一台还没有正式发售的计算机。 计算机价值几何不知道,但想来几千英镑是有的。 要知道,汇丰提供给某人的罗浮3500,售价也不过两千七百英镑,已经勉强算得上豪车了,宾利也不过四千多英镑。 随手送给孩子的礼物,加一起就大几千英镑了。外加一套十四世纪的华夏皇室的,完全无法用价值衡量的古董茶具…… 这不妥妥的富有且慷慨嘛。 嗯,而且还年轻。 就西方人的审美看来,也算得上英俊了。 好家伙,年轻、英俊、有才学、富有且慷慨…… 哇喔~ 本就被越传越邪乎了,汇丰还推波助澜的放出消息……杰里米曲在汇丰的信用等级是A++,日常消费几乎是没有限额的。 之所以信用评级如此之高,是因为杰里米曲私人所掌握的专利,即便最保守和谨慎的评估,也超过了一亿英镑。 并且,作为一名计算机方面的天才,他的创造力是无限的,名下有价值的专利技术,一直处于不断增加的趋势。 另外,杰里米曲名下的产业估值,也远超过一亿英镑。 这还是汇丰所掌握的! 据可靠消息,他在小日子和阿美莉卡还有多家参股或控股的公司。 如果全都算到一起,他的个人财富应该超过了三亿英镑,是一名真正的亿万富翁…… 第1396章 诚实的骄傲 汇丰为什么如此吹捧某人? 当然是有目的。 沈壁那个老货很清楚,曲卓后续将会放出大量极具市场前景的实用型专利。 但他本人没有精力,也没有意愿亲自参与商业运作。 所以,港岛和戴英本土,都是他寻求合作伙伴的地方。 而汇丰要做的很简单——挑选盈利前景最好的项目,尽可能的参与进去。 促成曲卓与港岛本岛资本的合作,会增加汇丰对港岛经济的掌控力。 促成他与戴英本土贵族合作……汇丰可以趁机放贷。 一方面项目前景优质,借贷收益有保障。一方面顺势开拓本土业务,打破眼下发展停滞不前的状态。 约翰·亨特甚至买通了机场安检,在曲卓的行李箱下飞机到送去行李处的间隙里,悄悄测量了箱子里西装的尺寸和皮鞋的鞋号,并找了伦敦最好的裁缝和鞋匠定制。 因为,随着汇丰的不断造势,年轻的东方曲必然会成为那些真正贵族的座上宾,并受邀参加真正的高端聚会。 那时,某人带来的几套西装就不够看了。 试想一下,汇丰在曲某人有所需要的时候,第一时间送上最贴心的帮助,好感度不蹭蹭的往上窜? 要知道,曲某人骨子里,是非常注重“人情”的传统东方人。 等确定合作对象,并实质性的推进时,只需跟那些空有名头,账户余额可怜到寒酸的贵族稍稍提一嘴,汇丰的贷款业务不就自己找上门了嘛…… 所以,哪有无缘无故的爱呀,都是算计…… 三号一早,艾兹格取得曲卓的同意后,从学院喊来了几个人帮忙,把内陆带来的两个硬盘箱抬去了圣约翰学院的新庭院。 他昨天就已经提交了独立机房的申请,只等今天申请批下来,第一时间亲自测试曲卓设计的智能体。 至于曲卓,留在公寓老实的待着。 快十点时玛丽打来电话,通知他十点半抵达菲利普院长的办公室。 说十点半,那就十点半吧。 曲卓十点二十抵达一号庭院,在玛丽的引领下上楼,几乎卡着整点抵达院长办公室门外。 随着玛丽轻柔的敲门,里面传来带着些美声发音的腔调:“请进~” 玛丽动作轻柔的拧动黄铜把手打开半边门扇,示意曲卓可以进去了…… 一间足有六十平的办公室,阳光从两扇细高的田字玻璃窗照进屋内,经一尘不染的暗色木质地板漫射,让屋内既不阴暗,又不过分的明亮。 进门左手边是一组造型奢华的皮质沙发和四条腿雕刻着繁复花纹的茶几,右手边靠墙位置是整面墙的书架。 书架摆着一方硕大的木质办公桌和客椅,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位瞅着五十多岁,也可能六十左右,穿着棕绿色绒面西装,头发花白,脸颊消瘦显得鼻子格外大的,典型英国佬面容的男人。 “杰里米 曲?”男人用带着鼻腔共鸣的声音,神情和眼神温和的确认。 “是的。菲利普院长,你好。”曲卓欠身问好。 “请坐。”菲利普示意办公桌对面的客椅。 等曲卓端着,但不过分拘谨的坐下,菲利普认真的打量一番,感慨:“你比我想象的更加年轻。真的很难令人相信,如此年轻的你,学术上会取得那么多耀眼的成绩。” “我只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远眺。”曲卓真诚的谦虚。 “谦虚的年轻人。”菲利普眼神中流露出赞叹,又补了一句:“与传闻并不相符。” “事实上,我既不谦虚,也不骄傲。只是身为一名理工男,不擅长说虚伪的话。”曲卓将真诚进行到底。 “理工男……有趣的说法,十分贴切。”菲利普貌似品味了一下,微笑着转入正题:“我今天上班处理的第一件公务,是批准艾兹格的机房申请。 并从他的申请中得知了你带来的项目,一套入门很容易,上限很高的,全新的计算机语言。和一个……呃,理念先进的人工智能体?” “是的。”曲卓点头。 “听起来非常有趣。”菲利普颔首表示肯定。 他有些不适应眼前这位东方年轻人言语的简练,心想:“难道这时,你不是应该详细介绍一下项目,以获得我的支持么?” 曲卓想的是:“说了你也听不懂,干嘛浪费唾沫?等专业人士给出评估后,你自然就知道价值了。” 谈话出现了短暂的冷场,还是菲利普想到了一个调节气氛的话题:“我看过你的资料,硕士选的是半导体专业。我以为,你会延续你的专业。尽管你在计算机领域,取得了更耀眼的成就。” “事实上,是我在东大的长辈,希望我能够获得莫里斯·威尔克斯先生的认可。所以,我才选择了计算机相关的课题。其实我本人,是无所谓的。” 曲卓彬彬有礼的回答,但说出的内容,跟彬彬有礼半毛钱都不挨着。 菲利普算是初步领略了这位传言非常骄傲的年轻人,到底有多骄傲。 气息停滞了一瞬,保持着仪态说:“看来你这次出来,得到了东大官方很高的技术授权。” “不,你误会了。”曲卓纠正:“我在剑桥期间拿出的所有学术成果,都是我的个人项目。” “你的个人项目?”菲利普诧异。 “是的,我在东大的京城,有一座私人实验室。工作闲暇时,会搞一些感兴趣的课题。虽然这次来剑桥拿博士学位,是内陆长辈的希望。但更多的,是我个人的事。 所以,我不会触及经手的官方科研项目。” “原来如此。”菲利普腮帮子微不可察的抽了抽,心里琢磨:“半导体和计算机方向的实验室,随便搭一搭都造价不菲。” 心念一动,貌似好奇的问:“我听说,你花了近七亿港币,买下了港岛的第一大岛?” “七亿港币只是一期建设的费用,主要用于东大与戴英的科研合作。我的个人实验室,是第二期工程。” “哇喔~”菲利普不由的惊叹,感慨:“建设一座现代化实验室,耗资十分巨大。” “我的个人实验室建成后,欢迎剑桥派出学者去做课题。毕竟,我个人时间有限,做的也是自己感兴趣的项目。放任那些昂贵的仪器蒙尘,是一种浪费。” “……”菲利普挑眉。 他很想愉快的答应,但觉得很伤剑桥的颜面。 一座建校近八百年的世界一流学府,不应该在乎一投资很可能达到几千万英镑的现代化的实验室……起码,应该表现的不在乎。 但拒绝的话……不好驳了年轻人的好意不是? 于是,菲利普选择略过话题:“如果我没有理解错误,你手上有很多,属于个人的,具有足够学术价值的项目,是吗?” “是的。大致涵盖半导体、集成电路、计算机、自动化控制等电子电气相关的领域。”曲卓神色自然的说道。 “能大概介绍一下吗?”菲利普询问。 “看剑桥的需要。”曲卓神色依旧自然,流露出的自信气息,让菲利普感到隐隐的胸闷…… 第1397章 饵甩出来了,你咬不咬? 说实话,一番持续时间并不算长的交谈中,菲利普有好几个瞬间险些破功,一股无名的火气在胸中窜来窜去。 但是……他选择了宽容。 毕竟眼前这位自信、骄傲,甚至狂傲的,可恶的年轻人呢,确实有足够多的本钱。 菲利普只能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他的骄傲不止是针对我,而是针对所有人,甚至包括东大的高层。 比如,他明确的表述,是东大的长辈希望他来这里,而不是东大的领导。 从这点细节里,能品出很多的滋味。 而且,这个年轻的家伙真的很有钱。 有确切的资料显示,他所在的家族,是弯省非常低调且富有的家族。他是家族的明日之星,享受所有资源无条件的支持。 同时,他也给家族带来了极为丰厚的收入。 他本人名下的驳杂的股份资产不算,只实用性专利技术就是一笔庞大的财富。 而且,只要他让人惊艳的天赋不消失,财富就会不断的积累膨胀…… 好吧,一位靠自身实力与才华崭露头角的年轻人,确实有骄傲的资本。 身为世界顶级名校的分院院长,帝国贵族,应该有允许年轻人骄傲的雅量…… 菲利普做势思考,顺带着平复了下情绪,保持着长者风度的开口:“说一下半导体相关的项目吧。” “我做了很多关于先进半导体材料的研究,几组合适的选材已经基本确定。如果剑桥需要,可以在这里完成对第三代半导体材料的核心特性确立。 另外,我提供需要仪器和耗材,还有足够专业素养的助手。 如果有困难,我可以从我的私人实验室调过来。但精密仪器的打包和运输很麻烦,需要一些时间。” “……”菲利普脑子有点懵。 有心在身后的书架上寻找需要的资料,但觉得有失身份。只能边在心里思量回忆,边应付:“不需要的,剑桥有能力提供你所需要的一切……” 说着话,菲利普还是没忍住起身。面对巨大的书架,思索了一下资料的大致位置。一番寻找后,通过书脊上的标注找到了需要的专业手札。 取出来按照索引目录快速浏览,看到的内容与记忆相互印证后将手札放回原位,重新坐下。 调整了一下情绪,面露迟疑的开口:“杰里米,我需要确定一下。你刚才说的……是第三代半导体材料么?” “是的,第三代半导体材料。”曲卓颔首。 “你确定?”菲利普加重语气。 “是的,我非常确定。”曲卓点头,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菲利普有点懵…… 说起第三代半导体材料,后世很多人应该能脱口而出……碳化硅和氮化镓。 两个东西,其实都不是新鲜玩意。 碳化硅于1824年,在人工合成金刚石的实验中被意外发现。1890年老美的爱德华·古德里奇·艾奇逊,通过高温电容法实现了系统性合成。 氮化镓要晚一些,1928年首次实现了人工合成。1932年老美的 Jones 实验室优化高温反应法,更新了系统的合成路径。 1969年小日子利用氢化物气相外延技术,在蓝宝石衬底上生长出了氮化镓单晶薄膜,为光电器件应用奠定基础。 但是,在漫长的近代科研史上,人工合成的东西多了。发现一种新的物质,并不能很快的系统性的发掘其用途…… 说回半导体材料,第一代硅和锗在十九世纪上半叶和中后期,就被发现了半导体特性。直到二十世纪中,电子特性和实用化基础才被确定。 后来热稳定太差的锗被淘汰,剩下了众所周知的硅。 砷化镓和磷化铟同样很早就被发现了,但直到七十年代才从众多备选材料中被甄选出来,确定为第二代半导体材料。 时间进入八十年代后,随着高速通信、射频器件、激光器和GpS导航的发展,才逐渐被大规模应用。 至于第三代半导体材料,眼下这个时间节点不是没人研究。 但面对多如牛毛的备选材料和还并不确定的应用需求,需要海量的投入和时间,在九十年代才得到确定,两千年后实现产业化应用。 现在某个挂博一,要拿着答案反推过程,把十几年后的事提前干了。 当然,他可以“发挥”的项目多了。选第三代半导体材料作伐,是有明确目的性的。 有心在卫星领域掺和一脚嘛,宽禁带,耐高温、高频、高功率的碳化硅很重要。 至于氮化镓……是不是想到了快充和有源相控阵? 嘿~那俩玩意不着急。 之前不跟梅老二吹牛博一嘛,说这辈子至少拿三个诺贝尔。 虽然还年轻,不着急。 但诺贝尔那鸟玩意,不是即有成绩即发的,需要漫长的评定过程,甚至还需要排队。 等个几十年才轮上都有可能。 所以,得早做准备。 遇到合适的机会,就先拿出个一两样,慢慢排着吧…… 除了对碳化硅和氮化镓本身有需求,还可以通过拿着答案反推过程的过程,尽量多的“接触”需要的仪器、设备和稀有原料。 虽然之前去小日子浪的几趟,摸到了不少好玩意。但小日子有明确研发目标的专项实验室,好玩意毕竟有限。 而英国佬,别看穷。近些年憋着劲想在半导体和集成电路方向发力。 虽然不读论语,但也知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的道理。正经斥重资搭建了几个先进实验室。 研究方向比较多,甚至可以说并不确定。所以设备、仪器和物料十分齐全。 某个憋着坏的货,先抛出了一个硕大的,色香味俱全的饵,又故意说如果剑桥在仪器和耗材方面有困难,他可以从个人实验室调来。 依着鬼佬们死要面子的做派,只要吞了饵料,就算剑桥没有,也会想方设法的借…… 至于菲利普·埃米亚斯·罗斯爵士……在纠结。 饵,他非常想吞下。 但是,身为剑桥大学二级分院的院长,他没有权利做决定。 短暂的纠结后,努力平和的说:“我想丘吉尔学院的布鲁斯院长,会对半导体相关的成果十分感兴趣。我需要与他沟通一下,才能给你答复。 对了,听说你要捐献给学校五台东大最新型号的通用性计算机?而且,是你主持设计的?” “是的,但只是正式版之前的……呃,尝鲜版。已经运到了。” “感谢对剑桥的信任。我代表校方保证,在涉及到的新技术专利确定之前,一定保证知识产权的绝对安全。 我会尽快与校方沟通,并组织一场小规模的受赠仪式。” “好的。”曲卓微笑着颔首。 “你可以去找珍妮小姐了。她会帮助你办好所有手续,你已经可以开始计算机项目的工作了。” “谢谢,菲利普院长。和传言一样,您是一位严谨、慈祥、心胸宽广的长者。”某人一副非常满意的模样,尽义务似的说了句奉承话。 菲利普面上矜持的淡笑,老心脏受用的简直无法言表…… 第1398章 倒驴不倒架 但凡是人,多多少少都沾点“欠儿”的成分。 如果曲卓自始至终都保持着,年轻人理应具备的的谦虚与礼貌,最后那句夸赞对菲利普来说,不过是一句毫无营养的,礼节性的“Ending”。 但他自始至终都保持着毫无表演成分的强烈自信,和优越感爆表的骄傲,最后忽然夸了一句……菲利普感受到的是扑面而来的真诚。 他认为自己海纳百川的涵养和有容乃大的胸怀,征服了这位狂傲的东方年轻人。 呃~他可能不知道那些复杂深奥的词汇。 而且,他一点也不“有容乃大”,但就是那么个意思…… 但他没有太多时间去仔细体味令人满足和愉悦的情绪价值。必须边在心中打着腹稿,边奔校办楼,去面见剑桥校长威廉·欧文·查特威克…… 莫里斯·威尔克斯教授让艾兹格·迪科斯来剑桥,不止是招待曲某人,还要对他拿出的项目做评估,以便研究自然科学的菲利普院长,能够明确项目的学术价值。 按说艾兹格应该提交一份完整详细的评估报告,但他的大脑已经几乎完全被人工智能体“占领”了,根本没心思去琢磨其他的东西。 所以,在提交机房申请的同时,顺带着交了一份连草稿都没打的,通篇充斥着夸赞和溢美之词的……姑且称之为评估报告的东西。 关于python语言,只寥寥数语的简略介绍了特点。剩余的笔墨全都用在了智能体上。 之所以愿意多浪费些时间,主要是因为想让智能体运行起来,单靠圣约翰学院的几台计算机是远远不够的。 还需要整个剑桥所有学院的计算机。 不,是整个戴英所有的计算机。 甚至,想要真正完美的智能体,需要一台……不!几台超算的支持! 43年沃伦·麦卡洛克和沃尔特·皮茨提出了m-p神经元模型,奠定了神经网络理论的基础。 50年艾伦·图灵发表《计算机器与智能》,提出“图灵测试”作为机器智能的评判标准,推动了AI的哲学思考。 51年马文·明斯基和迪恩·爱德蒙,建造了随机神经网络计算器,用硬件模拟了四十个神经元,实现了首个人工神经网络。 56年约翰·麦卡锡、马文·明斯基等学者在达特茅斯会议上,首次提出了“人工智能”这一专业术语,标志着AI成为了一门独立的学科。 同年艾伦·纽厄尔和赫伯特·西蒙,开发了首个可以自动证明数学定理的AI程序。 57年诞生了感知机模型。 66年拥有自然语言处理能力,可以模拟心理咨询对话,被命名为“ELIZA”的聊天机器人诞生…… 到这里,人工智能的发展就基本停滞了。 因为所有从事相关研究的学者,都遇到了无法逾越的瓶颈——算力! 可以说,没有算力支撑的人工智能,就是个笑话。 于是,时间进入七十年代后,几乎所有研究机构都大幅度削减人工智能方面的投入。 后面一些年虽然偶尔有一点进展,但基本不值一提。 其实在79年这个时间节点上,算力依旧是巨大的问题。 但假天才曲某人,拿出了一套具可行性的解决方案——基于计算机网络的算力动态分布。 一台计算机作为核心,将训练、推演、运算动态分布到计算机网络的其他计算机上。 随着训练的推进,参数量也会呈几何指数暴增。 所以,剑桥一家的计算机是不够看的,还需要获得其他拥有计算机的高校和研究单位的支持。 长远看,甚至要为了人工智能搭建专用的超级计算机…… 虽然艾兹格提交的报告,内容极为敷衍,让菲利普无法判断所谓的“智能体”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具有怎样的先进性,或是学术价值。 但是,能让一名世界顶级的计算机科学家如此激动,甚至是亢奋,比任何专业性的分析都更能说明问题。 剑桥的威廉校长听了菲利普客观的阐述,和基于逻辑的推断后,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 不论是要不要投入资源推动“人工智能体”项目,还是支持第三代半导体材料特性标定的研究,都拿不定主意。 于是,威廉校长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召集各学院相关领域的权威进行讨论。 第二件,给莫里斯·威尔克斯教授发电报:如果可能,请结束阿美莉卡的行程,尽快返回剑桥。 莫里斯·威尔克斯教授白天接到了剑桥的电报,傍晚又接到了艾兹格·迪科斯的越洋电话:教授,不要再去理会无聊的研讨会了,杰里米给您带来了无限大的惊喜…… 六月五日上午,艾兹格·迪科斯趴在电脑旁呼呼大睡的时候,曲卓接到了老珍妮小姐的通知:下午一点半,学校将会在圣约翰学院小礼堂,举办一场小型受赠仪式。 届时,剑桥校长威廉·欧文·查特威克和五位学院院长和剑桥学者会几位计算机及相关领域的教授会出席…… 确实是一场很小规模的受赠仪式。 不是剑桥不重视,主要是出于保密方面的考虑。 正如珍妮通知中说的那样,虽然规模小,但出席的阵容堪称豪华。 除了剑桥校长,圣约翰学院的院长,还有以数学和工程学见长的三一学院和西德尼·苏塞克斯学院,主攻计算机科学的丘吉尔学院和王后学院的三位院长,一位副院长(丘吉尔学院的正院长病重住院),以及剑桥学者会八位相关领域最顶级的正教授和副教授。 如此兴师动众,其实受赠本身并不重要。 一帮老家伙商量好在受赠仪式之后的“闲聊”中,多探听一些人工智能体和三代半导体材料的事。 为什么不直接问? 因为,无聊、别扭、自作多情且自找麻烦的脸面呗。 问了,就意味着有意向。 意味着投入! 准确的说,是不知能否有足够回报的投入。 所以,要利用闲聊多搜集一些有用的资料,以便做出更加准确的判断。 如果判断价值不大,回头直接告诉某人:我们对你提供的项目不感兴趣。 或者格调更高一些:我们已经有类似的项目在推进了。很遗憾,你提供的项目没有足够的学术价值。 这多有牌面~ 好吧,越没什么就越在乎什么,倒驴不倒架…… 所以,无聊的感谢环节过后,老家伙们按捺着求知欲,放松的的坐在观众席上,佯装感兴趣的观看曲卓对东大新一代小型通用计算机的样机,做性能展示。 为什么是佯装感兴趣? 样机嘛。 在他们想来,东大不可能在没有得到专利保护的情况下,拿出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所以,捐赠的五台计算机,只是展现性能特征的样子货罢了。 但是,一帮老家伙很快就意识到,他们的想法过于武断了。 以至于,忘记了他们今天齐聚圣约翰学院的目的…… 第1399章 给死鬼佬们开一小眼儿 曲卓这次带过来的五台新型号计算机,不论硬件还是软件,确实都是“阉割版”,或者说是残次品。 但,并不意味着是“样子货”。 为展现“通用”二字的价值,五台计算机在主配置的基础上,搭载了不同的协处理单元,以实现不同的功能侧重。 临时代号“79-1”的配置,搭配了数学协处理器,拥有了浮点运算能力。 “79-2”搭载了工程图形加速卡,可以执行工业二维,甚至是简单的三维制图。 “79-3”搭载了数字图形加速卡,可以执行复杂的图片处理和绘画。 “79-4”搭载了音频加速卡,进行音频编辑与制作。 “79-5”搭载了数据协处理器,以及加强型的双路网卡,可以作为小型计算机网络服务器使用…… 在曲卓装配好“79-1”接通电源开机,经过一系列自检和加载后,视窗1·0pE版操作系统的主界面,呈现出来的那一刻,老家伙们的眼睛……直了。 当曲卓握着由钢芯橡胶球驱动的鼠标移动,显示器上的光标同步跟随着开始灵活的移动…… 并通过右键菜单打开“我的计算机”界面时,老家伙们连呼吸都停滞了。 从那一刻开始,他们对计算机的认知,被彻底颠覆了…… 介绍会从下午两点多开始,持续到六点多时,一帮老家伙淋淋漓漓的释放了积蓄到快要爆炸的内存,吃了一顿简单到潦草晚餐,介绍会继续。 又从晚上七点,一直持续到了九点多。随后是差不多一个小时的提问环节。 当散场时,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处于极度疲惫的亢奋当中。 他们迫切的想要分享看法并进行讨论,但碍于保密规则,只能闭紧了嘴巴。在脑子里反复回忆今天看到和听到的,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一定会当做“劣质故事”的事实。 老家伙们激动到忘记了正事,只是个开始…… 转过天,当五台计算机被转移进圣约翰学院专门开辟的,需要特别许可才能进入的独立机房后,艾兹格疯魔了…… 这位被计算机界誉为“拄袭”的权威专家,不知道自己做什么好了。 他想继续研究“智能体”,想研究图形化界面,还想了解全新的中央处理单元、各种协处理器、网络协议……他的求知欲爆表,但他只有一双眼睛、一个大脑和一张嘴。 好吧,艾兹格的大脑因为极限超频,进入了高温状态。 他高温就高温,曲卓快被折磨疯了,不但要面临艾兹格无穷无尽的问题,还时不时有成功申请到特别许的人,两眼放光的不断冒头…… 周三下午,借口身体不适的莫里斯·威尔克斯教授,提前一天从阿美莉卡兴冲冲的赶回来。 然后,六十多岁的小老头儿,在独立机房外被尽职尽责的守卫拦住了。 特意去了趟校务办公楼,分别找校长和学术委员会主任拿到签字,才凭通行证进入了机房。 不算很大的机房里,挤了十多个人…… 身上散发着汗馊味的艾兹格,正趴在一台正在运行的计算机显示器前呼呼大睡。 另外四台计算机前,都有正在进行操作的人。余下的人,在四个人身边和身后或坐或站的排队。 低声回应了几个人的问好,莫里斯教授好奇的看了几台显示器上的画面。踱步到艾兹格身后,轻声呼唤:“艾兹格……艾兹格…艾兹格!?” “……” 艾兹格眼神涣散的坐起来,懵了几秒,视线才在莫里斯教授脸上聚焦。反应了一下,慌忙站起身:“教授,您回来了?” “哦~艾兹格~” 莫里斯教授看着艾兹格憔悴的面容和红肿的眼睛,关心的说:“你看起来十分疲惫,你需要休息。” “不,我不能离开。” 艾兹格十分坚定的拒绝,并给出了理由:“我如果离开,再想得到机位要等上好久!” “……” 屋里其他人佯装没听见,并在心里无声的咒骂:该死的荷兰佬儿,宁可趴在计算机前睡大觉,也不让出机位给更需要的人! 莫里斯教授盯着被艾兹格占据的显示器看了几秒,发现一个程序似乎正在自动进行函数运算,理解的耸了下肩:“好吧,它们看起来……确实有令人着迷的吸引力……” 说着话,莫里斯教授四下看了看,确定机房内没有亚洲面孔,问:“杰里米呢?” “他工作时不喜欢被打扰,向学院申请了一台R1回公寓工作了。” 艾兹格说话时有些不好意思,他知道自己确实打扰杰里米的工作了。 但是他总是忍不住! 当然,主要责任在其他人。总是有一波又一波的人不断聒噪,反复重复那些让人听着就烦躁的,毫无水平的无聊问题…… “他的公寓在哪?我想,我应该去见一见那位神奇的小伙子。” 莫里斯教授语气沉稳,实际上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呃~教授……” 艾兹格尴尬的挠了挠油乎乎的头发:“杰里米,希望能够专心的工作。他…呃,他准备在周五前完成python语言解释器的搭建。” “他一个人?”莫里斯教授挑眉。 “是的,他一个人。”艾兹格说话时,眼神中居然见了鬼似的泛起了崇拜:“事实上,他一个人在不被打扰的情况下,可以极为高效的工作。高效到超出我们普通人的认知。” “我们普通人?”莫里斯教授感觉自己的耳朵似乎出了问题。 “教授!””艾兹格语气变得激动:“您知道吗?他……额~他就像是一台完美的,时刻都在高效运转的计算机。他可以回答我提出的所有问题。 不论是我考校他的,还是与他讨论的,甚至是我请教的问题。他总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给出最正确的答案。 天哪~语言完全无法描述他令人叹为观止的才能。” 如果不是了解自己的学生,莫里斯教授一定会认为艾兹格被人收买了,才会毫无底线的夸赞一位年轻人。 正因为足够了解,莫里斯教授对那位东方年轻人的好奇心被无限拔高。 但是,作为一名老理工男,他太理解在专心工作时,被打扰的糟糕心情了。 所以,他选择了耐心的等待。 并劝说艾兹格去洗个澡,再好好休息一下。 然后,跟他仔细讲一下那位神奇的年轻人,以及他带来的,让剑桥学者会陷入纠结的项目…… 第1400章 仰望星空……派 曲卓在专心工作? 工作个屁! 他只是被吵闹烦了,回公寓躲清闲。顺带着调整下落地后一直没来得及倒的时差…… 周四中午,在楼下餐馆没按捺住好奇心,硬着头皮尝试了下以前在网上时常看到的,见了鬼的“仰望星空派”。 其实……还好吧。 虽然不好吃,但不像看起来那么的难吃。 也可能是因为饿了。 众所周知,人饿的时候但凡能吃的东西,都不会太难吃。 仰望星空派 填饱了肚子,抱着硬盘盒去了机房时,曲卓毫无准备的见到了莫里斯教授…… “杰里米?” “是,我是。您是……”曲卓难掩激动:“莫里斯教授?” “哦~年轻人~” 莫里斯教授起身,仔细端详着曲卓,感慨道:“你给我带来了巨大的惊喜。” “额~”曲某人戏精附体,腼腆的笑,局促的挠挠头:“我……我一直在担心,您对我拿出的项目没有兴趣。” “不,我非常感兴趣。事实上,我已经沉迷其中了。” 莫里斯教授示意显示器。 画面当中是进度条,通过下方不断刷新的数据行,曲卓看出莫里斯教授之前应该整理了一批数据,现在正在对数据进行清洗和统一编码,以便下一步投喂给AI进行学习。 见莫里斯教授似乎真的对自己的项目很感兴趣,曲卓惊喜到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张了两次嘴,也没想好如何表达激动的心情,示意抱着的硬盘盒:“我…我已经完成了新的,不,我的意思是,我完成了完整版的python解释器,并进行了优化。 它……处理数据的速度要快一些。额~大概快百分之四十到四十五。之前的版本太慢了,录入一座戴英图书馆的时间,比建一座还要久。” “太好啦。” 莫里斯教授:“我刚才还在想,有没有办法对数据处理逻辑进行优化,你来的太及时了……” 尽管莫里斯教授已经通过艾兹格了解了,曲卓带来的两个计算机项目。但他见到正主后,依旧进行了详细的询问。 顺便以他自己的方式,在言谈间完成了对曲卓的考校。 结果不言而喻,老头儿确定了艾兹格的描述没有任何夸张的成分。 遥远的东方,真的出现了一位惊才绝艳的计算机天才。 不,不止是计算机。 莫里斯教授不像校方和学者会的老家伙们顾虑那么多。他非常直接的,问了许多关于第三代半导体材料的事。 曲卓同样直接,基于对科技发展方向的预测,从未来应用层面,推断出第三代半导体材料需要具备的优势和特点。 随后从禁带宽度、电子迁移率、击穿场强、环境适应能力等几个方向进行论证。 虽然是典型的根据未知结果推断过程,但曲卓对于未来科技方向的推论,得到了莫里斯教授的认可和支持。 一番谈话不知不觉就持续到了傍晚,直到黑白颠倒……不,应该说生物钟已经完全乱掉了的艾兹格来到机房。 莫里斯教授阻止了艾兹格继续工作,并带着俩人去吃了顿他认为十分美味的晚餐。 唉~可怜的英国佬……的味蕾…… 晚饭后,三个人基于人工智能的未来应用,进行了立足于科学规律的,畅想式的讨论。 周五,在莫里斯教授的强烈要求下,艾兹格搭乘航班飞荷兰,去看看他那位已经半年没有见面的媳妇婕拉。 如果婕拉愿意,周一可以随艾兹格一起来剑桥小住一段时间。 至于曲卓,被强令休息。 这是东大国科院在同意曲卓前往剑桥的基础上,重点附加的叮嘱。 非常严肃的告诉接待方,小曲同志已经有过两次,因为太过专注于工作,把自己累倒的情况。 甚至,严重到了危及生命的程度。 在剑桥方面看来,他从遥远的东方飞到伦敦,几乎没有得到很好的休息,就从周日到周五,几乎完全独立的完成了新计算机语言的解释器的版本更新。 这无疑是超高强度的工作了。 所以,通过莫里斯教授要求他休息三天,下周一再继续。 当然,以上是官方说法。 实际上,剑桥专门组织了包括莫里斯教授在内的专家论证会,以论证“人工智能体”和“第三代半导体材料”两个项目的可行性,以及学术价值。 在论证的同时,剑桥发动影响力,进一步收集关于杰里米曲的一切,以佐证判断…… 周六临近中午时,老珍妮小姐把玩了一阵昨天得到的,精致的水晶胸针后看了眼时间,拿起电话拨通了曲卓公寓的号码…… “杰里米,休息的好吗?” “很好,谢谢关心。” “院长专门交代我,一定要关注你的健康。你有任何需要,不论任何时间,都可以给我打电话。” “万分感谢,请放心,我现在的状态非常好。替我向菲利普院长表达谢意。” “我会的。”短暂的寒暄后,珍妮语气自然的转入正题:“今天阳光不错,我建议你出门走一走,这样才能有一个好的胃口。” “天气真的很好。”曲卓看了眼窗外,从善如流:“我接受你的建议。请问剑桥有哪些风景不错,又足够安静的地方?” “虽然是周末,但现在是学期末,学生们都在用功,到处都是清净的地方。我的建议……你可以到康河畔走走,那里安静,且景色宜人。” “好的,谢谢你……” 曲卓表达感谢的同时,在心里吐槽:狗屁的学期末都在用工。该死的丹尼尔这几天已经换了至少两个女伴了,都是百分百纯女大。 还是剑桥这种顶尖学府的女大。 奶奶的,真想把那个浪货给“收”了,好好研究下他是如何操作的…… 丹尼尔是如何够大女大的不知道,曲某人并不是时时都保持着高度的警惕,认真的分析遇到的每一个人,听到的每一句话。 他单纯的以为老珍妮小姐是因为校方的特别叮嘱,才格外关心自己的身体状况。 考虑到他周五在公寓窝了一天,才建议他出去走走。 直到……他换上t恤、牛仔裤和运动鞋下楼,溜达着绕过圣约翰学院的校区,抵达了康河畔…… 看到青春靓丽的戴安娜和另外两位放下模样不谈,都正青春的,女老师模样的姑娘,还有一位上了岁数,貌似有点小威严的老妇人,带着一帮黄毛白皮小豆丁在草坪上聚餐。 他心中有所明悟的时候,大批关于他的各类资料,正在通过不同渠道向剑桥汇总…… 毕竟是建校七百多年的世界顶级学府,底蕴还是有的。 威廉校长在过去的一天多的时间里,对神奇的东方曲有了更深层次的了解。 不但许多“传言”被一一认证,甚至通过m16的渠道,查到曲卓在东大的京城,他家的隔壁,确实有一间个人实验室。 实验室虽然不算大,但设备应该是顶级的。 以至于他不在的时间里,包括之前他人在港岛的那段时间,有多家东大的科研单位申请借用,但都被东方曲请的个人安保拒之门外。 有科研单位的负责人不满,希望官方出面。 但很明显,东大国科院也好,高层也罢,对东方曲的爱护,几乎达到了放纵的程度。 在那个一切都是共有的国度,居然驳回并训斥了那些为共有项目借实验室的负责人…… 第1401章 不过是生命中短暂,又奇妙的邂逅 “嗨~杰里米?” 戴安娜满眼惊讶,流露出了明显的惊喜。仿佛在完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看到了某人。 “嗨~” 曲卓抬手打招呼,踱步到孩子们野餐场地外围,示意满眼的小豆丁:“都是你的学生?” “很可爱,对吗?”戴安娜看着孩子们满眼自豪和宠溺。 “是的。”曲卓点头:“纯净的眼睛,短小的四肢和笨拙的动作,很容易激发出成年人的关注和保护欲。” “这就是科学家眼中的世界吗?”戴安娜貌似有点郁闷。 “是的。在我和我的同类眼中,世界上的一切,都可以被科学解释,并加以归纳和总结。” “那样会很无趣。而且,我认识一些科学家,他们中很多人并不是你说的那样。” “两种可能,一种可能是,他们只是将自己包装成科学家,本身并不具备太多的科学思维和素养。另一种可能是,他们是科学家群体中情商比较高的个体,擅长与群体外的人沟通。 所以,显得不那么异类。” “你说话总是这么严谨吗?”戴安娜一副被打败了的模样。 “并不是。”曲卓笑了:“如果与熟悉的朋友在一起,我说话会更加直白,甚至会肆无忌惮的鄙视他们的无知。” “哦~”戴安娜扶额:“你一定是朋友中最不受欢迎的人。” “恰恰相反,我非常受欢迎,每个人遇到问题和苦恼时,都喜欢与我倾诉,并期待得到建立在理智和客观之上的分析。”曲卓以阐述事实的语气吹牛波一。 “真的么?”戴安娜俏皮的歪着头打量某人,表示很怀疑。 “在东方,有一句人尽皆知的谚语,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曲卓用一段复杂的表述,尽量准确的翻译了苦斋记中的一句简练,但包含哲理的语言。 戴安娜很认真,或是作势很认真的品味文字中的含义,点头:“非常有智慧的一段话。” “所以,我的朋友们会原谅,或者说已经习惯于我的直白。同时,他们十分清楚,我冒犯的言语,对他们是有益的。” “很明显,你的朋友们都是有智慧的人。” “事实上,缺乏智慧的人,根本没有机会进入我的朋友圈。” “好吧,你的朋友一定很少。” “我厌恶无用社交,并且足够强大。所以,不需要花心思维护很多的表面朋友。” “表面朋友……”戴安娜仔细品味,感慨:“你的措词总是如此的精准。” “我认为,你是在夸奖我。” “这就是夸奖……” 俩人各怀心思浪费吐沫的当口,那位瞅着就很威严的小老太太注意到了他们。 貌似没怎么关注,却精准的抓住了二人说话的空档,用不是很大,但透着威严的声音呼唤:“戴安娜?” 戴安娜瞬间表现出紧张,慌忙回应:“在的,奥利弗夫人。” “该给孩子们分发午餐了。”奥利弗夫人嘴上给出了合适的理由,并用眼神提醒戴安娜要专注于工作。 “是,夫人。”戴安娜回话的同时示意曲卓:“他是我的一位来自东方的朋友。一名年轻的科学家。正在剑桥攻读博士学位。我在邀请他参加明天的募捐会。” “哦~” 奥利弗夫人嘴上拉了个长音,用审视的目光打量曲卓,缓缓点头:“看得出,他是一位很有教养,且富有同情心的年轻绅士。” 话说完,小老太太便收回视线,将注意力放到周围的孩子们身上。 戴安娜俏皮的吐了下粉粉的舌尖,羞涩中透着歉意,语速很快的低声说:“明天幼儿园会在海德公园举办一场募捐会。 孩子们将拿出自己最好的画作进行拍卖,为正在饱受饥饿和疾病摧残的非洲同龄人募捐。 你如果有时间……额~很便宜,一幅画只要几便士,几英镑……最多十几英镑。” “听起来不错。孩子们的爱心,应该予以支持和鼓励。”曲卓表现出十分有兴趣的模样。 “太好了,你等我一下。”戴安娜十分惊喜,提着裙边,保持着淑女仪态快步走向另一位年轻的女教师。 两人低声沟通,年轻女老师眼含笑意和好奇的观察某人,凑到戴安娜耳边说了句什么,引得后者娇羞的解释。 那语气和神态,很有点越描越黑的意思。 很快,年轻女教师去堆放行李的地方,戴安娜则柔声将一个叫安妮的漂亮小女孩唤到身边…… 曲卓站在聚餐区域外,面上始终保持着淡笑,心里在琢磨:这只是一次临时起意,还是一场精心的谋划? 无所屌谓~ 又没什么危险,全当找乐子了。 年轻女老师取来了一张硬纸片和彩笔,小女孩趴在草地上,用彩笔现场制作了一张粗糙但充满童趣的邀请函,邀请杰里米叔叔于六月十日下午两点半,在海德公园的讲演角,参加“青年英国幼儿园”举办的,名为“同一片蓝天”慈善募捐活动…… 告别了要给孩子派发午餐的戴安娜,曲卓拿着邀请函继续沿康河畔溜腿儿。 走出没多远,看到一位戴眼镜的年轻姑娘,在河畔草地的树荫下捧着一本书……貌似在专注的复习。 戴眼镜的姑娘没什么看头,吸引曲卓视线的是姑娘身边,正靠着树干啃三明治的丹尼尔。 该死的家伙,这是又换了个姑娘吗? 真的很该死……发现某人在看他,居然恬不知耻的挑了挑眉毛,显得十分得意。 某人没流露出羡慕嫉妒恨,一走一过的功夫,抬手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不知道丹尼尔是陷在温柔乡里忘了正事,还是十分清楚某人闲的没个鸟儿事,接到电话联系的信号压根没着急。 一直墨迹到下午两点多,和新认识的身材高挑、拥有知性气质的姑娘,在宾馆房间里进行了一场酣畅淋漓的运动,才身心愉悦的到圣约翰街十九号,上楼敲响了曲卓的公寓门。 最可恨的是,连着忙活了一个周,死鬼佬看起来居然精气神十足。 奶奶的……某人酸唧唧的怀疑,这货玩的是“柏拉图”,主打一个精神陪伴。 正准备用恶毒的语言刺一刺这个貌似严谨、干练,熟悉后才暴露出闷骚本质的家伙,丹尼尔语气中满是艳羡的先开口了…… “我十分确定,你已经成为了斯宾塞家小女儿的猎物。”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与剑桥年轻的姑娘们,哪个是猎手,哪个是猎物?” “互为猎手,也互为猎物。总之,不过是漫长生命旅程中,一段短暂又奇妙的邂逅。” 丹尼尔最近与知识女性们沟通的比较深入,说话都透着一股诗歌的味道…… 第1402章 你会被无数女人包围 好吧,丹尼尔泡妞的手段极为简单粗暴…… 他只是在不经意间,被某个睿智的姑娘发现了真实身份。 什么身份? m16精英特工的身份…… 和绝大多数西方国家一样,戴英人民对秘密特工没什么好印象。认为那是一群永远永远藏匿在黑暗中的,残忍冷血的,必须远离的类人怪物。 但这一切,随着62年上映的《诺博士》,慢慢发生了改变。 (《诺博士》是007系列的开山之作。) 后面随着《来自俄罗斯的爱》、《金手指》、《霹雳弹》、《雷霆谷》、《女王密使》一部接一部的上映,戴英人,尤其是戴英的年轻人们,对帝国特工的认知发生了正向转变…… 残忍可怕,必须远离的类人怪物,变成了集忠诚、绅士、英勇、浪漫、智慧于一身的英雄。 截止于77年,007系列已经累计上映了十部。最新一部《Ian Fleming's moonraker》(太空城)已经定档六月末。 眼下米高梅和联美正在投入十二分力气预热宣传…… 试想一下,就在这个“詹姆斯邦德”再次成为热议对象的时候,一个活生生的,看起来形象也还算过得去的m16特工出现在身边,正是追求“浪漫”与“刺激”的姑娘们,会是个什么样的状态? 无脑的状态呗…… “就没有人关心你这位詹姆斯邦德先生,正在执行什么样的任务吗?”曲某人努力不让自己的语气流露出酸唧唧的味道。 “剑桥与东大的国科院正在进行一场……呃,足以改变世界的科学合作。我正在秘密守护,防止邪恶的克格勃特工窃取科研成果。” “邦德先生,你日子过得太轻松了。”曲卓嫌弃的说:“你的任务是,防止老美窃取戴英与东大的科研成果,同时还要防止邪恶的克格勃搞破坏。 你不但要保护科研成果,还要保护剑桥和剑桥镇的所有人。” “……”丹尼尔的视线定格。 两秒钟后,表情肉眼可见的生动起来,兴奋的说:“杰里米,正如所有人对你的评价,你真是一个天才。哦~天哪,你应该当编剧。我认为米高梅应该聘请你当编剧。” “把米高梅卖了也付不起我的薪水。”曲卓回了个鄙视的眼神。 “好吧,正如所有人对你的评价,你是一个高傲的天才。”丹尼尔感慨,随后又补了一句:“不过,你确实有高傲的资本。” “那是明天下午的行程。”曲卓示意桌上的邀请函。 丹尼尔看过邀请函上稚嫩的文字,一副了然的模样:“很不错的时间。两点半开始,大概四五点钟结束。在海德公园漫步后享用烛光晚餐。然后……是销魂浪漫的长夜。” “哈~我并不是一个女人随便耍点小心机,就能轻易得到男人。”曲某人极为欠揍的冷笑。 “那可是斯宾塞家让人令人着迷的小女儿。”丹尼尔提醒。 “即便是温莎家族更加令人着迷的小公主,又能怎么样?”某人越发欠揍的问。 “呃~好吧。”丹尼尔耸肩:“如果不了解你,我一定认为你在吹牛。但我知道你,我知道有一位小日子的间谍之花,为了得到你的青睐,每天都在努力的给你打工。” “丹尼尔,你说……”曲卓一副请教的语气:“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人发现斯宾塞家的小女儿,似乎发现了一条可以从我身上谋求利益的有效方式。戴英其他的贵族和资本家,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天哪~”丹尼尔怪叫:“你会被无数女人包围。她们会想尽一切办法,以任何你能想到的,或是你想不到的方式,出现在你的视野中。并努力卖弄风情,试图得到你的垂青。” “嗯,听起来不错。”曲某人脸上再次泛起欠揍的笑:“比应付装腔作势的男人要有趣的多。” “是的。我已经开始嫉妒你了。”丹尼尔表示实名羡慕…… 快五点时,莫里斯教授打电话邀请曲卓去他的公寓共进晚餐。 一顿配着薄荷酱的羊肉,佐烤土豆、烤甘蓝和烤防风草的……额~味道还算过得去,起码能吃的晚餐后,曲卓用送给莫里斯教授的茶具,泡了一壶解腻的绿茶。 就像曲卓在努力适应英国佬的口味一样,莫里斯教授也在努力适应不添加任何佐料,纯自然味道的华夏清茶。 喝的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聊的内容。 莫里斯教授告诉了曲卓两件事…… 第一件事,在丘吉尔和女王学院的共同推动下,人工智能体项目已经得到了学校的批准。 不过,项目局限于剑桥大学。只做初步推进,确定技术特性和学术价值就好。暂时不会搭建起一个完整的,具有实践意义的人工智能体网络。 主要是搞不起。 只做理论验证,就不需要调用戴英其它高校和科研机构的算力资源了。 因为,调用其他高校和科研机构的算力支持,一定会引发更多人的兴趣,并参与进来,从而让“人工智能体”项目变成整个戴英科技界的共同成果。 当然,实话肯定不能对“外人”说。 所以,理论上曲卓得到的解释是:戴英高校和科研院所之间的计算机网络并不完善。 所以,只能局限于校内。 这是事实。 归根溯源是英国佬的小人之心。 担心广域计算机网络如果由东大人来主持铺设,会留下安全隐患。 还担心东大人会隐瞒一两个关键点,以便日后拿捏戴英。 所以,只是在初期让东大的技术团队,铺设了部分校内计算机网络,后面的科研单位和广域网,正府只要技术和设备,准备召集人手自行铺设。 就明煮发达国家那办事效率,在没有足够经济价值推动的情况下,鬼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布设完成…… 第二件事,剑桥希望莫里斯教授侧方面从曲卓口中了解,第三代半导体材料制备,需要什么样的实验室配置,以及对助手有什么要求。 之所以要暗戳戳的打探,是因为心里没底。 菲利普信誓旦旦的保证过,剑桥有能力满足曲某人的一切需求。 一旦正式询问,清单开出来后发现有无法提供的设备和物料,那可就太打脸啦…… 第1403章 童话里的女主角们……也是有够拼的! 一到两名材料学专家,一名半导体物理学家,一名光刻工艺师,一名封装测试工程师,一名设备工程师,和若干名实验室助手。 以上是曲卓对团队配置的要求。 设备方面…… 控温±10°c,支持2300°c惰性气氛生长的晶体生长炉。 精度达到三百微米的金刚石线切割机,十五微米和一微米的金刚砂研磨机和化学机械抛光机。 支持线宽五微米,配有汞灯紫外源的进接式光刻机。反应离子刻蚀机,等离子除胶机。 高温离子注入机、磷硼固态源扩散炉、钨丝热蒸发铝电极电子束蒸镀机,以及电性测试仪、0.3纳米分辨率,三百万倍的电镜…… 七大类设备和仪器,以及整整一页纸的耗材目录,只是碳化硅项目的需求。 如果做氮化镓,还要进一步增补…… 莫里斯教授虽然是计算机科学家,但对半导体相关也有一定的了解。 在他看来,设备和耗材目录不是问题,问题是曲卓要求的设备等级和性能参数太高了。 不止剑桥的半导体实验室无法满足,甚至将帝国科学院、通用电气和ASm的研发实验室都算上,也够呛能凑齐…… 老头儿一如既往的坦率,明确的说出了自己的担心。 曲卓闻言眉头有点打蹙,似乎完全没预料到,甚至费解堂堂戴英最顶级的几家实验室,居然连这点东西都无法凑足。 沉默了一阵,无奈的说:“教授,事实上,我罗列出的……是最低要求。” “我知道,我知道。”莫里斯教授有点尴尬:“从你对所有参数性能都做出了细致的标注,我就知道你已经完成过相关实验,并已经摸索出了足够多的成功的经验。 但是……东大……已经如此发达了吗?” “正如我之前说的那样,我们所欠缺的是工业化制造能力。至于实验室……我一直以为,我们只是与国外同行拥有相同的,甚至要稍差一些的条件。实在没想到……” “好吧,我的孩子。我很惭愧,你能将戴英与老美和小日子的顶级科研机构并列到一起。”莫里斯教授更尴尬了。 “您无需惭愧,那并不是您的问题。”曲卓诚恳的安慰,犹豫了一下:“这样,我给马上联系内陆,让他们将我个人实验室的设备打包。 估计三到四周就能运到,再用两周的时间完成部署,应该来得及。 您是知道的,我只有三个月的时间,最多不能超过三个半月,就必须回去。” “哦~那些人会羞愧到无颜见人的。我的意思是,他们为了可笑的面子,恐怕……那将是一个非常艰难的决定。”莫里斯教授又无奈又惭愧。 “呃~”曲戏精作势犹豫了几秒,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这样,我可以给出基于常规实验室设备的改装和升级方案。” “改造和升级?”莫里斯教授一怔。 “是的。我们的实验室设备不是上帝赐予的,而是从业者们在实践中摸索,自行设计,或用原有设备改造的。 我可以将改装方案提供给剑桥。但是,希望剑桥尊重知识产权,不要做出让声誉蒙羞的事。” “你是认真的吗,我的孩子?” “是的,我是认真的。” “你不会因此而被苛责,甚至……奔严惩吧?” “不会。因为这些改造和升级方案中的一部分……呃,好吧,其实很多升级设计,都是我基于个人实验室的需要设计出的方案,由东大各家精密仪器设备制造厂来完成的。” “我的天呀~”莫里斯教授眼神中流露出巨大的震惊。 “……”曲戏精耸肩,就像是一个腼腆、单纯、纯粹的年轻人。 莫里斯教授好容易才消化了巨大的冲击,透着轻微颤音的说:“我会将你的善意,转达给校委会和技术委员会,他们一定会更加对你另眼相待。” “不重要。您是知道的,我不在乎那些。”曲戏精依旧腼腆,且真诚。 “哦~天呐~我越来越理解艾兹格了。”莫里斯教授完全不知道该应怎样形容此刻的心情。 “您这里有绘图纸吗?我今晚就将改装方案做好。”曲卓问。 “当然。”莫里斯教授努力克制着心中的激动。 他真的理解艾兹格了。 就像曲卓将公寓钥匙递给艾兹格,同意他随意翻阅自己的学术成果是一样,莫里斯教授同样因为被无条件信任而感动,同时生出了强烈的,要对得起这份信任的责任感。 改造真空感应炉、石墨坩埚、支持氟基气体的等离子去胶机、磷硼固态源扩散炉、铝电极蒸镀机、探针台、示波器和自制hVb电路…… 莫里斯教授亲眼目睹了某人通过手中的笔,将一份又一份改造和升级方案详细的落实到纸面上。 每每想到这些涉及到海量材料学、工程学、电子电气、微电子和化学知识的精妙的方案,很大一部分是面前这位年轻人用他已经无法用天才来形容的大脑完成的,心中无穷无尽的惊叹,最终化作木然。 老头儿被震麻了。 直到凌晨两点多,才在某人的规劝下去休息…… 天光大亮时,曲卓给最后一份方案做完标注,伸懒腰的同时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将桌面上的资料整理好,没有惊动莫里斯教授,放轻动作出门回公寓,躺床上秒睡。 只睡了几个小时,就被该死的丹尼尔敲门吵醒。强打精神爬起来冲了个澡,换了休闲西装出门。 在车上又迷糊了一觉,进到伦敦市区后随便找了家店,用最快的速度填饱了肚子,便匆忙赶往海德公园。 等到公园北面的演讲角时,已经两点多了。 露天会场,一个用于展示和拍卖的简易台子,背景板是孩子们用彩笔画出的,巨大的世界地图。地图上方是一串不同肤色的小朋友手牵手,周围点缀着各式各样的,不少看起来很抽象的小动物。 台子下呈扇形布置了百来个座位,此刻大半都已经坐满了,男男女女个个衣冠楚楚。 凭感觉判断,很大一部分是孩子们的家长。 戴安娜和另一名模样不错年轻的姑娘,在入口处仪态端庄面带笑容的迎接来宾。 看到曲卓,戴安娜脸上公式化的笑容明显变得真挚。等人走近后小声说:“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昨晚做了一夜的设计方案,幸亏我的朋友及时叫醒我,不然就睡过了。”曲卓一副抱歉的语气。 “周末应该休息,而不是工作。”戴安娜小声说。 “是的,但我忘记了昨天是周末。” 戴安娜正要说什么,视线从曲卓的脸转向他身后。表情明显错愕了一瞬,随即流露出笑容。 曲卓看得清楚,这姑娘只是表情在笑,眼神中透出明显的狐疑。 “嗨~戴安娜~” 一个热情的女声响起。 “莎拉~”戴安娜小女孩般雀跃的抬手回应。 曲卓回头看,一对男女正在走近。 女的二十冒头,还算有点漂亮。蕾丝边遮阳帽,米色裙装。一手挎着精致的手袋,一手挽着身边的男士。 男的……看起来三十大好几了。长脸、长鼻子,短下颌,不论从任何角度都瞅不出个帅字,也谈不上多丑,只能用模样不怎么好看来形容。 一身正统西装配淡蓝色衬衫和棕色领带,不论面上矜持的淡笑,还是行走间的仪态,都流露着精心雕琢出的,木偶般的绅士风度。 “那是查尔斯王子。” 原本在曲卓身边的丹尼尔,嘴唇不动,用极低的声音发出提醒,同时速度不慢,但动作不算十分突兀的迅速退远…… 距离够近,戴南娜听到了丹尼尔的提醒。对大姐和查尔斯王子展露出甜美笑容的同时,用余光观察曲卓的神情。 很意外,她没有看到任何惊讶、激动、忐忑、紧张之类的应该出现的表情。 来自东方的曲很平静,平静到平淡。 甚至,戴安娜在他的眼神中看到了审视和……嫌弃? 天呀~他居然在嫌弃王子?! 这到底是多么高傲的一个人? 戴安娜对某人眼神的解读非常准确。 曲某人面上平淡,心里琢磨:“如果王子都长这吊模样,童话里的女主角们……真能下得去嘴,也是有够拼的……” 第1404章 疑似中了黑魔法的王储殿下 “戴安娜,他是你的朋友吗?” 戴安娜的大姐莎拉满眼新奇的打量曲卓,貌似很诧异妹妹居然认识一个东方人。 好吧,自幼接受贵族教育的男人和女人们,都是演技十分在线的演员。 “是的。”戴安娜维努力拿捏着清纯笑,十分自然的介绍曲卓:“他叫杰里米,是东大人。一名科学家,在剑桥游学。” “哦~”莎拉嘴上拉着长音,重新审视了曲卓,饶有深意的说:“一位年轻英俊的东方科学家。” “你好。”曲卓彬彬有礼,眼神淡然的打招呼。 “你好,我是戴安娜的姐姐莎拉。”莎拉拿捏出最有亲和力的笑,仪态优美的伸出右手。 “杰里米。”曲卓重复了自己的名字,浅浅的与莎拉搭了下指尖。 “姐姐,你们……怎么来了?”戴安娜说话间迟疑的看了下一旁保持着完美绅士仪表的查尔斯。 正常情况下,她一定要正式的向查尔斯问好,但眼下的情况有些特殊。 因为,周围没有随行人员,也没有举着相机的记者。很明显,查尔斯正处于一种低调的状态。 正式的打招呼,或是向曲卓做介绍,多半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查尔斯听说孩子们在举办一场募捐,有意近一份心意。又不愿单纯的美好被功利玷污,变成一场秀。所以,选择低调前来。”莎拉尽心尽力的替查尔斯做出解释。 至于查尔斯,保持着完美的遗容……额,是仪容,微微颔首。 莎拉的解释并没有消除戴安娜眼底的狐疑,正犹豫着要不要介绍高傲的曲与王储殿下“认识”,听到身后身后响起温和,明显带有鼓励意味的掌声。 回头看,是合唱班的孩子们正在上台,这是慈善募捐即将正式开始的信号。 忙压低声音说:“活动要开始了,我为你们安排座位。” “谢谢~”查尔斯矜持的道谢。 莎拉已经说了,王储殿下有意保持低调。戴安娜将三人带到了中间排最右侧边缘坐下,说了声抱歉后赶去后台。 今天不是一场单纯的募捐,或者拍卖。幼儿园的孩子们不但会拿出自己最好的画作,还精心准备了很多节目穿,穿插在拍卖过程中表演。 戴安娜负责编排的群舞,被安排在园长讲话之后,她需要敦促孩子们做好准备,并安抚他们紧张的情绪…… 随着台上稚嫩,但不失专业的合唱开始,莎拉身体微微前倾,余光越过身边的查尔斯,观察另一侧年轻的亚洲面孔。 她看得出来,近段时间整个上流圈子都在热议的东方曲,并不认识王子殿下,甚至不知道妹妹和自己显赫的家世。 她对刚才东方曲淡然的表现印象深刻,并十分期待“真相大白”时,这位传言中极度高傲的东方天才,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一定震惊到下巴都合不上,场面一定十分好笑…… 童声合唱很快结束,那位叫奥利弗夫人的小老太太在掌声中登台。 用童话电影话外音般温暖的语调,讲述了当孩子们从电视上看到非洲同龄人,令人落泪的境遇后,是如何同情心泛滥,又如何决定发起这次有意义的募捐活动…… 小老太太在前台讲话,戴安娜在后台组织群舞表演的小豆丁们到登台口列队站好。 奥利弗夫人十分有感染力的讲话结束,掌声再次响起时,后台一位年轻的女老师,提醒走神的戴安娜该让孩子们登台了。 随着台下观众稍稍缓下的掌声再次变得热烈,一对一对组合搭配起来的小豆丁们,绊绊卡卡的盛装登台。 戴安娜面上带着亲切、欣慰和鼓励的笑容,貌似在看台上的孩子们,实际上在观察中间排最右侧的三个人…… 查尔斯得知了今天孩子们的善举,决定低调的前来支持……这是有可能的。让戴安娜想不明白的是,莎拉为什么会与查尔斯一同出现? 77年莎拉曾与查尔斯交往过,但那段感情仅仅维持了九个月。 原因是,莎拉无法接受查尔斯的心,在另一个女人身上…… 好吧,这位48年生人,已经三十岁了还处于单身状态的王储,之所以一直不结婚,原因整个戴英都知道。 无非是,对一个比他大一岁的女人情根深种。甚至有传言说,在那个女人新婚前夜,王储打电话哭着求她不要结婚…… 当然,那不重要。 虽然听起来似乎有点丢人,但在很多女人眼中,只能说明王储殿下是一名忠于内心,更忠于爱情的好男人。 莎拉也是那样认为的,她甚至幻想自己可以拯救王储殿下。 然而事实却是,随着交往的加深,莎拉发现王储并不是仅仅对那个女人情根深种……他们居然一直保持着秘密的,亲密关系。 这种事,对老欧洲正白旗来说,没什么大不了的。甚至可以说像吃饭喝水和呼吸一样正常。 不就是有个情人嘛。 还是一位已婚的,见不得光的情人。 真正让莎拉无法忍受的是,她意识到王储殿下对她没有任何感情。与她交往,只是应付王室的逼婚罢了。 仅此而已。 莎拉意识到真相后,也曾信心百倍的努力过。 她了解男人。 王储也好,平民也罢,只要是男人就拥有一个共性——喜新厌旧。 那只不过是个老女人罢了,一个比王储还要年长一岁的老女人。 而自己呢? 正值青春靓丽,还是伯爵家的长女,自幼接受最好的教育,拥有最完美的品格。 那个老女人不过是一个未获世袭的,准勋爵家的女儿。母亲也不过出身下层的男爵家庭,还是非嫡系。 还有老女人的外祖母……众所周知的,爱德华七世的情妇,一辈子都无法站在聚光灯下的情妇。 两相比较,莎拉对自己信心满满,用尽各种手段博得王储的欢心。 然而……她失败了。 她严重怀疑,那个老女人从外祖母那里继承了某种黑魔法,迷惑了王储的心智…… 不论是不是“黑魔法”的功劳,莎拉连续受挫后,最终选择了放弃了…… 戴安娜作为家族的小女儿,而且很少来伦敦,对长姐的事只是小有耳闻,并不十分清楚。 真正让她了解个中细节的是,去年在二姐珍妮的婚礼上当伴娘时。 那天,斯宾塞家族中最具有正治头脑和野心的珍妮,敏锐的察觉到身穿伴娘服,无比清纯与美丽的妹妹,吸引了查尔斯的目光。 尽管十分短暂,但珍妮依旧窥到了其中的欣赏。 婚礼过后,珍妮拉着还未满十七周岁的戴安娜,进行了一番深谈…… 第1405章 没什么好奇怪的,所谓贵族的常规操作罢了 珍妮向戴安娜细致的讲述了大姐莎拉与查尔斯的故事,并告诉她,尊贵的女王陛下,有意让王室更加亲民。 正在考虑终结王室只与王室成婚的传统,为王储殿下选取一位“平民妻子”。 当然,那个早已嫁做人妻的老女人,已经没有机会了。王室再亲民,也不会允许王储迎娶一位二婚女人。 所以,比莎拉更加美丽,也更加年轻的戴安娜很有机会。 一旦成功,家族与王室的联系将会更加紧密,从而获益巨大。 对于戴安娜来说,将会戴上王妃的桂冠。若干年后,她就成为无比尊贵的王后…… 对于二姐极度诱惑的“提议”,戴安娜是犹豫的……或者说矛盾。 17岁的少女,正是对爱情拥有最美好向往的年纪。她无法想象自己嫁给一个大自己十多岁的男人,会是怎样的画面。 但是,那是一位真正的王子。 而嫁给王子,是每一个少女最终极的幻想。 问题是……王子心有所属。而且,即便骑上白马,也算不上英俊。 但那不止是王子,还是王储。 就像珍妮说的那样,一旦成功,有一天她会被加冕为王后。 还有家族利益,那是每一位贵族女孩与生俱来的责任和无法逃避的使命…… 虽然戴安娜还在纠结,但很明显,珍妮已经说服了父亲。 戴安娜不适应阿尔平维德曼内特学院,多如繁星般的规矩和教条,提前结束学业后一直想去伦敦生活,但被父亲以未满十八岁为由拒绝了。 很意外,父亲又忽然开明的同意了,并允许他住进母亲在伦敦的寓所。 要知道,戴安娜的父母在69年就已经离婚了,她与姐弟都被判给了父亲。后面与母亲相聚的机会少之又少。 现在,父亲居然同意她住在母亲那里,就很神奇。 11月,戴安娜被邀请到白金汉宫,参加查尔斯30岁生日晚会。 不久之后,戴安娜得到了来自于父亲的成年礼——一栋位于老布洛普顿路的公寓。 难道成年礼不是应该在生日时送吗? 戴安娜的生日在七月,还有大半年呢! 紧接着,戴安娜又在珍妮的建议下,向全伦敦最好的贵族幼儿园提交简历,并十分顺利的应聘成功。 在工作之余,她还获得知名富商夫人的认可,在夫妇二人忙碌时,帮助照看孩子。 每周还要帮助大姐莎拉做家务,以换取报酬…… 打工赚取生活费,对戴安娜来说是很正常的。 她在来伦敦之前,就为父亲的朋友梅杰·杰里米·维塔克夫妇工作,帮他们看孩子、洗衣服、做饭。 或者说,每一名贵女,少女时期都有过 “打工谋生”的经历。 毕竟,优秀的品质,需要让世人所知。 不打工,怎样展现独立、爱心、勤劳等美好的品质? 当然,肯定不能随便给什么莫名其妙的人打工。 对象必须是拥有良好的名誉,并有一定社会地位的人。 一方面要保证自身安全,另一方面……要通过别人的嘴,客观的将优秀的品质宣扬出去,并在所希望的层级传播…… 戴安娜很清楚,父亲和姐姐的安排,是什么目的。 她甚至知道,自己会不断因为各种事由,十分正常的出现在王室和王储殿下的视野中。 直到有一天,她以美貌、智慧,或是其它优秀的品格,一不小心的打动了王储殿下。 总之,一切都会非常的自然,甚至在外人看来是美好的缘分天定。 即便她最后失败了,因为没有特意的宣扬,也不会被人知晓。父亲和姐姐会为她安排下一个合适的对象,并开始新一轮“自然而然”和“缘分天定”…… 就像她的二姐,在年仅三十六岁的费洛斯勋爵成为女王私人助理后,果断“自然而然”。只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就成功“缘分天定”的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额~三十六岁这个年纪,对于五七年生人,刚满二十岁的珍妮来说……不重要。 毕竟三十六岁对于女王私人助理这一职务来说,毫无疑问是十分年轻,且前途远大的…… 有二姐和其它已知“成功女性”的榜样在前,戴安娜对于家族的精心安排,既说不上不欢喜,也谈不上抵触。 属于随波逐流,顺其自然的态度…… 但是今天,她看到大姐莎拉,居然挽着查尔斯的臂弯,结伴参加募捐会…… 不是说,大姐已经放弃了吗? 还是二姐又有了新的安排? 难道,这是准备让查尔斯吃醋吗? 那……是不是要适度的,与东方曲发生一些亲密的举动? 还是…… 戴安娜的脑子好乱,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她听到消息,并生出“拿下”来自东方的多金青年科学家的心思后,并不是十分的有自信,也不知道该如何“自然而然”。 所以,特意请教了最有智慧的二姐。 而珍妮,对于小妹妹牛刀初试的想法,持赞成的态度。 毕竟,她的消息来源更加全面和精准。 十分清楚,那位东方的年轻科学家,确实是十分富有。 重要的是,他有让别人变富有的能力。 而且,在戴英和东大的科技合作中,分量十足。 如果小妹妹的计划成功,不但对家族有重要的帮助,对她本人,也是很大的加分项。 试想一下,富有同情心的戴安娜,出于天性的善良,载了深夜被困在荒凉路段的东方天才。随后经过一系列的自然而然,东方天才不可救药的爱上了拥有各种美好品质的戴安娜。 当然,戴安娜只是欣赏东方天才的才华,并愿意与他成为朋友,仅此而已。 至于东方天才如何痴迷,甚至主动将具有巨大盈利的项目送给赛宾斯家族,并在东大与戴英的合作中倾向戴英……都是他为讨戴安娜欢心的一厢情愿罢了。 属于盛情难却…… 再试想一下,如果戴安娜身后再多几个这样的高质量,甚至是超高质量的追求者,戴安娜却只钟情于查尔斯。 王储殿下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会不会很感动,甚至感到荣幸? 珍妮老公的父亲,上一代费洛斯爵士,帮助女王家族管理了三十余年桑德灵厄姆庄园,并深得女王父亲的信任。 作为新一代费洛斯爵士,想借用下罗姆福德一处并不重要的,已经空置了很长时间的行宫,不存在任何难度。 自从斯宾塞伯爵中风后,座驾绝大多数时间都停在车库里吃灰。 偶尔开出来磨合一下,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还有忠心的丹比格和几名家族侍从跟随,基本不存在危险。 所以,一切就“自然而然”的发生了。 同时,珍妮还有其它安排…… 她通过细心的观察,发现查尔斯对大姐莎拉,是存在一些亏欠感的。认为自己的自私,伤害了莎拉的心。 另外,女人的心思吧,有时候属实挺复杂的。 原本已经放弃了的莎拉,在得知父亲和二妹准备让比她更加年轻与美丽的小妹妹顶上去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虽然无法忍受成为一件“装饰品”,但“王妃”和“王后”的头衔,又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正纠结难受的时候,珍妮给她安排了戏份。 在配合小妹妹“自然而然”的同时,莎拉也能得到第二次机会。 毕竟“亏欠感”也是感情的一种,稍加引导和努力,是有可能发生转变的。 总之,对珍妮来说,大姐和小妹妹只要成功就行,是哪个并不重要。 只要“王妃”的桂冠落到斯宾塞家族,查尔斯的心里装着谁……又不是她的男人,爱特么是谁就是谁。 只要能与王室连接的更加紧密,对斯宾塞家族有利,对戴上桂冠的人有利,对她本人也有利,查尔斯也无需忍受无休止的逼婚,就是一场好的婚姻。 所有人都有收获,皆大欢喜,不是么…… 第1406章 少说两句实话,会死吗? 虽然是一家幼儿园组织的慈善募捐,但每一个环节都用心准备,衔接流畅。 每拍卖五张画作,就穿插一个孩子们精心排练的节目。 就像戴安娜说的那样,每张画的成交价都不高,通常十几英镑,也有超过二十英镑的。 至于几便士,那是起拍价。 在场近百号绅士、贵妇和淑女们,不会让每一个拿着自己心爱画作上台孩子失望…… 第二轮拍卖结束后,一个身穿燕尾服的小男孩上台,演唱70年代被迪士尼重新编曲过的《Lavender's blue》(薰衣草蓝)时,曲卓手伸进西装里怀,掏出一个大镜框的平光眼镜戴上…… 因为,他余光看到右侧远处树荫下,一个男人正手持着装有长焦镜头的相机,瞄向他所在的位置。 不知道是在拍他,还是在拍查尔斯,或者他和查尔斯,亦或者查尔斯和莎拉。 不论对方在拍什么,又是什么目的,曲卓都不准备容貌清晰的出现在底片上,然后被当成新闻供人娱乐…… 很明显,对方的目标是他,或者包括他。 因为,在曲卓戴上眼镜后,已经做好拍摄姿势,正在调整焦距的男人放低相机,用肉眼看向曲卓所在的方向。 曲卓看不到对方的表情,但猜测应该挺郁闷的…… 台上的男声独唱结束,观众们一如既往的送上热烈的掌声。 在小男孩脚步有些磕绊的下台,第三轮拍卖还没开始的空档里,查尔斯忽然说了句:“今天的阳光有些刺眼。” 曲卓反应了一下,意识到是在对他说话。鉴于老王子没看他,他也没看对方。 面朝舞台的方向,很随意的解释:“是我的问题。大量时间都在画图,或是长时间对着显示器,眼睛有些畏光。” “我知道你,一名杰出的计算机科学家。”查尔斯说话时,以一副欣赏的目光看向曲卓。 “谈不上杰出。”曲卓的视线依旧在舞台上,淡淡的说:“只是运气比较好,工作恰好是我的爱好。” “能做自己喜欢的事,确实是幸运的。”查尔斯深表认同。 稍稍等了一下,不见某人开腔儿,心里有点郁闷:你不能总让我找话题呀?这很不礼貌。你应该适度的表示出好奇心,询问我为什么会知道你才对。 就在查尔斯一等再等,等了好几个瞬间也不见某人开口,犹豫着要不要再找话题时,新一轮的拍卖开始了。 莎拉全程旁观,发现东方曲果然如传言中那样高傲,心里都要笑开花了。 她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看到,傲气的东方人得知查尔斯的身份后,会是怎样的表情…… 悄无声息出现在下场口的戴安娜,没有某人的狗耳朵,也不会读唇语。她看到了某人在和查尔斯说话,还看到了大姐嘴角无法抑制的笑意。 她都要好奇死了,两个男人到底在说什么,会不会与自己有关? 大姐到底听到了什么,为什么会忍不住的发笑? 第三轮的五张画陆续有了买主,曲卓一直没有举手。 既然每幅画都有人捧场,他没必要出更高的价格抢风头…… 第三轮拍卖结束后,上台演唱的是一对双胞胎女孩,手拉手很有爱的唱了一首《twinkle twinkle Little Star》(一闪一闪亮晶晶)。 两个小姑娘演唱完毕,手拉着手行礼,又在掌声中手拉着手下台后,查尔斯似乎很好奇的问:“这是你第一次来戴英?” “是的,第一次。”曲卓镜片后面的眼睛,在观察远处换了个位置,寻找合适拍摄角度的男人。 王储出门,大概率会跟着保镖。不在明处,也会在暗处。 即便真的没带,场外的丹尼尔也早就该发现举着相机乱晃的可疑男人。 既然他没有过去干预,说明有人不让他干预。同时说明,对于远处的拍照者,查尔斯大概率是知情的。 拍照的目的是什么呢? 王储在慈善拍卖会上偶遇东方天才,并亲切交谈? 不知道。 反正没危险,无所屌谓。 “你是怎样认识戴安娜的呢?”查尔斯说出问题后,又跟着解释了一句:“请不要误会,我只是好奇。” “我刚到伦敦那天,参加了一场晚宴。回程途中车抛锚了,正慌张的时候戴安娜路过,把我送了回市区。” “哦~”查尔斯点头:“其实你不必慌张,戴英的治安非常好。” “事实上,当时我正在被三名路过的暴徒打劫。而且,我的司机已经被暴徒打晕了。” “……”查尔斯好悬一口气没捯上来,以至于大长脸隐隐有些泛红。 缓了好几秒,才佯装感叹的没话找话:“戴安娜真是勇敢的姑娘。” “呵~确实很勇敢。”曲卓失笑,真事儿似的说:“她险些让自己成为一场抢劫的赠品,幸亏她的司机和仆从比较英勇。说实话,戴英的抢劫犯,猖狂和凶狠令人心悸。” “……咳咳……”查尔斯有点心累,不想说话了。 如果一定要说,他很想问问身边压根不看他的货:你特喵的少说两句实话,会死吗? 还好,第四轮拍卖开始了,让他能缓口气,平复下心情。 第一幅和第二幅画很顺利的被人拍走,随后上台的是个小女孩。一头金色的卷发,很可爱。 但是,皮肤是棕色的。 其实肤色并不是很深,可能只是基因里带一点深色人种的基因。但与其它纯白皮的孩子相比,就十分明显了。 女孩的画是蜡笔画的是一座小房子,还有蓝天、白云、太阳、绿树和河流。画的名字叫“家”,起拍价和其它画一样,都是十便士。 台下一位老妇人叫了一英镑,又一位有爱心的女士,喊了五英镑。 然后,就没人发声了。 这一组的前两幅画,都超过了二十英镑。小姑娘见自己的画只值五英镑,一双很大的眼睛里流露出明显的慌张。 曲卓等了两秒,见负责拍卖的女老师即便放慢了速度,在喊出“五英镑”第二次后,依旧没人出价……抬手示意:“one hundred pounds……” 查尔斯在戴英,是绝对的名人。 他刚入场时从观众席后场绕行,台上的合唱也已经开始了,并没有被太多人注意到。 也许有人看到了,也认出来了。 不过,没看到随行保镖,也没发现跟拍记者,便明白王储殿下是低调前来,自然配合的没有声张。 后面随着时间的推移,又有几个人无意间发现。但抱着同样的心思,都佯装没看到。 等曲卓喊出\"一百英镑\"的报价,并吸引了台上台下的视线,坐在他身边的查尔斯,不可避免被更多的人发现。 情况太突然,绅士、贵妇和淑女们,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将注意力放到喊出高到离谱价格的东方人身上,还是东方人身边的王储殿下身上。 或者说,不知道报出离谱价格的东方人,是王储的朋友或客人,还是恰巧坐在王储身边。 如果是前者,他是在王储面前表现自己吗? 如果是后者,一个亚洲面孔抢了所有人的风头,会不会让王储殿下觉得很没面子? 于是,前排稍微靠左位置的一白胖子,举手示意:“两百英镑。” “五百英镑。”曲卓随即举手示意。 “一千英镑。”白胖子紧随其后。 “两千英镑。”曲卓再次举手。 “……” 台上台下所有人都在惊诧沉默。 只有展示自己画作的小女孩,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无法相信自己的画居然如此值钱。 “三千英镑。”白胖子稍微迟疑了一下,举手示意。 “五千英镑。”曲卓毫不犹豫的再次举手,并向白胖子投去挑衅意味明显的眼神。 白胖子见自己居然被一只黄皮猴子挑衅,本就已经有些发红的胖脸瞬间涨红。 高声喊出:“六千英镑!” “啪~啪~啪~啪~” 上一秒还在用眼神挑衅的某人,下一秒满眼敬意,面带笑容的,送上了孤零零的掌声…… 第1407章 你个胆小鬼! 孤零零的掌声,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尤其是想在自家王储殿下面前,露一小脸的白胖子…… 曲卓一个人的掌声整整持续了四五秒,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了,跟着鼓掌。 紧接着,更多人醒过神,纷纷加入鼓掌的队伍,一时间台下掌声雷动。 绅士、贵妇和淑女们不论心里怎么想的,面上都向白胖子投去敬佩,甚至是尊敬的目光。 花六千英镑买一幅小朋友的涂鸦,还是个劣质血脉肉眼可见的小朋友。这份“博爱”,属实值得尊敬。 哪怕仅仅是表面上的…… 白胖子整个人都傻了,但也只是傻了几秒。很快醒过神,压抑着阵阵绞痛的心脏,摆出一副绅士模样浅浅的颔首,回应众人的掌声。 心里安慰自己:“我赢了,我有力的打击了东方人的嚣张气焰,在王储殿下面前保住了帝国的颜面。 而那个该死的,不自量力的东方人,此刻的表情只是掩饰尴尬的伪装罢了。” 无声的做了一番心理建设,白胖子脸上的表情越发从容…… 台上的拍卖师,是幼儿园老师客串的,与专业不挨边。台下明显不正常的情况,让她有些慌张。 努力镇定下来后,忘记了倒数,直接敲下小木锤。 拿捏出热情洋溢的语气:“感谢坎贝尔先生的慷慨,非洲无数正在遭受厄运的孩子,将会因您而感受到来自戴英的温暖。年轻英国幼儿园的所有孩子,向您送上最崇高的敬意……” 后台,在奥利弗夫人的指挥下,所有孩子从舞台两侧涌出来,一双双大眼睛透着崇拜的看着台下的白胖子坎贝尔,小巴掌拍的啪啪响。 瞬时间,台下的掌声也越发的热烈。 坎贝尔拿捏出最谦和完美的笑容,起身冲所有人点头示意。心里咬牙切齿的继续安慰自己:只不过是六!千!英镑!罢了!能走进王储殿下的视野……值! 一段小插曲过后,拍卖会继续。 第四个带着画作上台的,是个穿着格子背带裤,衬衫领口打着红色领结的小男孩。 小家伙在舞台中间站定,一双湛蓝色的大眼睛就锁定了前排中间位置的坎贝尔。 恨不得讲手中本应该面向所有观众展示的画作,直接怼到坎贝尔的脸上。以便这位富有且慷慨的叔叔,能够看的更清楚一些。 同时朗声介绍:“我的画,名字叫辽阔的非洲大草原。” 白胖子面对小男孩万分期待的目光……尬的一匹。 有之前那六千英镑在前,即便他喊出一百英镑,甚至一千英镑,换来的也一定是失望的眼神。 一个孩子失望的眼神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让一个单纯的孩子失望这件事一旦传播开来,会在他完美无瑕品格上,留下一道虽然不大,但显眼的瑕疵。 “one hundred pounds.” 就在坎贝尔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道有些熟悉的,天籁般的声音响起。 他先是心里一松,紧接着嘴角浮现出一丝隐约的笑意……“两百英镑”的报价脱口而出。 毫无意外,“五百英镑”的声音接踵而至。 坎贝尔确定了,那个该死的东方人不甘心上一轮被扫了颜面,正在卷土重来。 作为一名绅士,他当然不能独自出风头,以牙还牙……不,成人之美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于是,他智慧的跳过了“一千英镑”,直接喊出“two thousand pounds!” 同时,侧身面带笑容,眼中透着挑衅的看向坐在王储殿下身边的,可恶的东方人。 “啪~啪~啪~啪~” 熟悉的,孤零零的,不紧不慢的掌声响起。 是曲某人在目露敬佩的鼓掌…… 场面再次陷入短暂的寂静,紧接着附和的掌声从稀稀落落到逐渐热烈。只是热烈程度与上一轮相比,要差上许多。 好吧,所有人都看出来,尊敬的坎贝尔先生,被王储殿下身边的东方人戏耍了。 台上的小男孩不懂那些,他捧着画着各式小动物的画作,委屈巴巴,满眼失望的看着吝啬,且完全没有艺术审美的白胖子叔叔。 顺便,还难掩怒气的看了眼观众席右侧胆小的东方人。 他真想大喊:你应该继续加价的,坎贝尔先生一定会喊出更高的价钱。你个胆小鬼! 难道你是怕他没有钱跟吗?那可是吉米的父亲,苏格兰公爵家的后人…… 至于公爵的后人坎贝尔,面皮透出明显的紫色,但努力挤出风轻云淡的笑意,坐在那侧身冲鼓掌的人群点头回应。 顺带着用越发风轻云淡的视线,看了眼满眼笑意与他对视的该死的东方人…… 按顺序第五名上台的小朋友,出场的稍微有点迟。 因为,刚才在后台奥利弗夫人严肃的叮嘱小家伙,要将画作呈现给所有来宾,也不要盯着坎贝尔先生看,那样很没有教养。 于是,小家伙双手捧着自己的画作,有些不安的上台了。 在舞台中央站定,向台下展示画作时,不论动作还是眼神,都十分明显的有意跳过坎贝尔。 问题是白胖子坐在前排靠中间的位置,小家伙谨记园长的叮嘱,只能将画和视线对着侧边、 他犹豫后,选择了右侧。 因为,那里有王储殿下。 并努力清楚地介绍:“我的画,叫我和我的朋友爱丽丝。” 额~画上一男一女两个小孩手牵手,其中的小女孩被水彩笔涂成深棕色。 “one hundred pounds.”曲卓笑着抬手报价。 在他报价的一瞬间,小家伙下意识,十分明显的用余光瞄白胖子。 用是个人就能看懂的眼神询问:还不赶紧出价,等什么呢? “……”坎贝尔选择沉默。 不沉默怎么办? 把价钱喊上去,该死的东方人一定会故技重施。如果选择在几百英镑就先一步停止喊价,台上的孩子依旧会失望。 不论如何选,都不会是个好结果,索性装聋作哑。 “一百英镑第一次。”负责主持拍卖的女老师,总算记起了自己的职责。 等了两秒,再次发声:“一百英镑第二次。” “两百英镑。”观众席间响起一个女声,是台上小家伙的母亲。 问题是,来自母亲的爱,无法抹去台上小家伙眼中化不开的失望。 场面安静了两秒,查尔斯举手:“五百英镑。” 哗~ 热烈的掌声瞬时间响起。 虽然五百英镑的价钱不算高,但出价的可是王储殿下。画作能被王储殿下看重,无疑是巨大的荣耀,价钱已经不重要了。 随着台上的小家伙不知该高兴,还是该失望的下台。几个身穿燕尾服的小蹦豆上台,表演男声二重唱…… 在台上孩子们全情演唱的时间里,包括戴安娜在内的几位年轻女老师,低调的分散在观众席间,转达奥利弗夫人的话:这只是表现孩子们爱心的慈善活动,大家只要给出鼓励就好。 虽然没明说,但什么意思大家都懂。有了台阶,集体松了口气…… 至于奥利弗夫人本人,端庄的走到观众席右侧,礼貌的向查尔斯问好后,看向某个瞎搅合的货。 语气柔和,但带有明显指责的说:“曲先生,不要让孩子们的童真,蒙上功利的色彩。” “我只是不想在一场针对非洲小朋友的公益募捐上,出现有色人种小朋友的画作拍出全场最低价,这种传出去,会让贵幼儿园难堪的事发生。” 曲卓彬彬有礼做出了解释。 奥利弗夫人脸上的表情一滞,愤怒让她忘记了糟糕的局面,是因为什么而出现的。 被提醒了一下,才猛然记起因由,一时间尴尬的老脸发烫。 好在腻子般的妆容,帮助她做出了最完美的隐藏。 努力挤出真诚的笑,欠身表达感谢:“谢谢,感谢曲先生的善意……” 第1408章 低调且富有爱心的年轻绅士 奥利弗夫人的仇恨被转移了,起码被部分转移了。 从最开始只针对扰乱活动秩序的某人,变成台下的每一个人。 该死的五英镑,你们哪怕装一装,有人给出十五英镑,也不会出现眼下这种令人尴尬到无以复加的情况…… 甭管怎么说,台下的观众有了台阶下,后台的孩子也被一一严肃的叮嘱过,慈善拍卖总算恢复了应有的,充满了温暖和善意的秩序。 随着一组又一组的孩子上台,最高的拍价也不过二十英镑,低的也不会差太多。 甚至有人几便士几便士,做出一副激烈加价的姿态,博得孩子们的笑脸和所有人善意的掌声…… 很快,拍卖会接近尾声,最后一组孩子带着自己的画作上台。前四幅顺利被人拍走,曲卓在最后一幅画有人喊出十五英镑后,抬手喊出十八英镑的价钱。 然后,就顺利成交了。 随着奥利弗夫人带着所有孩子登台,说了一番热情洋溢的谢词,持续了两个多小时的慈善拍卖会,终于落下了帷幕。 还不算结束,所有竞拍成功的人,要到会场右侧的交付台付款,并带走拍下的画作。 十组五十幅画,意味着有五十个人要去付款。 绅士、夫人和小姐们,自然是有秩序的。貌似随意的与身边人聊天也好,整理自己的仪态也罢,都在有意拉慢自己的动作。 磨叽什么呢? 自然是让花钱最多的人排到第一位。 这是一种默契,连在场地位最高的查尔斯,也不会去抢理应属于白胖子的风头…… 整整八千英镑,就算扔到水里也应该听个响儿。 白胖子坎贝尔并没有着急,缓慢行动间,礼貌的与沿途碰到的每一个人点头示意,或是浅聊两句。 面上从容,心里在为自己怀里的支票本和银行账户里的数字滴血。 至于脑子,在思考一会儿走到那位该死的东方人面前时,要说两句什么……不行,王储殿下在那。 要保持矜持和善意,表现出一名贵族该有的心胸。 迅速组织好要说的话,坎贝尔向交错而过的一位贵妇点头示意后,眼睛寻找目标……诶?人呢? 扩大寻找的范围……泥马……那个该死的家伙居然正在走向交付台! 所谓的“交付台”,不过是一张铺着碎花桌布的小桌子。桌旁的架子上,摆着所有孩子们的画作。 戴安娜和另一名漂亮的女老师,正保持着最完美的仪态站在桌子后面…… 眼看曲某人走过来,漂亮女老师脸上的笑容中,忍不住流露出怪异。戴安娜则焦急的小声提醒:“杰里米,你应该等坎贝尔先生和查尔斯先生先付款?” “是吗?我并不知道这个规矩。”曲卓一脸无辜。 戴安娜一副被打败了的模样,赶忙对身边的同事解释:“他是东方人,不了解西方的礼仪。” 漂亮女老师能怎么办,只能微笑着表示理解。然后,眼看着已经走到近前的,莽撞的东方人,从西装内兜里掏出支票本。 戴安娜和漂亮的女老师,都想做扶额的动作……拜托,十八英镑而已,也要开支票吗? 曲卓无视了两位姑娘,将支票本放在桌上,用那支理论上是汇丰伦敦支行的约翰·亨特遗落在车上的派克钢笔,在金额栏填上数字后,又在备注写下一段话。 随后,撕下主联递给已经傻掉的漂亮女老师。 等漂亮女老师表情僵硬的,机械式的双手接过支票,曲卓看向一旁的戴安娜。 而戴安娜,则傻呵呵的看着某人。 “我的画。”曲卓低声提醒。 “哦,哦哦~”戴安娜从恍惚中醒过神,慌忙转向身旁的架子,寻找曲卓拍下来的画。 漂亮女老师呆愣了两秒,稍稍犹豫了下,一溜小碎步的跑向正在跟来宾们寒暄的奥利弗夫人。 “简!?”奥利弗夫人不失威严的,向跑到近前的漂亮女老师投去询问的目光。 “夫人,我想…你应该看一下这个。”叫简的漂亮姑娘双手递上支票。 奥利弗夫人疑惑的接过支票,视线落在数字栏上……险些没控制住表情。 随即,注意到了备注栏的话。 脸上瞬间拿捏出最完美的,感动的表情,声情并茂的朗读:“送给年轻英国幼儿园所有童真的礼物,愿孩子们的善念像阳光,驱散世间所有黑暗。” 读完备注上的留言,小老太太越发感动的感慨:“哦~真是一位低调,又富有爱心的年轻绅士,上帝会保佑他的。” 在场的人只要不太傻,都能猜到支票上填一定是个不小的数字。纷纷礼貌性的做出附和时,将视线投向交付台。 而他们口中正在被称赞的人,此时已经拎着装有小朋友画作的纸袋,离场走向停车的地方。 同时,围拢在奥利弗夫人身边的人,将支票上的数字传扬开来……十万英镑。 于是,越来越多的关于“低调”和“爱心”的赞叹响起,让白胖子坎贝尔尴尬的险些原地去世。 如果八千英镑能在贵族圈博得一个好名声,还能被王储殿下重点关注,勉强还不算亏到外祖母家。 但是现在……钱花了,风头也被抢的一干二净。给他留下的,恐怕只有“Simpleton”的评价了。 (智力低下,类似于傻缺) 十万英镑确实不算小数,甚至一场幼儿园举办的慈善活动来说,是极度奢侈的。 但到什么山头唱什么歌。 在这方每个人都嘴上冠冕堂皇,心里却充斥着对金钱渴望的土地。豪迈并配上正向意义的“大撒币”,无疑是最能展现实力的手段。 恶俗,无脑,但有效。 某人这趟到伦敦,拿学位是最不重要的。 主要目的是在西方学术界彻底出圈,确立江湖地位。 次要目的是……钓鱼。 相比于他准备从英国佬身上,或是通过英国佬,从整个西方世界赚的钱来说,十万英镑不值一提,甚至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一道饵罢了。 钓那些还在观望的大鱼。 他不能只有技术,那样只会成为别人眼中的赚钱机器。 所以,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很有钱。 小来小去的利益,是无法打动他的。 有技术又有钱也不行。 但他背后还戳着一个就在不久之前,刚刚用实力碾压了所谓世界第三军事强国的,让人心生忌惮的庞大的军事强国。 三重筹码叠加在一起,高傲且贪婪的死鬼佬们,才会老老实实的摆出正确的姿态,上杆子的找上门寻求合作…… 第1409章 鱼儿们开始咬勾了 事实证明,丹尼尔是有点智慧的。 他笃定的说,某人已经成为了斯宾塞家小女儿的猎物。 并精准的预测出,两点半开始的慈善拍卖,会大概在四、五点钟结束。 随后,某人会与美丽的大鼻子姑娘在海德公园漫步,然后享用烛光晚餐。 再然后…… 事实上,在戴安娜二姐珍妮的计划中,还不涉及到“再然后”的戏码。 不过,前面的那些确实会“自然而然” 的发生。 她推断,既然东方曲接受了戴安娜的邀请,就一定会在拍卖会上有所表现。 比如,与人竞价,以比较高的价格拿下几幅画作出一出风头。 虽然一共也花不了多少钱,但邀请他参加活动的戴安娜,是要有所表示的。 起码基于礼貌,给对方一个共进晚餐的机会。 距离晚餐时段还有一些时间,空当中带对方游览下知名的海德公园,也是应有之意。 一切都是那么的合情合理,任何人都无法诟病。 然而,自幼早慧,了解男人,并有着强大社交经验和手腕的珍妮,失算了。 某人确实出了风头,却是出乎意料的大风头。并在“风头”制造出的回响发生前,华丽丽的走了。 而她那愚蠢的妹妹,居然毫无表示…… 这不能怪戴安娜。 当时的情况,对她来说实在太复杂了。 她不知道大姐和查尔斯为什么会结伴出现,她也不知道后面还要不要按照计划来,或是应该做出怎样的改动。 更没想到,东方的曲会那么豪气。 如果只是单纯的豪气,只是暴发户的表现,根本不值一提。 问题是,他还留下了一段足够温暖并隐含深意的话。 明面的意思是,支持孩子们善意的行动。 潜在的意思是,这笔钱属于每一位参加拍卖的孩子。抚慰了他们因为画作没有卖上高价而失望、沮丧的心情。 戴安娜被一张来自于东方的,低调的,细腻的,充满了真正绅士风度的支票,给砸懵了。 所以,眼巴巴的看着“猎物”挺拔的背影远去。 她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但不知道该如何做才是最正确的…… 隐藏极深的哲人丹尼尔说过:他与剑桥的姑娘们互为猎手,也互为猎物。 比丹尼尔更加有智慧的哲人又说:真正的猎手,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现…… 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周一上午,以剑桥校长为首,行政和学术两个系统的重要人物,向来自于东方的曲,表达了最诚挚的谢意。 并郑重承诺,会万无一失的保证,曲卓所提供的图纸中所有涉及到的知识产权,不遭到任何形式的侵犯。 临近中午时,帝国皇家科学院和戴英通用电气的高官和技术人员齐聚剑桥。 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初步确认了图纸的价值,决定动用一切资源在五到六周内,完成所有仪器的改造和升级。并在七周以内,完成半导体实验室的搭建。 皇室代表,女王陛下的私人助理,戴安娜二姐珍妮的丈夫费洛斯勋爵,全程低调的旁听…… 转过天,戴英ASm公司的高级顾问亚伦克鲁格,到剑桥镇拜访曲卓。 谈起之前参加小日子NEc公司在港岛举办的沙龙时,曲卓提出的新式硬盘技术。 硬盘,是个让曲卓一度十分郁闷的话题。 他知道促进机械硬盘小型化的关键技术,是光刻工艺制造的微型线圈磁头,取代了早期手工绕制线圈的U型铁氧体磁芯磁头,就是所谓的薄膜磁头。 但他知道归知道,并不代表了解全部技术和工艺。 所以,才在参加技术沙龙时,跟阿尔弗雷德几人简单的谈过“想法”。 貌似是在讨论技术可行性,实际上是希望借助几位专业人士的知识,帮他补全欠缺的部分。 可惜几位半导体专家、数学家和计算机专家,虽然知道他在说什么,也能意识到技术前景,但知识储备同样是欠缺的。 听者有心,在场的亚伦克鲁格暗暗记下了听到的内容,等结束港岛的行程回到戴英后,立马向高层做了汇报。 随后,戴英ASm公司进行漫长到持续了几个月的可行性论证。 等论证通过,又磨磨唧唧的筹备项目组,还因为投入研发的预算问题扯皮。 等真正进入实质性推进阶段时,希捷公司的薄膜磁头技术,已经开始走专利流程了。 在戴英ASm公司的视角中,东方的天才曲,在差不多一年前就提出了薄膜磁头的设想。 现在老美希捷公司将技术实现了。 又有可信的情报显示,天才的东方曲与阿美莉卡人,有很深的技术合作。 一套头脑风暴下来,猜测希捷的硬盘技术,很可能是与Ibm和东方曲在阿美莉卡投资的科研机构,共同推动的。 时下的计算机发展方向,已经很明朗了。 下一个阶段,必然属于小微型通用计算机。 高性能硬盘取代软盘作为小微型计算机的存储单元,是大势所趋。 这代表着,可以装入计算机机箱内部的小型硬盘,有着巨大的盈利前景。 这种能赚大钱的生意,英国佬怎么可能甘心错过。 现在,东方曲就在戴英! 戴英通用电气凭着敏锐的嗅觉,已经先一步行动,并取得了帝国皇家科学院的支持,参与进了高参数实验室设备升级的项目中。 戴英ASm不可能坐失良机,紧随其后也行动了起来,并派出与曲某人有点交情的亚伦克鲁格探路…… 在内陆新一代通用计算机的设计中,可以装入机箱的小型化硬盘,是不可或缺的部件。 曲卓让史蒂夫帮助搜刮的众多基础专利中,就包括了温彻斯特硬盘的部分,并委托他关注机械硬盘相关的新技术动向。 所以,希捷公司申请薄膜磁头,及一系列相关专利进入公示期后,史蒂夫就将资料转给了河村智聪。 对于被抢占先机这种事,曲卓是无奈的,但也是有大收获的。 所谓的“先进技术”对他来说属于又难又简单。 脑子里没有概念的时候,是千难万难的。一旦有了“概念”,剩下的就简单了。 关于机械硬盘,早期的薄膜磁头,铁氧体磁盘和506接口等技术,他接触计算机时早就已经彻底淘汰了,属于存在于课本中的东西。 但是,后续更先进的硬盘,始终沿用着之前的基本结构。 而曲卓比较熟悉的,是利用磁阻效应的mR磁头。还有他能买得起电脑时出现的,基于量子效应中的巨磁阻现象的GmR磁头。 记忆深刻,当时使用GmR磁头的硬盘刚上市,比mR磁头硬盘贵了差不多一倍。 他跟同样有意攒电脑和准备升级硬盘的几个哥们好一顿对比和研究,最后以饿肚子为代价下的决心。 至于磁盘片,铁氧体磁盘同样早就淘汰八百年了。 铝合金基地磁片和钴合金涂层,才是阶段性的技术途径。 知道主要成分,又通过希捷公示的专利,知道了硬盘的细节结构,剩下的就是在“脑子里”穷举测试了。 不用费太多功夫,含镁、硅等元素增强刚性铝合金基底,以及添加铬和铂的钴合金涂层,这两种配置方案便脱颖而出。 参数碾压希捷还未正式发售的硬盘方案有了,生产问题又摆在了面前。 曲卓准备寻找合伙人的众多项目中,本就有硬盘这一项。 而且,不但涉及到精密加工,还需要庞大的产业链整合,不是随便谁都能做的,暂时还没有合适的备选目标。 所以,ASm行动的时机非常对…… 午餐时间,曲卓跟等了半上午的亚伦克鲁格见了一面。 得知他的来意后,短暂的思量了一会儿,说:“我有比希捷更加优秀的解决方案,让真正能做主的人来和我谈。来之前通知司力达,准备好保密协议。” 亚伦克鲁格毫不犹豫,且没有任何不满的答应下来。 同时,心里直打鼓。 他不知道曲卓每次谈技术合作时,都有准备保密协议的习惯。 以为自己向公司汇报了薄膜磁头的技术创意后,ASm试图剽窃单干的操作,已经被东方曲知道了。 这无疑给后面的合作,增添了巨大的麻烦。 看来,需要建议公司拿出更大的诚意才行…… 周四,亚伦克鲁格和技术副总裁罗德,带着司力达准备的保密协议再次来到剑桥时,戴英通用电气高层,正在开一场非常重要的内部会议。 过去的几天时间,通用电气组织技术专家,仔细的研究了曲卓提供的图纸,并充分确定了其中技术先进性、可行性和商业价值。 会议讨论的重点是,开出什么样的条件,才能说服东方曲同意,将拿出来的先进实验室仪器解决方案,商业化…… 第1410章 另类的谈判方式 六月十六号,周六。 曲某人又被强制休息了。 其实,过去的一周他并不忙碌,甚至有点闲。 以至于经常跟剑桥计算机和半导体专业的学者们喝茶聊天。 对,还要应付一位,对东方文化十分感兴趣的婕拉女士。 正在构建和推进的“人工智能体”项目,主要由婕拉女士的丈夫艾兹格实际操作。 使用的工具,是基于python语言的pycharm。 真不是曲某人偷懒抓免费劳动力,主要是艾兹格主观热情太高涨了。 不让他干活,他才会有意见呢。 剑桥方面也知道年轻的东方曲并不辛苦,之所以抱着极度负责的态度建议他休息,是在帮本土两家公司创造谈判时间。 没错,就是ASm和通用电气。 周四那天,曲卓在ASm技术副总裁罗德签署了保密协议后,甩出了一份技术档案和供应链需求,让ASm先确认是否有实力接下项目,再继续谈后面的事。 与之前磨磨唧唧的低效相比,ASm的动作已经不能用高效来形容了,罗德带回资料后,立即召开专项讨论会。 只用了两个小时,就拟定出了一个调查小组名单。 又过了两个小时,调查小组便开始了不眠不休的工作…… 周四小半天加周五一天,截止于晚上八点,调查小组拿出了一份长达一百三十四页的报告。 报告中针对曲卓甩出的两份需求,做了详细、客观的分析。 最终得出结论,生产工艺和产线需求,ASm公司现阶段满足百分之六十五,另有百分之二十一可以通过较低投入的技术升级解决。 余下百分之十四,需要从高卢、荷兰、小日子和阿美莉卡购入新技术和设备。 总而言之,只要投入足够的资金,ASm完全可以在不超过六个月的时间内,百分百达到要求。 至于供应链,戴英本土只能满足百分之三十二,其余全部需要进口或代工订制…… 看过ASm提供的报告,曲卓随意的放到一旁,开口道:“基板精密切割设备、磁溅射镀膜机、自动化装配线,我可以提供。 伺服刻写机……我出设计,电子、电控单元由我提供,精密机械加工部分你们自己解决。 另外,你们把我能提供的设备,市面上同类产品的性能参数和售价整理出来,方便我保价。” “……” 以罗德为首的ASm谈判团队集体无语。 每一个人,不论从业时间长短,都从未遇到过言辞如此直接,甚至直白的谈判对象。 曲卓对一帮鬼佬儿的表情有些皱眉,不耐烦的说:“我不是一名商人,厌恶浪费口水进行无聊谈判。 我对钱也没有任何兴趣。之所以拿出技术与人合作,仅仅是因为推动我感兴趣的研究需要资金,仅此而已。” “您是一位真正的科学家。”罗德嘴上奉承,同时大概明白了眼前这位特立独行的原因。 “我会,也希望你们也会,第一时间就拿出最大的诚意,让我们共同以最高的效率,完成这些耽误时间过程。” “明白。”罗德真诚的表态:“ASm十分欣赏曲先生对效率的追求。” “放心,我的报价只会比你们其它备选项低。而且,性能会更好。唯一的缺点,是我无法为你们提供岗位培训。” “没有培训?”罗德差异。心说:“不培训,工人如何操作设备?” “都是计算机程控,高度自动化设备。输入参数,按下开始键而已。找几个不算傻的人,拿着说明书很容易掌握。” 曲卓面无表情的解释了一句,继续被打断的话头儿:“,音圈电机控制器,还有涉及到的所有Ic单元。 你们可以生产的自行解决。工艺达不到,或成本较高的,前期由我提供。等你们在港岛的先进芯片工厂投产后,再自行生产。” “没问题。”罗德想也不想的点头。 他听出来了,眼前这个确实不擅长,也不耐烦商业谈判。所说的内容,确实是真实态度的直接表达。 而且,可以说诚意十足。 唯一让人感到不适的是,他不像是在与己方谈判,更像是一位向下属布置工作的老板。 身为老板,要做的只是指明方向,剩下的细枝末节全部由下属完成。 其实也不错,“细枝末节”隐藏着大量关乎利益的点,可操作性空间极大。 罗德心里刚生出想法,某人就给他的小心思画了个“圈”…… “下周,你们把我需要的资料带来。再拿出投资估值和分成占比。我可以技术入股,也可以技术加资金入股。不接受一次性买断。所有涉及到的通用型芯片,只有普通授权。 技术估值不能低于项目总估值的百分之二十九。如果你们想要优先拿到后续的升级技术和新技术,需要给我更多的股份。 让出不少于百分之十五的投资份额,分享给我们共同认可的朋友。 另外……每年至少拿出纯利的百分之五,无偿捐献给剑桥大学。” 罗德正在脑中快速权衡曲卓给出的条件,先被至少拿出百分之十五的投资份额分享给“共同认可的朋友”这一条件岔了一道。 随后,又被每年拿出百分之五的利润捐献给剑桥大学给岔了一道。 错愕后,不是很确定的问:“让出百分之十五投资份额的目的是?” “应付一些无法拒绝的人情。额~也是一些对我,对你们有用的人。”曲卓措词含糊,但含义清楚的做出了解释。 实际上还那个字——饵! “捐献给剑桥的百分之五,是从总利润中出吗?”罗德又问。 “是的。”曲卓点头。 “是……为了免税额度吗?”罗德又问。 “哦~对了。” 曲卓仿佛才意识到似的,自语:“教育和公益捐赠可以抵税。” 随后对罗德说:“无所谓什么原因,我只是希望将百分之五的利润给剑桥,目的不重要。” “好吧,我明白了。”罗德稍稍权衡犹豫后,说:“下周,我会带着ASm的诚意前来。” “最好一次性谈妥,我就不需要应付没完没了闻着味凑上来才馋猫们了。” 曲卓轻飘飘的敲了罗德一记。清楚的告诉他,ASm并不是小爷唯一的选择。 消息传出去,会有大批感兴趣的人蜂拥而至…… 仅用了半个小时的时间,就打发走了ASm的谈判团队。 无所事事了一个上午后,又用了不到十分钟,就打发走了通用电气的谈判代表。 理由很简单,那些改造和升级方案中,有部分是东大官国科院旗下专家和学者们贡献的。 本着科学无国界的理念,让你们用一下没问题。但想商业化投产,就没那么简单了。 等小爷询问东大国科院,那边有回应后再说。 另外,还甩出了与给ASm相同的条件。 如果最终合作达成,技术估值占比,必须超过百分之二十九。如果想要后续的升级技术和新技术,需要更大的诚意。 除此之外,同样要让出百分之十五的投资份额,给“大家认可的朋友”,还要每年从纯利中拿出最低百分之五,无偿捐献给剑桥…… 通用电器的代表回去后如何汇报和商讨的不知道,剑桥几乎被天降的惊喜砸晕了…… 第1411章 小红帽开始诱惑大灰狼了 英国佬可能没听过“细水长流”四个字,但不代表不会算账。 很清楚,相比于一次性的捐助,每年都有的,以纯利百分比方式的无偿捐助,无疑是更加有利的。 而且,剑桥高层有明确的预感,这仅仅是个开始。 很可能东方曲后续在戴英达成的所有商业合作,都有百分之五的纯利属于剑桥。 毫无疑问,崇尚贵族格调的鬼佬儿是虚伪的,但也是直接的。 所以,剑桥方面立刻给出了最积极的反馈…… 傍晚曲卓准备出门时,接到了三一学院法学研究员,一级教授埃文斯的学生布兰登的电话。 布兰登在电话里告诉曲卓,如果有需要,埃文斯教授和他的法学团队,将全面参与曲卓于剑桥期间的所有商业谈判,并确保在法律层面,利益不会受到任何侵害。 重要的是,免费! 剑桥女王学院院长约翰·波金霍尔,希望计算机实验室副主任罗杰·尼达姆和学院计算机专业二级教授大卫·惠勒,联名撰写一篇文章。 以客观、公正、严谨的视角,介绍python这一具有开创性的,新的计算机语言。以及基于python语言的,只有真正的天才,才能创造出的完美的编译环境。 等这份学术文章撰写完成,会被投递到老美计算机协会的旗舰期刊《munications of the Acm》。 为什么由计算机实验室副主任和二级教授撰写? 因为正主任,剑桥计算机专业的扛鼎大佬莫里斯教授另有任务。 在差不多同一时间,接到了菲利普院长的委托,撰写一篇介绍全新理念和架构下诞生的“人工智能体”。 以及可以从根本上解决时下AI研究算力瓶颈的,基于先进计算机网络的分布式部署方案。 这篇文章,将会发表在戴英自己的高端计算机学术杂志《puter munications》上。 如此安排,有两个目的。 其一,首发高质量学术文章,对78年刚创刊的《puter munications》打开局面,提升影响因子有帮助。 其二,慢吹风。 等全世界真正注意到全新的“人工智能体”时,剑桥这边应该已经有了初步的,可以向世人展示的成果…… 除了得到免费的法务服务外,曲卓暂时并不知晓剑桥的其它安排。 知道了也不会有太大的反应。 世界上从来就没有真正的“免费”和“无偿”,他用钱砸剑桥,不就是希望借助剑桥的力量嘛。 不过是心照不宣的交易罢了。犯不着惊喜,更谈不上感谢。 相比于剑桥的动作,他对即将赴的约,要更加有兴趣……大鼻子姑娘戴安娜的邀约。 邀约理由十分光明正大。 戴安娜受园长奥利弗夫人的委托,代表幼儿园全体孩子送给慷慨的东方曲一份礼物——守护骑士勋章。 当然不是真正的,由国王、大领主和教会颁发的骑士勋章。 只是一枚由仿制一战时期戴英士兵硕大的铜纽扣制成的,正面是“年轻英国”幼儿园标志,背面用模仿的幼稚笔记刻下的感谢语,理论上是由孩子们颁发给,守护他们的骑士的勋章。 就像曲卓支票上的“寄语”一样,这枚“徽章”也有两层含义。 明面上,是在感谢某人慷慨善良的馈赠。 背地里,是给了某人介绍幼童进入幼儿园的资格。 当然,一张注定会被全部换成物资送往非洲的,只能带来名誉的支票,肯定是不够的。 某人还需要时不时的,实质性的对幼儿园本身进行支持…… 没办法,幼儿园的两位创始人,当初将格调拔的太高了。理论上只有贵族和拥有足够社会影响力的人,才有资格将子女送进来。 问题是,就伦敦一地而言,目标人群本就有限。真正有实力的家庭,可做的选择简直不要太多。 一家保持着高格调的幼儿园,不论师资力量还是硬件条件,都需要保持高水准。 经费从哪来? 自然是那些赚到钱后,想往上流圈子里挤的“土包子”。 呃~好吧…… 一句话,某人在钓鱼的同时,同样被当成凯子钓了,还特娘的是双钩。 幼儿园是一道钩,受园长委托送出徽章的漂亮姑娘,是第二道钩…… 当大鼻子姑娘含羞带怯的,将“守护骑士徽章”别到某人胸前时,天色已经渐晚。 当然,这不能怪姑娘时间选择的不好。主要是某人上午和下午都有事,只能将接受馈赠的时间定在傍晚。 都这个点儿了,怎么着也得请顿饭呀。 不是某人请,大鼻子漂亮姑娘请。 理由十分充分,某人是受她的邀约才去参加的活动。在活动上大放异彩,为姑娘博得了体面。 作为回报,请顿简单但不简约的晚餐表示谢意,是合情合理的。 鉴于晚餐过程中聊的很投机,饭后浅浅的在泰晤士河畔散散步,同样在情理当中…… “说实话,我十分意外,你在面对王储殿下时,会那样的淡然。” 离开餐厅后到了河边后,戴安娜总算说出了这些天一直感到十分诧异的问题。 曲·装博一犯·卓似乎同样感到诧异。 看了眼并肩而行,妆容精致的漂亮姑娘,流露出恍然的模样,笑着说:“也许你忘了,我来自于哪个国度。” “……?”戴安娜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来自于一个,六十多年前刚把所谓皇族,打落到尘埃里的国度。” “……”戴安娜恍然。 “在我的认知里,现代社会的皇族只有两种结果……”装博一犯的视线转向平静的泰晤士河。 “是什么?”戴安娜是个好捧哏。 “一种,在万人围观中,被吊死、烧死,或是砍掉脑袋。另一种,成为吉祥物。” 戴安娜神色有些复杂,漫步间沉默了几秒,轻声说:“但是,女王十分受人爱戴。” “那是因为女王的个人魅力和她的正治头脑。你要知道,女王受人爱戴,并不意味着她那愚蠢儿子,同样会受人爱戴。 也许,等他继承王座时,头上的王冠会成为被绞死的原罪。” “……”戴安娜错愕,湛蓝的大眼睛愣愣的看着某人。 “傻姑娘,时代早已不是中世纪了。吉祥物,只是吉祥物罢了。你们尊贵的女王再英明,号召力也不可能超过动画片里的米老鼠。” “……”戴安娜低头漫步,沉默了更长时间。 良久后,打起精神透着好奇和崇拜的说:“最近,我听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传闻。” “比如呢?”某人漫不经心,实则竖起了耳朵。 “比如,你十分富有。而且是靠个人的才能,获取的财富。”戴安娜说话时,大眼睛布灵布灵的看着某人。 “我对财富没有任何兴趣。钱对我来说,跟纸没有区别。唯一的用处,是支持我做个人感兴趣的研究。”某人眼神虚无,语气平淡,像是在阐述真理:“用自己的钱,做自己喜欢的事,对所有不喜欢的人,说不!” “真羡慕你的自由。”戴安娜发出由衷的感慨。 “你不自由吗?” “不,一点也不。” “想知道怎样获得自由吗?”某人极为自然的,露出了无害斗篷下,无形的狐狸尾巴。 “……”戴安娜小女孩般满眼期待的点头,她真的十分,甚至迫切的想知道。 “很简单……”某人刻意拿捏了一下,放缓语速:“在给试图控制你的人,带去利益的同时,跳出他给你划定的禁锢自由的圈子。 并在圈子之外,给他更多更大的利益……” 第1412章 让我们打个赌吧 剑桥各学院的期末考和暑期安排并不相同,但也大差不差。期末考在六月的第二周,基本已经全部结束。 这意味着79年度的暑假正式到来。 绝大部分学院,都为在读学生提供了包括寒暑假在内的免费宿舍。 所以,有的学生回家了,有的学生结伴旅游或在家人或贵人的安排下游学,也有很多学生选择留在学校。 总之,以各种有意义或没意义的方式度过漫长的假期。 真的很漫长,从六月中一直持续到十月初,一百多天呢,差不多是一年的三分之一…… 六月十八号,周一。 上午时,一个消息在各学院留校的学生间不温不火的传播。 一位来自于东方的年轻学者,将会在圣约翰学院礼堂,举办一场关于他创造的,一门全新计算机语言的介绍会。 很快,又有新的消息传出。 年轻的学者来自于东大,是那个古老国度新一代通用型计算机的总工程师。 而且,在现阶段几乎各学院都有引进的东大高性能计算机的设计中,发挥了不可或缺的重要作用。 女王学院和丘吉尔学院计算机专业的学生也在盛传,去年短期内发表了大量高质量计算机软硬件论文的“tsu”,此刻就在剑桥。 下午在圣约翰学院主持介绍会的,就是他。 没错,那个全新的计算机语言,就是“tsu”创造的…… 随着听到的消息越来越多,原本对计算机无感的学生,也被勾起了兴趣。很想看看那个古老、贫穷又落后的国度,出现的天才是什么样子的。 刚好大家又很闲。 于是,下午一点多,距离介绍会还有一段时间呢,圣约翰学院的礼堂,就被乌泱泱的好奇心爆表的学生们填满了。 很明显,剑桥对来自于东大的计算机天才十分重视。 校务办公室一向以严厉着称的,外号是“老”加上某“人形星座”的梅拉小姐,特意叮嘱一些不安分的活跃分子,要注意会场秩序,不要做出失礼的举动,让剑桥蒙羞。 不叮嘱还好,特意叮嘱属于适得其反。 甭管东方还是西方,也不论先进还是落后,只要是年轻人,就必然有逆反心理。 西方的年轻人,又格外有表现欲。很喜欢在众目睽睽之下,做一些出风头的事…… 差不多一点半时,几组计算机专业的学生,小心翼翼的将计算机机箱、硬盘箱、显示器和一台二十五寸电视,还有装外设和数据线的箱子搬进会场。 用了十多分钟,将计算机在会场左前方演讲台旁组装好,又在正中间的高柜上,摆好电视,并用数据线与计算机相连…… 差五分两点。 一身休闲西装,年轻到让绝大多数学生目瞪狗呆的曲某人,堂而皇之的登上讲演台。 不紧不慢的将计算机开机,等进入doS界面后,敲击指令运行pycharm。 显示器上的画面,通过数据线,同步到面向观众的电视机屏幕上…… 稍作准备后,环视场下满眼好奇的目光,简单的做了自我介绍,讲起了现有计算机语言和编译器的种种局限性和使用痛点。 随后,介绍起python语言的基本语法,以及应对各种需求时,通过pycharm不同的功能模块予以实现的过程…… 这是一场纯粹基于技术的介绍会,几乎没有任何废话。 台下仅仅是来看新奇,不了解计算机和计算机语言的学生,约等于鸭子听雷。具有一定基础是的学生,倒是听的津津有味。 随着曲卓不断的演示,无聊的越发无聊,感兴趣的越发感兴趣。 当通过不同模块直接进行Lisp语言、cobol语言、bASIc和c语言编辑,并通过解释器模块进行便捷的逐行解释执行时,有学生惊讶到下意识开始鼓掌。 懂行的在鼓掌,不懂行的下意识配合,莫名其妙的跟着一起鼓掌…… 这一行为,进一步刺激了某些倒霉孩子的神经。 所以,当曲卓的演示告一段落,邀请感兴趣的同学上台体验时,台下让人意外,又存在某种必然的响起了不和谐的声音:“You liar!(你是骗子)” 用一句话,吸引了全场人的目光后,顶着一头棕色短发的男生索性站起来,指着台上的曲卓,用更高亢的声音喊:“You're a fraud!” 嗡~ 原本安静的会场,瞬间被惊呼、错愕和嘈杂的议论声填满。 “安静!” 会场侧面的梅拉小姐,一声尖利的怒喝后,空气瞬间变得安静。 曲卓抬手下压,安抚住提气准备训斥棕头发小子的梅拉,眼神淡然的看向莫名其妙蹦出来的刺儿头,平静的问他:“你是什么专业的?” “我是罗宾逊学院材料与工程学系的托德史密斯。”棕头发刺头眼神挑衅:“你想要报复我吗?欢迎。” “材料与工程学……”曲卓没有理会挑衅,默念了下专业名称,点头:“理工科专业,非常好。与拥有理工科思维的人,比较容易建立起有效沟通。” “你要与我沟通吗?小丑?”托德史密斯语气中的嘲讽越发浓烈。 “你说我说骗子,说谎者,有什么证据吗?”曲卓依旧无视挑衅。 “因为你的年纪,不可能取得那些广为流传的成就。所以,你只是一个被华夏人推出来的演员罢了。” “演员?目的呢?”曲卓又问。 “用这种愚蠢到令人作呕的方式,掩盖你们愚昧无知的事实。”托德史密斯将“愚昧无知”几个单词咬的格外清晰。 “这样呀……”曲卓点点头:“也就是说,你认为我的学术成果,是其他人的。我经过学习后,当成我自己的,站在这里进行表演?” “是的!”托德史密斯得意洋洋的点头。 “那……”曲卓示意显示器:“这些东西,是谁创造出来的呢?” “谁知道,谁又在乎呢?”托德史密斯摊手。 “是你口中愚昧无知的华夏人吗?”曲卓继续发问。 托德史密斯脸上的表情一滞,为了掩饰尴尬,继续做出轻蔑的模样:“也许,是你们剽窃的。众所周知,你们总是剽窃别人的东西。” “哦~”曲卓点头:“那剽窃谁的呢?为什么没有人站出来戳穿?” 托德史密斯的表情又是一滞,难掩心虚的说:“也有可能是你们买的,花高价买的。” “嗯~别说,似乎真的存在这种可能。”曲卓呵呵的笑了两声,随即收敛笑意:“材料与工程学,是一门十分宽泛的专业。看你的年龄,应该是研究生了。能说说你感兴趣,或是正在研究的方向吗?” “碳的同素异形体……你确定能听懂?”托德史密斯恢复了挑衅的模样。 “比如,金刚石和石墨?” “哈~” 托德史密斯很意外,台上的骗子居然知道,继续用轻蔑的笑来掩饰尴尬。 “能说说,你的研究成果吗?” “你想剽窃吗?” “首先,你的成果要有被剽窃的价值。” “你可能要失望了,我和我的导师一直致力于寻找新的同素异形体,暂时还没有让你能够剽窃的成果。 不过,我们很快就会有真正的,不是欺骗,也不是剽窃来的成果。 也许,就在你离开剑桥之后。是不是很可惜?” “哦~这样呀。”曲卓的表情出现了短暂的失望。 随后,饶有兴致的问:“托德,敢与我打个赌吗?” 第1413章 不气盛,能叫年轻人吗? 只要是理工科专业,只要有个明确的,还没有确定的研究方向,某人都有信心多多少少的向前推一步。 即便已经掌握的素材不够搭建起完整模型,没法做出实际推进。也可以凭借“广博的见闻”,给予明确的,且一定会有结果的指向性建议。 所以,才追问莫名其妙跳出来的,名叫托德史密斯的倒霉蛋的研究方向。 就很有趣,居然是碳的同素异形体! 估摸着百分之九十的人,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就仨字——石墨烯! 毕竟这玩意太火了,上到航天器,下到固态硬盘上的散热贴纸,甚至农村大集二十块钱买的电热毯,包装上都能看到“石墨烯”的字样。 而且,被发现的过程,也貌似简单到令人发指,不然也不会被誉为“天才的简易实验”。 但是,虽然确实很简单,但也没有那么简单……起码不是有手就行。 具体的困难程度,曲某人是十分了解的。 因为,04年消息爆出来,并引发热议时,曲卓工作的实验室具备制备条件。 制备成本低到可以忽略不计,过程又貌似简单的到令人发指。几个无聊又感到新奇的年轻人,就公器私用的尝试了一下。 毕竟不是专业的,即便严格按照已经被无数家专业实验室确定为可行的制备方案去执行,依旧失败了很多次。 好一通折腾,才搞出了电镜下只有二十几微米尺寸的,不规则的小小小小的一片…… 因此,曲卓十分清楚实验过程,且有实践经验。听到倒霉蛋说研究方向是碳的同素异形体,险些没压住嘴角。 不过,石墨烯是用来兜底的。 按照他一直以来的习惯,不论搞什么东西,都喜欢尽量按照时间线来,如此才能利益最大化。 至于碳的同素异形体被发现的时间线……得益于当年被石墨烯引起的兴趣,浅浅的做过些了解。 除了后来的石墨炔、碳纳米纤维和碳纳米芽等在科普短视频里看到过,但并不真正了解的新成果,在二维材料石墨烯被发现之前,还有一些有足够价值的成果。 抛开反响不大的三维层面发现,一个是零维的富勒烯,一个一维的碳纳米管。 碳纳米管应该很多人听说过。 那玩意的制备,属于我们达到统治地位的众多物料中,短视频里被较高频率提及的一项。 富勒烯的发现,在碳纳米管之前,同样获得了诺贝尔。 记不太清了,应该是七十年代有的猜测,八十年代用激光溅射仪蒸发碳原子时,通过质谱仪分析气化产物的分子质量分布,进一步证实了存在。 但因为无法将其从微量的气态样本中分离出来,在随后的一些年里,处于……我知道它存在,但不知道它什么样子的状态。 直到九十年代,用高压电弧得到了含有富勒烯的碳烟灰。用甲苯溶解烟灰后,通过色谱分离,富勒烯才真正进入人类的“视野”。 至于紧随其后被发现的碳纳米管,是个好运气的小日子,用电弧法制备富勒烯的过程中,一不留神观发现的。 酸言酸语:那货早晨出门时,一定踩到狗屎了…… 基于顺序,某人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有了想法,并向倒霉蛋提议打赌…… 忽然间有些跳脱的提议,不止托德史密斯,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尽管没搞懂台上的“骗子”的目的是什么,托德史密斯愣神过后,压根没过脑子就问:“你想赌什么?” “我们打个赌,我……可以在一周之内,发现一种全新的碳的同素异形体。”曲卓语气轻飘飘的。 “哇特?你是在逗我吗?”托德史密斯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精神病。 “也许,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所在的那个你口中的,落后的,愚昧的国度,早就有发现了呢?只是悄悄的藏了起来,等着我这个被推到前台小丑来轰动世界?”曲卓笑呵呵的,赤果果的嘲讽。 “……”托德史密斯不吭声,脸色涨红的看着台上可恶的家伙。 “不可能!”有懂行的发声:“一种新的,从未被发现的碳的同素异形体,是有望冲击诺奖级的发现,没有人愿意将它拱手让人。” “可能吧,也许是我剽窃的,或者买的也说不准。”曲卓逗趣似的挑眉。 “不可能!”懂行的再次发声,强调:“任何人有了发现,都会第一时间公布出来!” “托德史密斯先生……”曲卓看向自己送上门的倒霉蛋:“你敢和我打赌吗?” “为什么不呢?你输定了!”托德史密斯下意识提高音量,以掩饰心里的不安。 台上的家伙太淡定了。只要脑子正常的人,就不会说出如此荒谬的话……除非,有赢的底气。 “如果我输了,将会向你所在的项目,无偿捐献一千万英镑的科研经费……” 曲卓话不等说完,会场内的嗡嗡声瞬间躁气。 “你确定,不是在开玩笑吗?”托德史密斯确认了,自己确实碰到了个精神病。 “菲利普院长……”曲卓看向观众席前排侧面的菲利普:“托德史密斯先生,似乎对我的支付能力存在怀疑。” “你确定吗,我的孩子?”菲利普的表情,怪异到不能再怪异了。 像是抱有难以置信的期待,又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是的,我非常确定。”曲卓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oK~”菲利普点头,起身看向后面的托德史密斯,正色说:“托德史密斯先生,我以我的名誉作保,杰里米 曲先生,具有一千万英镑赌约的支付能力。” 嗡~ 会场内的嘈杂瞬间攀升了一个量级。 1979年的一千万英镑,尽管远够不上天文数字的量级,但也绝对是一笔非常了不得的财富了。 “肃静!” 梅拉小姐尖锐的呵斥声,再次压下了所有杂音。 “托德史密斯先生,你的赌约是什么?”曲卓饶有兴致的询问。 “……”托德史密斯沉默。 开什么玩笑,一千万英镑,把他全家,包括墓地里的祖父和外祖母都挖出来一起打包卖了,也凑不够个零头。 “不需要一定是钱。”曲卓一副安慰语气,并提议:“我之前在康河畔漫步,发现草地上和河道里有很多垃圾。如果你不介意,可以以无偿清理那些垃圾作为赌注。” 嗡~ 刚安静不久的会场,再次响起嘈杂声。有人在说台上的家伙,在侮辱台下的家伙。有人反驳,台上的家伙是善意的。 更多的人,则是单纯的看热闹不怕事大。 “……” 托德史密斯依旧沉默,他不知道该不该答应。 直到人群中有与他熟悉的朋友高声攒拢…… “托德,答应他!” “对!托德,答应他!” “他在虚张声势,不要被他吓倒……” 曲卓脸上的淡笑放大,视线看向看热闹不怕事大的几个小子,抬手示意的同时,对托德史密斯说:“恭喜你,有帮手了。” 托德史密斯看了眼几位替自己加油打气的同窗,抛开了杂念,看向曲卓:“如你所愿,我接受你的赌约!” “哇喔~” 会场内先是一阵欢呼,紧接着响起潮水般的掌声…… 第1414章 “宝山”淘金 虽然在剑桥大学漫长的校史中,发生过许多热闹的大场面,但与老美的高校相比,总体风气还是偏保守和刻板的。 一场对绝大多数学生来说,只是前来满足好奇心,并在好奇心得到满足后,堪称无聊的介绍会上,忽然发生了一场涉及到一千万英镑巨款赌注的赌约,直接引爆了会场。 掌声、叫好声、口哨声,汇聚成的喧嚣持续了好长时间才逐渐平息。 等场面安静下来,曲卓的视线落在前排剑桥卡文迪许实验室负责人布赖恩·皮帕德身上:“卡文迪许教授(头衔)我可能要借用下实验室。” “我想,没有问题。刚好,你可以关注下专用实验室的改建进度,并给出建议。”布赖恩的表情很无奈。 作为卡文迪许实验室负责人,他很清楚台上的小伙子,到底与人打了一个难度达到何种量级的赌约。 他甚至认为,曲卓是在以一种看似合理,实则蹩脚的理由给剑桥送经费。 至于私人借用实验室,他虽然是实验室主任,但无权答应,需要校委会的批准才行。 不过,眼下实验室正在为曲卓要搞的“第三代半导体材料”,而进行专项升级。 所以,虽然布赖恩没给出肯定的回答,但很清楚校委会一定会批准。 毕竟,不论成败对学校都有好处,属于稳赚不赔。 “卡文迪许教授~”一个刚才鼓动好友接下赌约的小子扬声喊:“要小心东大人偷窃实验室成果。” “不需要担心。”曲卓看向声音的源头:“我虽然进行过一些材料学相关的研究,但主要集中在半导体材料上。至于碳……我想,我需要拿出几天的时间学习一下。 在我进行理论学习的时间里,工作人员有充足的时间,将实验室中可能被剽窃的成果藏起来……” 嗡~ 嘈杂声再起。 绝大多数学生此时已经确定了,台上的家伙就是个疯子……他居然需要现学?还几天的时间? 除了疯子,正常人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与学生们不同,台下一些知情较多的教授和学者,此刻多少有了些明悟。 他们想到了,曲卓要搞的所谓“第三代半导体”材料中,有一个是碳化硅。 也就是说,他在个人实验室中研究碳化硅制备和材料学特性的过程中,不可避免的对“碳”这一元素,有较为深入的研究。 难道…… 就在一众老家伙忍不住浮想联翩的时候,曲卓面向台下所有人询问:“我需要一名实验助手,有人感兴趣吗?” “……” 会场内瞬间陷入安静。 曲卓等了两秒,不见有人回应,笑着说:“放心,如果我失败了,助手不需要分摊赌注。” “哄~” 哄笑声响起。 “确定没有人吗?这可是一次罕见的,可以改变命运的机会。”曲卓自信中透着诱惑的鼓动。 “我愿意。”观众席右侧一位年轻人举手,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后,有些不自信的补了一句:“如果……我能够胜任的话。” “你有实验室经验吗?”曲卓询问。 “我叫本杰明 布朗。”年轻人很腼腆,紧张到答非所问:“我在卡文迪什学院,研究方向是半导体物理,导师是大卫·惠勒教授。 我知道你,我非常确定,你的学术成果都是真实的。哦,我有两年的实验室经验。” “很好,就你了。幸运的家伙。”曲卓笑着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本杰明在希伯来语中是“幸运儿”的意思) 抬腕看了眼时间,曲卓的视线定格在托德史密斯身上:“现在是六月十八日下午四点零三分。 在六月二十五人下午四点之前,要么,我开出一张一千万英镑的支票。要么,你换上工装去康河畔捡垃圾,直到暑期结束,成交吗?” “oK!”近千人的注视下,托德史密斯根本没有后悔的余地,索性非常光棍儿的点头:“成交!” ———— “你……真的在学习一个自己并不了解的科学领域吗?” 第二天从“新猎物”口中得知赌约的丹尼尔,在圣凯瑟琳学院图书馆找到某人后,压低声音,惊诧到不能再惊诧的询问。 至于旁边从介绍会后,除了睡觉一直跟着曲卓的本杰明,嘴里发苦,一脸便秘的模样。 “……” 曲卓赶苍蝇似的摆摆手,视线始终在面前,后世被誉为“碳女王”的德雷·斯尔豪斯,于六十年代发表的,关于理论物理学界基于热力学涨落理论,推定二维晶体结构无法在有限温度下稳定存在的反论论文。 丹尼尔讨了个没趣,杵旁边看了一会儿聚精会神到心无旁骛的某人,悄没声的走了。 他知道某人搞研究时厌恶被打扰。相比于科学怪人,还是夏日里热情又善良的姑娘们,更加有吸引力一些…… 剑桥大学每个学院都有自己的图书馆,规模虽然有大有小,但对于某人来说,图书馆们就是一座涵盖了当今世界上几乎所有学科,且最为全面和完整的宝藏。 他从抵达剑桥的第一天,就想通过散落在周围的宝藏,完善下自己贫瘠的“知识库”。 但是,要拿捏腔调嘛,一直绷着没有行动。 这回好了,他有充足的理由,造访每一座图书馆,寻找一切他需要的知识。 整整三天的时间,他的足迹走遍了三一学院、彼得学院、圣凯瑟琳学院……徜徉于各式各样不同的书架间,指尖轻抚过每一本感兴趣的,不感兴趣的,甚至压根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内容的书籍。 那后随意拿起一本物理学或材料学书籍或资料,找地方坐下后,将“收录”的内容进行粗分类。 太多,也太杂,短时间内根本消化不了。 先“存”起来,有时间时在整理的过程中,慢慢学习和了解。起码要建立起细分目录,在需要时可以高效的调用…… 二十二号,一周的赌约时间过半时,曲卓在本杰明的陪同下,走进了有“物理实验室典范”之称的卡文迪许实验室。 不是西剑桥校区74年启用的新实验室,而是始建于1873年的,三层红砖楼结构的老实验室。 新实验室分两个部分,一部分是物理、医学、生物学等专业共用。一部分是物理学院和工程学院共用。 而老实验室,是物理学院专属的。 眼下老实验室要配合曲某人的“第三代半导体材料”研究的需求,部分分项实验室的仪器和设备正在升级和改造,但不影响总体使用…… 曲卓的计划是,按照“事情原本的模样”,用激光溅射仪蒸发碳原子,通过质谱仪分析气化产物,取得初步成果。 稍微被“卡”一段时间后,再通过高压电弧得到碳烟灰,通过色谱分离确认富勒烯的存在。 计划的挺好,但真正走进实验室,并在管理员的介绍下,了解了实验室规则和现状后,才意识到把事情想简单了…… 第1415章 简单的小实验 在曲卓想来,剑桥卡文迪许实验室这种,放眼全世界都是最顶级的存在,实验仪器和设备,必然有最为充足的保障。 如此算来,三天半的时间足够了。 然而,实际情况是……高温物理、低温物流、电镜室、质谱分析室……所有高级设备的使用,都需要提前申请,甚至要排期。 更尴尬的是,部分仪器因为某个货的瞎折腾,已经被封存,处于待升级和正在升级的状态。 而物理学院大大小小固有的科研项目又一直在推进,一定程度上加剧了“僧多肉少”的情况,排期时间被无限拉长。 通过实验得到气态样本,申请质谱分析仪出第一阶段成果。再通过高压电弧实验得到固态样本,申请色谱实验得到第二阶段成果……质谱分析需要很多时间,排队使用色谱仪最少要等一天。 所以,即便不出任何差错,也不可能在三天半的时间里完成全部过程。 尼玛……得亏有备选,不然翻车个屁的! 所谓备选,自然是通过剥离法得到石墨烯。 但是,那么简单的活儿,直接拿出来有点过于简单了。还是得需要一个顺理成章,灵光一现的契机……才会被后人津津乐道的传颂嘛…… 于是,某人按照“正常流程”申请高功激光团簇发生器轰击石墨。在氦气氛围中,分别以五千度、六千度、七千度、八千度和九千度高温蒸发碳原子,随后采集气态样本。 随后,申请质谱仪分析…… 这一过程虽然漫长,但十分顺利。二十四号下午,质谱仪在八千度样本中,检测到了“c??信号峰”。 连做了两遍,两遍出现同样的结果,说明气态样本中存在60个碳原子形成的稳定分子。 但毫无疑问,无法通过质谱仪输出的结果,推断出分子结构。 消息第一时间从质谱实分析室流传出去,随后在极短的时间内疯狂传播。 以至于大批正在享用晚餐,或是休息状态的老头子、中年人和年轻学者,魔怔了似的不顾仪态的涌向自由学校巷的老实验室楼…… 实验室主任布赖恩先于绝大多数人赶到,并不断叮嘱陆续赶到的人:要尊重知识。 这是委婉,但严肃的提醒。 只要不是仪器错误,不论那个拥有六十个碳原子的分子长什么模样,都说明年轻的东方曲,大概率成功了。 他真的找到了一种新的碳同素异形体。 剩下的,不过是验证罢了。 这是一个无比重大,且有巨大诱惑力的发现。 在落日余辉还没有完全消散的傍晚时分,不允许有任何不名誉和不道德的情形发生。 其实,布赖恩的叮嘱稍微有些多余。 如果是不经意间,在极少人知情的情况下……不好说会不会有人禁不住诱惑铤而走险。 而曲卓的试验,从他与罗宾逊学院的一名学生打赌开始,就引发了太多人的关注。 这种情况下,想移花接木到自己头上,多少沾点失心疯的成分…… 三十多号业内有名有姓物理学和材料学专家,在会议室对着三次质谱结果,热烈的讨论了一个多小时,本杰明拿着两张纸从曲卓申请的实验间里出来后,第一时间被外面守着的工作人员喊进会议室。 “主任。”本杰明拘谨的将一张画着两个“足球”的纸,递给布赖恩:“这是曲先生根据分子典型结构和数学建模,推断出的疑似新物质外形。” 布赖恩接过纸的同时,会议室内几位自觉身份足够的老教授同时凑过去。 纸上画着的两个“足球”,准确的说是分别由12个五边形和20个六边形组成的两个足球状空心笼形结构。 右下角还有两个字母加一个大大的问号——0d?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一张小小的A4纸上,短暂的沉默后,开始了低声讨论。 没人搭理的本杰明双手拿着另一张纸,几次想说话,都没敢出声。 足足过了十多分钟,布赖恩才无意间注意到还没有离开的本杰明,和蔼的问:“孩子,还有事吗?” “这……这个。”本杰明小心翼翼的递上手里的纸:“曲先生设计一个新的实验,这是仪器和耗材申请。” 布莱恩快速扫过纸上的目录,根本没做任何考虑的回复:“可以。告诉杰里米,放心的休息,明天中午前就会准备好。” “主任……”本杰明越发紧张:“曲先生,希望今晚,最好午夜前就准备好。” “午夜前?那是不可能的。”布劳恩表情怪异。 “我,我知道,几个小时的时间是不够的。而且,是在晚上。但……曲先生说,含糊不明的成果不是真正的胜利。他要在明天下午四点之前,拿出真正具有说服力的证据。” “哦~真是个严谨的年轻人。”布莱恩无奈的摇头,安抚本杰明:“不要担心,我去和他谈。” 走到会议室门口,布莱恩停住脚步,回头认真的端详了下依旧局促的本杰明,发自内心的感叹:“曲说的没错,你是个幸运的孩子……” 不多时,布莱恩轻轻敲了两下曲卓试验间的房门。 等了一下,不见有人回应,稍稍加重些力道……依旧不见有没人回应。 继续敲……还是没有回应。 布莱恩第一反应是,已经连续工作超过五十个小时年轻人太累了,估计已经睡着了。但紧接着意识到可能不对。 他听说过,这位执着的年轻人,曾经因为痴迷工作,两次将自己累到昏迷。 布莱恩心头一紧,赶忙压下把手拉开房门……年轻的东方曲,居然在拿着一块石墨发愣。 他不知道的是,只是看起来像是在“发愣”,实际上是某戏精的表演。 “曲?”布莱恩轻声呼唤。 “……”某戏精表演中。 “杰里米?”布莱恩提高了些音量。 “……”某戏精继续表演。 “杰里米!”布莱恩再次提高音量。 “……”某戏精忽然醒过神似的,迷茫的错愕了一下,才转动脑袋看向门口。 “杰里米?你工作太久了,需要休息。”布莱恩生怕吓到谁似的,用平生最和蔼,最温和的语气说:“你已经毫无疑问的赢得了赌约,安心去休息吧。 你的新实验申请,等睡醒时就会准备好。” “不,不着急。我要做另一个实验。”曲卓魔怔了似的完全不看布莱恩,一手拿着被粘在基板上的石墨,一手拿起笔在纸上快速书写。 随后将纸递给布莱恩:“我需要3埃(0.3纳米)投射电镜和这些材料。今晚就要,越快越好。” 布莱恩接过纸……热解石墨、乙醇、丙酮、异丙醇,还有实验室常用的,低残留丙烯酸酯胶带、超声波清洗机和去离子水…… 奇怪的问:“孩子,你要这些?” “我要进行一个简单的实验,印证我的猜测。可以吗?”曲卓太久没休息了,声音有些嘶哑。 “当然没问题,很快就可以准备好。不过……我建议你先休息。”布莱恩真诚的建议。 “不需要,一个很小的实验,做完再休息。”曲卓坚持。 “好吧。”布莱恩无奈的点头:“你可以吃点东西,一个小时就好。” 都是很常用的实验室材料,由布莱恩这位实验室主任亲自布置,半个小时没用上就准备好了。 等曲卓指挥着同样疲惫不堪,但已经初步意识到自己到底有多幸运的本杰明开始新的,简单的小实验时,老家伙们围绕着质谱检测结果和曲卓画的两个“足球”……发生了不止一次的,激烈的争论。 没有人知道,此刻他们正在经历的夜晚,就在文迪许实验室的老实验楼内,到底会发生什么样的奇迹…… 第1416章 偶然中又带着必然 如何用剥离法获取石墨烯样本? 1、将石墨块用光刻胶固定于载玻片,打磨出约一平方毫米的截面,以增加边缘剥离效率; 2、将胶带紧密粘贴于截面,按压确保完全接触; 3、快速撕离胶带,带走多层石墨片; 4、重复粘贴、撕离操作十至二十次,直至胶带表面呈现均匀半透明状……此时胶带表面理论上含少数单层石墨烯; 5、将粘有石墨薄片的胶带,按压在硅片表面静置五到十分钟,利用范德华力使石墨烯吸附于硅片; 6、以大于三十度角缓慢剥离胶带; 7、将硅片浸入丙酮溶液,一百五十瓦功率超声处理五到十分钟溶解残留粘合剂; 8、用去离子水冲洗,氮气吹干; 9、筛选单层石墨烯。 如果以上九步操作没问题,那么恭喜你,可以在镜头画面内观测到,在硅片二氧化硅镀层干涉效应下,呈淡紫色的单层石墨烯。 双层为蓝色,多层颜色梯次加深…… 石墨烯 过程说起来很简单,单次实验的时间也不算久。操作严谨,再加上一点运气,一次就能成功…… 但如果只是灵光一现生出的想法,必然需要一个摸索的过程。 所以,某戏精带着困到表情发木,但精神极度亢奋的助手,在保持实验基本流程的情况下,于失败中不断进行操作微调,一直忙到了二十五号上午十点多。 曲卓亲手用相机将电镜画面拍摄下来,并郑重的将底片交给本杰明送去冲洗,他自己则留在实验间写实验报告…… 同一时间里,剑桥大学在校的四十余位物理学和材料学专家,依旧在讨论昨天的质谱检测结果,以及某人基于典型分子结构和数学模型,做出的分子相猜测。 经过昨天半个晚上争论,回到住处后的思考,和今天半个上午的进一步讨论,绝大多数人都趋向于猜测是正确的。 富勒烯 “卡文迪许教授”布赖恩·皮帕德参与讨论之余,一直在担心实验间内,已经连续工作超过六十个小时的东方曲。 但本着除非发现事故苗头,或有其它必要缘由,不打断正在进行中的实验这一实验室原则,以及对科研成果和知识产权的必要回避,并没有去打扰。 不过,派人一直在实验区外守着。 本杰明带着胶卷出来后,立刻被带到了会议室。 他一出现,会议室内瞬间陷入安静。所有人的视线全都聚焦……主要是实在太好奇了,如何使用那些常见的实验室物料和器材,让汽化的分子现形? 布赖恩看着双目布满红血丝,眼眶青白浮肿,表情呆滞木楞的本杰明,关心的问:“实验完成了?” 本杰明想回答,但激动加上疲惫,张了下嘴居然没有发出声音。努力搜刮了点口水吞咽,才沙哑的说:“完成了。” “证明c??的分子相了?” 布赖恩难以置信的问。 “不~” 本杰明用一个词,让所有人生出了失望,同时裹挟着本该如此的想法。 但紧接着后面的话,如同点了所有人的定身穴:“曲先生用剥离法,得到了二维结构的碳同素异形体……二…二维晶体结构无法在非绝对零度环境中稳定存在的理论……可能被打破了。” 好吧,年轻且好运的本杰明·布朗先生,用一句话,道出了石墨烯除了让人兴奋的材料学特性外,对学术界最为重要的意义…… 另一名同样很年轻,但运气不怎么好的托德·史密斯先生,在午餐时间被导师的另一名学生,他的师兄通知:托德,你输了。 只有这一句话。 因为,他的导师和其他几位老伙伴,在获得神奇的东方曲的允许后,正在复刻使用剥离法,获得石墨烯的实验过程,以验证成果的准确性。 不,现在还不能叫“石墨烯”。 曲卓作为发现人,在写完了实验报告去休息前说过,想将这一新发现的物质,命名为“mildredene”(米莉烯)。 因为,他受到了米莉·德雷斯尔豪斯教授的启发,才有勇气挑战热力学涨落理论。 别问为什么。 问就是:老外就吃这一套! 如此,才能最大程度的获得助力和认同,减少不必要的阻碍…… 回到公寓闷头猛睡了差不多二十个小时,二十六号一早,尽管洗了个澡,但看起来依旧十分潦草的某戏精,花了七十五便是买了个金枪鱼汉堡和一杯可乐。 在店外的散座上就着初升的朝阳,把汉堡塞进肚子里,又干了可乐,溜达的去了实验室。 尽管消息还没有正式公布,但一路上已经有不少学生看他的眼神不对劲了。 等进了实验楼,就更不对劲了。 “不对劲”与好与不好无关,或者说既包含了好,也包含了不好。 总之,羡慕嫉妒恨、惊讶费解尊敬,人类情绪的复杂性表现的淋漓尽致…… 为什么还没有对外公布? 截止于77年,已经累计获得了四十八次诺贝尔奖,发布学术成果无数的剑桥大学,在处理类似有价值的成果时,经验丰富到犹如工厂里的流水线。 实验复刻和成果验证,在曲卓闷头大睡的那段时间,已经由三组人分别进行,并确认过了。 眼下四个专家组,正在针对“米莉烯”这一新发现,进行基础物理性质测量、化学性质表征、电学特性测试和结构表征与晶体学分析。 等一切测试和分析结束,并由第二组重复操作,确认没有出入,才是正式对外公布的时候。 鉴于“米莉烯”的特殊性,及重要的学术价值,几个测试组的负责人,都是剑桥相关专业有名有姓有所成就的存在,最低的是二级教授。 一帮学术大拿们动起来,消息在剑桥镇范围内曝光是难免的。 更别提还有一个,已经被通知输掉赌局的,正在和他的几位多嘴的小伙伴在康河畔步行,或划船用网兜清理垃圾的,清道夫托德·史密斯先生了。 没错,“清道夫”是倒霉蛋者托德·史密斯的新外号…… 曲卓到实验室,不是来关注“米莉烯”各项测试和分析结果的。他是来进行“c??”第二阶段实验的。 实验室早就准备好了,为了保障他的实验顺利进行,老实验楼的色谱仪预约已经全部取消了。 做项目的团队要么延期进行,要么去西区的新实验室排队…… 事实证明,曲卓在估计时间来不及的情况下,果断启用“备选方案”的决定是对的。 即便已经在“脑子里”模拟捋顺了过程及参数,实际操作中因为各种各样不可避免的误差,依旧充满了不确定性。“ 再加上曲卓在时间充裕的情况下,为了过程更真实,不想顺利的得到结果。 所以,实验在不断失败中进行了两天。 理论上经过反复摸索和调整,二十八号下午非常意外的先发现了“碳纳米管”。 真的是意外,原本是奔着成功去得。 结果,若干年后在小日子NEc实验室中,充满了偶然中又带有必然性的一幕出现了…… 碳纳米管 第1417章 孪生兄弟名与利 事情就是这么的无厘头。 原本准备把零维的富勒烯先“搞”出来,结果实验做了一半,将准备等上几年再“拿出来”的二维石墨烯弄出来了。 想继续完成富勒烯的实验,一维的碳纳米管先冒头。 好吧好吧,又是晚餐时间,剑桥物理学和材料学专家们因为“新发现”,再次齐聚老实验楼会议室,并热烈的讨论到午夜时分,“富勒烯”终于姗姗来迟。 不叫“富勒烯”。 因为,发现人不认识老美建筑学家巴克明斯特·富勒,也不知道他设计的代表性建筑。 为纪念\"同素异形体\"这一概念的奠基人卡尔·威廉·舍勒,将c??命名为舍勒烯(Scheelene) 至于碳纳米管,自然也不再是以小日子发现人命名的“巴基管”。发现人将它命名为“莫里斯管” ,以感谢邀请他来剑桥的莫里斯·威尔克斯教授…… 剑桥的一大票人,已经要疯了。 准确的说,是痛并快乐着。 “米莉烯”的测定还未完成呢,又多了“舍勒烯”和“莫里斯管”,工作量可谓直线飙升。 要知道,现在可是暑期呀。 不止在校的要疯了,那些因为休假、应邀跨校讲学和做项目的老家伙们也要疯了,接到学校的通知后纷纷往回赶…… 事情太大了,多年来一直处于理论阶段的碳同素异形体,在一周的时间里初步确定被发现了零维、一维和二维三种。 不止对碳的全新存在形式及其科学,存在格椧性意义,还几乎可以确认,颠覆了热力学涨落理论……还有什么比验证这些发现,更加重要的事吗? 依照剑桥丰富的诺奖经验,所有人都非常确定,只要这三种新物质被最终确定,诺奖是准没跑的。 甚至有人在暗暗惋惜,如果拉开些时间,都不止是一个诺奖。 曲某人一点也不惋惜。 尽管诺奖是太多人一生求而不得的东西,但对他来讲,只要不遭受不公正待遇,真的完全不存在任何难度。 别的不提,就这次拿出来的“人工智能体”和对人工智能逻辑新的定义,就是一项毫无疑问的,诺奖级的成果。 只是现在的人,还没有真正意识到“它”的价值罢了。 但随着计算机和AI的持续发展,得到肯定是早晚的事…… 几乎半个剑桥都因为某人计划外的“瞎折腾”,而忙碌起来时,正主休息了两天后,走进了剑桥镇收费最昂贵的理发店。 做一下形象工程,准备转过天去往诺福克郡,赴大鼻子姑娘的约。 没错,戴安娜有约。 之前那顿自然而然合情合理的晚餐后,泰晤士河畔漫步的尾声,戴安娜羞涩又透着期许的邀请某人七月一日傍晚,去诺福克郡的派克庄园,参加她的十八岁庆生会。 派克庄园是斯宾塞家族最重要的族产之一,位于诺福克郡桑德灵厄姆附近。是戴安娜出生,并度过童年时光的地方。 之所以说派克农庄重要,是因为紧邻桑德灵厄姆。而桑德灵厄姆,有爱德华七世时期购入的大片土地和修建的私有行宫和庄园,也是戴英皇室传统的冬季居所。 桑德灵厄姆宫 所以,桑德灵厄姆周围遍布着戴英贵族们的私产庄园。以彰显紧密团结,并拱卫王室之心。 斯宾塞家族的伯爵是花钱买的,历史上没有人在正界出头。但戴安娜的父亲年轻时,担任过乔治六世和现任女王伊丽莎白二世的侍从官。 客观意义上属于,亲密且受到信任的——仆从。 所以,戴安娜的童年时光,玩伴除了周围贵族邻居家的小孩,还包括玛格丽特公主的儿子戴维·林利、安德鲁王子、爱德华王子。 没有查尔斯。 戴安娜出生那年查尔斯都十三了,在十岁时就被确认为王储,受封威尔士亲王,跟一帮小破孩儿玩不到一起…… 发型对于一个人真的很重要,精致的修剪后,五官眉眼明明没有任何变化,却能给人焕然一新的感觉。 焕然一新的曲某人边往公寓溜达,边合计晚上吃点什么时,汇丰伦敦支行的约翰·亨特,已经在公寓楼下等候多时了。 与他一起等候某人的,还有伦敦最好的裁缝和鞋匠…… “恭喜你曲,听说你取得了轰动剑桥的学术成果?”约翰·亨特言语由衷,眼神中满满的全是兴奋。 “只是……一些意外的小发现。不值得大惊小怪。”某人用最随意的语气,说出了最装博一的话。 “哦~你总是这么谦虚。”约翰·亨特不知打哪听出了“谦虚”俩字,说的贼鸡儿真诚。 感慨后示意裁缝和鞋匠手上的衣袋和盒子:“快试试,趁着站到聚光灯下前,还有时间精修一下。” 见曲卓投来疑惑的眼神,约翰·亨特半点不居功的解释:“你初到伦敦时,我见你的西装与戴英时下主流款式有些……额~差异。 所以,记下了你的身形,找人订制了两套。 事实上,我的眼睛并不十分精准。所以,可能需要一些小的修改。” “约翰,你实在太贴心了。我明天刚好要参加一场生日宴。”曲卓嘴上感谢,心里有些意外。 如果眼前的货带来的只有裁缝和鞋匠,说明是得知他出了诺奖级成果后,才跑来刷存在感。 但西装和鞋已经是成品了,看起来还是纯手工制品,说明确实很长时间以前就下了订单。 所以,只能归结为远在港岛的死鬼佬沈壁,颇有先见之明的安排。 事实上,伦敦只接受私人订制的裁缝和鞋匠,就是所谓的私人高定,是非常讲格调的。 理论上压根不接普通人的订单。 但是,大环境不景气的当下,格调不能当饭吃,生存才是第一要务。 所以,也会低调的,适当放宽些尺度。 之前只是看在钱的份上,才接下了约翰·亨特的订单,也按照客户要求,保持着工艺水准完成了订单。但两家店都在成品上,留下自家店铺的印记。 现在不同了,得知这位来自于东方的年轻人,刚刚取得了获得剑桥认可的学术成果,而且很能会冲击诺奖后,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变化。 对于从来不会在电视或报纸上打广告,全靠获得上层社会认可和推荐,才能存活的手工作坊来说,成功人士才是他们的“广告平台”。 在公寓里仔细为为年轻的东方学者量尺,还做了脚模,并承诺连夜修改,明天一早就会送来。 也正如承诺的那样,两家拥有悠久历史,只接受私人订制的店铺,连夜完成了西装和鞋的微调。 还依靠着丰富的经验,保证低调的同时,在自家的“艺术品”上或绣或压的,留下了店铺的标记。 七月一日一大早送到剑桥镇后,不约而同的表达相同的意思……自家店铺的客户有谁谁谁,并受到了谁谁谁谁谁的钟爱。 比如剑桥的谁谁谁谁谁,一直是我们最忠实的顾客。 吹嘘过后,真诚的希望,有一天年轻的东方学者登上诺奖的领奖台前,再次为他量身定制…… 第1418章 大小也算个名人了 诺福克郡在伦敦的北面,与波士顿隔着一道海湾,距离剑桥镇大概两百公里。 不得不承认,日不落帝国虽然夕阳西下,但在眼下这年头儿,城市与城市间的交通,还是过得去的。 起码比还没开始大规模基建的东大强不少。 罗浮3500上午十点出发,一路顺畅的不到一点钟,便抵达了诺福克郡的海滨城市金斯林。 到了这里,就比较熟了。 曲卓不熟,是丹尼尔熟……这是他的家乡。 父母已经去世了,丹尼尔的哥哥继承了家里的房子。兄弟俩感情很淡,所以没去打扰。 到了海滨城市,自然是要吃海鲜。 炸鱼薯条? 停! 炸黑线鳕鱼和黄油酱汁龙虾,才是相对正确的选择……食材的新鲜程度没的说,酱汁和香料的口味吃不太惯。 午餐过后,随便找了家看起来老旧,卫生不错的宾馆开了间房。 曲卓休息养精蓄锐,丹尼尔买了束花,去墓园祭奠父母。 把晚上要穿的西装、衬衫挂起好后小睡了一会儿,牛仔裤t恤衫鸭舌帽墨镜的下楼。 跟宾馆老板打听了一下,去了港口南面的商业街。 没有大商场,全是沿街店铺和露天摊子。 溜达闲逛的功夫,重点看了些廉价珠宝饰品和假古董首饰…… 看这玩意干嘛? 去参加生日宴,肯定要准备礼物呀。 问题是,某人不知道送点什么。 所以,今天出门时,只带了个空的黑丝绒的礼物盒。 这是上街找灵感来了…… 溜达了一大圈儿,还真发现了个有参照价值的玩意……一款人造水晶仿制的,参照物为理查德·伯顿送给伊丽莎白·泰勒的,以一块69.42克拉梨形钻石为主体的钻石项链。 就这 金刚石这玩意“造”起来没难度,问题是,“搞”一枚70克拉大小的要六十万多? 算了,70卡拉太大了。 60克拉……五十克拉……48……47克拉……嗯,47克拉不错,再小就有点小家子气了。成本也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才十八万冒个头。 一克拉左右的碎钻便宜,一枚也就一百多点。 再用铂金的万能头和龙虾扣连接到一起……算下来要差不多刚好二十万。 有点小贵……送媳妇和糖葫芦首饰也没花这老些钱呀。 再缩点水? 算了~ 要立人设嘛。 透明钻单调……稍微加一丢丢硼代替晶格里小部分碳原子……嗯~很淡的蓝钻,格调瞬间上来了。 搞定收工,回旅店接着放挺…… 就这 临近六点时,罗浮3500抵达了距离金斯林大约九英里的桑德灵厄姆。 丹尼尔不知道斯宾塞家的派克庄园在哪,随手拦了辆mGb的敞篷小跑车问路。 开车的……应该是一对姐弟。 副驾驶看着大概十五六的正装男孩,听说问路的目的地是派克庄园,示意跟在他们后面就好。 很明显,姐弟俩同样是去参加戴安娜庆生会的…… 夕阳余晖下,满眼柔和起伏的草地和森林间向东北方向开出几公里,路边出现“派克庄园”的牌子。 继续向前行驶了一公里多点,庄园的中世纪风建筑群映入眼帘…… 中世纪风格英国庄园 “曲先生~戴安娜小姐刚还在担心,你会因为太忙而不来了。” 庄园主建筑外,一身正装的老管家丹比格,看到曲卓后显得非常高兴。 “当然不会。”曲卓保持淡笑,显得彬彬有礼。 “你是来自于东方的曲?”带路的姐弟俩中的姐姐,发出惊讶的询问。 好吧,能应邀前来的,肯定是贵族子弟,在合适的时候做出合适的“表演”是必修课。 其实刚碰面时,基于典型东方面容特征,姐弟俩就猜出了曲卓的身份。 毕竟,最近上层圈子里,“东方曲”是最热门的话题,也是每个人必备的谈资。 曲卓知道自己一定会引起很多人的注意,但不知道自己已经在某种层面上,达成了“家喻户晓”这一成就。 对于路上随便碰到的姑娘都知道自己,表示很诧异。 稍稍错愕后,绅士的点头:“是的,你知道我?” “当然,你很出名,很多人都在谈论你。我听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事。”姑娘很健谈,说话间冲曲卓伸出右手:“我叫夏洛特,父亲是爱德华·亨利·伯克利·波特曼。” “你好夏洛特,你可以叫我杰里米。”曲卓跟夏洛特轻轻搭了下手。心里合计:波特曼……好像是伦敦挺有名的资本贵族。 “你好,来自东方的曲,我是鲁珀特·波特曼。”小男孩一副大人做派的伸出右手。 “你好,波特曼先生,很高兴认识你。”曲卓十分配合的,很正式的与鲁伯特握手。 “杰里米,是戴安娜邀请……我的意思是,你与戴安娜认识?”夏洛特好奇的问。 “是的,我初到伦敦时她帮助过我。不然,你今天可能就见不到我了。” “哦~天哪,你遇到危险了是么?”夏洛特流露出惊讶和担忧。 “是的,当时非常危险。”曲卓示意丹比格:“也多亏了丹比格,是他将我护送回酒店。” “丹比格是善良的人,一直都是。”夏洛特真诚的评价,又问曲卓:“需要我带你去见戴安娜么。” “呃~我不了解你们这边的礼仪。如果她此刻正与一大群姑娘们在一起,就算了。”曲卓耸肩。 “哈哈~”夏洛特发出响铃般的笑:“没关系,所有姑娘都想认识你,我保证。” “还是算了吧。”曲卓一副怕怕的模样,随手把礼盒递给夏洛特:“帮我把礼物带给她。” “好吧~”夏洛特见曲卓递的随意,接的也随意。记起自己给戴安娜准备的耳钉还在车里,开门取出来。 冲曲卓摆了摆:“我们晚餐时再见……” “先生们在那边。”丹比格适时开口,示意主楼东侧的沙龙区,又贴心的说:“如果你喜欢安静,也可以给去房间休息。” “我可以将曲先生介绍给大家,很多人都想认识他。”小大人似的鲁伯特开口。 姐弟俩与斯宾塞家的孩子很熟,也常来派克庄园玩,完全没有拘束的感觉。 丹比格看向曲卓,见他颔首同意,俯身对鲁伯特道谢:“谢谢你,波特曼先生。 鲁伯特感受到了尊敬,显得十分满意,示意曲卓跟他走。 往男宾们待的沙龙区去的路上,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露出本性,贼嘻嘻的偷看了下曲卓,缓下脚步压低声音:“杰里米,可以帮我个忙吗?” “当然可以。”曲卓被小孩硬装大人的模样逗的想笑。 “一会儿,我可以说,你是我的朋友吗?”鲁伯特声音压得更低,有些小心翼翼的问。 “当然可以。”曲卓痛快的答应。 “太好了。一定有很多人羡慕我。”鲁伯特高兴了,随后又皱起眉:“可是,如果有人问起,我们是如何成为朋友的呢?” “你可以说,我在伦敦闲逛时迷路了,而且钱包被盗。彷徨无助时,你帮助了我。” “真是个好办法。让我们商量下具体的时间和地点吧……” 一大一小俩货低声“密谋”时,夏洛特一手一个礼物盒的上楼。循着姑娘们的说笑声,熟门熟路的进入戴安娜卧房旁的小会客厅。 与屋里的几位姑娘打过招呼,将自己的礼物盒递给戴安娜。 “谢谢~”戴安娜满眼期待的道谢,正而珍重的掀开盖子,还没看清里面的耳钉,就先一步流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惊喜。 惊喜过后感动的与夏洛特拥抱:“谢谢你夏洛特,我实在太喜欢了。” “我知道你一定喜欢。”夏洛特很高兴戴安娜的反应,拥抱过后,递上另一个礼物盒。 努力拿捏出正式的模样:“这是一位英俊的男士,委托我交给你的……” 第1419章 来自于东方的亿万富翁 “哦卖……” 随着看起来很普通的,黑丝绒材质的礼物盒被打开,一个不知道谁家的大龄姑娘,表情夸张的捂着嘴,发出了一声短促不完整的惊呼,小会客厅里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所谓的“贵族培养”是一套非常复杂的教育体系。对于姑娘们来说,审美和首饰鉴赏是必修课。 所谓的“鉴赏”和“审美”,很重要的一点能力是,要知道什么东西看着不起眼,但很贵。什么东西看起来很美,但不值钱。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会客厅内不同角度的灯光照射下,黑丝绒盒子里泛起的夺目火彩,只一眼看过去就非常肯定,那是独属于钻石的光芒。 所以,那是一条由钻石串成的项链么? 稍微仔细的看,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聚焦到最大的那颗,拇指大小的,泛着冰蓝色耀眼光晕的巨大钻石…… 安静还在继续。 很明显,盒子里的项链,如果不是一件以假乱真的假货,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生日礼物的范畴。 “……”戴安娜大脑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谁会送自己如此昂贵的礼物。 “……”夏洛特脑门有点见汗。 后怕。 她发誓,真的没想到盒子里的礼物会如此昂贵。那个人随意的给她,她随意的接过,就那么随意的带到了楼上。 天哪~上楼梯时出于好奇心,还晃了晃。上帝保佑,千万别损坏了。 事实上,铂金没那么脆弱,莫氏硬度达到十级的钻石,更没那么脆弱。项链还用黄金细钉固定在黑丝绒衬底上,硬度相同的彼此间,基本没有互相伤害的机会…… “戴安娜……是,有人要向你求婚吗?”终于有人打破了诡异的沉默。 “不!当然不。”戴安娜下意识否认,但也仅仅是否认。她的大脑还处于发懵的状态。 戴安娜二姐珍妮的注意力,最先从钻石带来的震惊中抽离出来,问夏洛特:“夏洛特,这是谁送的?” “是……来自于东方的曲。”夏洛特尴尬的厉害。 后怕过后,她开始后悔了。 后悔不应该轻易的代为转交礼物。 这种价值的礼物,不是随便可以接受的东西。她觉得自己莽撞的行为,可能会让表面……额,亲密的好朋友处于进退不得的尴尬境地。 “天呐,是那位来自东方的年轻亿万富翁吗?”一个姑娘惊呼。 “哦~原来是他。”珍妮不愧是珍妮,心里明明惊讶的想尖叫,面上风轻云淡。 见厅里的姑娘们对她的淡然表示不解,语气轻松的说:“他是在感谢戴安娜的帮助。” “没错,一定是。”戴安娜的大姐莎拉也醒过神,立马打配合。 “哦,对!”夏洛特想到了之前与某人的对话,大脑瞬间通透:“他说过,戴安娜在他遇到危险的时候,帮助过他。” “戴安娜,你救过东方曲?”一个姑娘眼睛里闪耀着八卦的光芒。 “额~是…是的。”戴安娜心虚,回答的有些含糊。 “是这样的。”珍妮接过话头,绘声绘色的讲起了那个伦敦近郊“千钧一发”的夜晚…… 差不多同一时间,楼下东侧沙龙区,曲卓成为了年轻男士们的焦点。 没多少人,也就七八个。 这个时间段来的,都是与斯宾塞家族或与戴安娜友谊比较深厚的朋友。更多凑热闹的,会在晚餐后,舞会开始前的时候才会出现。 属于,打着庆生的名义来社交,或是单纯的来玩儿…… “曲,听说你在剑桥有了堪称伟大的发现?”威斯敏斯特公爵家的儿子饶有兴致的问。 见曲卓投来不解的眼神,解释:“我的弟弟艾伦在国王学院。虽然他学的是经济学专业,但你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了,可以说是轰动。” “不是很大的事。之所以被很多人议论,可能是因为我本身是学半导体和计算机的,无意间的发现,属于跨界。再加上我比较年轻,而且东方人。” “听说你是因为与人打赌,只用了几天的时间就有所发现?”另一位不知道谁家的儿子插言,显然也通过某些途径得到了些消息。 “事实上我一直在从事新型半导体材料的研究。这次发现的三种新物质中的一种,是我去年在实验中无意间发现的。但它不是我的目标,所以被忽略掉了。 与人打赌,只是我在复刻以前做过的实验,从而再次得到那种新物质的过程。至于另外两个发现,是意外的产物。” “意外?” “当然,人类近十几年发现或合成出的新物质,很多都是意外的产物,这就是物理和化学的魅力所在。” “按照你的说法,诺贝尔奖似乎没什么大不了的。”珍妮的丈夫费洛斯勋爵暗戳戳的挖坑。 “稀土元素,知道吗?”曲卓恍若未觉。 “当然,从重稀土和轻稀土中提取出的珍贵矿物成分。”费洛斯一副见多识广的模样。 “迄今为止,所有被发现的稀土元素中,有近一半仍存在应用盲区或技术瓶颈。你只要随便有一丁点突破性的发现,诺贝尔奖便触手可及。”曲卓语气中带有鼓励。 “听起来很有诱惑力。”费洛斯努力不让自己显得尴尬。 他听懂了,眼前这位貌似谦虚的东方人在告诉他:简单是相对而言的。对于有些人很简单的事,对另一些人来说,是可望而不可及的高山。 果然,谦虚只是这货的表象罢了…… 七点钟,生日宴开始了。 像霍格沃茨魔法学校的宴会一样,一张长长的餐桌,男宾和女宾们按照身份相对而坐。 曲某人是远道而来的客人嘛,被安排在费洛斯、一位公爵和两位伯爵家后人的身边,属于男宾这边的第五位。 曲卓的身边是小大人儿鲁伯特。 他的父亲虽然只是子爵,但鲁伯特是长子,爵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小家伙作为曲某人的朋友,本打算提点他就餐礼仪。没想到这个来自东方的家伙,居然似乎受过贵族教育,一切都那么的完美。压根不给他发挥的机会。 就很失望…… 戴安娜的父亲中风后不良于行,只是坐着轮椅露了一面,简单说了两句场面话便离开了。 宴会的主持人是戴安娜的继母蕾尼。 尽管蕾尼和戴安娜默契的努力表现出温情,但从眼神就能看得出,这对表面“母女”的感情十分疏离,甚至是陌生的。 戴安娜一身白底嫩黄色点缀的公主裙,脖颈上戴的是祖母绿项链。 整个宴会期间表现得大方得体,几乎看不出虚伪的真诚,向每一位来参加宴会的好朋友表达了谢意和欢喜。 应该不是自作多情,与曲某人说话时,真真是一副感动到快要哭了的模样。 只是,没提钻石项链的茬…… 第1420章 高压锅造钻石? 累,又无趣又不合胃口的宴会,持续了一个多小时便结束了。 所有人都要休息一下,养足精神参加十点开始的舞会。 曲卓实在懒得跟各种不熟的人,没完没了的说废话。在丹比格的引领下,去了偏楼的客房。 进入客房不久,敲门声响起……是捧着黑丝绒礼物盒的戴安娜。 宴会开始前不久,一位家族从事珠宝生意,本人是珠宝首饰设计与工艺专业在读生的子爵女儿姗姗来迟。 虽然没带检测工具,但她以专业的视角,为项链粗估了价值…… 六十八颗一克拉到一点九克拉方形和水滴形,完美切割工艺的钻石,加上一枚接近五十克拉的收藏级梨形巨钻。 最让人惊讶的是,所有钻石都是色度惊人一致的蓝钻。 再加上铂金连接件浑然天成的精湛工艺,哪怕以最保守的方式估算,也无限逼近,甚至很可能超过了一百万英镑。 1979年的百万英镑。 如此价值的生日礼物,让所有人都不受控制的咋舌,也吓坏了戴安娜。 和两个姐姐一番商议后,决定退回这份太过昂贵的惊喜。 很想要,但不敢要! 毕竟,一旦收下,除了以身相许,恐怕没有第二种选择了…… 珍妮和夏洛特陪戴安娜一起,不过停留在走廊里,没有露面…… 戴安娜独自走到某人休息的客房外,安抚了一下乱跳的心脏,又默默组织了下语言,才抬手轻轻敲响房门…… “杰里米,谢谢你的礼物,但我不能收,它太昂贵了。”戴安娜一副感激,又受宠若惊,还透着不舍的模样。 这次不是表演,是真实的情绪。 大鼻子姑娘不表演了,某戏精还在继续。 费解的看了眼黑丝绒首饰盒,迷惑的问:“太过昂贵?” “是的,它太过昂贵了。”戴安娜强忍着心中的不舍,双手递出盒子。 废话,当然不舍了。没有女人能抵挡盒子里那条美到令人窒息的项链。 “事实上,它并不昂贵。”曲卓接过盒子,非常随意的打开,更加随意的单手拎出项链。 “哦,我的天~”戴安娜下意识用手托住。 曲卓顺势松手,让项链落在戴安娜手里,笑着安抚:“它是实验室产物,并不是天然的。” “……?”戴·学渣·安娜,漂亮的蓝眼睛里泛起茫然的不解。 “它是我在实验室里,用氢气和甲烷,还有一些辅助原料做出来的。” “氢气……和甲烷?”戴安娜的表情无限趋近于傻子……漂亮的傻子。 “是的,钻石是由碳构成的。甲烷在高温环境中会分解出碳原子。用高压锅也是可以的,但原料要换成石墨或碳粉。”某人一副在说鸡蛋炒西红柿有多简单的语气。 “啊……?” 戴安娜傻愣愣的,看着手中璀璨到让人心醉的钻石项链,实在没办法将它与厨房里的高压锅联系到一起。 别说戴安娜了,走廊里听动静的珍妮和夏洛特也傻了。 短暂的震惊后,夏洛特忘了身处于何时何地,三步并两步冲到客房门口,瞪着一双闪着小星星的大眼睛问:“你刚才在说,可以用高压锅和碳粉制造钻石?” 某戏精似乎吓了一跳,看清来人是谁后表情放松下来:“是的。不过,需要保持长时间的高温和高压。所以,高压锅的质量要非常好,不然容易发生危险。” “我的上帝。”夏洛特从戴安娜手中接过项链,就着屋里的灯光,欣赏璀璨的闪耀,喃喃的问:“制作一条这样的项链,要多久?” “它比较大,几百个小时才长到七十多克拉……” “七十……多克拉?” 夏洛特和戴安娜,外加走廊里的珍妮同时发出夸张的惊呼。 好吧,再理智的女人,听到七十多克拉的钻石时,也无法理智了。 “是的,不过……可能是温度和压力没掌握好。出现了大量晶格缺陷。所以,我把它切割了,保留最完美的部分,变成了这条项链……” 某人一番大而化之的解释后,项链顺利送出去了。 因为,忽略掉拗口的化学什么法,把碳粉放进高压锅里压上几百个小时造出来的东西,虽然很费时间,但听起来一点也不昂贵。 可以算在用心准备的,有意义的生日礼物的范畴。 很快,高压锅造钻石这一惊人的真相,通过两位姑娘和一位已婚少妇的嘴传播了出去,继而传遍所有来宾。 关键,来宾中还真有脑子里存了点科学知识的大聪明。 听到众人的一轮后,当即给出了肯定的回答……没错,钻石就是碳,对碳施加高温与高压就能得到钻石。狼狼啊狗,就有人通过实验证明了…… 晚上十点,当身着露出三分之二的冷皮白皙美背和大片脖颈,很是有点小咳感的礼服,佩戴着水晶灯下闪耀着夺目火彩的蓝钻项链,客观意义上盛装闪耀的戴安娜出场时,所有女人都暗暗下定了决心……明天,不,今晚就找人订制一条更大更美更华丽的。 决心容易下,问题是找谁订制呢? 于是,戴安娜十五岁的弟弟查尔斯,推出硕大的七层生日蛋糕成为全场焦点时,一位不知道谁家的,身上散发着浓烈香水味的姑娘悄然接近某人…… (戴安娜的弟弟也叫查尔斯) “嗨~曲,我是奥黛特” “嗨~你好,奥黛特。” “我听说,你送给戴安娜的项链,是用高压锅制作的?” “我用的是化学气体沉积法。使用高温高压法也是一样的。” “高温高压法,是……使用高压锅吗?”奥黛特和其他人一样,满脑子都是高压锅。 “是的,54年的科学成果。”曲卓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54年……你是说,二十多年前,就有人用高压锅制作钻石了?”另一个姑娘惊讶的问。 “没错,54年阿美莉卡通用电气的科研团队,使用高温高压法,合成出了人工钻石。” “为什么没听说……过,有人用合成出的钻石制作首饰呢?”鲁伯特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可能是因为品质吧……”曲卓略作思考,严谨的解释:“最初时,由于空气中的氮原子进入钻石晶体,所以颜色有些像……糖稀。 后来虽然解决了氮气问题,但合成出的钻石分子结构,并不是天然钻石的完美体晶格结构,会产生磷光现象,看起来不够美丽。 直到近些年,才攻克了所有难点,让分子结构变得完美。” “也就是说,它并不容易。”一位男生几乎窥破了真相。 某人还指望憨批们去犯傻,从而被动的知道人造钻石比天然钻石更加昂贵,且昂贵的不是一星半点这一真相。 所以,用一副独属于理工男的认真语气说:“关键在于添加物、温度、压力等工艺的摸索。 在没有掌握正确的方法之前,一颗拥有完美螺纹的螺母都是昂贵的。掌握方法和工艺后……一切就变得简单了。” “现在,已经掌握了完美的方法,是吗?”曲卓侧后一姑娘压抑着兴。 “如你们所见。”曲卓示意正在和弟弟拥抱的戴安娜。 “制造那样一颗钻石,需要花费多少钱?”有人问出了大多数人想问,但不好意思问的问题。 “我从来不关注实验成本。”曲卓一副诚实的模样:“总之,要么用石墨粉,要么用氢气和甲烷,单就原料而言,成本低到可以忽略不计。 只是,需要几十上百,甚至几百个小时的持续加温,会产生一笔不小的电费。再就是需要专业设备。 不过,设备可以反复使用,也不止用于制作钻石,便宜贵的其实无所谓……” 第1421章 科学的魅力 甭管是化学,还是高压锅,人工钻石也是钻石。 即便不像最初以为的那般昂贵,但无疑是一条任何女人都无法抵挡的,绝美的钻石项链。 所以,舞会正式开场后,曲某人获得了与女主角跳第一支独舞的资格…… 观众中不乏有表面亲切和善,心里暗戳戳期待着看笑话的人。 但很可惜,尽管某人的华尔兹跳的谈不上完美,但也像模似样的让人挑不出毛病。 就很失望…… 一支舞毕,曲卓退到场下休息。 第二支舞曲响起不久,一个不认识的姑娘悄然凑到曲卓身边,低声说:“你可以在第三支舞结束后,邀请公主殿下。” 话说完,用眼神示意舞池内正与丈夫马克共舞的安妮公主。 是真的公主,受封的那种。伊丽莎白老太太唯一的女儿,年近三十,风韵……马马虎虎。 模样一般,身材保持的不错。 76年奥运会得过马术三项团体亚军,还得过欧洲马术比赛冠军,大小也算是个正经运动员。 很明显,那位安妮公主想和某人共舞。 时下虽然正处于第二波女拳高超,但在传统观念中,女性主动邀请男性跳舞,依旧被视为不合礼仪的行为。 年轻人为主体的舞会,倒是没那么多禁锢。 但身为公主,还是需要体面的。 所以,让人给曲卓递话…… 额~~~~~实在对一年近三十,老公还在场的已婚妇女提不起兴趣。 问题是……好歹是公主,据说还非常受她老娘的宠爱,指不定哪天用得上呢? 算啦,就惯她这一次吧。 第四支舞曲响起后,曲卓带着戴英帝国最年轻的老公主旋转着进入舞池。 “东大人也跳交际舞吗?”安妮似乎很好奇。 “外无战事,内无杂事时,周末海子里和一些机关单位,会组织舞会。方便日常忙碌于工作的单身男女相识。” “我以为你们的生活非常压抑和刻板。” “没有人可以一直生活在压抑和刻板当中。压力越大,就越需要放松。” “你说的对,看来我对东大的认知,存在很大的偏差。对了,我要恭喜你。皇家科学顾问说,你的新发现一定会获得诺奖。” “我对任何奖项都无感。” “为什么?” “浪费时间。还会受到过分的关注,影响生活和工作的节奏。” “正如大家对你的评价,你是一位醉心于科学的,纯粹的学者。” “谢谢,谢谢你没说我是个怪胎。” “哈~~”五官眉眼偏冷的安妮,忍不住笑出了声。 借力连转了个两个三百六十度,貌似随意的问:“真的可以用高压锅造出钻石吗?” “当然。不过,戴安娜脖颈上的,是我用化学气体沉积法制作的。我很费解,为什么每个人都只关心高压锅。” “有什么区别吗?” “两种不同的制备方法。我个人的实验室条件有限,使用化学气体沉积法的成功率要更高一些。” “成功率……也就是说,不一定百分百成功?” “当然,流水线生产一件毛绒玩具,都不可能达到百分百的良品率。合成一颗钻石的难度,比缝一个毛绒玩具要困难许多。” “可以制作蓝色之外的钻石吗?” “当然,蓝色是因为在制备时添加了硼。不做多余的添加,得到的是纯色钻石。植入氮元素制造NV色心,可以得到粉钻。 同样植入氮元素,形成三氮一空穴的晶格结构,可以得到黄钻。植入氧化铁,可以得到黑钻。” “哇喔~好神奇~这就是科学的魅力吗?”安妮发出由衷的感叹。 “是的,这就是科学的魅力。” “可以帮我造一枚钻石吗?价钱你决定。”安妮没忍住,提出了要求。 “我还要两个多月才能回到东大。而且,培养一颗足够大的钻石,需要几百个小时。我的工作非常忙,不知道什么时候有足够的空闲。这不是借口,是客观事实。” “我知道,我知道你非常忙。”安妮表示理解,但难掩失望。 “其实……你们的皇家科学院,剑桥大学卡文迪许实验室,牛津大学的oxford thermofluids Institute实验室,还有……戴英境内很多实验室和科技公司都有制备能力……” 其实安妮“请”曲卓跳舞,主要是对他好奇。 好奇的原因有两个。 其一是,她与哥哥查尔斯的感情非常好,带点无话不谈的意思。 上次幼儿园拍卖会后,查尔斯很郁闷。属于……感觉自己被冒犯了……但又说不上冒犯,毕竟他没有表露身份。 感觉……说不出来,总之有种憋屈的郁闷感。 憋在心里不吐不快,最近又没机会去找那位保持秘密亲密关系的“朋友”倾诉,便跟妹妹抱怨了两句。 所以,安妮对让自家王储哥哥感到憋屈的东方男人很好奇。 前天又听说,这个年轻到让人惊讶的男人,学术上有了堪称伟大的发现,几乎一定会拿到诺奖。 好奇心就更重了。 本想借着共舞的机会聊上两句,近距离的品评一下。 但……到底没逃过女人的“劣根性”,只随便聊了几句,就不受控制的将话题转到了钻石上,并一直持续到一曲终了。 很明显,对钻石爆发出强烈热情的女人,远不止皇室公主。 而且,在这场以年轻人为主导的舞会上,年轻的姑娘们基本没有属于公主的忌讳。一旦有人带头,后面就是接踵而至…… 该死规矩,除非是明确的情侣和夫妻,舞会上不可以与同一人跳两支舞,不然会被视为偏爱,或是存在特殊关系。 还是该死的规矩,男士不能拒绝女性的邀请。 所以,从最初的慢华尔兹,但后面的狐步舞,再到快节奏的维也纳华尔兹,最后是贵族舞会的传统节目队列舞,某人不断被邀请,不断托起戴着不同蕾丝手套的不同的手走进舞池,几乎从头跳到尾。 最可恨的是夏洛特! 在某人答应,回去后会给她寄一颗绿钻后,这姑娘直接嗨了,扭转间小细高跟实打实的一下……某人面上强撑,嘴上不在意,疼的直冒冷汗。 等十二点多舞会结束回客房脱鞋一看,脚背都青肿了…… 没错,派克庄园的客房。 属于盛情难却。 舞会开始后不久,丹尼尔就驱车把曲卓留在宾馆的行李包取来了。 嗯~真是个凉爽舒适的夜。 戴英,尤其是偏北的地方,蚊子很少。 咬人的品种少之又少。 但人不一定…… 第1422章 小份糊涂面:我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 人这种动物吧……是矫情的。 没脱鞋之前,脚虽然疼,但最疼的一阵过去后,走路不耽误,跳舞都没问题。 等脱了鞋,看到脚背青肿了一大片,瞬间就瘸了。 还跳舞? 冲澡都得半金鸡独立。 偏巧,刚冲完澡没两分钟停电了。 不奇怪,时下别说戴英,整个欧美洲都处于石油危机导致的能源短缺当中。 尤其是烧气的发电厂,用电低谷时段会将发电机组的功率维持在最低。 毕竟,发多了没人用换不回电费,徒增成本。 除了大城市、周末和重点保障区域,偏远点的地方后半夜直接断电几个小时,早晨人们起床前再恢复供电…… 一年纪不大,脸颊上长着不少小雀斑的女佣敲门送蜡烛,某人只能一只脚点着地,龇牙咧嘴的去开门。 尽管特意叮嘱不要声张,但很快就闹腾的鸡飞狗跳。 先是闻讯的丹比格带着庄园的家庭医生敲门,紧接着是戴安娜。 然后是戴安娜的继母蕾尼,珍妮和费洛斯紧随其后,最后莎拉也姗姗来迟的表达关切。 戴安娜提议去医院,曲卓感觉脚和脚指头没有活动受限的情况,只是单纯的疼。判断没有伤到筋骨,婉拒了去医院瞎折腾。 医生检查后,给出了同样的判断。支使女仆用冰块制作冰袋,裹上毛巾冷敷,又给了开了两片止疼药。 药片一上手……主要成分是黄麻捡和士的宁。 如果没记错的话,士的宁不知道从后面哪年开始,被列为禁止使用的成分,没敢吃。 在屋里昏暗烛光的掩护下,往嘴里送时“卖”掉,干喝了半杯温水。 一直折腾到后半夜两点,房间才消停下来,只留下小雀斑女仆在床边守着冰袋。 临近两点半时,掐着时间的小女仆动作很轻的取下冰袋。发现客人已经睡熟了,吹灭床头的蜡烛,蹑手蹑脚的离开,轻轻带上房门。 假寐的曲某人睁开眼,试探着活动了下右脚。估计是冰麻了,只是隐隐的有一点疼。 有点想嘘嘘,懒得起来……翻身、闭眼、睡觉…… 过了差不多二十来分钟,还在纠结要不要起来嘘嘘时,隐约听到外面走廊里有非常轻的脚步声。 如果是正常走路,就直接忽略了。透着偷偷摸摸的动静,明显不对劲嘛…… 仔细听了一阵,尽管没有任何证据,但有强烈的预感,外面很轻很慢,且愈来愈近的脚步声,是大鼻子姑娘…… 很明显,某人的预感是正确的。 足足过了一分多钟,戴安娜蹑手蹑脚的挪到客房门外。抬手很轻的敲了下门,紧接着就后悔了。 尽管已经很轻了,但声响在寂静的夜里和空旷的走廊里,依旧十分突兀。 抚着心脏屏住呼吸等了几秒,周遭依旧寂静……房间里也没有声响。戴安娜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站在门外纠结了良久,甚至一度转身放轻脚步离开。 不过,只走出去几步又停住了。 站那继续纠结了一阵,鼓起勇气回到客房外,压下把手将门拉开一道缝,游鱼一般滑进屋内。 反手关上房门,背靠在门扇上,心脏扑通扑通清晰可闻的快速跳动。 不断调整呼吸,好容易稍稍平复了一点,眼睛看着床上隐约可见的人形轮廓,站那继续纠结。 良久的安静后,慢慢走到床边,咬着嘴唇后悔自己的冲动,又想把人叫醒,又想趁着没被发现赶紧离开…… 床上装睡的货有点绷不住了……越发的想嘘嘘。 等了半天,也不见 “入侵者”有什么动作。 假模假势的翻了个身,貌似迷迷糊糊的醒过来,手扶着床作势要起来。 戴安娜吓了一跳,想俯身躲到床下,但发现床上的人起身似乎有些费力。 根本来不及去想为什么伤在脚上,起身会困难,下意识伸手去扶…… “唉我去~” 某人理所应当的吓了一跳,惊呼时向床的另一边躲闪。 “是我~”戴安娜怕某人大喊大叫,赶紧出声。 “……” 空气陷入安静。 床上的货似乎在仔细辨认,不是很确定的问:“戴安娜?” “是……是我……我,我有些担心你,决定过来看一下你的情况。”戴安娜的体温在蹿升,又羞又紧张,说话带着颤音。 “问题不大,冷敷后,只是稍微还有一点疼。”某人努力平静的说话。 之所以需要“努力”,是因为即便在黑暗里,说话时也下意识的会看向表述对象。 而此刻站在床边的姑娘……很高。 高到没有一米八,也差不太多。 所以,坐在床上看向对方时,视线几乎正对着大约一米外的大灯。 眼神又见了鬼的,出奇的好。可以清楚的看到单薄的丝质睡袍,和睡袍里只有很少布料,且剪裁极简的,主要靠两条细绳吊着,才不至于滑落的睡裙。 尽管看不清更多,但架不住脑补呀…… “额…你,你是…要起来吗?”戴安娜感觉自己说话时,呼出的气是滚烫的。 “是的,我想……去下洗手间。” “我扶你……” 某人被扶下床穿好拖鞋,又被扶到洗手间外。拖着挨地就疼的右脚进去后,心里开始了纠结。 馋! 不馋是孙贼~ 但不敢碰……怕招麻烦。 或者说,一定会招麻烦! 而且吧……糖葫芦就没禁得起诱惑,一而再的,有点不像话…… 门外,大鼻子姑娘在不断调整呼吸。 她在后悔今晚莫名其妙的冲动。 冲动就罢了,她还感觉到了某人的克制。 对方看到自己,就应该明白自己的心意。但反应……并不热烈。 是东方人的矜持在作怪吗? 总之……好丢脸。 暗夜中的水声清晰可闻……呼吸……冷静……呼吸……冷静……呼吸…… 某人释放完内存,洗了手拖着脚走出洗手间的一瞬,被滚烫紧紧的包围。 还在纠结要不要回应时,脸颊被重重的亲了一下。 随即,过于用力的拥抱离开了他…… “曲……谢谢你的礼物。它是我这辈子收到的,最昂贵……最美的礼物。不…我……我并不是因为昂贵才……呃,我很喜欢。我……在认识你之前,无法想象黑头发的东方人,会如此的有魅力。 与,与礼物无关,今天之前,我就发现了你的魅力……不然,我不会冒昧的向你发出邀请……我,我……你休息吧,再见……” 一番热烈的,羞涩的,混乱的表达后,大鼻子姑娘逃似的小跑着离开…… 某人杵那愣了好长时间,直到走廊里的脚步声由近至远彻底消失,才抹了下刚被超级用力吧嗒了一口的脸颊。 同时,回味胸口刚才被两个弹力惊人的大灯,扎扎实实“撞”过的地方…… 第1423章 兄弟分家 东京比戴英早八个小时。 某人意犹未尽、恍然若失,还暗暗松了口气的时候,大阪郊区,距离枚冈公园不远的本健公司老总部。 两位公司创始人,在律师的见证下签署了“分家协议”。 没错,小林向南和小林吉忠,也就是刘忠闹掰了。 随着协议的签署,小林吉忠以本健公司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换取了本健公司为扩张业务,增设的子公司“本健投资”中,小林向南的股份。 至此,两家公司完全脱离关联各自运营。 小林向南将在东京银座另设本健公司总部,将大阪的老总部留给了小林吉忠…… 俩人意见不合已经有几个月了,期间发生了多次激烈的争吵。 最近一个月努力冷静下来……最终决定,既然经营理念存在无法弥合的差距,索性桥归桥路归路,各自发展。 为什么闹掰了? 因为利益和风险。 一个红着眼珠子只想赚钱,一个胆小怕事畏首畏尾…… 去年八月,本健经历了几个月毫无节制的迅猛发展后,有点玩不转了。 这不奇怪,拆东墙补西墙的游戏,入不熬出是必然的结局。 但随后推出的豪华版新型号理疗仪,又给公司续了口气。 所谓“豪华新型号”,是本健理疗仪最初的,使用了段码液晶屏,集成了收音机和磁带机,有两高一低三个音响,飞碟造型的原始设计。 俩货当初拿到投资和专利授权后,在刘忠的放纵下,穷人乍富的小林向南霍霍的太狠,导致了资金困境。 刘忠便委托“某人”,搞了个带有免责条款的简配版,才顺利度过了难关…… 时下的小日子属实有钱,豪华版推出后,很多老用户都选择购买新品。还有大量公司采购,作为礼品送给合作伙伴。 销量节节攀升之余,让本健的账面一直宽裕到冬天。 再有钱,就那么大点的地方,总有到头的时候。 随着时间进入79年,销量开始直线走低。 进钱的速度断崖式下跌,给门店返点的账期却接连不断……三月份时,拆东墙补西墙的游戏又开始玩不转了。 在公司陷入绝境时,刘忠冥思苦想了一整晚,琢磨出一个死中求活的办法——扩张! 砸钱拿下亚洲授权权。 AE公司给本健的授权是小日子地区,现在小日子市场已经趋于饱和,只有开拓全亚洲的庞大市场,才能度过危机。 再往后,是开拓全世界的市场。 如此一来,公司的“钱途”一眼望不到头,危机自然就解除了。 想法虽好,但有两个问题。 其一,AE公司会给授权吗?多少钱能拿下来? 其二,派出去开拓海外市场的人该如何选择? 第一个问题是未知数。 第二个问题的答案很简单……公司下属一众钻石级会员加盟店的店主。 就是累积销量达到最高级的代理商们。 那帮人百分之八十的割肉级超高返点,是造成本健公司入不熬出的“罪魁祸首”。 同时,钻石级代理商作为高额返利的最大受益人,在市场趋于饱和销量下滑时,比小林向南和刘家忠还急呢。 他们中不少人,选择了借钱和贷款砸销量冲级。 现在级别上来了,急着赚钱堵窟窿…… 春节前,本健公司高价请专业人士,做了一份漂亮营收数据。又同样花高价,做了一份扩大生产和研发新品的计划书。 凭着这两份纯粹炮制出的东西和遍地开花,一副虚假繁荣景象的体验店,成功从银行贷到了一笔巨款,暂时将财务危机给掩饰掉了。 随后,刘忠和小林向南分头行动。 刘忠理论上飞往老美,去试探AE的口风。 小林向南则将二十三位钻石级加盟店店主,召集到公司总部。精神亢奋,难掩激动的向大家宣布:总部正在与理疗仪专利持有方谈判,准备拿下理疗仪的亚洲授权。 一旦成功,本健公司的产品就可以销往亚洲所有国家…… 不出预料,消息一公布,二十三个人的表现比小林向南还要亢奋。 “但是!”小林向南一个转折:“专利持有方非常的贪婪。而本健公司一直以来,又采取薄利多销的经营策略,将最大的利益下放至所有代理商。 公司账面上的钱,远远喂不饱专利持有方贪婪的胃口。 所以,决定在拿到授权后,拍卖亚洲地区的分销权。 基本策略是,每个小地区一人,国家则根据大小和具体的经济情况,分成若干部区域……” 合情合理,且钱途诱人。 二十三位被贪欲和还款压力蒙蔽了双眼的钻石店店主,毫无意外热烈响应。 但是,落实起来却并不容易。 二十三个人虽然理论上拿到了高达八成的返利,但他们要给手下黄金级加盟店分成。 黄金级加盟店再给下属白银级分成……如此一级一级的分下去,虽然所有人都确确实实的赚到了,但手里的钱并没有很多,有的甚至还背着债呢。 如果想有所行动,无非两个选择。 其一,砸锅卖铁,继续借贷,独立拍下代理权。 其二,联合旗下加盟店,凑钱合作竞拍。 凑钱容易,拍下来后如何经营,又如何分成又是新的问题…… 另外,亚洲虽然很大,但除去亲毛子的部分,剩下的国家和地区中比较富裕的,无非就港澳、弯省、马来、暹罗和渤泥。 其余比如吕松和南棒棒之流,虽然有富裕的地区,但有钱人总体比重太小,市场前景有限…… 除了都想选好地方外,破事儿还有许多。 有的钻石店店主不讲武德,为了筹集更多的竞拍资金,不惜从其它竞争对手底盘拉低级加盟店。 有黄金级,甚至更低级的店主找到总公司,想越过上家直接参与拍卖。 反目成仇,甚至大打出手的戏码不断出现。 还有不少理智的下级店主,只想安安稳稳的赚钱,不想冒风险。认为国外市场不可控因素太多,不稳妥。 自己理智就算了,还劝上家。搞得原本雄心勃勃的上家,有些迟疑了…… 下面加盟店纷纷扰扰时,总公司也遇到了问题。 从老美回来的刘忠告诉小林向南,AE公司已经被收购了。 与他相熟的大股东,退出了权利中心。新上任的高层,根本看不上本健这点小投资和小盈利,连面都不肯见…… 小林向南耳朵嗡嗡作响,直接傻眼了。 如果AE公司不卖授权,如何跟下面的代理商交代?银行的贷款怎么办? 心烦意乱完全不知道如何应对时,耳听着刘忠不住的絮叨…… AE已经转向做金融投资,放弃了之前靠投资专利赚钱的经营策略…… 怪不得AE公司已经很久没有提出分红要求了,只是偶尔有资金需求时,让本健代付一下…… 希望他们一直不重视之前的专利投资吧,一旦发现本健的真实运营状况,可就糟糕啦…… 第1424章 小聪是个大宝贝 移养居,气养体。 做了差不多一年的本健公司首席执行官,小林向南早已不是那个满大街扯皮条,卖盗版录像带的跟班小弟了。 在刘忠不着痕迹的“提醒”下,他不出意外的生出了冒险搏一把的想法…… 既然AE公司根本不在乎理疗仪的专利,何不铤而走险? “胆小如鼠”的刘忠,肯定是不敢的。 于是,二人发生了第一次争吵。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且越吵越凶。 因此,刘忠逐渐淡出公司管理,越来越少的出现在加盟店店主面前,最后连公司都不怎么去了。 而小林向南,则发挥十二分的热情,努力调停加盟店主之间矛盾之余,铆足了力气给怯懦者画大饼。 随着时间的推移,身边也有了属于自己的左膀右臂,对刘忠的依赖越来越小。 虽然小林向南人前精神百倍言辞激昂,但独处时心里依旧虚的厉害。 害怕铤而走险容易,一旦某天AE公司追究下来,就是末日般的灾难…… 怕什么来什么。 AE公司发来传真,以派出巡视专员,审计亚洲范围内所有投资的经营状况,请本健公司配合审查…… 半个月后,专员在港澳、南棒棒和马来巡视了一圈,抵达了小日子。 是一位气势十分威严,贵气不凡,讲英语时偶尔会流露出咖喱味的西方面孔。 被收购重组后的AE公司,理论上早已完成了新人换旧人。 所以,巡视专员完全不理会刘忠,只与本健首席执行官小林向南对话。 小林向南不知道,所谓的全亚洲巡视,纯粹是子虚乌有。他眼中气势不凡的巡视专员,不久之前戴着宝石绿头巾在港岛无所事事了挺长时间。 还在某天深夜,独自驾车到葵涌,被某个货当人形监控用呢…… 努力镇定的送上“精心制作”的账本,小林向南狠狠地捏着一把汗,眼巴巴看着巡视专员带来的审计人员核查账目。 万幸,顺利过关,巡视专员表示十分满意。 小林向南心里踏实了一些,送上之前忽悠银行的扩张计划。 陪着小心画了一番大饼,表示:为了扩建计划顺利实施,早日实现更大的盈利,希望能够延期支付分红。 巡视专员对于那点“零钱”完全不在乎,大手一挥,就批准了整整一年的延付期…… 小林向南大为惊喜,好酒好菜好“招待”了两天……自觉已经跟巡视专员建立起了“连襟”式的友谊,寻了个机会打探:本健有没有可能,买断理疗仪的专利? 巡视专员认真思量后摇头,用一口咖喱味的英语表示:虽然AE不在乎本健公司的那点收益,但理疗仪和其他大批专利,属于构成公司估值的一部分。 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发生,是没有任何理由出售的。 小林向南本身也没抱太大的希望,得知不行后,退而求其次的打商量:那有没有可能扩大授权范围? 巡视专员沉吟了一下,表示:扩大授权问题不大,毕竟本健经营的不错。但是……需要运作…… 两天后,巡视专员带着八万美金的“活动经费”离开了小日子。 五月初,小林向南飞往纽约。 先在酒店里与“好朋友”巡视专员见了一面,得到提点后,到了57街一栋写字楼内的“AE公司亚洲投资部”,以五百万美元的价格,买断理疗仪的亚洲区经营权。 那八万块的“活动经费”不是白扔的。 亚洲投资部考虑到本健公司正在扩建,买断金可以在一年内分三期交付。 另外,“好朋友”还答应,在合适的时候发挥影响力,帮小林向南彻底拿下理疗仪专利。 并劝导他: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从纽约返回小日子的途中,小林向南不断回忆着“好朋友”的肺腑良言…… 小林吉忠对于本健公司来说,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应该在赚大钱之前,将他踢出局。 甚至,等彻底买断理疗仪专利后,AE公司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同样可以踢出局。 AE公司不在乎那点盈利。 有“好朋友”在,只要付出一些活动经费,花不了几个钱就能完成股份回购…… 等航班在东京落地时,小林向南已经下定了决心,隐瞒自己已经拿下授权的事实。告诉刘忠,带回来的授权文件是假的。 就刘忠那没胆子的货,一定不敢冒险。 如此一来,就能用很小的代价把他踢出局。 果然,一切正如预料中那般。 经过了一个多月的拉扯,在公司内部招标会召开之前,没胆子的刘忠提出要退。 小林向南只付出了一座位于鸟不拉屎之地的老总部,一百万美元延期支付的股权回购款和一家空壳子公司,便得偿所愿…… ———— 河村智聪真的是个“大宝贝”。 在曲卓的认知里,股东只要足额缴纳出资,且不存在滥用权利的行为,就不需要承担公司的负债。 认知是没有问题的,但那是属于几十年后的“认知”。 而公司法、破产法等法律法规,是随着时代不断发展的,且每个国家都有所差异。 “收了”河村智聪后,曲卓才知道他的“认知”在小日子,起码在七十年代的小日子,是行不通了。 一旦本健公司爆雷,AE作为大股东,大概率会被判分摊部分窟窿。 解决的办法不是没有,但也只是理论上能够规避风险。 AE公司对小日子来说是境外投资,本健爆雷后承受损失的是本国百姓。“保护主义”是普遍存在的,最后如何判还真不好说。 如果只是早先的空壳公司,牵连也就牵连了。毕竟港岛人“刘家忠”属于薛定谔的猫,可以存在,也可以不存在。 但是,随着AE和bE一起参股史蒂夫的tech Unicorn公司,情况就变得不一样了。 所以,AE和本健需要进行割裂。 在完成割裂前,本健不能爆雷。刘忠也还有用,不能为了点钱折里面。 不然,在最大一波返利到账期之前,本健的资金池就被全部抽空了。压根不会有花心思从银行贷款,强行续命的操作。 在这一过程中,某人借助河村智聪的“专业”,进行了重新布局。 第一步,埋雷; 第二步,把本健的盘子做的更大。并随着扩张,在保持庞氏销售体系的基础上,取消搂一把就跑的,割肉式的超高额返利。 如此一来,可以将“游戏”玩的更久,甚至可以像某利一样,打造成一家相对正常的,可以长久运营的公司。 第三步,在合适的时候,来一场合理合法的,卸磨杀驴腾笼换鸟式的大收割…… 第1425章 他真的好~善解人意 庄园主楼的书房内。 戴安娜半边身体不大领边的父亲约翰尼,努力保持着端坐在硕大的古董书桌后面,用最诚恳的语气夸赞…… “杰里米,坦率的说,你的优秀让人难以置信。” “其实,在我所钻研的领域,我所取得的成果不值一提。大家感到惊讶,更多是源于我的年轻。” 书桌对面,坐在轮椅上的曲卓不是很有说服力的谦虚。 “让人惊讶的不止是你在专业领域的成就,还有你的经商头脑。我知道,你是一名科学家,也是一名成功的商人。” “事实上……我对经商一窍不通。我只是将有一定商业前景的成果,交给合适的人去经营。” “十分智慧的方式,说明你有识人之明。” 约翰尼十分自然的将话题,往希望的方向带。 “听闻你最近,与戴英通用电气和ASm公司有合作。”戴安娜的继母蕾尼热情的插言。 这个女人在理财方面有点本事。 戴安娜的爷爷去世后,如果不是她,约翰尼很可能闹出因为无法支付遗产税,而无法接收族产的笑话。 不过,所谓的理财能力,仅仅是在财会师的帮助下,计算出如何将税款做的最低,再以最小的代价凑出足够多的钱支付税款。 顺带着理顺家族产业,让营收够得上庞大的日常开支。 仅此而已。 如果让她经商,就不灵了。 “暂时只是意向。在合作之前,他们首先要证明,有足够的能力承接我放出的项目。” 曲卓用阐述事实的语气,将自己的姿态拔的足够高。但不算吹牛,很大程度上是实情。 “通用电气和ASm是戴英规模最大,实力最雄厚的高科技公司。很难想象,他们会没有能力承接你的项目。” “事实上,确实差了一些,好在差的不算多。” “你的……呃,你掌握的,有商业价值的项目,都需要十分严苛的……承接能力吗?”蕾尼进一步试探。 夫妻俩以某“散财童子”的贵足,在自家受伤,而深感愧疚为由,真诚把人留下来休养。 又拿出最隆重的姿态在书房叙话,目的是十分明确的。 但……体面人嘛,自然要先绕来绕去的试探一番。 “并不是。”曲卓一句话让俩人燃起了希望,又泼冷水:“是因为戴英人力和土地成本太高。为保证盈利,只能承接高科技含量,高附加值的项目。” “同样也需要高投资?”蕾尼听出了话外音。 “当然。”曲卓点头:“现在我放出了两个项目,就戴英目前的状况看,只有通用电气和ASm能够承接。 财力其实是次要的,主要是他们有相对充分的科技和技术积累。比如,能够凑出一支覆盖全流程的,高素质的工程师团队。” “就没有小一些的,同样附加值比较高的项目吗?”约翰尼忍不住直白的问。 “有,但暂时没有合适的,有足够能力运营的人。您应该知道,有钱和有能力是两码事。高附加值的电子产品,又有别于传统意义的普通商品。”曲卓看向约翰尼。 见他流露出明显的失望,话风一转:“不过,我与通用电气和ASm有约定,会留出一部分股权引入注资。以照顾那些,手里有一定资金,想寻求投资的朋友……” ———— 戴安娜依旧在为昨晚的冲动而后悔和尴尬,但面上努力不流露出来。一副掩耳盗铃,貌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很自然的从丹比格手中接过了轮椅的控制权,推着某不良于行的“伤员”离开主楼。 绕到辅楼旁的小花园,确定周围没有人,低声问:“他们跟你聊了什么?” “你猜~”曲卓踏踏实实的坐在轮椅上,随着缓缓前行,被架子支起来的右脚一晃一晃的,很是悠闲。 “他们想通过你赚钱!”戴安娜语气中透着不满。 她的想法是,依靠自身魅力吸引东方曲,从而为家族谋求利益。计划中最重要的点不是赚钱,而是她的价值被最大程度的体现。 现在的情况是,她的父亲和继母隔着锅台上炕,试图绕过她,直接与东方曲对话。 好吧,戴英没有“隔着锅台上炕”这句俗语,但……就是那个意思。 “你似乎,对你的父亲和蕾尼…存在不满?”曲卓有些疑惑。 “是的!”戴安娜坦诚的承认:“从降生那一刻起·,我就是最不被喜欢的那个……” 大鼻子姑娘说的是实情。在她降生之前,约翰尼有两个女儿和一个夭折的儿子。 作为伯爵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他迫切的需要一个新的儿子。结果,戴安娜的母亲又生了个女儿。 约翰尼无疑是失望的,不止对戴安娜十分冷淡,与前妻的感情也出现了裂痕。 虽然三年后查尔斯降生,约翰尼终于有了儿子,但与前妻的感情已经无法挽回。在查尔斯三岁时分居,并最终离婚。 在六十年代,离婚并不是常见的事。父母分开后戴安娜很自卑,觉得自己是伙伴中的异类。 不喜欢父亲,也不受父亲的宠爱,让父女俩的关系十分紧张。 当戴安娜在得知父亲与继母秘密结婚后,争吵中激动之下,居然抽了他老子一个大逼斗。 从那以后,感情就更淡了。 至于她与继母……约等于陌生人…… 曲卓听完戴安娜愤愤的讲述,惊讶的问:“你居然掌掴了他?” “我当时太愤怒了,以至于……以至于……”戴安娜想解释,但不知道该怎样解释,才能证明自己并不是一个凶悍的女人。 “无所谓~即便是成年人,在极度愤怒时也很容易做出不理智的行为。更何况,你当时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女孩,还是个孩子。”曲卓不在意的摆摆手。 “是的,我当时太愤怒了,大脑一片空白。事实上,直到动手之后,我还没有完全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戴安娜嘴上自责的解释,满心都是一个念头:他真的好~善解人意。 掌掴父亲的事,是她鼓足了十二万分的勇气才说出来的。 因为,太多人知道了。 如果她不主动说,有天这个男人从别人口中听说,就太被动了。 “也就是说……你不希望我帮助他们,对吗?”曲卓跳过废话,直奔主题。 “……”戴安娜沉默。 她希望凭自己的努力,为家族谋求利益。以证明自己对得起“Lady diana Spencer”的头衔。 但是,想到父亲……尤其是那个碧什么池的,因为自己的努力而活的更加滋润,心里又忍不住的愤愤。 见曲卓等不到答案,转头投来询问目光……犹豫了一下,含糊的说:“我……事实上,我并不想他们过得太好。但…也不想看到他们过的不好。” “一种复杂的情感。”曲卓点点头,确认道:“如果我没有理解错误……你是想在他们过的好与不好之间,掌握主动权?” 戴安娜被道破了心思,脸上泛起红晕,眼神躲闪的问:“我…是不是很贪心?” “不~记得上次我们讨论过的,摆脱束缚,获取自由的方式吗?” 第1426章 闻风而动 “杰里米,挨木搜搜搜搜搜骚瑞~” 下午时,造成曲卓坐轮椅的元凶,波特曼男爵的长女夏洛特,开着她那辆红色的mGb敞篷小跑车回到派克庄园。 见到懒懒的,正在晒太阳的某倒霉蛋,立马送上最有诚意的道歉…… 昨晚舞会结束后,她和弟弟在附近的自家庄园住了一晚,今天上午就回了伦敦。 中午时得到了消息,又风风火火的赶了回来…… “没关系。其实并没有多严重。桑德灵厄姆的风景太好,我又想偷懒休息几天,故意装的很严重。” “哦~你真是一名善良的绅士。不要安慰我,丹比格电话里说了,你的脚,伤的非常严重。丹比格是不会撒谎的。” “好吧,如果你心怀歉意,就去给我找杯水。我渴了……” “好的,马上~”夏洛特迈着风风火火的脚步边走边抱怨:斯宾塞家的仆人呢……戴安娜去哪了……哦~天哪,他们竟然如此怠慢客人和伤者…… 曲卓笑眯眯的看着夏洛特保持着淑女仪态的快步远去,心说:感情这位的外在表现都是伪装,内在同样是个小心机。 但很可惜,稍显做作和稚嫩了一些。 当然,主要是不够漂亮。 不过……身材不错。起码从后面看,很不错。 行走间小细腰和后丘扭的,好像知道有人在她看似的…… 当然不会有人怠慢活着的散财童子,是曲卓把一旁伺候的小雀斑姑娘打发走了。 至于戴安娜,正和她老子谈判呢。 谈判内容是,准备辞掉幼儿园的工作,参加剑桥暑期的金融或者商管班。 没错,学渣大鼻子姑娘在某人的撺掇下,要发奋图强了。 理由很简单,想掌握自己的命运,首先要有与之匹配的能力。 只懂得制衣、育儿、厨艺,最多能算明白家庭账目,肯定是不行的。 想成就一番事业,具体工作可以交给手下,不需要掌握的多么高深和精湛。但前提是不能两眼一抹黑,脑子里要有最基本的概念…… 之所以要与父亲谈判,是因为剑桥的暑期课程太出名和火爆。不止戴英的年轻人趋之若鹜,整个英联邦内,甚至欧美国家也享有盛誉。 而剑桥开办的课程,理论上每个专业只招收二十五人。在报名人数多,名额又有限的情况下,招收条件自然会订的很高。 而且,眼下报名早已结束,甚至课程都已经开始了,想插进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需要斯宾塞伯爵动用下面子和人脉。 谈判嘛,有要求,也要有与之对应的筹码。 戴学渣的筹码是,需要在有限的时间内,争取到更多与“善财童子”接触的机会,以加深友谊。 别误会。 机会指的是,为改善家族财务状况而努力。 说白了,就是找机会从某人身上爆金币…… 具体的谈判过程曲某人不得而知,但看到大鼻子学渣再次露面时的神色,就知道她成功了。 俩人默契的什么都没说,因为夏洛特在…… “杰里米,你今年多大年纪?” “我54年出生。” “五四……二十三…四……你已经二十五岁了么?” “是呀。” “你看起来要更年轻一些。你结婚了吗?” “我的婚礼在十月,这也是我必须在九月中之前,结束伦敦行程的原因。” “你的未婚妻是什么样的人?” “她……很安静,很腼腆,很顾家,很有爱心和耐心,最重要的是,非常美丽。” “她受过高等教育吗?” “她正在京城大学读书,那是东大最顶级的大学之一,很难考的。” “哦~她以后可以来戴英留学。” “问题是,她很胆小,恐怕不敢一个人来读书。” “放心,我可以帮你照顾她……” “……”曲卓流露出明显的,怀疑的表情。 “我很淑女的!”夏洛特不满的怪叫,随即又心虚的补充:“大部分时候都很淑女。我只是在喜欢的朋友面前,表现的比较开朗。戴安娜,你要为我证明。” “我好羡慕你的未婚妻。”戴安娜答非所问,一双大眼睛看着某人,满满的全是痴迷。 这是表演。 在用行动和语言告诉夏洛特:他是我的猎物! “哦~天呐~”夏洛特一副完全没看懂的样子,脑袋疼似的拍了下额头,一本正经的提议:“如果你真的喜欢,可以做他的情人。” “我会被枪毙的!”曲卓一本正经的说。 “在你的国度,是不允许有情人的吗?”夏洛特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难道戴英的法律允许吗?” “法律并没有禁止,法无禁止即可为。”夏洛特理直气壮。 “如果这么说的话……”某个货一本正经的搓了搓下巴,似乎在努力回忆知道的法律条文。 “看吧,你有机会~”夏洛特冲好朋友挑了下眉头,一副你要感谢我的模样…… 曲卓确实想在派克庄园懒几天,毕竟验证三种碳同素异形体的工作有人在做。“人工智能体”的训练,也有人在推进。 作为毫无争议的发现人、理论论提出人和创造者,又有他的特殊地位做保障,没有人能抢走属于他的东西。 所以,大可以放心的偷懒…… 但是,傍晚时分圣约翰学院的玛丽小姐来电话:如果身体允许,请于四日返回剑桥。 因为五日,老美劳伦斯伯克利国家实验室负责人大卫·夏尔领衔,麻省理工、斯坦福大学、加州理工、普渡大学西拉法叶分校等七所高校及实验室,派出的三十多人的顶级交流团队造访剑桥。 目的非常明确,奔着新发现的三种碳同素异形体来的…… 要说学术界也挺有意思,如果谁家忽然自曝出某个有分量的重大发现,首先迎来的必然是审视的目光,甚至是质疑。 但如果是哪家有什么重大发现后,偷偷摸摸的不声张,一旦走漏风声,必然会引来大票过分的关注和探究欲。 比如剑桥,在基本验证了三种新的碳同素异形体的物、化、电学特性后,选择邀请自家诸如帝国理工,牛津大学、爱丁堡大学、曼彻斯特大学等一众高校的顶尖专家,进行更深入的研究。 目的很明显,想抢占先机,以奠定在学术和应用两方面的优势。 但邀请的人多了,想绝对控制消息不外露就有些困难了。 惯以眼睛长、鼻子灵的老美,几乎是最先收到消息的。 除了得到了三种材料的基本特性,还拿到了“米莉烯”的剥离法制备方法。 太简单了嘛,没有严谨复杂的实验步骤,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 劳伦斯伯克利国家实验室,按照像是开玩笑一般的步骤一试……眼镜和下巴掉了一地! 第1427章 一朵奇葩 零维、一维、二维,三种碳同素异形体,在极短的时间内相继被发现。 还是一个人……一个年轻的,在物理和材料学领域籍籍无名的,东大的年轻人…… 呃,好吧,年轻的计算机专家发现的。 但凡大脑里还装着“理性”俩字的人,都绝对不会相信! 可通过简单到跟开玩笑似的方法,剥离出的“二维”碳同素异形体,就那么华丽丽、赤果果的在电镜视野中,不接受任何反驳的摆着。 再难以相信,也必须信! 同时,也侧方面印证了零维和一维两个发现,大概率是真实存在的…… 老美学术界急了。 只对二维碳同素异形体做了简单的特性测试,就初步确定这大概率是跨时代的材料学发现,绝不能让大鼻子英国佬占了先机。 于是,先紧急召集团队。确定行程后,才向剑桥发出访问交流申请。 就冲那堪称耀眼的来访名单,剑桥就没有拒绝的余地。 一边做接待准备,一边把特别机房里东大送的“体验版”先进计算机转移走。m15甚至对所有接触过先进计算机的人,下了最严厉的封口令。 没错,老美来的太快,戴英官方怀疑出现了严重的泄密。 多少有点应激,直接把m15放出来了。 就像曹老说的,小型通用计算机项目,英国佬和我们属于利益共同体。如果技术被偷,损失的可不止我们一家。 剑桥还惦记着与东大在计算机领域,展开深入的学术和研发交流呢。大老美又是重点防备对象,肯定百分之一万的上心。 如果不是人工智能体项目需要推进,曲卓带来的那五台样机就直接封存了…… 二号和三号在派克庄园安逸了两天,四号上午曲卓从诺福克郡回到伦敦后没急着去剑桥,先奔波特兰广场49号咱们的使馆。 也是让人哭笑不得…… 曲卓在剑桥发现了三种新碳同素异形体的消息,戴英官方在29号周五下午,向咱们使馆通报了消息。 使馆的工作人员物理方面可能……就算物理学的好,除非有相应的专业知识储备,根本意识不到其中的重要价值。 主要是戴英方面故意冒坏水,只是公式化的,毫无波澜的做的情况通报。 因此,使馆并没有特别当回事,不可能启用“一事一密”专门做汇报。 鉴于家里大人对小曲同志的关注,一号时和其它常规通报一起发回内陆。 两边差着七个小时呢,外事部门接到消息时已经快下班了。 负责欧洲情况的领导审阅后,发现都是些常规消息,就没着急。让办事人员进行分类,明天上午转给各相关部门。 于是,二号上午关于曲某人的消息,被送到了西花厅…… 外事口知道大人们都很关注小曲同志,但也不能有点事就挨个通知呀。 所以,只通报给老太太就行,得空时老太太自然会跟其他几位叨咕。 使馆和外事口的人,不知道发现“碳同素异形体”有多大意义,接到通报的西花厅工作秘书就更不知道了。 将通报转给了于芳,让她在老太太休息时,当个闲事汇报一下。 忙了大半天,半下午时才空下来。于芳拧了个毛巾,趁老太太擦脸时叨咕了一嘴。 老太太上哪知道 “异形体”是个啥呀,让于芳有空时给国科院打个电话,通报情况的同时,打听下这个发现有多大的价值,对臭小子拿博士学位有没有帮助。 这边交代完,那边约见的客人到了。等送人离开时,都过下班点了。 三号上午,于芳才使人把外事办的通报送去国科院,完事儿给老高打了通电话。 老高是搞半导体出身的,也拿不准发现新的“碳同素异形体”有多大价值。 曹老想了解,肯定得当个事儿呀。 等情况通报送来后仔细看了一遍,心里念叨“臭小子真没正事”,抄起电话打去了物理所…… 然后,物理所的管所长原地爆炸…… “什么玩意?发现了三种分子级碳同素异形体?说什么胡话呢?” “什么胡话!戴英使馆的同志传回的消息,还能有假啦?”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还三种,发现一种就够得诺奖啦!” “啊?”老高同志含糊了,又仔细看了下手里的通报,对着话筒一字一句的念了一遍。 电话另一边的管所长听完后,足足沉默了两分钟,才郑重的说:“我建议,让外事部门立即向戴英使馆的同志做一下核实,看看是不是抄送或翻译的过程中出了差错。” “应该不能吧……” 鉴于管所长凝重的语气,老高同志更含糊了。 “我负责任的说,如果小曲真的一次性,发现了三种分子级碳的同素异形体,是天大的事……”管所长恨不得一字一顿的强调。 最后实在压抑不住激动,提高音量:“如果是真的,是鼎鼎重大的大发现!如果是真的,曲红旗同志,一定是第四位华人诺奖得主!” “……”老高同志耳朵嗡嗡作响,不知道是被听到的话震得,还是被管所长的吼声振的。 无心分辨,也来不及分辨,详细追问后,挂了电话打去西花厅。 得知曹老去了两岸事务小组办公地,问清电话打过去。 接电话的说领导正在开会,什么时候结束不知道。 老高同志问出地址,喊司机直接杀了过去……等小组会议开完,第一时间向曹老作汇报。 京城的上午,戴英那边天边才将将泛起亮光,但使馆电报室有二十四小时值班员。 而且,人员没有特别事务,工作休息都在馆舍内。 值班员接到家里要求核实信息的电报后,第一时间向领导作了汇报。 随后档案员被喊起来,调档核实戴英官方的通报消息。 核对无误后,赶紧向家里做汇报。 至此,家里还不敢相信呢。又给使馆去电报,让上班后联系剑桥再次核实。 伦敦上午九点多,京城四点多,消息得到了最终确认:某个一出门就瞎折腾的货,才到戴英几天就放了一颗大卫星。 不,三颗大卫星! 额~不止是三颗卫星…… 使馆向剑桥核实情况时,顺带着得知那个货去诺福克郡参加朋友生日宴的时候伤了脚,眼下正在斯宾塞的派克庄园养伤呢…… 快十点时,使馆再次接到家里的电报。要求尽快与曲红旗同志建立联系,并确定他的伤情。 于是,使馆的电话直接打到派克庄园。 这次很顺利的听到了小曲同志的声音,但得到的答复,把宋大使给干无语了…… 那货只是跳舞时,脚面被舞伴的高跟鞋踩了一下,屁事儿没有。 待在派克庄园,是因为剑桥那边成天到晚一堆老头儿缠着他说话,忙叨人。 所以……借口受伤了,搁人家伯爵的庄园里躲清净呢? 这还不算,放下电话后不久,下面人又送来一个刚刚收集到的,关于小曲同志的消息。 还是某种程度上,闹得沸沸扬扬的那种。 听完汇报后,资深外交官,见过不知道多少大风大浪的宋大使感觉心脏难受,耳朵嗡嗡响,血压好像忽高忽低的。 过了老半天才喃喃自语:“这到底是……怎样的一朵奇葩呀?” 第1428章 斯宾塞家的三女儿是妲己吗? 从七月二号上午开始,戴英但凡排得上号的理工科大学、实验室,包括与高科技沾边的公司,开始不断被贵族老爷、贵族少爷、贵族妇女和贵族少女直接或间接的骚扰…… 内容只有一个:你们那里能不能制作钻石,或者知不知道哪里能够制作钻石? 对于这个问题,答案是肯定的。 即便被问到的公司或以理工科闻名的高校和实验室,没有开展人工培育钻石的项目,也清楚的知道,工业用钻石的人工合成技术,已经十分成熟了。 还知道,老美通用电气在70年,通过改良的高温高压法,成功培育出了一颗超过0.5克拉的宝石级钻石。 又在随后的71年进一步优化工艺,培育出了超过一克拉的宝石级钻石。 唯一的问题是,成本太过高昂。合成一颗一克拉钻石的花费,比买一颗同样尺寸的天然钻石要高出一大截。 所以,仅仅是科研成果,不具备商业价值。 虽然被问到的人,对人工能否培育宝石级钻石的答案是肯定,但下一个问题,让他们打含糊了…… 哪里能够培育出几十克拉的大钻石? 而且,能够培育蓝的、黄的、绿的、粉的,或是其它颜色的大钻石? 几十克拉……还是彩钻? 在71年到79年这一时段,全世界范围内倒是有不少实验室宣称,用hpht(高温高压法)或cVd(化学气相沉积法)培育出了几克拉、十几克拉,甚至是几十克拉的大钻石。 但是,那些成果要么品质不佳,距离宝石级品质有极大的差距。要么……成果存疑。 也有克拉数够大,品质够好,并得到了学术界认可的成果。但是,受制备方式的制约,生长出的是“盘式”钻石。 物理形状决定了,品质再高也无法作为宝石使用。 除非有人愿意把一盘状的钻石片,挂在脖颈或其它什么地方。 但是!要说肯定不可能……还真没人敢妄下断言。 毕竟科技日新月异,指不定谁家经过长时间的大量投入,或是一时间的人品爆发,摸索出了一条可行之路呢? 稍微追问了一下,得知一位东大的年轻人,拿出了一块超过四十克拉的,人工培育的蓝钻项链送人…… 这时,贵妇、贵女和被自家女性成员纠缠到没办法的贵族男性们,得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回答。 一种是:绝对不可能! 落后愚昧的东大,不可能有技术培育出几十克拉的,宝石级彩钻。 另一种是:是东方的曲吗?那是有可能的。他是一名“碳”专家,刚在碳材料上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 钻石是碳的同素异形体之一,正是他的研究方向…… 众所周知,任何国家的驻外使领馆,在正常公务之余,都肩负着收集驻扎地和驻扎国家的民生、社会、热点事件 “等”综合信息的职能。 我们的使馆也是一样的。 驻伦敦使馆得到家里的指令,尽快与小曲同志建立联系,并确认情况的同时,下面的人也在同步收集相关信息。 这一收集,得到了一条……相关联的消息。 那货在参加斯宾塞家族三女的生日宴时,送出了一条超过四十克拉的蓝钻项链。 送出一条克拉数夸张的钻石项链,就够让人无法理解了。关键项链使用的钻石,是人工合成的。 连最专业的科研人士,都无法估算出,合成那么大的一枚宝石级蓝色钻石的成本是多少。 唯一能够肯定的是,必然十分的昂贵! 要知道,先进的已知技术,合成一枚超过一克拉的宝石级钻石,比同体积天然钻石贵出百分之六十到百分之八十。 这还是忽略次品成本的情况下。 如果算综合成本,轻轻松松翻倍。 随着培育钻石体积的增大,投入成本不算,次品率也呈几何倍数提高。 超过四十克拉到五十克拉这一区间的天然钻石,估价在一百万美元上下。如果是蓝钻,绝对超过一百万。只是缺少比对标地,无法做出准确预估。 现在虽然无从得知,东方的曲培育出那枚蓝钻花费了多少。但哪怕是最最最保守的估计,也绝不会低于三百万美元。 只会比三百万更高,且上不封顶。 再加上切割、雕琢和镶嵌呢? 价值高的无从估量…… 宋大使在看到手下送来的情况汇总后,整个人都是懵的。 啥情况? 斯宾塞家的三女儿是妲己吗? 一掷千金…不!万金!只为博红颜一笑? 还是你小子的钱,已经多到没处扔了? 你要是被绑架,或者被威胁了,就眨一眨右眼? 原本宋大使是打算等那小子回来后,去剑桥与他见面的。考虑到诸多不确定因素……尤其是那小子刚在伦敦落地,就被m16的人贴身盯上了…… 在剑桥见面,很可能无法“畅所欲言”。 所以,才又让工作人员给派克庄园打电话。 说家里大人十分担心他的身体,请务必来使馆一趟,让使馆的医务人员确定下伤情…… 四号上午十点多,罗浮3500抵达波特兰广场49号,警卫确认了曲卓的身份后放行。 车在院内停稳,开车的丹尼尔下车快步绕到后座打开车门。 至此,出来迎接的使馆工作人员才发现,后座上某人的右脚,居然打着厚厚的石膏。 一位姓刘的女工作人员惊呼:“不是说伤的不重吗?” “不重,离截至大老远呢。”曲某人懒懒的窝在后座不动弹。 等啥呢? 等丹尼尔打开后备箱,取轮椅呢。 几位工作人员见状,赶忙扶车门的扶车门,扶轮椅的扶轮椅,搀人的搀人,小心翼翼的将某个货从车里弄出来,稳稳当当的坐到轮椅上。 随后,丹尼尔被请进休息室,好茶好烟的休息等候。几位工作人员则小心翼翼的推着轮椅进入使馆主楼。 一个轮椅得好几个人推? 单纯的推,一个人就够了,关键得上楼呀。 使馆没有电梯,也没有无障碍设施,得抬着轮椅上去。 轮椅被推进主楼大门时,之前在楼上办公室站窗口往外看的宋大使已经快步下来了。 边下楼梯边紧张的问:“骨折了?还是伤到韧带啦?” “没有……”某人被人推到楼梯口,在几位工作人员准备合力将轮椅抬起来之前,扶着扶手站起来。 在周围人慌忙阻拦,但还没来得及阻拦时,打着石膏的脚落在楼梯凳上,一米七八……一米八……一米七八……一米八,表情轻松的往楼上走。 边走边说:“就是脚背被踩肿了,养了两天已经好啦。” “……” 包括宋大使在内,一众使馆工作人员,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似的,集体表情呆滞…… 第1429章 宋大使:心累,不想说话 “唉~” 宋大使的办公室内,某人堆在沙发上烦躁的叹了口气:“老美那边明天要来一堆人,都是学术界有一定地位的,不搭理吧……容易被人诟病。搭理吧……哪有那闲工夫跟他们穷磨牙。所以……” 曲卓说话间拍了拍右腿:“重伤员,需要休息。随便应付两句,就可以回公寓躺着呢,谁也挑不出毛病。” “……” 宋大使吧嗒了下嘴……又吧嗒了下嘴,愣是不知道说点什么好。 他早就听说了,小曲同志的脾气秉性……反正种种奇闻异事多了,让人一言难尽的很。 上面还特意叮嘱,那是头顺毛驴,交流时一定注意方式方法,要哄着来。 搞外交的人,必然有两点特质: 第一, 外形条件好,气质好。 第二, 耐性好,能压住火。 酝酿了半天,宋大使才组织好语言:“情况,我这边已经有所了解。你也说啦,都是学术界的大牛人,跟他们搞好关系,获得认可,是非常重要的!” “取得那帮货的认可?”曲卓一脸嫌弃:“都是些什么葱呀?我不愿交恶他们,有且只有一个原因,不想耽搁挣钱。” “挣钱?”宋大使一时间脑子没转过弯。 “尽管老美现在半死不活的,但它一直是全球第一大消费国。尤其是高端电子产品,以后主要就是卖给他们。 如果不是担心惹恼了那帮玩意,一个个的发挥影响力抵制与我相关的东西,我搭理他们老几呀?! 唉~没办法,想要人家兜里的钱,只能受点委屈啦~” 宋大使在这一瞬,体会到了很多人跟某个货打交道时,最直观的感受……一口气没上来,憋在腔子里顶的直难受。 努力平复好心情,头疼似的问:“你……就是为了赚钱?” “呵~您话说的可真清高。”曲卓比之前更加嫌弃:“我正在推进的项目一大堆。要收购的基础专利一大堆,要整合的成果一大堆,哪个离了钱能玩得转?” “……” 宋大使又被扎扎实实的顶了一口,关键还说不出反驳的话。 果断结束话题,说正事:“你发现碳的同素异形体,具体是怎么回事?” “等剑桥把各项测定做完吧,我整理一下送回去。”曲卓懒得废话。说了眼前这位也听不懂,凭白浪费唾沫。 “你……就…就……我听说,一个礼拜就搞出来啦?”宋大使到现在都觉得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曲卓左腿搭到打着石膏的右腿上:“之前我一直在搞新型半导体材料,碳材料是其中一个方向。用高能激光束轰击石墨后,质谱结果中发现了c??到c???碳原子簇信号,当时没太在意。 之前做python语言介绍时,有个傻缺跟我叫板。虽然只是跳出来一个嘴上没毛的货,但英国佬中轻视我的人,一定是普遍存在的,只是其他人不表露出来罢了。 人争一口气佛受一炷香,就想着把发现复刻出来,打一打死鬼佬们的脸。 至于一维和二维成果,是在实验过程中意外发现的。” “嘶~~~”宋大使被某人轻松到开玩笑似的语气,搞得牙疼。 酝酿了一下,好奇的问:“既然早就发现了,为什么不公布呢?” “因为只是怀疑,并没有具体研究。公布什么?” “那么重要的发现,怎么不研究一下呢?” “……”曲卓上下打量宋大使,一副看傻子的表情。 “……?”宋大使被打量的都不自信了,低头看了看自己,不明白啥情况。 “你知道一束高能激光轰下去,能蒸腾出多少种莫名其妙的产物吗?”曲卓问。 宋大使不语,但很想说:“我哪知道呀?” “你知道研究一样未知物质,需要耗费多少时间和金钱吗?”曲卓又问。 “……”宋大使依旧无语。 “你知道剑桥从我在实验室做出结果到今天为止,短短十来天,为了验证和测定,调动的人力、物力和其他开销,核算下来花了多少钱吗?” “……” “保守估计,够咱高能物理所一年的实验经费了!” “……” 宋大使老脸发烫。 “关起门说傻话就算了,出门可得管住嘴。”曲卓一本正经的提醒,随后小声嘀咕:“挺大个人了,想一出是一出的,不靠谱呢?” “……”宋大使坐那干吧嗒嘴,一声都不吭。 “还有事儿没?没事儿走啦。”曲卓扶着沙发扶手要起身。 “有,有……”宋大使将刚听到的话当放屁,瞬间全部忘掉。打起精神:“内个……听说你送给斯宾塞家的戴安娜小姐,一条钻石项链?” “是啊。”曲卓点头,坐回沙发上。 “人工合成的?” “嗯呐。” “我听到一些专业人的分析,成本可不低呢,可能要同等大小天然钻石的几倍。” “差不多吧。” “几百万美元?” “仪器损耗,物料消耗,时间成本……没仔细算过,反正是不便宜。” “那么贵的东西,就送人啦?” “送?”曲卓又是一副看傻子的眼神:“撒下香饵钓金鳌,懂不?” “额~啊?钓……”宋大使听懂了:“你是想……” “你只知道培养那么一枚钻石,花费不菲。怎么就不想想置办一整套培养设备,捋顺培养流程,花费了多少时间、精力和金钱呢? 只想着花不想着赚,我可不像你,没有世界首富的爹。” “……” 宋大使努力忽略掉“屁声”,忘掉一会儿的功夫,好几次被臭小子当傻子看,还被嘲讽。 坐那合计了一下,念叨:“是桩好买卖,一颗小石头,就值过百万美元,要是形成产业链……” 感慨的话说到一半,发现小兔崽子还是一副看傻子的眼神瞅自己……饶是心若平湖气量如海,也有点绷不住了。 真想大声问问:我又哪说错啦? “你当钻石是大白菜呢?就眼下这年景,满世界搂,满打满算有几个能花百万级的价钱,买一件首饰的?” “那……那你……”宋大使心累的不行,还火大的厉害,可偏偏每次都被堵的没话。 “物以稀为贵!一年里偶尔的,放出一两颗。几年放出一块足够吸引人的,就足够啦!再多,cSo能全球招募杀手干掉我!” “cSo?”宋大使一时没反应过来。 “central Selling organization. 戴比尔斯联合矿业公司下属的中央销售组织,垄断了全球超过百分之六十的钻石原矿石产量和市场定价权。 总部就在伦敦,你不会连这都不知道吧?” “哦哦,知道,知道,没……说简称,一下没反应过来。”宋大使老脸烧的厉害。 同时他也也深刻的意识到,上面对这小子的评价一点都没错……看着……不大好评价,总之很不靠谱似的,但心里有数着呢。 不然,哪敢轻易放出来呀。 但也跟传闻一样,真真的噎死个人气死个狗。 不能多打交道,心脏受不了…… 第1430章 果子熟了,自己送上门 中午在使馆混了顿手擀面,两点来钟五脏庙贼舒坦的回到剑桥。 坐着轮椅,右脚打着石膏的形象一露面,迅速招来了一票关切和慰问。 这一刻,贵族教育的底蕴,在戴安娜和夏洛特两位姑娘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戴安娜对于客人在自家受伤,表现出了偏礼貌性的自责。夏洛特则是真自责,起码看起来绝对情真意切,并表示再也不会穿那双虽然昂贵,但惹祸的细高跟了…… 两位姑娘上午就结伴到了,已经办完了暑期商管班的入学手续。本着如今这年月,年轻贵女独立自强的美好品格,入学当天一堂课还没听呢,先找了份兼职赚取学费和生活费。 啥兼职? 给某人打扫公寓卫生、辅助出行,并帮助解决餐食问题。 两个人打一份工? 打工对象是年轻男人,要避免闲言碎语的出现,理所应当的双岗……所以,同一份工俩人做。 反正某人现在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亿万富翁,不差那点开销…… 之所以五号大老美的一帮人过来,四号就让曲卓回来。是因为剑桥方面准备在大卫·夏尔一行人到来之前,敲定第一批公开发表的论文。 然后投送至戴英皇家学会旗舰期刊《自然科学会报·A辑》和戴英物理学会核心期刊《Journal of physics b辑》。 总之,以最快的速度将最重要的一批基础的,今后只要有人展开相关研究,就绕不过去,必然会被大量引用的论文先发出去。 这非常重要,不止关系到论文发表人的h指数(衡量学者影响力的核心指标),还关系到两家期刊的JcR影响因子。 在曲卓回来之前,参加三种碳同素异形体的“老家伙们”,就已经完成了所有关联论文的初编,只等着天才的曲回来后签上名字了。 等曲卓签名? 按照正常逻辑,他作为“第一观测人”,享有组织相关测定的优先权。 毕竟“东西”是他发现的,后面的工作有他来领衔推进是应有之意。即便需要各专业领域的助手,也应该由他来指定。 在做完所有基础测定后,才轮到“别人”做核验…… 剑桥也好,卡文迪许实验室也罢,江湖地位在那摆着,是讲名誉要面子的。 在一定没办法“抹杀事实”的前提下,必须守江湖规矩。不然传出去对名誉的损害,不是一个诺奖和一点“h指数”能挽回的。 但是,曲某人完全没有参与后面的工作,所有参与者的指定和组织,全都交给了剑桥安排。 这对于种“大气”的行为,剑桥一定要投桃报李。 第一批最具含金量的,物、化、电性质的相关论文,每一篇都少不了他的名字。 既然署名,自然不能等到论文发表时才看到。 所以,在投送前,需要他看一遍原稿,并签下大名。 只是不知道剑桥的老家伙们,如果知道这货是笃定了没人敢抹杀他的存在,所以才“大撒把”,出了实验室就放心大胆的切换到休假模式,心里会作何感想…… 不论别人什么感想,曲卓累的够呛,装模作样的从两点多钟,一直忙活到晚上八点多。 把摆在案头的论文全都看了一遍,并按照江湖规矩,颇显水平了修改了其中的部分表述。 还亲自为几篇论文画了精致比照表和量化表,才算“装”完收工。 不,还没收工。 本杰明……就是那位在python语言介绍会上随便冲动了一下,举了个手,就天降鸿运的幸运儿,努力克制着激动的,双手将三份并不算厚的论文,摆到了曲某人面前。 这是三种材料被首次观测的“发现论文”,名字只有两个,第一发现人杰里米·曲和实验助手本杰明·布朗。 曲卓休息的这几天,本杰明在导师大卫·惠勒的指导下,完成了这三篇分量极重,但并不复杂的论文。 现在,只等伟大的曲签字确认,年仅二十六岁的在读半导体物理学硕士研究生,就半只脚踏上了诺贝尔的领奖台。 不!应该是大半只脚。 导师已经告诉他了,今年九月剑桥在收到诺贝尔向全球发出的提名邀请后,会第一时间提名,并发挥影响力推动。 不提三种发现本身的价值,仅凭打破热力学涨落理论这一点,就足以获奖了。 即便今年太仓促没有成功,三年……不!两年之内必然获奖。 不然,诺贝尔物理学奖的权威性和公正性,将会受到质疑…… 本杰明身体轻微发抖的,眼巴巴的看着伟大的曲,边看论文,边本着严谨的态度进行一些实验过程的细节纠正,以及小段落表述的修改。 最后,逐一在三篇论文封页上签下确认的名字…… 重新拿起论文后,本杰明激动到只会翻来覆去的说:“谢谢你,先生…先生,谢谢你。谢谢……” 之所以如此激动,实验助手在完成工作后,被实验主持人踢出名单的情况,并不是没有出现过。 尽管他知道伟大的曲不会做那种事,但依旧怕的厉害。 直到这一刻,他的心才真正踏实下来…… 曲卓看着因为连续熬夜,眼皮浮肿的幸运儿,没有说任何虚伪的话。 用温和的语气命令:“应付走美国佬后,好好休息几天,准备参加第三代半导体材料的实验和论证工作,那才是我们真正应该发力的方向。” “是!是!”本杰明在这一刻,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什么叫惊喜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狂喜之余,在心中呐喊:“伟大的曲不止要带我走上诺贝尔的领奖台,还要继续提携我……我的天呀!父亲太有先见之明了,本杰明这个名字,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制的!” 心里激动到澎湃,身体颤抖到打晃的保证:“请您放心,我一定会努力的,我一定会努力的。” “淡定。作为科学家,不要过于在乎名利。我们只要成果。”曲某人严肃的教育。 “是!是!是!”本杰明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神情变得坚毅。 这一刻,他才注意到伟大的曲有多淡然。这是多么高尚的情操呀!他果然是真正的科学家! “去吧,吃点东西洗个澡,好好睡一觉。我的脚受伤了,行动不方便,明天美国佬来了,帮我应付他们。” “好的,没问题,交给我,交给我……”本杰明鼻子发酸,想哭。 明天来的都是些什么人,阿美莉卡物理学相关最顶尖的一批教授和学者,伟大的曲居然让自己去“应付”。 那是“应付”吗? 那是给他机会,给他展现自己的舞台! 打发走了激动到无法自持的幸运儿,曲卓被无聊到睁不开眼的戴学渣,推回了公寓楼。 并在一边大灯的努力顶衬下,垫着脚被搀扶着上到二楼。 公寓内,夏洛特已经准备好了丰盛的晚餐……桌上最醒目的“仰望星空派”尤其的死不瞑目。 晚餐过后,一点小麻烦出现了。 俩姑娘都让对方回宿舍,自己留下来照顾行动不便的曲。 曲某人很纳闷。 这俩货是演戏太过投入,以至于忘了他的脚……实际上屁事没有了么? 第1431章 光怪陆离 “戴安娜,今天第一天入学,你应该与室友们交流,展现友善,初步建立起友谊。” “夏洛特,你是知道的,我并不擅长与陌生人打交道。我想,应该你先与室友们熟悉起来,再将我介绍给大家。” “戴安娜,你已经十八岁了,应该学会如何与陌生人交流,这是一次很好的锻炼机会。” “但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样做,拜托了夏洛特~” “额~事实上,我晚上并不需要人照顾。你们忘记了吗?我……”某人说话间把右脚从石膏模具里抽出来。 “哦~天哪,你不能那样做。”夏洛特一惊一乍的阻拦:“你会暴露的,会被人看出破绽。” “我在房间里,没人能看到。” “但是邻居和楼下能听到声音,你需要一直戴着模具,并且需要有人照顾。” “好吧,你说的……似乎有点道理。不过,我要先洗个澡,不然要臭了。” “你去吧,有需要喊我,我学过护理,是专业的,不需要客气,也不要觉得难堪。你要从内心相信,自己就是一名需要照顾的伤者。” “好吧,谢谢你……” 等某人故意磨磨唧唧的冲了个超长时间的澡,从浴室里出来时,夏洛特已经离开了。 戴学渣赢了。 不过,为了抢占先机付出了一点小代价,与好闺蜜达成了几项不怎么平等的条约。 理论上受淋浴声音的影响,某人听不到外面两位姑娘故意压低声音的谈判。所以,摆出一副茫然无知的模样问:“夏洛特呢?” “她回宿舍了,今晚我值班,明晚她值班。”戴安娜一副温婉的模样:“你现在要休息吗?我已经帮你铺好了床。” “谢谢~”某人道谢,走向大卧室时忽然记起什么似的停住脚,提醒:“如果你发现我对外界没有反应,陷入一种……呃,极度安静的状态,不要试图唤醒我。” “对外界没有反应?”戴安娜没听懂。 “就是,我会保持类似于深度睡眠的状态,感受不到轻声呼唤,或是轻轻的推动。” “那是为什么?是……一种疾病吗?” “当然不是,那是我在思考。准确的说,那时我正处于沉浸状态的思考当中,或是对一些复杂的专业问题进行推演。注意力处于高度集中的状态,所以会忽略外界不算十分强烈的刺激。 如果被强行唤醒,会打断我的思考和推演。” “哦~好的,我知道了。”戴学渣没接触过科学家,不知道这是个人习惯,还是普遍存在的,但感觉很神奇。 躺到床上,听着浴室里的淋浴声,曲卓收敛起心猿意马,“视察”去一众小弟…… 京城的吕杰难得起了个大早,准备去亦庄堵一个叫的刘团结的小子。 没仇没怨。 堵那小子的原因是,罗英凯(被人打死的狱警)在六里桥南面藏东西的小院,房票上的名字叫刘团结。 不是一个刘团结。 正主是个“几进宫”的货,已经销声匿迹很多年了,不知道是死是活。 多半是早就挂了,罗英凯用了他的户籍信息。 那不重要。 街道和派出所眼下管事儿的,早就不是当年那批人了。吕杰长时间受某人润物细无声式的影响,脑子不知不觉间变得“灵巧”了许多。没费多大力气,就把关节“捋顺”了。 找个同名的人出面,让街道和派出所开个证明,证明是当年那波人工作失误,登记错了户籍信息就完事儿了。 等开出证明,再弄份买卖合约,到房管所过个户就完活儿。 之所以费劲八啦的把房子过户,是因为吕杰六月中接到了他哥从劳改农场寄来的信,说感谢正府为民做主,给他减了刑,七月底就能回家。 一打砸劫道敲闷棍的主儿,感谢正府为民做主,还减了刑? 当年哥俩横行一时,最后不踢到了铁板嘛。吕涛挺仗义,把罪全抗了,被判了八年。 去年时,当年那块“铁板”倒霉了,有关部门积极行动寻找落实违法事实,查到了当年铁板在儿子被人打伤后,“指示”过相关负责人要重判。 有这句话打底,不用查就知道,吕涛的八年刑期判的肯定不公。 所以,负责查证落实违法细节的领导指示:重新梳理案情,纠正错判误判。 领导的指示,下面人肯定当个事儿呀。 于是,有人找到吕涛进行核查。 很快,吕涛加一起写不上二十个字,材料肯定是托人帮忙写的。 内容简练成一句话:说当年不是抢劫,是口角引发的斗殴。他属于“被逼无奈”,才认下抢劫。 总之……一番认真负责后吧,抢劫致人重伤,变成了斗殴致人重伤。双方都有责任,且矛盾的引发点,是铁板的儿子张扬跋扈。 吕涛只是年轻气盛,外加下手没个轻重。 综合考虑下,八年刑期被改成了三年零九个月…… 吕杰潜意识里知道,自己时不时就要做一些不能被其他人知道的事,不方便跟兄长住在一起。 兄长回来后,又需要地方落脚。 以前手下小兄弟死后留下的破院子,给梁大奎和孙涛了。随着知青大规模回城,京城住房进一步紧张,买房比前两年难得不是一星半点,就想招儿把罗英凯留下的院子改个名。 曲卓把吕杰的操作过了一下,没发现大问题,就没再理会,将注意力转移到潘世生那…… 港岛没啥大事,一切按部就班。 小雨妹妹、丁芳华、吕红梅和一帮孩子们月底就到了,住在中湾别墅。 张、赵两位老大夫,这两天都在大屿山转悠,寻找合适的地方开医馆。 糖葫芦那边……高洁会趁着暑期过去看闺女。现役军人出去,手续很复杂,具体时间未定。 又关注了下大屿山一期工程的进展,便将注意力转向沙巴州…… 佩索在四月末,带着第一批从港岛招募的安南人,到了沙巴州首府哥打基纳巴卢。并在港警前正治部官汉尼斯的牵线下,以白菜价拿下了港口附近的五十公顷土地。 眼下正在修建仓储,作为下一步开发商业林区域的物资中转站。 计划变动挺大的,本想着搞一批安南难民过去干活。到了地方才发现,遍地都是廉价到不用都觉得亏的难民。 不是安南的,是从吕松跑过去的…… 第1432章 关了灯都一样 时下吕松的经济发展正经不错,比沙巴州那鸟不拉屎的地方要强出很多。 不过,棉兰老岛的摩罗人不消停,从七十年代初就不断搞事,以至于大批难民拖家带口的流入沙巴州。 都不用说给工钱,只要管饭就不愁招不到工人。 只是……真尼玛懒,用鞭子抽都抽不动。 但又不是真的懒! 白天干活时各种磨洋工,入夜后成群结队偷东西时,精神头那叫一个十足,扛着一袋水泥跑的跟特娘兔子似的。 佩索急眼了,往治安所砸了一笔钱,买到了十个持枪安保名额,带过去的安南难民原地变身保安队,但凡逮到进工地偷东西的直接打断腿,敢反抗当场弄死。 下狠手折腾了一个来月,当地人和难民都知道工地上的安南人不是善类,总算消停了…… 去年年前,曲某人跟北大学生们扯闲篇时,不提过让他们关注一个叫穆罕穆德.礼萨.巴列维的人嘛。 那个人是“朗子”巴列维王朝的第二代君主。 之所以关注他,是因为当时他的王朝已经摇摇欲坠。并在随后的一月十六日,被迫出走。 至此,“郎子”跟大老美亲近的时代结束了。大老美在中东打造的“样板”,也轰然倒塌。 后面的几个月,新上台的家伙搞了一系列恢复旧制的操作。 旧不旧制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虽然嘴上喊着既不要“东”也不要“西”,但迫于坏邻居跟“西”打的火热,已经有点毛子眉来眼去的意思了。 虽然依旧没有表现出明确的倾向,但引发了西方普遍的担忧。 担忧,导致市场信心不足。为了自己的财产不缩水,更的多人选择投资避险之王——黄金。 从六月开始,黄金价格开始了新一轮的暴涨。在时间进入七月时,已经突破了四百美元一盎司的关口,且上涨动力依旧强劲…… 曲卓“关注”完佩索,将“注意力”放到河村智聪身上时,他正在研究国际黄金期货和伦敦黄金现货市场的价格曲线……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曲卓消化了一阵完市场变化和河村智聪的判断后,将“注意力”投向弯省的台中监狱,一名叫姜正雄的服刑犯。 姜正雄就是那位刘焕荣的三师弟,在花莲时试图绑架曲卓,最后被“擒拿”了。 一同被捕的两名从犯五师弟和眼镜,没有多大的主观恶意,还有试图阻止犯罪的行为,再加上董夏生的求情,没有被追究。 姜正雄作为主犯,虽然没有造成严重后果,法庭上认罪态度也十分良好。但……他试图绑架的人身份太敏感了,可以说给弯省的形象造成了巨大的抹黑。 所以,被判了整三年。 自幼学武嘛,刚入狱时被收拾的挺惨,但眼下已经靠拳头混出了点名堂。日子虽然过的不自由,但也还算安逸,已经收了好几个小弟。 这个人暂时不用管,时不时“瞅一眼”,紧一紧缰绳,别把自己作死就行,以后有大用。 等金邷无缺那天,族谱单开一页都有可能…… 艾文·沙逊之前在港岛胡混了一段时间,后面又是小日子又是老美的“溜达”了一大圈儿,帮了曲某人不小的忙后,满面风光的回到了阿三。 向父亲汇报,虽然与内陆曲的沟通失败了,但在他的智慧的努力下,成功与小日子NEc的关键人物搭上了关系,对方愿意以超低价,秘密卖给家族一套三寸晶圆线和全套的光、蚀设备。 只要成功把设备弄回来,再转手卖给毛子,必然大赚特赚…… 没再“理会”跟老子吹牛波一的败家子,曲卓的“注意力”再次回到京城。 人大校医院的留观病房内,杨宏斌在病床上呼呼大睡。一腰身粗壮,皮肤也不白净的姑娘,侧身趴在床边同样睡得正熟。 眼下京城不为了庆祝三十年,到处都在大干特干嘛,各高校都热烈响应。 暑期到来后,大量原计划的实习和临时借调都被叫停,学生们积极投身到火热的劳动当中去。 杨宏斌作为学生干部,副班长,预备谠成员,这种时候肯定要冲锋在前。带着一帮男同学,加入了最脏最累的京密引水渠,火器营桥到长春桥段的清淤队。 火器营? 是不是有点耳熟? 桃叶那尖上尖,柳叶儿那遮满了天……蓝靛厂火器营,有一个…… 没错,就是那儿~ 不过,蓝靛厂火器营旁的不是清水河,而是昆玉河。65年被京密引水渠工程二期纳入了渠道。 一晃十好几年了,难免淤积。 京密引水渠一段60年冬到61年春 京密引水渠二段65年九月至66年四月 七一节那天,杨宏斌用手往篮子里捧清淤时,左手被碎瓷片扎了道口子。 不算深,简单包扎后轻伤不下火线。 二号伤口出现了感染迹象,依旧咬牙坚持,晚上开始发烧。 三号到工地后不久晕倒,被同学和老师紧急送医。做了个伤口切开清创的小手术,随后下了引流消炎治疗。 从大医院转回人大校医院时,大夫特意叮嘱,一定要卧床休养积极治疗。 一旦炎症进一步发展,波及了主要神经和肌肉,轻则留下残疾,重则截肢都有可能。 怕杨宏斌不爱惜身体,偷跑去继续参加劳动,班里的团委亲自陪护。 这个“团委”,就是之前何卫东和杨宏斌喝酒时,劝他“从了”的那位。 嗯…… 杨宏斌听取了建议,有点从了。 所谓“有点”,就是不再对人家姑娘的心意恍若未觉。 经常……偶尔的,因为班里或学生会……俩人单独的谈一谈工作,顺带着聊两句人生和理想啥的。 以曲卓的“视角”,杨宏斌是不想“从了”的。 但是,何卫东的话打动了他。 尤其是那句:关了灯都一样…… “嗨~你苏醒了吗?” 当曲卓的注意力从杨宏斌那边抽离回来后,立马感觉到了身边有人。 同时,还伴随着弥漫在口鼻间,带有体温的香气。 “几点了?” “大概十二点多一些。”戴安娜调整了下窝在床边的,斜靠着的坐姿。 一身白丝的睡裙,里面应该是纯真空的。夜晚有点凉,腿上搭着曲卓身上的薄毯。 “没有吓到你吧?”曲卓的声音很平静,但毯子下面二弟一点都不平静。好在屋里黑着灯,不用担心被看出来。 “真的有些吓人。如果不是你还有呼吸,有心跳,有体温……提前跟我说过,我一定会吓到……”戴安娜说话时,身体不着痕迹的往前靠了一点。 明明心脏砰砰砰的跳的异常激烈,嘴上努力平静的问:“能告诉我,你刚才在想什么吗?” 第1433章 曲某人:从今往后,请称我为曲下惠 “在复盘下午看到的所有论文……” 曲某人语气依旧平静,身体不着痕迹的动了动,悄无声息间完成了兄弟姿态的战术调整。 不然,顶的难受。 “你,不是已经全都看过了么?为什么还要复盘?”戴安娜在床上的位置没动,但身体不着痕迹的又倾斜了一些。 “那些论文很快会在最重磅的权威期刊发表,并被全世界的业内人士看到。所以,不能有半点差错。” “那么多,你都能记住吗?” “当然。” “你的记忆力好到让人难以置信。” “是环境逼出来的。” “是什么样的环境?”戴安娜每次开口,身体都会不着痕迹的前倾一些。 “我少年时期的条件非常艰苦。因为对科学有着浓厚的兴趣,每次有机会接触到科学读物,都会尽最大努力的记在脑子里,事后再慢慢的消化。 稍微大一些,会试着画一些电路图。但纸张和笔,对我来说是昂贵的。我必须在脑子里反复勾勒,直到确认没有问题,才会将其中一些有价值的,落实到纸张上。” “天呐,你小时候,家里很贫穷吗?”戴安娜的语气中满是同情。 “并不是。相反,我父亲的收入很高。” “那是为什么?他不爱你么?” “因为,我父亲的妻子,并不是我的亲生母亲。而且,她有自己的儿子。” “天呐,杰里米……”戴安娜借助情绪鼓起勇气,十分自然的投怀送抱:“原来你的童年,比我还要不幸。” “不,相比于父母双亡,衣食无着的人,我们都是幸运的。记住,强者,从不抱怨环境。” “你好坚强,可惜我是女人。” “强者不止不抱怨环境,还懂得抓住机会……” 明明是充斥着旖旎和暧昧的夜,不知不觉间,变成了一次鸡汤力mAx的成功学一对一教学。 戴学渣完全没意识到,自己什么时候从带有献身目的的倾听,变成了用心的学习、思考,并时不时提出问题。 她不知道的是,在这一貌似自然而然的过程中,某人到底多少次险些放弃“抵抗”。 被二九年华的,除了鼻子大点,一切都那么美好的大洋马,用前大灯扎扎实实的顶着,还被一条少说一米的圆滚滚的大长腿压着……要不是怕招麻烦……我能容她如此猖狂!? 论迹不论心,两辈子加一起,今夜是他距离成圣最近的一次…… 不知不觉的,学渣大鼻子漂亮姑娘,带着满满的美好憧憬睡着了。 给人上课上到口干舌燥,已经被前大灯顶着,被一条腿压着的曲某人……完全无心睡眠。 强行压下“偷偷试下货”的心思,努力收敛心神,没事找事的将mR磁头和铝合金磁盘的硬盘方案从头到尾过了一遍,顺便把主轴电机和音圈电机的驱动方案优化了一下。 别说,凡事细思量是没坏处的。 重新捋顺方案时,发现了一处之前忽略到的问题——扇区分配方案。 九十年代之前,机械硬盘的磁盘扇区,都采用“等扇区分配”方案,每条磁道的扇区数完全相同。 由于外圈磁道的周长更长,这种分配方式导致外圈存储空间利用率低,内圈磁道数据密度过高,大量空间被浪费掉。 九十年代后的硬盘,开始采用“ZbR”分区记录技术,不同区域的磁道分配不同数量的扇区。 外圈磁道周长更长,分配更多扇区。内圈磁道周长较短,分配较少扇区。 如此一来,最外圈的扇区数可以达到最内圈的两倍。 以标准的每扇区512字节搞了个模型测试,单磁碟的容量增加了接近百分之三十。 如此一来,原设计的900tpI单碟七点五,四碟片三十兆的硬盘,采用ZbR分区后容量达到了三十八点八兆。 但也有缺点,圆形磁碟物理特性决定了,外圈扇区的读取速度更快,越往内圈,读取速度越慢。 最外圈接近六十兆,最内圈只有三十多兆。 这也是为什么当年机械硬盘为主流时,大家装机都习惯将系统装到c盘,软件装到d盘,数据资料存到E盘的原因。 c盘分区时占据了最外圈磁道,读取快,系统加载的快。越往后分区,就越靠近内圈磁道,读取速度越慢…… 虽然将磁盘分区方案重做了一遍,但并不准备马上拿出来。 等过些年,拿出GmR磁头和玻璃基板的升级方案时,再一起推出。 毕竟,别看ASm现在很乖巧,过几年可就不好说了。必须留有随时能压死他们的后手…… 随便琢磨了一下,等“醒”过神时都四点了。窗帘的缝隙表示,外的天光已经很亮了…… 快八点时,很轻的敲门声惊醒了酣睡的戴安娜。 睁开眼后迷糊了两秒,猛地醒过神。下意识看向身边,见某人睡的很实,蹑手蹑脚的下床…… 毫无意外,敲门的是来送早餐的夏洛特。 进屋后,第一时间开始了警犬似的侦查……发现小卧室的床,完全没有被睡过的痕迹,立马以警察叔叔审视犯罪分子的眼神看向戴安娜。 “……”戴安娜挺胸抬头毫不心虚。 见该死的女人似乎不信,摆出标准的芭蕾舞起手姿势,右腿支撑,左腿弹起,优雅的旋转一圈。 “……?”夏洛特眼中泛起狐疑。 以她对戴安娜的了解,应该还是纯洁的。理论上……不应该呀? “她在咬牙死撑!”夏洛特转瞬间有了判断。 甩出一个“我已经识破你了”的眼神,放轻脚步到大卧室门口,站在门口,不放过屋内任何一处细节的仔细观察…… 某人睡的正熟,身上的睡衣完好。身边明显有人睡过的痕迹……但……也仅仅是有人睡过的痕迹。 夏洛特是有经验的,努力放轻脚步……近距离更加缜密的观察,甚至还俯身凑近床面嗅了嗅……好像真的只有睡过觉的痕迹? “哼~”戴安娜得胜的将军似的,趾高气昂的将纸袋装着的早餐摆到餐桌上。 “你们……”夏洛特轻手轻脚的从卧室里出来。带上房门后忍不住发出了难以置信的疑问:“只是……睡觉?” “我们聊天,谈各自的成长,直到困倦睡去。” “只是聊天?” “只是聊天!” “他有问题?” “他没有问题,我非常确定!” “他对白人女性没有兴趣?” “他非常有兴趣,我十分确定!” “那你们?” “夏洛特,不要把人想的那么肮脏。杰里米是高尚的人,我也不是荡妇!” “好吧……你会自己的矜持而后悔的!他是我的了,就在今晚……” 第1434章 善良又风趣的年轻人? 试想一下…… 只要端坐着,以大卫·夏尔为首的一众当今世界上最顶尖的物理学大牛,逐个上前满面笑容的跟你握手,是个什么样的场面? 还是在大群记者的围观下…… 其实,曲某人理论上是想站起来的。 但是吧,理论上受伤严重,打着石膏的右脚不能着地。双手扶着轮椅扶手,左脚撑地费力的起身起到一半,就被大家劝阻按回了轮椅上。 没办法……盛情难却。 只能勉为其难的坐着,等待一帮平均年龄没五十也差不多的男人们上前打招呼。 还有女人——米莉·德雷斯尔豪斯。 原本米莉不在出访名单上,但随着已经被验证的二维碳同素异形体,被发现者命名为“米莉烯”的消息传出,老美国家科学研究伪源会的一通电话,打断了她的工作状态。 女人要更加感性,哪怕成为科学家也是一样的。 当米莉得知一位素未谋面的,来自东方的年轻人,只因为看过她的一篇论文,就将诺奖级的新发现以她命名时,一颗心险些融化掉。 这一刻,颇有些工作狂属性的米莉,瞬间将正在推进的碳纤维核芯研究抛在脑后,以最快的速度收拾行李,赶去华盛顿与出访团队汇合…… “嗨~杰里米。”四十九岁的米莉,看某人的眼神满是慈爱,亲近感溢于言表。 “米莉教授,您好。”曲卓说话时试着起身。 “坐,坐着说话。是出了什么意外吗?”米莉阻拦,关切的看着裹着石膏的右脚。 “我实在不擅长舞蹈。所以,耽误了舞伴的鞋跟落地。”曲卓一脸无奈。 轻笑声响起。 在场人中即便以严肃而闻名的几位,也因幽默的话语而露出笑意。 “真是个善良又风趣的年轻人。”米莉笑着拍了拍曲卓的手背,正色起来:“听我说孩子,你的发现非常重要,足以在人类漫长的文明长河中,留下属于你的印记。它是你发现的,要以你自己的名字命名。” “不,您在我的实验中,发挥了无可替代的重要作用。”曲某人戏精附体:“您知道吗?当我想到似乎可以用胶带,对多层石墨片进行分层,并最终得到单层目标时,心中有多惶恐。” “惶恐?”米莉不解:“多么天才的想法,为什么要惶恐呢?” “它太简单了!在我想来,如此简单的实验,理所应当会被很多很多人想到。之所以在所有文献中都没有看到过,一定是不可行的。 所以,我非常担心实验失败后,想当然的愚蠢,会成为别人的笑料……” 某人开始编故事,一个不论东西方人,都喜闻乐见的故事,并由一旁的泰晤士报、卫报、每日邮报,还有一些不知道什么来头的记者们奋笔疾书的记录下来。 “就像如何立起一枚鸡蛋,看似很简单,但在答案公布之前,打破思维的局限,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一位相对年轻的学者,给出了最中肯的评价。 “是什么让你最终放下犹豫的呢?”一名女记者见缝插针。 “米莉女士的论文……”曲卓握着米莉的手看向对方:“这位伟大的,在学术界拥有很高地位的女性科学家,公开发表文章,从理论层面对学术界公认的热力学涨落理论发出质疑。 很难想象,那需要多么大的勇气。难道她不爱惜羽毛吗?难道她不怕被人嘲笑,从而影响自身在学术界的地位吗? 但是,她将论文发表了出来。你们完全无法想象,她会因为那片文章,承受多大的压力。 她都不怕,我一个无名小卒,有什么好怕的呢?而且,她发表的论文,是我确定二维碳同素异形体存在的,最重要的理论依据。 是她,从学术层面和精神层面,给了我双重鼓舞。让我下定决心,宁愿被所有人嘲笑,也要尝试一下。” “啪~啪~啪~啪……” 不知道谁带头鼓掌,继而现场掌声响成一片。 提问的女记者神情激动的在小本本上奋笔疾书,记录下“故事”的同时,已经在脑子里勾勒出了文章的雏形。 这一刻,老牌帝国的尊严和对新兴帝国的排斥,被无限的弱化了。 身为女性的一份子,女记者在心里暗暗发誓:该死的,被正客和资本裹挟的主编,这次胆敢改文章中哪怕一个单词,老娘就抡起女拳的巨锤,把那头猪砸的粉身碎骨身败名裂…… 大卫·夏尔一行人十点多在希斯罗机场落地,通关后就马不停蹄的赶往剑桥镇。 一番热闹的见面后,吃了顿简餐,就便迫不及待的去了卡文迪许实验室。 至此,曲某人的“接待任务”暂时告一段落。 进实验室需要穿连体隔离服,还要楼上楼下的折腾。他眼下不良于行的的状态,显然无法陪同。 所以,丹尼尔适时出现,推着他去了圣约翰学院。 学院一号院的小会议室内,ASm的人已经等半天了…… 说实话,曲卓开出的合作条件,与ASm的预期相差甚远。 在他们想来,最优的结果是买断全套专利自行投产。 次一级是做专利分成。 就是每卖出一块硬盘,付给曲卓一些专利费。 但曲卓的要求是合股,合作成立一个独立的硬盘品牌。 不止合股,要求技术占股不低于百分之二十九,还要预留出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接受投资。 等于ASm让出百分之四十四的利润。 如果是普通的商业合作,ASm绝对不会接受,并为了自身利益积极争取。 但曲卓很特殊。 谈判最初就明确的表示,他不是商人,不习惯,也没时间进行拉锯式的商业谈判。 首次提出的要求,就是最终要求,不存在让步空间。 属于……同意,咱们就合作。不同意,我找别人。 ASm做过详实的背景调查,发现曲卓和他名下的bE公司,所有与人合作的案例都是专利入股,或是专利加资金入股,且占股都不低。 由此可见,这种合作方式确实是他习以为常的,并不是虚张声势。 好的一面也有,说明他对拿出的技术有充足的信心。 bE所有的合作项目,也印证了这一点。 不论是已经见到市场效益的,还是正在建设尚未投产的,利润前景都是可以预见的。 一个几乎稳保赚钱的项目,在大环境不景气的当下,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所以,ASm十分纠结。 既放不下触手可及的利益,又无法接受将大半利润拱手让人。 大半利润? 这年头对金钱有精准预判的人多了。 曲卓提出的条件是,最低引入百分之十五的投资。但在戴英这片土地上,想分一杯羹,且有能力分一杯羹的人,简直不要太多。 不开口子就罢了,一旦开了……就是有缝的鸡蛋。 百分之十五,恐怕远远不能满足“苍蝇们”的胃口。 更何况曲卓还明确表示,如果想要后续升级技术,百分之二十九的技术占股是不够的,ASm必须拿出更大的诚意…… 第1435章 给鸡蛋开道缝儿 ASm面临的纠结境地,完全在曲卓预料之内。 如果他提出将ASm的占股压缩至百分之五十以内,对方绝对不会接受。 所以,他将自己的要求,控制在一个让对方肉疼,但又觉得安全的范围内。 同时,要求引入投资。 虽然引入第三方投资,可以缓解ASm的资金压力,降低投入风险,但也面临着必须要进一步让出利益和股权的局面。 利益并不是曲卓看中的,他的目的是分散股权。 群狼四顾的环境下,暴露出如此大的“缝隙”,ASm大概率承受不住“百分之十五”这条线。 最后的结果,占股几乎必然被压缩到百分之五十以内。 这就给曲卓在需要时,留下了足够的操作空间。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只要开出的条件足够诱人,股东们联合起来把大股东踢出局这种事,简直不要太正常…… ASm高层暂时还考虑不了那么远,但利益的损失,让他们始终做不出取舍。 最终决定,要求曲卓进一步公开技术,以便从成本和性能两方面,做出更加准确的评估。 戴英通用的电气那边暂时没有动静,是因为陷入了同样的纠结,并抱着同样的目的。 只不过他们只要耐心等待,当卡文迪许实验室的仪器和设备升级完成,所谓“第三代半导体材料”项目开始后,就可以有更加直观和明确的判断。 这实际上是个昏招。 评估结果越好,利益前景越大,苍蝇们想通过裂缝挤进蛋壳的力度就越大。 ASm也好,戴英通用电气也罢,只要他们不放弃项目,就必然会让出更大的利益…… 原本ASm以为要费些口舌,曲卓才会同意,没想到他十分痛快的就答应了。 很简单,刚好他准备走一系列专利的申请流程。 原本计划通过港岛司力达走流程。既然ASm有要求,从伦敦申报也是一样的。 于是,曲卓给推轮椅的丹尼尔布置了任务。乘坐最近的航班回港岛,找到潘世生,拿到先进硬盘的技术资料和样品。 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带回来。 布置完任务后,又往港岛打了一通电话,像模似样的通知潘世生,从bt的技术库中取出编号hdd04的资料箱…… 丹尼尔就那么值得信任? 不怕中途泄密? 泄个屁的秘! bE哪有什么技术库,连“hdd04”这个编号都是随口编的。 不过,曲卓确实在港岛留了许多“东西”。 跟每次从港岛回内陆,都带些杂七杂八的物件的目的是一样的,为了必要时混淆视听,方便他时不时合理的“拿”出需要的成果。 等丹尼尔回到港岛,潘世生会交给他一个外部铝合金,内部一层薄铅涂层,有着脆弱机械锁和封条的提箱。 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并不重要。 等丹尼尔从港岛回来,箱子一定会被交到曲卓手里。 那时,如果机械锁损坏或封条不完整,曲卓会让丹尼尔解释一下,箱子里的东西为什么不对。 如果没有损坏,过完手箱子被打开时,里面一定会是先进硬盘的技术资料和样品…… 傍晚时分,大卫·夏尔一行人和获准进入实验室的记者们,心情各有不同的从自由学校路的红砖楼里出来。 虽然三个多小时的时间,远不足以确定和验证三种新发现的诸多物、化、电等材料学特性。但已经能够非常明确的肯定,来自东方的,运气爆表的年轻人,真的在短时间内连续发现了零维、一维和二维的碳同素异形体。 不! 不能说运气爆表。 “米莉烯”可以归结为灵光一现的运气爆表。 “舍勒烯”绝对不是! 实验记录说明了,东方的曲早就进行过非常深入的,碳相关的材料学研究。在研究过程中发现了c??的存在,并对发现有了一定的猜测。 只是他的实验目标,是碳相关的半导体材料,所以当时并没有对c??进行更加深入了研究。 而且,尽管剑桥的陪同人员只是浅浅的提了一嘴,但大卫·夏尔依旧做出了准确的判断。 东方的曲此次来剑桥,主要研究方向……很可能是与碳相关的半导体材料。 碳同素异形体的发现,大概率是主要研究之余的……意外的小插曲? 为了印证猜测,晚餐时间大卫·夏尔做出了试探:“曲,据我所知,你是一位集成电路和计算机专家,没想到也从事材料学方面的研究。” “事实上,半导体也是我的主业。在国内,我同时在国科院半导体研究和计算机研发两个机构都有职务。” “看来是你在计算机方面的成就太过耀眼,让大家忽略你其它方面的天赋。”一个大胡子老家伙开口。 说实话,曲卓真的很嫌弃蓄长胡须的人。尤其是吃饭的时候,必须小心翼翼,不然……看着都倒胃口。 尽管心里嫌弃,面上必然保持客气:“事实上,材料学相关研究只是我的个人爱好,几乎没有公开过任何成果。” “个人爱好?”大卫·夏尔很诧异。 “是的,我只是在我的个人实验室里,做一些不成系统,但感兴趣的研究。”曲卓风轻云淡。 “曲在他居所的隔壁,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小而精致的个人实验室。那是属于他一个人的天堂。”卡文迪许教授布莱恩补充。 “哇喔~”大卫·夏尔惊讶的挑眉:“是在东大的京城吗?” “是的。”曲卓点头。 “他们……额,我是说东大的官方,允许你随意做自己希望的实验吗?”有人插言。 “当然,只是半导体材料相关的研究罢了。不涉生物、化学还有核。没有潜在危险,为什么不被允许呢?”曲卓貌似不解的问。 “听起来无可辩驳。”开口的那位耸肩。 大卫·夏尔已经初步印证了猜测,趁着吃东西的间隙稍稍酝酿了一下,试探着开口:“个人实验室的条件,终归是有限的。如果你想在物理和材料学方面有更加远大的前途,我个人建议你,应该到阿美莉卡来?” 曲卓吃了一口鸡腿肉,咀嚼间摆摆手,吞下食物说:“我不喜欢任何的干扰和限制。所以,不会为别人打工。” “阿美莉卡是自由的,她与你所在的东大是完全不同的。不会有人干扰和限制你。”一位戴着眼镜,学者做派的老头儿开口。 “在阿美莉卡的实验室,想做某项研究,不需要打报告吗?不需要申请实验经费么? 如果长时间没有出成果,不会被质询?如果对一项研究失去了兴趣,可以随时停止吗?”曲卓问出一连串问题。 “当然不行,在任何国家都是不行的。”学者模样的老头儿摇头。 “但是,在我的个人实验室,可以。使用我自己的设备,消耗我自己的金钱,做我想做的事。只要不做危害公共安全,我可以随心所欲。” “……” 老头儿吧嗒了下嘴,镜片后面的眼睛多少流露出一丝艳羡。 不止是老头儿,在场不论老美的人,还是剑桥的人,都有点羡慕,甚至泛酸。 至于离开实验室后,被邀请共同就餐的记者们,几乎已经按耐不住提问的欲望了…… 第1436章 happy一下? “从事物理学研究,对资金的需求是海量的。个人资金,远远不足以支撑。” 大卫·夏尔的一句话,将众人从泛酸的羡慕中拉回现实:“你如果想取得成就,来阿美莉卡几乎是唯一的选择。就像你的前辈Yang和Lee一样。” “他们从事的方向偏理论物理,需要的投入确实是巨量的。关键问题是,即便有成果,短时间内也很难带来经济回报。 但我不一样,我做的材料学相关研究,是为商业应用而服务的。投入,就是为了产出。” “但你能保证,你的每一项投入,都能得到应有的回报吗?”有人质疑。 “为什么一定要有回报?用的钱并不是借的,而是我赚到的。人赚钱,就是为了使用的。不然,难道把钱全都存到银行吃利息吗?”曲卓反问对方。 “事实上,曲是最擅长的是将科研成果应用于商业。”菲利普院长开口,对老美那边的人说:“你们应该不知道,他除了是一名科学家,还是一名年轻的亿万富翁。” “……”一众从老美过来的人,集体陷入失语状态。 “估值并不代表实际价值,资产也不能轻易的变现。所以,所谓的亿万富翁,只是理论上存在的。”曲卓貌似谦虚。 “天呐,真是让人难以置信。”米莉惊讶的开口。 “……”曲卓摆出一副年轻人的嘴脸,得意的冲米莉眨了下眼。 “真是令人羡慕。” “是呀,天知道我多想拥有一间自己的实验室。” “首先,你要学会如何将成果变成钱。” “他的成果属于林肯实验室,赚到钱也不属于他。” “你也一样,昆廷先生。据我所知,你的成果属于费米实验室……” 好吧,科学家确实是比较单纯的群体。尤其是老美,或常年在老美工作的人,并不羞于在人前谈论金钱,以及对金钱表现出渴望。 短暂的吐槽和抱怨后,餐桌上的话题很快转到如何将科研成果变现上。 然后,一众物理学大牛悲哀的发现,即便他们的成果是完全属于自己的,变现也存在巨大的难度。 而东方的曲之所以能赚到很多钱,主要是依靠电子产品。比如,时下戴英和北美富人圈流行的Gameboy。 没错,在层层中间商和关税还有商业税的加持下,Gameboy到了欧洲和北美后,成为了只有富人,起码是中产以上人群才会消费的奢侈品玩具。 在戴英,一部Gameboy pro要一百多英镑,在北美要近三百美金。 另外,一帮家伙还酸唧唧的得知,很快市面上就会出现某人设计的电子表和计算器。 最快明年,他设计的大型游戏机和超巨屏电视也会实现量产…… 旁听的记者们彻底嗨了。 在此之前,他们知道到东方的曲有很多成功的商业投资。 比如,电子产品,物流码头,还有其他实体生意,甚至是一家报社的股东,并不知道更多更详细的东西。 耳听越来越多让人惊讶的细节爆出来,有人按耐不住提出了专访邀请。 曲卓没有拒绝,指了下打着石膏的脚:“作为一家报社的股东,我非常理解你们心情。 但是,我为了能快一些恢复,早日回到实验室,没有吃止疼药,现在只是故作轻松罢了。 实际上,这该死的脚,疼的我心烦意乱。所以,拜托大家耐心等一段时间。放心,九月前我不会离开戴英……” 七月的伦敦,早晨不到五点太阳就升起来了,晚上要九点多快十点才落下。七点多晚餐结束时,外面依旧明亮。 就餐完毕的人们,看到紧身牛仔裤,短袖小衫,头上还包了一方碎花帕子的夏洛特,华丽丽的出现在餐厅外橘色的阳光下,并神色自然的从本杰明手中接管了轮椅的控制权。 有记者认出了波特曼家的大小姐,诧异中透着难以置信的问:“夏洛特小姐,是你吗?” “是的,是我。你好。”夏洛特一副和善可亲,且神情坦然的模样。 “你……你和曲先生……认识?” 不止提问的记者,所有记者的眼睛里都流露出喷涌的好奇心。 “额~”曲卓稍稍抬了下搭在轮椅架子上的右脚,左手拇指后指:“我的脚,就是耽误了这位小姐鞋跟落地。” “……” 面对所有人诧异的目光,夏洛特虽然不知道某人说的是什么梗,但展现出了十分契合眼下场景的,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 “你们很熟悉吗?” “你们是如何认识的?” 两位八卦心爆表的记者,同时安奈不住发问。 “在斯宾塞家戴安娜小姐的生日舞会上。”曲卓神色自然的回话,不等记者继续发问,便用回答的语气开口:“是的,我与戴安娜认识。 我刚来伦敦那天夜里,参加完欢迎宴会,返程的途中汽车抛锚。路过的戴安娜小姐帮助了我,将我送回酒店。 我与夏洛特小姐相识,是因为他的弟弟鲁伯特。与鲁伯特相识,是因为我独自游览伦敦时,不小心搞丢了钱包。 年轻的鲁伯特先生注意到了我,请饥饿的我吃了披萨,还把我送回了酒店。 另外……是的,夏洛特小姐确实是在照顾我。准确的说,是与戴安娜小姐一起照顾我的出行,顺便在需要的时候喂饱我。 不过,不是出于同情心,而是有偿的。天呐……我每天要付给她们五十英镑的劳务费。 在场的媒体朋友们,哪位比较富有正义感? 请用最犀利的文字抨击她们!我觉得每天付给她们二十英镑的劳务费,是比较合理的价格,你们认为呢?” 在抢白似的回答,和明显带有调侃的抱怨声中,即便是没什么幽默细胞的英国佬也纷纷笑了起来。 夏洛特则挺直腰背,一副高傲的语气,理所应当的说:“杰里米先生,我要提醒你,现在照顾你生活的是伯爵和子爵家的贵族小姐,每天五十英镑是最低的价钱了……” 说话间夏洛特若无旁人推着某人朝公寓走,嘴里依旧不消停:“如果不是看在你来自遥远的东方,如果不是因为你的脚是我踩伤的,如果不是因为你的脚,是在戴安娜的生日舞会上受伤的,即便你每天付一百英镑的工钱,也休想让我和戴安娜为你服务。” “我可以请本杰明,我觉得,每天付给他十英镑就可以了。甚至,处于男人间的友谊,他不会收我的钱。” “休想!我和戴安娜需要赚取学费和生活费。你是剑桥镇上能给出最高工资的人。而且,工作很轻松。” “天呐~我是不是被打劫了?” “是的,真替你感到荣幸!” “救命~我想回家……” 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争执”中,轮椅渐行渐远。留在原地的学者和教授们,觉得很有趣。 而记者们……已经在构思和权衡了。 回头报纸上会不会报道,会如何报道不重要。某人被搀扶着回到公寓后第一时间脱下石膏模具,钻进洗手间冲澡。 尽管眼下的天气还算凉爽,但穿着正装坐了一天轮椅,屁股下面和后背没少出汗。一只脚还箍在模具里,属实憋的厉害。 等洗完澡换上睡衣,无视了站在窗口侧面,贼兮兮往外看的肖洛特,回卧室趴在床上放挺。 不多时,浴室内响起了淋浴声。 十来分钟后,中段,且只有中段裹着浴巾的夏洛特,出现在卧室门口…… “嗨~” “Yeah?” “让我们happy一下,打发无聊的时间怎么样?” 第1437章 朋友之间要坦诚相待 如果只是单纯“happy”一下,自然是没有问题的。 问题是,曲某人很清楚眼前倚门卖俏的小绿茶,是别有用心的。 在没搞明白对方的目的自己能不能吃得下之前,就管不住裤腰带,后果恐怕不那么容易承受。 别忘了,眼下剑桥镇还有不少记者呢。说不定此刻公寓楼外,就有惦着相机,憋着劲抓新闻的家伙。 所以,尽管十分的秀色可餐,但……还挺得住。 也必须挺住! “说实话,我真的很想,也很需要happy一下。” “那还等什么?” 虽然模样一般,但身材倍儿棒的小绿茶随手将浴巾甩到一边,热情似火的扑到床上。 “问题是……应该是我还算流利的英语,让你忘了我是一个东方人。” “有什么区别吗?是道德的束缚?审美差异?还是……构造导致的无法交流?”夏洛特嘴上不解,积极的行动并没有停止。 “都不是,是源于东方男人骨子里的占有欲。” 这话听着很有意思,让夏洛特停下了动作。 “知道东方男人共有且隐秘的特点是什么吗?” “什么?” “对自己的底线很低,但对女人的要求,非常的高。” “比如?” “比如,我们无法接受一时兴起的happy后,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我们可以有情人,甚至有很多的情人。但,情人不能再有其他的情人。” “哦,天呐~怎么可以这么自私?”夏洛特怪叫。 “这是几千年来,根植进我们基因里的认知。我知道很自私,但无法改变,就像我无法改变自己的基因。” “天呐,也就是说……如果我们发生了什么,我就不能再与其他人……?” “当然!” “可是,我不可能去内陆,你应该也不能一年里有很多时间在戴英。你可以随时找不同的情人,我却只能长时间的一个人?” “嗯哼,这就是最大的问题。不然,你以为戴安娜的魅力不够大么?” “天呐,简直不可理喻。”肖洛特被搞得兴致全无,翻身毫无顾忌的躺在床上。 “只有上帝知道,为了克制自己,我付出了多大的毅力。” “既然你能克制自己的行为,为什么不能克制自私?” “恕我直言,我无法做到。如果我们……你懂得。以后让我知道你和其他人,我会发疯的。我发誓,我发起疯来没有人会好过。” “你发过疯吗?” “当然,我在东大最威严的地方,相当于你们的白金汉宫,把两名重臣的儿子打到失禁。” “他们有权有势的父亲,不会报复你吗?” “他们应该很想,但他们十分清楚,可以报复我,但不可能杀死我,因为我对东大太重要了。 只要他们不杀死我,就将面对我无穷无尽,甚至无底线的报复。所以,不是他们不报复,而是不敢报复!” “天哪,你是个疯子!” “绝大多数时候不是,只要不触及我的底线。” “真让人扫兴……东大男人的占有欲太可怕了……” 夏洛特侧头看向身边仰面朝天,百无聊赖盯着顶棚的某人,视线下移……确定这家伙,并不是在为自己的无能找借口。 沉默了一阵,不爽的说:“你理智的可怕。我所了解的男人,只会在冲动后陷入悔恨。” “因为我是一名真正的科学家。时刻保持理智,是科学家的必备素养。” “刚才你跟我说的那些,也和戴安娜说过吗?” “没有,她年纪太小,太单纯。应该还无法理解。” “你错了。”夏洛特小心的隐藏起语气中的酸气,貌似客观的说:“事实上,只要接受过正统贵族教育的女性,就没有单纯的。 看在你坦诚的份上,我可以告诉你,戴安娜并不单纯。呃,我指的是……头脑和思维。她想以自己为筹码,为家族谋求好处。” “但是……她跟我说,她与父亲和继母的关系并不融洽。” “那是事实,但父亲和继母并不是斯宾塞家族的全部。戴安娜不止是她父亲的女儿,也是家族的一份子。” “你的意思是……她想用自己,从我身上谋求什么?” “我并没有那么说,是你自己猜到的。” “好吧,是我自己猜到的。可是,她的目的是什么?” “你可以问问她。” “那样会很尴尬。” “你就没有考虑过,我也会尴尬吗?就在此刻。” “不要尴尬。东大有一句谚语,朋友之间要坦诚相待,我们正在坦诚相待。”某人说话的功夫,拽过毯子搭在两个人身上。 “我真的很好奇,你是怎么忍住的……”夏洛特毯子下的手不大老实,紧接着一声鬼叫:“哦卖糕的,东方人有骨头吗?” “可怜的孩子,别告诉我,只见过虚胖体质的样子货。” “说实话,我真的很想体验一下。” “那你要做好准备,在我离开戴英时跟我走。” “你要带我去哪?你回去后,不是要结婚么?” “在港岛,或是弯省,也可能是其他风景不错的地方。买一套足够大的别墅,再雇几个侍女把你养起来。” “我拒绝!” “那就不要试!” “可是,你……我觉得你需要帮助。” “是的,我需要帮助。” “哦~该死的善良。看在你的坦诚和钻石的份上,帮你一次……” 晚上九点多点,天边居然还挂着夕阳。 和之前上楼时一样,短袖小衫,紧身牛仔裤的夏洛特,出门后揉了揉颌骨两侧的关节,小声嘀咕:“居然没有骨头,好神奇。” 下楼出了公寓大门时,已经调整好状态,恢复成腰直背挺,自信优雅的淑女模样…… “嗨~夏洛特小姐。”貌似路过的年轻女记者,以最友善的模样打招呼。 “嗨~”夏洛特报以友善。 “曲先生……还在工作吗?”女记者貌似随意的问,同时眼睛雷达似的扫描夏洛特。 “他已经睡下了,请不要打扰他。”夏洛特面色如常恍若未觉。 身为伦敦富豪,波特曼家族的长女,她早就学会了如何应付惹人厌恶的记者。 “你们……我是说,才九点,他就休息了么?” “他的脚伤非常严重。为了尽快恢复,回到实验室继续工作,拒绝服用止疼药。所以,他整整一个白天,一直在坚持。” “能告诉我,有多严重么?” “他的小牛皮皮靴鞋面太软了,我接近四英寸的细高跟,几乎踩穿了他的脚背。” “天呐~” “在认识他之前,我无法想象居然有人能够一边忍受着极度的疼痛,一边与其他人谈笑风生。” “曲先生的毅力令人敬佩。” “是的,确实令人敬佩。” “你要回去休息了么?” “我补习下午的课程,晚些再来看他看。也许,会让戴安娜来。说实话,我并不是擅长学习,为了搞懂课堂上听到的内容,需要花费比别人更多的时间。” “能说一下,你和戴安娜小姐为什么来剑桥学习吗?”女记者的注意力被带偏了。 “我和她都认为,新时代的女性不应该只学习制衣、烹饪、育儿。那样,只会成为男人的附属。我们需要学习更多的知识,让自己成为独立的人。” “说的太好了,能透露下你和戴安娜小姐,正在学习哪方面的课程吗……” 第1438章 好人杰里米 大卫·夏尔一行人,在剑桥待了三天。 全程旁观并部分参与了戴英皇家科学院,对三种碳同素异形体的成果核。 与此同时,杰里米·曲这个名字,几乎出现在戴英大大小小多家报纸的版面上。 只是侧重点各有不同…… 有的主要报道令人惊叹的成果,并绘声绘色到犹如亲眼所见一般,描述了建立在实力基础上的,幸运女神的眷顾和天才般智慧的闪耀…… 有的深挖他在计算机和集成电路方面的成就。顺便提了下,他是在父亲的影响下,才对电子科学和计算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之所以提到曲某人的父亲,是为了顺便向读者着重介绍一下,他的父亲从彼时落后混乱的东大到了伦敦,分别在曼彻斯特大学和帝国理工接受过高等教育。 正因为如此,才有了杰里米今天成就。 所以,天才是因戴英而诞生的…… 有的在简练报道学术成就后,将重点笔墨放在赞扬他对女性的尊重,以及为了早日恢复工作,不惜拒绝服用止痛药,那令人敬佩的精神上。 还有的重点报道了他的商业成就,并为他塑造了慷慨和有爱心的人设。 比如,在“青年英国”幼儿园的慈善募捐上,低调的捐款十万英镑。 再比如,为了感谢危难时的帮助,在戴安娜的生日宴上,送出了一块价值过百万英镑的,华美的蓝钻项链。 并在盛赞杰里米曲善良和充满善意的品质之余,向伦敦警察发出了灵魂拷问…… 笔者得出曲某人充满善意这一论点的论据是,在记者面前谈及戴安娜和鲁伯特对他的帮助时,只说了汽车在近郊抛锚和不小心搞丢了钱包。 而实际上呢? 汽车抛锚后,他遭到了抢劫。 钱包也不是不小心搞丢的,而是在闹市区被扒窃的。 一位来自东方的年轻学者,小心翼翼的维护着戴英的颜面,而伦敦的警察却整天无所事事,任由社会治安恶化。 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感到羞愧和愤怒的事情吗? 于是,正义不禁发问:尊敬的警察先生们,你们的工作付出,是否对得起自己高于绝大多数人的薪资么…… 总之,所有报道几乎都是正向。 准确的说,落到公众视野中的报道,都是正向的。 这个世界从来就不乏刻意特立独行,以彰显自身客观冷静的人……或是报纸。 但是,尽管在70年代这一时间节点,戴英媒体全靠法律规范和自身的道德束缚,并没有直接的干预和管理部门。 但那些不正面的报道,在成版后送去印刷的过程中,都被神秘力量叫停了。 有些是m15出面干预,有些是被资本干预…… 还是那句话:从来就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眼下的曲某人,可以给太多人带来利益,也有太多人想从他身上获取利益,当然要极尽所能的捧。 还有句话: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 “搅屎棍”的名号,可不是白来的。 如果细看那些所谓正面的报道,就会发现提及曲某人时,往往伴有“港岛科学家”和“出生于戴英的华裔科学家”之类的字眼。 不用怀疑,就是直白且拙劣的离间。 毕竟,你指望个五百年前还是强盗窝子,在两个女人的张罗下才抢出个“文明”的地头儿,能酝酿出多么高深的阴谋诡计? 真要有那能耐,就不至于握着一手好牌,硬是混成日将落帝国了…… 八号中午,大卫·夏尔一行人登机返程。 米莉,和来自于加州理工和斯坦福材料学研究中心的两位业内专家,受邀留下参与三种碳同素异形体的后续研究。 差不多的时间里,曲卓在司力达和ASm两方的共同见证下,用一字改锥拧碎了铝合金提箱的机械锁芯,暴力旋转半圈后,又用改锥划碎封条蜡纸。 “……” 在场的人都有点无语。 “不用惊讶,打开这个箱子的唯一办法,只有破坏锁芯。”曲卓按下卡簧掀开箱盖。 “只能破坏?”司力达的艾弗尔挑眉。 “是的,它的锁芯结构非常脆弱。即便有钥匙,也不足以承受拧动开锁的扭力。” 曲卓说话间快速检查箱子里分成两厚摞存放的技术资料,以及用两层聚苯乙烯泡沫保护的,采用mR磁头和铝合金磁盘的小型硬盘。 确认没有短缺和损坏后,拿起箱子角落里塞着的黑丝绒小袋子。 解开袋口的束绳,将一枚差不多有二十克拉的绿色钻石倒在手心…… 其实……原本只是想想送个几克拉的,但三天让人家帮了两回忙。 关键是,后面还要在戴英待差不多两个月呢…… “那是一颗钻石吗?”ASm的技术副总裁罗德诧异的问。 “是的,我答应送给夏洛特小姐的礼物。”曲卓确定钻石完好,装回黑丝绒袋子里。 “它看起来很昂贵。” “相比于黄钻、蓝钻和粉钻,我花费了大量时间,才找到辐射损伤晶格结构以外的方式,安全的形成可以吸收红光的色心。” “吸收红光?”难道他不是绿色的么?”艾弗尔好奇的问。 “事实上,所有已知的彩色钻石,本身都没有颜色。他们之所以看起来是彩色的,是因为特殊的晶格结构,吸收掉了某个波段的光线。” “听起来很高深。”艾弗尔感叹。 “一点也不高深,只是你的研究方向不在这里。我也时常会感叹,律师的脑子居然能记住那么多繁复拗口的法律词条。道理是一样的。” “曲,正如报纸上报道的那样,你是一名充满了善意的绅士。”艾弗尔由衷的夸赞。 曲卓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将箱子里除钻石外的东西推向艾弗尔:“后面的事,一如既往的交给司力达了。由你们决定什么时候授权给ASm进行评估。” “请安心,司力达会一如既往守护bE公司的知识产权。”艾弗尔郑重的接过箱子。 一旁的罗德满眼期待。 他看到了疑似镀锌钢板材质外壳,带有数据和电源接口的,完整的小型化硬盘样品。 并由此判断,bE公司确实已经掌握了硬盘小型化的全套技术,并必然已经经过了全面的测试,并对设计有充分的信心。 怪不得东方的曲,敢喊出那么高的技术占股比…… 第1439章 他买不起 “噢~卖~告得~~~·~它是如此的美丽……” 夏洛克小心的捧着阳光下泛起淡绿色光晕和炫目火彩的钻石,眼中满满的全是迷醉。 但很快,贪婪的本性就暴露了出来。紧紧的握着钻石,不满的说:“为什么没有戴安娜的那颗大?” “因为绿色钻石的色心结构,是所有已知彩钻中最复杂的。你手中那颗接近二十克拉的石头,是失败了十几次后的唯一成品。单就成本而言,是戴安娜那条项链的几倍!” 嘴上说的跟真事儿似的,心里琢磨的是:“就这不知深浅的攀比心,简直就是麻烦制造机。跟这娘们相处,必须一账一结,绝不能走心。” 但是,也不能完全甩了。 这几天言语试探,外加从戴安娜嘴里侧方面打听,得知波特曼家虽然是子爵家族,但实力只是仅次于罗夫纳家族那种当代巨头,属于第二梯队中的佼佼者,戴英时下最显赫的家族之一。 两方面看…… 经济实力,是伦敦市中心四大传统地主之一。 在马里波恩区的黄金地段,有一百一十英亩土地。只地片上物业每年的租金,就是一笔非常庞大的财富。 另外,在赫特福德郡有三千英亩庄园。加勒比、海安提瓜岛和澳洲,也有大量土地和庄园。 经济实力比戴安娜的斯宾塞家族,不知道要强出多少倍。 社会影响力,不止与王室交往密切,对正界也有极高的影响力。 这种影响力,是直接且有力的。不是谢尔逊那种挖门盗洞,花点小钱在不敏感的小问题上,搞出点动静的所谓的“影响力”能比的。 所以,既然自己送上门,就不能轻易断了,指不定哪天就用得上…… “你制作它,花了多少钱?” “不知道。我做实验时从不考虑成本,那样会让我心生杂念,畏首畏尾。” “杰里米,有人告诉过你么?你有着非凡的魅力~”夏洛克发出最最由衷的感叹,眼眸流转,压低声音:“今晚……不,明晚,我会好好奖励你的。” “快去复习吧。不要忘记你对记者说过的大话。试想一下,当暑期课程结束时,你如果不能拿到一个好的评分,将要面临多么尴尬的情景。” “天呐,为什么要在我最高兴的时候,说些扫兴的话~”夏洛克瞬间变成被霜打过的茄子。 之前她在女拳记者面前立人设,吹的有些过头了,被那个愚蠢的女人在《Spare Rib》上大肆吹捧了一番。 要知道《Spare Rib》是全戴英最有影响力的女拳报纸。 也就是说,全戴英的女人现在都知道波特曼子爵的长女,在为成为新时代女性的代表而努力学习。 一旦玩脱,必将成为全戴英的笑柄,家族都会因她而蒙羞…… ———— “当…当…当……杰里米,我方便进来么?” 门外响起戴安娜的询问声。 这是与戴安娜和夏洛特约定好的暗号,就说明有“客人”一起来了,曲卓要快速套上石膏模具。 其实不用敲门,戴安娜和一个陌生的脚步上楼时,曲卓的狗耳朵就听到了声音。 敲门声响起时,石膏模子套到脚上。喊出“请进”俩字时,人坐到床上。 用两个枕头叠起来掂起右脚,躺下后随手拿起一旁的书…… “今天好些了么?”戴安娜用钥匙开门后,先一步进屋。口中关心的询问时,探头往卧室里看了一眼。 确定没问题,示意身后跟着一起上楼的姑娘可以进来了。 “好多啦。不活动,基本感觉不到疼。”曲卓说话时,透过开着的卧室门,看向进屋的姑娘。 眼熟,在戴安娜的生日舞会上见过,没留神名字。 “菲欧娜,你还记得她吗?”戴安娜介绍侧后的姑娘时,对曲卓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当然记得,在你的生日舞会上见过。”曲卓对戴安娜的表情恍若未觉,友善的冲菲欧娜打招呼:“你好。” “你好,打扰你休息了。”个子不高,看起来很有礼貌的菲欧娜欠身。 “没关系,我正无聊呢。”曲卓放下手里装样子的书。 “菲欧娜的父亲是劳伦斯·格拉夫。Graff,你听说过吗?”戴安娜介绍。 “Graff……好像是个珠宝品牌,是么?” “戴英最有实力的珠宝商。”戴安娜强调。 劳伦斯·格拉夫在60年,用自己的姓氏创造了“Graff”。与斯宾塞家族算是有些交情。 主要是劳伦斯·格拉夫看中了斯宾塞家族与王室的亲密关系,主动结交。 谁也没想到,才不到二十年的时间,当年的小珠宝商已经成为了戴英巨富。 如果不是早年间两家的交情,戴安娜甚至进不去菲欧娜的朋友圈…… 夏洛特与菲欧娜的关系不好,因为她老子曾酸言酸语的评价:劳伦斯是个只会赚女人钱的暴发户。 所以,菲欧娜才拜托戴安娜替她引荐。 至于来见曲某人的原因,珠宝商家的女儿嘛,自然是奔着钻石来的。 不是想得到钻石,而是意在人工培养钻石的技术…… “曲先生,听说你今天送给了夏洛特一枚二十克拉的绿色钻石?” “是的,舞会那天我答应过她。” “据我所知,绿色钻石是极难培育的。事实上,除了黄钻之外,其它彩钻的培育都非常的困难。” “是的,涉及到复杂的晶格结构。主要是,如何控制晶格结构的生长。” “你已经攻克了人为干预钻石晶格结构的难题了么?” “没有,我只是在实验室条件下,运气好的成功过几次。” “如果你愿意,我的父亲愿意资助你,将研究继续下去。” “我知道你父亲很富有,但他的财力应该不足以支持。” “投入,非常的高昂么?”菲欧娜并没有质疑。 她来之前已经向许多专业人士,做过了详细的了解。清楚的知道从事该方面专业研究的难度,以及深不见底,且不一定有结果的投入。 之所以今天找上门来,是判断眼前这位天才的东方人,已经取得了重大突破。 送给戴安娜的蓝钻项链和送给夏洛特的绿钻,就是最有力的证明。 “非常非常的高昂,你的父亲会破产的。”曲卓真诚的说。 “可是,你似乎……已经取得了非凡的成果。起码就我了解的情况,现在世界上还没有任何一家科研机构,能够培育出色彩那般纯净的彩钻。 事实上,无论色彩还是体积,你已经处于了该领域的绝对领先位置。” “培养钻石,只是我研究半导体材料中的一环。知道吗?珠宝首饰行业所谓的纯净度,在超高精度半导体材料面前,不值一提。” 菲欧娜轻轻咬了下嘴唇,试探着提议:“你是否有意,出售培育钻石的成果?” “培养钻石,是制备碳基和硅基半导体材料中的一环,具体的我不能细说。 但可以告诉你,相关技术与制备其他材料具有通用性。所以,如果出售人工钻石的培育成果,相当于出售了一系列新型半导体材料的制备技术。 其价值,远超你父亲的想象。 我并没有轻视你父亲的意思,但可以很负责的告诉你,他买不起……” 曲卓说话时的语气始终是陈述式的,且保持着友善。 当然友善了,这是送上门的大鱼呀…… 第1440章 问:小棉袄可以漏风到何种程度? 人类攀爬科技树时,某个领域的突破,可以通过资源的集中倾注而加速发展。 但是,不可能跳步。 具体到产品上,不论是芯片还是人工钻石,即便因为巨量投入在实验室取得突破,距离工业化生产也隔着千山万水。 为什么十几年后,在我们赚到了一些钱时,一度想在芯片产业奋起直追,最后却放弃了? 时隔多年后又再次发力,且接连突破,距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 抛开这样那样客观与非客观的因素,单纯从技术角度看,我们以前试图发力时,被追赶的目标依旧在持续进步。 当我们投入了无数人力物力,取得了阶段性成果时,对方又向前迈了一大步。 我们的成果出生即落后,投入和产出完全不成比例,甚至压根就没有产出。 要么砸钱继续追,再次面对成功即落后的窘境,要么选择放弃。 为什么后来发力时,捷报频传成果喜人呢? 因为半导体技术推进至2nm节点后,遭遇了多重物理与工程学瓶颈。 前面被追赶的目标停下来了,成功即落后的怪圈也被打破了…… 人工合成钻石也一样。 发展可以加速,但无法直接跨过中间的千山万水。 在12年之前,人工钻石即便合成技术已经相对成熟了,成本也依旧远高于天然钻石。 直到16年大河南开始发力,在产业集群和六面顶压机技术的加持下,才将合成钻石的售价压到天然钻石的一半。 等大家都戴起口罩的时候,合成钻石的成本已经只有天然钻石的百分之十几了…… 这是个一个必然漫长,且离不开配套产业链支持的系统性工程。 在79年这一时间节点砸钱去搞研究,即便不计成本的投入下,在实验室中取得了突破式的进展,商品化依旧路漫漫其修远兮。 所以,甩出一个海市蜃楼般金灿灿的幻像,谁愿意砸钱就去砸呗。 最好英国佬感兴趣,美国佬感兴趣,整个美西方够得上门槛的资本和科研机构都感兴趣,大家一起把钱往耗子精的洞府里扔才好呢。 资本主义社会,一切向钱看是不变的基调。 科研经费是有限的,将重心向貌似利益更加触手可及的宝石倾斜,其它方面自然会受到影响。 科研力量也是有限的,侧重一方面必然忽略其它方面。 研究赚钱的钻石影响一点,研究对军事领域至关重要的第三代半导体再影响一点,赶明儿还有接连不断的其它“好东西”呢。 积少成多嘛。 就像在龟兔赛跑的过程中,不断的投喂兔子。 即便乌龟的速度依旧缓慢,但只要不停,相对来说就变快了。 至于某人…… 虽然眼下合成钻石昂贵,但物以稀为贵。 纯净钻石不容易做文章,彩钻呢? 定制化颜色的彩钻? 你喜欢蓝的? 深蓝的还是浅蓝的? 还有十分稀少的红钻呢! 我巨量投入,失败了无数次,才搞出一枚或是几颗。在研究经费耗尽,急需回血时无奈的放出去拍卖。 最后肉疼的表示,得到的钱只有投入成本一半,甚至十分之一。 拍到钻石的爽了,某人揣着小钱钱也美了……你好我好大家好嘛。 另外,与珠宝商建立起“友谊”,还有一桩可以合作的好生意——碳化硅。 不论技术如何进步,工业化生产拉取晶柱时,出现瑕疵都是不可避免的。 把有瑕疵的部分切下来加工成宝石,就是大名鼎鼎的莫桑钻。 廉价? 廉不廉价取决于产量和包装。 都知道那玩意廉价的时候,是廉价的。 如果作为一种可以媲美钻石的新品种宝石出现,正经能赚几年好钱呢。 也许都不止几年。 曲某人不可能一直靠凭空的“买”来维持市场需求。打通制备链条去生产是必经之路。 还要保持技术优势,让其他人在投入和产出不成正比的怪圈里去追,才是最理想的状态。 每每快被追上时,就“放”出廉价品击溃追赶者。 当然,除非实力足以自保,吃独食是要不得的…… 菲欧娜有些失望,但又不算完全失望的走后,戴安娜陷入了极度的不安当中。 “怎么了?”曲卓问。 “我……不应该答应菲欧娜,我不知道项链那么昂贵?”戴安娜说话时眼睛里已经泛起了泪光。 “你答应她什么了?” “我答应把项链借给她,让Graff的专业人士确定钻石的纯净度。” “那有什么好担心的?戴英最着名的珠宝商,即便是为了名誉,也不会贪墨你的项链。” “我知道,我是在担心他们会不小心损坏钻石。” “放心吧,不会的。” “他们会不会发现你制作钻石的秘密?给你造成损失?” “哈哈~”曲卓笑了:“钻石的晶格结构并不是秘密,难点在于如何人工合成,以及干预它的生长。通过观察成品,是无法参透合成秘密的。 而且,品鉴宝石用的物理目镜只有十倍,至多二十到三十倍。与实验室微米级和纳米级的电镜相比,就是个儿童玩具。” “好吧,但是我还是很担心。” 戴安娜说话间十分自然的蹭到床上,小猫一样窝在某人身边……身长一米七八的小猫,即便蜷缩着也是好大一只呢。 “你晚上想吃点什么?” “金枪鱼汉堡。” “你为什么总吃金枪鱼汉堡?” “因为,剑桥镇上所有能找到的食物,都实在令人难以下咽。只有金枪鱼汉堡勉强能吃。” “可惜这里没有厨房。不然我可以为你烹饪法式大餐。” “听起来好像不错。”曲卓说话间拿起一旁装样子的书。 “明天去我的公寓吧,我给你做马赛鱼羹和红酒山鸡。” “听起来不错,不过,美国佬已经离开了,我也休息的太久了,明天要开始工作了。” “那……周末怎么样?” “如果没有计划外的事,应该没问题。” “太好了……我们应该想个办法甩掉夏洛特,我不想她品尝我精心烹饪的美食。” “如果甩掉她。只有我们两个去你的公寓,一旦被记者拍到,会对你的名誉造成损伤的。” “我不在乎。” “你父亲会发疯的。” “我不在乎,你可以揍他。” “你忘了么?我脚上有伤,不能站起来。会影响我的战斗力。” “放心,他也站不起来。你们可以坐在轮椅上战斗。你比他年轻,而且他的左臂无法发力,你一定能够轻松的击败他。” “有道理,我需要提前准备一副白手套吗?” “他会准备的。你只要在他甩出来时接住,再扔回到他脸上就好……” 第1441章 真正的AI——悟空 曲卓没有骗人,在大卫·夏尔一行人离开后的第二天,他就恢复了工作状态。 工作内容主要有三点:加速推进人工智能体项目;关注卡文迪许实验室的设备升级和改造;开班教学python语言…… 其实剑桥的人很清楚,曲某人的脚伤并不是很严重。毕竟舞会第二天他犯懒,打电话向学校稍微夸张的描述了伤情,表示要休养几天。 几天就能养好的伤,至于打石膏坐轮椅嘛。 同时,剑桥的人很高兴看到他从诺福克郡回来后,伤情变得“严重”。 在英国佬看来,这是一种明确的态度。 某人在用行动表示,不愿与大老美的人多接触。甚至,可以用反感来形容。 剑桥的人知情,但媒体不知情。 所以,曲某人后面又坐了几天轮椅,被人推着到处走。 不过,不用再穿板人的正装了。t恤、衬衫牛仔裤,或是运动装,只要不光屁股,怎么舒服怎么来。 事情总是这样。 当你没有实力时,才需要依靠外在道具提势,甚至需要借势,来获取别人的重视和尊重。 当你证明了自己的实力,并得到尊重后,就不需要那么麻烦了。 比如,给剑桥高傲的学子们上课。 如果是曲卓刚来时,以硕士生的身份教一帮莫名优越感十足的白皮同龄人,甚至比他年纪大的人,课堂上铁定幺蛾子不断。 有没有人来听课都俩说。 但是现在的他,往讲台前一“坐”,台下全是认真听讲的学生,学生中甚至包含了大批教工和年轻学者。 至于有些年龄和资历比较老的,如果对python感兴趣,大多选择自学,并找机会与曲某人“交流”。 python语言最大的优势,就是容易入门。 即便是完全没接触过编程的人,只要具备一定的数学基础和逻辑思维,只几堂课的时间,就能自己编辑出许多有趣的小程序。 从函数运算,到功能表数据自动录入和统计,再到贪吃蛇和港岛方块…… 随着对python语言感兴趣,甚至着迷的人越来越多,各学院都收到了要求增设计算机的诉求。 不是一个学院,或几个学生。是各理工科学院和几百号教工、学生的强烈要求。 幸亏眼下是暑期,要是放在学期段,不定闹闹成什么样呢。 莫里斯教授也联合了几位有分量的老头儿,向校方提交了正式的书面申请。 要求最大程度的重视东方曲提出的,全新的人工智能理念,以及他构建的人工智能体。 甚至给出断言——这是AI领域葛明性的进步。 进步的核心是,之前的人工智能,是人类试图让机器模仿人类的行为,以达成想要的目标。 而曲的人工智能体,是一张白纸。人类只要向他投喂“知识”,它可以自行学习。 所以,他的AI和以前的AI是完全不同的。是真正的AI,是AI正确的发展方向。 为此,莫里斯教授撤回了之前投给《puter munications》杂志的文章。以更加专业的角度,写了一篇更加深入,且极尽溢美的文章。 并在文章中,提及新人工智能体的名字——wukong,简称wK。 莫里斯教授甚至在文章中,专门介绍了“wukong”。 那是一只东方神话中,由石头孵化出的,无比强大的猴子。 与现代计算机技术加持下,“身体”是由石头中富含的硅制成,能力令人生出无限期待的……未来必将无比强大的,新生的人工智能体无比契合 没错,“wukong”就是monkey King——悟空。 莫里斯教授联合各学院顶尖计算机专家的书面申请,引起了剑桥的高度重视。 经过一番论证和商讨后,将三一学院的一台77年年底购置的cray-1型向量计算机,拨付给人工智能项目组使用。 为什么不用东大的向量机算计? 算力申请都排大队了,根本腾不出来。 cray-1属于昨日的小甜甜,今日的牛夫人……比较有空~ 虽然cray-1的性能不如东大的同类产品,而且只有单核心处理器,但拥有12段并行运算流水线,峰值速度1.6亿次每秒。 与一台R-1型计算机并网联动,可以相对高效的执行人工智能体的训练任务。 这是一个独立运行的验证项目。 验证的目标很简单——通过实验证明,wukong到底能不能通过自我训练,提高国际象棋的棋力。 具体实施过程是…… 第一步,曲卓负责对硬件进行适配性升级,并搭建起软件环境。 随后,将零知识库的“悟空”装载进“新家”,并在评委会的监督下,录入国际象棋的执步规则和胜负评判标准。 第二步,选取十二名不会下国际象棋的学生。教会游戏规则后,通过cray-1的十二个独立操作端,每人与“悟空”对弈十局。 第三步,在R-1型计算机的主控下,cray-1型向量计算机的十二个条运算单元两两对弈,自行训练十天。 第四步,再次与十二名只懂得国际象棋基本规则的学生对弈。并通过两次对弈结果,评判“悟空”是否真的具备自行训练和学习的能力…… 经过一周的准备,七月十四日实验第一步准备完成。 七月十五日上午八点半,七男五女十二名国际象棋菜鸡,在实验监督魏源会的旁观下,坐在了三一学院专用机房的计算机操作机位上。 事实证明,只掌握基本规则的悟空很菜,十二名学生同样很菜。 菜鸡和菜鸡互啄的过程很快,截止于中午十一点,共计一百二十次场对弈中,菜鸡悟空只在头三轮对弈中赢了十八场,从第四轮开始就再也没赢过。 18比102,人类菜鸡完胜。 很明显,在对弈双方都仅掌握最基本的游戏规则时,人类可以在对弈的过程中,通过思考和实践获得经验,并提高棋力,而悟空却不行。 实验第二步结束后,莫里斯教授专门给十二名学生开了个小会,向他们强调:这是一次科学实验。 为保证实验结果的准确性,请十二位同学在未来十天内,不要进行任何与国际象棋相关的学习和实践。 甚至,要尽量忘掉国际象棋。避免自己无意识的思考,导致棋艺进步…… 在莫里斯教授给学生们开会时,曲卓通过R-1计算机的指令端,向悟空下达了开始训练的指令。 随后跟大胡子啦碴,简直没眼看了的艾兹格打了个招呼,便理论上因为右脚的伤还未痊愈,脚步缓慢的走了。 名义上是回避,未来十天除非计算机组和悟空出现必须他出面解决的软硬件故障,都不会再进入专用机房。 实际上……这货出了三一学院,上了停在路边的罗浮3500,一溜烟儿的离开了剑桥镇。 开车的是夏洛特,副驾驶坐着努力掩饰心中不满的戴安娜。 曲某人则大老爷似的占据了后座,美滋滋的等着去戴安娜的科勒恩公寓吃法式大餐. 没错,尽管戴安娜付诸过努力,但依旧没甩开夏洛特…… 第1442章 笑话一样的效率 在高端百货John Lewis旗下,主打优质食品的waitrose超市花了小两百英镑,罗浮3500抵达老布罗普顿路的科勒恩公寓。 一间不算大的门厅和三个同样不算大的房间,勉勉强强一百多平。 尽管戴安娜搬进来后贴了淡蓝色的壁纸,但边边角角流露出的细节,依旧显得十分老旧。 要说,伦敦城区的放假是真的贵,就这老破小居然价值五万英镑,够买十辆宾利还带拐弯的。 戴安娜开门,去某人在夏洛特的搀扶下进入公寓,屁股往小小的布衣双人沙发上一拍,两只脚在往小茶几上一搭,直接放挺…… 别说,戴学渣居然真的会烹饪,夏洛特也会。 而且,俩人处理食材时,明显是一家厨子技校教出来的。 总结起来就一句话:半点不带干活儿的样儿。 挺着腰版,侧低着头,时刻保持着可以被相机捕捉的美好仪态。 动作说好听了叫一板一眼,说不好听了磨磨唧唧。给龙虾放尿前的准备工作,就做了不下十分钟…… 唉~事实证明,野花这玩意也就是新鲜新鲜,到底没有家花香。 某人无奈的摇了摇头,去洗手间放完水,进到戴安娜的卧室往床上一趴。 看得直着急,真总想把俩玩意赶到一边自己上手……眼不见心不烦…… 跟大蒜、黄油和欧芹碎一起烤的蜗牛,四种鱼炖的杂烩鱼汤,搭配了带有酒味酱汁的煎鹅肝…… 两道头盘? 嗯,夏洛特不甘示弱,要与戴安娜的焗蜗牛华山论剑。 为什么一定要比头盘? 呵~她还有一道拿手的龙虾沙拉,被戴安娜抢先了。 好吧,用一斤多重的波龙做沙拉……哪怕用芝士焗一下也成呀~ 今天有点暴殄天物,但比仰望星空派和周末烤肉要好吃太多了。 就是吃东西时,要配合着一直端架子,就很累。 beefeater的24金酒不错(杜松子酒),细品有股淡淡的茶香。就是度数有点高,四十五度呢,喝了两杯有点头晕…… 也挺好,某人属于亚洲人种常见的ALdh2*2基因突变,酒精会抑制下丘脑某些垂体的某些腺体,从而短期降低某些“酮”类激素的合成。 要不仨喝的有点迷糊的人挤一张床上休息,不定出现多荒唐的局面呢…… 剑桥老实验室的改造和升级,计划在五到六周内完成,但进入第六周后,无奈的发现至少要延期两周。 不能怪剑桥。 主要是大多数精密改造适配件都需要专门订制,尤其是高温离子注入机和电子束蒸镀机的关键部件,需要从西汉斯的西德克和高卢的阿尔斯通定制。 曲卓在戴英的时间有限,不可能一直等下去,鬼知道两周后会不会又需要两周。 好在碳涂层防硅蒸气腐蚀的高纯石墨加热器和保温筒;双层水冷不锈钢炉体和高纯石墨保温层的高温反应腔室;机械泵加分子泵的真空系统都准备好了。 七月十九号,对高温石墨热场、低压气相传输和可升降倒置籽晶结构进行了两天的测试和微调后,曲卓带着剑桥给他配置的十三人超编团队,正式开始碳化硅项目的第一步…… 将硅粉与碳粉按1:1摩尔比混合,在氩气保护下加热至2200°c,通过气相传输在籽晶上生长2英寸晶锭。 目标:将缺陷密度控制在约10?\/cm2 与后世商业级晶锭约103~10?\/cm2的缺陷密度相比,10?\/cm2妥妥的低端货。 但在眼下这年月,这已经是极限了。 别说,剑桥属实家大业大。 在帝国科学院和戴英通用电气的倾力支持下,所有设备都是双份,供电系统也给与了最高级别的保障。让团队可以同时培养两块晶锭,以增加容错率。 这是一个非常慢的过程,哪怕一次性成功也需要两到三周。 曲卓没闲着,在等到晶锭生长的过程中,与团队中的光刻工艺师和蚀刻专家反复沟通工艺和要点。 还要将设计的moSFEt结构和制定的掺杂方案,灌输给团队的半导体物理学家,并“手工”计算能带结构和击穿电压…… 七月二十四日,三种碳同素异形体被一名东方的年轻人发现,这一劲爆的消息,开始在北美广泛报道。 《munications of the Acm》杂志在确定发现同素异形体的东方人,就是剑桥大卫·惠勒教授投稿中,新计算机语言的创造者后,果断将预计排期在十月发表的文章,提到了八月最新一期。 曲卓无心关注北美的事,在工作的间隙中,开始了与ASm的新一轮谈判…… 说“谈判”并不准确,主要是ASm在摆事实讲道理的恳求。 性能评估已经完成了。 单碟容量达到7.5兆的磁盘、最高传输速度高达一百二十兆的IdE接口传输效率,还有五十兆和四十六兆的理论读写速度…… 可以说,曲卓提供的小型硬盘解决方案,准确的说,是mR磁头和铝合金磁盘解决方案,全参数彻底的碾压了Ibm和希捷公布的薄膜磁头和新配方铁氧体磁盘组合的最新专利。 唯一的缺点是,投入太高了。 从使用镍铁合金的mR磁头,到铝合金磁盘,再到两种电机和装配生产线…… 大大小小超过二十条生产线的定制,最低六千平米的高等级无尘车间和一系列配套设施……还有工人招募和培训。 最保守估计,也要两年的建设时间,两千七百万到三千万英镑的投入。 恳求曲卓什么? 恳求他降低技术占股呗。 不然,如今的经济环境下,ASm连什么时候收回成本都不知道,更别提盈利了。 看过了ASm开出的规划和粗预算,又听了技术副总裁罗德摆出一系列风险和困难,曲卓把材料扔到一边…… “很难想象,在全球化趋势日益明朗的今天,你们居然会做出这种完全无视经济效益,想大小通吃的预案。不要跟我提困难,都是你们自找的!” 罗德当然知道曲卓在说什么,摊手道:“我们要考虑正府的态度,要考虑提振就业率,要考虑……” “跟我有什么关系?”曲卓打断了罗德的话:“知道吗?这样一间工厂,小日子最快只要六个月,就能完成厂房和无尘车间的建设。 九到十一个月的时间,生产线可以到位,连调试工作都能全部完成。至于总投资,绝对不会超过一千五百万美元……” 曲卓怒不可遏的抓起手边老厚的资料扬了扬,质问罗德:“你们到底在搞什么?如果你们是这样做生意的,我们就不要继续谈了。 我的诸多研究,需要持续且强有力的资金支持。不是不可理喻的高额投入,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利润的……用屁股和脚写成的见了鬼的方案。 你们只建厂就需要两年? 算上设备调试和人员培训,82年才能正式投产! 82年! 希捷和Ibm的技术至少可以完成两轮大迭代!你们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曲卓一番愤怒的表达后,把手里的方案重重的摔到桌上,起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第1443章 敬业的东方曲 120比0…… 自我训练了十天的悟空,在与十个人类菜鸡的对弈中杀疯了。 这一结果,完全在莫里斯教授、艾兹格和参与过人工智能体初期训练的团队成员的预料之内。 但在知情者之外,跌破了一地眼镜…… 出于科学的严谨性,剑桥大学计算机中心又连续组织了两轮对比试验。 一轮是类比国际象棋的“桥牌实验”,一轮是“智能筛选”。 “桥牌实验”没什么好说的,与“国际象棋实验”步骤相同,只是将将训练时间缩短到了五天。 “智能筛选”实验要复杂许多…… 三一学院组织了一批学生,为图书馆内两千余册理工科图书和资料,编辑书籍概述,随后用pycharm将目录和对应的概述编码,加载进“悟空”的知识库。 经过了十五天的训练后,开始了检索能力测试。 不是简单的,输入关键词,让悟空从目录中筛选出带有关键词标识的书籍。 而是“提要求”,让悟空找出需要的资料。 比如:我要建设一座跨度为十米的拱桥,哪些资料可以帮到我? 悟空会根据人类提出的目标和书籍的概述信息,找出哪些资料可能是有用的。 虽然实验结果并不十分理想,五十次需求中,悟空理解错误率达到了二十七次,筛选出的资料也存在大量关联性错误。 但实验结果,依旧得到了优秀的评判。 因为,实验目的不是准确率,而是要证明,悟空是否真的通过文本数据的分布式语义,推理出文字要表达的意义。 而实验结果证明,答案是肯定的。 至于错误率,只是因为训练量和载体算力不足罢了。 于是,八月五日的《星期日泰晤士报》,头版最大的标题是——第一个由人类创造的硅基生命,在剑桥诞生。 面向公众面的报纸嘛,略过了专业性过强的内容,用通俗易懂的语言,将“悟空”之前的人工智能,比作自动调用诸多预设程序和参数的机器,而“悟空”,是新生的,拥有学习能力的“生命”。 二者有着本质的不同。 所以,剑桥诞生的“悟空”,才拥有真正的“智慧”。 文章内还特意浓墨重彩的提及:“悟空之父”就是前段时间因为连续发现三种碳同素异形体而轰动一时,至今还余波未平的杰里米·曲…… 泰晤士报在戴英的影响力毋庸置疑。 报纸是周天早晨投放的,上午开始剑桥大学新闻办公室的电话就响个不停,都是申请亲眼见证“悟空”和访问“悟空之父”的媒体。 媒体单位还在走正常流程申请的时候,大批心急的记者已经抵达剑桥了。 而剑桥方面的回答是:运行悟空的高等级机房,对尘埃、震动、湿度和静电有极高的要求。 负责训练悟空的技术团队需要高度专注,离不开安静的工作环境。 所以,不能一批接一批不断接受拍摄和参观,敬请理解。 为满足公众的好奇心,预计周二下午,会专门组织一场媒体公开会,大家可以集中拍摄和采访。 当然,仅限于机房、技术团队和之前参与过智能论证实验的同学。 至于悟空之父,现在正在带领团队进行另一项极为重要,且难度顶级的科研项目,需要绝对的专注。 所以,暂时不能接受采访。 有人立马提问:曲的脚伤康复了么,就开始了新的研究? 剑桥新闻办公室的人回答:“没有。伤情稍有好转,曲就拆掉石膏投入工作。为了他的健康,我们劝阻过,但曲固执的坚持。 因为,他只能在剑桥工作到九月。时间太紧张了,每一个小时都是珍贵的。” “为什么不把他留在戴英,留在剑桥?” “事实上,曲下一阶段的工作重点,是联合帝国科学院,及多家戴英高校的计算机专家,开发更加具有普适性的通用型计算机。 他的理想是,让计算机不再是少数人掌握的高级工具。而是面向大众,成为所有人生活和工作的助手……” 剑桥新闻办公室的对外发言人不算说假话,只是忽略掉了一些他认为公众没必要知道,也不重要的“小细节”。 事实上,曲卓确实一直在实验室内,并处于工作状态。 准确的说,是在实验室内的一间隔间内,对着一台计算机从早到晚噼里啪啦的敲字母…… 碳化硅晶锭培养顺利……其实并不顺利。 是曲卓实在没时间继续等待,瞅了个团队成员不留神的瞬间,把培育出的没达到预期的晶锭给“换”了。 眼下已经完成了切割,正在抛光。 手下有人手充足的团队嘛,他只是指挥者和节奏把控者,具体工作并不需要伸手。 而他要做的,就是对着计算机没完没了的敲字母。 首先,要对第一阶段碳化硅晶锭培育做技术性总结。 其次,应剑桥出版社的邀请,编写python教材。 最后,要基于“悟空”,拿出大量的专业论文…… 老规矩,曲卓大方的将“细枝末节”交给了艾兹格领衔的人工智能团队。 他主要编写了最核心的三篇…… 最重要的自然是“悟空”的基础,AI的四层心理结构; 然后,是以使用python扩展语法实现跨主机知识共享为重点的《基于符号推理的分布式知识表示系统》; 最后,是基于反向传播算法的分段式梯度累积和基于计算机网络的分布式训练,总结出的《受限硬件环境下的神经网络训练方法》。 除此之外,悄咪咪的完成了两项专利:磁带存储训练数据和字典磁带热切换…… 他在实验室内的专用隔间里不紧不慢的敲字母时,外面等着见他的人已经开始排队了…… 第一波,是咱们驻伦敦使馆的宋大使和两名工作人员。 第二波,是dSIR(科学和工业研究部)、RdA(地区发展署)两家的代表和ASm的人。 第三波,是NRdc(国家研究开发公司)和戴英通用电气的人。 第四波是,皇家工程院和牛津大学的人。 宋大使是来关心下小曲同志的工作和生活情况。另外,还有一点小事。 ASm觉得自己太弱势了,所以拉上了dSIR和RdA,找曲卓进一步商量先进硬盘项目如何落地。 戴英通用电气的目的跟ASm类似。 原本公司高层准备等第三代半导体项目结束,对涉及到的仪器和设备有更加明确的评估后,再开始谈判。 但是高卢人打乱了他们的节奏。 没错,高卢人…… 高卢的汤姆森-cSF电子公司向剑桥提出,要会见杰里米·曲。 这一情况,让英国佬产生了极大的危机感…… 第1444章 去长长见识 高卢在64年就与东大建交了,是首个与东大建交的西方大国。 六五年开辟的沪市到巴黎航线,是首条东大与西方的直航航线。 六六年确立了长期贸易协调机制,并率先给了东大最惠国待遇。 在后续很多年里,一直是东大在西方最重要的贸易伙伴。 78年,东大的国科院与高卢国家科研中心于巴黎签署了《科学合作协议》,在基础科学、航天技术、海洋观测等诸多领域达成了合作意向。 协议达成前,高卢还提出了计算机领域的合作。但咱们已经与戴英初步达成了计算机相关的全面合作基调,肯定要征询戴英方面的意见。 毫无疑问,英国佬一口否决。 咱们负责谈判的人太憨厚? 屁! 装憨厚罢了。 底子太虚,分不出两拨人同时与戴英和高卢合作。 装憨厚的结果是,英国佬为了将高卢人排挤在外,答应港岛工厂的基础原料优先选择内陆的供应。 内陆暂时无法供应的才寻找第三方。 之前他们坚持的供应方里除了内陆,还照顾到了包括阿三在内的几个英联邦国家。 另外,答应转让一系列石油化工中下游产业的关键技术。 最有价值的是裂解和重整“烯”、“苯”相关核心化工原料的技术…… 总之基于东大和高卢的历史交情,英国佬防范心十足。 在碳同素异形体和人工智能两方面的成果公开后,高卢的核心电子科技公司就提出会见杰里米·曲,立马开始浮想联翩。 英国佬甚至怀疑,正在进行的第三代半导体材料实验泄密了。 因为,汤姆森-cSF公司的业务范围,涵盖了广播、雷达和无线电领域,这与第三代半导体的理论应用方向高度吻合。 会不会是从阿尔斯通定制精密器件,引起了高卢人的兴趣,继而花心思“窥探”。 然后,通过不光彩的手段,知道了什么? 说是cSF公司需要东方曲帮助解决一些技术上的难题,鬼知道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有没有可能高卢人不止惦记东方曲的成果,还想拉着他进行更多的,会侵犯戴英利益的合作? 所以,剑桥半点犹豫都没有,压根没问曲卓的意思,直接以科研任务繁忙为理由给拒绝了。 cSF不死心,又通过外交渠道联系了东大使馆。 宋大使今天这趟,主要目的是来关心一下小曲同志的工作和生活。次要目的是给曲卓递话,询问他什么时候有时间,见一见cSF的人。 如果可以,过去一趟,看看能不能帮忙把问题解决了。 宋大使是咱们驻戴英的代表嘛,行事必须要考虑戴英方面的感受,以免后续打交道时有隔阂。 所以,向戴英方面的“朋友”透露了他此行的目的,并表明了自己的无奈。 毕竟,这是巴黎的同事拜托的事,实在不好拒绝…… 综合以上原因,通用电气为防止夜长梦多,决定不再等了。鉴于ASm的遭遇,拉上NRdc一起来找曲卓开启实质性的合作谈判。 至于皇家工程院和牛津大学的人,所图就有些大了……两家想投资曲某人的个人实验室。 属于不止惦记鸡蛋,还想把下蛋的母鸡也圈起来…… 四拨人到的有先有后,最久的等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最短的也有一个来点儿。 但不无聊,算上剑桥出面接待的人,聊的一团和气。 下午三点多,曲卓和本杰明一起从试验区出来。 本杰明带着两摞打印的论文去找莫里斯教授,让老头儿帮忙过一遍。曲卓则奔接待室…… “小曲同志,辛苦啦。”宋大使笑着起身伸出右手。 “只动嘴呀?没带点慰问品啥的?”曲卓与宋大使握手时,打量两名工作人员的手。 “吼~能不带嘛。早就听说了,国科院领导到你那,最低每人给发个苹果。要空着手去慰问,你小子连面都不露,还命令手下不准给水喝。” 宋大使说着话指了下外面:“你不是抱怨吃不好嘛,特意给你带了些国内的挂面,酱料什么的。” “污蔑,纯属污蔑。谁给您送的假情报?您告儿我,我回去收拾他!”曲某人贼现实,一听带东西了,从神态到措词瞬间就不一样了。 同时,握手后手里多出了来的纸条消失不见。 纸条上就五个字:去长长见识。 “脚伤恢复啦?”宋大使关心的问。 “只要不久站、跑步,基本没问题了。”曲卓抬起右脚活动了一下。 “那就好。”宋大使示意曲卓坐下:“生活和工作上,有什么困难吗?我这边尽量帮你解决。” “我建议大使馆在剑桥镇开一家中餐馆。找俩懂西方人口味的厨子,把咱的菜品稍作改良,保管挣钱。”曲卓一本正经的提议。 “……”宋大使吧嗒了下嘴,闹了个哭笑不得。 “挣钱嘛,不丢人。弄好了,以后伦敦使馆就不用跟家里要经费啦。”曲卓越发来劲。 “行,我回头跟家里打报告,上面批准的话就搞。”宋大使无奈的应付。 “啧~没魄力呢。这种事得先斩后奏,等赚了钱再汇报。整好了还是先进经验呢。到时候驻其它国家的使官,得排着队上您这儿取经。” 宋大使心累,岔开话题:“还有其他的,个人需要帮助的吗?” “您太穷了,估摸帮不起。”曲某人贼实诚。 宋大使心更累,索性不再废话:“既然你没什么事,我这儿有点事。” “啥事儿?”某人身体向后倾,用肢体语言表示出防备。 “高卢的汤姆森-cSF电子公司,听说过吗?” “没听说过。”某人想也不想的摇头。 宋大使严重怀疑臭小子装傻,一本正经的说:“你们国科院,去年跟高卢的国家科研中心达成了一系列合作项目,其中涉及到航空航天领域。 这个汤姆森-cSF公司呢,无线电领域技术积累很深,是高卢航空航天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 “我不懂无线电。”某人立马接话,结合纸条上第五个字,心里有了明确的判断。 “他们呢,最近在专用芯片领域,遇到了一些技术难题。咱们在集成电路方面成果斐然,就向我们寻求帮助。 你们国科院领导得知情况,说你不就在欧洲嘛,离着近,得空去一趟,如果不太困难,就顺手给解决了。” “这是哪位大爷给我招事儿呢,我这边时间表紧的,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知道你忙,腾出点时间走一趟,全当休息两天嘛。” “唉~”曲卓叹了口气。 “行,就这么说定了。我回去就让cSF的人联系你,你们约下时间。就这样,别送了。”宋大使压根不给曲卓拒绝的机会,话说完直接往外走。 某人一副无奈的嘴脸,起身陪着一起往门口走。 虽然说别送了,但怎么着也得意思下呀。 “想见下你小子,跟进海子里汇报工作似的,还得排大队。”宋大使往外走时打趣。 “去海子里,还得……排队?” “呵~你去海子里,大人们都得放下工作,专门接待呗?” “算不算专门接待……我不知道。反正我每次去,他们都在那等着呢。” “好家伙,你小子,可是够有面子。” “甭提了,早先去,每次门岗都摸搜来摸搜去的,神烦。我就要了张通行证。跟你说,躲清闲的好地方。 犯懒的时候往里面一钻,外面火上房了,也没人敢进去逮我。 小食堂的鸡丝儿面绝了,吃饱了找地儿眯一觉……等你回去点,我请你。” “……”宋大使走了,脚步很快。 胸闷,想出去透透气…… 第1445章 逗逗飞~ 整个七十年代,欧美都陷入了难以自拔的滞胀当中,戴英是其中必不可少的一份子。 尤其是进入七十年代中期,通胀连年在百分之二十上下。工业成本激增,叠加僵化的劳资关系,制造业竞争力持续下滑,失业率噌噌的往上窜。 经过两年的宽松调整,78年总算把失业率压到了5.5,79年年初又降低至5.3。 结果,五月份那位不知道姓撒还是不姓尔的老娘们上台后,开始实行紧缩正策,当月失业率就长回了5.5,七月末直接破6。 专家已经做出了明确的预估,年底时一定会破7。 关键公会还跟着瞎折腾。 戴英工会也属实能折腾,通胀不断加剧的大环境下,一而再再而三强硬的要求涨工资,逼得企业不得不加速裁员。 整个就一恶性循环。 ASm又不傻,很清楚只工厂建设就需要两年,预计82年才能投产,这种效率就电子产业而言,简直就是灾难。 但是,想加快施工周期,就要付出高昂的加班费。 不是单纯建筑工地需要加班,而是包括生产线制造在内的,全面的投资增加。 不给出让工人满意的薪酬,工会的攒拢一定闹幺蛾子。 热闹一起来,什么环保团体,人全团体,那些看热闹不怕事儿大的闲人全给招来了。 一闹腾再闹腾,别说82年了,83年都够呛。 但是,ASm没办法。 正府要求他们最大程度的将关联产业全部留在本土,以增加就业岗位,提振就业率。 所以,那天曲卓把计划和粗预算摔在桌上拂袖而去时,包括罗德在内,ASm参与谈判的人员嘴里全是苦味儿…… 曲卓懒得浪费唾沫,得知ASm和通用电气两拨人的目的大致相同,把他们一起喊进了会议室。 没心思记什么dSIR、RdA、NRdc,汤姆、杰克、兔八哥的,耐着性子听这个那个的一通摆事实讲道理…… 等一帮人轮番絮叨完,曲卓面无表情的开口:“你们说了半天,并没有触及到核心问题。” “你认为,核心问题是什么?” NRdc一位从脑门到后脑勺锃亮,肥嘟嘟的大脸,戴着副眼镜的死胖子开口。 “谁,占股多少,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领先的技术,三年后必然落后,失去市场竞争力。 失去竞争力,就意味着根本不会赚钱。所以,你们刚才说了那么多,意义在哪里?” “你为什么确定,三年后硬盘技术一定会出现跨越式升级呢?”一个四十来岁,头顶还不算特别秃的大长脸开口。 “麻烦你下次开口之前,先做好行业发展调查。在你们付出令我满意的咨询费之前,我没义务回答这种弱智问题。”曲卓毫不客气的甩出一句。 “……”大长脸咬了咬腮帮子,脸色发红。明显很愤怒,但咬牙没出声。 “曲,我们必须要保证足够的……” “那是你们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曲卓看都没看发声的那位,竖起两根手指:“要么,你们拿出令我满意的执行方案。要么,我找小日子、老美,或是西德合作。没有第三种可能。” “曲,你不能这样谈生意。” “我再说最后一遍,我不是生意人。不要用生意人的思维,与我打交道。”曲卓话说完,示意会议室门口的老珍妮:“珍妮小姐,请让工程院和牛津的人进来。” “曲~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罗德摆出一副恳请的语气。 确实很恳请。 他知道怎样做才是最正确的选择。但话从他,或者ASm的口中说出来,完全无法打动官僚们愚蠢到朽木一般的脑袋。 “就戴英的情况而言,你们唯一的选择是,放弃不现实的垄断式生产。将外壳、基板等低端配件、pcbA和总装放到亚洲去。 精密部件全球招标或寻求代工。至于主控芯片和诸多Ic单元,在你们港岛芯片厂投产前,我可以暂时供货。 只有这样,才能将建设周期压缩到最短,成本压缩到最低……” ———— 相比于前一波“客人”,面对皇家工程院和牛津的来客时,曲卓的态度是和蔼和有耐性的。 听说对方打算注资他的个人实验室后,坦诚的说:“我讨厌不论做点什么,都要向别人打报告、申请经费。 还要参加什么见了鬼的听证会,解释项目进度,钱都花去了哪里。” “你与小日子和阿美莉卡有很深的合作,而且应该合作的很愉快。”工程院国际合作与交流中心主任诺伯特·贝瑞开口。 这老货说话时,总是习惯右边眉毛上挑,两只手的食指像“逗逗飞”一样两边挑,看起来很有喜感。 “阿美莉卡诸多科技公司和实验室,掌握着大量基础专利。不论是技术迭代还是专利整合,都绕不开他们。 而且,我在阿美莉卡的关键合伙人是苹果公司的史蒂夫。我们很合拍,互相给予对方最大的信任和支持。 从来不会质问对方,你得钱都花到哪里去了?或者,你怎么还没有出成果? 遇到问题,我们只会互相帮助,共同努力解决问题。 至于小日子,我和他们只做固定项目的合作,而不是全面合作。” “固定项目合作?”牛津的执行校长理查德·霍布斯表现出了兴趣。 “比如,数字微波频段通讯。再比如,数字音频技术,图像动态捕捉,或是其它什么。 你们应该知道,小日子的mItI对半导体和电子技术发展,进行统筹式管理。有人得利,有人吃亏。 不愿吃亏的人,可以将项目放到我的个人实验室,由我来主持推进。” “明白了。”查德·霍布斯点头。 一番对话下来,在场的人对曲卓“个人实验室”的技术实力,有了更加明确的判断。也貌似搞懂了为什么他会拥有大量最先进的技术、设备和充足的研发资金。 “我觉得,你与小日子的合作模式非常好。” 诺伯特表态。 “现在我的个人实验室规模太小,无法同时推进多个项目。等港岛实验室建成吧,到时我们再详谈。” “也许,你可以考虑在戴英也建立个人实验室。比如,牛津大学可以提供一切基础保障和最高等级的授权。” “剑桥的威廉姆斯校长,会全球追杀我的。”曲卓一副怕怕的表情。 会议室内的人全笑了。 毕竟,牛剑的相爱相杀史人尽皆知。 “剑桥偏理论,牛津偏应用,并没有大的冲突。” 理查德又做出“逗逗飞”的手势。 “你也说了,是并没有大的冲突。”曲卓学对方挑眉的动作。 “好吧, 让我们另找时间聊这个问题。” 理查德心里多少有点没底。 毕竟,眼下正身处剑桥的地盘。 “先这样……”曲卓看了眼时间,起身:“我要回去继续工作了。” 这老半天,他一直耐着性子应付一帮秃顶和大鼻子,心早就飞向法兰西了。 所谓“去长长见识”绝对不是宋大使的意思,而是家里的期望。 也就是说,家里很清楚他过去后,能接触到不少“好东西”。 希望他像之前去小日子一样,一走一过的尽量记下能够接触到卫星技术,先进仪器等等有用的东西,回去后还原成图纸。 而家里不知道的是,某人的本事可远不止“记性好”那么简单…… 第1446章 良品率百分之二十二点二二 曲卓确实想休息一下。 无它,心累…… 二十毫米的晶锭,除去定位损耗,子晶和收尾段损耗,还有切线厚度,500μm一片,怎么着也能切出十八片吧? 崩边、碎裂按百分之四十算,至少能得到十片合格的晶圆吧? 奶奶的……就搞出来七片。 打磨抛光时操作不得当,又搞坏了三片……合着到最后就落下四片。 良品率百分之22.22,也是醉了。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四片成品上,曲卓将第二炉培养出的晶锭换了,鼓励团队里两个手残的货再接再厉,争取这次再创新高。 已经得到的四片,以片备用,一片给光、蚀组练手,另两片当做氮化镓衬底…… 八月五号傍晚,衬底被安置进石英反应管中,通入氯化镓和氨高温反应,开始培养氮化镓。 这番安排,也是为了争取出几天空闲时间。 英国佬知道无法阻止曲卓与高卢接触,代替曲卓联系cSF。 告诉对方:因为你们,我们的项目被迫暂停五天。 五天,是极限。 如果超时,你们要赔钱! cSF那边似乎真的很急,听说只有五天时间,管段取消了派人到剑桥与曲卓沟通的计划。直接给订了张八月六日从希思罗直飞戴高乐的协和超音速。 协和超音速客机 协和超音速客机 送机票的是高卢驻伦敦使馆的工作人员,到剑桥后顺便给曲卓办了商务签…… 相比于亚音速的707和727,协和2.02倍音速的巡航速度是真的快。 六百多公里的航程,从起飞到落地一共才一个小时。 缺点也有,噪音太大。 尤其是起飞时,近一百二十分贝轰鸣吵得人脑仁发胀。 但相比于“收获”,那点噪音不值一提…… 无水平尾翼的三角翼布局加S型前缘设计,既能保证超音速飞行时的升力分布,同时还兼顾亚音速起降的稳定性。 能抵抗127度高温的特种铝合金蒙皮,钛合金和高强度钢材组成的复合式龙骨和翼梁; 发动机舱周围能耐受超过六百度高温的铬镍铁合金,还有起降时可下倾5到12度的可下垂机头; 这些还都属于“小收获”,单台加力推力达到169千牛的olympus 593 涡喷发动机,还有全套模拟电传飞控系统才是好东西。 尤其是后者。 咱的战斗机还一直使用机械操控呢。 唯一的麻烦是,怎样才能合理的把这些玩意拿出来呢? 又得想招儿编瞎话了……心累~ 在一万八千米高空,喝着漂亮空姐送上的香槟,体验了超音速飞行后,临近中午时还算平稳的在戴高乐机场落地。 当曲卓下了摆渡车,正看指示牌分辨该往哪走时,一位一米七个头儿,标准金发碧眼,身穿束腰A字裙,裙边在膝盖上足有十五公分的大波澜美人儿,便主动迎了上来。 热情的打招呼:“是杰里米·去先生吗?” “是的。” “请跟我来,这边请……” 跟着大波浪走向贵宾通道时,某人稍稍打量了下……身段属实不错,比较丰韵,就是妆太浓了。身上香水味也太浓,刺鼻。 难道是为了掩盖腋锈? 很正常,西方人有腋锈的比例非常高。传说达到百分之七十五,甚至九十,可能有一丢丢夸张。 但……感觉应该超过一半,只是轻重不同罢了…… 大波浪美人儿只是受到委托的机场工作人员,引导曲卓从贵宾通道到外面就算完活儿。 至于出口外……接站的阵容有点大。 站在中间的是驻巴黎使馆的孙大使、两位工作人员和一位派给曲卓的翻译。 左侧是cNRS(国家科学研究中心)主任、材料学相关的两位负责人,Verimag实验室负责人约瑟夫·希发基思 右侧是INRIA(国家信息与自动化研究所)所长和网络技术与分布式系统开发、计算机项目,控制理论及应用数学三个项目的负责人。还有prolog语言开发者阿兰·科尔默劳厄。 至于汤姆森-cSF电子公司的人……只是个由头罢了…… 三个高卢科研机构,比照内陆,应该都算是厅级单位。跟曲卓这位计算机中心主任大抵属于平级。 来一位算是对等接待,一下来了仨,还跟来了几位拿得出手的学术与技术专家,妥妥的超规格了。 之所以搞出这么大阵势,一方面是高卢方面已经将曲某人这位准诺奖得主,当做真正的诺奖得主对待了。 而且,是学术成果具有超高实践价值的诺奖得主。与那些偏理论和纯技术的专家相比,含金量有着本质的不同。 另一方面是,曲某人对他们有用,有大用!。 虽然高卢人可能没读过左传,不知道“将求于人,则先下之,礼之善物也”这句话,但道理他们懂…… 事实上,高卢佬不止懂礼下于人,还略通华夏的餐桌文化。 一个多小时的航程,怎么论也算不上舟车劳顿,又赶上中午饭点儿了…… 孙大使居中介绍,一番热闹后一行人上了由雪铁龙、标致和雷诺组成的小型车队,直奔巴黎左岸的Le Jardin de chine餐厅。 (塞纳河南岸为巴黎左岸,主打文化艺术和学术氛围。塞纳河北岸为巴黎右岸,正治经济中心和商业区) 至于“Le Jardin de chine”餐厅,是70年代巴黎唯一可以称得上高档,并得到政商名流认可的中餐厅。 好吧……如果班尼迪蛋松饼和无花果吐司也能算中餐的话,那就是吧…… 不做评价,自行体会 不做评价,自行体会 不做评价,自行体会 虽然高卢人似乎摸到了一点华夏餐桌文化的皮毛,但距离掌握精髓明显还差的挺远。 主要是餐桌上要么是搞技术的,要么是学术官员,都不大擅长那些有的没的,一顿饭吃下来主要以互相熟悉和客套为主。 饭后,曲卓被安排进卢滕西亚酒店入住,下午游览下巴黎风光,明天开始正式行程…… 卢滕西亚酒店 “曲主任,房间还满意吗?不满意可以随时调换。”使馆安排给曲卓的翻译姜峰,说话间掏出一法郎,把酒店行李员打发走。 小伙儿二十多岁不到三十,瞅着文质彬彬的。但曲卓打眼一看,就在他身上瞅见了谢楠的气质。 随即做出判断,这小子恐怕不是翻译那么简单。 “挺好~只是没想到,作为供和的发源地,居然依旧崇尚宫廷风……” 曲卓踱步间四下打量,随手拿起座机“研究”了一下,有“摆弄”了下台灯……仰头看了看小会客厅上面的吊灯……沙发后面……手指轻抚过墙上的装饰画。 随后,又溜溜达达的进了浴室、洗手间和卧室,连更衣室都没放过…… 姜峰起初还以为年轻的曲主任,是出于对高档酒店的好奇。后面看出来了,是在排查风险呢。 于是不再伪装,捋着电话线和灯线,仔细的查缺补漏…… 里里外外的检查了几分钟,确定房间里没有不该有的东西。但……依旧不能判定为安全。 因为,要小心隔墙有耳。 某人的耳朵虽然好使,但也要对方移动或发出声响才能捕捉到。远没灵敏到隔着墙,就能听到呼吸和心跳的程度…… 第1447章 哪有那么多的情投意合 打开水龙头,曲卓靠着洗手间门框掏出烟点上一根,随手把烟盒和火机扔给姜峰。 借着水流声的掩护,姜峰靠在门框另一侧,低声向曲卓交代了这次把他喊到巴黎来的缘由和目的…… 70年代,高卢人手里还是握着不少好东西的。 航空航天、核电、高速铁路、汽车、生物医药、农业、还有众多材料和基础工业等等…… 高卢和东大确实建交的比较早,经济领域的合作也比较深入。 但是,两家王八看绿豆,还是高卢人善良,亦或者有什么“传统友谊”在? 屁! 友谊没有,仇倒是不小。 别忘了,五十年代安南人之所能赶走高卢人,咱们是出了大力的! 那为啥? 其一,咱用“拳头”获得了尊重。 其二,利益。 两边的经济合作,不是咱们只占便宜不吃亏的。 只能说,六十年代的高卢人是聪明的。看准了咱们迫切的需要对外经济渠道。最先转过弯来,并吃到了巨大的红利。 细算下来,咱们在与高卢人的合作中,吃亏搓火的时候多了。 只说一个。 后世都知道咱们的稀土提炼产业冠绝全球,引得美西方一片酸言酸语,甚至是谩骂和声讨。 但归根结底,他们骂错了对象,应该喷高卢人! 重要的基础产业多了,咱为什么在稀土产业下重本? 高瞻远瞩? 呵~ 一方面,咱们的稀土矿储量充沛,有发展的基础。 另一方面,因为高卢人! 在曾经很长时间里,咱们只能将稀土原矿当白菜卖,再花高价买回人家提纯的成品。 这个“人家”里,主要指的就是高卢。 准确的说,是当时世界范围内,处于稀土提炼领域最高处的高卢罗地亚厂。 咱又不傻,当然知道卖产品比卖原料赚钱。 所以,向罗地亚提出购买技术。 得到的答复是:技术可以卖,但生产出来的稀土,得贴上罗地亚的牌子,再转销全球。 尼玛,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欺负人了。是一边骑在你脖子上拉屎,一边让你替他赚钱。 于是,时任北大技术物理系副主任的徐老,接下了上面派发的军工任务。 随后,在北大化学系一间简陋到根本不能被称之为实验室的房间里,带人用搪瓷缸改离心机,用手摇计算机算数据,搞出了串级萃取理论。 75年,东大开始出口纯度达到四个九的镨和钕。 与之相比,罗地亚厂百分之九十纯度的产品,瞬间黯然失色。 甚至,当时美西方最先进的纯度检测设备,检测上限只有百分之99.97。 这也是为什么那年头儿国内搪瓷缸、搪瓷脸盆遍地,以及激光技术较为先进的根本原因…… 听起来很爽? 稀土元素有十七种呢。 为什么咱到九十年代才真正发力,一口气把国际稀土价格打下去百分之七十,甚至逼的芒廷帕斯矿破产? 基础工业差太多了,即便掌握了每一种稀土元素的提纯工艺,也得有能力把产线和配套产业搭起来才算。 眼下要大力推动计算机及相关产业,镓、铟、铈、镝、铒,还有一系列化工原料和特气等着产业升级和填补空白呢。 距离实现铜互连还远,铝是重要的耗材原料。 高卢的电解铝技术可圈可点。 提到电,高卢的核电技术具有全产业链优势…… 为了在谈判桌上多一些筹码,家里可谓煞费苦心的搜罗底牌。 曲卓出发前跟老太太叨咕过,准备拿出什么东西震一震英国佬,顺带着用英国佬的实验室和经费,初步摸索下制备工艺,在做一下基础测定。 他那边拉家常似的吹牛波一时,不起眼的地方速记员歘歘的做记录呢。 转头把记录整理好上报……几个老头儿虽然不懂,但可以召来相关专家进行分析……哦~碳化硅和氮化镓的“预估”属性是这样的呀~ 别说,如果“估”的大差不差,这个碳化硅,耐高压、抗辐射,高导热率,还拥有非常高的极端温度适应性,真要搞出来,在航空航天领域能发挥大用处! 诶? 高卢人在航空航天领域,下了很大的力气! 赶巧,咱们也有一定积累。 知道喷管喉衬、电控单元、电源模块、推进器控制,还有一些需要抗极端环境的精密器件…… 嗯~ 这玩意应该能解决高卢人的一些难题,搞不好有大用呢! 既然可以借助英国佬的实验室搞基础研究,就能借助高卢人试下实践应用的效果。 另外,随着国科院跟高卢国家科研中心的一系列合作逐渐展开,我们清楚的发现,高卢人在集成电路应用及设计方面……属实有点菜。 运作得当……某曲姓小同志是一张好牌呀。 原本还仅仅是一张“好牌”。 某小同志到了戴英后生猛的很,接连闹出了不得的大动静,搞得一海之隔的高卢震耳欲聋。 关键,连老美都被惊动了,巴巴的组团跑去剑桥。 高卢其实也想组个团过去凑热闹,但和西德一样,被那帮该死的大鼻子给婉拒了。 于是,咱们只是稍稍引导了一下,高卢雄鸡就爆发出了惊人的热情…… 七十年代的巴黎……也就那么回事儿吧。 70年代的香榭丽舍大道 也就那么回事儿吧 也就那么回事儿吧 香榭丽舍大道看看凯旋门,再去卢浮宫溜达一圈儿,大半哥下午的时间就过去了。 晚上阿兰·科尔默劳厄和与他共同开发prolog语言的菲利普·鲁塞尔,请曲卓吃饭。 这是高卢方面特意安排的。 高卢与东大的合作交往算是相对密切的嘛,高卢的多家科研机构和高校,去年和今年分别订购了向量计算机和R-1型号计算机。 采购量虽然不如英国佬多,但也不算少。 有计算机做引子,曲某人在高卢这边也算是小有名气。 不过,对他的了解,主要是通过公开发表的论文。 并通过论文推断出,那是东大一位在集成电路,计算机架构和程序开发领域,颇有建树的年轻学者。 虽然有些惊奇,但勉强还能够接受。 随着曲卓在剑桥不断搞出动静,不止高卢人,整个业内都有些懵。 本来就已经够夸张了,在材料学表现出了非凡的才能……全科人才呀? 一个人!打通了以计算机为核心,上下游所有专业的全才? 现在早已不是达芬奇、亚里士多德、阿基米德那个年代了,怎么可能再出现全能型的人才? 属实让人难以置信。 但如果说是东大人打造的噱头……英国佬不是傻子。 剑桥作为世界范围内的顶尖学府,样子货在那根本无法立足。 就英国佬那副重视和紧张的状态,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而且,莫里斯教授作为现代计算机领域的奠基者,人品是公认。艾兹格虽然不合群,但人品同样是公认的。 如果怀疑那对师徒俩会为一个骗子站台,属实有点亏心。 这让高卢人处于一种……不得不信,又实在无法相信的纠结状态…… 第1448章 请您下命令吧 高卢人派出了阿兰·科尔默劳厄和菲利普·鲁塞尔两位,主要是这俩人合适。 一个三十多岁,一个还不到四十,属于高炉这边有能力做出鉴别的专业人士中,年龄与东方曲最为接近的青年科学家。 而且,二人开发的prolog语言,核心特点是基于符号推理和知识表示的自然语言处理系统。 说人话是:是一门适合搞人工智能开发的语言。 以这两位的职业素养,很容易就分辨出,东方曲的能力是否如“传言”那般,开发了一种全新的计算机语言,还创造出被英国佬大吹特捧的,拥有学习能力的超级人工智能体…… 事实证明,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仨人只吃到第四道菜,就买单离开了餐厅。 干嘛去了? 去INRIA机房。 曲卓要教俩人如何在doS系统下,为prolog语言搭建解释器…… 阿兰·科尔默劳厄和菲利普·鲁塞尔于70年完成了prolog语言的基础开发,并于72年使用prolog解释器,将罗伯特·科瓦尔斯基的逻辑推理理论,转化为可运行代码。 随后的几年,二人一直在马塞大学深耕prolog在自动化定理证明和专家系统等领域的应用。 去年INRIA引进了内陆的计算机,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测试和论证后,召集了一批程序语言专家,基于doS平台做程序适配和开发。 阿兰·科尔默劳厄和菲利普·鲁塞尔受邀带领团队从普罗旺斯到了巴黎,从事prolog语言和解释器的移植工作。 虽然掐头去尾小一年了,但团队只熟悉计算机、doS系统和软件开发环境就用了半年。 然后,才边学习边开始了磕磕绊绊的工作。 再加上prolog语言本身就一直处于完善当中,所以进度十分缓慢。 INRIA的机房,肯定不是随便能进的。不过通过上机操作,直观观察东方曲的技术水平,本就在计划之内。 曲卓只是在安保处确定并登记了身份,就十分顺利的进入了机房……然后,在阿兰团队的专用机房里从不到七点,一直待到凌晨两点多。 起初只是用dos平台下的c语言编译器 turbo c,告诉prolog语言的两位主要开发人,由他们主持开发的“p?直译器”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后来机房主管来了,再后来其他机房内加班,或玩计算机打发时间的开发小组成员闻讯来了。 再再后来,已经下班休息的人,被还在机房的同事打电话喊回来了。 人多了,必然有人提问。 有人提问,曲某人有问必答。 不但有问必答,还亲自演示。 最后,一发而不可收拾。 要不是副所长数学家雅克·路易猛然发现时间已经太晚了,赶紧喊停,并告诉大家,明天东方曲的行程正是INRIA,大家有足够时间交流,估计一夜就不知不觉的过去了…… 转过天八点来钟,曲卓下楼在酒店餐厅吃了顿标准的法式早餐……法棍片夹着火腿,又干了一杯咖啡。 别的没法吃,巧克力面包、葡萄干面包、热巧克力、果汁、果酱、蜂蜜,全尼玛是甜的。 咱也不知道咋回事,老欧洲们的祖先们甜食匮乏,以至于留下了基因缺憾吗? 英国佬也好,法国佬也好,都往死里吃甜食! 但凡胰腺功能差点,随便吃两口餐后血糖少说能顶到十五,活不活了呀? INRIA的全称是高卢国家信息与自动化研究所,其中控制论和自动化研究,属于重点领域。 曲卓快九点时乘坐专车再次抵达后,受到了可谓隆重的欢迎。 高卢人不怎么搞夹道鼓掌锣鼓喧天那一套,自所长之下,各部门负责人集体出迎,已经算得上最高礼仪了。 用了一个多小时,对INRIA进行了走马观花式的参观,趁着距离午餐还有一段时间,开了个小型座谈会。 谈的内容是,随着计算机技术的发展,控制和自动化领域即将迎来的变革。 可能是高卢人跟咱们的习惯不一样,也可能所谓坐谈本身也是考校的一部分。 曲卓事先并不知道座谈内容,但并不影响他的发挥。 毕竟他在计算机于自动化领域的应用,有着丰富的实践经验。 先简单谈了传统程控自动化的特点,又捞干货的总结了当下计算机的发展,点出从固定程序,到简易可编辑。 又以港岛顺生厂、私语厂和内陆的基于计算机控制的数字交换机和数控机床为例子,做了一番生动,但不触及核心的讲解。 最关键的是,都是正在被应用的实例! 听说港岛那个大家印象中落后工业的承接地,已经在高卢这种老牌发达国家之前,用上了基于新式计算机的先进自动化生产线,参与座谈会的所有人全都惊了。 紧接着,各种问题接踵而至…… 曲卓在座谈会上侃侃而谈,忽悠的一众自视甚高的高卢佬下巴和眼镜掉了一地时,遥远……并不算太遥远的莫斯科,卢比扬卡广场十一号大楼里,正在发生一件事……。 克格勃第一总局t部门(科学技术情报局)第二负责人维特罗夫,敲响了总局负责人斯维特利尼奇的办公室房门。 “请进。” 威严的声音从门内传出,维特罗夫收紧日益高涨的小肚腩,握住门把手轻转,努力摆出一副精明干练的模样开门。 确定办公室内只有老上司一人,反身关上房门,立正站好:“局长同志,您找我?” “还记得你在巴黎工作时,发展的下线皮埃尔·布尔迪奥尔么?” 斯维特利尼奇说话间示意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当然记得……”维特罗夫坐下后询问:“他又送来了新的情报?” “是的,你看一下。” 斯维特利尼奇拉开办公桌,取出一个很薄的牛皮纸袋,推向办公桌对面。 维特罗夫解开系绳抽出里面的资料……只有一页纸。 纸上的内容分为三部分: 第一部分是,东大计算机科学家Jeremy tsu,应汤姆森-cSF电子公司的邀请,于八月六日到八月十日到巴黎进行学术交流活动…… 中间部分罗列了从78年一直到前段时间的戴英,所有报出的关于Jeremy tsu的学术动态。 最后,通过对东大与高卢学术合作的动态,得出结论,东大很可能与高卢展开计算机、集成电路,乃至人工智能方面的深度合作…… 快速看完纸上的内容,维特罗夫正襟危坐:“我知道Jeremy tsu。经过综合研判,他是东大先进计算机领域开发的关键人物。 通过戴英前段时间报出来的消息,Jeremy tsu很可能在材料学和人工智能领域,同样有很高的造诣。 但,这一判断缺乏情报支持,并不能确定。” “你被取消外勤资格,已经四年了。” 斯维特利尼奇说了句貌似不相干的话。 “……”维特罗夫一怔,随即脸上流露出努力掩饰的慌张。 斯维特利尼奇窥破了维特罗夫慌张,严肃的说:“你应该知道,如果不能在五十岁前晋升上校,将没有任何前途可言。” “是。”维特罗夫神色一暗,脸上流露惭愧和悔恨。 “你的处分虽然已经被取消了,但影响依旧存在。你必须取得成绩,才能让所有人对你重拾信心。” 维特罗夫坐在椅子上犹豫了两秒,暗暗咬了咬牙,呼的一下起身。 直视斯维特利尼奇,神情坚毅:“请您下命令吧……” 第1449章 钓“卢”鱼 曲卓在INRIA待了整整一天,不止中午在研究所食堂吃的,晚餐也是。 不愧是战场上也要享用美食,没有就胳肢窝世人的民族,研究所食堂提供的餐食,丰盛到离谱。 满眼的热量炸弹…… (胳肢窝属于逗趣。客观的说,一战还是挺猛的。二战拉垮多少沾点经验主义害死人,外加厌战。) 虽然高卢人一直在用“交流”这个词,但每个人心里都十分清楚,所有部门都经历了一场由东方曲主持的,基于现代计算机应用与实践的全方位教学。 时间太短,学到了多少干货不好说,但视野得到了根本性的提高。 一帮高卢佬没意识到,各部门接收到的所有咨询,全都建立在东大计算机构架和软件环境之下。 如果被东方曲描绘的诸多应用场景打动,并将其确立为发展方向,约定于上了贼船。 意识到也无所谓,曲某人作为东大通用计算机研发的核心人物,思路围绕着自家产品展开无可厚非…… 参观、座谈和交流,从上午九点一直持续到晚上十一点多,曲卓才在高卢佬们依依不舍的相送下离开INRIA回酒店。 休息了一晚,转过天应邀去cNRS参观交流…… 当曲某人再次用横跨众多领域的广博知识储备,征服了高卢国家科学研究中心各研究部门的专业人士时,INRIA的几位主要负责人经过严肃的讨论,决定向mENESR(国民教育、高等教育和科研部)提交一份书面报告,和一份书面申请。 报告的内容是,基于东方曲在座谈和交流中透露出的细节,推导出东大在以计算机为主导的自动化领域,已经走在了世界的最前列。 所以,建议高校及科研院所,与东大在相关领域展开更加深入的交流与合作。 申请的内容是,希望由官方出面,正式邀请东方曲参与INRIA于自动化和计算机项目…… 事实证明,高卢人还是很识货的。 曲卓八号在cNRS浪了一天后,cNRS的负责人同样提交了内容大差不差的报告和申请。 而且,比INRIA更迫切。 不止向mENESR提交了报告,还另写了一份措辞更加洋溢,甚至可以用推崇来形容的评估,投给了cSR(高卢科研战略理事会)。 就在高卢两大最顶尖科研机构,相继对曲卓的能力给出肯定,及最高的评价时,维特罗夫在接受任务后,用最短的时间抵达东汉斯。 经过了简单但有效的化妆后,拍摄了几张不同着装的证件照。 入夜后和一名随行特工,带着几本身份、国籍毫无关联的证件,通过西坝河巡逻盲区偷渡至西汉斯一侧。 凌晨时分与接应人员汇合,乘车直奔卢森堡。抵达卢森堡后经过短暂的休息,再次改头换面继续赶往巴黎。 为什么不乘飞机? 维特罗夫65到70年以毛子贸易代表团外联技术工程师的身份,在巴黎工作了五年。 虽然五年中“工作”的非常顺利,但根本原因是高卢dSt(领土监听局)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也就是说,他的真实身份是半公开的,早就被高卢的安全部门掌握了。只是因为多种原因,选择了无视和放纵。 所以,尽管维特罗夫进行了简单的易容,还持有足以乱真的安全身份,但机场那地儿太危险了,很容易被甄别出来。 如果只是被盯上,还能想想办法。一旦被拒绝入境,就彻底白玩儿了。 其实,走陆路入境同样有风险。但道路千万条,想在高卢东北部广袤的边境线上找出一条安全通道,并不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 事实也确实如此,八号夜里,一路舟车劳顿的维特罗夫顺利重返阔别了九年的巴黎。 与此同时,一组持有各种掩护身份的毛子特工,通过不同途径相继抵达巴黎…… 既然维特罗夫的身份并不保险,一总局为什么派他前来? 首先,维特罗夫在巴黎工作了五年,对这座城市十分熟悉。 其次,他当年的掩饰身份是外联技术工程师,与几乎所有科研部门和科技公司打过交道。 尤其是汤姆森-cSF电子公司,作为当年维特罗夫的重点攻略目标,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对保障行动成功有巨大的帮助。 最后,维特罗夫70年因为外派期间的优秀表现,被提拔为中校。但在后面于蒙特利尔工作期间,搞得一团糟。 被召回来后虽然没有受到特别严厉的处罚,还得到了一定程度的重用,但因为履历中的灰迹,想更进一步几乎是不可能的。 作为斯维特利尼奇一手发掘并提拔的手下,他想再给维特罗夫一个机会。 克格勃有克格勃的规矩。 想获得提拔,除非背景深厚,靠坐办公室赚取“苦劳”,大概率是不行的。 最有效的方式,有且只有通过外勤任务立功…… 向曲卓发出邀请的,是汤姆森-cSF电子公司。就算为了给英国佬一个过得去的交代,也要去一趟呀。 所以,八月九号上午,曲卓到了该公司位于巴黎左岸的微电子研发部。 “汤姆森-cSF电子公司”,隶属于法国电子巨头汤姆逊集团。单提名字可能不怎么响亮,但六七十年代时,在无线电领域属于毫无争议的世界领先。 公司旗下有半导体业务部门,但……仅仅是有,属于成立后就一直处于亏损的状态。 87年汤姆逊集团把半导体部门剥离出来,与意呆的SGS微电子公司合并,成立了SGS-thomSoN microelectronics公司。 98年更名为“Stmicroelectronics”。 “SGS”代表意呆,“thomSoN”代表高卢,“microelectronics”是微电子的意思。 没错,就是意法半导体有限公司…… 曲卓“参观”的是汤姆森的微电子研发部,但楼内等着他的人,可远不止汤姆森公司的人。 有高卢国家航空航天研究院电控系统的专家,有高卢国家航空宇航公司的微电子工程师。 两拨人里,还暗戳戳的夹着两位高卢国防部的观察员。 另外,还有商业规模有限,专门承接科研机构和军方高性能计算机项目的SEA公司总工程师。 汤姆森公司作为承接高卢航天工程电子及无线电分支的一份子,也派出了拿得出手的技术人员。 但也仅仅是技术人员,公司管理层根本没露面……没资格露面。 摆在前台的是高卢航空航天研究院,分管火箭电气设计和控制系统的负责人亚伯拉罕。 老货也是欧洲“阿里安”运载火箭项目的控制系统负责人。 还有一打过照面,但不熟的认识人……七机部第一研究院的王副院长。 至于王副院长身后的两个国人脸,曲卓连面儿都没着过。 看模样气质,大概率是第一研究院的技术人员。 第一研究院是干啥的? 全名是运载火箭技术研究院。 即便没有姜峰“透题”,基于王副院长的身份,曲卓也能猜到这次把他喊过来的“肉戏”是什么。 接下来要做的,无外乎演好戏,把高卢人的胃口钓的足足的…… 第1450章 老冤家 高卢在65年十一月,使用钻石A运载火箭,成功发射了第一颗科学与技术试验卫星。 成为继毛子和老美之后,全球第三个自主发射卫星的国家。 咱们比小日子晚了两个多月,是第五个。戴英比咱们晚了一年多,是第六个…… 所以说,小日子挨捶纯属活该。 明明是五大善人的“游戏”,它非夹在中间彰显存在感,纯纯的不是好嘚瑟…… 截止于75年,高卢人一共进行了十二次发射,九次成功。 75年之后,终止了独立火箭计划,转向与欧洲合作研制“阿里安”运载火箭。 “阿里安”项目采用协作机制,高卢主导总体设计,欧洲多国联合研制。 这个“多国”里,不包括戴英…… 早在六零年代初,欧洲运载火箭发展组织(ELdo),就搞过一个“欧罗巴”火箭计划。 当时高卢和戴英都参加了,合情合理的都想占据主导地位。 其中高卢主张自主设计,戴英坚持改良现有导弹,争将之下搞得多次发射都失败了。 高卢人斥责戴英是搅屎棍,搅屎棍不服,两边疯狂对喷口水。 65年高卢自己的运载火箭成功了,戴英彻底没了话语权。一气之下在68年退出,关起门专心搞自己的“黑箭”运载火箭。 “黑箭”是64年立项的,中间经过了三次测试和验证发射,最终在71年成功。 只这四次发射,花费就超过了一点二亿英镑。 69年到71年的一点二亿英镑。 关键搞出来的火箭,运力只有同期毛子和老美的十分之一。 戴英一看,这不行,玩不起。 在成功了一次,勉强保住了五大善人的牌面后,果断终止了运载火箭项目,把有限的经费全投到军事和通讯卫星的研发上。 至于怎么送上太空……交给老美,花钱走商业发射…… 虽然戴英没参加后面的“阿里安”项目,但一直默默的关注着。 截止于七九年,阿里安1号已经完成了总体设计,戴英的几家公司,还承接了少量电子元件的加工。 虽然最后的发射时间还未确定,但火箭基本参数体现出,载荷已经达到了中级。 尤其是液氢液氧为燃料的低温发动机,与固体燃料发动机和过氧化氢加煤油发动机相比,不但成本低,推力大,安全性也更高。 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发射成本估计比老美那边低不少。 眼下这年头儿,地主家也没余粮呀。 能省钱,自然是好的。 问题是,退都退出了,再找人家发射……戴英帝国的脸面还要不要啦? 最好的办法是,重新加入进去……有点面没面子。 最理想的是,搞出点拿得出手的东西,让丫儿主动发出邀请…… 那谁家的小谁不说过嘛,最了解你的人,莫过于对手。 高卢对于搅屎棍的心思一清二楚,且憋着劲的把丫儿排挤在外。 毕竟,主导权在手,谁愿意冒出个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二货,整天叽叽歪歪的…… 咱们正是抓住了高卢人的小心思,稍稍“引导”了一下,就精准的戳中了他们心尖尖。 咋引导的? 戴英的《自然科学会报·A辑》和《Journal of physics b辑》之前不曝光了嘛,米莉烯具有超高的导热性、热稳定性和耐腐蚀性。莫里斯可以抵抗两千度以上的高温。 从二者的物、化学指标就能看出,在航空航天方面有着引人遐想的应用前景。 而且吧……还有个小秘密。我告诉你,你可千万别往外传……小曲正在和剑桥合作,搞新型半导体材料。 具体的不大清楚,可以确定的是,新型材料在耐高压、抗辐射上表现极为优异,还具有高导热率和极端温度适应能力…… 就这么小小的一提醒……高卢人瞬间就急了。 作为老对手,高卢太了解戴英了。尽管言语间一以贯之的轻视和鄙视,但心里明镜似的,戴英在基础物理和材料学方面,积累是非常深厚得。 新型半导体材料的事,不知真假。但碳同素异形体,既然戴英敢在自家顶级期刊上发出来,基本板上钉钉。 这要让搅屎棍占了先机,再堂而皇之的杀回“阿里安”项目……不行,必须做点什么。 有了觉悟后,高卢人首先想到的是让东大官方出面,阻止东方曲继续与剑桥合作。 但是,东大方面表示无能为力。 小曲同志在剑桥搞的几个项目,都不是公费项目。官方没有投入,不好出面干预。 而且,小曲同志是东大和戴英后续一系列合作中,通用计算机项目的负责人,这是已经确定的事。 港岛投资几亿港币的科研基地都开始建设了,不可能说停就停。 高卢人一听这话,立马退而求其次……就算不能阻止搅屎棍的研究进程,也不能落后于他们。 于是,直接向曲卓发出交流邀请。 结果,被剑桥的臭流氓给挡了。 没招儿,只能请动东大驻巴黎大使帮着想办法。 总算把人弄来了,空口白话的没法提要求呀。又拉上了正带团在航空航天研究院做交流的王副院长。 王副院长表示……有点难。 他所在的单位隶属于东大的七机部,小曲是国科院的人,平日里跟四机部交道打的比较多。 俩人虽然认识,但仅仅是认识,没交情。 而且……王副院长很惭愧,他是副厅级,行政上比小曲同志低半级,不管从哪论都没办法强势的要求那小子怎么样。 高卢方面一听,不能强势,但可以帮忙沟通嘛。帮忙居中介绍一下,也是好的呀。 于是,王副院长半推半就的答应试一试…… “小曲,这段时间你在剑桥,可是闹出了不小的动静呀。” 一行人开始参观时,王副院长跟曲卓聊上了。 “想混个博士学位,总要拿出点真东西。”曲卓笑呵呵的回话。 “你小子不搞计算机的嘛,怎么没发表计算机相关的东西呀?”老王同志貌似好奇的问。 “计算机相关,都是国家项目。我不能用国家出资搞的项目,给自己拿学位呀。” “哦?前段时间拿出来的东西,都是你自己搞的?”老王同志表现的好像很惊讶。 “嗯呐。要是涉及到国科院的成果,齐书籍早派王志刚王主任带着枪过来逮我啦。就地枪决都有可能。”曲卓笑呵呵的开玩笑。 老王同志不知道王志刚是哪个,但知道国科院的齐安泰齐大书籍。随即想到了听到的种种传闻……就有点憋不住的想笑。 堂堂国科院谠一把,被身边这位小兔崽子使损招儿给架起来不算,还穿着件老棉袄,顶风冒雪的蹬了一冬天的自行车。 不蹬不行。 北大校报的傻孩子们,指不定哪天得空了,尤其是下雪和大风天儿,就悄咪咪蹲齐书籍上下班路上,举着相机憋着劲抓拍“平凡瞬间”呢。 追求的就是“自然感”,坚决杜绝摆拍的那种…… 不止一冬天。 不出意外的话,眼下京城的八月天儿,上下班时还蹬着呢。 如果没人拦着,这日子得持续好多年呢…… 老王同志怎么知道的? 知道的人多啦! 从齐大书籍每月从工资里拿出五十块,给科大研究生院的学子们添口肉时,大家就都知道了。 还是在上面的暗示下,有意放出的消息。 不放出消息不行。 凡事没人抻头就罢了,一旦有“觉悟高”的冒头,大家不论愿不愿意都得跟。 不跟就是落后。 眼看从国科院几位正副开始,越来越多的人有样学样,上面赶紧通过不同非正式途径放出风声,让大家知道“齐大书籍的觉悟”属于特例,不用学习…… 第1451章 阎王好过,小鬼儿难缠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嘛,无非强弱罢了,科研工作者也不能免俗。 带有“特例”性质的“觉悟”,自然勾起了无数人的好奇心。 没过多久,齐大书籍和小曲同志的过往就全都被人挖出来了…… 好家伙~ 从小曲出趟差在外时,要不是方院长和高院长力保,差点丢了主任的位子,到乌龙抄家事件,再到青云店大棚立项…… 然后是软件中心建设经费被卡、齐书籍赴日期间丢丑、借北盲肠参观团来访时挖坑、齐书籍在北大学生中间美名远播、北大校报搞出了个预计为期十年的跟踪记录…… 人的想象力是无限的,有些确有其事,有些稍有夸大,有些则纯粹是牵强附会。 比如,卡软件中心建设经费那事儿,跟齐大书籍压根没关系。 国科院系统知道实情的人不少,但不知道为啥,压根没人帮着澄清。 再比如,在小日子参加It论坛期间,齐大书籍疑似被人下了泻药,公共场合一串一串的排气。丢人现眼不算,据说排气时不小心拉了裤兜子…… 事情,确实有。 但那是因为齐大书籍不适应日料,肠胃出了问题。 事发时曲卓已经提前离团去了港岛,连知道都不知道,跟他八竿子都打不着。 至于借北盲肠来访,齐大书籍给小曲挖坑……是某高姓老同志担心别人觉得小曲行事太过分。 于是,纯粹是他的秘书无意间,添油加醋的说漏嘴了一丢丢。 旁观者都笑秘书是个傻子。 即便是顶头上司,也不能啥都听呀~年轻人,胆儿也太肥啦~ 纸包不住火! 人家大书籍面上不露,估计已经把秘书的名字填到下一批去青云店的名单上了。 秘书成天到晚一副苦瓜脸儿,心里有数……自己的名字上没上下一批去青云店的名单,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能进大屿山联合实验室的名单就行。 书籍固然牛博一,但年龄在那了,还能干几年? 曲主任今年才多大? 这点账儿都算不明白,才是真的傻…… 北大校报的傻孩子们听了某人的建议,还得了某人支援的相机和胶卷,设计了一个预计长达十年的项目:以路人视角,客观记录科技脊梁们的平凡瞬间…… 这事儿校领导们知道,也明白傻孩子们被忽悠了。 但是……谁也没吱声。 老话说的好,阎王好过小鬼儿难缠。 国科院的大书籍,这点事儿肯定能看明白,怪不到赤子之心的学生们。 但是某“小鬼儿”要知道哪个坏了他的好事……哼~就那让人生不起气,还嫌脏的手段……可不敢被记恨上。 跑题了…… 汤姆森的微电子研发部门规模很小,二十来分钟就参观完了。随后一如之前两天,开了场座谈会。 很有趣,大家落座后,高卢佬儿们作为地主,只是满脸笑的听小曲同志和老王同志聊天。 俩人说的是中文,他们听啥呢? 随行有好几个翻译呢,两三个人分一个,现场同声直译…… “你搞的三种碳同素异形体,研究还在推进?” “剑桥非常重视,掌握了基础特性后,立即组织专家团队着手研究工业化制备。尤其是对米莉烯和莫里斯管,下了很大的力气。” “进展如何?” “进展不错,同时几个组从不同方向开始探索,已经大致有了些眉目。” “方便具体说一说吗?” “没啥特别的,米莉烯主要是通过氧化还原法和化学法。莫里斯管主要是cVd和电弧法。 皇家工程院,牛津和剑桥合力推动,想流水线大批量制备,恐怕还得需要些时间。但只是满足特种用途的话,应该很快。” 把大致情况介绍了一下,曲卓向王副院长投去了所有人都能看到的,询问的眼神。 意思很明显:为什么这时候聊这些? “哦~是这样的……”王副院长示意亚伯拉罕:“高卢国家航空航天研究院,想邀请你进行碳同素异形体的应用研究。” “实在抱歉,我的工作太忙了。”曲卓给了亚伯拉罕一个无奈的表情:“您应该知道,我在内陆负责一家规模非常大的计算机研发机构,同时还要兼顾高级人才培养。 港岛还有与戴英合作的长期研发项目和我的个人实验室。实在没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 “你可以将个人实验室建在巴黎,我们会给予你最大的帮助。” 亚伯拉罕诚意十足。 “呵~”曲卓笑了笑:“几天前,戴英皇家工程院的诺伯特主任,邀请我在伦敦建立个人实验室。 牛津愿意提供实验楼和配套保障,通用电气和ASm承诺负责所有费用,并且每年无偿捐赠科研经费。 因为这件事,剑桥的威廉校长亲自找我谈话。表示剑桥可以提供我所需要的一切,包括实验室设备和经费。让我离牛津的人远一些,说那是一群被资本腐蚀了灵魂的家伙。” “……”高卢方面的人集体无语。 乍听起来离谱,但稍微细想,一点也不离谱。 不但不离谱,亚伯拉罕觉得对待这样一位以计算机为核心,横跨多领域的年轻专家,高卢方面也应该开出同等,甚至更加优厚的条件。 但是,这事他做不了主。 极为短暂的思量后,话锋一转:“剑桥开出如此优厚的条件,应该是对你在半导体新型材料方面的成果,感兴趣吧?” “……”曲卓闻言一怔。 视线快速扫过屋内一众高卢佬,身体向王副院长侧倾,低声询问:“他们怎么知道的?” 曲某人倾情飙戏时,姜峰正在一楼会客室百无聊赖的坐着。 过去的两天,曲卓大多时候都用英语和高卢方面的人交流,基本没有他的武之地。 今天更甚,把曲卓送到汤姆森后,就没他啥事儿了…… 一个人在会客室待了半个多小时,一四十多岁,头发有点长,体型有点胖,一副科研人员模样的高卢佬出现在会客室门口。 稍稍打量了下姜峰,询问:“你是东大的姜?” “是的,有事吗?” “一位姓夏的女士,齐耳短发……”高卢老说话时比量了下大致的身高:“她说,是你的同事。” 姜峰通过姓氏和对方比划的特征,很容易判断出是使馆的外联干事夏姐,点头:“是的,她是我的同事。” “她找你有事……”高卢佬指了个方向:“在那边的双风车咖啡馆等你。” “好的。谢谢。”姜峰说话间起身,谢过对方快步向外走。 使馆轻易不会在这个时间段找他,既然找他,还把他喊到外面说话,多半是有突发或紧急情况。 出会客室与法国佬错身,一走一过间姜峰扫到,对方胸前员工卡上的姓名是——皮埃尔·布尔迪奥尔…… 第1452章 不一样的东大人 老欧洲们的肚子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 各种访谈、问答,或是其他一些公开交流都能看出来,全是直接的发问、直白的回答和完全脱离事实的,甚至毫无逻辑的睁着眼说瞎话。 如果遇上没办法直白回答的情况,就嗯嗯哈哈的卡壳,或是生硬的顾左右而言它…… 职业政客的表现都那鸟样,科技领域的官僚就更没什么技巧可言了。 当曲卓明确表示,不愿提及新型半导体材料相关的事,亚伯拉罕直接开出条件:“我们可以买下你的相关成果,以非常可观的价格。并邀请你参与后续的科研工作。” 曲卓的回答更加直接:首先,你们买不起。其次,你们付不起我的薪水。 “……”场面瞬间陷入尴尬。 王副院长适时出声:“小曲呀,咱们现在正在与高卢开展航空航天领域的技术合作……” “新型半导体材料的研究,人员、设备、耗材、经费,都是我的个人投入。公是公,私是私,不要混为一谈。” “……”王副院长一副牙疼的模样。 “有什么条件,你可以提出来。”亚伯拉罕一副诚意十足的模样。 “没有。”曲卓回答的异常干脆。 “经费、资源、技术、科研环境……你一定有需要。” “确实没有。”曲卓贼真诚。 “那是不可能的!” “我与小日子和老美有长期技术合作。基础物理和材料学方面的欠缺,戴英已经补齐了。所以,我所需要的,已经全都有了。 坦率的说……高卢在很多领域都是佼佼者,但……你们的强势领域,与我的研究方向存在交叉的点,非常有限。 同时,并不是不可或缺的。” “……” 高卢人直接被“坦率”抑郁了。 别说高卢人,王副院长都有点抑郁了。 想想自己单位,自诞生伊始就一直缺人才、缺技术、缺经费、缺设备……身边这位倒好,想要啥就有啥。 人和人真的没法比……唉~ 迅速调整好心态,王副院长隐晦的看了下处于尴尬当中的亚伯拉罕。 亚伯拉罕心领神会,转头冲身边的人低声交代,又冲其他人摆了摆手。 很快,大半人离开,屋里只剩下四个高卢佬。 “什么情况?”曲卓不解的看向王副院长。 “昨天,使馆收到三号办公室发出的电报……”王副院长稍稍压低些声音:“先进的碳材料和新的半导体材料,我们都要搞。等你回去,尽快把架子搭起来。” “我哪有那时间呀。”曲卓皱皱脸:“你得空给三号回封电报,告诉他,相关研究投资不是一般的大。别听那帮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的家伙瞎忽悠。” “……”王副院长努力控制表情。 着实花了些力气,才无视了某个货一棒子横扫,自己不小心挨了个边儿,脑袋上多出的,看不见的大包。 用虽然压低了一些,但足以被高卢方翻译听清的的声音说:“家里已经初步确定了计划,你们国科院的物理所、半导体所,再加上四机部和七机部一起搞。” “咱先说好,我们国科院只有人。剩下的实验室建设,设备和经费跟我们没关系。” “嘶~你不用管。反正不用你出。”王副院长说话间余光往四个高卢人的方向扫了一眼,明显在暗示什么。 “我不喜欢和不熟悉的人合作。”曲卓老实不客气的说。 亚伯拉罕通过翻译得知,东方曲并不赞成与高卢共同开展研究,心里郁闷的很。 他已经清楚的感受到,眼前这位年轻的东大科学家,与他以前接触过的所有东大人,都是不同的。 自信、强势,毫无东大人身上惯有的谦逊与低调。 虽然很难搞,但亚伯拉罕其实更喜欢和这样的东大人打交道。 无他,不需要费脑子去猜。 他十分清楚,东大虽然在计算机及相关领域取得了技术优势,但就整体科技和工业来讲,有大量的落后和空白急需填补。 所以,就高卢而言,手中的筹码很多。 只要东大官方,对眼前这位年轻人有足够的影响力就好。 于是,不急不缓的开口:“曲,我认为合作研发,才是……” “你如何认为,与我无关。因为……”曲卓的手示意亚伯拉罕,又示意自己:“我们没有任何友谊基础。甚至,可以说是陌生人。” “不~我们两国有着深厚……” “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你们…和我。” “你和英国人,同样没有友谊基础。”坐在亚伯拉罕右侧的中年人开口。 “我在港岛,拥有许多便利,和随时随地的,全方位的帮助。”曲卓看向对方:“而且,在我还是无名之辈的时候,莫里斯教授就委托艾兹格教授邀请我到剑桥游学。 我到剑桥后,受到了最高的礼遇和全方位的支持。” “……” 包括翻译在内,四个高卢人同时在心里咒骂:“该死的英国佬~你们那令人作呕的矜持和高傲去哪里了?” “朋友是相处出来的嘛。”王副院长再次充当软化剂:“人一辈子,不可能只有一个,或几个朋友。高卢方面很热情,也十分有诚意,我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不知道高卢翻译,有没有翻译清楚“我们”二字的复杂语义。 总之,翻译之外的三个高卢人,都满眼期待的看着曲卓…… “好吧,如果家里执意合作,只能涉及我参与或主持的公费项目……”曲卓很严肃的叮嘱王副院长:“这方面你要和他们解释清楚,省的闹出不必要的误会。” 曲卓说话间起身,一副结束讨论,准备离开的架势。 坐在亚伯拉罕右侧的中年人正听翻译呢,见曲卓似乎要走,赶忙用英语开口:“曲,汤姆森公司对bE公司的bEIcS系列微控芯片很感兴趣,想谈一下生产授权和延伸型号开发。” “授权可以和tech Unicorn公司谈,负责人是苹果公司的史蒂夫。bE和tU有专利共享合约,bE名下专利在欧美地区的授权,由他们代理。 延伸型号开发……等你们拿下授权再说。” “曲先生。”始终没出声的另一位高卢佬开口:“SEA公司有一个pc项目,想邀请你共同开发。” 专业人士表述,不同于百姓白话。即便沟通时图省事用了简语,也是十分严谨的。 对方用的是“pc”,不是“mc”,代表了完整的微型计算系统。 结合SEA公司的业务范围,大概率是科研和军事方向独立的专用系统。 “SEA公司……”曲卓表情透着不情愿:“就我个人而言,不喜欢参与和军事有关联的项目。虽然可能会很赚钱,但会给我带来许多的麻烦和不便。 如果你们执意合作,可以与四机部或国科院沟通,将项目落在计算机中心。 具体的,等我回国后再谈……” 第1453章 简单任务 维特罗夫很急。 目标在高卢的行程是六日到十日。他到巴黎时,就已经是八号深夜了。 也就是说,留给他的时间,最多只有三十个小时。 因为十号,目标就会返回伦敦…… 倒不是说目标离开高卢任务就会取消。而是……那时跟他就没关系了。 不止是因为他对伦敦和剑桥镇的情况一无所知。戴英的特情部门,也不是得过且过的高卢dSt。 作为一名“露过底”的毛子外勤,维特罗夫的资料大概率早就被m15和m16掌握了。 更关键的是,伦敦不像巴黎那么……呃~多元化!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斯拉夫毛子,除非做“换头”式的易容,很难完美融入满街大鼻子和蓝眼珠子的环境。不但不能成为行动的助力,反倒是破绽。 所以,如果在巴黎找不到动手的机会,他就可以打道回府了。后续任务将由更适合的人接手…… 为了不错失机会,维特罗夫丝毫不敢松懈。 尽管抵达巴黎时已经很晚了,还疲乏的厉害,但安顿下来后顶了一杯双倍浓缩的罗布斯塔咖啡,立刻投入工作当中。 仔细研读完使馆送来的情报,维特罗夫对行动总体上抱有谨慎的乐观态度。 首先,不同于他所了解的东大外派人员,目标拥有相当高的自由度。 甚至打破了东大外派人员住宿时,必须双人一间的硬性规定,在卢滕西亚酒店独自住一间豪华套房。日常随行人员,也只有一名东大使馆派出的翻译。 这为在酒店采取行动,降低了不小的难度…… 其次,目标似乎对娱乐没有太大兴趣。 之前两天在INRIA和cNRS都待到了很晚,才乘坐学术交流单位安排的车辆回酒店。 午夜,甚至凌晨时间的空旷街头,无疑是非常适合的行动窗口。 计划的虽好,但也要目标“配合”才行。 不要忽然换酒店,也不要改变前两日的习惯很早就回酒店,更不要离开巴黎去别的城市…… 运气不错。 九号早晨最新的情报来了,目标今天的行程是汤姆森-cSF电子公司。 维特罗夫精神一震,立即联系了多年前因为对资本的憎恶,以及对另一种充满了理想主义的“生活方式”的向往,在看穿他身份后,主动接近并无偿帮助他的皮埃尔·布尔迪奥尔。 进一步确认情报后,立即着手制定行动预案…… 九点半左右,曲卓一行人参观完进研发部进入会议室,皮埃尔离开公司出去喝咖啡。 没错,上班时间出去喝咖啡。 高卢人的总体风格……说好听了是慵懒和随性,说不好听了是散漫。制度稍微严格一些,就会引发无穷无尽的抱怨,甚至是组团抗议。 科研机构和部门也一个鸟样,散漫到令人发指…… 当年维特罗夫工作期满离开巴黎,皮埃尔有了新的情报对接人后,就在别人眼中逐渐喜欢上了距离公司不远的双风车咖啡馆。 公司上下每个人都知道,他喜欢在不忙的时候、疲劳的时候,或是心情不美丽的时候,去那喝一杯榛果咖啡…… 维特罗夫得到了更加详细的情报,却陷入了纠结。 他手上的方案是,目标如之前两天,很晚才离开汤姆森公司,就在对方回酒店的路上动手。 如果较早离开,路上不具备动手条件,就等对方回酒店后,由三名住进卢滕西亚酒店的行动人员,合作把人“偷”出来。 两套方案都有很高的可实施性,但也都有不可预估的风险。 维特罗夫此行的任务说起来十分简单……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将目标带回去。 重点有两个,第一,要活的。第二,决不能暴露己方的存在。 说人话是:事后高卢、戴英和东大只知道人丢了,压根不知道是哪方势力动的手,更不知道去哪找。 上面制定任务目标容易,执行起来谈何容易。 回酒店的途中动手…… 毕竟是巴黎城区,即便是夜间,也不可能保证百分百没有行人和车辆经过。 在酒店里动手…… 卢滕西亚酒店是巴黎左岸最豪华的酒店,大堂和各楼层二十四小时有服务人值班。 而且,随时会出现出门,外出归来和新入住的客人。 又不是拍电影,哪那么容易把一个大活人不声不响的弄出来…… 只要闹出动静,或者引人怀疑后惊动了警察,想把人带出高卢都不容易。更别提弄回莫斯科,还不留下任何痕迹。 让维特罗夫陷入纠结的是,皮埃尔送来的最新情况,让他生出了一个大胆的,但成功率并不比其它两套方案低的新思路……白天,让目标消失。 最大的好处是,一旦成功,各方面都很难怀疑到己方头上。 之所以生出如此大胆的念头,是因为此次配合他行动的人中有一张王牌——妮卡。 没错,一个女人。 准确的说,是一个年轻的,不算丑的东亚裔女外勤。 虽然不是华裔,却是外部特征与华裔几乎没有区别的盲肠裔。 毛子本土国民中,是有“盲肠族”的。 早期人口还不少,足有十好几万,生活在靠近盲肠半岛和咱们东北的滨海边疆区。 是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时,为躲避小日子殖民而迁入的移民。 尽管是一群躲避和反对小日子的移民,但37年时鉴于小日子在东亚不断膨胀的野心,毛子担心这撮人被小日子利用,成为间谍或破坏分子,将小二十万人从远东强制迁移去了中亚。 据说一路上死的挺惨。活着到地方的那部分,被分散安置在哈、乌两地的集体农庄。 强制离开家园,死伤大半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垦荒。原本活下来的人,心里怨气是挺大的。 但时间是抹平伤痛的良药,仇恨也一样。 随着50年玉米大帝对他们采取怀柔政策,对环境也大体适应了,就安定了下来。 克格勃基于该族群的外在条件招募了几批,主要针对盲肠和小日子。60年代后又针对咱们,专门培养了……若干。 妮卡,就是其中的一个。 五官脸型中典型盲肠特征并不明显。而且,精通汉语,尤其是东北方言…… 第1454章 meh-xi~ 时间不等人,机会稍纵即逝。 维特罗夫在短暂的纠结后,很快下了决心…… 于是,在皮埃尔从咖啡厅回公司,快要到公司大门的时候妮卡向他求助。 介绍“自己”后,拜托皮埃尔通知姜峰去双风车咖啡厅…… 事后如果皮埃尔被怀疑,可以毫不心虚的说,他只是受人所托的传话,甚至能找到目击证人…… 截止于上午十点,坐在临街窗口的维特罗夫,收到了行动人员发来的信号。 第一步计划已经成功了。接下来,是安静的等待。 两种结果…… 要么,目标,或是别的什么人发现异常。 后果是,引发警惕,再难找到动手的机会。 要么,目标离开汤姆森公司自己送上门。 然后,就此消失。 只要动作够快,等高卢人发现异常并做出反应时,目标大概率已经离开高卢境内了。 之所以有这种信心,主要是维特罗夫太了解高卢人的懒散和低效了。 指望这帮货快速反应,并高效行动……呵呵~ 相比于在INRIA和cNRS的两场聚焦于技术层面的座谈会,汤姆森公司的这场挂羊头卖狗肉式的所谓座谈会,结束的非常快。 过程虽然堪称短暂,但亚伯拉罕等人已经清楚的知道,直接与东方曲沟通,是非常困难的。 他对高卢人谈不上恶意,但也不存在任何善意,完全没有合作的意愿。 所以,攻略对象是东大官方。 既然努力方向已经明确了,自然没必要继续浪费唾沫,找正主谈正事才是正理。 王副院长顺利完成了高卢人和家里赋予他的双重任务,同样急着结束赶紧回使馆。好将情况汇报给家里,早一些为双方的下一轮谈判做准备。 至于曲某人,自然被盛情相邀留在汤姆森公司,继续做交流。 之前两天的行程,让高卢人形成了判断……东方曲属于那种很单纯的,相信科学无国界的科学家。愿意向所有同行,无私的分享自己的知识。 有这好事,自然不能错过。 航空航天研究院的电控系统的专家,航空宇航公司的微电子工程师,SEA公司的总工程师和汤姆森公司半导体部门的技术人员,齐聚一堂不是当背景板的。 一堆需要“交流”的问题都准备好了,请等着跟东方曲“探讨”呢…… 稍微一探讨,就到午餐时间了。 对于高卢佬来说,知识诚可贵,午餐也不能少。 再说了,吃饭与继续讨论问题并没有太大的冲突。餐厅的厨子甚至特意学习了炒饭,等着东方曲这个纯种东大人品鉴呢…… 别说,还真别说,看起来挺像回事的。 如果上面不撒一层白糖,还看不到融化后黏糊糊的芝士……就更像回事了。 挖起一勺放嘴里……满口咸甜分不清的奶香。 稍微一咀嚼,甜玉米、甜豆子、火腿丁、香芹丁、洋葱丁、有点夹生的米粒……软的、硬的、半软不硬的各种食材……还有白糖粒子在口齿间咯吱作响……曲某人的表情逐渐凝固。 保持着口齿不动的姿势,视线转向眼中满是期待的高帽子大厨,和余光中同样面露期待,也可能是等着看笑话的高卢大傻子们……略显僵硬的表情努力变得生动。 依旧保持着口齿不动的姿势,紧闭双唇缓缓点点头,一副无限趋近于心悦诚服的模样,冲大厨竖起大拇哥! 科研和技术人员,需要经常跟英文技术资料打交道,好与不好的基本都能说两句英语。 高炉厨子不需要看英文的烹饪书,自然没那份技能,但能看懂竖大拇指这种国际通用手势…… 高帽子大厨眼底的期待瞬间化作脸上的笑容,周围同样等待评价的大傻子们,迫不及待的拿起勺子,开始体验来自东方的美食。 不知真心还是应景的夸赞此起彼伏,高帽子大厨脸上的笑容越积越多,身心愉悦之下啼哩吐噜的说了一番话。 坐在曲卓旁边的人告诉曲卓:巴雷宣布,要学习更多的东方菜式,丰富大家的食谱…… 一片热闹当中,曲某人草草的咀嚼了几下,低着头,避免周围人看到他勉强下咽的表情。 用勺子又挖起一勺……实在提不起勇气往嘴里送,可剩下……偷眼看餐台……装炒饭的大餐盘已经空了。 估计是米饭焖的不多,即便加了很多配菜和辅料,也不够每个人都分到足够的量。 只有他面前的一盘,装的比较满。其他人只是一勺扣在盘子中央,再点缀点香草、青蒜、沙拉酱的糊弄事儿。 把自己吃过的东西分给大傻子们……突兀,也不礼貌……假装不小心把盘子碰地上? 诶? 可以分给……姜峰呢? 某人有难同当时,总算意识到随行翻译没影儿了。纳闷的问:“谁看到我的翻译了?” 场面安静了一下,餐厅靠角落那桌,一四十多岁,头发有点长,体型有点胖,一副科研人员模样的高卢佬发声:“你问的是,之前在会客室的……姜吗?” “对,是他。” “他被一位叫夏的女士叫走了,应该是你们使馆的工作人员。” “叫走了?”曲卓诧异。 啥情况? 发现不需要翻译,就把人撤了? 不应该呀~ “是我表述错误。是……夏女士似乎有比较急的事,让姜去双风车咖啡馆。” “咖啡馆……什么时候的事?” 曲卓生出了与姜峰相同的判断,一定有紧急,或特殊的事情发生,使馆才派人过来,还把姜峰喊出去说话。 “额~有一段时间了,我没有太关注。” “谢谢。”曲卓道谢的同时起身,对身边人解释:“我去看下什么情况。” 他一点也不关心使馆的人找姜峰什么事。如果涉及到他,姜峰回来后一定会第一时间通知,或是暗示。 之所以表现出关心,只是想离桌上那份见了鬼的炒饭远一些,拖过了午饭点再回来。 戏精附体,迈步准备离开时,颇为不舍的看了眼面前的盘子。 高帽子大厨读懂了东方人眼中的不舍,叽里咕噜的说了句什么。 有人帮忙翻译:“巴雷说,他会帮你把炒饭放进保温箱。” “meh-xi~”曲卓现学现卖的谢了一句,心里合计的是:“我谢谢你八辈祖宗~” 问明白双风车咖啡馆在哪,麻溜儿痛快儿的逃离餐厅。 皮埃尔看着某人离去的背影,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实在没想到,准备好的“台词”还不等说呢……禁不住诱惑,背叛理想投入资本主义怀抱的东方人,就主动去接受审判了。 挺好,说多错多,倒是不用太过担心暴露了…… 第1455章 双风车咖啡馆 曲卓出了汤姆森公司的大门,按照打听到的路径左转沿街走出大概两百来米,看到了右侧街口把角位置醒目的红色招牌。 不认识招牌上的法文,但认识招牌中间醒目的阿拉伯数字“2”。 另外,店外遮阳挡下散台的两位客人面前摆着的咖啡。 打听到的情况结合看到的情况,基本确定就是双风车咖啡馆了…… 双风车咖啡馆 店外散座的两位客人,都不是亚洲脸。 往店门走的时候,透过落地玻璃看里面……玻璃反光看不大清,但临窗的卡座里的人也不是亚洲脸。 曲卓寻找姜峰的身影时,有人在看他……不止一个人。 很正常,巴黎虽然是个“包容性很强”的地方,但亚裔是相对少数。街上忽然冒出一个,被关注很正常。到哪里都一样,已经习惯了。 刚走到咖啡店外,一看着多说二十岁,套着店员围裙,扎着一对金色麻花辫儿的姑娘,满眼好奇的迎上来打招呼。 除了最开始的“bonjour”,后面的话曲卓听不懂,大概率是问他需要什么。 礼貌的问对方:“English?” “Engl…ish……”麻花辫姑娘尴尬的笑,回头招呼店里吧台旁年纪要大一些的女服务员。 女服务员同样满眼好奇的从店里出来,用不算熟练英语问:“先生,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额~”曲卓透过店门往里面扫了一下:“请问,一对亚裔男女在这里待过吗?” “Yeah~”女服务员点头,指向路口北侧:“他们刚离开不久,脚步很急。” “哦~”曲卓点点头,走进店内。 扫了眼吧台上方带图的推荐牌,指着小小的一杯,看起来应该不添加奶糖,大概率很苦的黑咖啡:“给我来一杯那个。” “……” 女服务员没想到眼前的东方人只问了一句,就没下文了,明显被闪了一下。 快速醒过神,点头:“好的,请稍等。呃~~随意坐,店内店外都可以。” 巴黎眼下这时节,即便是中午外面也就二十四五度。坐在遮阳棚下,不冷不热的挺舒服。 不过,曲卓讨厌被来往的行人注视,在店内选了个空位置坐下。 不多时,麻花辫店员送过来一小杯只有二十五毫升的浓缩咖啡。 确实很苦,还有点发酸。 不过……这两天吃的太甜腻了,透着酸的小苦水进到嘴里,还挺解腻的。 只是一次不敢多喝。 不是太苦,而是太少。稍微大点口就直接干了。 当苦味在口腔里散开,和着唾液进到肚子里,曲卓才忽然反应过来。 从兜里掏出钱包,向吧台旁懂英语的女店员示意:“不好意思,我没有法郎,可以用英镑结账吗?” 女店员似乎不能做主,看向吧台里戴着副黑框眼镜,瞅着有五十多差不多六十,不知道是老板还是店长的男人。 男人应该老花,低着头透过眼镜上方看向曲卓,视线在钱包里露出的英镑上稍稍定格了一下,笑着点了点头。 虽然高卢人普遍不喜欢英国佬,但并不代表他们不喜欢英镑。 无它,英镑值钱。 时下英镑和美元在一块兑两块上下浮动,法郎兑美元要四块多换一块,核算下来一英镑值九块多法郎呢。 一杯浓缩咖啡才80生丁(8毛),加小费也才一法郎。曲卓钱包里的钱,最小面值的是一英镑…… 既然不用担心没法买单,曲卓就踏实了。四平八稳的坐那看着外面的街景,跟店里和外面闲着没事纯打发时间的高卢佬一样,老半天才端起杯子抿一点。 他不急不缓的,有人记得急的够呛……奶奶个七舅姥爷的,怎么不按照剧本来呢? 既然找来了,也打听到了同伴的去向,难道不应该继续找吗? 坐那卖单儿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怀疑什么么? 看着不像……但也不敢保…… 过了大概五分钟,斜对面店里同样貌似百无聊赖的维特罗夫,决定亲自出马,试探下情况。 结账出门,手里拿着份报纸,慢慢悠悠的走到双风车咖啡馆外。跟迎上来的麻花辫姑娘要了杯咖啡,并说明要带走,自顾自的走进店内。 门内站定,稍微扫视了一下,选择靠窗角落里的空位,走过去时留意到曲卓。 停下脚步,礼貌中透着好奇的问:“Japonais?” 见曲卓投来不解的眼神,又换成英语:“Japan?” “china~”曲卓温和的回道。 “巴黎很少看到东大人。”维特罗夫说话间在曲卓斜对角的空位坐下。 “……”曲卓回了个笑容,没搭话。 “你是留学生吗?你看起来像是学生。”维特罗夫没话找话,一副对东大人很感兴趣的模样。 “我是来旅游的。”曲卓回道。 “哦~”维特罗夫点头,打量了下曲卓,又看了眼他面前的小杯咖啡。迟疑了一下,善意的说:“现在是午餐时间,你……需要帮助吗?” 莫名的友善,让曲卓愣了一下。笑着摇头:“不,我已经吃过午饭了,来享受下安静。” 维特罗夫听出了不想被打扰的潜台词,微笑着点了点头,展开报纸随意翻看…… 过了几分钟,麻花辫姑娘送上蜡纸杯装好的咖啡。维特罗夫付了一法郎外加两个小钢镚,拿着咖啡离开咖啡馆。 不紧不慢的绕过转角,向前走的功夫心里快速思量,并做出决断。 当一名特情快步从后方赶上来,二人短暂并行的时候,低声交代了两句。 特情得到指令,快步往前走了两步,小跑着过马路,上了路对侧同伴开来的一辆有些老旧的标致504。 标致504 维特罗夫则随手拦了辆出租车,报出个距离不算太远的地址…… 乘标致504离开的特工,过双风车咖啡馆路口后转北,前行一段,看到了前方路边停着的灰色雪铁龙2cV…… 雪铁龙2cV从诞生伊始,一直到八十年代中后期,都属于高卢的国民神车……就是但凡有稳定收入的家庭,咬咬牙都能买得起的廉价小破车。 巴黎大街小巷五颜六色的随处可见…… 72款雪铁龙2cV 灰色雪铁龙2cV驾驶位坐着的,就是维特罗夫手中的王牌妮卡。 此刻的妮卡,头发是内陆外派女干部常见的齐耳短发,身上素色的衣服虽然材质一般,但干净整洁不张扬。 她原本的任务是,等待同伴的信号,随后以使馆工作人员的身份在大街上找到目标。 这会儿计划稍微有了点变化,但问题不大。 不过是在大街上找到目标,变成去咖啡馆寻找目标罢了…… 第1456章 小菜鸡遇到专业队 多说八成新,但漆面干净的雪铁龙2cV,速度稍快的驶到双风车咖啡馆外,一脚刹车停住。 外形干练,神色间流露出焦急的妮卡开门下车。 快步走向咖啡馆时,操着一口发音很不标准,但高卢人基本能听懂的法语询问…… 店里悠闲的抿了口咖啡的曲卓,听到了外面明显流露出焦急的询问声,转头看了一眼。 听不懂法语,不知道说的什么,更不知道说的标不标准。 但在以时尚着称的巴黎街头,看到外面亚裔女人透着正式和端庄的穿着,潜意识里不由自主的有了猜测。 麻花辫服务员隔着落地窗指向曲卓所在的位置,妮卡隔着玻璃与曲卓对视。 玻璃反光,妮卡看不太清里面的情况,但锁定了人在什么位置。 快步走到店门口往曲卓的方向看……确定正是目标后,流露出明显松了口气的模样。 下一秒,透着埋怨的说:“你怎么在这喝上……找你都找疯啦!” “啊?”曲卓尴尬,赶紧解释:“我…出来找姜峰的。” “他都回去半天了,找不着你。”妮卡说话间越发恼火。 “不能吧,我……” “行啦,别说了。”妮卡打断了曲卓,招手:“赶紧回!都以为你人生地不熟的走丢了,一堆人遥哪找你。” 曲卓听说好多人找他呢,越发尴尬,赶紧起身。 走了两步记起没买单,掏出钱包抽出张一英镑。正要放吧台上,被妮卡拦住,兜里掏出一法郎递给懂英语的女服务员,示意曲卓赶紧跟她走。 出了咖啡馆的门,妮卡低声埋怨:“你钱多了烧的呀?” “……”曲卓尬笑。 这异乡街头的,明显国内工作人员气质的女人,着急时说话还不由自主的流露出东北口音,真心无从多想。 妮卡带着曲卓走到2cV旁边,伸手打开后门,示意曲卓上车,又开前门坐进驾驶位。 跟上来的曲卓,自然而然的坐进后座。 车里空间很小,后座腿部空间就一小溜。坐进去屁股和腰顶着靠背,腿依旧得蜷着。 车小也有好处,不算宽的街口一把方向就完成了掉头。 眼看往汤姆森公司的方向去,曲卓尴尬的没话找话:“贵姓?” “我姓刘,你叫我刘姐就行。”妮卡很随意的回话,给油增档提速。 “哦~”曲卓听出来对方还有火气,似乎不大想搭理自己,果断放弃废话。 原本对屁股下面谈不上技术含量的小车没兴趣,为了逃避尴尬,就“研究”了一下。 0.6升29马力的水平对置双缸发动机……手动4速变速箱,没有同步器,换挡挺考验经验和技术…… 诶? 副驾驶和后座靠背里的几组卡簧结构是干…… 就在曲卓发现了一下没搞懂的“隐藏设计”时,妮卡通过后视镜,看到后座的目标似乎在面无表情的思考什么。 情报显示,目标第一次来巴黎,理论上对东大使馆的人员并不熟悉。 但“理论”这东西,很多时候做不得准。 不愧是莫斯科郊外第四学校培训出的的精英“燕子”,尽管情况还未确定,但疑心一起,果断将原计划过前方路口,最大程度规避两侧街边闲人的视线后,再动手的计划提前。 面色如常,握着方向盘的左手悄无声息的按下方向盘下方的暗键。 与此同时,曲卓已经研究明白了,座位靠背里的卡簧结构是干嘛的。 心里第一时间涌起的不是危机感,而是发现了“小秘密”的窃喜。 他以为此刻乘坐的,是咱们使馆特意改装的特勤车。 特殊时刻可以执行特殊任务的那种。 就在他新奇的研究虽然简单,但可靠性极高的控制和传动结构时,身后靠背里暗藏的机关触发。 限制弹簧板的卡扣脱开,四组蓄力状态的弹簧,高效且有力的将一组均匀分布的,短针头的小注射器向前推动。 二十根短针头刹那间从不同位置透出靠背,其中九支瞬间扎进曲卓臀大肌、后腰和后背。 突如其来的刺痛,让曲卓下意识向前挺腰。但车内空间狭小,挺腰也无法迅速拉开距离。 事实上,空间足够大也没用。 他感觉到疼的时候,针管里双异丙酚、氯胺酮、依托咪酯等成分组成的复合式麻醉剂,已经同时通过多个注射进了他的身体。 别说肌肉注射了,就算是静脉注射,也不会像电影里演的那样,中招者瞬间就会失去意识。 曲卓知道自己中招了时,意识清醒的很。 清醒到第一时间就果断决定干掉对方,脑子里已经“想”到五四式了,随即又否决。 因为,事后手里多出一支五四式,很可能会给使馆带来麻烦。 毕竟,他乘飞机到高卢经过了安检,身上肯定没有武器。到地方后手里多出把五四,只能是使馆给他的。 既然五四式不行,紧接着“想”到的是m16惯用的柯尔特ppK\/S。 就这么短短的犹豫了一瞬,等他“买”出柯尔特时,持枪的右手因为右侧肩胛骨下方中的那一针,已经没有力气抬起来了。 左手还能动,又想左手“买”出一把。 但一股凶猛的困顿来袭,注意力完全无法集中。 就像身体健康时,很轻松就能拎起一袋三十斤的大米。一场大病后身体虚的厉害,同样的一袋米,试了几次都拎不起来。 左手都举起来了,但也仅仅是举起来了一下,紧接着就不受控制的落下…… 妮卡驾车到路口时,车速稍快的左转。离心力的作用下,车转过弯的同时曲卓软软的倒在后座上。 从外面看,车里只有驾车的女司机…… 路口边,监控情况的特工将一切看在眼里。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向不远处的电话亭,投币后拨号。 等了几秒电话接通,低语了一句挂断电话。不紧不慢的沿街向西走去。 两个街口外,维特罗夫将话筒放回话机上。夹着报纸离开所在的位置比较偏僻,少有人使用的电话亭,不慌不忙的走向前方路边停着的标致504…… 灰色雪铁龙2cV在城市间灵巧的穿行,很快到了蒙马特墓地西南侧。 不是准备把“乘客”埋了,而是墓地附近白天人车也相对较少。尤其是午后,很少有人在这个时间段来墓地。 第1457章 细致又严谨 大概一点钟多点,妮卡驾车抵达约定位置,停在一辆跟2cV同平台的雪铁龙dyane 400小货车旁。 车不等完全停稳,小货车货厢门开启。一个很壮和一个相对没那么壮的两名特工下车。 在2cV停稳的同时,很壮的那个拽开左侧后门,在同伴的配合下,十分轻松的把昏睡的曲卓从后座拽出来,两条碗口粗细的胳膊一手拎一手托,弯腰送进dyane 400的货箱。 78款雪铁龙dyane 400 “砰……碰~” 没那么壮的特工关上2cV的后门,拉开dyane 400的驾驶门坐进驾驶位,后面壮汉从车里用力带上dyane 400货箱门。 当dyane 400引擎被发动的声音响起时,妮卡起步掉头驾车向南,回到双风车咖啡馆附近人流密集的主街。 在容易被人注意到的区域,挂低速挡深踩油门,发动机嗡嗡的高转速下,车速不怎么快的向东驶去…… 整个行动中,妮卡和她开的雪铁龙2cV,是最容易被人记住和怀疑的对象。 所以,她要将巴黎警方的视线往东方吸引。 一个小时后,2cV抵达了巴黎东面八十公里外的戈谢堡。 依旧用低档位高转数,很扰民的方式穿过人口密集区抵达东边的指定位置,顺利与接应人员汇合…… 荒僻的小路上,点燃的ZIp被扔进浇透了汽油的2cV车厢,在柯尔特ppK\/S手枪的套筒上弹了一下,落在后座上。 “哄~” 汽油爆燃,银色的小车瞬间变成熊熊燃烧的火球。 妮卡脚步很快,但不显慌张的上了前方一辆蓝色标志304。淡漠的神情下,是深深的后怕。 72款标致304 见鬼了,一名科学家居然随身带了支手枪…… 之前发现后检查了一下,保险是开着的,而且已经上膛了。但凡麻药生效的慢一点,手枪里射出的子弹,就很可能打穿她的身体。 即便仅仅击发,没有打中她。忽然响起的枪声,也很容易引发不可控的波折。 这是一次深刻的教训,要牢记…… 半个小时后,304抵达更东面的莫厄尔韦尔代时,妮卡已经变成了一位拥有深亚麻色中长发,衣着艳丽时尚的少妇。 五官眉眼在妆容的修饰下,有了很多欧洲人的特征。乍看上去,更像是一名有亚洲血统的欧洲混血…… 同一时间里,dyane 400距离高卢东部港口城市勒阿弗尔已经不远了。 一路上,看起来身形相对正常的特工驾车,身形异常壮硕的特工,在后箱里守在曲卓身边。 不是单纯的守着,有很多专业性极高的工作要做。 首先,多支小型注射剂扎中曲卓。位置不同,弹簧推力不同,注射的药量难以掌握。 少了问题不大,最多苏醒的较快。就怕药量过多,引起呼吸停滞、脑缺氧和心脏麻痹。 壮汉特工在曲卓苏醒前,要一直关注他的状态。一旦情况不对,要第一时间急救。 毕竟,上面的命令是要活的。如果死了,等同于任务失败…… 其次,曲卓之前中的混合型麻药药力虽猛,但药效持续时间并不长。 根据个人体质和被注入的药量不同,短则二十分钟左右,慢的一个小时就差不多该醒了。 壮汉特工需要在曲卓快要苏醒,但还没完全恢复意识之前,根据身高体重和心率、呼吸、体温等生理指标,估算出目标的身体状况和耐受力。 在硫贲妥钠、γ-羟基丁酸和苯二氮?三种药物中,选择最合适的一种注射,保证其继续深度昏迷两个小时以上。 以便在抵达港口到离开高卢这段时间里,老老实实的不闹腾…… 在dyane 400后面不远处,还跟着一辆标致J7厢式货车。 标致J7厢式货车 有两个用途。 其一,一旦dyane 400路上出现故障,可以立即换车继续行动。 其二,一旦高卢警方反应迅速,在前进方向设卡检查。标致J7可以忽然掉头或强行冲卡吸引警方的注意力,替dyane 400创造脱身的机会。 标致J7被警察按住怎么办? 车厢里装了几箱没有合法手续的香烟,被抓最多罚款、扣货再拘役一两个月,小问题罢了…… 都下午三点多了,汤姆森公司的技术男们在百无聊赖的等待,同时伴有零星的争论…… 有人看了眼时间,忧心的表示:东方曲不会迷路了吧? 立马有人表达不同意见:东方曲虽然不会说法语,但巴黎会说英语的人不少。他即便真的迷路了,也很容易找到人问路。 又有人表示担心:东方曲不会运气不好,遇到了狭隘的,不喜欢亚裔的,且有暴力倾向的人吧? 有人表示:可能性不大。那些人聚居的街区距离公司很远。从概率学上说,东方曲即无意间闯入的机会非常小。 有小眯了一觉的人含糊的说:一定是东大使馆因为某些事,把东方曲接走了。就像上午时叫走他的翻译一样…… 这种推测非常有道理,大家纷纷表示赞同。 又看了眼时间,都这个点儿啦,大概率不会回来了。既然这样……撤? 那就撤吧。 于是,除了汤姆森公司的人,其他人懒塌塌的散去。有的回单位,有的直接回家了…… 四点多的时候,航空宇航公司的两名微电子工程师回到了单位。一人在走廊里遇到上司,随口抱怨了两句莫名其妙的东大人。 工程师只是随口发发牢骚,并没太当回事,但他上司很是恼火。 回到办公室后打电话给亚伯拉罕,控诉东大人莫名其妙的行为。 亚伯拉罕放下电话后,心里有点没底…… 从东方曲之前两天的表现看,只要交流中没有发生不愉快的事,应该不会中途不告而别。 所以,问题大概率出在东大使馆那边。 难道是东大官方,叫停了交流活动? 稍稍犹豫后,拿起话筒直接打去东大使馆,找王副院长探口风…… 听说中午时,使馆派人把曲卓叫走了,王副院长第一反应是不可能,但又不能完全肯定。 他人就在使馆嘛,安抚了下亚伯拉罕,立马去核实…… 十分钟后,心里直发慌的王大使亲自打电话到汤姆森公司……得知曲卓的翻译上午时,就被使馆一位叫“夏”的女性工作人员叫走了。 中午时曲卓得知翻译被叫走后一直没回来,便去咖啡馆寻找。 然后,就没再回来…… 本就强自镇定的王大使彻底慌了,放下电话后赶紧让秘书去询问夏干事。 得到的回答不出预料,夏干事今天压根没离开过使馆。 还等什么? 报警! 接电话的警察不紧不慢的询问了一番,得知失踪的是一名智力健全,身体健康的成年男子,表示不要慌张,兴许…… 王大师啪的一声挂断电话,打给高卢外事部门请求帮助。紧接着又打给能帮上忙的,一切有力量的人请求帮助。 在高卢外事部门和多方的施压和催促下,巴黎警方总算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紧接着dSt也被惊动了。 警察、特勤部门又是汤姆森公司,又是双风车咖啡馆,又是挨个询问知情人,又是走访寻找目击证人…… 晚上七点多,坐到一起综合各自调查的情况,展开了细致且缜密的分析。 眼看快晚上八点了,终于统一意见,给出了初步推论:东方曲和东大使馆配给东方曲的翻译,有很大可能,被绑架了…… 第1458章 就特喵的很坑爹 明显、持续,但很轻微的颠簸摇晃…… 应该是在船上。 所处的空间很狭小,只有右侧墙上靠近棚顶的位置,有一盏昏黄的小灯…… 应该是一间没有窗的舱室。 很硬的单人床,两只手被铐子铐在床两侧,腰上还拦了条不算紧的束带…… 毫无疑问,被绑架了。 可能是药物后遗症,耳朵听不清声音,像是被塞了海绵似的,偶尔捕捉到一些声音,听着跟隔了一层水箱似的,又闷又远。 身上没有力气,胳膊腿软绵绵完全不听使唤。 但正在恢复,比刚有意识时强了不少…… 就在曲卓思维能力基本恢复,大脑能够根据观察到的情况分析所处的环境时,小房间的舱门被人从外面开启。 一个五大三粗,在舱室内行动需要低着头的壮汉进屋到床边。 一如之前几次进来后一样,用手电照了下曲卓的瞳孔,又把小胡萝卜似的手指头按在曲卓颈侧的动脉上,测了下心率和脉搏的强度。又捏了捏曲卓胳膊和腿上的肌肉。 对他的状况心中有数后,转身低着头走了,到外面后重新关紧舱门。 曲卓隐约有点印象,手电光刺眼睛的情况出现过很多次了。但只是有印象,具体的细节一片空白。 由此得出结论,他从昏迷中醒过来,到完全恢复意识,应该经历了很长时间。 至于具体多久,就不知道了…… 曲卓自我感觉,意识已经完全恢复了。客观层面看,他脑子的反应速度依旧还是很慢。又躺了半天,才大致琢磨明白处境。 首先,应该没有生命危险。这是一场有预谋,且极为专业的绑架,不是暗杀。 不然,他早就Gameover了。 或者说,如果对方真是想杀他,也没这么容易得手。 坏就坏在对方没有杀心,甚至连恶意可能都没有。全程就像完成一件很平常的工作一样。 大有一种“我毁灭你,与你何干”的淡然。 就特喵的很坑爹…… 其次,对方现在正在“运输”他,目的地不明,有多少同伙不明,不排除整条船上全都是对方的人。 所以,不能轻举妄动,先把情况搞清楚了再说。 但不能太慢。 稍一磨叽到地方了,再想脱身就更难啦…… 船……擦了。 脑子好像出了什么问题,清醒了这么半天,就没想到“研究”下所处的这条船。 努力控制着被铐子束缚的左手往左摸,绵软的指头动了好几下,才勉强搭在近在咫尺的仓壁上…… 不行。 不知道是麻药劲还没完全消散,注意力无法集中,还是大脑到手的某种“传导”还没有恢复。 试了下“买”东西……不行。 试了下“构筑”蓝图……可以。 基本确定了,是大脑到手的“传导”出了问题。 等着吧,麻药对身体的影响,一直在缓缓消退。应该用不了太久就能恢复。 就怕不等完全恢复呢,对方再给自己来一针…… 事实上,曲卓的担心有点多余。 不论何种作用机理的麻醉剂,都是有副作用的。单次过量使用和多次频繁使用的风险非常大。 单从临床数据上看,出现脑损伤的概率,比死亡的风险都要高。 一总局要活的。 这个“活的”可不是能喘气,有意识就行。 胳膊腿躯干意外受点伤问题不大,一旦记忆力、逻辑力、判断力、认知力……不论哪方面出了问题,人基本就废了。 身材特别健硕的特工从上船后,每隔一个小时就来检查一次,严密关注曲卓的意识恢复情况,生怕出点什么问题。 曲卓眼下的感官能力没有完全恢复,只看到了舱内亮着一盏灯,他头顶上方还有一换气扇在不停工作呢。 有灯,是怕他过于紧张,或是有幽闭恐惧症,再吓傻了。 换气扇,是为了保证舱室空气新鲜,有利于恢复…… “目前来看,情况很错。” 维特罗夫收到手下肯定的判断后,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下不少。问:“还需要多久才能完全恢复?” “一个小时,或者两个小时。”壮汉这次没有给出肯定的回答,又补了一句:“亚裔的体质太弱了,连斯拉夫女人都不如。” “……”维特罗夫眼神变得犀利。 壮汉心中一凛,赶忙道歉:“对不起,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几人此次任务一大要点是:行动过程中决不能暴露身份。 而他们此刻的身份,与所处的这条船和船上的其他船员一样,都是挪威籍。 一个挪威人,为什么用“斯拉夫女人”来做比喻? 这种话一旦被听去,是有可能带来麻烦的。 “不要松懈,完全恢复后通知我。”维特罗夫警告了一句,有些疲惫的摆了摆手。 他确实很疲惫,从接到任务出发到现在,大部分时间都在不断的奔波当中,加一起没睡上十个小时。 毕竟是快五十岁的人了,精力和体力都有点顶不住…… 心神稍稍放松了一些,靠到舱室狭小的单人床上。 本打算小小的休息一会儿,不曾想直接睡着了,直到一个多小时后被壮汉叫醒。 得知目标的身体机能和意识已经基本完全恢复,用冷毛巾擦了擦脸,又整理了下衣服。调整到最好的状态,离开舱室…… 曲卓确实已经恢复了,并知道自己正身处于一艘万吨级的杂货轮上。 万吨级的大船,航线很可能远离陆地。 不过,问题不大。游艇也好,快艇也罢,海上交通工具不是问题。 而且,渴不死也饿不着。 唯一的问题是,所处的船很老旧,电子化程度极低。不然,可以通过船上电子仪表的数据,得知所处的位置和航向。 别特娘的在太平洋中间,再赶上飓风雷暴啥的,可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啦。 再一个,不论是手腕上的铐子,还是貌似结实的舱门,对他来说都完全不是问题。 问题是,船上到底有多少敌人? 这么大一艘船,船员肯定不少。如果举世皆敌,发现他跑了,又是鱼叉又是枪怎么办? 等货轮靠岸? 都不知道目的地是哪……情况不可预计,风险太高。 得逮个“活口”,搞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才好做出决定。 就在曲卓比正常情况下,多花了更多时间才捋顺清楚情况时,舱门吱嘎一声响,进来一个里面衬衫,外面套着船工夹克的家伙。 曲卓打眼一看,就认出了对方。 正是之前在咖啡馆,对他表现出莫名善意的家伙…… 第1459章 不急眼?给你塞坨大的! “感觉如何?” 维特罗夫进入舱室,犹如老友般问候时,守在外面的特工将一个折叠椅放在他身后,在外面合上舱门,但并没有锁紧。 不是刻意营造只有两个人的交流环境,而是舱室里空间太小。 “还好。”曲卓没有表现出紧张:“如果能坐起来,再有口水喝,就更好了。” “没问题。”维特罗夫侧身敲了敲舱门,待外面的特工开门,交代:“去给我们的客人倒一杯水。” 特工点头,关上舱门后离去。 “你比我以为的要冷静。”维特罗夫目露欣赏。 “装的,其实我心里很慌。”曲卓一副说秘密的语气。 “哈哈~”维特罗夫和善的笑,诚意满满的安抚:“不需要担心。只是旅途中的条件比较艰苦。等到了目的地,你会享受到最优厚的待遇。” “有多优厚?”曲卓貌似很感兴趣,眼睛观察维特罗夫。 乍一看,是欧洲人没错。 但上唇薄,下唇肥厚,宽下巴扁鼻梁,眉骨不高眼窝较浅,脑门宽阔…… 而欧洲人比较普遍的面容特征是……鼻梁高挺窄直或细窄,普遍眼窝深邃,嘴唇薄,唇线分明…… 所有的细节都说明……这货大概率是个毛子! 看起来五十来岁,对外面的守卫下命令时,神色语气都自然随意。有种由内而外的,上位者的气质。 是个头目,还不是普通的小头目……不错的目标。 “相信我,只要你无私的贡献出才能和智慧,你想要的一切,都会得到满足。”维特罗夫诚意十足。 “包括让你求死不能吗?”曲卓饶有兴致的问。 “……”维特罗夫一下没反应过来。 舱门轻响,之前离开的特工送来了一杯水。维特罗夫不紧不慢的支起固定在床边的折叠桌。接过水杯放在桌上,又伸手要来手铐的钥匙。 待舱门重新关上,起身解开了曲卓左手手腕的铐子和身上的束带,扶曲卓坐起来。 铐子是为了控制曲卓的,但束带不是。 船上每个铺位都有,是防止船员休息时遭遇颠簸,从铺位上摔下去的保护措施…… 曲卓坐起来后,双手扶着床边,低着头沉默了半天。 不是在预谋什么,而是在与种种不适做斗争。 躺着的时候,感觉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坐起来后就不是那么回事啦。 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耳朵里充斥着金鸣声,还伴随着强烈的恶心。 维特罗夫很清楚曲卓此刻的感觉,把人扶起来后并没有立刻松手。一直等到曲卓的身体不怎么摇晃了,才试探着松开手。 他在克格勃第101情报学校受训时,亲身体验过复合型麻药,并在随后的行动力考核中,只拿到了勉强及格的成绩。 要知道,他年轻时可是出了名的运动健将。 那么好的体格都扛不住,别提眼前瘦弱,也没有经历过专业训练的华夏人了。 曲卓闷不吭声的坚持了两三分钟,种种不适的症状才逐渐缓解。伸手去够水杯,抬到一半卡主了。 他习惯性的抬右手,而右手腕,还被铐在床边的扶手上呢。 维特罗夫拿起水杯交到曲卓的左手,怕他手没力气拿不稳,还贴心的帮忙托着杯底。 曲卓确认杯子里的水没问题,一口气干了半杯。嘴里的干渴得到了缓解,嗅觉也恢复了一些……闻到了一股氨味。 好吧,就是尿骚味儿。 低头看了眼裤子……七舅姥爷的,昏迷时失禁了,很可能还不止一次,不然味道不至于这么重。 “小问题,不要在意。”维特罗夫接过曲卓手里的杯子放回桌上,饶有兴致的问:“你刚才说……求死不能?” “是的。”曲卓将注意力从裤子上收回,一本正经的问:“我真的可以提任何要求吗?” “当然,你可以提任何要求。”维特罗夫嘴上回话,心里有点皱眉,开始担心眼前这货的脑子是不是坏掉了,怎么说话前言不搭后语的,没有逻辑呢? “也就是说,我可以提要求,让你,你的妻子和女儿,成为我的生活助手,是么?” 曲卓依旧一本正经,同时缓解僵硬和麻木似的,活动和抓握恢复了自由的左臂和左手。 “呃~” 维特罗夫盯着曲卓看了两秒,脸上露出笑容,由衷的夸赞:“你比我预想的要更加聪明,也更有勇气。你居然想到了威胁我。而且,确实发出了十分有力的威胁。” “你错了,这并不是威胁。”曲卓坦诚的说:“以我的体质和行动能力,不具备独立逃脱的可能。但无端被绑架的愤怒,并不会消散。我只能在能力范围内,尽可能的做出报复。” 维特罗夫思考了一下听到的话,点点头:“嗯,你说的很有道理。” “看得出,你应该是负责绑架我这一行动的头目,我不知道你的上级是谁,也很难对他实施有效的报复。所以,很抱歉……只能让你来承受我的怒火了。” “……”维特罗夫很认真的打量了曲卓。 调整了一下坐姿:“好吧,看来我的运气不好,遇到了一个报复心很重的天才……” 说着话,维特罗夫笑了一下,神色转为严肃:“我确实说过,你可以得到非常好的待遇。但,你的理解可能存在某些错误。 介于你的坦诚,我送给你一份善意的忠告。 你!必须老老实实的工作,最好不要提出任何无理的要求。不然,会有很多的苦头吃!” “我只知道,除非万不得已,你们不会杀死我!”曲卓完全不当回事,继续激怒对方:“你放心,我会非常努力的工作。而我的要求,只有一个……让你和你的家人,来照顾我的生活。 你可能不知道,每一个人,不论外在表现如何,内心都有不能示人的阴暗面。 我还可以告诉你,作为一名天才,我有很多不能对人言的小癖好。 请相信我,我会成为你,你的夫人,和你的子女,余生无法摆脱的梦魇。” “……” 维特罗夫很认真的听完了曲卓的话。并没有表现出愤怒,更没有起杀心。 沉默了几秒后,点点头:“我承认,你真的让我感受到了一些恐慌。但很遗憾,我不可能偷偷放走你。 我做不到,也不能那么做。因为,那样的话,我和我的家人,余生真的会被梦魇笼罩。” 说话间维特罗夫起身,转身去够舱门把时,诚恳的说:“不要恨我,年轻人。我们没有任何仇怨。抓捕你,只是我的工作。” 眼看自己一番输出,完全没有达到想要的效果,曲卓火大的很。 已经准备再找机会,或另选目标时,看到舱门被拉开后,守在外面的警卫,第一时间探头往舱室里看。 这一瞬,曲卓福至心灵…… 以他浅薄的了解,毛子在某些方面,残酷程度可不是开玩笑的。监督制度和小报告……某徒弟拍马不及。 不急眼是吧? 老子往你裤裆里塞坨大的,看你急不急眼…… 第1460章 无限接近与传奇的特工 “Five million dollars!” 维特罗夫迈步向舱室外走时,曲卓忽然冒出一句。 “……” 维特罗夫和外面的守卫同时看向舱内。 “最多五百万美元!”曲卓的语气和眼神都极为诚恳:“超过五百万,即便我答应你,也不过是空头支票。 你要明白,虽然我的资产远大于这个数。但股份和工厂无法轻易变现。 五百万美元的不记名债券,是我能支付的极限!” 维特罗夫看着一本正经,言辞恳切的曲卓,眼神里先是泛起疑问,随后才猛然省悟……这个貌似无害的年轻人,正在毫无表演痕迹的污蔑他! 相比于维特罗夫,门外的守卫反应要更快一些。 死鱼眼先是盯着曲卓,又飘向身旁的维特罗夫,眼底明显发生了某种变化……有贪念在闪烁,也有警惕和兴奋。 “你应该知道,我与戴英的关系十分密切。我可以帮你和你的家人搞到英联邦任何国家的护照。这已经是我最大的诚意了!” 随着曲卓的话音落下,场面陷入安静。 维特罗夫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眼神锋利的盯着曲卓,咬牙切齿的说:“年轻人,你成功激怒了我!” 说话间,威特洛夫收回迈到外面的脚,关上舱门。 关舱门? 防止惨叫声传出去,惊动船上的人。 曲卓见对方只是目露凶光的握紧了拳头,继续加码:“无所谓,你又不敢杀了我。放心,等到了目的地,我会翻倍的报复你得全家每一个人身上……” 曲卓话不等说完,维特罗夫的拳头带着风声挥舞而来。曲卓侧头身体歪斜着躲避,同时用依旧没有多少力气的左手去抓他的手腕。 “碰~” 一声闷响,维特罗夫的拳头砸到仓壁上,曲卓的左手也搭到了他的胳膊上。 维特罗夫轻易的甩开,抡拳头再砸…… 曲卓屁股一滑,整个人堆到地上。脸上泛起阴狠的笑:“你有女儿吗?今年多大?” 维特罗夫原本还只是愤怒,但曲卓脸上让人心悸的笑和赤果果的威胁,彻底激怒了他。 愤怒的火焰瞬间冲散理智,抬起脚,用力踹向那令人憎恶,也令人心惊的笑脸…… 曲卓堆在地上,左面是床,没有躲避的空间。右面有空间,但右手腕被铐在左侧床头的扶手上,右臂横在身前限制了身体右移。 只来得及将脑袋侧过去,维特罗夫的鞋底子就裹挟着怒火,扎扎实实的印在他脸上…… “砰”的一声,曲卓的脑袋重重的撞在仓壁上,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 维特罗夫整个人都被红光包裹,左手薅住曲卓的领子硬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抡起右拳运足力气……曲卓的左手,无力的搭在了他的左手腕上……狭小的舱室内,似乎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吱~” 随着舱门响动,外面的守卫打开舱门,一副担心的模样往里面看。 曲卓暗暗咬了咬牙,维特罗夫悬在空中的拳头重重的砸在他的额角上。 瞬间被砸晕了一般,脑袋无力的歪斜,胳膊绵软下垂。全靠维特罗夫的臂力,维持着没有摔倒。 “不要再打了!”守卫抢步进入舱室,抓住了维特罗夫再次提起蓄力的右臂,焦急的说:“他太脆弱了,你会打死他的!” “……” 维特罗夫神色狰狞,眼睛恶狠狠的盯着貌似晕厥的曲卓。平复了两秒,松开手转身往外走。 守卫一手抓衣领,一手抓腿,把滑坐到地上的曲卓拎起来放回床上。 转过身时,站在舱门外的维特罗夫严肃的警告他:“不要被他欺骗。他没有钱,他的所有财产,都是替东大正府代持的。你信了他的鬼话,就等于暴露了我们! 更不要相信见了鬼的护照!等于将你和家人,送到m16的手里!” “明白,我十分清楚!”守卫郑重点头。 “看牢他,不要松懈!” 维特罗夫最后叮嘱了一句,阴沉着脸走了。 守卫试了下曲卓的脉搏,扒开眼皮检查……瞳孔没有散大,巩膜也没有异常充血。 感觉问题不大,出去后从外面锁紧舱门…… 弗拉基米尔·维特罗夫,1932年十月出生于莫斯科。德智体美全面优秀,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 51年高中毕业,以优异的成绩考入毛子最顶级的理工高校,鲍曼莫斯科国立技术大学。 本科毕业后,留校继续攻读硕士学位,顺便娶了个校花学妹。 58年毕业,被卡尔梅科夫计算机研究所选中,成为了一名电子工程师。 卡尔梅科夫计算机研究所,是毛子最高级别的科研机构之一,连警卫都是克格勃特工。 而维特罗夫,属于社牛体质,也不排斥秘密警察,跟警卫们关系处的相当好。 好到受邀参加了克格勃组织的秋季运动会,还拿到了短跑冠军。 正因为得了个冠军,被一总局少将谢尔盖·斯维特利奇尼注意到,招募进专门窃取美西方科技动态的“x线计划”当中,随后进入101情报学校进修。 62年九月,维特罗夫成为了毛子技术伟源会外联部工程师,通过不断接触外国人熟悉业务,为外派做准备。 65年八月,成为毛子驻高卢代表团外联工程师,正式开始了“工作”。 受戴高乐朱毅的影响,冷战初、中期的高卢,强调自主自决。虽然属于西方阵营,但正治独立性非常高。除了与毛子正常的经济往来,还偷摸买了不少禁运物资,以赚取高额利润。 所以,dSt才对维特罗夫之流的活动,采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一事不如没有事的应对策略。 不管怎么说,维特罗夫在高卢的五年,都圆满,甚至超额的完成了既定任务。 按照克格勃的规矩,特工两次外派后,就可以留在总部任职。斯维特利奇尼在维特罗夫70年回国后,立马给他安排了第二次任务,驻高卢马赛领事。 没想到,dSt不干了。 啥意思? 老子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忍五年了,没完了是吧? 于是,维特罗夫被拒签了。 情况虽然有点尴尬,但维特罗夫很快就被派往枫叶国经济中心蒙特利尔任职。 事实证明,维特罗夫还是很有能力的。 只用了两个月,就成功攻略了航空巨头庞巴迪公司的关键人物,大量技术资料成批成批的被弄了出来。 随后又是两个月的时间,维特罗夫又把手伸进了阿特金集团的电子产品研发部门,窃取了大量尖端计算机的绝密资料. 正是因为这次成功,维特罗夫的心态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维特罗夫是特工,也是曾经的,计算机领域的专业人士。 他原以为自己的知识结构早已落后了,但看过阿特金集团所谓的,最先进的计算机设计,发现还没有当年他在卡尔梅科夫计算机研究所任职时,搞的东西先进呢。 那可是58年呀! 十多年过去,老早之前就该出成果啦。(当时为71年初) 由此做参照,毛子的计算机科学,至少领先西方十年! 那么,问题来了…… 又是人力又是物力,冒着巨大的风险,费尽力气的偷出这些玩意,有啥用? 第1461章 不要升,也不要降,留在原位刚刚好的大宝贝儿 64年,毛子五代目闪亮登场。 基于他胸中的宏伟蓝图,将巨量经费倾注到最有价值的地方——向世间展现自身的强大与优越。 说人话——各种打肿脸充胖子。 装点门面的花销太大,与军事没有直接关联科研项目,能砍则砍,没有被砍掉的也大量缩减经费。 维特罗夫在卡尔梅科夫计算机研究所任职期间推进的计算机项目。即便距离成功只差临门一脚了,但在他离开后不久,就被砍了…… 维特罗夫猛然揭开冰山一角后,陷入了迷茫。 为了维持毫无意义的面子放弃研发,导致原本领先于美西方的技术因为停滞而落后。 伟大的苏伟爱获取尖端技术,全靠偷? 心态的变化,让过往被他忽略掉的,或者可以忽略到的,那些不可明言的一桩桩一件件浮现在眼前。 随即,想到当年初到巴黎不久,当他意识到皮埃尔·布尔迪奥尔对自己莫名的关心和帮助时,忍不住问:“皮埃尔,你与我的友情,不会惹上麻烦吧?” 皮埃尔反问:“维特罗夫,你说……那个没有薄雪,人人平等的时节,真的可以实现吗?” 维特罗夫思考片刻,回答:“我也不是很确定,我愿意尝试,并为之努力。” 皮埃尔点点头:“是呀,总要有人去尝试……” 记忆已经远去,维特罗夫也失去了对工作的激情。 从那天之后,他就像换了一个人,工作敷衍,酗酒暴食…… 面对领事的提醒,维特罗夫漫不经心。即便是严厉的警告,也浑不在意。 吃喝玩乐固然舒服,但开销也大。 为了赚钱,维特罗夫干起了走私钻石的生意(毛子的钻石储量一度被估算为2600亿克拉,是全世界其它国家储量之和的十倍)。 随着心态的转变,维特罗夫的运气似乎也变差了。 接收钻石的珠宝店被盗抢,警方为了定损,到毛子领事馆找维特罗夫确认情况。 外交人员参与走私……领事大发雷霆,带警察走后暴怒的训斥维特罗夫。 维特罗夫依旧满不在乎,甚至反问领事:“你不也卖过?” 领事忍无可忍,一通电话打去卢比扬卡(克格勃总部所在地)。 那通电话之后,维特罗夫被一总局急召回国。 回国的航班上,维特罗夫总算醒酒了,琢磨着惹了这么大的祸,肯定完蛋啦。 但他在外多年,严重低估了在五代目的影响下,彼时国内上上下下的涣散程度。 这种自上而下的“涣散”,包括克格勃。 再加上斯维特利奇尼有意给他机会,维特罗夫被停职了一段时间后,仅仅背了个处分,外加被取消了外勤资格。 得知是老领导的爱护,维特罗夫大为感动,戒掉酒瘾认真工作。因为表现优异,76年三月时处分被撤销了。 总局考虑虽然维特罗夫第二次外派期间表现拉垮,但也是有功劳的。在77年八月,任命他为克格勃一总部下属t部门的副职。 “t部门”全名科学技术情报局,克格勃收集的所有科技情报,最终都会被汇总到那里。由专家核实后,再分发至对应的部门或单位。 维特罗夫虽然是副职,但正职管谠工作,不懂业务。所以,他这个副职相当于业务一把。 基于工作的特殊性,维特罗夫拥有一项非常牛叉的权限,为鉴定科技情报的可靠性,他可以随意查阅克格勃所有资料和档案室文件。 是所有! 包括他的老上司斯维特利奇尼在内,绝大部分总局领导都没有这一权限。 “呼~~~” 貌似晕厥了良久的曲卓,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 他意识到,刚挨的那一脚和一拳半点都不亏。他之前所有“小弟”全都加在一起,都比不上维特罗夫的一根小脚指头。 不,连一片脚趾甲都不如。 这次是真真的,捡到大宝贝啦! 曲某人只知道自己捡到宝了,却不知道他这只小蝴蝶轻轻扇动了下翅膀,真正意义上掀起了滔天的巨浪…… 如果没有他的出现,维特罗夫一直在t部门副职任上停滞不前。 时间进入八零年代后,五十岁的分水岭越来越近,晋升却完全看不到希望,家庭的麻烦还接连不断。 倒霉孩子不服管教敢向他挥拳,老婆出轨…… 于是,维特罗夫的情绪再次崩了。 不但重新捡起了酒瓶子,还和女下属勾勾搭搭……又开始缺钱了。 一个特工缺钱,赚外快的手段一点都不难猜。 卖科技情报? 不~ 他的权限,可以随意查阅克格勃所有资料和档案室文件。 81年二月,在莫斯科国际博览会期间,向最熟悉的高卢人送出了一张纸条。 后面的故事略过…… 老美多家科技企业的技术负责人,六芒星生物武器研究中心副主任,某海军造船厂总指挥,汉斯莱茵金属总工程师…… 白宫的安保密码、所有海外大使的解密卡、北约所有潜艇的参数…… 克格勃架构,近五百名特工外派的资料,四千多份毛子内部的绝密文件…… 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 老美和欧盟不但掌握了毛子真实的工业和军事实力,还利用毛子的特工和内部蛀虫,不断输出假情报和埋雷。 其中最典型的一例,克格勃特工窃取的计算机芯片被预制了后门。导致西伯利亚天然气管道刚铺设完成,就发生了大爆炸。 关键,毛子完全没意识到事故并不是意外,以为是设计和施工出现了问题…… 就因为维特罗夫这个中校副局长,毛子的情报系统变成了聋子和瞎子,还成为了美西方的工具。 一系列连锁式的,完全无法统计的损失,让本就脆弱的经济越发雪上加霜。 虽然毛子由内而外的“烂”,才是轰然倒塌的根本原因。但少了一个叛徒维特罗夫,即便最终还是会倒,能多挺一些年也说不准。 毛子多挺一年,老美就晚一年唯我独尊,东大就能多积蓄一年的力量…… 曲卓虽然不知道刚捡到的“大宝贝”,价值比他以为的还要更加的巨大。 但激动过后,意识到了一个十分棘手的问题。 他半路上必须逃走。 就算有“挂”,到了毛子的地头,想跑也难如登天。 但,不能让维特罗夫受到牵连。 “大宝贝”虽然能够接触到毛子几乎所有的科技情报,但他不是曲某人,从头到尾的“摸一摸”就全收录了。 想要发挥作用,首先要保住他的职务。 如果任务失败……某人刚为了激怒他,还当着别人的面往他裤裆里塞黄泥……总部的人怀疑他怎么办? 把他撤了,宝贝疙瘩丢了拥有特殊权限的特定职务,价值瞬间大跳水! 所以,既要跑路,又不能让维特罗夫摊上责任…… 第1462章 啧~怎么着都有风险 毛子忽然决定对曲卓动手,纯是他自己作的。 如果只是在计算机领域出风头,虽然会被克格勃关注,但轻易不会动他。 没必要。 毛子缺乏匹配的制造能力,研发先进计算机没有任何意义。最多使手段买成品和偷技术做储备。 问题是,曲卓到戴英后太浪了。 又是碳同素异形体,又是搞第三代半导体材料,还甩出了几十克拉的宝石级彩钻,侧方面证明了他在相关材料学领域的实力。 关键是,克格勃组织技术专家,对米莉烯和莫里斯管的材料学特质进行了深入的研究。 得到两种碳同素异形体制备工艺的渠道,还透露了“第三代半导体材料”的实验室进度和预估特性。 经过严谨的专业分析,已确定的新型碳材料和正在推进的新型半导体材料,在航空航天和军事领域,有巨大的应用潜力。 甚至,可以带来葛明性的改变。 包括太空领域的军备竞赛,是冷战的核心体现之一! 毛子虽然舍弃了很多研发项目,但对军工相关依旧重视。航空航天更是与老美斗法的主要战场。 鉴于俩“新玩意”的价值,克格勃一总局做出了两个并不冲突的果断决定。 其一,如此重要的技术,必须掌握! 其二,不能让敌人掌握。 于是,曲某人就成了核心的关键点。 在毛子眼中,得到他,就等同于得到了技术。没有他,北约和老美的研发进度即便不陷入停滞,也会受到重创。 被克格勃盯上,可不是开玩笑的。 一次不成,也会有下一次。 一而再的不成,多半会生出“我得不到,别人也别想得到”的心思。 如何解决这一问题,暂时还顾不上。先琢磨怎样在保住维特罗夫的同时,安全的脱身…… 不是很难。 因为,这次以他为目标的任务,是两段式的。 为了最大程度的保密,防止事后“有人”根据某些细节,推断出是谁“偷”的人,一总局投入的资源和力量不小。 得手后没有走最快捷的线路,而是特意兜了老大一个圈子。 计划中,先走海运把曲卓运到挪威,再从挪威穿过芬兰到库尔曼斯克。 随后一路南下,直达莫斯科…… 整套计划中,维特罗夫带领一组熟悉高卢情况的特工,负责前半段。 得手后只带着高卢段运输组的两人一起登船,其它外围人员原地解散。 把人送到挪威后,再由另一组会说挪威语,熟悉挪威情况的特工接手。 也就是说,等另一组特工接手后,曲卓就可以琢磨怎么跑了。 这个窗口时间虽然很长,但也不能太磨叽。 因为,一旦进入芬兰地界,他就算跑了,也不一定安全。 冷战期间的芬兰虽然宣称中立,但紧挨着毛子这个庞然大物,为了不被吞并,很大程度不过是口头上的中立罢了。 所以,曲卓的脱身窗口是,挪威小组接手后到进入芬兰之前。 此刻载着他的船,是一艘从高卢勒阿弗尔港启程,去往挪威西海岸南部卑尔根港,随后去北端特罗姆瑟港的散装货轮。 船上拉的是咖啡、可可、羊毛制品和电器。 眼下正在由南向北穿越被戴英、荷兰、丹麦和挪威环绕的北海。一切顺利的话,十一日中午抵达卑尔根港。 装卸货物、补充补给,预计停靠四到八个小时。具体时间要看码头的情况。 在此期间,挪威小组登船接手,维特罗夫小组下船返回莫斯科。 卑尔根港到特罗姆瑟港大约八百海里,预计航期三十五到四十五个小时。 维特罗夫无从知道挪威小组的计划,但基本可以肯定,货轮到特罗姆瑟港后,曲卓会和上船时一样,被塞进毛子在挪威马甲公司购买的货物里下船。 再往后,就不一定了。 罗姆瑟港位于北极圈内,陆上地广人稀,海上航道船只稀少。 曲卓可能被装上另一条船,穿过芬兰领海直达库尔曼斯克。可能从陆路进入芬兰,再上船被送往库尔曼斯克。也有可能全程走陆路,穿过芬兰。 地广人稀……北极圈……北冰洋? 白天零上十几度,最高不过二十度,晚上只有零上几度。海水温度……不得透心儿凉呀? 以维特罗夫的经验,走陆路至少两辆车。就算搞偷袭,顺利解决押送他那辆车里的人,另一辆车怎么处理? 一不留神可就被biubiu了。 走海运风险就更高了。 再掉海里,别说关节炎了,风湿都有可能……好吧,正经点。 不知道丹麦上船的小组有多少人。会不会除了明里的,还有躲在暗处查缺补漏的。 没把握一次性将所有威胁全都清理掉,就不敢贸然行动。 盘算来盘算去,到特罗姆瑟港后被夹在货物里运下船,到再被装上船或者被装上车之前,是比较理想的脱身机会。 但也只是计划,具体如何还要看到地方后的具体情况。 维特罗夫没去过罗姆瑟港,不知道那里的具体情况。连装卸货物使用的是吊装设备,还是半人力都不知道。 但他可以帮曲卓一个很大的忙……当然,只是提供“知识”,主要还是要靠曲卓自己“表演”。 麻醉后遗症很多时候不是立马就会表现出来的,可能是在苏醒后的几个小时、几天、几个月,甚至一两年。 曲卓要做的是,表现出记忆力退化、逻辑能力减弱、表达能力减弱,方向感减弱,或是肢体失调。 不需要全部表现出来,一两种,甚至一种就行。 关键是,要自然。 那样的话,挪威小组为了安全起见,下船前就不敢再对他使用麻药。 只要不被麻醉,什么铐子、绳子、箱子、胶带的,全都无所谓了。 不过,不排除毛子特工会一直在暗中观察。 啧,怎么着都有风险。 天黑时再行动? 哪特娘的有天黑呀。 八月中的挪威正处于极昼消退期。晚上十点多才算夜晚,凌晨三点天就亮了。 中间几个小时只是名字叫“夜晚”,压根就不黑…… dSt总部内,一大帮人焦急等待消息的同时,时不时就会发生争吵和争论。 争吵主要集中在戴英和高卢两拨人身上。 戴英外事部门和m16的人,会将一切话题,都引向对高卢人无能的斥责上。 高卢方面当然不会凭白挨骂,义正言辞的表示:这是一起完全无法预知的绑架事件。 而且,情况得到确认后,他们已经第一时间采取了一切能够采取的果断措施。 用尽一切理由,表明自己没有犯错,且采取了有效的正确手段后,又斥责毛子代表:一定是你们实施的绑架,赶紧把人交出来! 没错,毛子使馆也派人来了。 在发现高度怀疑是用于绑架的工具,那辆被焚毁的雪铁龙2cV后,立马有人怀疑实施绑架的是毛子。 因为,被焚毁的车辆出现在巴黎的东方。嫌疑人换乘后不论继续向东,还是向东北,或是往东南,都可以进入毛子阵营国,或是卫星国的境内…… 第1463章 果然,就很毛子 在东大、戴英和高卢的共同努力下,西德、瑞士、意呆和匈牙利,先后加强与高卢接壤一侧大小道路的盘查。 同时,最大程度的封锁与毛子加盟国和卫星国接壤的边境区域。 这一异常情况,理所应当惊动了毛子。并以最快速度通过明、暗途径,确认欧盟在搞什么。 当得知是一名来自于东大的年轻科学家,在高卢进行学术交流期间被绑架,毛子驻高卢总领事第一时间站出来严词撇清。 并表示愿意为寻找东大科学家的下落,提供一切便利。 为了自证清白,甚至命令大波波、捷克斯洛伐克和匈牙利临时封锁边境线,拒绝一切车辆入境。 还向克罗地亚施压,要求其严格排查一切来自于西方的和将要去东方的车辆…… 尽管所有人都怀疑,毛子的一番动作是惺惺作态。但怀疑归怀疑,对方的表现让人无话可说。 同时,有人提出了新的猜测。 根据已掌握的情况看,冒充东大使馆工作人员利用汤姆森公司工程师调走使馆翻译,和在双风车咖啡馆带走东方曲的,是同一名亚裔女人。 那么,绑架东方曲的会不会是小日子、南北盲肠、弯省,甚至是安南? 亦或者其它包括科技公司在内的不明势力? 而且,毛子应该没那么傻。 派出的绑架人员,明晃晃的往自家地头的方向撤离? 不惹人怀疑嘛! 照这么分析……所有人都怀疑毛子,会不会正是实施绑架的人,希望看到的结果。 比如,对方的行动成员,不止有被基本确定的亚裔脸女性。 对方故意驾车往东走,完全是障眼法。实际上东方曲并不在车里,而是被其他同伙带去了任何可能的方向。 或者,对方先带着东方曲往东走,然后转南,从高卢南部的沿海地区,或是意呆南部的沿海地区乘船离开? 漫长的海岸线,随便在某个点准备一艘快艇,就能把人送到外海的某艘船上…… 事实证明,把思路打开这句话,并不适合所有时候。 眼下思路确实打开了,也彻底没了方向…… 纷纷扰扰中,东大使馆的人一直沉默不语。 事情发生后,使馆第一时间通知了家里。 但是,也仅仅是通知罢了。 除了外事口紧急联系欧盟和相关国家,请求对方帮助,什么都做不了。 不然呢? 紧急派人过来? 派谁? 乌拉那拉·京·战狼才将将五岁半,晚上不尿炕就已经是好样的了,指望不上的。 且不说跨越半个地球需要多长时间,来了能干什么? 不能携带武器,也没有执法权。 欧洲这边几乎一个国家一种语言,家里来人,使馆还得寻摸翻译陪着。 就算来了,配上翻译出去了,能干啥? 两眼一抹黑,哪哪都不认识。掐指一算,还是拿着寻龙尺满大街的瞎溜达? 指望安全部门的隐秘力量? 没有。 咱们的安全部门是防御属性的。 即便在海外有力量,也集中在敌人和潜在敌人的地盘。 欧洲这边没有明确的敌人,没有必要,也没钱布局。 唯一能发挥作用的,只有驻各国的使馆。使馆唯一能做的,只有协调、施压和请求。 说实话,咱们使馆能发挥的作用,远没有戴英大。 涉及真真切切的巨大利益呢! 曲某人丢了,英国佬的焦急程度半点不比咱们差。联系欧盟组织和相关国家,主要是他们在做。 至于高卢佬……情况确认后,确实把能做的都做了,表现的也比较积极。 但前期……孙大使一想巴黎警察和dSt那些不负责任到堪称弱智的表现,就忍不住的想骂娘。 如果当时应对的能快一些,有很大可能把实施绑架的人拦在高卢境内。 磨磨唧唧的耽误了好几个小时……大鼻涕流嘴里知道甩啦,孩子死了他来……呸呸呸,不吉利,不吉利…… 曲卓很郁闷,货轮抵达卑尔根港后,排了四个多小时的队才停靠码头。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挪威小组的三个人等卸完货,码头工人开始装货时,才低调的混上船。 随后,带队的头目只是跟维特罗夫交接时,站在舱室外看了曲卓一眼,就没再搭理他。 从十一号晚上货轮再次起航,一直到转过天早晨,才有个连毛胡子开门,眼神中不带任何情绪的打量了下眼神木楞的曲卓,扔床上一瓶水和一个面包。 然后,一直到晚上,还是那个连毛胡子,开门又打量了下曲卓,又扔了一瓶水和一个面包。 水瓶撞到床边,弹到地上后轱辘到了床下。 估计是考虑越往北走温度越低,怕曲卓病了,半夜时连毛胡子打开舱门,扔床上一张脏到看不出本色,又臭又腥的毯子。 只是单纯的送毯子,压根没多看一眼。 特奶奶的…… 曲卓很郁闷。 维特罗夫交接时提了,“货物”的语言表达能力似乎出了点问题,让对方多加留意。 丫儿就是这么留意的? 毛子果然是毛子,真特娘的糙! 暗戳戳的咒骂中,实在没啥好招的在舱室地上释放了早已积累到上限的大内存。 穿着满是尿骚味的裤子坐在满是尿骚味的床上,搭着味道比尿骚味难闻一百倍的毯子,坚持到了十三号上午。 货轮在罗姆瑟港外停下,等待拖船牵引时,舱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这次除了连毛胡子,还有一面相偏北欧人的家伙。 俩人一进屋,曲卓就有点毛了。 他看到偏北欧面孔的家伙,手里捏着根针管…… 根本不用猜,绝对是麻醉药。 十毫升注射器,这要推进静脉,等醒过来时估计已经到莫斯科了! 脑子里电光石火,曲卓一副呆愣愣的样子眼睛发直盯着针管。 连毛胡子完全没有多余的动作,小蒲扇大的手按住曲卓被拷在床头的右胳膊。 舱室里空间狭小,北欧脸有点费劲的挤到床边,针管里的空气都没排空就要动手。 曲卓在被连毛胡子按住右胳膊后,吓傻了似的完全不知道挣扎,这表现成功让俩货掉以轻心。 就在北欧脸一手掐着曲卓的小臂中段,等静脉隆起准备扎的时候,曲卓左手灵巧的绕过连毛胡子,精准的捏住注射器。 在北欧脸反应过来之前,把注射器抢到了手里。 然后,把抢到注射器的左手背到了身后。 很明显,这种抵抗是毫无意义的。 连毛胡子完全没费力,就夺回了注射器。有了之前的教训,连一手死死的压着曲卓的肩膀,另一只手按着曲卓的大臂。 北欧脸起到压脉带作用的手也越发用力,稳稳的将注射剂针头,扎进了曲卓小臂上隆起的静脉里…… 第1464章 早晚搞个印钞机 挪威 十毫升百分之零点九浓度的氯化钠注射液,静脉注射时只要速度不太快,理论上不会对身体造成损害。 但是会疼。 很疼! 指望一毛子特工,像医院小护士似的掐着时间一点一点的推,显然是不可能的。 要不是怕推太快人挂了,估计能一家伙全干血管里…… 还有一个问题,静推麻醉时,意识从清醒到昏迷……到底是怎样的一个过程? 曲卓经历过,但印象很模糊。 只能连蒙带猜的演…… 用力挣扎了几下,强度开始减弱……减弱……估摸着十毫升的生理盐水推完一半了,脑袋一歪不动了。 好吧,有点给瞎子抛媚眼儿的意思。 北欧脸推完麻药连针眼都没按,拔了针头跟连毛胡子一起走了,俩人压根没瞅努力表演的曲某人。 而且,笃定人已经没意识了,出去后连舱门都只是带上,压根没锁。 为啥不锁? 图省事。 一会儿还得折腾回来呢…… 确定来人都离开了,曲卓看了眼右手小臂上冒血的针眼,差点下意识按住。左手都动了,又想到不能按。 保持着姿势一动不动的躺着,猜测应该用不了多久,对方就会回来“处理”自己。 毕竟不是真昏迷,被搬运挪动时身体下意识绷紧,再被发现了。 得~继续研究挪威地图吧,省的一旦出现紧急情况,两眼一抹黑的犯蠢…… 有两份挪威地图。 一份是潘世生在港岛一旅行社寻摸的挪威旅游攻略,一份是河村智聪在纽约买的挪威商业黄页。 “黄页”是刊登工商企业名称、电话和地址的通讯薄。作为商业出版物,还是很贴心的,附有挪威首都和各郡的地图插页。 无所谓旅游还是商业,能熟悉下城市和水陆交通网就行…… 原本还让河村智聪查一下戴英驻挪威的使馆电话,可公开发行的资料上没找到,得电话打咨询。 犹豫了一下,没那么做。 曲卓估计他被绑架这事,社会层面的影响应该不大,但各国情报组织大概率会关注。 尤其是自我感觉良好的大老美,不只愿意掺和外面的事,对自家地头的监控也比较有力。 等曲某人在挪威冒头,联系了戴英使馆……他们发现事前国内有人查询过戴英在挪威的使馆电话,再给关联上就麻烦了。 尽管可能性非常小,但就怕万一。 维特罗夫马上就要到莫斯科了。 虽然是克格勃老窝,但他有权限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查阅需要的资料…… 为啥不联系东大驻挪威的使馆? 挪威距离毛子近在咫尺,鬼知道克格勃的情报网扎的多深。一旦掌握曲卓的行踪后不死心,“偷”不成改抢呢? 或者,为了防止暴露是他们动的手,生出灭口的心思呢? 虽然同样可能性不大,但也不敢百分百说一定不会。 所以呀,可着英国佬霍霍吧。 至于高卢使馆…… 脑子但凡没穿刺,就肯定不能去! 那帮玩意不靠谱。 毛子特工真要杀上门,秒秒钟露出胳肢窝…… 曲卓努力不为外物所扰的专心研究地图,思考着将会面临的各种局面,以及脱身后该如何行动时,之前把他装上船的绿壳松下Nationai冰箱,被离开的俩货再次搬进舱室。 没错,曲卓是被装进冰箱运上船的。 冰箱下半部冷藏室的分层隔板和门侧卡着的塑料盒撤走,腾出的空间把人竖立蜷缩着塞进去刚刚好。就算中途苏醒挣扎,也没有发力的空间。 一个铐子从背后铐住手,一个铐子铐住俩脚脖子。脖子箍上一圈海绵航空枕,防止颠簸时造成颈椎损伤,或是低着头堵塞气道。 嘴堵严实,上方和下方的密封胶条撕掉透气,胶带把冰箱门缠紧,外面包装箱再一扣,就搁里面老实待着吧…… 挪威有很多港口,其中大多数是渔港和运送石油和天然气的。 位于欧洲大陆的最北端的特罗姆瑟,有北大西洋暖流经过,终年不冻,是北极圈内唯一的大型商贸集散地。 说起来好像挺厉害,其实规模不大。 没人,也没地方。 时下整个挪威才四百来万人口,其中绝大部分都集中在南部首都圈和周边的几个地势相对平缓的郡。 特罗姆瑟说是北部最大的城市,算上周边辐射区域,也才十多万人口。 人少,需求少。 港口还位于几个大岛围成的海峡内的小岛上,能容留的船只有限…… 特罗姆瑟 特罗姆瑟 货轮等了差不多三个小时,才拖船带进泊位,又等了差不多两个多小时才开始吊装卸货。后面全靠人力和板车按品类和货单分类归库。 曲卓蜷缩在冰箱里,完全看不到外面的情况,好一阵颠簸后才感觉周围消停了。 没敢轻举妄动,“卖”了手腕上的铐子“买”出把小刀,刀刃插进冰箱门缝隙从上往下划,割断了外面箍着的胶带。 把冰箱门推开道缝,隔着包装箱听外面的动静。 干活的工人很少,有远有近的几组人。 老半天才有人开着板车折腾一趟,唠着嗑抽着烟慢悠悠的卸,再慢悠悠的开着板车离开…… 仔细的听了几分钟动静,感觉应该没危险。把冰箱给“卖”了……吧嗒一声,一个装着几样东西的塑料袋落在脚边。 是曲卓的钱包、手表、火机和烟…… 维特罗夫那组人把曲卓弄上船时,把他的随身物品装进袋子,放进冰箱上层冷冻室里。 (年轻的朋友可能没见过,老式冰箱上面的小空间是冷冻,下面的大空间是冷藏) 松下Nationai冰箱 里面是这样的 稍稍活动了下窝到发木的老腰,顺着包装箱两侧预留的扣手往外看……两面都是冰箱包装箱,啥也看不着。用刀在前后戳俩窟窿……还是挡的死死的。 前面是冰箱,后面是洗衣机箱子上面摞着电视箱子。 得,既然一圈儿都挡着,把包装箱也“卖”了……箱子里卡着的泡沫防震框落脑袋上。 小问题…… “卖”了碍事儿的防震泡沫,“买”出个折叠凳。踩着椅子悄咪咪探头从上面往周围看……一间不算宽,但很长的大库房。 虽然有很多库门,但中间没有格挡。船上卸下来的货物按照品类被工人推进来分片堆放。 天公作美,外面在下毛毛雨。 雨不大,但温度低。工人都穿着胶皮雨衣和雨鞋……挺好。 缩回脑袋“卖”了折叠椅,把身上又脏又臭的全套行头都“卖”了。气温多说零上十二三度,冻得直打嘚嘚。 一张亚洲脸本就够惹人注目了,再散发着屎尿味儿。一走一过的原本没留意,也得多看两眼…… 从里到外“买”了身干净衣服和黑色胶皮雨衣,穿好了扣上雨衣帽子仔细分辨周围的脚步。 瞅准空档从电器堆后面“卖”出一条通道,往外迈步的功夫脚步一滞,回头捡起地上的塑料袋,低着头往库房外走。 别的都无所谓,钱不能扔! 同样是工业品,钱为啥不能“买”? 就很不讲道理! 早晚搞个印钞机…… 第1465章 乏味的跑路 斯堪尼亚Lb141 “嘀~~~~~~” 刚出仓库,一阵刺耳的汽笛声把高度紧张的曲卓吓了一跳。 没敢抬头,侧脸用余光瞟……一辆蓝色涂装的斯堪尼亚Lb141被缓慢的板车挡路了。 没理会,稍稍观察了下周围的情况,透过雨幕看到西北方向应该是仓储区出口,低着头快步走过去。 整个港口的管理都十分松懈,进港区要不要被盘问或登记不知道,出港区压根没人搭理。 虽然很容易就到了外面,但曲卓不但不敢松懈,反倒更紧张了。 路左侧停着一溜等待进港提货的车。那组克格勃特工,很可能就在其中。 下意识想远离路边的车辆,但紧接着反应过来,等待提货的都是货车,驾驶室内视野高,远离才会被关注。 脑袋上扣着雨衣帽子,低着头挨着车边走,反倒不会被留意。 借助雨衣帽子的掩护,往东北方向走出几百米,右侧是一座八百多米的跨海大桥。 步行过桥时留意了下过往的车辆和车牌,以沃尔沃和大众居多,主要是美系车,没看到一辆日系车。 到了桥对岸沿贴着海岸线公路向南走出大概两公里,周围的建筑开始变得稀疏。 连着几天没吃好也没睡好,精神和体力都不济的厉害,又累又紧张还有点冷,脑子忽悠忽悠的,两条腿直打颤。 但是,不能停。 亚洲脸在这地界在太扎眼了,要尽量不引人瞩目的远离,才能最大程度的防着被毛子特工追上。 又咬牙往前走了一段,拐了个小弯儿后右面是海,左面是空旷的山林坡地。趁着前后没车没人,“买”出辆沃尔沃p245旅行车。 沃尔沃p245旅行车 穿着雨衣开车,不免太奇怪了。 上车关门,“买”了顶鸭舌帽,掩去特征明显的黑头发。又“买”了副淡色蛤蟆镜戴上,好歹遮掩下特征明显的亚洲脸。 缓了口气,拧钥匙打火继续往前去。 沿着公路一直往南开了大概八公里,向东拐了个差不多九十度的大弯。 按照地图看到的情况,转过弯后右手边的半岛上,有个叫桑维卡的小镇。 曲卓没停,继续向东又开了大概八公里,过了一个海湾后公路转向东南方向。前方是一个叫法格内斯的小镇。 法格内斯是挪威很出名的旅游中心,按说这里出现亚洲脸不算太突兀,可以停一脚休息一下。 但,搞不好就会丢小命的时候,不敢赌运气。 一脚油门直接穿过去,沿路一直向南,很快进入夹在岛内两侧时起伏高山的狭长公路。一口气开出二十多公里,总算离开岛区进入陆地。 沿着弯弯绕绕的公路一路向东南方向,经过北肖斯博腾后才算距离特罗姆瑟相对远一些。 绕过海湾公路开始转向西南,往前开了几公里……实在疲惫的不行了,眼睛直打架。 看到一条不知道通往哪里的岔路,拐进去贴着路边停车。熄火爬到后座“买”出件军大衣套上,连靠背都没放下倒头秒睡。 真特娘的地广人稀,一觉搂了六七个小时,楞是没人打扰。 这要是在人口相对多点的地方,即便没警察盘查,也会有好事儿的或热心的敲窗问下情况…… 等曲卓睡醒时,外面青灰灰的一片。看架势应该就是北极圈八月的,所谓的“晚上”了。 下车放水,回到车里随便整了口吃的,打着火回到主路继续向西南方向出发。 沿着蜿蜒曲折的公路一直干出去六十多公里,总算到了计划中的落脚的地巴杜弗斯。 选巴杜弗斯,是因为这里有机场。虽然是军用机场,但估摸着凭英国佬的能量,应该可以调用。 有飞机,才能以最快的速度抵达安全的地方。 没错,在曲卓看来,巴杜弗斯也不安全。 别看开车跑了一百多公里,实际上离特罗姆瑟港直线距离才六十公里。净特娘的穿岛和在蜿蜒的海岸线上绕了…… 按照地图上的信息,公路北面出现大片错落有致的独院后,前面不远应该就是巴杜弗斯酒店。 虽然天是亮的,但毕竟是“夜晚”,人口稀疏的小地方路上一片安静。 随便找了条僻静的岔路,拐进去把车“卖”了。步行往前走了六七百米,右侧看到一栋坐落在山脚的五层大楼。 不认识招牌上的挪威语单词,单看亮着暖色灯光的大堂,就知道是家酒店。 走进大堂,前台后面没人…… “hello……hello……Anyone on duty tonight?”(有人值班吗?) 轻声呼唤了两声,前台侧面的休息室里传出动静。一个睡眼朦胧,衣服稍显凌乱的姑娘从休息室出来。 看到大堂里的人,下意识想开口。但看清楚是个东方脸后,迟疑的不知道说什么。 曲卓一副小日子做派鞠躬行礼:“失礼します、夜分遅くに申し訳ありません。”(失礼了,深夜造访实在抱歉。) “……”服务员从懵圈中醒过神。 挪威有石油和天然气,还有帝王蟹、三文鱼、龙虾、鳕鱼啥的,同时又是小日子电器的热销地,来跑业务的小日子并不算十分少见。 服务员虽然不懂日语,但能听出来是日语,试探着问:“Japan?” “哈衣,夜分遅くに申し訳ありません。”曲卓再次鞠躬行礼。 “呃~应……英格丽是,坎游斯皮克……英格丽是?”服务员的英语很不咋地,但好歹能说上两句。 一番连比划带猜的交流后,从戴英转道至挪威,不小心与同事走散的小日子夏普公司商务代表小井一郎,总算用英镑做押金办理了入住手续。 上到三楼进房间后,曲卓第一时间拨打戴英驻挪威使馆的电话……该死的英国佬,外联电话居然没人接。 检查了下窗户,卡上房门的安全扣,还觉得不保险,又“买”出个空酒瓶子立门把手上。 洗了个澡,再打……还是没人接。 估计得等上班时间了,“买”出个闹钟定了六个小时,躺床上闭目休息。 不知道是不是麻药的后遗症,有点傻缺了,一路上都被时间问题困扰着。 之前在大堂看到有不同时区的挂钟时才忽然醒过神,随便“联系”个小弟,不就知道几点了么。 等到上午八点,再次拨通戴英使馆的号码……还特娘的没人接! 曲卓有点怀疑克格勃内部资料里记录的号码是有问题。 出错的概率不大,有可能戴英使馆的号码被克格勃收录后变更过。 维特罗夫否定了曲卓的猜测,认为是戴英使馆工作人员的问题。 要么发生了什么事,忙到没人接电话。要么是上班时间比较晚,这会儿办公室还没人呢。 既然这样,曲卓干脆下楼去前台,让服务员帮忙打电话查询代英使馆的号码。 省得有人问起来,还得浪费脑细胞编故事…… 第1466章 稀里糊涂 果然! 还真是不到上班时间没人接电话! 曲卓等到八点四十,再次拨出戴英使馆的号码,只响了两声就有人接了。 没废话,直接告诉对方:“我是九号在巴黎被绑架的杰里米·曲。半小时后,会再打这个号码。” 话说完,直接挂断电话。 不出所料,虽然曲卓被绑架这事儿很严重,也在一定层面闹得很大。但一个不相干地方的使馆普通工作人员,压根不知道。 曲卓要不挂,估计得解释半天。 就算解释了,工作人员也不一定会重视。 把话说的半明白不清楚的,工作人员反倒不敢怠慢,第一时间使用内线电话通知大使。 戴英驻挪威大使叫约翰·亨利·吉莱斯皮。 他知道曲卓在巴黎被绑架的事,也知道东方的曲有多重要。接到工作人员电话后,脚步急匆匆的赶到了外联办公室。 面对面的再次确定了电话内容,又脚步急匆匆的回自己办公室,用加密线路联系国内…… 九点钟,曲卓再次打通戴英领事馆的外联电话,只说了两件事。 第一,他现在巴杜弗斯酒店。 第二,绑架他的人很可能没有放弃,此刻正在到处寻找他的踪迹…… 事实证明,甭管落不落的,身为五大流氓之一的戴英,关键时刻还是很有力度的。 上午十点多点,一辆载着一名司机和三名荷枪实弹士兵的m151(就是曲卓在京城开小破车)打头。 一辆福特transit mk1居中,后面还跟着辆装了一个班士兵的m35A2越野中卡。 m35A2虽然是越战时期的型号,但性能属实很顶。6x6驱动越野能力爆表。六缸多燃料发动机通杀汽油、柴油和煤油。 还有中央轮胎充放气系统,驾驶员可在行驶中根据地形需求调整轮胎气压,无需停车手动操作…… m151 福特transit mk1(全顺的前身) m35A2 三辆车组成的小型车队从巴杜弗斯空军基地北门驶出,一路疾驰抵达了一公里外的巴杜弗斯酒店。 没错,就一公里。 如果从跑道那边的便门出去,距离才三百多米,连四百米都不到。 酒店门前停下,士兵们下车持枪警戒,福特transit mk1里下来两名军官,带着两名士兵进入酒店。 十多分钟后,两名士兵一前一后,两名军官一左一右的保护着曲卓从酒店里出来。 随后,三辆车呼啸着回到空军基地。 大概十一点半,一架挂载了副油箱的米-8t河马运输机从巴杜弗斯空军基地起飞。 三个小时后,降落在挪威中部奥克达尔地区的空军基地。 挪威安全部门pSt的人,已经在空军基地等候多时了。 直升机落地后,寸步不离的陪着曲卓去洗手间放了个水。完事立马上车,直奔四百公里外的首都奥斯陆。 傍晚六点,曲卓在pSt特情的护送下,抵达了托马斯·赫夫特斯街8号的戴英驻挪威使馆…… 原本pSt准备先将曲卓带回总部询问情况,但约翰·亨利·吉莱斯皮异常强硬的要求:人到奥斯陆后,必须送到使馆。 除此之外,不允许去任何地方! pSt刚不过英国佬,心里又气。派人去奥克达尔接人时,分别向东大使馆和高卢使馆通报了情况…… 惊动了各方势力,曲卓到戴英使馆时场面热闹的很。 不止有戴英使馆的人,还有咱们使馆的曹大使,和他带来的武官和文职人员,以及高卢使馆的人…… “小曲!你怎么到挪威来啦?”曹大使激动抓住曲卓的手。 “我也想知道。”曲卓暗戳戳的捏了下曹大使的手。 抽出手撸起两边的袖管,展示了小臂上左边有点发青,右边青肿成一片的针孔。 左边是从巴黎被运往勒阿弗尔港的路上,被那个熊一样体格的家伙扎的。右面是在船舱里被北欧脸扎的。 “这……怎么弄的?” 曹大使脑子里分析曲卓刚才捏他手是什么意思,面上不动声色的抓过曲卓青肿更厉害的右胳膊仔细看。 一旁不知道干嘛的大鼻子英国佬,检查了曲卓的左侧小臂后开口:“应该是被注射麻醉药留下的针孔。” “没错。”曲卓点头:“我有一点点模糊的印象,但只记得一些片段,应该被注射了多次麻醉药。” “尽最大努力回忆所有能想到的细节,这非常重要。”曹大使加重语气。 中文博大精深。 曹大使的语气,落在别人耳朵里,是严肃的叮嘱。但落在国人耳朵里,能够清楚的捕捉到有言外之意。 很明显,曹大使已经猜到了曲卓刚给他打的“信号”,是在表示有些话不方便现在说。 随着pSt的人开始问话,曲卓仔细讲述了事情经过…… 他在双风车咖啡馆上了自称使馆工作人员的车。然后,后背一疼就没了意识。 中间醒来了几次,但意识不清,只记得好像在一个特别狭小的房间里,胳膊腿都不能动,房间里有一盏黄色的的灯。 看到过人影,但只有轮廓,看不清长相。 等真正清醒时,发现自己蜷缩在一个完全黑暗,特别狭小的空间里。 嘴被堵着,发不出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到了持续的颠簸和震动。 黑暗中对时间没有概念,不知道过了多久封闭他的空间被打开了。 开门的人和同伴都吓了一跳,发出惊呼。 过了一会儿,应该是确定他是活的,才把他从狭小的空间里弄了出来。 直到那时,曲卓才知道自己原来被关在冰箱里。 语言不通,把他放出来的人说什么他听不懂,他说话对方也听不懂。 无效沟通了良久,对方二人起了争执。激烈的争吵后,一个人用布袋罩住了他的脑袋,把他带上车。 不知道颠簸了多长时间,他又被带下车。用布袋罩他脑袋的人指了个方向,示意他往那边走,然后就驾车离开了。 那辆车没牌子,只看到是辆大屁股旅行车。 按照对方指的方向走到了巴杜弗斯,不确定绑匪有没有放弃,没敢暴露身份,装成小日子住进了酒店。 然后,联系戴英使馆…… 一套说辞下来,所有“听众”都一头雾水。 但也说不出个什么。 毕竟,按照曲某人的说辞,他全程稀里糊涂是十分正常的。 知道装小日子躲避绑匪可能的搜寻,就已经很不错啦…… 第1467章 得亏我是亿万富翁 特罗姆瑟港在十三号傍晚,发生了一起失窃案。 港口仓储工按照提货单出库时,发现一批共计八十个货号的家用电器,只有七十二件货物。 起初并没有太过在意,以为入库时工人出错,误将货物放到了其它分区。也可能前面出库时出错,误将货物混进其单提走了。 类似的情况不是没发生过,大多数时候都能将货物找回来。 就算丢了,其实也无所谓。 几件家用电器罢了,大不了照价赔偿呗。 区域性大港,不差那仨瓜俩枣的…… 港口库管人员不急不慌,但来提货的司机和帮工情绪十分激动,表示货主给的运期非常紧,没有时间无休止的等下去。 而且,他们付了加急费,是同批次到港货物中第一个提货的,不存在货物被其它人误提的可能。 库管核实了下情况,发现确实如此。 既然货物没被误提,理论上一定还在仓储区…… 于是,边清查仓储区,边联系已经下班的入库工。 一番调查下来,从货物下船,到在码头分类转入仓储,所有流程和登记的单都没问题。 各类别仓储区也全都查了一遍,没找到消失的八件货。 不过是八件电器罢了,码头管理方懒得麻烦,联系货主提出照价赔偿。 货主拒绝接受赔偿方案,要求港口必须找到丢失的货物。等待提货的司机和帮工也越来越暴躁,甚至出言威胁。 港口方面果断选择报警…… 诡异的是,警察赶到时,司机和帮工不见了。货车和装车到一半的七十二件电器,被遗留在提货区…… 绑匪运输曲卓的工具,是一台电冰箱。特罗姆瑟港丢失的电器里,涉及到三台电冰箱。 而且,在警方到场后,提货的司机和帮工舍弃车辆和货物消失无踪,这明显不正常嘛。 巧合和不合理之处,很快引起了pSt的注意,立即介入调查…… 随后发现,运送货物的散装货轮,九号傍晚从高卢勒阿弗尔港启程,十一日经停卑尔根港,于十三日抵达特罗姆瑟港。 时间和航迹,与曲卓被绑架的节点高度一致。 继续追查,从高卢进口八十件电器的公司人去楼空。 调查到这里,尽管实质性的证据几乎没有,但情况已经十分明朗了…… 至于曲卓是如何脱身的,应该是幸运女神的眷顾。 根据他提供的种种细节推断,藏匿他的那台冰箱,应该和另外七件电器一起,被一伙儿盗贼使用某种手段,从港口仓储库房里偷走了。 盗贼回到窝点后检查赃物,发现一台冰箱里关着一个人。 语言隔阂,双方无法沟通。 盗贼一番争论后,没有杀人灭口,而是将曲卓带到距离巴杜弗斯不远的荒僻处…… 十四号傍晚,pSt根据调查到的情况,给出了最为合理的推论时,曲卓已经在两名m16精锐特工的保护下,平安返回伦敦。 航班在盖特威克机场降落后,m15的外勤接手安保工作。带队的算是曲卓的熟人,卸任港警政治部主任职务两个多月,在伦敦m15总部会混到个不错职位的汉尼斯。 汉尼斯带人护送曲卓,从专门为重要政商人士准备的专用通道离开机场,直奔伦敦大学学院医院检查身体。 伦敦的好医院不少,各有强项。伦敦大学学院医院的强势科室是神经科和脑科。 一番系统且复杂的检查后,医院给出了比较乐观的初步诊断。 具体的结果,以及会不会留下后遗症,要等几个生化学检查项目出来,以进一步观察。 在宋大使的强烈要求下,检查结束后,曲卓被送到波特兰坊49-51号东大使馆休息…… “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宋大使看着呼噜呼噜吸溜面条的曲某人,满肚子话不知道从哪说起。 这货的心也太大啦! 被绑了四天,怎么一点看不出个怕呢? “没有不舒服的地方,挺好。”曲卓含混的回了一句,继续吸溜面条。 “你说说你!翻译不在就不在呗!你人生地不熟的,出去找什么人呀!”宋大使有点压不住火。 “……”曲卓低着头大口吸溜面条,不让宋大使看到他的表情。 姜峰没了,尸体被藏在距离双风车咖啡馆不远处的一间出租屋里。 现在应该早就被转移了。 由潜伏在巴黎的克格勃外勤负责收尾,维特罗夫暂时不方便询问转移去了哪里,曲卓也只能装作不知情。 虽然俩人接触的时间非常短,但这是头一次有人因为他而死,心里难受的厉害。 胸口像压了坨东西,堵得慌。 很想报复,但只能忍。 不急,后面有的是时间和机会,一个也跑不了…… 借着吸溜面条的动作,努力平复好内心。 吞下嘴里的面条,没心没肺的说:“汤姆森公司厨子做的炒饭,实在太恶心了,咽肚子里直往上反。不找个理由离开,我得当场吐出来。” “……”宋大使没想到是这么个原因,又生气又没法生气的干吧嗒了下嘴。 满心无奈的说:“行吧,休息一下。后天有去港岛的航班,你……” “后天的航班?剑桥的两个项目还没搞完呢。”曲卓端起碗喝汤。 “还什么项目呀!现在连要绑架你的人是谁都不知道,安全最重要的!”宋大使有点压不住火。 “就是为了我的安全,才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把碳化硅和氮化镓半导体搞出来。”曲卓话说完,缓了口气,扬脖把剩下的碗底全倒嘴里。 “什么意思?”宋大使怔住。 “等成果公布了,我很大程度上就安全啦。不然,以后就老老实实的搁家待着,再也别出来。”曲卓往椅子上一瘫,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宋大使分析着听到的话,从兜里掏出烟和火。见曲卓伸手,给自己点上后,把烟盒扔过去。 吸了两口烟,压低声音问:“对方绑你的目的,是你在剑桥做的项目?” “准确的说,是想掌握我正在搞的,对于航空航天领域有重大应用前景的新材料。同时,想破坏、延缓美西方的相关研究。” “毛子!?”宋大使眼睛瞬间瞪大。 曲卓点点头:“所以,要在剑桥把项目搞完,然后尽快公布出去。后面的工业化制备,跟我就没关系了。 另外,克格勃高层不知道我知道是他们绑了我。对于他们来说,成果出来了,绑我就失去了意义,大概率不会再起心思了。” “你怎么知道,是克格勃绑的你?”宋大使心中惊讶,声音下意识压低。 “有的在为理想而努力拼命,有的在为搂钱而不择手段。”曲卓含糊的说。 “你是说……” “甭问了。”曲卓摆手打断,自言自语:“这次呀,得亏了我有个亿万富翁的名头。” “……”宋大使点点头。 曲卓话中透露出的信息,已经足够他推断出事情的大框了。 至于更具体的,应该由安全部门跟进,他不适合多问…… 第1468章 要不,你们跟小曲谈一谈吧 八月十五日,曲卓比原计划超期了五天,回到剑桥继续碳化硅项目的推进。 明面上身边的安保人员,依旧只有丹尼尔一个。背地里m15派出大量人手,以各种身份进入剑桥镇。 不止是为了保护曲卓的安全,以及保障项目的顺利推进。同时还在秘密调查,几乎一定存在的技术泄密…… 也许是英国佬太给力,也许是高卢佬太拉胯。曲卓到巴黎的第三天,m16就掌握了高卢佬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那一刻,英国佬就知道,剑桥高层,或者剑桥配给曲卓的团队,大概率有人出了问题。 事情明摆着,如果高卢人只是对米莉烯和莫里斯管感兴趣,是正常的。 毕竟三种碳同素异形体的专业论文和相关报道沸沸扬扬,高卢人发现了其中的价值是应有之意。 但是,碳化硅和氮化镓项目还处于实验室阶段,高卢人是怎么知道的? 明显得到了情报嘛! 不排除是东大为了谋求利益,故意透露的消息。但是,剑桥存在问题的可能性要更大。 曲卓被绑,越发证明了猜测。 首先,绑架曲卓的肯定不是东大,高卢人自导自演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 最大的可能无非两个,一个是毛子,一个是老美。 不论是哪个,都说明他们掌握了剑桥正在推进的项目,同时明确知道项目的价值。 虽然碳化硅项目才推进到第三阶段,但通过残损切片和次品晶圆,已经基本证实了预期的材料学特性。 眼看项目即将进入半导体加工环节,对曲卓实施绑架,目的一点也不难猜…… m15积极行动起来的同时,卢比扬卡很郁闷。 作为专业人士,没人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的巧合。 所以,在得知装有目标的冰箱,极为巧合的被盗,以至于运输小组任务失败后,克格勃一总局主管斯维特利奇尼,马上启动了内部审查程序。 紧急召回所有参与行动的人员,隔离询问交叉比对,将整个行动从头至尾的捋了一遍…… 首先,维特罗夫小组的行动无可挑剔。 从计划制定到实施,从组长维特罗夫果断应变,到所有组员各司其职有力执行,从头至尾没有任何问题,也顺利的完成了“货物”的交接。 行动结束后,该返回的返回,该“回归正常”状态的回归,没发现任何人做出任何值得怀疑的行为。 这年头通讯手段低效,货轮出入港口和航行又充满了变数和不确定性。 维特罗夫小组的成员除非有人特意打探,根本无从知道货轮和港口的时间表和运输小组的计划。 虽然不能完全排除嫌疑,但相比之下,运输小组出问题的可能性明显更高。 毕竟,一组人不但掌握行动计划,还掌握货轮什么时间到港,什么时间靠码头,什么时间卸货,什么时间提货。 一旦出了鼹鼠,“巧合”的发生就在情理当中了。 怀疑归怀疑,一番审查下来,没有发现可疑的目标。 难道真的是巧合? 想确定到底是不是巧合,还有一条线……从港口偷东西的那伙贼入手。 于是,斯维特利奇尼动用克格勃在挪威的力量,重点关注pSt的调查进展。 这一关注,好悬把鼻子给气歪了。 pSt只敷衍的调查了几天,没发现盗贼的线索就放弃了。 没错,不查啦~ 整个事件当中,挪威方面属于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 实施绑架的势力,摆明了将特罗姆瑟港当做中转站。至于下一步把人运去哪里,pSt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事情明摆着,最大的可能是毛子。 但是! 夏季是北极探险和科考的黄金时期,特罗姆瑟港作为“北极门户”,要接待来自世界各地的“朋友”。 鬼知道哪位“朋友”到特罗姆瑟的目的,不是奔着北极去,而是来接“货”的? 大家都是“朋友”,事情查清楚了,对自家有什么好处? 反正人在哥们地头被保护的挺周全,也顺利的送走了。 管你是戴英、东大、高卢、毛子、老美,还是别的谁谁谁,爱谁谁…… 斯维特利奇尼收到回报后,给外勤下令:挪威人不查,你们查。人被关在冰箱里,不可能自行逃脱,一定存在第三方。不管那伙人是真贼还是假贼,都给我挖出来! 挪威境内活动的克格勃外勤,展开了注定无果的行动时,卡迪文许实验室内,碳化硅项目的推进异常顺利…… 随着项目本身的可喜进展,一系列附加和关联成果也接连诞生…… 首先,曲卓用实践证明了,他优化的RcA标准清洗法的先进性。只整合Sc-1与Sc-2功能,就缩短了工艺时间40%以上。 改进版清洗温度降至45–65°c(原需70–85°c),减少热预算并有效抑制溶液分解。 集成0.8–1mhz兆声波发生器,通过空化效应提升亚微米级颗粒剥离效率,尤其适用于高纵横比结构清洗。 采用dI-o?与稀释氢氟酸(dhF)交替喷淋,室温下快速氧化-蚀刻,避免批次交叉污染…… 其次,摸索出了碳化硅光、蚀加工的大量实践经验…… 旋转涂覆光刻胶500rpm,厚度1.5μm; 90°c前烘15分钟; 汞灯曝光12秒; Naoh溶液显影; 在改装反应离子刻蚀机中通入cF?(40sccm)+o?(4sccm); 施加200w射频功率,腔压50mtorr; 刻蚀速率仅30nm\/分钟…… 一切犹如神助之下,仅用九天时间就完成了全部光、蚀阶段。 在扩散掺杂和蒸镀电极阶段开始前,曲卓被一众关心他的人一再要求,给项目组放了两天假。 说是怕他累坏了,实际上是有一堆事需要他从实验室出来处理。 戴英通用电气和ASm已经做好了新的方案,请等着开启新一轮谈判呢…… 剑桥没抗住压力,主要是资金压力太大,在戴英皇家学会的主持下,联合牛津、帝国理工、伦敦大学和克兰菲尔德大学,共同推进人工智能项目。 暂时还只是意向,需要和曲卓深入的谈一谈,以确定人工智能的应用前景和项目投入…… 除了英国佬,高卢人也很急,一再要求咱们的大使帮忙牵线…… 汤姆逊公司上周就派人去阿美莉卡,找史蒂夫谈bEIcS系列微控芯片的授权。 眼下虽然还没正式签约,但谈判已经大致有了结果,就迫不及待的想跟曲卓谈谈延伸型号的开发问题。 另外,高卢人向东大国科院提出,派遣计算机专业高级进修生,方向是集成电路设计、软件开发及程序语言。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嘛,有北棒棒的经验在前,国科院的某些人眼珠子里瞬间泛起小钱钱的虚影。 同时,又有点心虚。 高卢可不是棒棒,要是培养不好,再砸了好容易竖起来的招牌。 于是,一番商量后回复高卢人:今年几个高级人才培训单位,招生计划排的特别满。再多,就无法保证培训质量了。 要不,你们跟小曲谈一谈吧,看看他负责的国科大专项人才培训基地,能不能接收一下…… 第1469章 不按剧本来,怎么破? ASm接受了曲卓的建议,放弃了全链条通吃的打算。 准确的说,ASm从最开始就知道他们的方案不可行,只是迫于正府的压力,才硬着头皮拿出来。 没办法,那些愚蠢的政客总是这样,完全不顾现实情况的想当然…… 相比于摆事实讲道理,还是曲某人的威胁有效——要么你们改方案,要么我找其他人合作…… 新一轮谈判一如既往的迅速,半个多小时就谈妥了磁头和磁盘由戴英本供应,小型精密电机和高精度机械件招标。 主控芯片和各Ic单元初期由曲卓提供,后期由ASm的港岛芯片工厂供应。主板加工和整机组装厂,放在沧浪公司的蛇口工业区。 原本ASm只愿意将组装放在蛇口,主板加工放在港岛。在曲卓的坚持下,两家厂都落在蛇口。 当然,也付出了一点点代价。 只在百分之二十九的基础上额外加了百分之一,承诺与ASm共同开发mR磁头和铝合金磁盘的后续技术。 对此,ASm觉得占了大便宜,曲卓也觉得不吃亏。 至于到底谁占便宜谁吃亏,就要时间证明了。 反正mR磁头和铝合金磁盘也不过是一时之选,后面还有巨阻磁头和玻璃磁盘呢…… 相比于ASm,戴英通用电气不知道是忽然开窍了,还是得了高人的指点,拿出了一套很有趣的新方案。 方案核心是,先进实验室仪器和设备,虽然附加值很高,但市场需求有限。 为保证利润,准备成立一个全系列实验室仪器品牌。 不止有高端的光谱类、色谱类和电化学仪器。还有诸如干燥箱、恒温水浴锅、马弗炉等加热、恒温设备。烧杯、锥形瓶、烧瓶、量筒、移液管等容器和离心机、旋转蒸发仪等分离设备。 如此一来,将更多的戴英本土企业拉进来,以达到冲淡曲卓占股的目的。 为了让曲卓能够接受,还抛出了“好处”。 愿意将其中部分产品的生产放到内陆。 比如,容器类设备。 为此,戴英的皮尔金顿公司可以考虑在东大建设配套的硼硅酸盐玻璃厂。 这是一手好牌。 既可以填补东大的一项重要产业空白,还能借助东大的低成本优势与小日子竞争。 关键,作为容器类器具的配套工厂,不算在联合品牌内,由皮尔金顿公司独资建厂。 也就是说,技术还握在他们自己手里…… 死鬼佬小算盘打的噼啪响,曲某人也不是那么好拿捏的。 当即皱起了眉头,念叨:“硼硅酸盐玻璃厂……东大应该已经提上日程了。重复建设,怕某些官僚认为我们想抢市场呀。” “东大建厂?”一个不知道干啥的地中海把怀疑写在了脸上,强调:“硼硅酸盐玻璃可是……” 曲卓压根不听对方废话,摆了下手打断:“内陆应该已经用小日子的贷款,买了高、中硼硅玻璃生产工艺和设备。” “……”地中海瞬间没了动静。 “而且,据我所知……”曲卓打量了下一帮死鬼佬:“戴英的皮尔金顿虽然算是玻璃制造产业的头部公司,但工艺…尤其是成本控制,不提小日子的旭硝子公司,恐怕连JSR和东京应化都不如。 你们即便在东大建厂,也大概率竞争不过小日子的技术。” “……”场面陷入安静。 曲卓心里冷笑……他看出来,鬼佬们很急。对方越急,他就要越不急。 等了两秒见没人吭声,开口道:“你们提出的新方案,还是有一定可取之处的。但是,涉及到的品类太多,我对市场前景缺乏了解。 正好,相关专利注册需要时间。等我忙完了这一段,拿出点时间做下市场调查再说。” 说着话曲卓起身:“先到这吧,我去实验室看生长炉的情况。” 曲卓一如既往的说走就走,屋里剩下的人一时间相对无言…… 他们想了各种可能,甚至已经说服了皮尔金顿,让出一点股份给霸道的曲。 却没想到……对方似乎不是很感兴趣的样子。 不按剧本来,怎么破? 英国佬们的苦恼,曲卓不关心,他确实要回一趟实验室。 不过,不是查看生长炉,而是趁着实验室没人,“处理”下新生长的氮化镓薄膜。 曲卓现在还不想把金属有机化学气相沉积法搞出来,用气相输运法沉积氮化镓薄膜慢不说,缺陷控制实在难以掌握。 时间又有限,没那么多工夫穷蘑菇。所以,跟碳化硅晶柱一样,逮个机会直接给“换”了。 其实,项目推进之所以顺利的一塌糊涂,完全是曲某人不断作弊的结果。 不然,怎么可能有那么高的效率。 别的不说,只光、蚀两项,六到八月能搞定都算快的。 所以,等曲卓离开后剑桥想踩着所谓经验继续搞,且得费点功夫呢。 倒不是说不能成,就是花费上,恐怕得几何倍数提高。 搞碳化硅晶圆时,那百分之二十二点二二的良品率,曲卓现在想一想都头皮发麻…… 去实验室溜达了一圈儿,到了公寓外,曲卓貌似冲空气摆了摆手,进了公寓大门。 懒懒散散跟在后面丹尼尔瞬间来了精神,溜溜的奔塞尔文学院。他最近勾搭上了一个瑞典姑娘,正打的火热…… 丹尼尔和瑞典姑娘“打”成什么样,曲卓一点也不关心。 因为,他要面对某学渣姑娘越来越凶猛的攻势。 该死的夏洛特,居然向戴安娜炫耀“帮”过某人的忙。以至于戴安娜十分恼火,憋着劲找机会,也要帮帮某人。 帮不帮忙的,其实不是重点。 重点是某人答应她的事,实在太诱人了。 但某人明显没有为她而痴迷,让戴安娜非常的不安。 事情总是这样,当你是个穷人时,谈到几百上千万的,那叫一个轻松洒脱。 如果有一天,几百上千万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时,心态就完全不同了。 总觉得口说无凭的承诺没有保障,又实在没有别的本钱。 只能想尽一切办法的,突破朋友的界限,与某人建立起亲密、稳固的关系,以此来保证到了手边的利益不会溜走…… 第1470章 上赶子送钱的英国佬 “最近来你公寓,总有一种被监视的感觉。” 戴安娜窝在壁炉旁的老年沙发里,手里捧了本书,貌似正在阅读。两条长到过分的腿,悠闲的搭在对面的椅子上……白人是真的白。 曲卓很想说:你感觉的非常对,隔壁屋就住着m15的外勤。整天别的事儿没有,两班倒的观察有什么人在公寓周围闲晃。 夏洛特大概率知道了什么,最近不怎么往曲卓的公寓来了。戴安娜傻呵呵的,觉得表面朋友已经放弃,来的越发勤快。 即便曲卓经常在实验室忙到很晚,大多数时候都碰不上,也不需要人照顾了,依旧以“小时工”的名义每天都往公寓跑。 有时候一天都不止一趟。 擦擦灰拖拖地,泡杯咖啡洗个澡,有时候还小睡一觉。搞得床上全是她的味儿。 “看什么呢?”曲卓多少沾点艰难的将视线从两条大白腿上挪开。 这会儿没空跟这傻姑娘腻乎,得赶紧打发走。 “工业管理与一般管理。”戴安娜展示了一下封皮,又示意一旁小茶几上的几本书。 最厚的一本是《剑桥美式商务英语》,还有钱德勒《组织战略与结构》、丹尼斯·缪勒《公共选择理论》和巴纳德《经理的职能》。 戴学渣这么好学了么? 曲卓心里泛起狐疑,问她:“这些,你打算今天全部读完?” “读完?”戴安娜发出了夏洛特式的怪叫,捂着脑门抱怨:“这些书太无聊了,就像安眠药。 所以,多借出几本。一本看困了,就换一本,然后再换一本,再换一本。” “wow...such wisdom...(真是个大聪明)” 曲卓语气真诚。 \"damn right I am!\"戴安娜十分得意,但下一秒就垮掉:“我有强烈的预感,暑期结束时拿不到一个好的评分。” “无所谓。那些拿到高评分的人,以后大概率给别人打工,比如给你。” 戴安娜原本黯下去的大眼睛瞬间亮起,小小的咬着一点下唇,一眨不眨的看着越来越帅,越来越迷人的东方男人。 “趁着有时间,去买几身职业装束。明天要与高卢的汤姆逊公司谈业务,你客串下我的秘书。”曲卓说着话从电视柜的抽屉里拿出支票本,开了张一万英镑的支票,撕下后递出去。 戴安娜听说要她客串秘书,下意识有点紧张,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看到某人拿支票本,又有些羞涩。 等接过支票,看到数字后……眼睛瞪的溜圆。 烫手似的用拇指和食指捏着:“不,这太多了。” “不止买衣服,顺道看看车。剩下的算你7、8、9三个月的薪水。” “车?” “是的,你需要一辆交通工具。” “哦~天呀~”戴安娜激动之下,给了更加迷人的东方男人一个扎扎实实的大拥抱,又在他有些消瘦的脸上用力亲mua了一口。 “让夏洛特送你去吧,丹尼尔可能有点忙。”曲卓轻轻拍了拍傻姑娘的背。 “你不和我一起去吗?”戴安娜瞬间失望。 “我只能休息一个小时,然后就要去实验室。” “你不是休息吗?为什么还要去实验室?” “我可以休息,但实验室的仪器没有休息,它们并不能完全脱离人独自工作。” “你的手下们呢?”戴安娜紧了紧胳膊。 “偷偷告诉你,不要告诉别人……”曲卓压低声音:“他们实在太笨了,只要脱离我的视线,就一定会出错。我的时间太紧了,不能总替他们擦屁股。” “好吧~”戴安娜恹恹的松开胳膊,随即再次抱紧,用让人耳朵眼儿和心里都刺刺挠挠的气音儿提议:“既然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我可以帮你做些事。” “去逛街吧。”曲卓努力的扮演圣人:“现在只会让你父亲觉得拥有与我谈条件的资本。等你足够强大,可以大声对他说不,他还没有办法的时候再说。” “只是帮你。” “我可不满足仅仅是帮我。” “那……不让他知道。” “女孩是否纯洁,在很多人眼中是很容易分辨的。”曲卓狠了狠心,轻轻推了傻姑娘一把。 “谨慎的东方人。”戴安娜有气无力的抱怨,松开胳膊走到门边,不情不愿的取下衣架上的外套。 临出门时,想到马上就会看到夏洛特嫉妒到发狂的脸,瞬间又高兴起来…… 为啥急着打发戴安娜离开? 因为,维特罗夫命令下属从莫斯科国立大学调回的技术资料到了。 啥玩意? ceтyhь 70 啥玩意? 三进制计算机! 放着宝山一般的t部门资料库不看,琢磨三进制计算机干嘛? 昨天菲利普院长跟他提了一嘴,在戴英皇家学会的推动下,剑桥准备与其他四家戴英顶级高校联合推动人工智能体项目。 皇家学会会长亚历山大·罗伯特·托德男爵和项目组成员,应该很快就会找曲卓沟通,以进一步确认人工智能项目的实践价值。 说白了,就是想确认下费效比。 以免巨量的投入砸下去,却得不到令人满意的回报。 是不是令人满意不清楚,但曲卓听出来了,英国佬这是上赶子给他送钱呀…… 说实话,时下的计算机发展,想训练出具有实际意义的人工智能体……不是说不行,但需要大量的训练终端和海量的时间。 慢不谈,成本也高的吓人。 想快一点,不是没办法。 抛开专用指令集和软件生态那些不谈,起码要有并行计算架构和高带宽内存。 并行架构……曲卓暂时还不想把多核心、精简指令集,专注重复计算的GpU搞出来。 但可以“拿”更加适合AI训练的多处理器算力集群。 内存……已经完成,还没正式推出的新通用计算机里,曲卓用的是32bit位宽的SImm内存(单列直插内存模块)。 捞几年钱后,才准备推出64bit的SdRAm内存。 所以……可以用RAmbus内存的思路,“升级”一下SImm,把位宽提到64bit…… RAmbus工艺复杂,良品率低,又贵又娇气? 对呀,所以才卖给英国佬呀。 算力集群也是同样的道理,可以卖给英国佬好多好多的cpU呢。 当然,说是在ASm港岛芯片工厂投产前,由他来提供。 等港岛工厂真正投产时,英国佬会发现同等性能下,曲某人提供的要便宜一些,可能还不止一些…… 如何应付英国佬只是一方面,曲卓还要考虑内陆。 依着他对内陆那帮老爷子的了解……这么好,这么先进的东西,戴英在搞,咱们肯定也要搞。 与从英国佬手里赚钱相比,在内陆搞算力集群,就要考虑如何省钱了。 客观的说,训练AI方面表意文字比表音文字更有优势。信息密度高,大幅减少模型需处理的数据量,从而降低训练成本。 如何才能将效率再提一提,成本再压一压呢? 曲卓想到与艾兹格闲聊时,他提到过自己的结构化程序设计思想,是受到了毛子的双堆栈设计的启发。 而毛子的双堆栈设计,源自三进制计算机ceтyhь 70…… 第1471章 多少沾点失望 三进制计算并不是只有一种实现逻辑。 随便掰一下手指头,就有标准三进制、平衡三进制、非对称三进制、概率三进制、光学三进制、量子三进制、模糊逻辑三进制…… 曲卓上学时虽然学过,但不是主流方向,课堂和教材都是简单带过。后面工作中也没有接触,了解十分有限。 只知道最适合用于AI 训练的是平衡三进制。 负、零、正(-1、0、1)的三值逻辑,对的应真、假、未知,更贴近人类模糊决策。电路设计相对简单,单trit(对应二进制的byte)信息密度是二进制的1.58倍。 后世之所以没人搞,主要是想与主流的二进制计算体系实现互通非常困难。 相比之下,零电压、低电压、高电压(0、1、2)的普通三进制和非对称三进制,要更容易兼容二进制体系,单trit信息量也更高。 但是,逻辑表达能力弱,需额外符号位表示负数,计算复杂度高。 更关键的是,需要设计复杂的电平划分电路,抗干扰能力也更差。相比于同制程的二进制集成电路方案,提高的算力比较有限。 只有在制程逼近摩尔定律极限,需要另辟蹊径时才会考虑…… 毛子莫斯科大学的尼古拉·布鲁森佐夫团队在58年冬,搞出了世界上第一台,也是唯一一款真正落地,投入实际应用的三进制计算机——ceтyhь。 并凭借连续运行2000小时无故障的高稳定性和高可靠性,以及零下25摄氏度至零上五十度超高环境适应能力,只用了两年时间就通过了公共测试。 但是,ceтyhь虽然广受好评,生产和维护也比同期其它二进制计算机更容易,且收获了大量的订单……却受到了官僚的干预,65年被迫停产。 理由是,ceтyhь不是“计划”的产物。 当然,理由只是理由罢了。 真正的原因既复杂又简单。 首先,确实有人因为ceтyhь并不是官方主导的科研项目,而反对这个计划外产物。 还有部分人沉迷于军事考量,偏向电子管技术(抗电磁脉冲能力),忽视了晶体管和集成电路的大趋势。 其次,二级制当时已经成为主流。 冷战背景下,西方的技术封锁,限制了毛子获取先进半导体元件的能力。想独立进行三进制开发,存在客观困难。 而最根本的原因是,三进制计算机损害了,包括高价二进制设备供应商在内,很多人的利益。 怎么看出来的? ceтyhь被迫停产后,公家主推的是造价比ceтyhь高两倍还带拐弯,可靠性、稳定性都远不如ceтyhь的二进制计算机…… 而莫斯科国立大学单纯的工程师和程序员们,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并没有放弃三进制计算机的研发计划。 用了五年时间,改进硬件设计提高速度和稳定性,并全面优化了指令集,于70年搞出了ceтyhь 70。 由于得不到上级的支持,ceтyhь 70成为了三进制计算机的绝唱,项目不得不无限期停顿。 而毛子官方对三进制计算机到底有多不重视呢? t部门理论上拥有最全的科学技术类档案,却只收录了ceтyhь的设计图和技术资料。 对于ceтyhь 70的记录,只有用于备案的寥寥数语——一张纸。 曲卓已经看过了用磁芯元件和铁氧体随机存储器攒成的,ceтyhь机型的全套资料。 (+1 = 正向磁化、-1 = 反向磁化、0 = 未磁化) 对使用了半导体元件,拥有更加强大的指令集,采用双堆栈架构的ceтyhь 70越发感兴趣。 于是,维特罗夫整理资料时,偶然间发现了ceтyhь 70存在备案缺失,立即派人去莫斯科国立大学调档补全…… 曲卓通过维特罗夫的视野,仔细研究了所有资料。并在内陆最新通用型计算机1.5微米制程,十四万枚晶体管的同等框架下,模拟做了个平衡三进制设计。 花费了大量时间后,算是真正明白为什么后世那么多年,都没人搞三进制计算机了…… 二进制设计只需要高低电平,三进制则需要定义三个电压阈值,电压控制复杂程度直接上了个台阶。 三进制信号摆幅更大,动态功耗是二进制的一点五到两倍。 那都只是小问题。 硬件上实现三进制,需要占用更多的晶体管。 二进制设计中,十四万枚晶体管有八万枚可以分配给逻辑单元,达到20mhz的主频。 而三进制设计,即便利用指令密度优势进行简化,依旧需要四万枚晶体管构筑控制逻辑。 还需要四万枚构筑的缓存单元。 可用于构筑逻辑单元的只剩下六万枚,主频将将达到15mhz。 因为需要处理三态信号,电压切换范围更大,延迟还高了差不多百分之二十。 也有好的一面,三进制编码效率更高。相同复杂度下,指令长度比二进制缩短了四分之一。采用精简流水线,Ipc(每周期指令数)比二进制要高一些。 综合算下来同样1.5微米制程,十四万枚晶体管。二进制20mhz乘1 Ipc等于 20 mIpS。三进制15mhz乘1.2 Ipc大概18 mIpS。 这只是理论值,三进制还有延迟高的问题,实际上是达不到的。 但是,处理对称信号和模糊逻辑算法时,三进制的优势十分明显,比二进制高出接近百分之三十。 另外,指令密度高,最终代码体积小,存储方面有很大的优势。 总结一下,暂时来看三进制这玩意,只有高精度数值模拟、矩阵运算加速和不确定性建模三个方面表现明显优于二进制。 所以,在AI时代降临之前,尽管有不少人和单位研究过三进制,但也仅仅是研究罢了,并没有实际落地…… 浪费了一堆脑细胞和好几个小时,从植物人状态恢复过来的曲卓有点悻悻。 释放了下内存,从洗手间出来时揉了揉肚子……饿了,但没食欲。 主要是金枪鱼汉堡有点吃够了,又实在没有别的过得去东西。 算了,弄个电炉煮点挂面吧…… 曲卓烧水煮面时,英特尔公司的总裁是安迪·格鲁夫的秘书自致电苹果公司,问到了史蒂夫的联系方式后,又致电距离苹果公司只有一个路口的tech Unicorn公司。 找到史蒂夫后,秘书将话筒交给安迪。 安迪与史蒂夫稍作寒暄后转入正题,拜托史蒂夫帮忙探一下东方曲的口风,因特尔是否可以买下东大IA32位处理器构架的永久授权。 如果可以,需要花费多少钱…… 第1472章 天时地利,人也有点和 没错,因特尔怂了。 之前因特尔通过法务部门,联系司力达主持竞争法相关业务的合伙人罗布·萨姆罗伊探听曲卓的口风。 不曾想,得到的反馈让人心头发毛。 后面的一段时间,因特尔高层分别与法务部门和技术部门开了好多次会,还通过一些有关系的政客,进一步确定阿美莉卡现阶段对东大的态度。 就在拿不准东方曲是故作强硬,还是真强硬的时候,老美出台了一项新法案——《统一商业秘密法》。 方案中的一条叫\"净室逆向工程\"(clean Room Reverse Engineering)。 核心是:通过功能隔离与独立设计,在不接触原始专利技术细节的前提下实现兼容,不触发专利侵权。 具体的就不解释了,当年cyrix公司就是依据这一条,打赢了因特尔发起的侵权官司。并反手起诉英特尔侵犯其总线、电源管理等专利。 最终,两家达成庭外和解。 cyrix一分钱没花,获得了合法使用x86架构的永久权利。 99年弯省的威盛收购了cyrix,从而得到了x86架构的永久权利。2020年兆芯又从威盛手里买下了x86处理器技术及相关专利。 于是,有了兆芯Kx系列处理器…… 说回法条。 《统一商业秘密法》虽然是老美颁布的法律,但不区分公司国籍,其保护范围覆盖所有符合商业秘密定义的主体,无论其是否属于阿美莉卡的公司。 基于《统一商业秘密法》,再加上知识产权和竞争法领域极为强势的老牌律所司力达杵在那。除非因特尔能争取到法官的偏袒,基本没有赢得诉讼的可能。 而且,一旦发起诉讼,很可能会激怒东大。 如果东方曲所说那些报复手段被付诸实际,对因特尔来说,绝对是临灾难性的后果。 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没什么好考虑的了,因特尔果断放弃打烂诉的想法。 既然打不过,就选择加入好了。 试探一下,能不能买下东大IA32位处理器构架的授权…… 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决定。 因特尔董事会充分权衡了依靠自身技术水平,或通过收购、整合等手段,追平东大32位构架的可能性,以及要付出的时间和金钱成本。 经过多次会议和慎重考虑后,才决定试探下东大的态度,及可能的花费。 还是那句话,眼下这年头咱们不大会跟美西方打交道,美西方同样把不准如何同咱们打交道。 相比之下,在计算机产业方面有很大程度上能影响力,甚至一定程度可以代表东大官方态度的东方曲,就成了最好的突破口。 只不过,这次因特尔没有选择通过司力达试探,而是选择了据说与东方曲有很深私人友谊的史蒂夫。 也是赶巧,苹果公司正在考虑买下东大doS系统授权的可能性。 其实对于公司资方董事来说,是不愿意的。 因为苹果公司77年就和Shepardson microsystems公司合作开发计算机系统,并于78年6月发布了Apple doS 3.1系统。 “doS”是disk operating System(磁盘操作系统)的缩写,并不是一个专有词。 历史上除了大家熟知的mS-doS,还有dR-doS、FreedoS等很多磁盘操作系统。 苹果公司和Shepardson microsystems公司合作开发的Apple doS,是基于软盘的磁盘系统。 一张5.25英寸软盘,容量只有110到160Kb。 就冲这容量,搭载在软盘里的计算机系统,就注定只有最原始且简单的基础功能。跟曲卓搞得基于硬盘的“兆级”doS系统,不论从任何方面看,都完全没有可比性。 当然,这是基于专业角度的对比。 在苹果公司的投资人看来,花费了大量经费开发的Apple doS只推出一年,连开发成本都没收回呢就放弃,绝对是一种无法接受的败家行为。 但是,以史蒂夫为首的技术人员,却列举了东大dos 的种种优势。 史蒂夫更是给出断言,希捷公司基于薄膜磁头,申请的一系列硬盘小型化专利说明,将硬盘装进计算机只是时间问题。 那时,公司要么继续投入,在现有Apple doS的基础上,开发功能更加强大和全面的硬盘版本。 要么花钱买下一个拥有完整开发环境的,已经证明了优秀性的成熟系统。 很明显,投入不确定,周期不确定,结果不确定的继续开发系统,确实不如直接买一套成熟系统。 不过,这一结论需要建立在史蒂夫的预料正确的基础上。 如果能装入计算机的小型硬盘,并没有那么快的商品化。 即便完成了商品化,在性能和售价等因素的影响下,也不一定能迅速获得市场认同。 也就是说,软盘系统在未来很长时间里,依旧会是主流…… 资本的贪婪和愚蠢,让史蒂夫非常恼火。 他几乎按捺不住想立刻发动,把愚蠢的迈克尔·斯科特从首席执行官的位子上赶下去。 但是,他还做不到。 虽然他自己的股份,再加上通过tech Unicorn公司间接掌握的股份,已经持有了苹果公司接近百分之四十八点二的股份,但距离百分之六十六点六七的绝对控股权还很远。 而且,东大通用型计算机的强大,让史蒂夫不再甘心搞类似于AppleII那种“玩具”。 没错,AppleII作为史蒂夫曾经的得意之作,虽然进入79年后依旧销售的不错,但已经成为了牛夫人。 想开发心目中最完美的产品,就离不开资本的持续注入。 所以,史蒂夫只能忍。 压抑着努力,在董事会上与丑恶的资本家据理力争。 忍到什么时候? 忍到公司上市,通过二级市场进行操作,重新掌控这家由他创建的公司…… 在史蒂夫的认知里,曲卓是个无心商业醉心科研的人。 而且,史蒂夫知道曲卓近期正在与剑桥进行包括人工智能在内,好几项非常重要的合作与开发,估计不愿总被琐事打扰。 答应了安迪·格鲁夫的委托后,并没有立马试着联系,而是回公司找迈克尔·斯科特。 一方面用因特尔的诉求,进一步证明东大在计算机领域的先进性。 一方面提议,与因特尔一起与东大展开谈判。 他与东方曲有很深的交情,如果操作的当,可以让因特尔多付出一点,苹果公司就可以少付出一点…… 第1473章 公是公,私是私 二十六号上午,高卢人如期而至…… 对于委培要求,曲卓很痛快的答应了。 既能赚外汇,又能提升我们在计算机领域的影响力。最重要的是,能够将我们的计算机体系推广出去,为掌握话语权奠定基础,没道理不答应。 不过,曲卓表示国科大资源有限,暂时无法接收更多的学生。 所以,需要等。 等新的国科院计算机中心建成启用,现在同时兼顾科研和培训的老中心,会专门用于人才培养。 通过建设时间表估算,最快要明年三月到四月才能改建完成…… 高级人才培养,从来就不是只争朝夕的事,高卢人又从来就不是急脾气。尽管现在才八月,但一点也不觉得等到明年三、四月,是一件很久的事。 于是,双方很顺利的达成了初步约定。 至于具体的,就要高卢国家科学研究中心和国科院去谈了。 几分钟就谈妥了人员培训的事,汤姆森公司的代表趁热打铁,提出联合开发bEIcS系列微控芯片延伸型号的问题。 却得到了一个“你脑子坏掉了,还是我脑子坏掉了”的眼神。 正不解加尴尬呢,就听曲卓说:“联合开发,要建立在互补的基础上。坦率的说,不论汤姆森公司,还是你们的母公司汤姆逊集团,在集成电路研发方面,都不具备与bE合作的资本。” “我们之前有过口头约定。”汤姆森公司的首席代表不满的说:“你承诺我们拿下bEIcS系列微控芯片的授权,就可以谈合作研发相关事宜。” “你方的表述中,没有‘联合’这一单词。”曲卓严肃的提醒:“在我的理解中,你方要表达的是,委托bE公司对bEIcS系列微控芯片进行针对性的延伸开发。而不是与bE合作,共同开发延伸型号。” 汤姆森一方的人短暂沉默,他们想到了事情绝不会简单的含混过去。但没想到东方的曲,会如此不留情面的直白。 还真是如传言那般,这个人只长着一张东方人的脸,完全不像其他东方人那般……谦逊。 首席代表还在犹豫要不要以“理解差异”或“表述差异”为理由,继续争取时,他身边的金发老女人开口:“曲先生,我并不认同你对联合开发的表述。按照你的逻辑,贵国在很多领域都不具备与高卢……” “不要将公与私混为一谈。”曲卓打断:“国与国之间的合作,要进行多方面的综合考量,比商企之间的合作要复杂的多。不能用简单的标准,判断哪方获利更大。” “但是……” “没有但是。你们要搞清楚一点,我有两个身份。一个是东大国科院旗下的科研人员,一个是私人科技公司的老板。 如果你们想搞合作研发,可以与东大四机部和国科院沟通,以公派任务的形式,将项目下放至我负责的计算机中心。 如果你们想与我名下的私人公司合作,就要回归商业思维……你们出钱,提需求,我负责解决问题。” “……” 汤姆森一方没料到事情会如此复杂,又似乎并不复杂。 低声讨论了一番,金发老女人询问:“曲先生,你所说的私人公司,指的是tech Unicorn公司,还是bE公司?” “都可以。如果你们比较迫切,可以在拿到授权后,继续和史蒂夫谈。作为苹果公司的创始人,不要怀疑他的专业能力。 如果你们不是很急,可以等bE在欧洲的分支机构建成后,与我的代理人谈。” “bE将要在欧洲建立分支机构吗?”汤姆森的首席代表来了兴趣。 “是的,初步计划由艾兹格先生,负责bE在欧洲的研发和技术合作。” “你说的是艾兹格·w·迪科斯彻先生?”金发老女人诧异的确定。 不止是金发老女人,在场的高卢人集体惊愕。 “是的,是他。”曲卓点头。 “他……你们已经谈妥了?”汤姆森的首席代表难以置信。 他知道东方的曲,是计算机领域的佼佼者,甚至比佼佼者更加优秀。 但是!艾兹格·迪科斯彻可是被誉为计算机煮习的顶级专家呀! 那样的人物,应该在世界范围内知名的科技类大公司,知名实验室和顶级名校工作。而不是bE那种……可能有些技术实力,但……不论规模还是名气,都似乎差了许多的私人科技公司任职。 “呃~事实上,我和他最近都有点忙。所以…我还没有跟他说。” “……” 高卢人们集体无语。 “不过,问题不大。”曲卓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表现的信心十足:“艾兹格说过,burroughs的工作让他觉得无趣,Eindhoven th的研究也非常乏味。 如果我向他发出邀请,他没有任何理由拒绝。最重要的是,他的妻子一定会同意,我们是非常好的朋友。如果艾兹格不同意,婕拉会踹他的屁股。” “……”高卢人继续无语。 足足消化了好几秒,汤姆森的首席代表回归正题,问道:“如果,我们委托bE进行集成电路设计,大致的费用是多少?” “要看具体情况~”曲卓根据河村智聪在阿美莉卡收集的行情,稍稍权衡了一下,说:“首先,要看只是需要设计开发,还是涉及到流片和测试。 其次,要看项目体量,基础型…还是中、高端芯片。” “能具体说一说吗?” “如果只是计算器Ic之类低复杂度的基础芯片,设计费、掩膜制版、流片测试、专利授权或技术转移费,大概三十到六十万美元。中、高端在八十万到一百五十万美元左右。如果是军工级和航天级,要另算。” “恕我直言,你的报价没有任何优势。”汤姆森的首席代表耸肩。 “bE的优势,在于快!” “有多快?” “如果是普通公司,基础型芯片的开发周期,大概需要三到六个月。中、高端芯片起码八到十二个月,甚至更久。而bE,只需要一个月,最多三个月。” “包括流片和测试?” “当然。除非出现不可抗力因素。比如……飞机掉了,轮船沉了,或者航路中断之类的情况,导致无法按时交付。” “听起来不错。”汤姆森的首席代表与身边的几位同事用眼神做了下沟通,调整坐姿说:“刚好,我们有一个很简单的需求……” “商业合作与我的助理谈。”曲卓示意身边从头至尾都跟个小透明似的戴安娜…… 第1474章 引人遐想的助理 被曲某人抓壮丁,或者说提前适应一下新身份戴安娜,为了今天的谈判花了很多的心思。 不是基于工作花心思。 她既不知道要谈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要发挥什么样的作用,想花心思也不知道往那“花”。 她能做的,只有让自己尽量显得沉稳和干练。 为此,特意从昨天买的一堆职业装中,选了一身宝蓝色套裙。扎了很显干练的发型,还戴了副平光镜。 但即便这样,依旧无法掩饰她的年轻,甚至可以说是稚嫩…… 整个谈判的前半段,戴安娜都听得十分认真。努力的去理解,还试图结合这段时间听的课程进行分析…… 但很可惜,课堂上听到的那些金融、管理和商业技巧,好像都不大适合应用于眼前这场……与她想象中完全不同的商业的谈判。 至于书上看到……对!昨天在丹尼斯·缪勒的《公共选择理论》中看到一段…… 就在戴安娜努力回忆书上的内容,而有点走神的时候,猛地发现在场所有高卢人全都在看她…… “额~~~呃……哈喽,大家好~~”戴安娜的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拿捏出最完美的仪态。不过,眼睛里的尴尬和紧张明晃晃的,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这位是戴安娜·斯宾塞小姐……”曲卓很正式的向高卢人介绍戴安娜:“负责对接bE在欧洲的商务合作以及投资。” “咳~”戴安娜努力镇定,端正坐姿,一副正式的语气介绍自己:“我是戴安娜·弗兰西斯·斯宾塞。” 曲卓介绍戴安娜时,用的“Lady”开头的贵族头衔。高卢虽然是葛明老区,但对于一名“贵族小姐”,还是会下意识的高看一眼。 可能还不止一眼。 再结合曲卓之前的介绍,顿时生出很多十分正常的联想。 别误会。 联想的是,眼前这位斯宾塞小姐,只是家族的代表。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一个十分年轻的小姑娘,会得到如此重要的职务。 所以,当戴安娜介绍自己的时候,纷纷报以善意的回应。 “戴安娜之前一直在剑桥学习,没有工作经验。如果你们有合作意向,可以作为她熟悉工作的第一单。”曲卓语气轻松:“全当我不在伦敦,你们可以派出业务代表与她对接。她会将你们的需求转达给我。 我会根据你们的需求给出报价,bE的法务人员会帮助她完成谈判和合约拟订。” 一番话说完,曲卓又补了一句:“华夏人有一个说法,叫开门红。可以简单的理解为,一家公司的第一单非常重要。 如果汤姆森愿意成为bE驻欧洲业务部门的第一个客户,我可以给你们打一个大折扣,或者亲自操刀进行设计。” “难道bE公司不止你一位设计人员?”金发老女人下意识发问。 “……”曲卓给了对方一个“你在说什么胡话”的眼神。 看了对方两秒,轻笑一声,善意的提醒:“我想,你应该拿出些时间,仔细了解bE名下到底有多少专利。” “听起来不错。”汤姆森的首席代表给出了非常积极的反馈,主要是为了缓解身边老女人的尴尬。 另外,他也确实想称量一下,眼前这位已经基本证明了软件实力的东大年轻人,在集成电路设计方面是不是犹如传言中那般强大…… ———— “我有点紧张。不,我其实,非常紧张,感觉压力很大。” 结束了与高卢人……勉强可算作谈判的谈判后,戴安娜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肉眼可见的拘谨的状态中,以至于连走路都不自然了。 “不需要有压力。”曲卓的语气随意到仿佛在说过家家游戏似的:“法务、财务都有专业人士去做。你的日常工作,只有监督他们老老实实的干活。外加,做好客户与我之间的传声筒。” “听起来很容易。”戴安娜给自己打气。 “确实很容易。”曲卓鼓励。 他确实只是需要一个传声筒。 准确的说,是一个听话的传声筒。 所谓的bE公司驻欧洲业务部,不过是个空架子罢了,能接一些业务赚钱养活自己,不用曲卓往里搭钱就行。 再就是关联上与戴英通用电气、ASm的合作,以及与戴英高校的技术合作。 曲卓不准备在伦敦搞个人实验室,没那么精力满地球的到处跑。但不介意随便立几个名目,平时混点经费用一用,需要时也容易找到由头“摸”东西。 其实,最理想的是安排一个“工具人”盯着这边的情况,但暂时没合适的,只能先选个好忽悠的顶上。 不止好忽悠,还是个贵族小姐。 虽然贵族头衔,在没实力时屁都不顶。但有些场合,起码在戴英地界,是一张非常好用的社交通行证。 真那么好忽悠吗? 没关系,还有后招~ 至于把艾兹格拉进bE,用处和史蒂夫一样。既可以提振bE的牌,又可以最大程度的控制鬼佬们的警惕心。 不同的是,史蒂夫主要做一些专利整合的工作,同时可以成为曲卓影响,甚至是介入苹果公司发展的跳板。 而艾兹格,主要是做一些技术方面的工作。 比如,做多处理器算力集群的开发。 起码,让很多人认为艾兹格参与进了算力集群的开发工作,甚至是起到决定性作用的深度参与。 那样一来在西方人眼中,即便不做AI训练,依旧有广阔应用方向的新技术,就不属于纯粹的,东大人搞出来的东西。 一花独放不是春嘛。 一个品牌也好,一个国家也好,在某些方面过于强势,而总体实力又不够强势,很容易招来各种麻烦,甚至是针对。 拉上戴英一起经营通用型计算机、渗透弯省的半导体产业、变相介入苹果公司,把艾兹格这个计算机领域公认的头部大神竖在前面,所有的这些操作,目的都是一样的。 稀释技术的背景属性,将自己变成利益群体中的一份子,一个有利可图的对象,而不是一个垄断者…… “杰里米,我想,我们需要谈一谈。” 夏洛特的弟弟鲁伯特忽然冒头,小大人一般摆出严肃脸。 “好的。”曲卓看到努力装成熟的小家伙,就憋不住的想笑。冲戴安娜摆摆手,让傻姑娘自己玩儿去。 “我们……去那边谈。”鲁伯特四下看了看,指向康河方向…… 第1475章 来自东方的大忽悠 曲卓和腰背挺直,努力摆出阴沉脸的鲁伯特,一言不发的往河边走。 一直到了左右没人的地方,鲁伯特才停下脚步,严肃中透着悲愤的开口:“杰里米,你让我的姐姐伤心了。我很爱她,不允许她独自一人躲在角落哭泣。” “我让她伤心了?”曲卓貌似很意外,实际上只是意外了一瞬,便反应过来为什么。 “是的。”鲁伯特越发悲愤:“戴安娜和我的姐姐,都是你的朋友。但你却偏爱戴安娜,完全不顾我姐姐的感受。” “戴安娜很单纯,会让人觉得她很好欺骗。而你的姐姐,非常精明。” “……”鲁伯特陷沉默。 他没听懂。 准确的说,刚听到曲卓的话时,以为自己听懂了。随即察觉到不对,就迷糊了。 乍一听,好像是在说戴安娜单纯,惹人喜爱。她姐太精明,不惹人喜爱。 但是,单纯后面还跟了句“会让人觉得她很好欺骗”。 既然好欺骗,为什么要委以重任? 鲁伯特很清楚,姐姐气疯了的原因是,戴安娜在竞争中取得了胜利,成为了bE公司驻伦敦业务部门的助理。 虽然只是助理,但东方曲这位老板不在,助理就是代替老板的存在。不止负责承接业务,还是bE在戴英投资中董事席位的代理人。 明知戴安娜蠢,容易被骗,为什么还要将重要的职务交给她? 应该看中自家精明的姐姐才对呀! 曲卓给了鲁伯特一些思考的时间,见他一直不说话,无形中拿捏出师长的语气问他:“想明白了么?” “……”鲁伯特眼神飘忽。 这小子非常好面子,很想回答“想明白了”,但知道这种事靠假装是不行的,没想明白就是没想明白。 “你和你的姐姐一样聪明。”曲卓莫名其妙,但又真诚满满的夸赞。 “……” 鲁伯特大脑短路,稀里糊涂的被某人揽着肩膀,沿着河边缓步前行。 “换作绝大多数人,大概率会选择质问,甚至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质问……”曲卓边走边说:“但是你和你姐姐没有。这不止是出于教养,也出于天生的智慧。” “……”鲁伯特觉得这番话非常有道理。 尽管他不知道道理在何处,但全世界都公认的天才,准诺奖得主说的出话,必然是有道理的。 “知道么?我来戴英这段时间,认识了不少新朋友和合作伙伴。” “嗯。”鲁伯特下意识点头。 “东大有句智言,人与人的心脏,隔着皮肤。这句话的意思是,人无法通过另一个人的外在表现,看出对方的道德水准。” “很有智慧的话。” “我不知道那些所谓的朋友和合作伙伴中,哪些是真诚的,哪些只是单纯的为了利益,哪些……是为了利益,没有底线的人。” 鲁伯特的眼底逐渐有了明悟:“你故意让愚蠢…不,我的意思是,让…不是很聪明的戴安娜去管理公司,就是为了测试那些人!” “是的!”曲卓点头,进一步引导:“你是知道的,我很快就会回东大,戴安娜又不是很聪明,谁来分辨那些人,哪些是可以长期合作的伙伴,哪些需要远离呢?” 鲁伯特的脑子高速旋转,眼睛越来越亮,激动停住脚步:“我的姐姐!你需要借助我姐姐的智慧,去分辨那些人!” “嘘~”曲卓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鲁伯特继续往前走,透着遗憾的说:“其实,我觉得你才是最适合的人。但很可惜,你需要上学,没有时间帮我盯着公司。” 鲁伯特心里一阵暗爽,同时又有些无奈。紧接着又泛起疑惑,狐疑的看着曲卓:“你为什么信任我?” “这是一个好问题。”曲卓身上属于教师的气质越来越浓,拿捏着语速说:“因为一些细节。” “细节?” “是的。还记得我们相识那天么?” “记得。” “你非常直接的说出了自己的诉求,询问我能不能帮助你。” 鲁伯特的思绪瞬间回到了七月一日的傍晚,他为了面子,让东方曲装作是他的朋友。东方曲为了让事情更加可信,还想出了一番天才般的说辞。 那天,鲁伯特确实获得了想要的面子。同时,他没想到东方曲的那番说辞,替他博得了难以想象的美名。 每人都夸赞他是一名乐于助人的绅士,甚至有报纸说他是伦敦最后的体面。 先是夜晚遭遇抢劫,又在白天被偷了钱包,如果不是他及时伸出援手,让东方曲感受到了善意,很难伦敦,甚至是戴英,会给东方曲留下什么样的印象。 如果他回去后将那些糟糕的经历宣扬开,会对戴英造成什么样的负面影响…… “那件事让我知道,你是一名真诚的绅士。你如果有诉求,会坦诚的说出来,而不是躲在阴暗处,使用阴暗的手段。” 东方曲有道理到不能再有道理的分析在耳边想起时,罗伯特腰板挺的更直,用坚毅的神情代替语言大声诉说:“没错,你看人非常准,我就是那样的,充满了一切优秀品质的人!” “虽然,你的姐姐比你差一些。但以她的智慧,如果能够冷静客观的观察,足够帮我分辨出哪些是好人,哪些是坏人。” “原来是这样,你太有智慧了。”罗伯特暗爽的感觉自己快要飞起来了,对于东方曲的智慧大加赞赏。 还行,没忘了正事。 努力做出长舒一口气的模样,做作的喃喃自语:“可惜,夏洛特的智慧毕竟差了一些,她以为是近段时间忙于功课,忽略了与你的交流,才导致你选择了戴安娜。” “我知道,她被女拳报纸逼迫,不得不花费大量的时间用于学习。她跟我说过的。”曲卓理所应当的点头,随后话锋一转:“但是,别人不知道!” 鲁伯特眼巴巴的看着某人,如果他懂中文,一定会问:计将安出? “别人只会认为,你姐姐之前照顾我,只是出于踩伤我的愧疚。我伤愈后,就忙于自己的学业了。我们两个之间,并没有很深的友谊。” “所以,那些狡猾的人,会忽视他!”鲁伯特觉得跟聪明人待在一起,自己变得更聪明了。 “没错。”曲卓给了个夸赞的眼神,继续说:“我会将组建bE伦敦业务部门的所有工作,全都交给戴安娜。 你是知道的,她什么都不懂,甚至连到哪里租写字楼,都需要别人的帮助。” “我姐姐可以帮助她!” “顺便在bE公司担任一个不起眼,但实际上非常重要的职务……” 可能是某人引导的好,也可能是跟聪明人待在一起,确实能提高智商。 鲁伯特已经完全跟上了曲卓的思路,俩人窃窃私语的一番谋划,很快就形成了一套既合理又精妙的计划…… 嗯,确实很合理。 合理的把一对塑料姐妹花凑到了一起。 如此一来,起码短时间内,曲某人可以踏踏实实的。等有了合适的“工具人”,就彻底不用担心了。 打发走了鲁伯特,溜达的奔“悟空”专用机房。 干嘛去? 继续忽悠,拉艾兹格这尊大神上贼船呗…… 第1476章 自恋的理想主义者 艾兹格没在机房,被剑桥学者会喊去谈话了,曲卓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才回来。 “我觉得你应该刮一下胡子,看起来快要长虱子了。”曲卓身体后撤,脸上的嫌弃毫不掩饰。 艾兹格搓了搓杂草丛生的下巴和脸颊:“好吧,刚好需要理发拍证件照。” “证件照?” “是的,我刚接受了剑桥的正式邀请,加盟老师主持的人工智能实验室。” “不是说人工智能项目后续由皇家学会主持。而且,还没有最终确定么?” “只是流程罢了,结果其实必然的。如果不是需要资金支持,剑桥一定会选择独立推进。”艾兹格说话间看了下显示器上的训练进程,见他离开这段时间,只走了零点零二个百分点,眼睛里浮现出明显的烦躁。 转头冲曲卓抱怨:“杰里米,我认为我们应该试着开发针对AI训练的计算机,现在的效率太低了。” “我来找你,就是想谈这个问题。不过,在说正事之前,要先谈一下其他事。” “你说。”艾兹格摆出倾听的模样。 “人工智能需要消耗大量的时间,你在burroughs公司和埃因霍芬理工大学的工作怎样协调?” “我准备退出burroughs公司,至于埃因霍芬……你应该听说过,我的学生遭受了不公平的待遇,所有人都对此报以冷漠……我早已退出实际教学。剩下的事,剑桥会帮我解决。” “也就是说,你已经决定了,未来的工作中心会放在剑桥?” “是的。” “婕拉同意么?” “她尊重我的选择。而且,她喜欢剑桥的氛围。” “把剑桥的工作当成兼职怎么样?”曲卓饶有兴致的提议。 “什么?”艾兹格没听懂。 “之前牛津邀请我在伦敦建立个人实验室,被我婉拒了。但一些项目在西方推进又确实比较方便。所以,我准备在伦敦建立一个bE公司研发站。你来当负责人怎么样?” “呃~~”艾兹格稍稍消化了下听到的内容,不是很有底的问:“具体的项目有哪些?” “现阶段主要有两个,一个是悟空,一个是为适配人工智能训练而开发的算力集群。” “算力集群?” “是的,算力集群?” “能具体说一下吗?” “……”曲卓左右看了看,瞅见垃圾桶里扔了一张b5打印纸包的硬纸板衬底。 伸手捡起来,光洁的一面向上放到桌上。又拿起不知道谁用过,随意扔在桌上的圆珠…… 诚聘艾兹格·w·迪科斯彻先生出任blizzard实验室欧洲站主任。任期随意、薪资随意、工作时间与休假随意…… 艾兹格不认识中文,费解的看着曲卓写了两行方块字。随后,看到他另起一行,开始用英文书写,直到最后,写下自己的名字和日期。 “签字。”曲卓把中英双语的……姑且算是聘书的硬纸板递给艾兹格。 艾兹格又将上面的英文看了一遍,表情怪异的看着曲卓:“杰里米,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了,快点签字。”某人压根不给艾兹格权衡的时间。 “我觉得这份聘书……额,十分敷衍,像是个玩笑。”艾兹格看着硬纸板上的字,怎么瞅怎么觉得不靠谱。 “可怜的,被资本和权威豢养到忘记了自由为何物的家伙。”曲卓脸上的嫌弃更甚,得意的说:“你猜我为什么要自己搞公司,而不是给别人打工?” “……”艾兹格眼底有了一些明悟,但更多的是犹豫。 “所谓的聘书与合约,不过是束缚自由的枷锁。而我们,又必须在资本和权威制定的框架下,尽可能保障自身利益。却忘了,我们生而自由。人与人之间最强的纽带,应该是信任和共同的理想。” 艾兹格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曲卓,半晌后感叹:“杰里米,你打动了我。” “诶~~我必须提醒你,我喜欢女人。”曲卓做出肉麻的模样,起身招呼道:“我们去找莫里斯老师,研究下算力集群的可行性。” “我还没有签字呢。”艾兹格示意手里的硬纸板。 “那就快点签。”曲卓催促,并提议:“让婕拉找个相框装起来。这可是伟大的东方曲亲手写的聘书,价值无可估量。” “你除了是理想主义者,还是个自恋狂。”艾兹格无奈的摇头,拿起圆珠笔在聘书末尾写下自己的名字。 “等你听完我的计划,会把我当成偶像,甚至把我的相片制成吊坠挂在胸前。”曲卓拉着艾兹格往外走。 “你除了是理想主义者、自恋狂,还患有妄想症……” 莫里斯教授年纪大了,精力远不如年轻人那般充沛,周天选在在家里休息。 说是休息,也没闲着。 曲卓和艾兹格到的时候,正在书房里写人工智能实际应用的预测报告,完成后要递给皇家学会。 “莫里斯先生,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把那份该死的报告扔到一边,听一个让全世界惊掉下巴的宏伟计划?”曲卓一本正经的大放厥词。 “听起来很有吸引力。”莫里斯教授抬起头,透过镜片上面的空隙看了眼曲某人,还有曲某人身边潦草到让人不想再看第二眼的艾兹格。 “您可以去休息一下眼睛,或者小睡一会儿。我敢保证,等你醒来后,起码在明天天亮之前,都无心睡眠。”曲卓冲老头儿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可以把座位让给自己了。 “不得不承认,你成功激发了我的好奇心。”莫里斯教授起身,取下鼻梁上的眼镜,不紧不慢的折起镜腿放在便签架上。 曲卓快速把桌上写到一半的报告归整好放到一边,等莫里斯教授起身后,大马金刀的占据了位置,对艾兹格说:“艾兹格学长,你太臭了,会污染莫里斯教授的书房。所以,你现在可以去洗澡、理发,顺便拍证件照。 我保证,等你再次回来,会认真的考虑,要不要把我的照片挂在胸前。” “……”艾兹格很努力才控制住了翻白眼儿的动作,无力吐槽的转身往外走。 吐槽归吐槽,但如同莫里斯教授一样,好奇心被曲某人吊的高高的。 好奇心刚压过吐槽,身后响起一声:“回来时带几杯浓咖啡……再带一份披萨……不要咸肉的……” 莫里斯教授听从了曲卓的建议,回卧室小睡了一会儿。时间不长,不到一个小时就醒了。 躺在床上构思起军方委托的,在东大计算机网络基础上,进行数据加密和安全密钥的可行性方案。 思考了良久才起床,踱着步子进到书房……不出预料,年轻的东方曲在聚精会神的画图,而且手边已经完成了几张。 没有打扰曲卓,放轻脚步走到书桌旁,拿起已经完成的图纸端详。 只粗略的看了一第一张缩览图,神色便严肃起来,拿起花镜戴好,坐在一旁的客椅上继续看图。 这一看,足足二十分钟没动地方…… 第1477章 什么叫集群? 艾兹格离开莫里斯教授的住处后,先去理发刮胡子,然后回到家,在婕拉的数落声中洗了个澡。 然后,用类似于汽车发动机的做功方式,成功阻断了婕拉的不满的抱怨。 做功结束休息俩人了一会儿,婕拉挽着换了身干净衣服的艾兹格出门。 先去了照相馆,又买了咖啡和披萨,结伴到了莫里斯教授家…… 跟艾兹格之前离开时一样,小院儿的栅栏门半开着,房门只是带上,屋里静悄悄的…… 向书房里看……曲卓在闷头写着什么,莫里斯教授在一旁的椅子上专心看东西。 见二人都专心致志的,艾兹格示意婕拉不要出声打扰。走进书房先看了眼曲卓……在写代码……是浮点运算的指令集…… 又扫了眼莫里斯教授手里……也是指令集……每一条都是32位定长编码。 一头雾水…… 艾兹格拿起应该是莫里斯教授看过后放在一旁的图纸…… 虽然都是没有细节设计的简图,但艾兹格很容易就分辨出,这是一种新的处理器设计……不!不对……这应该是一种全新思路的处理器架构!? 联想到曲卓正在写的和莫里斯教授正在看的,都是32位定长编码,艾兹格隐隐有了猜测…… 婕拉看着书房里一个闷头写写画画,两个对着图纸一言不发的科学怪人,无奈的叹了口气。 四下看了看,正犹豫着回住处,还是等的时候,艾兹格拿着图纸走到书房门口,严肃的交代:“婕拉,待在这里,不要让任何人打扰我们。” “oK~”婕拉有点被丈夫严肃的神情吓到了,下意识答应。 醒过神后正要发问,艾兹格已经关上了书房门…… 曲卓确实拿出了一种全新的处理器架构。 一种仅包含47条基础指令,拥有编码空间预留,强制性基础与可选扩展分离,指令集可以实现模块化拓展的全新架构。 其实不需要看图纸和指令集,只看曲卓给这套“新架构”起的名字,就能够清楚的了解其特性——Reduced Instruction Set puter(精简指令集计算机)。 精简指令集并不是新鲜东西,74年Ibm研究中心的科学家John cocke就提出了这一概念。 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团队会在81年首次工程实现。 分别在81年和83年搞出了处理器验证原型RISc-I和RISc-II,随后是84年和88年推出了比较成熟的RISc-3和RISc-4。 后面主要应用于科学计算和数据中心等大型系统的SpARc架构,主要应用于网络设备、嵌入式系统和消费电子的mIpS架构,还有主要应用于移动设备、低功耗场景和服务器领域的ARm架构,都是RISc架构的延伸…… 曲卓知道最早的RISc架构,是伯克利分校在八十年代初搞出来的,但不记得具体是哪一年。 正好RISc架构比x86架构更适合做算力集群,干脆直接拿出来。省的磨里磨叽,再被伯克利占了便宜。 顺手搞了个1.5微米制程,用四点五万枚晶体管堆出20mhz主频,配有一个1个64位标量浮点处理单元。一个支持4路32位浮点并行计算的,128位SImd单元向量扩展的原型设计。 连名字都起好了RISc79…… 莫里斯教授和艾兹格直接被砸懵了,花了几个小时的时间将图纸和指令集大致吃透,不约而同的通过纸面计算,验证起这套方案的可行性。 俩人开始忙活的时候,曲卓依旧没闲着,三个人围着一张书桌各忙各的,不知不觉天就黑了。 等莫里斯教授和艾兹格根据计算和经验,反复验证后确定了设计的可行性,正想讨论了一下,发现曲卓又画出了几张图。 拿过来一看……是一份算力单元设计图。 每个单元由八张主板组成,以160mb每秒带宽的铜缆总线并联在一起。 每张主板上有4片处理器,8Kb指令缓存加8Kb数据缓存,配有128K乘2乘4组,共计一兆内存。 八张板并联,共计32个计算节,8mb dRAm。 联机浮点运算,理论峰值算力能达到128 mFLopS(每秒1.28亿次)?! 眼下老美的最强超算cray-1,也不过能达到160 mFLopS。 如果进行向量计算32个4路32位浮点并行计算,理论速度可以达到512 mopS。 cray-1只有357 mopS。 关键一个算力单元,不论体量、功耗还是结构复杂度,都比cray-1小太多啦。 莫里斯教授和艾兹格对制造成本没有太明确的概念,但凭感觉判断,比cray-1低的不是一星半点。 关键一个算力单元的理论功率才8千瓦,算上两百瓦的水循环散热,也不过八千两百瓦。 cray-1的总功率是115千瓦。 浮点和向量计算,二者虽然互有高低,但从费效比考量,完全没有可比性! 莫里斯教授和艾兹格的思绪还没从RISc79带来的冲击中缓过来呢,又被32颗处理器组成的算力单元狠狠的砸击了一下。 颇有点熊瞎子掰苞米的意思,暂时放下对RISc79的讨论,研究起这个疯狂的设计,到底有没有落地的可能…… 疯狂吗? 什么叫集群? 32颗处理器组成一个机柜,就集群啦? 采用8芯光纤环网,单线芯波长850nm,传输速率100mbps的多模光纤实现互联。8个机柜组成一个算力集群,浮点速率理论值直接拉到1,024 mFLopS,向量速率更是达到了4,096 mopS。 即便光纤组件需要额外上氟利昂液冷散热,总功率也不过七十千瓦多一点。 cray-1直接被甩的没影儿了…… 这还不算完! 采用微波中继加光纤混合链路,再加上延迟补偿算法,软硬件加持下实现跨集群组网,理论极限规模可以达到8192颗处理器,256机柜的庞大体量。 即便把铜缆和光缆损耗按最高上限算,浮点速率也绝对超过26GFLopS。 什么概念? 每秒260亿次运算! 十几二十年后,260亿这一数量级肯定是不够看的。但在1979年这个时间节点,即便是亲手创造出第一台存储程序式电子计算机的莫里斯教授,也感到头皮发麻。 至于小老头儿曾经的得意门生艾兹格……一直在下意识的抓头皮。 怀疑? 数据是不会骗人的。 计算起来也并不困难,不存在出错的可能。 那为啥抓头皮? 啥也不为,就是……脑子发痒。 等等~ 为什么是曾经的得意门生? 哈~ 四十大好几啦,成天到晚不修边幅,动不动就头发、眉毛、胡子连成一片,身上一股刺鼻的酸臭味儿到处晃。 跟某个二十多岁,人长得精神,永远干干净净,脑子还天才到爆炸的青年才俊摆一起……实在没眼看。 嫌弃…… 第1478章 钓鱼佬的快乐 粗设计虽然搞出来了,理论上也确实可行。但想真正落地,还有海量的工作需要完成。 起码在莫里斯教授和艾兹格看来,想要将设计转化为实物,还有非常遥远的路要走。 拥有四片cpU的主板该如何协同? 一个算力单元的八张主板呢? 一个集群呢? 从硬件设计到软件实现,再到多如牛毛的优化调整,还有电源管理,散热系统,微波中继单元,光纤混合链路…… 没个三五十人,甚至超过一百人,涵盖各领域的专业团队,再加上起码一两年的时间,想都别想。 对于俩人的想法,曲卓顺水推舟的表示认同。又避重就轻,省略大量细节的讲了自己在巴黎遭到绑架的事…… 在莫里斯教授和艾兹格震惊的注视下,无奈的说:“我这段时间出的风头实在太多了。所以,才引来了麻烦。 为了避免更多的麻烦,我们暂时对外宣称,bE的欧洲站计划在莫里斯老师指导下,由艾兹格学长主持,进行RISc项目开发。” “没问题。”艾兹格痛快的点头。 如果是曲卓让学术成果,他是绝对不会答应。但这是在替曲卓分摊关注,规避风险,所以半点没有犹豫。 一个计算机专家,研究新架构计算机,对他来说是在正常不过的事了,没有,也不需要有任何压力…… “我确实对RISc项目非常感兴趣。”莫里斯教授也欣然同意。 “恭喜你,莫里斯·威尔克斯先生,你成为bE公司第一位高级顾问。”曲卓开口的同时把一张绘图纸对折,再对折。 嘶啦~嘶啦~两声,撕下四分之一大小,拿起笔开始写聘书…… 莫里斯教授愣神的功夫,艾兹格无语到捂脑门。紧接着,又有点暗爽。 他的那张聘书好歹是硬纸片,跟老师的四分之一张绘图纸相比,貌似高级了不少呢…… 二十七号一早,老珍妮小姐打电话通知曲卓,不要急着去实验室,上午皇家学会和四所高校的代表,将要和他讨论人工智能项目的后续推进事宜。 结果,打了半天,电话一直没人接。 打给公寓办公室询问,得知昨晚曲卓没回住处。 老珍妮小姐有点紧张了,生怕出了什么意外,赶紧联系m15驻剑桥的负责人……原来曲卓、艾兹格和艾兹格的妻子昨天下午去了莫里斯教授家。 估计在研究某些学术问题,莫里斯教授书房的灯一直亮到后半夜,艾兹格和妻子才离开,曲卓则留在莫里斯教授家休息。 老珍妮小姐向院长汇报,菲利普又通知了学校。 一直等九点半,估计皇家学会和其它三所院校的人快要来了,老珍妮小姐才分别给莫里斯教授家和艾兹格夫妇的住处打电话,通知三人参加讨论会。 没错,三个人都要参加。 莫里斯教授是评估组的一员,曲卓和艾兹格是主要阐述人。 就像艾兹格说的,所谓讨论会更多的只是走流程罢了。 曲卓和艾兹格分别就人工智能在医学影响分析、辅助药物开发、工业制检、生产调度、金融风险评估、量化投资、驾控辅助、安全防范、资源调配和环境监测等十余个,具有实践价值和经济价值的应用方向进行了深入的阐述。 这种名利双收的成果,顺利的打动了评估组。 随后,曲卓宣布了bE准备在伦敦设立研发站,并已经聘请了艾兹格为研发中心主任,莫里斯教授为高级顾问的消息。 被问及研发方向时,曲卓回答:主要从事人工智能和针对人工智能的硬件开发。 以及针对高性能计算机的高耗能问题,在能源危机的大背景下,进行太阳能和环保储能的预研与测试,以后可能还会涉及到风能…… 曲卓的一番话,激发了现场所有人的兴趣。 剑桥校长威廉·欧文抢在牛津的哈罗德之前开口:“杰里米,bE的项目,与剑桥正在推进的研究高度重合。你可以将机构设在剑桥镇,学校为给你提供最大的便利。” “我也想~”曲卓无奈的说:“但是,我需要在伦敦东南方向,远离城市,同时又距离城市不要太远。交通便利,海拔较高的地方选址。”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要求?”牛津大学计算实验室教授托尼·霍尔,替所有人问出了疑问。 “因为,短时间看,戴英和港岛之间,搭建数据光缆或电缆的可能性很低。我又需要在伦敦、港岛还是东大的京城任何一个处,都可以高效便捷的与其它两地通讯的条件……” 随着曲卓的解释,在场所有人的眼神都或多或少的发生了一些变化。 因为,大家基本都猜到了曲卓后面要说什么。 果然,曲卓轻描淡写的说:“所以,我准备搞一颗同步轨道卫星送天上去。” “你确定吗?”牛津的哈罗德校长的语气,透着明显的不信任。 “UhF波段,400mhz发射,300mhz接收。二进制相移键控调制。三组波束宽度10°,定向增强的喇叭天线。砷化镓太阳电池阵加镍镉蓄电池,配合石棉隔热层和旋转散热面设计。 磁力矩器加动量轮的三轴稳定,时分多址协议加机械式跳频器,铷原子钟辅以伦敦站每日上传轨道参数,再加一个六分仪式恒星跟踪仪……” 曲卓一番絮叨后手一摊,轻描淡写:“就这些,不存在任何技术和制造难度。” “……” 现场一片安静,保罗莫里斯教授和艾兹格在内,集体陷入无语状态。 每个人心里都是同一个念头:“大兄弟,你说的好简单哦~” 吐槽归吐槽,但大家也听明白了。这位东方的……怪胎,并不是因为无知才大放厥词。 正相反,他非常清楚制造一颗地球同步卫星需要什么。 虽然他说漏了一点核心技术,但……好像对他来说真的不是问题。 因为,那项技术是星载计算系统…… 莫里斯教授沉默过后好心提醒:“杰里米,你要知道,发射一颗卫星是非常昂贵的。” “贵吗?”曲卓给了老头儿一个疑惑的眼神,坐那巴拉手指头算:“按砷化镓太阳电池的衰减算,卫星的寿命可以做到五年。每两周休整一次漂移,至少要……携带50kg肼燃料。 所有架构尽量采用轻量化设计,算上燃料……大概四百二十到四百五十公斤。 制造下来……三百万左右,至多不超过三百五十万。 发射的话,老美联合发射的报价是一点四万到两万每公斤……不对,我前段时间去高卢,听说阿丽亚娜1号已经定型的,预期发射重量超过一千八百公斤。 我可以帮高卢佬一点小忙,让他们给我算便宜一点。估计最多三千万就够了。三个地方建三座终端站,一百五十万到两百万。 全算在一起,也就三千五百万美元……不算贵,很便宜。” “……” 全场再次沉默。 好吧,所有人都知道,眼前这位年轻的东方人非常富有。所以,三千五百万美元对他来说……可能真的不算多吧。 安静了几秒后,剑桥的威廉校长开口:“所以,你是出于方便建设卫星通讯站的考量,需要一处伦敦东南方向,远离城市杂波干扰,交通便捷的地点,是么?” “是的。”曲卓点头,强调:“最好地方大一些,因为要布置太阳能发电厂和储能设备。初期目标是,至少在天气状况良好的前提下,保障大型计算单元的冷却系统运转。” 莫里斯教授眼看身边的人,都被某个货忽悠的有点走神,讲话题拉回正途:“昨天杰里米提到了Ibm的约翰·科克,在74年提出的精简指令集。我们进行了深入的讨论,认为是个非常要的研究方向。” “是的,我们充满了信心。”艾兹格出言附和。 莫里斯教授、艾兹格和曲卓,这三位老中青三代计算机领域的绝对权威,同时表示看好,现场所有人立马打起了精神。 曲卓进一步加码:“按照我们的预期,强大的算力不止可以用于AI训练,还可以用于气候和天体物理模拟,科学计算、复杂的工业设计,甚至……是包括导弹在内的数据模拟和计算。” “……” 全场再次陷入安静,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莫里斯教授。 “是的,那毫无疑问。”莫里斯教授理所当然的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 曲卓看着一张张兴奋的脸,很努力的压着嘴角。 此刻的他,真切的体会到了当年姜太公稳坐磻溪畔,请等着鱼儿咬钩的快乐…… 第1479章 打窝 戴英在计算机及相关领域,曾经领跑过。 是曾经。 50年,国家物理实验室搞出了pilot AcE;51年,搞出了全球首台商用计算机Ferranti mark I;51年,哈威尔原子能研究中心又搞出了harwell cAdEt。 这玩意的速度虽然只有58 khz,但支持科学计算与核反应模拟任务,有力的支持和加速了他们的核计划。 62年,曼彻斯特大学开发了超级计算机Atlas;64年,IcL公司又推出了更加强大的IcL 1900系列。 64年,国家物理实验室唐纳德·戴维斯提出分组交换理论,构建实验性网络,有了NpL数据网络;69年,在与老美NpL的合作中,贡献分组交换技术…… 这些技术积累与创新,直接影响并推动了老美国防高级研究计划局、NASA、Ibm、cdc、仙童、At&t、通用电气、麻省理工、斯坦福、达特茅斯等等等等,所有从事计算机及相关领域研发的国家级科研机构、科技公司和高校。 可以说,为老美的半导体、集成电路和数字网络发展,立下了汗马功劳。 时间进入七十年代后,老美依靠着全球科学精英的大脑在计算机及相关领域迅速崛起。并通过正府的持续投入和商业化赚取的高额利润,形成了愈来愈强的正向循环。 而戴英……趴窝了。 除了基础和理论性研究,以及计算机语言,再也没有拿出像样的东西。 妥妥的就是一垫脚石…… 英国佬看着美国佬赚的盆满钵满,肯定不服气。各高校、科研机构和科技公司,出于面子和利益考量,全都主动或被动的努力着。 单说剑桥,75年立项了cAp超级计算机项目,并基于分时系统的积累,开发配套的操作系统。计算机数字网络也在同步推进。 这还只是剑桥一家,牛津、哈维尔研究中心、曼彻斯特大学都有各自的项目。 如果没什么意外,在79年这一时间节点,cAp项目勉勉强强的落地了。除了数字网络外,各方面的性能都没有任何亮眼之处。 甭管怎么样,好歹是搞出来了。 但是去年,港岛三所高校引进了包括高带宽数字网络在内的东大计算机。 一经实践,英国佬们傻眼了。 于是,在借鉴东大技术发展自身,还是在东大技术的基础上继续研发之间,发生了巨大的争论。 其中最大的争义点,除了虚无缥缈的面子,主要是安全问题。 这个问题争论了好久,直到现在也没有最终定论。 但是,前段时间军方委托莫里斯教授在东大数字网络的基础上,进行数据加密和设置安全密钥的可行性,给出专业性的意见。 单从这一点看,官方……起码军方的想法其实已经明确了。 至于cAp超算项目,部分已完成的设计被推倒,参照东大的技术路径进行重新设计。 其中计算机系统,是独立研发还是参考东大的doS,同样在争论当中。原因跟数字网络一样,主要出于安全方面的担心…… 客观的说,此时的戴英,不论是硬件设计理念,还是综合工业制造能力,都已经被老美、小日子远远的甩到了后面。 他们自己很清楚,不然就不会积极的与东大展开合作了。 积极归积极,落日余晖下的骄傲还在。 商业项目就算了,挣钱嘛,不丢人。 但曾经的领跑者,在代表国家技术实力的大型和超大型计算机项目上,基于别人的技术进行开发,面子上实在过不去。 今天,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忽然间冒出个有莫里斯教授、艾兹格和东方曲一致肯定的新方向! 别说四所高校的人了,连一直端着架子,摆出裁判和决策者姿态的皇家学会代表,都有一种怦然心动的感觉。 主持今天这场讨论会的皇家学院院士,理论物理学家戴维·索利斯,收到旁听席官方代表的暗示后,拿捏着语调开口:“研发超算,需要海量的资金投入。bE……确定有实力独立推动吗?” “港岛实验室的建设还需要一些时间,我可以把为那边准备的设备运到戴英来。 硬件开发,可以在东大京城的实验室完成。那里的综合成本相比于欧美要低一些。伦敦这边主要进行装配和调试。” “预期投入依旧相当不菲。”戴维·索利斯强调。 “是的,我估计,只硬件投入就不低于三千万美金。但是……还好。暂停一些非关联项目,我名下产业的收益足以支撑。 莫里斯教授和艾兹格学长的能力毋庸置疑。等成果落地,仅仅是卖授权,就可以快速收回投入。” 曲卓貌似实事求是的话,再次狠狠的触动了在场一众英国佬的神经。 剑桥的威廉校长下意识想开口,但余光看了下戴维,忍住了。 果然,戴维·索利斯认真的提议:“其实,你完全可以考虑与……比如,剑桥、牛津,以及其它高校合作。” “那样当然是最好的。但是……”曲卓看向威廉校长:“您是知道的,我讨厌一切影响研发进度的事。如果是合作研发,又不可避免会出现进度快或慢了,钱都花到了那里去,以及一些技术路线上的争论。” “你在卡文迪许的研究,一直非常顺畅。”威廉校长用事实提醒。 “是的。”曲卓点头:“所以,我需要剑桥的帮助。” “没问题,剑桥可以满足你的一切需求。”威廉校长的眼底明显亮了。 “首先,是人员方面。莫里斯教授会推荐几个人参加项目。还有艾兹格学长有几位不错的学生,他们来戴英的手续……” “小问题。”威廉校长完全没做考虑的就答应了。 “其次是选址问题。我需要在满足要求的地方建立实验室。最好有一定的水、电和建筑基础。那样可以加速建设周期。您是知道的,我的脾气很急,受不了无休止的等待。” “问题应该不大。”威廉校长嘴上说问题不大,脸上有些难色的。 主要是戴英的每一寸土地,都是有主的。满足曲卓需求的地方不难找,难的是如何说服对方出售。 “还有其他方面的需求吗?”戴维·索利斯追问。 “建设和电力保障。”曲卓看向戴维·索利斯:“戴英的基建效率太低了,我需要高效且有力的保障。” “帮助你的人,可以得到什么?”戴维·索利斯已经没了耐性,索性直白发问。 “共享RISc架构、指令集……也许还包括通用端口、内存,还其它的附属技术。看具体情况。” 曲卓给出了所有人最期待,同时极度引人遐想的回答。 怕有人不懂,解释道:“RISc架构是地基。在地基之上,可以搭建各式各样的房子。” 戴维·索利斯的视线与正府代表浅浅的交流了一瞬,对曲卓说:“我们会尽快给你答复。” “好的,没其他事,我回实验室了。”曲卓说着话起身,对艾兹格说:“等我们的新计算机完成,几天就能完成现在几个月的训练进度。所以,不要浪费时间了。 带着婕拉去度假,所有费用公司承担。呃……” 曲卓看了眼莫里斯教授,又补了一句:“如果不嫌麻烦的话,把莫里斯老师也带上。他在伦敦待的太久了,需要出去透透气。 不然,我担心会发霉……” 第1480章 好大一条鱼! 曲卓所知的RISc,本身就是基于开放标准的ISA规范。 允许任何组织和个人自由使用、修改或扩展指令集,无需支付授权费用。 这非常有利于架构和标准的推广和发展。 而真正赚钱的,是基于RISc架构发展出的SpARc、 mIpS和ARm之类的闭源授权和商业授权。 就像我们比较熟知的ARm,所有用它的企业都需要支付授权费和芯片版税。单靠这两项收入,只搞升级迭代就能赚的盆满钵满。 所以,曲卓压根就没打算靠RISc这片“地基”上赚钱。 但对于英国佬来说,研发的主要投入由bt公司承担,自己只需要少量的投入,就可以共享成果。 怎么看,都是一门风险低,收益高的好生意。 关键是,主力资金虽然是bt出的,项目扛鼎人是戴英的骄傲莫里斯教授,具体研发也是在戴英完成的。 鉴于这两点,完全可以忽略一些不重要的小细节,底气十足的向全世界宣布,这是属于戴英的成果! 人心不足蛇吞象,是具有普遍性的。 更何况是依靠抢劫全世界发家的英国佬。 他们当然想要更多! 所以,曲卓说“可以共享RISc架构、指令集”,后面又跟了一句“也许还包括通用端口、内存,还其它的附属技术。看具体情况” 重点是“看具体情况”。 说白了就是:看你们的支持力度有多大了! 而“支持力度”,是相对老说的。 同样是五十万,落在一个总投资一百万的项目里,绝对是大股东。 但扔在一个总投资一千万的项目里……就呵呵了。 所以,曲卓要在合理的基础上,最大程度的拉高总投资,甚至还硬塞了个太阳能和储能项目。 伦敦这破地方,一年里加一起有俩月的好天儿就不错啦。余下的时间要么阴天要么下雨。 搞太阳能? 跟扯淡有什么区别。 但结合能源危机的大背景,以科研和测试的名义搞,谁也不能说不合理。 即便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里,连小阴天带晴天一共才占了不到三分之一,也是有实践价值的。 起码对高耗能的科研机构来说,确实是一种可行的,临时能源备用方案…… 把小支出抛开,只算大头儿的,整个项目理论上要投入多少钱呢? 抛开曲卓“买”一片,才四毛多点的不为人知不谈。 实验室条件制备工程芯片,一片三寸晶圆能切出十二片,良品率百分之七十。再加上设计、制版和流片,单片成本轻轻松松拉到一万七千美元以上。 搭建起一个算力单元,理论上只32片处理器就要五十五万美金。 再加上主板、内存、电源和其它附属Ic单元呢? 造价轻轻松松超过百万美元。 八个算力单元组成算力集群,还要加入微波和光纤及氟利昂水冷系统,单物料投入就破千万美元了。 再算太阳能电池…… 眼下这年头单晶硅生长依赖柴可拉斯基法(cZ法),能耗超级高不提,成品率连百分之四十都没有。 一片一米乘一米的太阳能板,造价超过两万六千美元。市场价在两万八到三万美元左右。 曲卓自己搞的多晶硅太阳能板,“买”出一片一米乘一米的只要495,连五百都不到。 只要地方够大,先甩个五百一千片出来,轻轻松松把理论投入再拉高个一两千万美金。 再加上实验室常备设备呢? 一台基础款的3A透射电镜打底五十万美元。 半导体参数分析仪、网络分析仪、探针台、质谱仪、x射线衍射仪……再加上打造实验室环境…… 就算英国佬往死里丧良心,至少要承认bE的硬件投入不下三千万美元。 按照第三季度的平均汇率算,相当于一千四百一十五万英镑。 如果在伦敦市中心买房,以六万英镑每套算,可以买两百四十套。 最新的劳斯莱斯银影II顶配版,连车带税含保险,落地一万两千英镑。 可以买一千一百八十辆…… 就这么个投资规模,英国佬自己估摸吧,投入多少才有底气开口共享这共享那的…… 很明显,这是一个有着难以抵御的巨大诱惑力,又让人极难做出决策的饵。 所以,八月27号上午开完讨论会,整整过了九天都没有任何动静。 直到九月四日,碳化硅项目完成了扩散掺杂和电极蒸镀,准备开始封装初试。 氮化镓也完成了光刻图形化,准备开始干法刻蚀时,戴安娜的二姐夫费洛斯勋爵在实验室外等了三个多小时,总算见到了曲卓。 干嘛? 据说!伊丽莎白老太太在与女儿安妮公主闲聊时,听说了来自东方的曲,在剑桥游学期间,为科学技术的发展做出了卓越贡献,继而生出了浓厚的兴趣。 仔细了解过曲的种种事迹,为表彰其无私豁达的品质与无与伦比的敬业精神,邀请他周六去白金汉宫做客,并共进晚餐。 曲卓知道窝子既然已经打好,就一定能钓到大鱼。 但没想到,咬钩的居然是……好大一条鱼! 非常淡定的接受了邀请,随即回到实验室继续忙碌。 九月五日下午,碳化硅芯片陶瓷管壳打金线绑定完成…… 九月六日中午,使用cl?\/bcl?混合气体(比例3:1),RF功率150w,腔压50mtorr,刻蚀深度300nm……干法刻蚀氮化镓成功。 九月七日上午,硅脂散热封装,引出高压测试线……至此,世界上第一组共五枚碳化硅材质肖特基二极管诞生。 没有庆祝…… 团队每个人都知道时间紧迫,东方曲九月十五日就要返回东大,必须争分夺秒! 对肖恩二极管开始基础测试的同时,同样碳化硅材质,采用联合扩散法制作的pN逆变器,开始蒸镀电极。 另一组,正在给第一组最后一枚氮化镓微波检波二极管开始做玻璃气密封装…… 七号下午,碳化硅芯片部分基础测定完成。 搭建双脉冲测试电路,测量导通电阻Rds(on),导通大于100mΩ·cm2; 用100mhz示波器捕捉开关波形,开关速度>100ns; 对栅极施加+15V偏压1小时,阈值电压Vth漂移<0.5V; -55°c(干冰)至+125°c(油浴)循环10次,电阻漂移正常; 150°c下施加1000V监测漏电流五小时正常,继续监测中…… 第1481章 今晚不回剑桥? 九月八日。 碳化硅肖恩二极管的可靠性测试还在继续,氮化镓微波检波二极管开始做功能测试,碳化硅逆变器开始金线绑定。 上午快十一点时,曲卓亲自把关,完成了最后一组测试品,氮化镓紫外传感器的刻蚀后清洗。 没等电镜结果,在白板上写下了今天要完成工作进度后,离开了实验室。 没必要等结果,曲某人“出品”,必然是合格的…… 回到公寓时,戴安娜早就等的不耐烦了,从头到脚从里到外的帮曲卓换上了全套订制款。 衬衫、西装没什么,最多占个合身。脚模做出来的麂皮鞋确实舒服…… 收拾的人模狗样下楼,丹尼尔已经开了辆崭新的奔驰200t在外面等着了。 w123系列奔驰200t 之前给了戴安娜一张支票,除了让她买工装,还让她买辆车。傻妞选来选去,看中了大众甲壳虫。 虽然是空壳公司,甲壳虫也太不像话啦。曲卓报刊亭里翻了翻汽车杂志,选了这辆奔驰。 进口车嘛,加上附加税什么的全下来要七千多英镑…… 算下来,曲卓这趟戴英之行零零碎碎的加一起可没少花钱。 不过,问题不大,高卢佬已经送钱上门了…… 丹尼尔开着奔驰驶出剑桥镇时,曲卓在后座看汤姆森公司的订单——64K dRAm。 时下市场上64K已经是最高端的产品了。 不过,因特尔的3微米制程,128K dRAm已经完成测试,不出意外的话明年就会上市。 小日子的128K dRAm也已经完成了设计,同样采用3微米工艺。虽然距离正式上市还有一段时间,但256K已经立项。 就现阶段的64K dRAm而言,虽然共用一个名字,技术路线和性能差距还是挺大的。 老美采用的是4微米moS(N\/p)工艺加网格布局、塑料dIp封装,易受干扰、温度适应性只有0到70度。 但成本低,适合商用。 小日子采用4微米cmoS工艺加阶梯电容结构,低价版环氧树脂封装。高价版陶瓷封装,温度适应性可达到-55到125度。 至于欧洲……还是5微米的双极型晶体管,环氧树脂封装。唯一的优势是高线性度,适合模拟电路。温度适应性也还可以,支持-40到105度。 关键是,还停留在32K阶段。 汤姆森公司应该是订购了GcA的dSw 4800光刻机,但是没有四寸晶圆厂。 所以,从费效比考量提的要求是,3微米制程,cmoS工艺,陶瓷封装的64K dRAm。 从要求陶瓷封装这点看,很可能是用于军事或飞机之类的项目。 无所谓,爱用在哪就用在哪…… 确定了尺寸要求,交代戴安娜:“记一下。” “哦~”戴安娜赶紧从精致的包包里,拿出羊羔皮面的记事本。打开后拔掉钢笔帽,摆出准备记录的姿势。 “正常情况下,这种高端芯片设计,高卢人如果买断设计专利,需要支付两百万美元。只要设计专利授权,一百二十万美元。涉及到的技术专利他们自行解决。 作为bE欧洲站的第一单,给他们打个八折。买断一百六十万美元,授权九十六万美元。 预付款百分之二十五,收到样品后付中期款百分之二十五。一个月测试期,测试期结束一周内结清尾款 九月底前完成设计,十月底前完成测试。由bE港岛公司通过航空包裹发样品到巴黎,汤姆森公司自提。 不发生不可抗力事件的情况下,十一月十五日之前他们可以收到。 就这样,联系司力达出合同吧。” “……” 戴安娜嘴唇抿的紧紧的,生怕漏掉一个单词。可惜记到“八折”那里,后面的话就忘了。 曲卓无奈的接过记事本自己写…… 戴安娜眼看曲卓将合约要点写完,小心翼翼的问:“不是应该两边谈判,达成意向后才起草合同吗?” “以高卢人的技术水平,能不能完成不提,设计、掩膜制作、流片、测试,保守估计需要一年以上,花费不低于五百万美金。 我开出的价码,不算折扣的情况下,属于业内平均偏低水平。算上折扣,属于地板价。 而且,只要两个月他们就能拿到样品,全世界也找不出第二家。正常来说,收费要在均价之上。 如果他们不接受,就说明压根没有合作的诚意。 另外,记得提醒他们。这是第一单才有的优惠,以后不会再有了。” “哦~”戴安娜听的迷迷糊糊的,但还是很认真的点头…… 一个多小时后,奔驰200t抵达伦敦西区的皮卡迪利广场。 七十年代末伦敦皮卡迪利广场 伦敦大致可以分为东、西两个区。 西区属于贵族和富人区,商业繁华、教育医疗优秀、居住环境好、犯罪率低。 当然,房价贵,生活成本高。 东区以亚非拉裔和低收入家庭为主,剩下的就不用说了…… 70年代末伦敦的上班族 70年代末伦敦的朋克年轻人 到皮卡迪利广场,是因为戴安娜在这里找到了作为办公地点的房子。位于广场东侧路北,一栋十七世纪詹姆士风格白色老楼的二层……的一部分。 准确的说,是夏洛特看在“好姐妹”的份上,帮戴安娜找的。 事实上,夏洛特想在西区繁华的商业街上找到可以作为办公地点,租金还不算贵的房子,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所以,其实这栋楼是波特曼家族的产业。 鲁伯特摆出认真脸,跟他父亲进行了一场男人之间严肃的对话后,才争取到的…… 从左右两间店铺中间的楼梯上到二层,走廊右侧左手边两间向阳的房间,右手边背阴面一间挺大,但黑漆漆储藏室和一个小洗手间。加上中间的过道,勉勉强强有八十平。 上面还有同等面积的阁楼。 但只有屁大点的气窗,举架还不到一米九。又潮又暗,放东西都怕长毛,基本没什么用。 曲卓皱着眉头看了一圈儿,站在黑漆漆的走廊里眉头直打蹙。 肯定不满意! 不过,满伦敦都是这种老建筑。反正就是个空架子,无所谓了。 用脚丈量了下大概尺寸,转身下楼时交代戴安娜:“两间阳面的房间,一间做会客室,一间做办公室。储藏间放传真机、打印机和档案柜……算了,我抽空画张图,你找人按图装修。 所有办公器具不用管。我回去后从港岛发海运过来。等这边装修完事,也差不多该到了。” 戴安娜看出曲卓不满意,但这已经是她能找到的,最合适的地方了。 小心翼翼的跟在后面下楼,小心翼翼的询问:“你…现在就去白金汉宫吗?” 曲卓抬腕看了眼时间,才一点多点:“是不是太早了。” “你在三点四十左右到,是比较合适的时间。”戴安娜给出建议。 “走吧,找地儿喝点东西。顺便给你讲下如何装修。” 戴安娜下意识想应声,但话到嘴边来了个急刹车。 紧走两步赶上某人,努力自然的挽住并不健壮的右臂,小声说:“晚上吧,晚上你给我讲……今晚……不回剑桥,去我的公寓吧……” 第1482章 又瞎又聋的老黄瓜 一米七八呀,腿有一米多长呀……还一再盛情相邀……总是拒绝实属不解风情。 问题是,眼下不比之前,是真的很不方便~ 这趟出门,看似身边只跟了个丹尼尔,实际上还有m15的两辆车和六名外勤。 除了曲卓进实验室和去白金汉宫,24小时全程守护的那种。 敢去姑娘家过夜? 正愁没理由把你留下呢,搞不好不等睡醒呢,就有人推着戴安娜的老子上门逼婚! 这不是心里亏不亏欠哪个的问题,是切切实实的给自己招雷! 色字头上一把刀,该忍得时候一定要忍…… 海德公园边找了家露天咖啡馆,顶着戴学渣可怜巴巴的,委委屈屈的小的眼神,某人在羊羔皮记事本的空白页上勾勒出装修草图。 没啥好装的,就俩要求,一个是整亮堂点,再一个把所有电线全换了。 见戴学渣听的心不在焉,干脆以文字的形式把要求写到纸上…… “我很受伤。我鼓起了最大的勇气,却遭到了最无情的拒绝。”戴安娜收起记事本时,嘟嘟囔囔的眼圈发红。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什么时候是时候?” “等你不再是你父亲和姐姐眼中的工具。等他们见到你,要奉承你,要恭维你的时候。” “那要等很久。” “很快,比你预想中要快的多。” “真的?” “真的。” “你保证。” “我保证……” 三点二十,戴安娜打车去见那位……通过弟弟得知,原来自己才是受到钟爱和信任的那一个,所以故意躲起来不跟某人照面的夏洛特。 曲卓步行到公园停车场,上车后闭目养神。 “利亚姆问你什么时候到港岛?”丹尼尔发动汽车。 “有事?” “李家诚通过包船王约见沈壁,提出买下汇丰持有的和记黄埔流通股。” “沈壁怎么说?” “拖延。按照你们之前的约定,什么都没有透露。” “帮我约下伦敦汇丰的约翰·亨特,晚一些有事跟他谈。” “好的。” “再告诉利亚姆,我预计十六日从伦敦飞港岛。现在和黄的股票多少钱?” “大概五块六。” “翻了一倍还多?” “是的。不止我们在吸入,还有其他人。有长实的操盘团队,还有阜外资本通过港岛券商代理操作。” “不重要,给老黄瓜制造点压力也不错。” “是的。”丹尼尔脸上笑开了花,他都有点同情李家城了。 傻乎乎的家伙完全不知道自己又瞎又聋,自以为隐秘的,玩的可开心了呢。 说李家成又瞎又聋一点不夸张。 老黄瓜压根不知道,汇丰手里的和黄流通股早就有主了,只是一直没过手罢了。 甚至他信任的操盘经理,也在九龙仓尘埃落定后,被m16的人悄咪咪的“请”去喝茶。 李大老板再有钱,也不过是个商人罢了。 不知身在何处的操盘经理被摘掉黑头套后,看了看面前整张脸陷在阴影里,腋下枪套内枪柄异常扎眼的鬼佬特工,又低头看了看被钢箍箍在审讯椅上的双手,完全没有任何挣扎的,就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 白金汉宫 升起在家,没旗子不在家 92年温莎城堡失火,戴英王室为筹集修缮资金,才决定开放白金汉宫的部分区域。 79年这个时间段,宫殿区、女王纪念广场和皇家花园都是封闭的。只有附属的皇家画廊允许参观,而且游客只从白金汉宫门街上单独的小门出入。 虽然画廊里有特别通道可以进入白金汉宫,曲卓作为女王邀请的客人,没有走小门的道理。 但元首和政要专车走的林荫大道,暂时还轮不到他。丹尼尔把车开到了购物中心大道和宪法山交汇处的南侧入口。 出示了证件,又说了访问事宜,守卫貌似没有任何核实程序,只透过驾驶位车窗看了眼后座的曲卓,就直接放行了。 丹尼尔开着车往前走了一百来米,没奔正门方向去,在白金汉宫前院的侧门外停下。 黑色栅栏门外有一小岗亭,岗亭外杵着一红衣服、黑裤子,大夏天戴着黑熊皮帽子的卫兵。 大夏天戴着熊皮毛子的卫兵 见有车停下,卫兵虽然没上前盘问或驱赶,但也没说帮着开个车门啥的。 曲卓自己开门下车,反手关上车门的一瞬,丹尼尔一脚油直接蹽了…… 甭以为西方人没什么敬畏心。丹尼尔个货是头回开车进来,压根不知道怎么个规矩,一秒钟都不敢多停。 杵在原地的曲卓有点尴尬,主要是可能被熊皮帽子捂出了一脑袋痱子的卫兵,似乎心情不大好。夸张的瞪着俩眼珠子,明显透着威胁的味道,直愣愣的瞅着他这个不速之客。 曲卓感觉卫兵很可能沾点精神类疾病,放弃了沟通的打算。见铁栅栏门里面有一应该是值班室的小屋,估计里面有人。 正准备吼一嗓子问问,见院内南侧配楼里小跑着出来一金发扎在脑后,穿着宝石蓝套裙,文秘气很重的…勉强还算年轻的女人。 女人小黑皮鞋吧嗒吧嗒的一阵倒腾,离着还有好几米呢,就热情的询问:“你好,是杰里米·曲先生吗?” “是的。”曲卓应声。 “我是艾米,请跟我来。”女文秘示意曲卓跟她走,同时冲门内值班亭的安保打了个手势。 安保从屋里出来开铁栅栏门时,外面卫兵瞬间收起怒目圆睁的傻缺相,恢复了鼻孔看人目空一切的立正姿态…… “费洛斯先生中午打电话到剑桥,得知你已经出发了。安妮公主特意安排我迎接你,她十分期待你的到来……” 叫艾米的女文秘等曲卓进入铁栅栏门后,解释了下为什么会出现刚才的尴尬情况……纯粹是沟通不畅造成的小事故。 今天是伊丽莎白老太太的私人邀请,沟通工作由她的私人秘书费罗思负责。 费罗思上次去剑桥时就知道了,眼下实验项目已经到了最后,也是最关键的阶段。 主要是曲卓只能待到十五号,出现一丁点失误,就没有重新来过的时间了。 搞得他之前的几天完全不敢打扰,直到今天上午才打电话去剑桥约具体时间。 打了两次,曲卓都在实验室。 不知道的那脑子咋长的,倒是托人带个话呀。 偏不! 等中午时再打,曲卓已经离开剑桥镇了。 这年头没个手机啥的,这一错过,再想联系可就费劲了。 没办法,只能安排艾米随时准备接待。 大夏天的,虽然不热,艾米也不能一直搁外面等着呀。跟外围岗的安保打过招呼,在配楼的安保调度室等着听电话。 这一等,就是半个下午。 刚才接到外围安保的电话,赶紧让人通知同样等着接待曲卓的安妮公主,一溜小跑的迎出来…… 第1483章 你认识那个人吗? “嗨~杰里米~” 曲卓在艾米的引领下刚走进白金汉宫,一身白底玫红色圆点长裙的安妮公主便迎了出来。 不愧是参加过奥运会的人,体质属实不错。一路疾走,脸不红心不跳的。 “嗨~很抱歉,我出门前忘了约时间。”曲卓不见愧色的道歉。 “没关系,听说你最近一直在实验室中忙碌。” “是的,时间太紧了,完全不敢停歇。” “你是急着回去参加你们国庆活动么?” “不,我喜欢安静。会远离所有人多和热闹的地方。急着回去,是为了筹备婚礼。” “哇哦~你要结婚了么?” “是的,大概在十月上旬,或者中旬。” “你连自己的婚礼日期都不知道?” “这正是我着急回去的原因。” “好吧,我理解你了。哦~天哪,我要给你准备一份新婚礼物。” “我十分期待。” “难道你不邀请我参加你的婚礼吗?” “你方便吗?” “我只是一个出嫁了的公主罢了。而且,我可以以私人身份去。” “没问题,你可以准备了。我回去后就给你发请柬。” “我一直对你们的京城万分好奇,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收拾行囊了。那里十月的气候是什么样的?” “白天和现在的伦敦差不多,晚上要稍冷一些。风可能会大一些。” “看来我要多带两件风衣……这边,母亲正在工作,我先带你参观东侧长廊,那里有皇家马车,还有中世纪流传至今的盔甲……” 虽然确实是已经嫁出门的公主,但并不耽误安妮对白金汉宫的熟悉。带着曲卓在办公区以外的地方好一顿参观。 白金汉宫 白金汉宫 白金汉宫 白金汉宫 先是东侧长廊,然后是经常出现在电视里,专门接待国外访客和给人授勋的“1844厅”,再到音乐厅…… 女王加冕的“绿厅”……剧院……大宴会厅和最金碧辉煌的“蓝厅”。 参观到墙上贴着十九世纪初华夏壁纸的“黄厅”,这个运动细胞比较发达的女人一时脑抽,兴冲冲的带着曲卓去参观1910年完工的“the chinese drawing Room”。 站到房间门口,才想到1900年的事……努力不显尴尬的匆匆介绍了两句墙上的油画,带曲卓去参观珍宝馆。 壁纸 the chinese drawing Room 到了珍宝馆,意识到自己又脑抽了。 带曲卓草草的看了眼她老娘镶着“库里南1号”的权杖,提议去足有三十六英亩的皇家花园散步。 刚好,曲卓也想出去透透气。 鬼知道他付出了多大的毅力,才控制住不伸手到处摸。 不是不让摸,是怕一个不留神没收敛住……把这破楼“卖”成清水房…… 英国佬不傻。 如果没有两边晶圆厂和芯片厂,以及通用计算机这些可以带来大利益的合作。咱们的老将访问期间,他们会在蛋糕上插“晴天”和“百日”的小旗子。 然后,一群人笑呵呵的,记者们举着长枪短炮的等着看笑话。 但是,不提去年到现在不知道多少波了的考察团和访问团,都受到了比以往更热情的招待,曲卓到戴英也挺长时间了,从来没有人建议他去戴英博物馆参观。 别说戴英博物馆,之前他在剑桥不忙的那段时间,多少次从菲茨威廉博物馆外走过,哪怕是有,但没多少脑子的戴安娜,都没说过让他进去“开开眼”的话…… 安妮知道自己犯错了,去花园的路上,一边努力的寻找有趣的话题,一边悄悄观察曲卓的表情。 还好,没看出太明显的异常。 曲卓故意的。 没有太明显的流露什么,但也没说装的毫无反应。只是脚步不经意间快了一些,脸上的轻松写意淡了一些,话稍微少了一些…… 安妮知道东方的曲,是个非常“真性情”的人。悬着的心稍稍落下,但还是有些不安的时候,一直通过工作人员掌握某人动向的查尔斯,非常巧合的从西北翼二层通往弓形室的楼梯下到一楼。 还剩几级台阶时,居高临下的拿捏着姿态,装出一副惊讶的模样:“曲?欢迎你来做客。” 话说完,心里美滋滋的等着看某人惊讶,然后亲爱的姐姐揭示自己的身份,再然后某人更惊讶,甚至惶恐的表情…… “嗨~”曲卓就像转过街角,偶遇了个不是很熟的认识人跟自己打招呼似的,简简单单的抬手回应。 心里想的说:“挺好,正有火不好发呢。沙包就自己送上门了。” “……” 查尔斯尬了一瞬,神色随即恢复了透着矜持热情的笑。 他怀疑这货没认出自己。 安妮很清楚哥哥在想什么,正准备介绍下尊贵的王储殿下,就听曲卓压了些声音问她:“你们有没有检查过生活用水的成分?” “生活用水……有什么问题吗?”安妮没跟上思路。 “我怀疑你们的水里碳酸钙和碳酸镁含量超标。”曲卓的声音更低了一些……但查尔斯大致能听清。 “碳酸钙…硫酸…镁……会对身体产生不良影响吗?”安妮的语气有点紧张。 曲卓友善的冲僵在台阶上的查尔斯点了下头,缓步往前走时低声说:“经常用那样的水洗头,会破坏头皮的弱酸性环境……加重脱发~” 曲卓最后面“hair Loss”两个单词说的声音非常小,但口型很大,以至于查尔斯虽然听不清,但能清楚的……读懂。 “……是这样吗?那……真的要检测一下。”安妮下意识跟上曲卓的脚步。 “你认识那个人吗?”曲卓声音很小,脑袋不动,眼神向侧后方的楼梯示意。 “呃……”安妮侧头看了眼依旧僵在楼梯上的哥哥,努力压着嘴角点头:“认识。” “我和他之前见过一次。相比于上次,他的头发似乎又少了一些。想提醒他,但怕他尴尬。你如果跟他关系不错,找机会提醒一下。 不然,我担心他不到四十岁,就会……” 安妮耳朵听着某人的小声叨咕,又侧头看了下眼圈、脸颊和鼻子都有点透红的哥哥。明知道不应该笑,但实在忍不住,脸上的表情怪异到扭曲。 瞅着……像是在哭,但更像是在笑。 查尔斯心情极度复杂,眼看着一点也不可爱妹妹和某个善良到怎么不去死的东方人,低声交谈着走出通往花园的侧后门。 他真的很想发火,但那个家伙……好像真的是出于善意…… 但是~! 你下回能不能避着点正主? 真以为压低声音,别人就听不到了吗? 默默的恼火了一阵,查尔斯转头往回走。刚上了几层台阶,拍了下异常光洁和宽阔的脑门儿。 他一番精心准备后亮相,不是听某人科普水和脱发之间联系的。 还有正事要说呢! 真是该死~ 第1484章 大兄弟,你的关注点对吗? 所谓的“御花园”,真的没什么好看的。 一片满眼鸭子的大草坪,草坪尽头是片带个湖心岛的水,水里全是鸭子和大鹅…… 也可能是天鹅。 差不多,长得都一样。 真的全是鸭子 这是天鹅还是大鹅? 外圈是老大一片林子,林子里有阡陌交错的小路。小路两侧的树上和草地上,可以看到很多只要不距离太近,就不怎么怕人的松鼠…… 安妮之前脑子完全被带偏了,陪着曲卓溜达了几步,才猛地想记起可怜哥哥出现,不止是想逗一下东方的曲,还有正事要谈呢。 有意压慢了脚步,瞅了个机会佯装不经意的回头,发现人没跟上来…… 咋整? 视线落在林间白色的小亭子上,佯装关心的问:“走了这么久,要不要休息一下,喝点东西?” “好啊。”曲卓确实有点走乏了,欣然同意。 安妮停住脚,抬手招呼后面半远不近跟着的侍者。 曲卓要了杯柠檬水,等侍者领命快步离开后。安妮带着曲卓奔小亭子坐下休息。 找话题向曲卓介绍起白金汉宫这处“二手房”的历史,从1703年一直讲到1873年,狠狠的做了一番心理建设的查尔斯,才拿捏着仪态,跟送饮品的侍者一前一后的出现在曲卓的视线里。 “嗨~” 这次是曲卓率先打招呼,模样和语气都贼友善的那种。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查尔斯从友善中品出了隐约的同情,刚调整好的心态,又有点要崩的意思。 安妮实在不忍看哥哥受“洋罪”,主动问曲卓:“你不认识他?” “额~” 曲卓有点尴尬的说:“上次参加年轻英国幼儿园的慈善拍卖活动,他是戴安娜姐姐珍妮的男伴。我们坐在一起简单的聊过几句,但……没有交换姓名。” “原来是这样……”安妮点点头,酝酿了下语气,既轻松又清晰的说:“他是我的哥哥,查尔斯。” “哦~”曲卓点点头,心说:“想掀牌看小爷惊讶是吧?偏不给你机会。” 一副很有趣的语气嘀咕:“我记得戴安娜的弟弟也叫查尔斯。你们戴英人,似乎所有人都在用有限的几个名字?” 安妮感觉有点胸闷,心里忍不住嘀咕:“大兄弟,你的关注点对吗?” 无声的吐槽归吐槽,嘴上还是答疑解惑:“我们的名字主要来源于圣经里的人物,所以重名率非常高。但是我们的姓氏有很多,差不多二十五万个。” “哦~原来是这样。”曲卓似乎来了兴致:“我的名字出自哪个人物……” “在聊什么呢?”查尔斯走到近处,一副随意轻松的模样加入聊天。 “杰里米在好奇他的名字。我想了一下,圣经中似乎并没有,你知道吗?”安妮很自然的将哥哥拉入聊天。 “杰里米是先知Jeremiah的变体,核心释义为受上帝的指派。大约中世纪时,通过拉丁语hieronymu演变而来。在旧约中被称为流泪的先知,象征神圣使命与坚守信仰。” 查尔斯侃侃而谈的表现自己的博学,替妹妹答疑解惑后,看向曲卓:“杰里米,知道吗,你的名字与你完美契合。” “是吗?”曲卓一副非常感兴趣的模样。 “杰里米代表诚实、可靠、坚韧,对技术和机械有天然兴趣。具备耐心与毅力,有高贵和能力者的寓意。” “天哪~”安妮夸张的捂嘴:“杰里米,那正是你!你的名字是谁取的?” “呃~~”曲卓稍显尴尬的咧嘴:“我还真不知道。实际上,我是在成年后,才知道自己有英文名字。” “难道不是你的父母么?”安妮做出一副疑惑不解的模样。 查尔斯暗暗给妹妹竖了个大拇指,饶有兴致的说:“杰里米,前段时间我看到每日邮报对你的报道。上面说,你是在伦敦出生的,是么?” “是的,我出生后不久,就随父亲回了东大。” “那你的母亲呢?”安妮自然而然的追问。 “她和我的父亲离婚了。” “天哪~你真可怜。”安妮满眼同情,又问:“她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曲卓摇头:“我父亲回国后,再也没和她联系过。” “你没有想过寻找她吗?”安妮追问。 “没有。” “为什么?”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应该早已有了新的婚姻和孩子。我如果找她,会扰乱她平静的生活,甚至会诱发家庭矛盾。” “你的顾虑……还是有些道理的。”安妮点点头,继续攒拢:“但是,你的成就会让她骄傲。” “……”曲卓苦笑着摇了摇头,没说话。 “我认为,你应该找她。也许,她现在还在伦敦。她会为你骄傲的。”查尔斯真诚的建议。 “这是典型的西方思维。”曲卓一副并不认同,但不愿多说的模样。 “你母亲在戴英生活了很多年。也许,已经变成了西方思维。”安妮继续攒拢。 “不会的。她的孩子可能会,但她不会。”曲卓还是摇头。 “为什么?”安妮不解。 “她和我父亲一样,都是成年后来的戴英。那时他们的三观已经形成了,不会轻易改变。东方有句名言,王国的旗帜容易变换,但人的性格不易改变。” “太绝对了。”查尔斯不认同。 “确实有可能存在少数不同的个体。但是,抱着万分之一的可能去找她。如果她不是个例呢?你不了解东方人,所以并不清楚会发生什么样的情况。 如果她的新任丈夫同样是东方人,情况很可能比想象中更糟。哪怕变糟只是小概率,我也不会,更没必要去赌。你说呢?” 查尔斯思考了下曲卓的表述,实在找不到翻盘的点。只能无奈的点头:“是的,你是对的。” “我依旧认为很可惜。”安妮还想再争取一下。 “你的心态,就像是一位路人,在街头看到一位男士,在用最浪漫的仪式和最真诚的言语向一位女士求婚。 路人被男士的浪漫和真诚打动,和其它围观的人一起高呼:答应他~嫁给他~。 却没有人考虑,那位女生也许另有喜欢的人。甚至,她的内心十分厌恶正在向她求婚的男士。 只是碍于周围围观的人群,基于礼貌不愿表露出来。哪怕,那只是小概率事件。” “……”安妮没话了。 查尔斯忽然发现,自己无比讨厌逻辑能力过于强大的理工男。如果所有人都像这家伙一样理智,对另一些人来说,就实在太可怕了。 讨厌归讨厌,既然话题告一段落,索性趁机说起正事:“哦,对了,杰里米,你需要一片合适的地方做科研站,是吗?” “是的。”曲卓顺势结束了话题。 “海拔高,有一定基础设施,远离城市,又不能距离城市太过遥远。”查尔斯重复了一遍曲卓的要求,诚恳的说:“杰里米,你的这些要求,也许在东大很容易实现。 但是在戴英,尤其是在伦敦周边,几乎是不可能的……” 第1485章 那就算了吧 查尔斯说的是实情。 伦敦位于英格兰东南部的平原上,平均海拔只有二十四米。 以城市中心为圆点画个六十公里的圈,范围内能勉强称之为山的,一个是城区北面,海拔七十八米的樱草山。一个是东南方向四十多公里外,海拔不到三百米的利斯山。 这俩地儿一个是俯瞰伦敦的着名景点,一个是区域内唯一的徒步登山公园。 所以,想找个干扰水平低,大气衰减小的山顶建卫星地面站,是不可能的。 平原上找一片远离城市,电磁环境相对纯净的地方? 那得需要不小的一片地方。 以天线为中心,至少要划出个半径一百米的圈儿. 三万一千多平方米呢! 在伦敦周围放眼找吧,那么大面积的空地要么是私人农场、庄园,要么是马场、运动场、公园、或是墓园。 还有,许可审批、电力专线铺设等等一系列问题。 这边和东大是不同的,除了吉祥物,真正管事儿的不是内部竞争上岗,而是好几伙人隔几年就抢一回山头儿。 不论是扯根电缆还是建个什么东西,全套流程走下来且得费劲呢。 管事儿的要敢特事特办,搞什么先动工再补手续的操作,等于给其它团伙攻讦的口实…… 不过,凡事都有个但是。 “几乎不可能”和咱们的“原则上不允许”,有异曲同工之妙。 如果真是不可行,早就有人告诉曲卓了。 比如,牛津和剑桥都远离市区。因为科研需要,本身就有卫星地面站的许可。 不过是在获准区域内,增设一组天线和一组基站罢了,手续走起来并不复杂。 两家一面主攻基础物理,一面主攻高能物理,都是耗能大户,电力系统也有保障。 至于曲卓关于地理位置的要求…… 专业人士都不需要计算机,用纸和笔大致算计一下,就能得出结论…… 伦敦51.5°N, 0°E,京城39.9°N, 116.4°E,港岛22.3°N, 114.2°E,卫星配备三组定向增强天线,发射到地球同步轨道0°N, 55到58°E,就足以覆盖三地。 如果在伦敦东南方向找到高海拔位置设置地面站,确实是比较理想的。 但,不是没有嘛。 如果放弃高海拔,设置在平原地带,就无所谓东南西北了。 百十公里的的距离,在地面上感觉很遥远,对于35,786公里的地球同步轨道来说,没什么差的。 就在牛津和剑桥都想让科研站落在自家地盘时,皇室忽然发声…… 是,在戴英的领土上,不论设立一座高耗能科研机构,还是新增地面卫星站,手续都是繁杂的。如果与高校联办,能够最大程度的简化流程。 但还有一处地方,更方便,也更简化——皇室领地。 再精确一些,伦敦西面四十来公里处,有个地方叫温莎,全称是温莎和梅登黑德皇家自治市。 那是一片198平方公里的,皇室自己说的算的地盘。 想要空旷的地方是吧? 足有五千英亩的“温莎大公园”,狩猎用的森林和草坪就占了百分之七十。 其间最远可以追溯到中世纪的酒窖、马棚、猎犬场、谷仓、军械库、碉楼、度假别墅星罗棋布,其中不少都是虽然看着破旧,实际上非常坚固的石头建筑。 眼下不是十几年后,伊丽莎白老太太为了筹钱过日子,以亲民的名义开园售票,整片区域用人迹罕至形容都不过分。边边角角随便找地儿画个小圈儿就足够用了。 电力保障也不是问题。 76年建成的欣克利角核电站,向伦敦方向的输电主干网就经过温莎…… 没错,皇室要截胡,且理由十分充沛。 bE欧洲试验站初期投资就达到了三千万美元,戴英不论名誉还是实际都想得到足够的好处,理论投入就不能低于这个数。 没错,理论! 肯定不可能拿出那么多真金白银呀。 有那钱,为什么不投给自家的科研机构? 至于如何才能在“理论值”上无可争议的提高投入呢? 假如一片土地价值两百万美元,如果换成一片同等大小,被冠以皇室名头的土地呢? 还可以省去大量繁琐的中间流程,加速建造进度。 原地翻两番,甚至是三番都不过分吧? 而且,皇室土地不可能售卖,只是划给bE使用。如果没有符合预期的产出直接收回就好,约等于没有损失。 高校间也没必要争了,由皇家学会协调资源参与到研究中去,所得利益也由皇家学会主持分配。 当然了,后续靠授权或以其他方式盈利了,自然也要有皇室的一份。 就跟戴英与东大合作一样,正府计划投入三亿英镑,皇室也支持了一点二亿。 说是“支持”,真当白给呀? 经济不景气,穷成啥样啦都。 占地十三英亩的温莎城堡满眼破败,每年只能小修小补的维持着。好容易逮到个赚钱的机会,周围没人的时候伊丽莎白老太太的眼珠子都是红的。 当然了,内部事情内部消化,跟曲某人就是另一番话了…… 查尔斯一桩桩一件件,客观诚恳的告诉曲卓,他那些看似简单的需求,为什么几乎没有可行性。 曲卓听了个开头,就知道死鬼佬没憋好屁。 不动声色的听着,抓住查尔斯铺垫完,准备转折还没来得及转的空档……叹了口气。 眉头微皱着说:“没想到这么麻烦。那就算了吧。” “……” 查尔斯酝酿了半天的情绪直接卡在那,老腰好悬没闪了。 真想狠狠的吐槽:我刚又是可靠坚韧,又是耐力毅力的夸你了半天,才稍微遇到点困难就放弃啦? 查尔斯只是心里骂骂咧咧的,安妮忍不住直接开口:“只是一些困难罢了,你不应该放弃。” “放弃?”曲卓不解的问:“为什么要放弃?” “……”兄妹俩同时有点懵。 “我在港岛已经确定了个人实验室项目,只是实验室选址位置有原住民居住,需要等居民迁走后才能开始建造。那样一来,需要很多的时间。 我这人性格很急,没有耐性等待,才决定在伦敦建立一个试验站。既然伦敦这边需要更久,不如多花些钱,加速港岛实验室的进度。 实验室是一定要建的,项目也是一定要搞的。我不过是选择了更快的方式。” “原来是这样。”安妮面上恍然,看了眼夕阳下脑门异常光亮的哥哥。 “杰里米,你太心急了。”查尔斯努力心平气和:“其实我是想说,我的母亲听说了你的事,也知道了你的困难。所以,决定帮助你。” “帮助我?是……动用某种特权吗?”曲卓先是狐疑,随后貌似有了某种猜测。 查尔斯正要顺势开口,就听曲卓语气坚定的说:“不,我做事喜欢合理合法,反感一切凌驾于法律和规则之上的特权……” 第1486章 一个待人真诚的好人 查尔斯感觉好累。 他觉得与身边这位东方人,没有一句话是合拍的。 这个家伙的思路跟正常人不一样! 对所有事物的反应,都不按照预期来。 虽然没有恶意,言辞也不犀利,而且很讲道理,但让人生气,还充满了无力感和挫败感。 总之,很恼火…… 用尽最大的努力压下心头越来越盛的浮躁,耐着性子说:“你误会了。你可以在伯克郡的皇室领地内,选择合适的地点建立试验站。” “皇室领地?”曲卓诧异。 “是的,那里是皇室自治地,一切事物由皇室自决,正府无权管辖。你将试验站建设在那里,可以得到最大的便利……” 查尔斯这次学聪明了,不再做任何拿捏,一口气把事情讲完:“那里在伦敦西侧,处于剑桥和牛津的中间位置,距离市区只有四十五公里的路程。 有公路,有铁路,有足够大的面积。还有源自欣克利角核电站,稳定的电力保障。” “听起来不错。”曲卓眨巴了下眼,心里合计:“好家伙,挺舍得下本钱呀。” 尽管知道所谓的“帮助”,相当于变相入股,但还是确认了一下:“皇室领地,多少钱一英亩?” “杰里米~”安妮严肃的提醒:“皇室领地是不会售卖的!” “我的母亲,允许你无偿的使用。”查尔斯下意识挺起腰板。 唠了这半天,王储殿下总算逮到个摆出施恩者姿态,扬眉吐气的机会。 “无偿?不~我认为人与人之间最稳定的关系,是等价交换。”曲卓再次让未来老王储殿下,深刻的体会到了什么叫措手不及。 “杰里米。”安妮忍不住提醒:“我母亲是戴英女皇,你不应该用生意人的思维去衡量她。她是看重你对戴英科学和学术的贡献,想表彰你。” “这样呀~”曲卓恍然的点头,很高兴的说:“女王实在太客气了~” “……” 查尔斯无力的看了眼自作聪明的妹妹。 险些没忍住开骂:你装什么大聪明?我们是在施恩!怎么到你嘴里变成回报啦?! “……” 安妮注意到了哥哥的眼神,心里满是费解……我说错什么了吗?没有呀!? 查尔斯无声的叹了口气,甭管怎么说吧,任务完成了……等会儿! 他……他,他知道……他全程没有任何惊讶,他……他好像知道我是谁?! 安妮也忽然反应了过来,诧异的看着曲卓:“你认识查尔斯?” “认识呀。”曲卓看傻子似的看着安妮:“我在不久之前,应该跟你说过。我们在年轻英国幼儿园的慈善拍卖活动中见过面。” “不……我是说。你…知道他是我母亲的儿子?”安妮的表情,真的很像智障。 “他十分自然的坐下,加入我们的聊天时,我就猜到了。”曲卓很认真的回答。 好吧,这个解释非常合理。 但安妮还是忍不住问:“你……不惊讶吗?” “惊讶?”曲卓看了眼努力平静的查尔斯,视线转回安妮脸上,忽然反应过来似的,略显敷衍的点头:“嗯,是的,我很惊讶。我只是装作平静。其实,心里是非常惊讶的。” “……” 查尔斯不吭声,只想回卧室安静的躺一会儿。 安妮苦笑:“杰里米,你真的很不擅长撒谎。” “好吧。”曲卓耸肩:“其实,我从来不会因为身份和头衔,对任何一个人另眼相待。” “包括东大的那些大人物么?”查尔斯实在忍不住了,语气多少流露出了一些不满。 “是的。”曲卓很认真的点头:“去年,有两个你说的那种大人物的儿子挑衅我,我用电击器把他们电到失禁。 然后,把他们带到了类似于白金汉宫和唐宁街十号的地方,当着所有人的面,又毒打了他们一顿。” “哦~天呐。”安妮惊讶到捂嘴:“他们会恨死你的!我是说,他们的父亲。” “不会。哪怕是伪装,也会伪装的非常大度。”曲卓笑了,看向查尔斯:“你应该能够理解吧?” “当然。”查尔斯压下极为复杂的心思,认真的对妹妹说:“杰里米对东大非常重要,比你以为的要更重要。” “好吧。”安妮耸肩,真诚的建议:“杰里米,你是一个待人真诚的好人。但这个世界上,并不全是好人。 所以,你一定要小心。 如果某一天,你察觉到了危险,一定要第一时间想办法脱身,到戴英来,我的母亲会保护你。” “是的,我们会保护你。”查尔斯忘记了所有的不开心,由内而外的透出真诚。 同时,心里对亲爱的妹妹狠狠的竖起大拇指。 “oK~”曲卓似乎感受到了兄妹俩的真诚。 心里琢磨:嗯,就是让你们看到机会。看到机会,才会舍弃小利,为看似近在咫尺的大利而不断努力。 这很好,请继续保持…… 随着又一道无形的“饵”洒出,谈话的氛围迅速从半尴不尬,变得真挚与热情起来。 查尔斯不抑郁了,精神饱满谦和博学。安妮也暖心的如同曲某人的亲姐姐,用各种能想到的例子告诉他,科学以外的世界有多么的危险。 直到费罗思出现,通知女王已经处理完了公务…… 很快,曲卓被带到白金汉宫西翼顶层的皇室生活区。穿过等待区厚重的木门,进入女王的私人会客厅。 不大的一个房间,与外面的富丽堂皇相比少了几分奢华,但多了许多生活的气息。 明黄色的布艺沙发和木质茶几,花卉团的刺绣靠垫。壁炉很有年代感,墙上挂满了家族成员照片,还有一些框起来的信件……是几封热情洋溢的民众来信。 曲卓听到了客厅另一侧门内的脚步声,但假装没听见。甚至连门扇开启,都一副聚精会神看信上内容的模样,貌似恍若未觉…… “杰里米~”并不算老的伊丽莎白老太太,满脸和蔼,甚至眼中带着宠溺的轻声呼唤。 她已经通过费罗思,费罗思又通过之前待在凉亭里的侍者,了解了儿女刚跟眼前这位年轻人聊了些什么。 “嗨~您比电视上要年轻的多。”某人拿出了在海子里惯用的,愣头青的做派。 下意识往前走了半步同时伸出手,又停住动作,尴尬的转头看向一旁的安妮,有点急的小声问:“应该握手、拥抱,还是吻手礼?” 伊丽莎白二世原本已经抬起右手了,听到曲卓的话,哈哈笑着张开双臂…… 第1487章 推老黄瓜上台 一场很无聊,但气氛非常好的谈话。全程充斥着赞扬关怀和……直言不讳。 比如,伊丽莎白二世问:你对戴英的感观如何? 某人回答:很好,环境好,人也友善,就是食物太难吃了。 ……记者很烦,又不好表现出不耐烦。 ……街头受嬉皮士文化影响的年轻人让人厌恶。 ……很多人过于注重表面礼仪,交流起来很累…… 晚餐地点在王室日常就餐的小餐厅,女王一家除了在海军学院上学的三子和安妮的老公,其他人都参加了。 好吧,其实就多了个菲利普亲王和十五岁的老四爱德华。 爱德华有点腼腆,看曲卓的眼神里充满了好奇,但几乎不怎么说话。菲利普亲王表现的有点风趣,还很毒舌。 谈起自己参加过小日子投降仪式,形容仿佛看到了一群埃塞克斯郡的黄皮土豆。 话说完应该是担心曲卓误会,特意解释:一方面是君服的颜色。一方面是埃塞克斯郡产的土豆,相比于其它产区,是个头儿最小的…… 安妮还记着某人说戴英的食物太难吃,故意问菜式是否合胃口。 曲卓依旧直言不讳:海鳌虾很新鲜,有股黄瓜味和松子香的绿色酱汁也不错,不加芝士就更好了。 伊丽莎白二世对食物的话题很感兴趣,仔细的问了曲卓对每一道菜的意见。 曲卓表示,就东大人的口味来说:烤多宝鱼很好吃,羊肉的香料太重了。奶油和土豆混在一起炸的丸子简直是灾难…… 一番点评后,查尔斯揭晓答案……十月底左右三号会来。 伊丽莎白二世顺势问起三号的饮食习惯。 曲卓很认真的想了想,然后忍不住的笑。 见所有人都好奇的看自己,告诉他们:别费心了,三号喜欢吃的东西,你们吃了会原地爆炸…… 这话虽然是开玩笑,但也是客观的。 戴英人的饮食习惯里,基本没有“辣”这种味道。真要按照巴蜀人的强度吃辣,都不是七窍蹿火那么简单…… 所有人的共同努力下,晚餐和餐后闲聊的气氛都十分愉快。 七点半多点,曲卓在两位王子和一位公主的相送下,离开了白金汉宫。顺便跟查尔斯约好,十一号去温莎确定试验站的选址,顺便游玩一番…… 曲卓下楼时,随员休息室的丹尼尔就得到了通知。曲卓从楼里出来时,已经将车停在大门外,腰背挺直,双手握着方向盘等半天了。 不苟言笑的下车、开门,等曲卓上车后,关门、回到驾驶位,挂挡轻踩油门驶离…… 直到车开出铁栅栏门,一板一眼的架势瞬间堆了。 通过后视镜看到随行保护的两辆车跟上来了,抱怨的说:“下次你再来,让m15的人开车”话音刚落看到前面街边有公用电话,问曲卓还要不要约见约翰·亨特。 之前丹尼尔把曲卓送到地方后,本想着先行离开的,却被广场上巡视的安保引导去了公务停车场。 停好车后,又被引导去了随员休息室,压根没机会打电话。 不是没有电话,或不让打电话,是丹尼尔太拘谨了。 作为海边小城长大的普通年轻人,即便是m16的特工,到了白金汉宫这种地方,也大气都不敢喘。 很正常。 同样的情况放在东大,某省安全口的特情忽然进了海子里,表现也大差不差…… 约翰·亨特很好约。 接到电话后,毫不犹豫的换上西装出门。 曲卓找他三件事。 第一件事,bE驻伦敦机构的对公账户设在汇丰。包括皮卡迪利广场边的空壳公司和试验站。 约翰·亨特很聪明,不用曲卓特意提,就保证会让人额外关注账目,并定期做汇总发去港岛。 第二件事,曲卓让约翰·亨特联系谢尔逊那个破落户。告诉他们有机会在bE与ASm和戴英通用电气的合作中掺一小股。 不过,不要以个人的名义。 可以集合一些真正的好朋友,共同出资成立一家公司,以公司的名义入股。 好处不是白拿的,帮忙代持一些和黄的股份…… 为啥找人代持? 让李黄瓜放心大胆的入场呀。 汇丰、太古、嘉道理和会德丰手里和黄的股票,已经全被曲卓悄咪咪的吃下了。 再加上丸山幸太通过港岛券商,从二级市场收购的接近一千万股和崔俊团队收购的一千多万股,总持股已经超过了百分之三十。 这要让李黄瓜知道了,还会继续玩吗? 所以,得给他点希望。 谢尔逊那帮人虽然是破落户,但在李黄瓜眼中,是妥妥的戴英上流人物。 沈壁可以基于这一点,给他编故事……最近和黄股价涨的有些快,吸引了伦敦大人物的目光。 觉得有利可图,以帮助汇丰在欧洲打开局面的为交换,要求吃下汇丰掌握的和黄流通股。 那帮大人物呢,是炒短线的。等股价再涨一些,可以稍微放出些不利的风声。 到时汇丰可以出面牵线,以及提供贷款,帮助李黄瓜吃下那些股份。 至于曲某人,同样是注意到和黄股价涨势不错。 最近国际大环境不稳,担心手里老大一笔大屿山建设资金会缩水贬值。便许下了某些好处,得到了太古、嘉道理和会德丰三家手中的和黄股票。 大屿山的建设需要持续投入资金,所以同样是短线持有。随着建设的推进,会慢慢释放股票套现。 有汇丰帮忙,再加上操作的当,李黄瓜同样可以全部吃下。 另外,在吃下这两家的股票之前,汇丰可以出面说服他们,支持长实入主和黄…… 如此一来,李黄瓜就能心安了。 他怎样拿到足够的股份入住和黄呢? 从其它股东手里吃呗~ 首先是怡和。 凯瑟克家族原本就握着三千万股和黄。之前被强制退出九龙仓,不得了笔钱嘛。见和黄在涨,一直在低调的持续吃进。 其次是和黄的老东家祈德尊家族。 祁德尊个老货瞎折腾一气,被股东们联合起来赶下掌舵人的位置。后面这些年持续出售手中的和黄股票,从百分之二十五点八,稀释到百分之十七多点。 老货是典型的“白优越”心态,打心底看不起黄种人,也不看好港岛的未来。 汇丰出面帮忙牵线,应该能吃下对方手里的股份,但价格肯定不会太低。 如此一来,李黄瓜手头的股票,加上怡和祁德尊家的股票,基本够百分之二十了。 再加上汇丰答应说服两个“新晋大股东”支持他上位,还答应时机合适时帮他吃进那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李黄瓜就可以信心十足的粉墨登场了。 至于曲卓找约翰·亨特的第三件事,是让他帮忙联系一个叫詹姆斯的独立投资人…… 第1488章 这叫狩猎小屋? 69年之前,黄埔船坞一直由和记、怡和、德忌利士火轮公司等英资企业联合控股。 77年和记和黄埔在汇丰的主持下合并,各家英资企业的占股比大幅缩水。除怡和外,余者已经不足以在董事会占据席位了。 其中部分选择套现离场,剩下为了保证话语权,选择的抱团。将名下股份委托给“詹姆斯”。以百分之七点六七的总占股,得到了一个董事会席位。 所以,“詹姆斯”虽然是一个人,但他代表了很多人。 都是戴英人嘛,关系网盘根错节,利亚姆那帮家伙不敢轻易使用盘外招。如果一个个的去谈,又实在太费劲了。 曲卓希望约翰·亨特出面说服詹姆斯,让他以ASm新建硬盘厂和通用电气筹备中的精密仪器厂的参股机会为饵,试着说服那些小股东,由海天基金接下他们手里的股份…… 约翰·亨特愉快的接受了委托,并积极行动起来时,曲卓回到实验室继续忙碌。 到十号为止,碳化硅肖恩二极管、氮化镓微波检波二极管、逆变器的碳化硅moSFEt开关和氮化镓紫外传感器四个试验样品的实验室制备工作全部完成,余下的不过是各种测试了。 曲卓在实验室单独的小房间里整整写了一天的论文,十一号起了个大早,从剑桥镇出发赶到伦敦,与大队人马汇合后去往四十五公里外的温莎。 确实是大队人马。 戴英王室出动的车就有五辆,其中三辆是随行人员。皇家学会四辆车,曲卓一辆车,前后还各有一辆开路和垫后的警车。 去温莎的路上,曲卓在查尔斯的专车内,看了地图上标记出的五处备选区域。 五个地方都在温莎大公园外围,比邻公路,相对独立。 一番比较后,曲卓倾向于西北方向的“皇家狩猎小屋”。 “小屋”北面紧挨着A332公路,交通方便。距离电力主干网不到一公里,铺设专用电缆也省事。 只是一间小屋? 王室认知里的“小屋”和平头百姓认知里的“小屋”,可能不大一样。 狩猎小屋 整片区域东西宽四百八十多米,南北约三百米。 主建筑是占地五百多平,带阁楼的双层大别墅。外加四栋分散在主建筑几十米到一百来米范围内的四栋,两百多平到一百多平不等的独立小别墅。 还有两栋供仆从人员休息的普通房屋。 外加一个差不多一百五十个平方,举架五米多高,专门用来存放和处理猎物的石墙库房。 在库房东南侧原本还有一栋近两百平的双层石头房,是陪同皇室狩猎的亲卫夜宿地。 但早已损毁,只剩下一片残存的地基和满地碎石。 主建筑南侧是两百米乘两百米,足有四万平的大草坪,草坪周围有网球场和游泳池。 库房南侧是两片五千多平和三千多平的空地,整片区域十四万四千平,接近三十六英亩…… 车队大概九点半抵达温莎,在皇室直接委任的管理者陪同下,用了差不多两个小时,逐一看了五处备选地点。 午餐时间,曲卓跟皇家协会的人权衡商议后,确定了“狩猎小屋”。 为啥要跟皇家学会的人商量? 因为对方承担初期修缮和一期改建工作,并且全额资助计算集群项目的日常支出和人员开支。 午餐后,曲卓、皇家学会的人和地区管理者开了个会。 地区管理者最先发言,要求所有建筑外部只能在现有基础上进行修缮,不允许改变风格。建筑内部工程可以随意。 基调定下后,先在南侧远点靠近森林边缘的位置,标定了未来卫星地面站的天线安置地。 虽然卫星还没影呢,但基座是高质量工程,要提前开工做好。 区域西北角紧邻公路位置的独立院落,作为实验站的行政办公地和接待地。 最大的主建筑内部重置格局,作为试验站科研楼。 三栋附属别墅修缮后供技术人员休息。两栋仆从房一间改建成配电房,一间改建为餐厨。 举架有五点七米高的石头库房,加固墙体,抬高地面,重新架设房顶。翻建工程完工后加装恒温恒湿系统,作主机房和装配房使用。 如果项目推进顺利,二期工程恢复只剩下残骸的二层石头楼,成为计划中由伦敦四所高校组成的算力网络中的一环…… 总体方案确定后,皇家学会的人会和皇家自留地的管理者商议后续的工程安排。 曲卓的要求只有一个——快! 最晚十一月底之前,第一批实验用工程芯片就会运到,到时科研楼和装配间必须投入使用。 霸道的给出了工程期限后,曲卓跟着查尔斯和安妮去了温莎城堡。简单的转了一番,换上骑装骑马游览温莎大公园。 真的大! 从温莎城堡出来,向南延绵的长步道就有四点三八公里,田园、森林一眼望不到头,只葡萄园就有三十二处。 弗吉尼亚水湖一圈转下有小五公里,等看到天鹅湖时,已经夕阳西下了…… 4.38公里长步道 鹿群 弗吉尼亚水湖一角 天鹅湖一角 夕阳 十二号上午、下午和十三号上午,曲卓参加了三场“学术讨论”。 十二号上午是基于半导体材料和器件物理的双课题,进行物理学(phd in physics)博士答辩。下午是电子工程学(phd in EE)博士答辩。 十三号上午进行的是计算机科学(phd in puter Science)博士答辩。 没错,三个学位的三场答辩。 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都会紧张到不行的一场经历,到了曲某人这里完全是一场他一个人坐一边,与对面六或七个人坐一边的学术讨论。 聊的差不多了,答辩也就结束了。 至于学位……没那么快。 即便没有任何争议,也需要走完全部审核流程。 剑桥每年有春季、秋季和冬季三个入学季,同样也有三个毕业季。曲卓要在明年一月份再来一次,参加学位授予仪式…… 十三号下午,使馆来人。 确认曲卓已经完成了全部计划安排,通知他十五日飞巴黎,乘坐十六号高卢航空飞京城的航班直接回去。 曲卓一听巴黎就头大,而且他在港岛还有一堆事要处理呢,直接回去可还行? 压根不跟来人废话,表示:不用你们闲操心,我从伦敦飞港岛,再从港岛回京城。 工作人员知道眼前这位小爷脾气冲,劝了两句也劝不住,溜溜的回去了。 傍晚时分,宋大使亲自杀到剑桥。 摆事实讲道理,连劝带哄的,好容易才让某个实在不让人省心的货,答应先回京城…… 第1489章 一定要果断! 大半夜的被贼似的夏洛特敲门吵醒,转过天跟剑桥的熟人们道别,期间被应邀留在剑桥参与碳同素异形体后续研究的米莉,神神秘秘的叫进休息间。 很意外,米莉居然认识谢希德谢老太太。俩人是在麻省理工学习期间认识的,并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谢老太太五十年代初回国后,俩人曾经保持过几年不算频繁的通信,后来就断了联系。 米莉非常惦念年轻时的好友,如果不是看到过谢老太太近两年发表的论文,甚至以为人已经没了。 她以为现在东大人与外面的亲朋好友联系,依旧是十分敏感,甚至是危险的事。跟曲卓反复确认后,才拿出一封很厚的信。 非常认真的叮嘱:一定要确定安全,再交给谢。如果有危险,哪怕再微小,也不要冒险。 千万不要给谢带来任何不必要的麻烦…… 十五号上午,曲卓和好几个行李箱一起抵达盖特威克机场。 戴安娜已经在机场等半天了,看到人的一刻瞬间抑制不住情绪,众目睽睽之下抱着某人好一通哭。 使馆的人在呢,某人能怎么办,大大方方的安抚呗,顺带着有叮嘱了一遍傻妞的工作…… 中午时分,航班在巴黎奥利机场降落。 好家伙~ 下飞机后,曲卓都分不清自己是政要还是重刑犯了。 五名cSR特情在内,十余名机场安保和警员在外,全程摆出如临大敌严防死守的架势,保护着曲卓从特别通道进入地下停车场。 75款雪铁龙dS 在贴身安保的陪同下,上了一辆黑色雪铁龙dS。又在四辆警车和两辆警用摩托的簇拥下离开奥利机场,直奔戴高乐机场酒店。 中转的路上,负责此次安保任务的负责人,用听起来十分别扭,但又说不上哪里别扭的英语,交代了十多条注意事项。 包括去洗手间在内,一切行动都要有安保人员陪同。不要随便吃来历不明的食物,不要信任任何身份未经核实的人…… 一系列虽然过分敏感,但还算在正常范围内的要求后,还有一条:不要私自联系有偿服务。如果有需要,可以讲明要求,安保人员会代为联系…… 高卢人极度重视某人的安全? 倒也未必。 只是单纯的不希望他再次在高卢地头出事罢了。 所以,住进酒店后,说是坐牢可能有点夸张,基本等同于监视居住。 整个一大门不让出,二门不让迈,到点儿有人送饭。 还挺讲人性化,怕他无聊,给准备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书。 问题是,居然有好几本《阁楼》和《巴黎人生活》……? (嗯,就是你想的那种杂志) 倒也挺好,往床上一趟,完全没人打扰。 仔细捋顺下方方面面的事和安排,眯一觉,看会电视,再眯一觉再看会儿电视。 还能听听安保在外屋小声闲聊…… 聊凯瑟琳·德纳芙的八卦,聊欧洲一体化,骂英国佬,吐槽大波波,顺带着打赌克格勃会不会放过卧室里的家伙。 很明显,高卢人已经非常确定,之前实施绑架的是克格勃。 没有任何证据,但只有克格勃有动机,也有能力做到…… 安保以为卧室里的家伙听不懂法语,说的肆无忌惮,以至于屋里的家伙听得乐呵呵的。 但没乐呵太久。 因为,换班后的俩人,说起了失踪了一周后才被意外发现,已经被鱼吃的残缺不全的,那名东大使馆翻译…… 十六号上午九点,法航的道格拉斯dc-10从戴高乐机场起飞。 航班上人不多,有几个国人,但都不认识。还有几个虽然长着东亚脸,但不用听说话,看动作举止就知道是小日子。 剩下的西方人里,高卢人应该只占少数。 毕竟戴高乐到京城的这趟航班,是眼下东大连接西方的唯一班次。欧洲国家的人想去,要么到巴黎中转,要么在港岛中转,要么就只能坐船了。 曲卓登机时,有个穿了一套白色香奈儿套装的金发女记者,正带着摄像在随机采访乘客。 留意到到帽衫、牛仔裤、运动鞋的曲卓,正在采访一红头大胡子男的女记者,眼神明显特别关注了一下。 曲卓察觉到了对方心思,被空姐引到座位后特意叮嘱不想被打扰,拉上帘子换拖鞋,放倒靠背闭眼眯觉。 心情不好,一句废话都不想说…… 这年头飞东大的航班,只有头等舱和经济舱。大使馆给订的是经济舱,曲卓自己升的。 算上经停要十好几个小时呢。没条件只能忍了,有条件遭那罪呢…… 不出所料,曲卓放靠背的时候,空乘客气的拦住了试图采访的女记者。刚好起飞前广播响起,女记者只能暂且放弃。 中间在德黑兰技术经停,乘客们下飞机后女记者第一时间贴上来。 居然会中文,发音生硬,但挺标准:“曲先生,你好。我是Antenne 2(公共2台)的记者……” “私密马赛~”曲卓狗里狗气的站定,低头微微躬身道歉,侧步避开,奔专门接送头等舱客人的摆渡车走去。 “……?”女记者的大脑宕机了。 在德黑兰停了四个小时,十七号上午九点多一些在京城机场降落。 飞了二十四个小时? 没,京城比巴黎早六个小时呢…… 不出预料,下飞机后直接被地勤引到内场停车处,上了早已等候多时的小破车。 开车的自然谢楠,貌似两个多月过得不错,看起来胖了一些……也可能是虚胖。 明显对曲卓在外面的事一无所知,乐呵呵的打招呼,兜里掏出个牛皮纸信封交给曲卓,才拧钥匙点火。 开着车边往机场外走边说:“都是设计组需要的东西,钱老让你量力而为。能解决最好,解决不了也没关系。” 曲卓“捏”了下信封,就知道装着什么了。 只有一张信纸:高精度压力传感器、六分量天平、震动测试仪、气动噪音分析仪、复合材料测试机、疲劳测试机、多频段模拟器、射频测试暗室设备、盐雾腐蚀箱、三轴振动台…… 钱老倒是一点不客气,除了没让帮着搞风洞,各类设备几乎要了个遍。纯纯有枣没枣都打两杆子…… 心情不好,信封揣兜里沉默了一阵,看着谢楠严肃的说:“不论什么时候,保证自身安全是第一要务!” “……”谢楠懵懵的看着罕见严肃的曲卓,下意识踩下刹车。 “如果察觉到危险,别想什么狗屁后果。能跑就跑,能躲就躲。跑不掉躲不了,不要有任何犹豫的下重手排除威胁。一定要果断! 别怕犯错,别迟疑,别顾忌这顾忌那的……” 第1490章 没啥,几十公斤图纸 每个周一的上午,貌似是个单位都要开会,海子里各部门也一样。 曲卓到了西花厅时曹老没在,跟看家的小章秘书打了个招呼,直接去客房睡觉。 等被于芳叫醒时,已经十一点多了。 不止曹老回来了,一二三都来啦……还有一只梅老二。 之前他在巴黎丢了,正经把家里一帮人吓坏了。 后面虽然得到消息,臭小子福大命大被小偷误打误撞的救了,松了口气的同时,担忧丝毫没有减弱。 敌情不明,已经决定让他提前回来了。直到宋大使用“一次一密”发回消息,才暂且熄了心思。 虽然没把人喊回来,但不知道具体啥回事,心一直悬呼呼。 所以,才不准某个心大的货去港岛浪,坚持让他直接回来…… “中午吃啥呀?”曲卓顶着一头睡飞了的头发,打着哈欠进到小会客室。 “嗨呦,怎么瘦那么多?”曹老看到人,脸瞬间皱皱成一团。 “您是不知道,戴英的东西就不是人吃的。那炸鱼薯条,现在别说吃了,闻到味儿我都直往上反。” “你就是嘴太叼,人家戴英人不吃的挺好。”老太太埋怨。 “啥呀,您瞅瞅他们那男的。有一个算一个,过了三十就开始谢顶。五十岁以上,脑门一个塞一个的亮,我们国科院齐大书籍跟他们比,都算发量感人的。” “你还好意思提!”老太太听到“齐大书籍”四个字,好悬没气笑了,狠狠瞪了一眼缺德孩子:“你回头跟北大校报的学生说一下……” “怎么能耽误人家立地成圣呢?我准备把齐大书籍捧成典型,让跟他班大班的那些个都好好学习学习。省的成天穿着褙子立牌坊,恬不知耻。” “啧!”老太太瞪眼。 “学问见长吧?”某人挤出个敷衍的笑。 没办法,心情不好。 一个人抑郁,不如大家一起抑郁。 “……”角落里杵着的某个二货,暗戳戳的挑了下大拇哥。 他知道某人一直以来都很猛,但真没想到会这么猛。听的他后沟子都冒虚汗了。 “看来是气儿不大顺啦。”三号笑呵呵的开口。 “去港岛有事儿呢,非把我喊回来。”曲卓无奈的直叹气。 “说说,什么事?”大老板饶有兴致的问。 “小事一大堆,就不提了。大事有两件。”曲卓一本正经的真一半假一半:“一件是,收点和记黄埔的股份。先在董事会混个席位,为后面控股做铺垫……” 老几位不知道“和记黄埔”是什么体量,听意思感觉像是个公司,好奇心被勾起来,却没急着问。 “……”梅老二的眼珠子瞬间瞪溜圆。 曲卓自顾自的继续说:“第二件事,过去花点小钱,买点东西回来。” “什么东西呀?”梅宣宁的老子立马意识到这才是重点。 “没啥,几十公斤图纸。”曲卓说着话看向梅老二:“杵着干啥?倒杯水,没点眼力见儿。” “……”梅老二不满的瞪眼。 “赶紧的!”某老子眼睛瞪得更大。 “……” 梅老二头一低,怂怂的往外走,顺便暗戳戳又瞪了某个货一眼, “他威胁我!”曲某人立马告状。 “回家我就抽他!” “我有点怀疑您光说不练。” “明天你数数他身上有多少道檩子!” “行!” “……”梅老二暗暗做出决定,一会儿看老娘去。 不!回港岛之前,把老娘接家里尽两天孝! 哼~敢抽我? 敢进我家门,都敬你是条汉子! “快说说,都什么图纸?”大老板催促。 “没啥,t10和t10c,图-22m,阿丽亚娜-1……” “你说什么玩意?”梅宣宁老子的眼珠子瞪的好悬鼓出眼眶了。 “……” 大老板眼睛瞪得比梅宣宁老子还大。 上一秒表情还风轻云淡的三号,下一秒后背离开椅背,上身变成了前倾状态…… “t10是毛子的最新款战斗机,好像有什么缺陷的,又出了个t10c改进型。图-22m代号叫逆火,作战半径只有两千来公里,不够能带二十多吨弹药,突防是能飞两马赫还多,专门干航母编队的。我选了半天,觉得这两样对咱们最有用。那个阿丽亚娜……” “不止这两样?还有什么?”梅宣宁老子的声音都打颤了。 “别问啦,都老贵了。先把这两样吃透吧。机身材料发动机啥的…不是我没信心,总感觉就算有了图纸,咱没个十年八年都造不出来。” “……”梅宣宁的老子有点泄气。 “……”大老板眼睛瞪的也没那么大了。 三号前倾的身体靠回椅背上,抬手示意:“你刚说,还有什么来着?” “阿丽亚娜-1,就高卢牵头搞的那个运载火箭,估计再过俩月就能试射了。还有老美的AtS-6和SmS-1,一颗是通讯卫星,一颗是气象卫星。等我再攒点钱,把那个叫大鸟的侦查卫星也买回来。” “多少钱?批给你!”梅宣宁的老子霸气十足。 “有那钱,先把大火箭造出来吧。”曲卓叹了口气,起身:“走啦,回家睡觉。” “耍什么脾气,不就没让你去港岛嘛。”老太太嘴上训斥,余光瞄了下另外三位的表情。 “跟那没关系。”曲卓摆了下手,往外走时说了句:“听保护我的高卢特工讲,姜峰的尸体找到了。” “姜峰是哪个?”大老板问。 “巴黎使馆的同志。”老太太叹了口气,喃喃道:“这孩子……太重情义。” …… 帽儿胡同。 东侧街口一直延展到最西边,大部分院子都热火朝天。 住户搬走后,加建的清拆工作已经完成了,正在对原有的老建筑做简单的修缮。 不求“里子”怎么样,只求表面光。 后面是细工修缮,还是拆了重建,等曲某人婚礼完事,各路宾客们离开后再说…… 曲卓没心情看弄成什么样了,穿过基金会的套院,找尚小波要来小门的Ic卡。 刷卡打开小门,听到正房里有洗衣机的嗡嗡声。 声音有点不大对,转的声嘶力竭的…… 抬腕看了眼时间,快一点了都。小丫头应该去学校了,难道丈母娘在? 怕忽然进门把人吓到,走门口故意用力跺了跺脚才开门进屋。 换拖鞋时,小丫头趴厨房门口紧张兮兮的往外瞅。 发现是亲亲大好人,不但没高兴的冲出来,反倒挤出个明显透着僵硬的笑脸,脑袋一缩……连句话都没说。 嘿~ 这明显不对劲嘛。 曲卓趿拉着拖鞋进厨房,小丫头的声音和着洗衣机声嘶力竭的动静传出来:“我洗衣服呢,你…你……你别进来。” “马上到点上课了,你洗哪门子衣服呀?”曲卓说着话走到大洗手间门口。 “额~~~~~”你别进来~”小丫头哭唧唧的堵门。 问题是,尽管一夏天个子蹿了不少,但那点海拔依旧挡不住某人的视线。 曲卓往大洗手间里一瞅……好家伙,洗衣机里塞了多少东西不知道,大屋双人床的棉床垫子摊在地上。 已经被水浸透了,上面有好多肥皂泡沫,旁边扔着鞋刷子。 第一反应是,小丫头这就长大了? 紧接着发现不对,钢线吊着的晾衣杆上晾着洗完的床单,看着挺干净的…… 第1491章 我真是个天才~~ 暑假那段时间乔小雨、丁芳华、吕红梅、钱玲不领着一帮孩子去港岛玩了一圈儿嘛。 八月末临回来时,利蕴莲送了几箱子好东西……一台Victor hR-3300录像机和好多录像带。 录像机不算啥,一台还不到六千港币。 录像带是好东西。 Victor hR-3300 VhS格式磁带 这年头正版录像带还没产业化,各大影视公司只有少量发行。谁家买了录像机,得拿着空磁带各种想招儿寻摸门路复制。 别人得想招,利蕴莲不用费劲。 就利家跟邵逸夫、邹文怀和雷觉坤的关系,想要什么片子直接去邵氏、嘉禾和金公主娱乐用母带翻录。tVb自产的电视剧,就更不用提了。 港岛影视剧要到80年代中后期才开始分级,眼下这年月只要过审公映的片子,都是适合全年龄段观看的。 问题是,不论是港岛还是内陆,亦或者其它地方,拍电影的人很多时候,压根不会站在审核的视角考虑问题。 底层逻辑除了艺术追求那种矫情话,还涉及到利益。 拍的时候怎么吸引眼球怎么拍,送审公映的时候再剪呗。公映版本之外,再暗戳戳的来个“导演剪辑版”。 比如邵氏78年拍的《少林三十六房》,公映版被被删减了大量暴力镜头,导演剪辑版就刺激多了。 少林三十六房 这只是一个例子,被减掉的内容,肯定不止是暴力血腥。 怎么赚钱呢? 公映版在大影院放,或者安排在二十二点之前的场次放。导演剪辑版放在小影院,或者零点以后的场次放。 有个专属词,叫“午夜肉弹版”。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姑娘们从港岛带回来的带子,基本都是“情节完整”的版本。 这年头内陆约等于娱乐荒漠。 荒到五六十年代的电影还翻来覆去的放呢,情节台词全民倒背如流。 面对几箱子录像带,甭管腼腆的小雨妹妹,一贯严肃方正的吕红梅,还是文化范十足的钱玲,丁大姑娘……就不用说了,集体如获至宝。 一言不合就耍流氓的东西,肯定不敢张扬,周一到周五藏起来,周五晚上到周天啥也不干了。躲屋里拉着窗帘,录像机往大背头上一接,跟看电影没两样,瘾头大到饭都顾不上吃。 乔·委委屈屈·明明同学有点惨,有新鲜玩意不让她看不说,还得帮钱玲带孩子。 问题是,这个家虽然大,但边边角角小丫头哪不知道,能藏得住嘛。 插个电连个线,也不是多高端的操作,有心无意的瞄两次就学会了。 每到周天傍晚,回学校的回学校,回家的回家,诺大的院子就小丫头一人,乔大王不想干嘛就干嘛~ 昨晚吧,看了个叫“降头”的电影…… 75年 降头 75年上映的,主演是狄龙和恬妮。 男主角帅不帅,女主角漂不漂亮不重要。 重要的是,真有点吓人。 以至于乔大王把英两调到最小,缩沙发角落里,抱着抱枕捂着眼,拿出最大的勇气,才坚持到拿着骷髅头的大坏蛋被打败。 看完之后不敢回东厢房,抱着抱枕惊呲溜的在大卧室睡的。想嘘嘘……别说去厕所,连床都不敢下。 用被子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心惊胆颤的睡着了。 早晨被东厢房里没找到人的曲秀梅敲窗叫醒,从被窝里出来时猛的感觉……凉飕飕的呢? 别说,还真别说,乔大王就是乔大王。短暂的慌张后眨巴眼的功夫就镇定了下来。 知道曲秀梅轻易不会进大卧室,嘴上应声儿,说她先上个厕所,洗完脸就去吃饭,手上麻利的把被子铺平掩盖了“罪证”。 等曲秀梅走了,溜溜的跑回东厢房冲了个澡换衣服。把换下来的脏衣服藏床下面,恍若无事的吃早饭,拎着书包上学去了。 中午放学,三口两口的把饭扒肚子里,跑回家开启了大工程…… 真的是大工程,换下来的衣服都不能算是事儿,跟床单被套一锅就洗了。 小薄被也还好,洗衣机勉勉强强的能塞下……好歹还能转。 棉褥子才是大问题。 两米乘两米二的大小,从卧室床上拖到客厅,再从客厅拖到厨房,又从厨房里拖进大洗手间。 就这一趟下来,就好悬把乔大王累趴窝。 杵地中间看看把整个地面都铺满还有富余的大家伙,再看看正辛辛苦苦努力转圈儿的洗衣机……感觉……好像有点塞不下呢? 找剪子从中间剪开,一半一半的洗? 不行,一半也够呛能塞下。 一横一竖剪成四半差不太多……不行,棉花不冒漾了嘛! 再说,正反两面,洗完后缝起来的工程量也太大啦~ 思来想去……乔大王看到了鞋刷子。 对~刷! 暗暗给自己打气……秋天东西干的快,等周五下午老姐他们回来,肯定能晾干! 也许周四就能干,趁着半天休息恢复原样,神不知鬼不觉,我真是个天才~~ 说干就干! 那边洗衣机拼了老命的转,这边乔大王铺大褥子锁定“地图”区域,淋浴莲蓬头对着一顿呲,一手肥皂一手小刷子,拼了小命的刷…… 正埋头苦干呢,某个家伙早不早晚不晚的回来了…… “呃~~~啊~~~~呜呜呜呜~~~~” “好啦好啦好啦~没事儿呀,谁小时候没尿过床呀~” “啊~~~~~~” “好好好,不是尿床,不是尿床,是意外,很小的,十分正常的意外~意外哈哈哈~~” “不准笑~呜呜呜呜~~” “不笑不笑,没人笑。谁敢笑我揍他!” “呜呜呜呜呜呜~怎么办呀呜呜呜呜~~” “屁大点事,交给我啦。上学去吧。” “你真行呀?” “你姐夫我办事,有什么不放心的?” “那我去上学啦?” “去吧去吧,都几点了。赶紧的……” 差十来分钟就一点了,小丫头溜溜的跑了。曲卓看着造的跟战场似的场面,有点挠头。 把洗衣机关了,回卧室抬手“买”出个二百二乘二百乘十五的乳胶垫子。又溜达的去东厢房,把小丫头的棉床垫子撤下来,也给换了个乳胶的。 这年头就有乳胶床垫啦? 29年E.A.墨菲带团队研发出了乳胶发泡工艺(邓禄普工艺),31年邓禄普就推出全球首款乳胶床垫。 曲卓在巴黎住过的两家宾馆,协和客机的座位和大多数客机的头等舱位都是乳胶的。 新床垫安置好,把小丫头屋的褥子拎厨房大洗手间里扔地上,打电话把曲秀梅喊来,摆出一副无奈的模样指了指:“咋处理?” “妈呀~怎么不拆就洗呀。”曲秀梅一声尖叫。 “唉~我大闺女说,一夏天了,全是汗馊味,得洗干净。我回来时人家正吭哧吭哧的干活呢。” “哎呦~这傻丫头呀。”曲秀梅哭笑不得:“你甭管了,我去喊二芬。唉……好好的棉花,可惜了啦……” “别说她哈,好容易勤快一把,再打击了劳动积极性。”曲卓嘱咐了一句,准备回屋躺着。 “诶,对。”曲秀梅一拍大腿,眼睛发亮:“我跟你说个事儿……” 曲秀梅话刚说个开头,门铃响了…… 第1492章 靠人不如靠己 “你不搁港岛主持大局,跑回来干嘛?” 曲卓瞅着腆着肚子进屋的梅老二,一脸嫌弃。 “哪有大局,就是工程上的事,还用得着我成天盯着?” 梅老二理直气壮。 “我跟戴英的ASm公司搞了个机械硬盘项目,回头把组装和pcb放到蛇口。” “就pcb和组装?你这买卖干的,胳膊肘往外拐呢?”梅宣宁不满。 “全产业落蛇口没问题。你把铝合金磁盘,镍铁合金磁头,还有需要高精度激光切割的磁头臂和悬臂,还有其它一些精密配件的产业链和配套给我解决了。” “……”梅宣宁吧嗒了下嘴。 “有多少家底儿,你是一点数也没有呀。”曲卓往沙发上一拍,闭上眼半死不活的堆成一滩。 心烦,不想说话,也不想动。 “跟你商量个事。”梅宣宁也烦。 在单人沙发坐下,接过曲秀梅递过来的茶水抿了一口。酝酿了下才开口:“嘉道理家把港灯的北角发电厂收购了。” “嗯,扩建增容后保障晶圆厂供电。”曲卓咕哝。 “淘汰下来的发电设备,给你啦?” “给?我花钱买的好不好?”曲卓睁开眼不满的说了一句,又闭上了。 “你要那玩意干嘛?” “准备在东加里曼丹建个木浆厂,起个小发电厂保障供电。” “木浆厂好呀~”梅宣宁眼睛发亮:“建加里曼丹多浪费呀……” “重污染,甭什么玩意都往家里划拉。” “该有也得有呀,自家地头不建,就得从外面进口。” “过些年吧,等排污处理技术成熟点再说。” 梅宣宁知道污染早晚是问题,但经济环境和就业压力在那摆着,眼下哪顾得上那些呀。 但见眼前的货不愿意,就没再勉强。打商量:“加里曼丹那边先等等,北角电厂那四套一千五百千瓦的蒸汽轮发电机组先紧着鹏城……” “六十年代初的老玩意,要它干啥?当古董供起来呀?” “说的轻巧……” “你等会!”曲卓眼珠子瞪起来,直起腰火大的问:“筹备工业区的时候,粤省、羊城和宝安的人可是拍胸脯保证,就算头拱地也要保障蛇口的电力供应!” “嗨呀~”梅宣宁皱皱着脸:“不是没保障,把原来的35千伏变电站扩成110千伏。问题是,鹏城没电厂,电是从莞城拉过来的。 现在整个羊城及周边地区,供电缺口有百分之三十。光有变电站没电,白扯呀。” “所以,之前那些赌咒发誓的话,都是放屁?” “他们尽力啦……” “尽力了,就可以心安理得了呗?” “这不商量着解决嘛。” “他们负责的事要我解决,还要他们干什么使?” “你跟我急什么,我要能发电,我就去发啦……诶,你干什么?别……”梅宣宁见某人伸手够电话,赶紧拦着:“别屁大点事都告状。” “我告个屁的状。”曲卓扒拉开梅宣宁拨号…… “喂~找赵勋……我是沧浪公司曲红旗……甭跟我废话,去喊他接电话!告诉他,死人啦!” “……” “喂…赵组长,问你点事,我们沧浪去年在蛇口落地时,上上下下一帮人拍胸脯保证,就算头拱地也绝对保障电力供给,现在什么情况?” “……” “他们不了解情况?从粤省到羊城再到宝安地方,十好几号人没一个了解情况的?一帮饭桶呀?不了解情况舔着博一脸打什么包票?” “……” “我不生气。我就是通知你,按照总体规划,今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前,蛇口一期建设完成。 明年一月,一家五星级酒店,一家包括pcb生产线和组装线的机械硬盘厂,一家中型塑料厂会第一时间入场开工建设。 另有一家电器厂,一家基板厂和一家电子元器件厂很快就能谈妥确定下来。 这是沧浪引入的第一批外资企业,如果电力保障跟不上,会产生多么恶劣的影响,你最好心中有数。” “……” “那几套发电机组是保障木浆厂运转的。如果挪作它用,木浆厂的损失谁来承担? 没有自产木浆,港岛的私语厂就要高价采购。成本提高影响利润,这个损失谁来承担? 再说了,小二十年的老古董,能达到百分之八十的效率都烧高香了。算上厂用损耗和输电损耗,二十四小时连轴转不检修也就四千六七百千瓦时,够干什么使的?” “……” “麻烦你通知下每一位沾边儿的大老爷。在别人那放屁窜稀,跟我没关系。在我这儿敢玩货到地头死那一套,是要付出代价的。哪个不信邪,尽可以来试试!” 眼看曲卓话说完直接挂断电话,梅宣宁叹了口气:“你就算逼死他们也没用。” “脑子放食堂,满嘴放空炮的毛病不能惯着。你是沧浪的董事长,不能胳膊肘往外拐。现在他们食言了,你负责让去年拍胸脯的那些个付出代价。” “行~我负责!”梅宣宁用力抓了抓头皮:“他们付出代价是一码事,电怎么办?” “建个电厂就那么难?”曲卓烦的要命。 “不是难的问题。”梅宣宁耐着性子解释:“去年和今年引进了那么多设备,大批通常投产,到处都急需用电。 哈市轮机厂、沪市锅炉厂,还有金陵和辽省的发电设备厂根本供不上,进口设备需要外汇。 关键,咱已经派两拨人去高卢考察核电了,投那么多钱建电厂,等核电……” “快拉倒吧。”曲卓窝回沙发:“打底好几十亿投资呢!就算今天立项,没个三五七八年也建不起来呀。还等核电?趁早洗洗睡吧。” “那咋整?像你说的,明年好几家厂子要进来,总要有个解决的办法呀。” “……”曲卓闭着眼不吭声。 看着像是不想说话,实际上是在“脑海”中寻摸有用的资料呢。 虽然没见过,但听说过。 当年鹏城的工厂在很长时间里施行开三停四,一个月只能开工十二天。 快拉屁倒吧,蛇口工业区得自己自主,指望不上那帮大老爷。 沉默了老半天,就在梅宣宁耐不住要开口时睁开眼。 拉开茶几下面的抽屉,拿出烟和火,点上一根抽了两口……自言自语:“得想个什么招儿,让三菱重工出点血。” “啊?”梅宣宁以感觉这个胆大包天的货要闹幺蛾子,赶紧提醒:“你可别乱来啊,现在的大环境……” “甭管~”曲卓摆了下手,拉下脸说:“去告诉粤省和鹏城的人,要么他们履行承诺,保障工业区的电力供应。 要么……拿出土地。沧浪自建电厂,保障自身用电需求。” “自己建厂?”梅宣宁目瞪狗呆。 “你看着吧,整个粤省,尤其是鹏城,在未来很多年里会一直处于亏电状态。咱们呀,跟他们耗不起。 让他们把小南山以西的地给我们,我们在那建一个专门存储油料、天然气的港口和仓储区。再建个垃圾预处理厂” “垃圾?”梅宣宁的眼珠子瞪的比牛还大…… 第1493章 现金还是支票? 垃圾,一直以来都是城市化发展的老大难。 十九世纪末,老美最先开始对垃圾进行集中焚化。 二十世纪初,欧洲各大城市开始大规模兴建焚化厂。 早期焚烧技术简陋,废气直排导致重金属、二恶英污染加剧,引发公众强烈抵制。 70年,老美最先推出清洁空气法案,强制焚烧厂安装除尘、脱硫设备。 与此同时,石油危机迫使各国寻找替代能源。 72年圣路易斯联合电力公司,首次将分选破碎后的垃圾作为燃煤电厂的辅助燃料,开创固废能源化先河。 欧洲各国和正在遭受垃圾围城的小日子,紧随其后开始跟进。 74年东京涩谷焚烧厂投产,首次实现焚烧蒸汽驱动汽轮机发电。 76年瑞典建成首座商业化垃圾发电厂,将焚烧热能转化为电力,余热用于区域供暖……。 到79年为止,欧美不提,小日子有三家垃圾焚烧发电设备制造商…… 日立造船,主导开发机械式炉排炉,适配高水分、低热值垃圾。 荏原制作所,专注流化床焚烧技术,适合处理分类后高热值垃圾,比如纸制品和塑料。 三菱重工,发电设备没太大亮点。但盯准老美的市场,把心思用在了减排上。开发的高温烟气净化系统,有效降低了二恶英等有害气体的排放。 (85年鹏城引进日本三菱重工焚烧发电技术,启动清水河项目建设。88年正式点火运行,初期日处理能力400吨。每吨发电约150 kwh) 曲卓仔细“翻阅”了“摸”到的《technovation》(技术革新)和《the Journal of Industrial Economics》(工业经济学杂志),其实更倾向于日立造船的技术。 但三菱重工的环保排放特性是不容忽视的。 最关键的是,三菱能搭上关系…… 跟梅老二穷磨叽了两句,刘老头儿一个电话把曲卓喊去万寿路。 之前在西花厅,老几位最关心的就是绑架那事的细节。结果,话没说两句呢,臭小子说走就走了。 得~有人因他而牺牲。头回经过这种事,对心绪冲击肯定大,情理当中。 问题是,该了解还是得了解呀。 正常这种事,肯定是安全口的活儿。 但那小子……哪个对上都头大。 这种时候,就得老将出马了…… 刘老儿家跟杨颖爷爷家格局一样,都是小三合院,应该是同一批建的房子。 瞅着挺干净,同样旧的厉害。 主要是当年门窗木料用的不好,二十来年风吹雨打寒霜冰冻,糟烂的厉害…… 曲卓进到大门虚掩的小院儿,没急着进屋。反手带上大门,左瞅右看到处撒么。 “遥哪瞅什么呢?进来~”屋里刘老透过窗户吆喝。 “门窗倒是换换呀,倒是不用担心煤烟中毒……”曲卓说着话进屋。 屋里都是老家伙什儿,老归老,特别干净整洁,满眼没一件杂乱的摆设,估计老头儿有点洁癖。 不对…… 曲卓品过味儿了。 这应该属于职业病。搞不好平时摸哪留下点指纹,都得第一时间擦掉。 “说说,怎么让人绑挪威去了,又怎么跑出来的?”刘老半点不废话,直奔主题。 “从巴黎把我绑船上的几个货,应该是常年外派,脑瓜儿比较活泛。我在船上醒过来后,领头儿的试探了一番,跟我谈妥了条件。” “什么条件?” “三种碳同素异形体和两种新型半导体材料的全套制备流程,以及已测得的物、化、电特性。” “就这?” “外加时不时的,买点他们辛辛苦苦搜集,却无法给他们带来表彰之外的,可以改善他们及家人生活条件的,实际好处的技术资料。” “那你是怎么跑出来的?” “绑我的那组人,在奥斯陆港与负责运输我的人交接后就下船了。 其中两个人,先一步赶到特罗姆瑟港。 等我随着货物下船后,把装我的冰箱和其他几件电器偷运出去,伪造成港口仓储失窃的假象。 然后,开车把我送到一个叫巴杜弗斯的小镇外围。” “这么简单?” “嗯。” “那几个人都什么身份?” “不知道,我一直被蒙着眼。” “没问问?” “问那玩意干嘛?跟我有什么关系?” “嘿~” “我能逃出来就是赚的。后面的交易就算被骗,也不过损失点钱。 如果成了,就是一笔长期的交易。那帮家伙连欧洲最新的运载火箭和老美的卫星设计图都能搞出来,掌握的技术资料绝对不少。 他们用技术资料跟我换钱,我得到技术后进行整合升级,能赚更多的钱,再从他们手里买更多的技术。 至于他们是什么身份,通过什么渠道搞到的东西,我不想知道,也没必要知道。” “你小子,满脑子都是钱。掉钱眼儿里啦!” “您在钱眼儿外面。战斗机、轰炸机、运载火箭和两种卫星,五份图纸一百八十万美元。”曲卓笑呵呵的伸手:“现金还是支票?” “唉~看来这克格勃呀,烂的够深的。”刘老头儿眼神儿一飘,压根不搭茬。 “……”曲卓暗暗翻了个白眼儿,收回手。 “对了,你小子,沪市的小洋楼怎么回事?”刘老头瞪眼。 “给您找了个养老的地方。怎么样?修完没?修完了把谭老爷子和他老伴儿接过来。”曲卓乐呵呵的问。 之前陈嘉慧到内陆时,曲卓交给她一个任务,到沪市时跟接待方提要求,以两岸基金的名义买下虹口区阴山路上谭老爷子一家当年住过的房子。 沪市那边答应的挺痛快,不过那房子当时有住户,挤了好几家呢。很是费了点力气,才安置好腾出来。 曲卓一直没吭声,临去戴英前才让徐晓燕等他走后,再通知刘老得空过去一趟,说下当年是怎么个格局摆设。 “你……你呀~”刘老又想生气,又生不起气。 “放心,有我在,肯定不能让您孤独终老。” 曲卓脸上笑呵呵的,脑子浮现出上次跟老头儿话赶话,听到的那句:瞅什么,没见过孤老头子? “把过程原原本本的写下来。”刘老把心绪掩饰的滴水不露,拉开抽屉,拿出一本信纸一支钢笔。 “您快别坑我啦。”曲卓往后闪:“我跟您说,您只跟该知道的说。从头到尾别落纸面上。” “你这是信不着谁呢?”刘老瞪眼。 “除您和海子里的老几位,我谁都不信。”曲卓严肃起来:“虽然我没受过专业训练,但一趟一趟的往外跑,乱七八糟的什么人都打过交道,也算有点见识和分辨能力了。 巴黎咖啡馆外骗我上车的女人,口音神态举止,我一丝一毫的破绽都没看出来。 可能是我太菜。 姜峰受过专业训练吧? 他也着道儿了! 回到伦敦后我跟m16的人打听过。他们告诉我,莫斯科郊外有个隶属于克格勃的第四学校。专门培训女间谍。” “燕子。”刘老的表情凝重起来。 “没错。”曲卓点头:“m16的人分析,那个女人应该是毛子的高丽裔。而且,是专门针对咱们训练的。 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绝对不止那个女人一个,绝对不是只有女人,也绝对不止一批……” 第1494章 遭难植物收容所 可园去年从春末修到深秋,今年又从清明一直到九月初,前后加一起差不多正好十二个月。 曲卓中午回来时,车从南锣鼓巷进的帽儿胡同,然后直接拐进基金会停车场,没从可园外经过。 只看到七号院原本破旧斑驳的老门,变成了青瓦朱漆的广亮大门。外墙也重新修缮加高,上方隔段距离就开了一个仿古外楞的通风气窗。 从刘老家回来后,胡同里下车进院看了一眼……罗同志不愧是曹老指定的人选,是个能办事也会办事的好同志! 虽然老院门也是广亮大门,但新大门扩了大概有二三十公分。 别看只多了两扎的宽度,圭角瓦当、檐枋彩绘,门簪、雀替,两侧抱鼓石上刻这卧狮兽面,配上同样增高过的青条石三级台阶,瞅着大气了不止一个档次。 广亮大门 一字影壁 迈过高门槛,门廊对侧是三段式一字祥云边福字影壁墙。进门穿过门廊,右手边是连着五号院一进的小门。左转是二十七乘五,一百三十多平的青砖地前院。 前院向南一侧,是一溜九间倒坐房。倒坐房外是条直通最西侧的长游廊。游廊在东四间和西五间的交接位置加了一道屏门。以此分隔内外院。 前院向北一侧,是一道垂花门长亭。过长亭是一道青石基汉白玉雕花扶栏的短平桥,桥下是贯穿东西院的长水系。 桥对面是中院,左侧一棵地坛公园移过来的银杏。为了载运方便只有四米多不到五米高。虽然只有中碗口粗细,但也有十多年树龄了。 这玩意要放在古时候,只有皇家庭院才能有,取万年之意。 银杏旁是邻水的四角亭子。右手边靠南的太湖石旁,是一株从北海公园移过来的楸树。 倒退个百多年,三品以上官员家里才能种,取紫气东来之意。 海淀西山大觉寺辽代银杏 楸树 穿过中院是正房堂屋,堂屋左手边是足有六十来平,装点门面的外书房。右手边是同样六十来平,足够当会议室用的会客厅。 随手“摸了摸”三间屋内古色典雅的大桌、套椅、博古、立架……某人暗暗吧嗒了下嘴。 如果整个院子里所有家具摆件,都是这档次,随随便便就能换一艘山东舰…… 正房后面不用说了,游泳池和游泳池东侧换衣服冲澡用的配房。东墙有个连接五号院三进的小门。 正房西侧挨着书房是一间过厅,出了过厅向西进入内院(九号院),南北长九十七米,东西宽二十六米,足有四亩地的大院落,靠南一侧大半都是与外院(七号院)相连的水系和造景。 主树是一棵五米多高的梧桐。 “凤栖梧桐”是祥瑞寓意,但栽种起来讲究挺多。 如果在大门外,要左右成双。叫做“栽下梧桐树,引得凤凰来”。 如果在庭院内,要要在前院,后院是不行的(无童,无仔)。 取单,叫“守家树”。 位置在前院主轴,但不能正对正房大门中央,避免遮挡“气口”。 (南方风俗不同,院内不种。北方小户小院也不种,树长成后太高大,压。) 这棵树之前长在颐和园东面不起眼的角落里,是落籽自然繁衍的。 资金短缺,也没人顾得上,整个颐和园近乎野蛮生长了好些年。作为京城重点景观之一,今年大折腾,清理杂木重新修缮,为迎接万方来客做准备。 王世襄王老爷子爱花爱鸟爱一切活物,觉得被清理的那些杂木长的好好的,砍了刨了怪可惜的。 刚好可园有地方种,过去准备挑几棵香樟、玉兰、桂花什么的。正瞅见几个棒小伙爬树栓绳子要锯一棵翠生生的小梧桐,赶紧给拦了下来。 没错,可园约等于遭难植物收容所 正常来讲,这种半成的树,哪怕带根带土的移,都很难很难成活。王老爷子知道,但不落忍一棵惹人爱的好树,活活的就被锯了。 就想着试试,一旦活了呢? 好家伙,为了这棵树可是费牛劲啦。 瞅着不算高大,根系老深了。 以树干为中心点,画了个直径四米半的圈,十几个棒小伙轮流挖了三天沟。 不知道的瞅见,还以为是战斗班在构筑环形野战工事呢。 最后动用园子里施工的小吊车,外加搭了两组架子,上滑轮人力配合着拽,吊起来后下面兜上苫布,愣是把大半主根系连土一起提起来装车。 连着周围挖出来的原土,一起弄回帽儿胡同。 水系旁选好位置挖的树坑,足有五米多深,再往下点估计离出水都不远了。 又是松土又是下底肥的好一顿折腾,才把树“坐”进去,再用带回来的原土填实。比挪七号院那边的银杏和楸树多费了好些功夫。 没白费。 挪回来后缓了小半个月,原本打蔫但一直没枯的叶子,慢慢的有精神了。 八月末肉眼可见的多了不少新枝,说明根系开始生发。冬天护一下,明年再长一年,就算真正活了…… 内院正房,中间是宽敞的明堂。西屋起居室,西耳房是一间带卫浴的独立卧房。 东侧是主卧,东耳房是内书房,属于曲卓居家时工作的地方。 后院是可园原有布局中的假山园子。 主宅后身西侧是三间西厢房,外面还有个小亭子,主要功用是后宅招待朋友,扯闲篇、打麻将、喝个茶啥的。 这三间房中,北屋下面有“宝库”。 宝库是去年重铺西厢房地面时发现的,位于地下一米半。整体一丈宽三丈长,两米来高。跟隔壁文煜宅四进院东厢房北屋下面是连着的(可园原本就是文煜家的园子)。 地面和墙体都是青条石砌的。从两侧入口下去是条60宽的通道,右手边是两面青条石墙间壁出的三间储藏室。 地点位置好像挺隐秘,但实际上不是秘密。 冯国璋从文煜后人手里买下十一号院和可园后,一直做藏酒窖使用。 后面九号院和十一号院做过北盲肠使馆。棒棒封死了可园这边的入口,拓宽了十一号院那边的入口,当做机要室用。 施工队拿到的图纸,是使馆搬走后绘制的。当时可园这边的入口早就封上了,图上就没有显示。 工人们外开后还以为里面有宝藏呢,结果毛都没一根。 后面跟博物院的人商量了一下,在中间位置砌了堵墙一分为二,一边一间半。可园这边重新做了防潮,还扯了根电线下去,准备继续当酒窖用。 毕竟位置虽然挺隐秘,但几乎所有参与过施工的人都知道,算不上秘密…… 距离后罩房较近的东厢房是餐厨,有游廊与后罩房相连,中间有一道角门,出去是景阳胡同。 从外宅前院一直看到内宅后院,曲卓实在懒得走回头路。从角门出去,溜溜达达的从景阳胡同绕回帽儿胡同。 看了下时间,估摸着尿炕大王应该到家了,正准备回去逗弄逗弄,迎面碰上老黎同志。 不,应该叫黎校长。 第1495章 活该你当科学家! 别说,还真别说,人确实不能闲着。 曲卓去戴英前,黎老头儿在家闲都有点老态龙钟的意思了。 二次上岗后,顶着大太阳一天去工地转悠好几圈,晒比当部长时黑了好几个色号,人却更精神了。 走路就能看出来,腿脚有力,腰板儿硬实……还有点怒目圆睁的? 可不怒目圆睁嘛。 被某个货忽悠着搬到帽儿胡同,成天到晚的盯着学校施工。 都过去一个多月了,有天二儿子和媳妇带着孩子来看望他,小孙子一不留神说漏了嘴,才知道准备趴窝养老的房子被拆啦。 颠儿颠儿的回家一看……把老头儿气的呀,三尸暴跳,把几个儿女喊回来好一顿臭骂。 为啥骂儿女? 明显都知道,都不告诉他。 如果是儿女有孝心,瞒着他凑钱修房,老头儿多半面上生气,心里是宽慰的。 问题是,一个个分博一不掏,就特娘的干看着,还组团瞒老子? 养你们这么大,短你们吃短你们穿啦? 占便宜没够? 老头儿一辈子要强好面儿,看着一个个不成器的……要不是岁数太大,废号重练的心思都有…… 就像曲某人猜的那样,时间可以消磨一切。 黎大校长虽然虎着脸、瞪着眼,大嗓门嗷嗷的空气都共振了,但骂两句也就完事儿啦。 不然呢? 盖好的房子扒啦,再把拆下来的旧砖头烂木头拼回去? “等完事点,拢一拢,花多少钱我给你。” “行~” “我跟你说真格的,少给我打马虎眼。” “知道您是个有钱的小老头儿,一个月退休金都不老少呢。回头你把钱存学校食堂账户上,贴补到孩子们的肚子里。” “嗯~”黎老一合计,还真行。不放心的叮嘱:“不准大张旗鼓的……” 话说一半,反应过来学校他做主,跟臭小子说不着,大手一挥:“不用你管啦,我自有安排。” “得~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您老悠着点儿。我撤了哈。” “别跑,没说完呢。”黎老头儿气场十足,背着手慢慢往前踱步:“等过完国庆吧,我准备跟老邹和舒同下去到处走走,挖掘点好苗子。 搞出这么多的阵势,不能可着京城和周边地区来。要放眼全国的掐尖儿。争取建立起一套推荐和选拔机制。” “那多费劲呀。中小学本来就有各种比赛、竞赛的,教育口和文化口出面,每年组织一次奥数、书画和乐器的权威赛事。 区、市、省一级一级的,最后全国总决赛。各基层教育口和学校为了出成绩露脸,肯定下死力气。” “……”老黎同志停住脚步。 站那寻摸了一下,抬手点点某个货:“你小子这脑瓜,还真是……活该你当科学家!” 话没说完,老头儿背着手直接走了。 干嘛去? 给老邹同志和舒老打电话呗。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奥数想作假费点劲,书画和乐器最好商量出一套切实可行的监管巡查机制。要是最后搞成一锅粪汤子……” “我看谁敢!”老爷子声若洪钟。 “现在不敢,以后呢?”曲卓小声念叨了一句。 摇了摇头,把以后的事留到以后再解决,溜儿达儿的回家。 小丫头搁东厢房屋里,正闷头聚精会神的写作业呢。明显听到了脚步,过分专注,且稍显做作的那种。 “作业多不?”某人乐呵呵的问。 “不多,最后一节自习,写的差不多啦。还剩一……多,还得写日记,还得练笔……” 乔·爱学习·明明同学说话时压根不看某人,摆明了不想被打扰。 “唉~那你写吧。本来还想咱买点好吃的,去找你姐呢。”某人背着手往外走。 “诶~~~”小丫头破功了,急的站起来:“没多少,回来再写也行。” “你确定?” “嗯。” “你先写,我给你姐打个电话,然后咱就出发……” 燕南园没人接,给外语系打电话,让接电话去告诉乔小雨下自习甭去食堂。 冲隔壁元吼了一嗓子喊谢楠,招呼小丫头奔车库…… 出去的小三个月,最亏的就是嘴。一想到京城的大小馆子,口水就忍不住的往外涌。 什么都想吃,纠结了老半天,选了丰泽园。 无它,出菜最快~ 小破车一溜烟的过去,打包了几个菜又一溜烟的到燕南园时都七点多了。天色正是将要黑,还多少带着点天光的时候。 刚进燕南园,迎面碰见出来遛弯的周校长和褚圣麟褚老。 俩老头儿一个研究流体力学和理论物理,一个研究核物理和宇宙射线,凑一块不知道聊什么呢,声音很小,眉飞色舞的。 曲卓离着挺远,打招呼:“二位吉祥,吃了吗您呐~” 天暗离的远,影呼呼。原本看不清是谁,声音一入耳…… 虽说风已经停三年了,但眼下这年月敢明晃晃这副腔调说话的,满北大都找不出第二个。 俩老头儿同时停住脚,一模一样的动作盯着前面的人影仔细分辨。周校长不大保准的问:“小曲~你回来啦?” “嗯呐,中午回来的。”曲卓乐呵呵的应声。 “走,去我家。”周校长半点铺垫转折都没有,直接下命令。 “别呀,我这还没吃饭呢,您好歹容我垫吧一口呀。”曲卓打商量。 “给你半个小时。快点快点,我家里等你。”周校长催了一句,转身就往家走。 干嘛? 打电话摇人儿! 某个货到了剑桥后,消息一个接一个跟炸雷似的往家里传。海子里老几位被雷的直发懵。 谨慎之下没敢宣扬,喊来物理学、材料学、半导体和计算机领域的专家分析……又是同素异形体,又是人工智能,又是新型半导体材料,到底有多大的科学价值? 真像英国佬宣扬的那样,只发现了三种同素异形体,有一种还是拿胶带沾出来的……诺贝尔的奖牌牌,就约等于已经拿到手里啦? 这也太邪乎了吧?! 老几位更多的是惊讶,觉得不可思议。被喊到海子里从专业角度进行分析的那些位,核裂变啦…… 这段时间外面风平浪静,一点消息没漏,专业领域内不亚于刮起一场十级海啸,都讨论疯了。 尤其是物理所根据戴英使馆传回来的学术资料,成功使用剥离法制备出了米莉烯,所有人都知道,那个臭小子距离诺奖,只是时间问题了。 今年可能太仓促。 就像英国佬说的那样,明年、后年,最多最多大后年,物理学奖必然到手。 开什么玩笑! 短时间内发现了零维、一维和二维三种碳同素异形体呀,这还有什么好讨论评选的? 换谁当评委,都不存在任何争议! 不麻溜的,诺奖的权威性和公正性都会遭到质疑。 与此同时,不少人生出了与剑桥某些学者同样的遗憾。 要是拉开一些年分开出成果……可能分量没那么足,得奖没那么快。 但是,都不止一个诺奖…… 第1496章 你晒你也黑 本来想赶紧吃,吃完去老周那边对付两句,回来跟媳妇腻乎乎的,结果…… 之前北大的物理系主任,现在的半导体所所长黄昆黄老。现任北大物理系副主任赵凯华。 研究高分子合成与聚合反应的冯新德,主攻碳-14同位素技术的原思训。之前重编教材时,物理学科负责人沈克琦。 曲某人的师伯大王先生,林老太太、夏老太太。研究半,导体材料学的秦国刚,搞凝聚态物理和半导体理论的甘子钊……曲卓走进周校长住的56号院时,一楼客厅聚了一堆人…… 这么多人大晚上的接到周校长电话特意赶过来,怎么可能随便应付两句就走。 随便一聊,就聊到了快十一点。 没白聊,甭管是高分子化学还是同位素技术、固体物理领域,亦或者天体物理、粒子物理、空间科学…… 从十八世纪到近现代的认知更替,到最新的学术成果,甭管聊到哪,某人都信手拈来。 别说跟他不熟的赵凯华、冯新德和沈克琦几个了,跟他熟的老几位都啧啧称奇。 黄老更是惊为天人的,指着曲卓说:这小子的脑袋瓜儿,装了一座图书馆呀! 别说,黄老看人真准! 某人脑子里可不装着图书馆嘛。 还不止一座呢,剑桥以理工见长的几个学院,哪个也没逃过他的“毒手”…… 等曲卓回到六十三号院时,小丫头早就被谢楠送回家了。乔小雨和吕红梅正常也早就该睡了,就为了等他,强打精神在西屋看书。 谢楠也捧了本大一的英语教材,搁那干动嘴不出声的读课文呢。 不是装相,自从被安排给曲卓当司机,他就一直努力学习英语。 念过大学,本来就有底子。努力到现在读写还行,说费点劲。 见某人回来了,吕红梅一声不吭的回屋睡觉。谢楠拿着书去院里抽了根烟,然后奔南屋…… 某人把大灯关了,只留着桌上的台灯,在吕红梅刚坐的椅子上坐下。 把害羞的要躲,但没躲的媳妇抱起来放腿上,臭流氓似的问:“想我没?” “……”小雨妹妹红着脸转头看别处。 某人伸手拽绳儿,把台灯也关了。 “别……讨厌~~~” 屋里没大动静,但也不算很安静的安静了一阵。改成骑在某坏蛋腿上小雨妹妹犯愁的问:“可园你看了吗?” “下午进去转了一圈儿。” “太大啦。从门口到卧室得走半天。” “你家之前住惠新里的时候,从马路边到家不更远?” “那不一样,惠新里多少人呀。” “嫌人少你就多生几个呗,把院儿填满。” “……”小雨妹妹面露惊恐。 “逗你玩的,随便生一两个得啦。多了闹腾。” 小雨妹妹的惊恐褪去,趴坏蛋身上念叨:“我妈说,少生孩子的要求后面肯定越来越严。男二十五,女二十三的要求也得严抓,一家估计就让生两个。” “那不正好嘛。”某人嘴上附和,心里合计:俩?想啥呢! 俩个人上面四个老人,下面一个吞金兽,最苦博一的那代人已经正在来的路上了…… 71年时,就有“一个不少,两个正好,三个多了”的调子。 73年明确了“晚、稀、少”,男二十五,女二十三,间隔三年,最多俩。 只是后面一些年执行的并不严格,主要是公家有一定的要求,老百姓基本没人管。 78年开始,就不是提倡和要求了,正式写进了法里。 开始时不少人虽然当回事,但也没太当回事。到今年为止,接连有谁谁谁因为这事儿被处分了消息传出来,大多数人的弦儿才逐渐绷起来。 许桂芸在街道嘛,最近正按照要求挨家挨户的统计和宣传呢…… 小丫头片子打横把床占领了,某人半夜到家后搁沙发上对付了半宿。 早晨起来吃了口饭,计划的挺好……先睡个回笼觉,然后去单位看一眼,再去瞅瞅在建的计算机中心。 结果,躺床上刚眯着,就被老高同志一个电话拎去了国科院。 昨晚搁周校长家,聊的基本都是正经东西,到了国科院就是纯磨牙了。 也不算浪费时间,捎带手的把这趟出去的日常报告写了。 齐大书籍看起来贼朴实。 穿了一套不知道哪淘弄的旧干部服,皮鞋也是六十年代最老款式的,右面鞋帮还能看到修补的痕迹。 主要是人黑了不少。 这是废话! 谁风里来雨里去,顶着朝阳和夕阳蹬一夏天自行车,不得黑几个色号呀? 堂堂国科院书籍,被几个北大校报的学生逼成这样啦? 怎么可能。 齐安泰是主动,且认真的配合! 为啥配合? 但凡有点脑子的用脚都能猜出来,傻呵呵的学生明显是被某个损贼攒拢的。 正常来讲,北大早就该有人制止了。 结果呢? 压根没人管! 这还是不是最大的问题。 真正让齐安泰认栽的,是上面的态度…… 原本他以为,把自己每个月“悄悄”给国科大食堂捐款的事,低调的透露出去,下面人肯定开始跟风。 上面一定不会允许这种“被动觉悟”的风气蔓延,命令一下,顺势就停了。 结果呢? 前半段他猜的没错。 但后半段,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另据可靠消息,曹老听说后只是轻飘飘的笑骂了一句“皮猴小子”,就没再提了。 是笑骂! 这还不算。 年底总结时,国科院得到了很多荣誉……全是技术口的,行政口啥也没捞着! 从那一刻开始,齐安泰就明确了,后面几年一定恪尽职守小心谨慎,绝对不能行差踏错半步。 悔不悔? 那是废话,也是没味儿的屁话。事情都发生了,悔有个屁用! 全身而退就是胜利。 至于其他的……别惦记啦…… 曲卓中午在国科院食堂混了口饭,然后奔单位。 让韩文泓的秘书下通知下午上班后开会,打电话把方文山从设计楼喊到办公室…… 喊小方同学干嘛? 让他抓紧时间恶补人工智能方面的基础知识,再用最快的速度把“悟空”从理论基础到算法吃透。 他一个人吃透还不够,从中心技术骨干里选几个人一起学习共同进步。 等港岛的算力中心建起来后,把中文悟空搭起来。计算机中心这边搞不搞,就要看上面的意思了。 任务交代完,从方文山嘴里听到了个消息。 国防科大计算机研究所和国科大计算机所两家抻头,之前一度被暂停的超算项目,七月末重新启动了。 计划目标突破五亿每秒。 如果没记错,83年的银河-I才一亿次。 还不错,起码心气挺高的。 某人很认真的考虑,计算机中心要不要联合清北几家高校也搞一搞。 目标不用定的太高,随便堆几个算力单元,搞个十亿就行…… 第1497章 不止要有速度,还要立规矩 十八号十九号赶场似的连着忙活了两天,二十号下午曲卓又被喊去西花厅。 没别的事儿,老太太叮嘱他万事小心,别大意,别逞强。 正事没办完也别着急,赶在十一前带着客人们回来,看看三十年的大场面,再四下游玩一番。 等婚礼过后送客人回去时,再接着办…… 没错,老几位经过慎重考虑,还是同意他去港岛了。 毛子特工明明已经得手,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把臭小子绑回去,却半路把他放了……说明确实有交易的诚意。 那五份设计图实在太诱人啦。 真要能搞回来,得少走多少弯路,节省多少时间和资金。 最重要的是,老几位心里有数。 曲某人不止是内陆的宝贝疙瘩,英国佬也金贵着呢。港岛m15和m16绝对不会,也不敢让他出事,肯定下死力气保护。 至于“接客人”,自然是弯省曲家和曲家的“朋友们”,外加一个计划外的安妮公主。 曲卓婚事最初的打算是,避开敏感的十一,等弯省的双十过后,预计十月中旬左右。 经过几次谨慎的沟通,最终定在十月五号。 私下里如何协调沟通一码事,明面上是曲忠禹提议,并坚持的。 十月五日是八月十五中秋节,宜结婚 打扫 搬家 合婚订婚 交易 搬新房订盟 祈福 安床……是入冬前最好的日子。 内陆虽然依旧不提倡“旧习”,但尊重传统文化也尊重男方爷爷基于传统文化的美好愿景…… 二十一号上午,曲卓带着谢楠,跟梅老二一起飞羊城。 落地后分头行动,梅老二去找粤省和试点指导小组拍桌子…… 先发火再谈判! 以沧浪董事长的身份,强硬的要求对方必须履行承诺。 如果履行不了,就要承担首批引入的外资企业,因为电力得不到保障,工厂无法正常开工所导致的一切损失和不良影响。 以计划中第一批进来的几家企业的耗能情况看,除非粤省和鹏程马上立项,立即动工,一切环节顺畅,且日夜赶工。 不然,肯定是来不及的。 既然这样,沧浪为了不违约,只能自给自足,自行上马发电厂项目,保障工业区的电力供应。 问题是,工业区规划中没有电厂和油料、天然气仓储区。 都是易燃易爆的东西,不论挨着规划中的工厂区还是商住区,都存在巨大的安全隐患。 所以……你们出地吧。 把小南山西侧临海一线,大约七百亩烂海滩给我们。(地图上看着超过一千亩,接近一半是后来填海扩出来的) 拿钱买? 你们先赔偿沧浪的损失,我们再用你们赔的钱买地。 你们要商量商量,再讨论讨论? 行,慢慢商量,不着急。 反正每拖一天,沧浪的损失就大一分。最后一厘都不带差的,全落你们脑袋上…… 问题来了,公家平白损失那么多地,总要有人承担责任吧? 梅老二再向老几位递点小话儿……之前拍脑袋放空炮的几位大老爷,一个也别想跑。 其实,就是立人样子呢。 在海子里的规划中,包括大小南山在内,整个南投半岛三十万公里的土地,都是蛇口工业区的储备用地。 出于边摸索边实践边观察的考量,制定了阶段性发展的策略。 第一阶段最初划的是2.18平方公里,后来取直找平变成2.4平方公里。 实际规划落地时,曲卓的想法太大气。主干道双向十车道,一级路双向八车道,二级路双向六车道,还要额外划出非机动车道和人行道。 按照他的意见,主干路算上隔离绿化带,宽度达到五十二米。一级路超过四十米…… 只路网这一项就吃了大片面积。为了找可用土地的损失,又从二点四扩到了二点八。 多大面积不重要,重要的是小南山以西那一片,本身就在工业区的规划范围之内。 一片烂海滩罢了,走正常流程拿下来花不了几个钱。之所以强占这点便宜,就要改改某些人的臭毛病。 让他们知道,就是算你真长了两张嘴,胡乱吹大气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新问题”、“新官司”出现后,什么最重要? 首判! 首次判例,就是后续同类问题和官司的参照。 如果从最开始,出了问题摆摆困难装装可怜,再说两句道歉的话就糊弄过去了。或是拍拍屁股挪动一下,就没关系了,以后就且糊涂着吧。 立规矩归立规矩,选小南山西面的烂海滩,确实是出于安全考虑。 西侧临海,北侧是山。离人口聚居区和工业区有足够的安全距离,适合作为燃料存储。 说句不吉利的话,就算有天炸了,损失和后果也相对可控。 同样是因为远离人口聚居区,垃圾处理厂的味道和焚烧发电厂产生的,不可能百分百无害的排气,有足够的时间与空间融入大气稀释掉,将潜在的危害降到最低…… 梅老二上车奔羊城大衙门,一路上酝酿情绪,气势不断攀升时,曲卓和谢楠上了沧浪来接机的车,直奔蛇口工业区。 规划中的经纬两条主干路、四条一级路和五条二级路的路基已经全部完成,只等着压路面。 算上灰、黄、黑下水,给、排水,电力和通讯的六通,全部进入收尾阶段。 规划中的工厂区,也已经平整完毕,只等着第一批外资入驻了。 所有基础工程中,只有污水处理厂的进度不尽如人意。 主要是国内第一次参照西方先进标准自主设计,即便有港岛专家参与进来,慢一点也情有可原。 港口方向,蛇口港的陆基部分已经完成了大半,填海作业正在按计划推进。 太子湾的临时码头,两个月前就抢修完工了。 为啥抢修? 跟香洲比赛似的往大屿山工地送粮食蔬菜和建筑物料。 原宝安县的县直属砖厂忙飞鞭子了也供不上,一边组织扩建一边从莞城进平价砖。不少地方的年猪提前杀了。 香洲那边的劳保用品厂同样全力开工,各生产队捡最好的菜往船上装,市面上的菜油都短缺了。 勒紧裤腰带也要保证大屿山工程? 屁! 港币结算呀! 分属不同省份的两家谁不想多捞点,都抢红眼了。 初时银行牛气哄哄的,想凭着“要求”“规定”和“办法”过手。指望弄点港币,搞点计划外采购的两边地方衙门直接炸了。 理由也充分,我们要保障对外工业区的建设,需要港币从港岛采购大批必须的各类物资。 你们过手,可以。 白纸黑字写上,再签字画押。 我们需要从港岛采购物资时,你们立刻批款子。延误导致违约造成损失,甚至耽误了工程进度,你们负全责! 对外工业区是阶段性的重中之重,多大脑袋也不敢耽误。 所以,银行怂了…… 第1498章 先动人,再动地 曲卓在工业区看了一圈儿,中午跟建设指挥部的人吃了顿工作餐,下午到太子湾的临时码头。 上了一艘运粮船,直奔大屿山。 运粮船擦着新界边驶过,沿途可以看到中华电力正在新界西,北端临海位置新建的龙鼓滩发电厂,和南端正在扩建的青山发电厂。 龙鼓滩电厂主要保障芯片及附属工厂供电。青山发电厂增容后,主要负责大屿山方向的供电。东面正在升级扩建的北角电厂,保证的是晶圆及附属工厂供电。 有钱赚,进度快的很。 曲卓上次从港岛回内陆时,青山电厂才刚开始动工。这才多长时间,安装汽轮机的大厂已经拔地而起了。 就这,还是经历了“荷贝”、“圣杰菲”和前几天的“妮妲”三场台风,不然更快…… 过了屯门,运粮船转向西南。兜了个小圈进入大澳湾时,眼前……乱糟糟的一片。 大小渔船、进出港的小客轮、运送肉蛋菜的小机轮和运砂石物料的平底船交杂在一起,汽笛声、电喇叭声、扯着大嗓门的吆喝声,咒骂诅咒的喧嚣声此起彼伏…… 在没有陆路交通的岛上搞建设,麻烦的点就在这,所有东西全靠船运。 混乱只是暂时的。 海湾南侧南涌村一线的渔民码头正在加班加点,挨着石仔埗街的新公共码头已经快要完工了。 等两个新码头建成后,老公共码头做货运码头用,渔船、客轮和货船都有了专用码头,规划好航道,一切就会变得井然有序起来。 至于陆上工程,要分两步走……先动人,再动地。 大澳的核心区域,就中间的十九亩地。十九亩地中只有大澳道,永安街和太平街沿线,能看到点正经建筑。 北侧整条石仔埗街、吉庆街和吉庆后街,满眼烂棚子破板房,臭水沟子垃圾堆。 后世的地图上看,大澳屁大点地方满满登登的都没处下脚,怕是挤了好几万人。 79年时常住人口还不到两千人。加上租房做生意的,打工的,也不过两千五百人左右。 但实际人口,有三千多人。 多出来的那些,都是“黑户”和“黑人”。 没来由的人,有港岛移民署和港警去处理,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剩下的人,打工的在工程期间可以做帮工,同样能赚钱。可能赚的还更多。 租房的店铺老板,给予一定补偿,或者等新街区建好后给减免租金。 痛快签字的,肯定不会吃亏。赖赖唧唧想借机敲一笔的,自有新义安的人晚上找他们“商量”。 剩下的常驻人口,可以搬去元朗和北区新建的徙置大厦。也可以留在大澳,等安置房起来后增补面积入驻。 有商铺的,等吉庆街、吉庆后街和新基街一线翻建后,同等面积补偿。 所谓“商铺”,就是路边搭的烂棚子和破板房。渔港嘛,主要都是些鱼虾蟹档口和大排档。 北区和元朗为了承接基于晶圆厂和芯片厂,以及两家大厂的附属上下游产业链,正在清村动迁。 同时择地建造大批徙置大厦,就是回迁楼。 徙置大厦分两个档次,低档是筒子房加公共厨卫浴,高档是独立卫浴的套间房,一平方尺分别是18和46港币。 (同期普通商品房100到150每尺,高档商品房279-344每尺) 虽然元朗和北区,对很多港岛人来说约等于偏僻的农村。但对蜗居在脏乱恶臭环境中的岛民来说,不亚于从农村搬去县城。 想迁走的,按照最高档的价格补偿,每尺给46港币。那边以后工厂多,用工机会多,不愁没营生。 其实多给点也无所谓,但不能那么做。 破坏了“行价”,都不是惹众怒那么简单。消息传开后,北区和元朗的徙置人口肯定炸庙,会闹出乱子的。 人的问题解决后,剩下的是核心区域的物业。 三条街两侧的建筑虽然在大澳,但业主没有几个大澳人,也没几个“正经人”。 比如永安街上,就有之前马家赔给曲久勷的一排七连档口和一栋四层临街楼。 笨合计吧,马家在犄角旮旯地方经营的,能是什么正经生意。 收房问题,曲卓交给新义安去谈。 大澳的地皮和物业都不值钱,价钱照公价上浮两成。卖与不卖随意,不强求。 但丑话说在头里,以后大澳住的都是科学家、工程师,现在那些个挂羊头卖狗肉的黑赌档、黑舞厅、黑鸡窝,全部做到头了。 不信邪的去问问给你们提供庇护的人,看他们还护不护得住你们。 黑产没了,那些依靠黑产客流维持的生意会怎么样,你们心里要有数。 转正行? 大澳以后对于正行生意,审批会非常严格。要掂量一下,能不能拿到牌照。 没有牌照私营? 看工商科和刑事侦缉处扫不扫你就完事了。 那时候再想卖,公价下浮两成起,看着办吧…… 新义安愿意接这份得罪人活儿吗? 一万个愿意。 不提曲某人深不可测的背景。按照行内规矩,既然接下了工程,帮雇主解决“麻烦”是分内之事。 而且,整个大屿山有四期工程呢。一期比一期庞大。 办事得力,安泰建筑未来好多年都不愁没工开。 赚多赚少不提,都是能摆得上台面的白钱…… 等着入港的船太多,运粮船排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停靠。码头上的力工搭上桥板争分夺秒的涌上船卸货。 曲卓和谢楠随着扛大包的下船,刚踏上满是坑洼积水的码头,不远处一拎着胶皮棒子,两条粗眉毛异常醒目的港警,“嘟嘟”的吹了两声哨子,大声喝问:“你哋两个!喺度做乜嘢?!” 曲卓稍稍打量了下“粗眉毛”,脸上瞬间浮现出笑模样,小跑着过去时,褪下手腕上的万国工程师1832。 到“粗眉毛”近前,嘿嘿笑着递上表,小声说:“万国表,随随便便就能换大几千块。麻烦行个方便,我和朋友想见识下港岛的繁华。” 粗眉毛右手的胶皮棒子有一下没一下轻轻敲着大腿,先打量了下白布衬衫,蓝裤子,一看就是内陆人的曲卓和谢楠。 伸手接过手表,仔细看清表盘上的“万国”标致和做工,又把表放耳边听了下走针的声响…… 把表揣兜里,胶皮棒子朝东面扬了扬,转过头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看着船上的力工卸货。 曲卓呵呵的笑了笑,顺着栈桥通道往码头外走。不等出码头呢,看到前面有个熟面孔。 向荣的手下,好像叫蛇仔明,顺生厂施工时看到过几次。瞅架势挺扬气,应该是负责码头这片物料调度。 抬手招了下,孙贼没瞅见。扬声喊:“你!就你!过来!” 第1499章 镶了金边的大屿王 “食屎啦你~内陆仔!信唔信我送你冚家……” 蛇仔明寻声看过去,第一时间没认出人。正眯起眼打量呢,身边马仔扎着膀子吼。 马仔骂声未落,蛇仔明认出了喊他是哪个。吓得怼了马仔一拳,低吼:“收声啦!嫌命长啊?” 马仔被怼的踉跄时,蛇仔明一溜小跑的到曲卓面前,点头哈腰:“曲生,您有咩吩咐?” “记住那个条子的警号。”曲卓指向正纳闷的看向他的粗眉毛:“去找他的上司,让他的上司向新界警司做出解释。” “哦…哦,毫呀…豪呀……”蛇仔明磕磕巴巴的应声。 闹不清楚什么情况,看了看码头上当班的粗眉毛,又看了看交代完继续朝码头外走的大水喉,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码头外,潘世生开了辆破海狮已经等半天了。 真的破,插着钥匙开着车门扔到路边,都没人愿意偷的那种。 没办法,岛上车少。 就这破玩意,还是安泰用板船运上来的。成天在工地上拉人拉工具,不破烂才奇怪呢。 侧门的滑道变形了,潘世生从里面踹了一脚才开开。曲卓看了眼里面包了浆,破洞处海绵都油光发亮的座椅,嫌弃的直咧嘴。 就这条件,忍了吧。 扶着车门正要上车,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是蛇仔明和粗眉毛。 “曲生……曲生……”蛇仔明陪着笑脸跑到近处,鞠躬行礼满脸堆笑的示意整个人拘谨到发木的粗眉毛:“曲生,张sir人很好的。求您给他一次机会。” “曲先生,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错了,知错了。”粗眉毛连着鞠躬道歉,双手递上万国手表。 “只此一次。”曲卓接过表戴回手腕上,阴沉着脸说:“告诉你的同事,以后我会不定期派人以刚才的方式测试。再被我抓住,后果非常严重。” “系,系,不会再有下一次了。”粗眉毛脑门上的汗噼里啪啦的往下落。 又不是警务处长,有什么好怕的? 是,曲某人确实不是警务处长,但他是大屿王。 没错,曲某人的新外号。 港岛人一贯习惯给行业佼佼者“封王”,什么雨伞大王,成衣大王,橡胶大王的。 作为买下整个大屿山的新晋大亨,曲某人被小报封了个“大屿王”的称号。 被发配到大屿山这种烂地方的警员,基本都是没背景没资源的货色,借他八百个胆子,也不敢招惹半点风声没有,忽然就买下了大屿山的神通大能呀…… 作为“神通大能”人士,曲卓只是想吓唬下码头当班的警员,省的大屿山成为偷渡泛滥的地方。 上了除了喇叭,哪哪都响的破海狮,顺着大澳道一路向东南方向行驶,随后转入弯弯绕绕的羌山道奔石壁水塘。 大澳距离石壁水塘直线距离还不到四公里,但公路是随着山势修的,七扭八拐的走下来,实际路程超过六公里。 就这还是监狱和惩教所立项后新修的,以前的土路兜的圈子更大。 其实有潘世生在,曲卓对这边的工程进度了如指掌。故意走一趟,只是表现的足够重视罢了。 石壁这边为了进物料方便,搭了个简易码头,潘世生是开着顺生号游艇过来的。 装模作样的看过实验基地后,上游艇奔中环码头。 弄艘快艇多省时间呀? 快艇不能洗澡换衣服。 游艇离开简易码头后,曲卓到二层主卧舱冲了个澡,换上西装。 正是港岛一年里最闷热潮湿的时候,穿西装跟精神病没两样。 但是,多少给沈壁个死鬼佬一点面子吧。短袖衫大裤衩子进汇丰,属实有点不像样。 没错,曲卓要去汇丰见沈壁。 准确的说,是沈壁做中间人,介绍李黄瓜跟曲大岛主见面…… 潘世生要把游艇开回西贡游艇码头,曲卓和谢楠在中环公共下船后,结束了剑桥种马生活的丹尼尔第一时间迎上来。摆出一副职业保镖的架势,跟谢楠一左一右的护送着曲卓离开码头上车。 到了汇丰大楼外,曲卓拦住想跟着一起下车谢楠,指着开车的丹尼尔说:“你跟他走。” “……?”谢楠不解。 “去填报登记,然后受训。早点把高级安保证考下来。”曲卓一本正经的交代。 “啊?”谢楠更不解了。 “在港岛,只有持高级安保证,才有资格配枪。没枪你跟着我有啥用?给我挡子弹呀?” “……可,上面交代我……” “在港岛的地头,想绑我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曲卓自信满满,冲谢楠摆了下手,奔汇丰大门走去。 “请放心,有两队精英安保小组,二十四小时轮番守护曲先生的安全。”丹尼尔说的跟真事儿似的。 跟真事儿似的? 某人见不得光的事儿多啦,哪能真让人二十四小时贴身跟着呀。 卡迪文许实验室关于新型半导体材料的全部资料,已经到了克格勃的t部门。 资料来源是老美,至于老美通过什么渠道得到的,维特罗夫暂时还不知道。 没必要特意查,不重要。 可以确定的是,卢比扬卡暂时没有再次绑架曲某人的意图。因为得到的资料让他们清楚的意识到,当前最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是,如何搞到制备第三代半导体材料的仪器和设备。 没有必备的仪器和设备,即便把曲某人绑回莫斯科也没用。再说了,实验室制备和验证工作已经全部完成了,全套资料也得到了。 再把人绑回来,已经没多大意义了…… “曲,我要恭喜你。”汇丰八楼沈壁专用会客厅内,死鬼佬郑重的伸出右手。 “恭喜我?”曲卓不解的与沈壁握了下手。 “你几乎已经将诺奖握在了手中,只是时间问题罢了。”沈壁语气激动。 “一切都还是未知数。”曲卓表现的很平淡,无视一旁笑吟吟的李家成,很认真的对沈壁说:“我刚到港岛,就被你喊来。最好有足够重要的事。” “当然。”沈壁示意李家成:“让我为你介绍。这位是……” “李家成,我在报纸上看到过他。”曲卓从进屋开始,终于正眼看了下李黄瓜,随后视线又转回到沈壁脸上。 如果不认识,李家成还容易接受一些。 这会儿总算知道了,眼前这位内陆科学家,准诺奖得主,新晋大屿王,眼睛里压根就没有他。 说实话,很受伤。 但也只是受伤罢了。 他眼下只是坐拥七亿港币资产的新晋港岛大亨,还不是“李超人”呢。即便成为了“超人”,也不过是一介商人罢了。 而曲某人,各种让李黄瓜摸不清深浅的背景不算,东方报、九龙仓股东,顺生股东等等身份也不算。 只拿下大屿山,就投了将近六点九亿港币。 七亿港币的资产和将近六点九亿的现金,完全是两个概念。 这些全都不算,沈壁刚才神秘的向他透露,这位年轻人前几天刚被邀请去白金汉宫做客。 王储和公主全程陪同参观,女皇听说他不习惯戴英的饮食,钦定的招待菜谱…… 此刻的曲某人,在李黄瓜眼中几乎是镶着金边儿的,哪敢有不满的想法呀。 迅速调整好心态,脸上堆出最真挚的笑,极小幅度的微微欠了下身,才伸出右手:“曲生,久闻大名。” “你好。”曲卓跟李黄瓜搭了下手:“我不是商人。有什么事,你可以用最简单的语言,直白的说出来……” 第1500章 小心被象吞哦~ 李家成对上曲卓的心态非常复杂。 有忌惮、有期待、有狐疑,还有那么一丝丝的,隐藏极深的不服气。 毕竟,他是靠实打实的拼搏,才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今天的。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也太特么年轻了。 还如此的目中无人! 作为华商圈内的新晋大亨,他远够不到最隐秘的资讯,但多少能听到些靠谱贴边的风声。 真真假假先不论,他很清楚自己惹不起这个青年人。 能屈能伸,是一名成功商人的必备技能,更何况对方还能带来梦寐以求的实际利益。 他手里资金有限,要靠沈壁从中斡旋,外加汇丰提供的贷款,才能拿下怡和和祁德尊手里和黄股份。 这已经是极限了。 小零头不算,他悄悄吃进的,加上怡和和祁德尊两家持有的,一共有一亿零九百三十五万股,占汇丰总发行股的百分之二十四点三。 足够他进入和黄董事会,却不足以坐上董事会主席的宝座。 因为,戴英贵族资本通过利益交换的方式,买走了汇丰的九千万流通股。 和黄董事会里,还有早期黄埔船坞几个小股东的代理人詹姆斯,持有三千四百五十一点五万股。 两伙人加一起,持股达到百分之二十七点六七。他们都是英国佬,如果不同意华裔入主和黄,沈壁也无能为力。 毕竟,汇丰需要那些在戴英有巨大影响力的人,帮助汇丰打开欧洲的局面。 眼前这位年轻人,吃下了太古、嘉道理和会德丰三家手里的三千七百二十六万股。持股比达到百分之八点二八。 而且,李家成严重怀疑,这个家伙手里不止有三千多万股。 二级市场低调吸入和黄股票的势力中,大概率有这个里外都透着邪性的年轻人。 证据? 九龙仓! 之前九龙仓那一拨,简直堪称波兰诡谲! 李家成中间有一段,差点没按耐住下场,但最后忍住了。 因为,他看不懂包家和凯瑟克家在搞什么! 可以肯定的是,两家为了争夺九龙仓的控制权在斗法,但处处都透着诡异。 更诡异的还在后面。 一场热闹过后,凯瑟克家族出局,包船王胜出,九龙仓股权结构重组。 这些都没什么可说的。 这位杰里米·曲先生,凭什么得到百分之十二? 只有一种解释,他参与了包家和凯瑟克家的斗法。甚至,很可能起到了某种关键作用。 他炒股! 还是一个极为低调的,有神秘实力加持的大庄家! 为了印证这一点,李家成请包船王饮茶时隐晦的试探了一下。 包船王就说了仨字儿:要交好! 晚上失眠的时候,李家成仔细品味,脑子里电光一闪……想到了收购青州英泥时,那个帮了他,但也大捞了一笔的神秘力量。 李家成有点怀疑,自己可能知道那个“神秘力量”是哪个了——内陆! 但今天,曲卓到之前,通过沈壁透露的消息,李家成意识到自己可能猜错了。 沈壁提点他,如果你能争取到曲的支持,就等同于得到了戴英贵族们的支持。 是呀,戴英女皇的座上宾。 而戴英的贵族们,又一贯紧密团结在王室周围。 毕竟,王室是他们存在的根基。 如果王室没了,贵族体系自然跟着烟消云散…… 难道姓曲的心向戴英的? 不对呀! 他不是内陆财团沧浪公司的两大代理人之一吗? 李家成头皮痒的厉害,本就稀稀疏疏几根,一会儿的功夫就损失不知道多少…… 但不论到底是怎么回事,有一点是非常确定的。 他需要眼前这位年轻人的支持。 只要他点头,自己入主和黄就再无障碍…… 既然对方表示赶时间,让他简单直白的说话,李家成自然不敢磨叽,努力标准的用普通话单刀直入:“曲先生,我需要你的支持,成为和记黄埔董事会主席。” “和记黄埔?”曲卓表现有些意外,看了眼沈壁,问老黄瓜:“你想把和黄旗下的产业都拆了盖房子?” 只这一句,李家成就听出了对地产商浓厚到毫不掩饰的鄙夷。 钱难挣,屎难吃。这个道理他在当推销员时,就深刻的知道了。 为了钞票,没什么是不能忍的。 察觉到对方对自己的能力似乎并不是很信任,转瞬间捋顺思路,正色道:“我确实有发展地产的计划,但做地产是为盘活和黄赚取现金流。 未来的主要发展方向是国际货柜码头、和记港口集团,推进屈臣氏集团的阜外业务……” “我对你的计划不感兴趣。”曲卓打断李家成的话,走到待客沙发旁坐下,沉吟着说:“我上次离开港岛时,港币兑美元大概是四块九换一块。才过去几个月,现在已经变成五块一换一块。 我必须保证手中的港币,不会因为国际局势的不可预见性而贬值……” 曲卓说着话看向李家成:“你只要保证,当我需要资金,出售和黄的股票时,赚到的钱要跑赢通胀。” 李家成原本还因为话被打断而气闷,听到曲卓的话,精神立马为之一振! 眼前这位年轻人的价值是什么? 不止是现在可以扶他入主和黄,还有一点更重要……他持有和黄的股票,是投资行为,并不打算长期持有 大屿山需要持续不断的投入,那些股票早晚要放出来换取建设资金。 这正是李家成需要的! 长实现在只能拿出一亿多港币的现金,吃进怡和和祁德尊两家的股份,全靠汇丰的贷款支撑。 汇丰不是沈壁个人的,可以将长实列为A+资产,将担保上限提到最高。 但再高,也不可能超过长实的估值。 吃下两家手中和黄的股份,已经是李家成的极限了。现在就算有更多的股份摆在眼前,也拿不出更多的钱吃进。 他需要时间积蓄力量,再继续吃进,直到完成对和黄的控股。 而曲卓这种短线持有的投资人,正合他的胃口! 唯一担心的是,曲卓持有的时间太短,他还凑不出足够资金接下。 脑子里快速权衡,郑重道:“曲先生请放心,我可以与你签订对赌协议,从我入主开始,和黄的股票不但可以跑赢通胀,还有的赚。如果未能达成,长实甘愿贴价收购。” “对赌就不用了。能从推销员,做成上市公司老板,你的能力和商业嗅觉是值得信任的。 起码比我这个完全不懂做生意的商业白痴,要强的太多了。” 曲卓嘴上说的好听,心里在笑:“想蛇吞象是吧?小心吃坏肚子,被象吞了哦~” “曲先生谦虚了,感谢你的信任。”李家成大喜,下意识的鞠躬…… 第1501章 蛇吞象,还是象踩蛇?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李家诚以七块一每股的超低价,只用了六点三九亿港币,就买走了汇丰持有的百分之二十和黄流通股。 就这六点三九亿,还分期付款,首付只需支付百分之二十。实际只支付了两千四百万作为定金,余下分两年还清。 最终在汇丰的鼎力支持下,以百分之二十二点四的持股比入主和黄,开启了一段“蛇吞象”的传奇…… 但是现在,汇丰的便宜没得占了。李家诚只能真金白银的,买下祁德尊家族和怡和手中的股票。 尽管有沈壁从中斡旋,但也绝没有七块一的便宜捡。 祁德尊家族已经决定不在港岛玩了,虽然给了沈壁的面子,但也没给太多,开出了八块三每股的价格。 七千七百零八十五万股,将近六亿四千万港币。 长实将股票抵押给汇丰,贷款六个亿港币,实际支付三千九百八十多万港币的大零头。 怡和还要在港岛混,汇丰的面子必须要给,开出了七块八每股的价格。手里一千四百四十九万股,抹了个两万多的小零头,一共作价一点一三亿港币。 李家诚只实际支付了三百万,余下一点一亿用靑洲英坭的股份做抵押从汇丰贷款支付。 再加上他本身握着的一千七百七十七万五千股,共持有百分之二十四点三的总占股…… 他从包船王手里就接了一千万股,这么久折腾了一大气,连八百万股都没收到? 一言难尽。 最多的时候,他已经暗戳戳的收了一千两百多万股。 但因为操作的太猛,导致五、六月时和黄股价呈现出明显的涨势。他手下的操盘经理建议,放股把势头压下去。 不然,收购成本太高了。 理由很充分:经过九龙仓一遭,港岛股民已经成了惊弓之鸟。但凡有风吹草动,眼见和黄行情上涨跟风买入的散户,必然迅速抛售落袋为安。 等跌势做起来,再以低价悄然回购。 有理有据计划可行,李家诚欣然同意。 和黄二级市场散股的体量太大了,少来少去的放股,连点浪花都翻不起来。为了做出足以让散户恐慌的跌势,短时间内砸出去六百五十万股。 港岛的“韭菜们”,经历了九龙仓大战后,确实被吓到了,也貌似长记性了。 砸市做跌的效果非常理想,只一天半的时间,和黄股价就从四块出头跌到了三块八。 长实的操盘经理谨慎分析后,提议在三块二建仓,李家诚慎重考虑后批准。 不出意外,意外发生了…… 阜外资本看到机会携重资入场,以高于长实三毛的价格建仓。港岛本土也有庄家反应迅速,跟风入狂吸。 以至于长实割肉做局,却偷鸡不成狠狠的蚀了把米。 眼看和黄股价气吹的似的飚到了五块多,李家诚无奈的下令退出二级市场。 他必须留有足够的现金流,不能继续玩下去了…… 事后操盘经理惭愧的提交辞呈,李家诚表现出了成功人士应有的心胸和气魄,勉励一番留住了难得的人才。 确实是人才。 无间道玩的滴水不漏…… 甭管过程如何,李家诚凭借百分之二十四点三的占股,在沈壁的倾力帮助下,依旧可以书写“蛇吞象”的传奇。 但这百分之二十四点三的占股中,有十七点一三他只是名义上拥有,实际抵押在汇丰手里。 外加把手上靑洲英坭也了抵押出去…… 还有一个暗坑。 在李家诚的认知里,曲卓也好,戴英贵族资本也罢,吃进和黄都是为了低买高卖获利,并不打算长期持有。 而他,入主和黄只是第一步,最终目的是控股。 他想在合适的时候,接下曲卓和戴英贵族资本手中的股票,但又不打算付出太多。 对曲卓的保证,就能品出一些端倪……和黄的股票不但可以跑赢通胀,还有的赚。如果未能达成,长实甘愿贴价收购! 重点不在前半段,而是后半段。 他的真实想法是,入主后以保证和黄稳定,平稳过渡为理由,依旧让韦利那个饭桶主持日常运营。 说是饭桶,其实韦利还是有些真才实学的。 能力虽然不足以带领和黄走出困境,但维持局面还是没有问题的。 与此同时,李家诚准备做两件事。 第一件,利用董事会主席的身份,用长实的嫡系人马,逐步替换和黄重要岗位的鬼佬主管和高管,以此加强自己对和黄的掌控力。 这是应有之意,不然怎么叫平稳过渡呢。 第二件,放出长实手中囤的几处好地块进行开发,以最快的速度回血还清贷款。 如此一番操作的后果是,以韦利为首的鬼佬管理层必然不满,以至于和黄内部出现问题。 届时只要依照事实,稍微对外放出些风声,和黄股价必然走低。 同时,长实通过新建优质物业赚取现金流还上贷款。再做二次抵押,套取现金贴价吃下戴英贵族资本、曲卓和其余股东握着的股份,并最终完成对和黄的控股。 然后,对红磡黄埔船坞旧址的优质地皮进行开发,赚取现金流推动和黄旗下各项实业的发展…… 李家诚的计划半点问题没有。 事实上,如果没有意外发生,他也确实是那么做的。 先向和黄安插人手,引发以韦利为首的戴英籍管理层不满,继而发展成和黄内部华英内讧的局面。 祁德尊家族、詹姆斯、怡和、会德丰等大小股东眼看和黄在向深渊滑落,纷纷选择套现离场。 缓过劲的李家诚趁机吃进,将和黄这个庞然大物攥在手里。又利用黄埔花园项目赚取充足的现金流,为后续发展注入动力。 最终,长和系杀出港岛四处开花…… 问题来了。 老黄瓜的计划虽然没有问题,但承接他计划的人已经变了。 他制造内部纷争,吓退大小股东的操作,已经没有了成功的可能。 另外,七点一亿港币的债务,顺风顺水的情况下,还上想来问题不大。 但是,一旦他的资金链断了,导致还款逾期……蛇吞象固然艰难,但象踩死蛇可容易的很。 当然了,踩住蛇的七寸就好,不能真踩死。 还指望老黄瓜俯首甘为孺子牛,带领长和系冲出港岛……戴英、荷兰、巴哈马的港口,枫叶国的石油公司,澳洲的矿业集团……大杀四方呢 至于沈壁个死鬼佬,对一切都了然于胸。 他为什么愿意配合曲卓做局? 原因既复杂又简单…… 第1502章 “呦~林青霞?! 先说复杂的…… 以沈壁的视角看,曲卓对商业没有任何兴趣。 不论是最初拿东方报的股份,还是后来的一系列的动作,都是为了加重在内陆管理者心中的砝码。 根本目的是,摆脱内陆管理者对他的管制。 同时,也为自己的科学研究赚取经费。 目的是一样的,同样是为了摆脱管制。 这个“管制”就不止是内陆了。 他不喜欢任何势力影响、干扰或左右他的研究。 总结一下,那是一个非常高傲,也确实有高傲资本的,向往自由,不喜束缚的年轻科学家。 科学家嘛,不论外在表现如何。内心其实都是单纯的,甚至是充满了理想主义的。 这很好。 不论在港岛建立个人实验室,还是参股港岛商业,亦或者与英资企业合作。一切的一切,都会让曲卓与港岛绑定的越来越紧。 最终,成为利益共同体。 同时,也是连接内陆和戴英共同利益的关键点。 这个“利益”越大,两边武力解决问题的可能就越小。 这一点,非常非常非常的重要! 汇丰早已将港岛视为禁脔,它不愿内陆接管港岛,也不想戴英无节制的从港岛抽血。 这也是后面沈壁提出,名义上内陆收回,管理权依旧留在戴英,这个貌似两边都相对容易接受的“好提议”的根本原因。 如果真的达成了,既可以用内陆压制戴英本土的贪婪,又可以阻止内陆实质性的染指港岛,汇丰会成为两边博弈中最大的受益者。 再说简单的…… 李家诚,不论他有七亿港币的身家,还是有七十亿港币的身家,在沈壁眼中都不过是个工具人罢了。 他控股和黄,是在为汇丰赚钱。 他主持和黄的运营,同样是在为汇丰赚钱。 他买地盖楼提振港岛就业率,百姓赚到钱从银行贷款买房,再努力工作赚钱还贷,都是在替汇丰赚钱。 对沈壁来说,完全没差别的。 他也愿意看到怡和、祁德尊之流逐步被排挤出港岛资本圈。 港岛资本向外延伸触角,从阜外吸血壮大港岛,汇丰是乐见其成的,甚至可以提供便利和支持。 但那些家伙的心,已经不在港岛了,他们不看好港岛的未来。 一群贪婪又无能的家伙,吃尽了港岛发展的红利后,不断将产业重心向阜外转移,还特娘赔的丢盔卸甲。 这是在抽港岛的血,也是在抽汇丰的血。 沈壁要团结、拉拢和争取的,是将根扎在港岛,与港岛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人,不论他是黄还是白…… 汇丰大楼内一场简练高效“pY”交易下来,沈壁很满意,李家诚很满意,曲某人同样很满意。 潘世生要把船送回西贡游艇码头,再从码头开车到汇丰,还需要些时间。 曲卓耐着性子跟沈壁一起,饶有兴致的听了一会儿李家诚画大饼。 嗯,画的不错…… 快四点时,曲卓离开汇丰大楼,上了潘世生开来的皇冠奔中湾别墅。 干嘛去? 找糖葫芦。 要说,也是挺让人头疼的。 暑期时乔小雨一帮子来港岛找陈嘉慧玩,高洁来港岛探望闺女。 两拨人分开走的,互相不知道对方来了。 但高洁见闺女被照顾的跟个公主似的,住着紧挨着学校,偌大的别墅。衣柜里的衣服,梳妆台里的首饰看着都让人眼晕。还有老妈子和女保镖贴身照顾。 有这么好的生活条件,肯定要去感谢一下闺女的干妈呀。 曲静怎么可能将亲亲大侄子置于“险地”,一如既往的那套说辞。她早年有个闺女,不小心夭折了,看到杨大姑娘就发自内心的亲。 所以,闺女在港岛,亲妈尽管放一万个心,干妈肯定当亲闺女照顾…… 正说着话呢,乔小雨来了,两面撞车。 撞也就撞了,没啥事儿。 高洁能来港岛看闺女,准媳妇假期来看姑姑不也很正常嘛。 但是,既然撞上了,后边免不了一起游玩逛街。 然后,杨大姑娘就认识了陈大姑娘,随后阿丽亚娜用心经营,也跟一帮人混在一起玩……就是利亚姆养的小三儿。 这里还有个小插曲。 陈嘉慧之所以邀请乔小雨暑假来港岛。嘴上说的是她太无聊了,想找个玩伴,实际上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邀请时不特意提了一嘴嘛,让乔小雨把丁大姑娘也带着。 内陆和港岛放暑假,大老美那边也放暑假呀。 没错,对丁大姑娘一见钟情,情根深种,念念不忘,夜不能寐的黄少安也来了。 当然了,对丁大姑娘的脾气秉性已经有一定了解了,不可能直愣愣的来。 是受某人所托,忠某人之事,冒着巨大的风险,悄悄搜集了一些非常重要的尖端农业和农机技术。 因为太重要,黄少爷不敢邮寄或假手他人。 不惧风险的亲自带着资料从阿美莉卡直飞港岛,准备送到海天基金,亲手交给内陆方面的人,安全稳妥的送去内陆。 打算归打算,黄少爷不认识海天基金里内陆方面的人,不知道哪个更加可靠。 所以,到港岛后先联系陈嘉慧了解情况。 这不,就非常巧合的碰上了嘛…… 总之,年轻人们聚一起玩的非常开心。等暑假结束各自散去后,杨大姑娘和陈大姑娘,还有一个阿丽亚娜处成了好朋友,时不时就聚一聚。 九月份内陆北方已经开始入秋,但港岛的天气依旧潮湿闷热。 蒸桑拿似的天气,港中文下午基本不安排课,陈大姑娘也懒得在基金会闷着,又没精神逛街,就约在中湾别墅打发时间…… 曲卓原本准备避开陈嘉慧的,让潘世生悄悄通知杨颖,别在外面浪了,赶紧找个理由回赤坭坪。 后来一琢磨,时间还早,急个什么劲儿,好像脑子里只有那点事儿似的。 既然杨颖和陈嘉惠已经成为朋友了,早晚得撞一块打照面。 以杨颖一直以来的表现,即便不提前沟通,轻易也不会露出破绽。索性就直接过去了…… 中湾别墅此时有点热闹。 不止杨颖和陈嘉慧在,还有阿丽亚娜和邓丽君。 没错,邓丽君! 曲卓进门时,中文已经说的相当溜的阿丽亚娜,正在替邓丽君抱不平,历数某房姓大鼻子的种种“恶行”。 “诶?”陈嘉慧对某人忽然出现毫无准备,瞬间呆萌的愣住。 “……”杨大姑娘同样没想到某人忽然出现,凤眼错愕后水波流转。但下一瞬,暗暗瞄了下周围的几个人,控制住了情绪。 “杰里米~”阿丽亚娜惊喜的起身,表现的好像她跟某人最熟似的。 邓丽君肯定不认识忽然进屋的年轻男人。下意识看了看身边的人……好像都认识,神色有些拘谨。 “呦~这不林青霞嘛?!我看过你的电影。” 某人一开口,四个姑娘全傻了…… 第1503章 让老鬼儿一周内来见我 “喂~你看看清楚欸~” 陈嘉慧一如既往的,用娇嗲的语气表达恼火。 “看清楚……?”曲卓真格似的,又认真打量了下邓丽君,一本正经的逗弄几个姑娘:“没错呀,这不就演笕桥英烈传的林青霞么?” “……” 陈嘉慧一拍脑门,往沙发背上一靠……无力吐槽。 杨颖和阿丽亚娜没看过笕桥英烈传,不知道这货是认错人了,还是记错名了,替邓丽君尴尬,还憋不住的想笑。 “……” 邓丽君意识到自己被错认成林青霞,本来还有点小郁闷。听到“笕桥英烈传”心情瞬间好多了……演笕桥英烈传的是胡因梦,时下弯省真正意义上的公认第一美人,大众情人。 笕桥英烈传 胡因梦 当然,主要是不敢生气。 曲家度假别墅外面有安保里面有仆从,说进就进。再加上陈家贵女跟对方说话时的语气神态,她已经猜到了这位似乎有脸盲症的斯文帅哥是谁了。 款款起身,欠身行礼:“您好,曲先生,我是邓丽君。” “邓丽君……哦~唱甜蜜蜜的那个,是吧?”某个货一副恍然的模样。 “你知道甜蜜蜜?”陈嘉慧讶异的瞪大眼睛。 “咋的?我还不能听歌啦?”曲卓完全没意识到陈大小姐惊讶的点,到底是什么。 他成天到晚忙忙叨叨的,哪有闲工夫听那些靡靡之音呀……主要是不感兴趣。 看到邓丽君,脑子里立马想到小村之恋、千言万语、海韵、甜蜜蜜几首想记不住都难的“上古老歌”。 事实上,这些歌确实都是七十年代的。 但是,收录“甜蜜蜜”的专辑《难忘的一天》,是九月二十日,也就是昨天,才刚刚在弯省发行。什么时候在港岛发行,还不确定呢。 虽然即便不发行,也用不了多久就会流入了港岛,但再快也没快到一夜之间的程度。 好在歌是在港岛录制的,正式发行前免不了有小范围的流出。 陈大小姐知道某人在港岛各方面的关系都极深,以为他通过某种渠道提前听过。只是惊讶,倒也没多想。 曲卓完全不知道自己险些犯了个“重大错误”,随手脱了西装递给保姆,示意楼上:“你们聊,我打几个电话。” “诶~你等等。”陈嘉慧忽然想到了什么。 叫住要上楼的曲卓,又看了看邓丽君,犹豫了一下,摆手催促:“你先打电话,完事下来有事同你讲。” “什么事?”曲卓注意到了陈嘉慧的眼神,猜测可能跟邓丽君有关系。 “一会儿再讲了啦……对,给我爹地也打通电话。他半月前就叮嘱我,你到港岛后通知他。” “他号码多少?” 陈嘉慧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想了一下……把不准青仔……咳~自家老子这个时间会在哪,摆摆手:“算啦算啦,明日再说。” “一如既往的不靠谱。”曲卓摇摇头,不紧不慢的上楼。 “快点下来吼,正事来的。”陈嘉慧又叮嘱了一句。 邓丽君已经猜到了陈家大小姐的想法,眼神泛起寄冀,又有些忐忑。等某人的背影在楼梯口消失,眼巴巴的看着陈嘉慧。 陈嘉慧下意识想说:“他跟孝武和孝勇很熟的,你那点事,打个招呼就能解决。” 话到嘴边,意识到不该说那么多,底气十足的安抚:“安啦,他办法很多的。” 曲卓确实有电话要打,上楼进书房,抄起话筒打去私语厂找筱田一香…… “喂~你手里有与小日子通讯的渠道吗?” “呃……有的。” “联系三菱重工社长古贺繁一。告诉他,我有一个项目可以和三菱重工合作。如果他感兴趣,一周之内来港岛与我见面。” “哈?” 电话另一边,筱田一香表情怪异。 三菱系虽然产业庞大驳杂,但三菱重工、三菱商事和三菱银行是整个集团的核心。三家的领导者,也是集团(金耀会)的核心人物。 古贺繁一是三菱重工的社长呀,什么合作需要让他亲自来港岛谈?还要一周之内……饶是筱田一香知道自己的这位“老板”,非常非常的重要,但依旧觉得有些过于托大了。 “我前段时间出了点小意外,眼下正处于被特别保护的状态,不方便去小日子。我只给古贺繁一一周的时间,看不到他,就找别人合作。” “哦~哈…哈衣,我会想办法尽快将消息传递去三菱重工……” 曲卓挂断电话,又打给小姑……报备今晚有重要安排,明儿个再去给她老人家请安。 随后又打给曲家大宅,跟老头子汇报起之前几个月的生活与工作情况。 主要是嘚瑟了一下,在剑桥待了不到三个月,拿下三个博士学位。 嘚瑟是次要的,主要是确认有多少弯省的“朋友”,要去内陆参加婚礼。如果人多的话,直接从港岛包机直飞京城。 省得在港岛通关出关的……麻烦不说,还得陆路去羊城,比较折腾…… 不确定电话是否稳妥,所以言语表达比较委婉。实际上说了那么多,核心就俩字——低调。 曲卓这边跟老头子唠起来没完,另一边筱田一香半秒钟没耽搁的,已经行动了起来。 同样是打电话,但相比于曲卓这边,她就方便多了。 鬼婆娘办公室里的座机电话看着平平无奇,实际上是上了“科技”的。 几乎所有现代座机电话的话筒,听筒和送话器之间都有个按键,按下后就会断开送话器线路。 与人通话时按下,既可以保持不断线,又可以在需要时,让对面听不到自己这边的声音。 筱田一香办公室座机话筒上,也有同样的按键,但按键连着的不是简单的断路器,而是加了单片机系统。 正常通话时按下,同样可以起到暂时阻断通话的功能。 如果对面接电话的座机,加装了同样的单片机系统,两边同时按下,就变成了加密通话。 一旦电话被监听,监听者听到全是类似于调制解调器拨号时吱吱滴滴滋滋的电流音。 有了这玩意,确定环境安全时,筱田一香可以高效的与联络人通话…… 联络人得知要三菱重工的古贺社长,一周之内亲自到港岛谈合作,心情跟筱田一香是一模一样的。 虽然同样觉得某人过于托大了,但完全不敢怠慢,立刻将消息传回本土。 本土那边接收消息的人也是一样的,心里不屑,但动作不慢。 曲卓和曲忠禹唠闲嗑似的一通电话还没打完呢,消息就已经送到了长崎的三菱重工总部…… 第1504章 有些人,天生与浪漫绝缘 曲卓跟老头子唠了半个多小时,放下电话后下楼。 吆喝着问:“饿啦,晚上咱吃点什么?” “先讲正事了呀~”陈嘉慧早就等的不耐烦了,催促曲卓坐下。 示意局促的邓丽君:“邓小姐遇到了点麻烦,你帮忙解决一下喽~” “麻烦?”曲卓作为一个怕麻烦的人,没兴趣帮不相干的人解决麻烦。 但大哼的面子,必须要给。 毕竟,以后估摸有很多麻烦,要给这位大小姐添呢。 看向紧张到不敢与他对视的邓丽君:“说说吧,虽然我不一定能帮上忙,但很喜欢听八卦……” 邓丽君确实遇到了麻烦…… 准确的说,是从年初开始,就陷入了巨大的麻烦当中,至今都看不到解决的希望。 不然,正是新专辑发布的时候,她应该在弯省配合公司推歌,而不是在港岛曲家度假别墅里,努力成为陈家大小姐的好朋友。 二月中时,邓丽君从港岛飞抵刚投入运营的台北中正机场。原计划是转机小日子,但航班满员计划外滞留。 正赶上她的弯省护照即将过期…… 别看曲某人几次去弯省,出入境都非常简单,但他那是特殊情况,特例中的特例。 实际上,弯省的出入境管理是非常严格的,许可手续流程堪称繁琐。 别看邓丽君已经是个“星”了,但比她更有名气,更大牌的,在出入境这块依旧是普通人待遇。 越是混出头的“星”,越是需要频繁出入境到处赶场。为提高效率,就有人想了个招,通过非正规渠道拿到它国护照以简化流程。 邓丽君73年被宝丽多签下,发展重心就放在了小日子,护照快要到期了也没时间回弯省换。 这一滞留,如果使用弯省护照入境,想出去时一定会被要求换新护照,流程走下来要耽误好几天。 刚好,她手里有一本朋友帮忙办的爪哇护照。图省事,就用爪哇护照入境。 好死不死,这一幕刚好被弯省“华夏时报”的记者看到,随即暗中蹲点观察。 等邓丽君从台北飞东京时,确认她使用的真是爪哇护照,转过天一篇重磅报道出炉……核心意思是,歌星邓丽君已入籍爪哇。 眼下这年头影视娱乐公司的危机公关意识,远没后世那么强。 舆论刚起时,宝利多的反应迟钝。等醒过神时,相关报道已经铺天盖地,甚至传到了小日子。 名人是非多嘛。 小日子媒体一转载反响巨大,移民局随即介入调查。随后以“涉嫌使用非法证件”的罪名逮捕了邓丽君。 被拘留期间,爪哇使馆证明护照为真,但强调了获取手段系违规。 消息传到弯省,新一轮报道铺天盖地……什么洋相出到扶桑、堂堂华人,鬼鬼祟祟做什么、甚至上升到了“判囶”的程度。 弯省大报小报抓住热点往死里炒的时候,小日子移民局做出裁定:虽然护照真实有效,但通过非正规渠道获取,违反出入境管理法。将邓丽君驱逐出境,一年内禁止入境。 驱逐出境总要有个去处呀。 小日子让邓丽君自己选择去哪,并提醒她,如果选择回弯省,大概率要面临最高五年的监禁惩罚。 这哪还敢回去呀。 邓丽君灰溜溜的去了阿美莉卡。 虽然暂时躲过了牢狱之灾,但风波导致其形象受损,所有演出计划中断。到了阿美莉卡后,报了声乐和语言的进修课程,边充电边想办法解决麻烦。 她有啥办法呀,主要是等公司公关…… 就在这段时间里,大鼻子房在阿美莉卡拍摄《杀手壕》。期间通过秦祥林,认识了邓丽君……看上了。 随后,一边拍电影一边追求,并取得了成功。 邓丽君不敢回弯省嘛,小日子禁止入境的禁令还没到期,夏天时在港岛录完新专辑,又急匆匆的赶去阿美莉卡。 不是爱学习,心急因工作中断的进修课程。而是赶去参加“杀手壕”于北美的首映礼,给男朋友打call。 《杀手壕》上映首周口碑、票房双稀烂,妥妥的扑街…… 雄心壮志的大鼻子房灰溜溜的回了港岛,颇有些恋爱脑的邓丽君紧随其后。 都是明星嘛,尽管在“杀手壕”首映礼上恋情已经曝光,但依旧怕被狗仔追着拍。 颇为浪漫的邓丽君,专门包了金钟一家颇有情调和档次的西餐厅,请大鼻子房吃烛光晚餐。 那家颇有情调和档次的餐厅,就是阿丽亚娜的阿丽亚娜西餐厅…… 暧昧的烛光下,邓丽君头大如斗……浪漫的烛光晚餐,大鼻子房居然带来了一大群兄弟。 还行,兄弟们挺有眼力见儿。知道人家小情侣约会,不好做电灯泡。 所以,在旁边单开了两桌……还自认为给足了邓丽君面子的轮番敬酒。 闹闹哄哄的敬酒就算了,一帮人牛排成片塞,红酒论杯干,踩着凳子划拳灌酒,全程呜呜嗷嗷的好不热闹。 确实热闹,邓丽君说话都要用喊得,不然对面的大鼻子房都听不清…… 就在邓丽君满心火气,但为了照顾大鼻子房的面子,又不好表现出来时,逛完金钟有些饿了的陈嘉慧和杨颖,决定去阿丽亚娜餐厅吃点东西。 78到79两年《蛇形刁手》、《醉拳》和《笑拳怪招》接连大卖,开创了“功夫喜剧”的全新风格,大鼻子房不但摆脱了“票房毒药”之称,还成功跻身一线演员的行列,身价暴涨百倍。 眼下又赶上《杀手壕》北美扑街,又与邓丽君的恋情曝光,正处于被各路狗仔穷追不舍,失望的女粉沸反盈天的时候,行事自然小心谨慎。 跟女友和一帮兄弟在餐厅里大快朵颐,怕有狗仔或闲杂人等闯入,特意在外面安排了俩保镖守门。 屁的保镖,就是跟大鼻子房混的底层武行龙套…… 杨颖和陈嘉慧刚靠近阿丽亚娜餐厅大门,就被俩龙套给拦住了。 对上俩穿着体面的靓妹,其中一个头一句话挺正经:“两位靓女,唔好意思啊,里面有人包咗成间场。” 杨颖和陈嘉慧虽然到港岛一段时间了,但粤语很是一般。 “唔好意思啊”能听懂,“包咗成间场”一下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杨颖见俩龙套穿着仪态不像什么好人,有些紧张的解释:“我们是来找朋友的。” 内普一出口,再加上杨大姑娘那怯怯的小模样,俩龙套顿时来精神了,嘻嘻哈哈的就凑上去…… \"你friend系边个啊?\" \"你边度??北妹?\" \"咩香水啊?成身都香喷喷……\" 杨颖和陈嘉慧被吓得连连后退时,去不远处找地方停车的二红杀到。 看到有两个流氓在骚扰小姐,加快脚步厉声呵斥:\"躝开!你哋搞咩呀?!\" 俩龙套愣神的功夫,贰红抢步到近抬手就推。 “诶~” 能干武行的龙套,多少都会点功夫架子。被推的龙套抬手挡住贰红的手,贱笑着调戏:\"妹猪,使唔使咁恶啊?\" 贰红瞬间急眼,抬腿踢档直击要害,抡圆了胳膊又是一个响亮的大逼斗…… 第1505章 福祸相依 从贰红一脚一逼斗,抽冷子放倒一个口花花的龙套,又跟另一个打在一起开始,事情就注定不会善了…… 西餐厅里面的人听到外面有打斗声,大鼻子房和邓丽君碍于身份不敢露面。一帮子灌了一肚子红酒的龙虎武师没忌惮,第一时间气势汹汹的冲出去。 原本以为要大干一场,结果出去之后见守门的兄弟跟一个小妞斗在一起,嘻嘻哈哈的看起了热闹。 小妞挺犀利,三两下就把龙套给放倒了,又一脚再次踢倒刚爬起来的另一个,一帮子龙虎武师叫好声顿时响成一片…… 一个小妞? 曲卓交代过杨大姑娘一万遍:一旦遇到臭流氓,或是任何存在危险的情况。贰红上前挡住麻烦,你马上走,一秒钟也别犹豫,别想着去帮贰红。 就你这模样,留下来帮不上任何忙,反倒给贰红添乱。先脱身,到了安全的地方后打我给你的号码摇人儿。 什么号码? m16驻港岛机构行动调度处。 说是 “处”,其实就几个内勤轮流守着一部电话。二十四小时值班,随时上传下达处理紧急情况…… 杨颖谨记某人的交代,贰红冲上去的同时,拽着陈嘉慧就跑了。 猛跑了一段,见前面路边有公用电话。回头一瞅没人追上来,麻溜投币拨号……电话不等打完,发现贰红已经脱身跟上来了。 贰红也不傻,放倒了俩流氓,对方还有一大帮呢。 而且,一个个的看着就是武架子。 她一个姑娘,再能打体力在那摆着。既然小姐已经脱身了,肯定赶紧跑呀。 不然,等着对方一拥而上吗? 金钟这边有惊无险也没吃亏,但m16调度处那边,约等于拉响了紧急集合号…… 港岛站所有人的“财神”,留在港岛的“心肝宝贝儿”遇到流氓啦? 遇到流氓的位置是港岛站前任负责人,现任顶头上司的“心肝宝贝\",经营的西餐厅? 西餐厅外面有俩流氓守门……里面还有更多的流氓,不清楚具体情况……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杨颖这边打电话的时候,龙虎武师们见贰红跑了压根没追,嘻嘻哈哈的损了俩倒霉蛋一顿,就回了餐厅了。 追啥? 俩大老爷们被一个姑娘放倒了,然后一大帮人去追? 传出去还怎么在江湖上立足? 一说一闹一乐呵的过去算啦…… 大鼻子房和邓丽君生怕被狗仔拍,只是在店里隔着窗帘缝往外看了一眼。 见出去的兄弟们回来了,正想问下什么情况,有西餐厅的店员弱弱发声:刚才那两位姑娘,是我们老板娘的朋友。她们……可能是来找老板娘的。 没错,阿丽亚娜餐厅是有服务员的。 这是废话。 包场了嘛,门口还有俩大明星的保镖守门,西餐厅迎宾就偷懒了。听到动静到门口,刚看清外面俩明星保镖,好像在调戏老板娘的朋友,贰红赶到,然后就打了起来,杨颖和陈嘉慧也跑了…… 阿丽亚娜呢? 有人出价不菲的包场,还额外付了非常可观的一笔封口费,阿丽亚娜在赚钱的同时八卦之心爆棚,一直守在吧台里等着满足好奇心。 见到正主,才知道居然是这段时间被热炒的,北美《杀手壕》首映礼上搂腰亲密的那两位…… 好奇心得到满足的同时,很快就烦躁了。 作为金钟最有格调的西餐厅,这都接待了一帮什么玩意? 手抓牛排往嘴里塞? 跟服务员要筷子? 红酒当啤酒干杯,还踩着椅子划拳? 阿丽亚娜眼中的明星滤镜碎了一地,上楼收拾一番,叮嘱服务员如果器具有损坏,让对方照价赔偿,就美美出门眼不见心不烦了…… 老板娘不在,店员和厨子们碍于明星光环,和龙虎武师们不亚于社团烂仔的“威风”,一个个跟兔子似的。 其实,一帮人心里多多少少的有点预感,两位大明星的跟班,可能惹麻烦了。 毕竟刚被调戏的两位姑娘,是老板娘另一位来头很大的男性朋友的女性朋友。 但是,没人开口提醒,只是诺诺解释了一下。 大鼻子房压根没当回事,招呼大家该吃吃该喝喝。 邓丽君已经完全没了兴致,见外面天色已经黑透了,提议出去走走,透透气。 大鼻子房见兄弟们兴致正浓,不想扫兴。说再等等,一会儿大家喝尽兴了,一起游车河。 邓丽君心里更烦躁,但不想男朋友在兄弟们面前没面子,勉强答应下来。 俩人如果走了,多半也就走了。毕竟惹麻烦的是俩龙套,其他人没参与。 这一耽搁,没一会儿的功夫外面“吱”的一声急刹,几秒后西餐厅大门“咣”的一声响…… “差人,咪郁!” “举手投降!” “举起手来!否则开枪……” 汇丰金库事件后,全面换装的ptU巡街小队端着手枪、冲锋枪和喷子冲进西餐厅。 “……” 西餐厅内随即陷入安静。 “……” 大鼻子房、邓丽君、一帮子龙虎武师和西餐厅服务员们傻了。 “……” 接到命令,以最快速度采取最果断措施,控制住西餐厅内犯罪事件的ptU警员也傻了。 误会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就解释清楚了。但ptU警员并没有收队,依旧控制着现场,任何人都不准离开。还分出人手,驱散了外面的围观群众。 之前指挥中心发布命令时说的很清楚,控制住现场后,等待专人到场处理。 “专人”来的很快。 好几辆车,一大帮持有“正治部”警员证的便装鬼佬。 事情到了这里,不出岔子的话,倒霉的依旧是两个口花花惹祸的龙套。 但大鼻子房有点拎不清,觉得跟班是他带出来的,是在帮他做事。 虽然行为有不妥,但对方不但没吃亏,反倒是自己这边挨打。 去好莱坞闯荡过的大明星嘛,不知不觉间,对港岛鬼佬差人的敬畏心就淡了。 身旁还有一众兄弟和女朋友看着,当缩头乌龟可还行? 于是,挺身而出,跟鬼佬掰扯起来…… 如果来的真是正治部鬼佬警察,会怎样不好说。但来的是警察嘛,那是一帮拿着正治部证件的m16特情。 大鼻子房觉得自己是身价几百万的“星”,也算有头有脸有面子。却不知道今天即便是嘉禾的大老板邹文怀在这儿,也屁的面子没有。 仗着明星脸求情,鬼佬们不为所动,大鼻子房开始提自家老板,还有一起吃过饭的谁谁谁、谁谁谁,跟这个总警司,那个督察…… 提人的话不等说完,领头的鬼佬没了耐性。抬腿一脚踹大鼻子房小肚子上,直接把人踹趴。 大鼻子房被“义气”架着,硬着头皮出头。 一众龙虎武师出来混,同样要讲“义气”。借着酒劲大呼小叫的上前,护住大鼻子房,扎着膀子与鬼佬条子对峙…… 没打起来,鬼佬们不讲武德,集体掏枪,咔嚓咔嚓的上膛声响成一片…… 被黑洞洞的枪口一指,不论是大荧幕上的英雄,还是狗熊,杀手还是大侠,集体双手抱头蹲下。 押囚车一到,老老实实的排队上车。 不止大鼻子房,倒霉催的邓丽君,时隔七个月后,再次体验了一把警车和拘留室。 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沾包受了无妄之灾,只蹲了半个晚上就被捞出来。 而且,似乎有点福祸相依,否极泰来,柳暗花明的意思…… 第1506章 人怎么能惹出这么大祸事? 如果是m16实施“秘密行动”,大概率悄无声息。等俩“星”的所属公司发现人没了,想找都不知道去哪找。 但动用了ptU,出动了两辆运囚车装人,地点还是热闹的金钟。 即便ptU小队拉起警戒带,远远的隔离开围观群众。但能拦得住人,却拦不住人的视线。 而且,一帮倒霉蛋被押上警车时,嘉禾的联合创始人梁风,正在阿利亚娜餐厅对街茶室二楼,给即将启动的《迷离夜合花》拉投资呢。 大堂内趴窗口看到情况的司机,门都没敲就冲进包间,急火火的喊:“大镬啦!大鼻成同邓丽君俾差人拉咗啦!” 梁风起身就往外跑,冲出茶楼被维持秩序的ptU拦住,眼睁睁的沿着运囚车开走…… 嘉禾和宝丽金两家,比年初时的宝丽多强太多了。知道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把事情按下去,绝对不能等到天亮。 怎么又出来个宝丽金? 港岛宝丽金和小日子宝利多,属于“兄弟公司”或者叫“姐妹公司”,上面的母公司都是72年西门子旗下的polydor和飞利浦旗下的phonogram,合并而成的polyGram“(宝丽金)。 当年那些一首曲子既有粤语版也有日文版的歌,很大一部分都是两家公司版权合作的结果。 宝利多旗下的艺人在港岛的通告安排,都由宝丽金负责的。出了事,自然也由宝丽金解决。 咋解决? 先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再想办法捞人呗。 嘉禾的邹文怀、何冠昌和梁风,宝丽金的关维麟和郑东汉各自发动人脉,很快从管辖ptU的总区行动处打探到……不是什么大事,大鼻子房和邓丽君在餐厅包场吃饭,外面看门的保镖调戏路过的姑娘。 事情乍一听,好像确实不是大事,甚至跟大鼻子房和邓丽君都没关系。 但只要有点脑子都能分析出,被调戏的俩姑娘身份背景肯定不一般。 不然,能惊动正治部直接给中区巡逻的ptU小队下达命令,又亲自派出人手抓人嘛…… 正治部之前的头子汉尼斯滚蛋了,新上任的大卫暂时还处于拿捏姿态待价而沽的状态,跟港岛本土势力保持着距离。 直接手段搭不上线,只能通过正治部的下属人员打探消息…… 果然,真不是一般人! 被调戏的两位姑娘里,有一位是弯省陈家嫡长女。 别看陈嘉慧那个青眼丛老子,眼下只是弯省教育口老二,但继承了陈辞修的人脉遗产,在弯省的影响力不是开玩笑的,妥妥的大佬级人物。 嘉禾和宝丽金身为港岛公司,会在乎弯省那边的人物吗? 废话! 两家都是做文娱的,一旦惹恼了那边的实权人物,咔嚓一刀切下来……两家的片子和唱片不准进弯省,弯省的艺人不准与两家合作,损失就大到没边儿啦! 咋整? 寻找有分量的中间人说和呗。 晚上九点多,中间人的电话打到陈家……陈履安先是懵,紧接着有些毛。 就那么一个宝贝女儿,要出事了,天都塌啦。 顾不上跟对方废话,挂了电话打去宝贝闺女在港岛的公寓……连打了好几遍都没人接! 陈履安更毛了,赶紧联系赵桂荣。 赵桂荣虽然没在港岛,但对那边的情况很了解。知道陈嘉慧不在公寓,大概率在吃喝有人管,衣服有人洗曲家中湾别墅。 让陈履安别着急,一个电话打过去……还真在。 对于赵桂荣突如其来的关心,陈嘉慧也懵了……比他老子更懵。 傍晚时杨颖打完电话,看贰红没啥事儿,仨姑娘车都顾不上,打的士远离是非之地,根本就不知道后面那边发生了。 更不知道,因为那一通电话,在餐厅里吃饭的大鼻子房和邓丽君被抓了。 懵头懵脑了一阵,陈嘉慧很快醒过神,事情之所以闹得这么大,跟自己没关系,是杨颖打的那通电话起到的作用。 杨颖为啥有那么大力度? 在陈嘉慧的认知里,杨颖是内陆一位老将的孙女…… 事情原路向回反馈传回港岛,对于嘉禾和宝丽金来说,总算“破案”了。 谁特娘的能想到,那俩倒霉催的龙套,大街上随便调戏了俩姑娘,有那么大的来历背景呀…… 怪不得身边跟着女保镖! 怪不得港警正治部连华裔警员都不用,出动大批鬼佬差官抓人! 怪不得托这个求那个,往日那些能量巨大的大人物们稍一打听,就纷纷表示爱莫能助。 人怎么能惹出这么大祸事?! 陈履安那边还好,跟宝贝闺女通过话后,表示可以不追究。 但另一位关键人物怎么办? 跟内陆完全搭不上关系呀! 现在情况十分明朗,对方不松口,正治部绝对不会放人。别说放人了,派律师会见都不允许。 正治部新任头子大卫已经放话:此事不能以寻常治安事件对待。处置不当会引发不可控的后果,甚至会危及港岛的繁荣与稳定。 都危及繁荣与稳定啦? 不能吧? 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内陆派大兵打过来吧? 嘉禾的邹文怀和宝丽金的关维麟直接吓麻了…… 再麻,也得硬着头皮想办法。 还好,港岛不过屁大点的地方。 圈子套圈子的,即便寻常没什么交集,只要下功夫,也能打探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比如……那位杨姑娘在港岛期间,一直受顺生曲静的照顾,据说还收下当干女儿。 貌似找到了沟通渠道,但圈子不同。嘉禾也好,宝丽金也罢,都跟曲静没交情。 如此严重的事,贸贸然求上门不好开口,得找中间人。 商业社会,都是生意人,一个个的精明的很。 连着找了好几位朋友,对方都嗯嗯呀呀的含含糊糊。明显是准备了解清楚缘由,权衡明白利弊,再决定帮与帮忙。 中间人能拖延,嘉禾和宝丽金不敢拖延。 一旦拖到天亮,大报小报真真假假的胡编乱造一通,就更难收场了。 曲静那边一时搭不上,又想到了顺生的正牌老板曲久勷。 哪个跟曲久勷能搭的上话? 都不用特意打听,毫无疑问是向家兄弟! 那些有依据没依据的传言不算,向家哥几个明里暗里放话:边个够胆同顺生曲老板作对,边个就系同新义安做死对头嘅! 而且,顺生大大小小的工程,全都交给安泰来做,足可见两家关系的亲厚程度。 路子就摆在面前,宝丽金的关维麟与向炎有交情,半点都不犹豫,晚上十点多驱车去求人情。 明明是两家一起想办法,关维麟怎么抛下邹文怀自己去了? 嘉禾跟新义安有过节! 这种时候,死道友不死贫道,先把自家艺人捞出来再说…… 第1507章 久勷先生的传奇,还在继续 大鼻子房当年不得志,已经远走澳洲,做好了继承他老子的衣钵当厨子的准备。 随后,被一个叫罗维的导演挖掘。 罗维演员出身,后来转行做导演,李小龙就是他发掘的。 但这个人吧……识人的眼光属实不错,当导演差点意思。喜欢跟风,或者说,习惯踩自己和别人蹚熟的路子来。 往事就不扒了,选中大鼻子房,就是想复制李小龙的成功。 先是炒“小龙精武戏”的冷饭,拍了《新精武门》——扑街。 又看观众比较吃“少林功夫戏”,跟风拍了一部《少林木人巷》——扑街。 痛定思痛,发现古龙武侠戏大热,就鼓捣出一部《剑花烟雨江南》——扑街。 三连扑,大鼻子房“票房毒药”的名声就是这么来的。 78年,思远影业的吴思远借走大鼻子房,主演了袁和平执导的《蛇形刁手》和《醉拳》,票房双双大卖。 罗维见状立马要求成龙回归,准备也走“功夫喜剧”这个路子。 不曾想,大鼻子房已经跟罗维单干前的老东家嘉禾,暗中接触上了。 这事倒不能全怪大鼻子房。 当年寂籍无名准备当厨子时,月薪三千,一部戏给几万块的片酬,如此条件足以让大鼻子房感恩戴德了。 但在人家火了之后身价大涨,你这边工钱照旧,分博一不涨不说,还什么都要做主,限制人家发挥才能,换成谁都不愿意呀。 当年怎么跟李闹掰的,他是一点记性也不长…… 那些不重要。 重要的是,罗维知道大鼻子房要跟嘉禾跑,掂量了下自己的分量,觉得有点拦不住,就找到了新义安。 准确的说,是找到折腾出永胜电影公司的那俩。 也有说法是,罗的儿子是新义安成员。老子也算是名导嘛,被那俩当做人才给吸收了。 好多个版本,比较可信的是…… 大鼻子房晚上跟兄弟吃完饭刚出饭店,就被新义安马仔围住一顿圈儿踢。 又被拎走,逼着重签了与罗维影视的合同。违约金从二十万港币,涨到了一千万港币(一说是枪指着脑袋,不知道真假)。 完事儿大鼻子房找大师兄平事儿……结果,他眼中混的很有牌面的大师兄,新义安鸟都不鸟。 最后是嘉禾的邹文怀,请动了弯省竹帮陈启立出面说和。就是之前提过一嘴的,“江南”的那位“执行男主角”。 陈启立派出得利马仔赴港居中调和,嘉禾付了一百万违约金,外加几部与罗维影视的片约后,挖走了大鼻子房。 看似和平解决,实际上是新义安认怂了,不敢跟竹帮硬刚。 嘉禾那一百万是真金白银的付了,但是影视约,只是照顾新义安面子的说辞,嘉禾压根就没想履约。 竹帮不是白帮忙,一招扬名,逐步控制了港片在弯省的发行…… 至于新义安为什么怂,以后有机会再唠。 总之,有了这段过往,嘉禾的邹文怀没法求新义安。故技重施,又联系竹帮的陈启立。 思路没问题,曲久勷和曲静的根都在弯省,竹帮风头正盛,多少都肯定有点面子。 不曾想陈启立听了事情经过,回了一句“想死别拉着我”,就挂断了电话。 邹文怀听着听筒里的忙音,足足愣了好几秒,一股恶寒顺着尾巴根直冲后脑勺。 抛开邹文怀不谈,关维麟跟向炎谈的挺顺利。 歌星艺人嘛,免不了跟三教九流打交道,遇到麻烦纠缠也再平常不过。 为了摆平各式各样的麻烦,关维麟跟向炎正经有些交情。 仗义每多屠狗辈,用在这里可能不太恰当。但作为江湖人士,尽管向炎属于食脑那伙儿的,但也不像商人、正客那么多思多想多谨慎。 自觉跟曲久勷关系够亲近,为这点小事求个面子,想来问题不大。 便给曲久勷打了通电话,确认他在家,带着关维麟去了渣甸山别墅。 曲久勷那货吧……一如既往,发挥十分稳定。 向炎把事情说了一遍,关维麟低三下四的一通小话儿奉上,衰货被吹捧的满面红光,大手一挥:小事,我打通电话。 抄起电话时,曲久勷心里明镜似的,什么陈履安的闺女,老将军的孙女,屁大点事闹出这么大动静,那是老子亲儿子一般的亲亲大侄子有面子! 一帮烧纸都能找错坟头儿的货……呸呸~不是坟头,屁的坟头。 心里呸呸两下,抄起电话拨号…… 打给谁? 他也不知道打给谁。 只知道亲亲大侄子交代过,遇到危险,或是解决不了的问题,就打这个号码。 曲久勷不傻,从利亚姆那时候开始,他就知道大侄子跟戴英在港岛的“神秘能量人士”关系匪浅。 留下的电话,多半是那帮人的。 神秘力量嘛,一点点小事,秒秒钟摆平。 虽然心里有数,但拨号的时候,根本拿不准对方会不会给自己面子。 但向炎和关维麟一唱一和的把他架的高高的,怎么着也得拿出点实力呀。 电话一接通,也不问对方是谁,自顾自的就开腔儿了:“我系小卓的阿叔,哦~对对对,系我。有节么个系……” 曲久勷拿腔拿势的一通说,越说心里越没底,要不是听筒里隐约有点呼吸声,他都不知道对方到底有没有在听。 强撑着架子把事情讲完,心里暗暗念叨“千万别扫我面子”,嘴上大大咧咧的说:“其他人如何,我就不理会啦。姓邓的女娃娃与我同出弯省,算是有点旧交。事情呢,与她没关联。我看…就放过吧。” “Five minutes.”对面毫无情绪的回了一句,便挂断了电话。 曲久勷大脑短路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是,让等五分钟。 就是说……应该能解决呗? 心里多多少少有了点底气,拿腔拿势的放下电话,转过头端着架子:“等一下吧,过一会儿就会有消息。” 关维麟大喜过望,捧臭脚的话不要钱似的往外放。 向炎在一旁嘴上与有荣焉的附和,心里暗暗有了明悟……果然是内陆的神秘力量出手,正治部的鬼佬顶不住压力才抓的人。 明悟哪来的? 曲久勷刚开场先表明身份——我系小卓的阿叔。 很明显,对面接电话的一定是内陆的神秘力量嘛。 看来那位小曲先生果然跟传言中一样,在内陆背景不是一般的深厚…… 听了一会儿奉承和马屁,曲久勷眼看快要到五分钟了,正琢磨整点打过去,还是再稍等两分钟再打,电话铃声响起。 接起来不等说话,对面就操着一口生硬的中文开口:“让宝丽金去多利道接人。” “吼呀~”曲久勷心中隐约悬着的大石,瞬间落回肚子里。 正琢磨说两句什么,对面发问:“房姓男艺人,如何处置?” 第1508章 这不巧了嘛~ 曲久勷实在没想到,对方会问他如何处置姓房的。 脸上错愕了零点零几秒,脑子电光石火间稍一琢磨,拿捏着架势说:“算啦,又不是他的错,没必要过分为难。教育一下,就放过吧。” “如你所愿。”对面回了一句,随即挂断电话。 曲久勷脸上的红光越发的焕发,放下电话转过身,冲关维麟轻飘飘的摆了下手:“去多利道接人吧。” “感谢曲先生。”屁股一直没敢坐实的关维麟赶紧起身,直接来了个九十度的鞠躬。 “告诉嘉禾,也去接人吧。要好好的教育艺人,港岛是法制社会,不要以为有了点名气,就可以为所欲为。” “是是是!”关维麟又是鞠躬又是点头:“曲先生教诲的是,我一定把话带到。” “去吧,去吧~”曲久勷像极了家里的某个老头子,一副长者做派的摆了摆手。 其实他很想知道,多利道那么长,去哪接人呢? 难道随便找个路口等着? 他不是土生土长的港岛人,待的年头也短,不知道很正常。 关维麟和向炎两个一听“多利道”,立马就知道去哪接了…… 那里在50年代之前,有个戴英皇家工程兵会所,后来改建成了一处由正治部直接掌控的秘密羁押点。 专门羁押和审讯涉“正”人员,间谍,还有其它不需要,或是不方便走正常律法流程的特殊人士。 任何“秘密”都是有时效性的。 被抓进那里的“特殊人士”,不是每一个都人间蒸发。 每多一个人活着出来,消息就多外泄一分。久而久之,就成了公开的秘密。 人送绰号——小白屋。 什么屋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关维麟拜别曲久勷,风风火火的赶去多利道接人。 为了感谢向炎的帮助,给邹文怀打电话时告诉对方:向老板不计前嫌,找曲先生替丽君求情时,顺手把大鼻子房一并捞了出来,赶紧派人去多利道接人…… 就这样,关维麟得偿所愿。 向炎卖了个人情,还顺便狠狠的捞了个大人情。 邹文怀在最绝望的时候,绝处逢生天降贵人。 久勷先生……又小小的装了一把。 与此同时,詹姆斯和港警正治部新上任的大卫,也可以放心的消停睡觉了。 要说,曲久勷确实有点气运在身上…… 傍晚时m16为什么反应那么迅速且激烈? 其实不是因为杨大姑娘。 毕竟杨颖打电话时,已经确认安全了。m16就算替她出头也不着急。 口花花那俩倒霉蛋就在港岛,什么时候想逮都没有难度,没必要众目睽睽之下兴师动众。 之所以那么急,是因为担心利亚姆的“心肝小宝贝”出事。 杨颖电话里说不清楚,只知道餐厅外有俩明显不是好人的流氓守门。贰红跟流氓动手的时候,里面又冲出来一群流氓。 就凭这些信息,在接电话的内勤想来……完啦,前老板,现大老板的妞儿不定被祸祸成什么样了。 这种情况,必须采取最果断的措施。 不然,过后铁定被迁怒。 基于这个原因,才以正治部的名头通过港警指挥调度中心,紧急联络金钟附近巡逻的ptU,并下达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控制住餐厅内的暴徒,不允许走脱一个。 也正是因为这个命令,ptU小队火速赶到现场,连店里什么情况都没搞清楚,就举着长短家伙冲了进去。 然后,场面一度尴尬到抠脚。 餐厅内服务人员都好好的,三桌客人正吃饭呢,还有俩是大明星……哪特么有正在施暴的暴徒呀? ptU警员傻了,随后风风火火赶到现场的m16外勤也傻了。 搞清楚情况后,本想把俩惹事的带走就收队,结果大鼻子房没事找事的强出头。 在m16外勤眼中,别说港岛明星了,就算是戴英正当红的明星,收拾起来也半点不带手软的。 但是,秘密抓捕和众目睽睽之下把人带走是两个概念。他们必须要考虑可能会造成的不良影响。 眼下的事情明摆着,跟俩明星没关系。如果把人抓走,一旦闹将起来,对公众没法交代。 但不开眼的货,硬在那拦着阻止抓人。 咋整? 打电话请示呗。 大鼻子房在那凭着明星脸求人情,又提这个提那个的时候,鬼佬外勤们是在等上峰的命令呢。 让詹姆斯指挥个秘密行动没问题,处理眼下这种情况没经验。一时拿不定主意,打电话向利亚姆请教。 毕竟,我们是担心你的“心肝小宝贝”,才在情况不明之下果断出动的。 现在出岔子了,你得给个解决办法呀。 利亚姆个货心野手黑的,稍一思量就给出回答:“全抓了!” 随后又提点詹姆斯:“告诉大卫,赚取内陆曲好感的时候到了,他一定会配合你的。” 正治部新上任的大卫跟曲卓连照面都没打过,会为了赚取点好感就纵容m16肆意妄为吗? 答案是肯定的——会! 为啥? 当时正是曲某人应邀前去白金汉宫,王储公主亲自陪同游览,女王全家热情招待之后。 消息是丹尼尔传回来的,千真万确! 另外,戴英正府给港岛m15和m16下了正式命令:从即日起,杰里米·曲在港岛期间,要尽一切努力,务必确保其人身安全。 王室和正府双双亮明态度不算,本土另有消息传出,杰里米曲在戴英期间,达成了重大商业合作意向,很多人成为受益者。 就冲这些,那位到港岛之后一直待价而沽的大卫先生,与曲某人结交的愿望早就迫切的不能再迫切了。 怎么结交? 人情是好东西呀! 你看看,为了给你的妞儿出气,两个当红明星我们说抓就抓……多好的见面礼! 决定抓人时想的挺好,但执行中却出了点小意外。 抓人容易,但对外,尤其是对两个明星所在的公司,肯定要有个过得去的理由。 在詹姆斯和大卫的计划中,隐去杨大姑娘的存在,凸显陈嘉慧的背景身份。 告诉两家,你们惹了不该惹的人。现在人家老子生气了,我们必须要有所表示。 嘉禾和宝丽金得到消息,肯定找陈履安求放过。 然后,陈履安开口放过对方,港岛这边顺势把人放了。 回头就对曲某人说:是你的朋友,陈小姐的父亲开口,我们才放人。 这不挺好嘛,人情赚到手,还闹不出什么风波。 结果,事情它不按剧本来。 兜兜转转了一圈儿,杨大姑娘爷爷的身份,意外的被挖出来了。 这下情况就不一样了。 因为陈嘉慧的老子下令抓人,那是碍于情面,作势给对方一个交代。 属于人情往来的一部分。 因为杨颖的爷爷下令抓人,那是怕内陆! 两边合作归合作,赚钱归赚钱,但堂堂日不落的面子不能丢。 詹姆斯和大卫坐蜡了,不上不下的卡在那,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正等着利亚姆拿主意的时候,曲久勷的电话到了。 这不巧了么,赶紧顺水推舟…… 这事暂且不提。 关维麟有惊无险的把邓丽君捞出来后,转过天猛的醒过神……曲家貌似在弯省根基极深,陈履安的影响力更用说…… 擦咧~ 正愁找不到门路,替邓丽君摆平弯省的麻烦呢,门路这不就摆在眼前嘛! 赶紧联系宝利多,两家高层一商量……一致认为这是天赐良机,必须变坏事为好事,牢牢抓住…… 第1509章 歌还能这么唱吗? 利益几乎是一切仇恨的源泉,也几乎可以粘合所有矛盾。 如果不能,就是利益还不够大…… 邹文怀和关维麟大半夜的不敢惊动任何人。一人一辆车亲自赶去小白房捞大鼻子房和邓丽君。 转过天傍晚,俩老板带着俩明星,在天后水星街号称“江湖饭店”的大三元酒家,摆酒拜谢向炎。 邹文怀已经深刻的意识到,之前以为有竹帮做靠山,就可以不鸟新义安的想法大错特错,摆出惭愧又感恩的嘴脸,诚意十足的感谢向老板不计前嫌仗义出手。 为表真心,拍胸脯保证以后但凡永胜所需,嘉禾必定倾力相助…… 对于向炎来说,面子固然重要,但没有里子重要。 里子是什么? 眼下这年头,拍电影是真的赚钱呀! 一部片子随便投个二三十万,拍的一般都有一二百万的票房,拍好了有三四百万,简直跟捡钱没差。 关键跟安泰公司一样,过程中有多少龌龊不重要,赚到的都是干净钱。 原本还有点端着架子,邹文怀正对他心缝缝的表态过后,气氛立马一团和气…… 有趣的是,摆酒答谢之余,两家都私下接触了向炎。 关维麟比较早,中午就跟向炎单独吃了顿便饭。 没藏着掖着,一尊一尺半高的金座冰翡玉佛敬上,摆了下邓丽君遇到的麻烦,直言想走弯省曲家和陈履安的路子试试,求向炎指点迷津。 本就有交情,礼物又送的扎实,向炎自然仔仔细细的提点了一番…… 邹文怀是答谢宴之后,稍晚些时候单独拜访。 仔细的给门外汉向炎,讲了拍电影这件事背后的门门道道,进一步确认了两家后续在片场和演员方面的合作,顺便提了个小小的要求:希望寻个合适的时机,向老板代为引荐,结识一下深不可测的曲久勷曲大老板。 邹文华那边不提,关维麟得到向炎的提点,精准的求到了利陆,又通过利陆做桥,带着邓丽君拜访曲静,并见到了杨大姑娘和陈嘉慧,由衷的表达歉意。 事情从头到尾跟邓丽君都没关系,还跟着沾包被拘了几个小时,担惊受怕一场,杨颖和陈嘉慧自然不会心安理得的接受道歉。 总之,兜兜转转了一大圈儿,邓丽君算是跟杨颖和陈嘉慧搭上了关系。 邓丽君虽然只有二十六岁,但出道已经十余年了,弯省、港岛、小日子、大老美……行走万里路结交千样人,有心之下只几天的功夫,就跟两个傻乎乎的姑娘,处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弯省正情局的杰出文职陈嘉慧小姐不负期望,都不用邓丽君主动提,就热心肠的主动帮着想办法。 已经给她老子打过电话了,被青仔丛训斥了一通。 正为帮不上生的漂亮,说话好听,心地也善良的新朋友而愧疚时,某个货就忽然间冒出来了…… 听完了邓丽君“喝凉水都塞牙”的倒霉经历,曲卓坐那沉吟了好一阵。 貌似是在琢磨如何处理,实际上……是在权衡和思考一种可能性,以及要不要瞎掺和。 通过陈嘉慧愤愤的讲述,他记忆深处泛起了一点与邓丽君有关的东西。 是一篇关于“假护照”事件的帖子,或是短视频,具体的记不清了。内容重点也不在“假护照”事件上,而是她如何摆脱假护照不良影响的契机——内陆的一场会。 76后到80这段时间,广袤的农村可能变化有限,不甚明显。但在城市,日子过得比之前活泛太多了。 比如,用录音机听音乐! 好吧,又要说废话了。 估摸记忆主要锚定在三四线城市和农村的小朋友们要吼了:那时候哪特么有录音机,80年代才开始流行的~~~ 流行,是有参照的跟风。 没有人引领潮流,哪来的流行? 五十年代,无线电一厂就打破垄断,率先实现了录音机国产化突破。随后通过技术扩散,沪市录音器材厂、京城广播器材厂、金陵714厂等企业纷纷跟进。 到了65年,产量已经突破了一万台,并形成了完整的产业链。 不过,那时候产的都是开盘录音机。属于广播和录音的“专业器材”。 主要客户是工厂、学校和各种单位的广播室、宣传站什么的。 L-601型电子管开盘录音机 直到73年,沪市玩具元件厂研制成功?葵花牌hL-1型盒式磁带录音机?,算是真正有了民用产品。 75年国产盒式磁带试制成功,为录音机的民用化奠定了基础。 但挺贵的东西,购买磁带也是不小的负担。就算经济条件好,钱不是问题,家里摆个会放歌的稀罕玩意,也容易被人诟病。 所以,刚推出后的两年销量比较一般。 大概从78、79年开始,人们逐渐的没那么小心翼翼了,买录音机的人家才慢慢多起来。中华、星球、熊猫等品牌民用录音机纷纷涌现。 葵花hL-1盒式录音机 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出现了,买录音机图啥? 电视广播里听了二三十年,耳熟能详倒背如流还不够,特意买盘磁带回家听? 再好听,也架不住常年累月的翻来覆去啊。 推动人们买录音机的根本动力,是78、79这个时间节点上,大量外来磁带进入了内陆。 有些是出国的人买录音机时顺手一起买的,有些是从沿海地区各种途径流入的。 几十年后的人,根本无法想象那时候的人,为了翻录一本喜欢的磁带甘心费多大的劲。 蹬十几二十公里自行车,顶风冒雪的托朋友找关系,都是常规操作。为了一首歌,托几百上千公里外的朋友寻摸都不在少数。 所以,年轻的朋友无法想象,貌似稀少的“外来歌曲”,以各大城市为基点向周边辐射的速度有多迅速。 跟后世网络的传播速度没法比,但比五六十年代手抄本小说传播的速度要快的多得多。 毕竟,抄一本书要多长时间,翻录一本磁带才多长时间…… 等时间进入79、80年时,以港台歌曲为代表的外来音乐,几乎已经从偷偷摸摸的私下传播,变成了一种风潮。 细论那些流入的歌,谁的最火? 没有任何争议——邓丽君! 小日子和老美的歌儿听不懂,粤语歌能听懂的人少之又少,唯独弯省的歌儿基本都是国语。 邓丽君的嗓音、唱腔儿和唱词从录音机喇叭里传出来,毫不夸张的讲,听了二三十年激扬颂扬赞扬曲调的国人浑身鸡皮疙瘩。 脑子里就一个念头……歌还能这么唱吗? 第1510章 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 就因为外面流进来的歌传播越来越广, 80年“音协”专门开一次会进行讨论和分析…… 枪打出头鸟嘛。 邓丽君的歌被重点关注,尤其是那首何日君再来…… 能进“音协”,共商大事的文化人嘛,必须有足够高的水平! 从曲调到唱词,从历史到时局,逐字逐句引经据典顺藤摸瓜猜谜破案。 什么是颓废暧昧腐蚀意志暗指隐喻,最终证据确凿的被定性为三原色里没有红蓝的歌。 没错,“靡靡之音”的印章,就是打这来的。 后面还乘胜追击,专门出版了一本《如何鉴定一首歌是不是没有红蓝》的书。 尼玛,终于又特么成权威啦~撒花鼓掌,打报告申请吃顿烤鸭庆祝一下。 九个人点十只。 多出来的一只拆了。 头、翅、腿、胸脯、叉骨的一人分一块打包回家供起来。 以后哪个瘪三儿不开眼就亮出来,怒目圆睁的问他:老子是吃过烤鸭的人,丫儿敢呲牙,一口油星子糊死你,信不? 又特娘的夹私货? 一个唱歌的罢了,还不值当为之鸣不平。 一帮有学问的人,熟门熟路的重抄自公元前548年 “崔杼弑史案”一直流传至今的看家本领,神色亢奋口沫横飞的意气风发扬眉吐气了。 一位早年指挥过黄河大合唱,当时已经双目失明,每天坐在中间挖了一个洞,下面放马桶的椅子上。椅子两个扶手中间用一根木棍挡着,以免摔下来。扶手上挂着几个馒头,饿了就啃两口的音乐大师,遭了无妄之灾…… 直到84年大年夜连唱四首歌轰动大江南北的那位,戴着眼镜的小个子港台歌手,又唱起了“万里长城万里长,长城外面是故乡,高梁肥,大豆香”的唱词时,才有人记起曾经有一首叫做《长城谣》的歌。 继而想到了《出发》《前进曲》《前线去》《流亡三部曲》《中华儿女》《保家乡》…… 然后,不知道哪个边边角角里,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悄悄的咕哝了一句:那首歌是他36年时应朋友之邀,为《三星伴月》谱了个曲,只是谱了个曲! 歌词导演方沛霖未经他同意,就让编导黄嘉谟填的,跟他压根就没关系…… 这事儿吧,似乎从来就不是什么秘密。 但不知道为什么,慷慨激昂的正义之士们,在一段时间里似乎集体失忆了。 没,怎么可能失忆。 不过是当权威的工作太忙,不小心忘却罢了。 既然你忘了,他忘了,老张老王老李老孙老刘阿猫阿狗吴二麻子都忘了,那就不是我们的问题。 所以,85年没有戴帽子照片,被摆在追悼会最醒目的位置时,一张张泛着点点油光的嘴,满面悲怆的聚拢在照片前情真意切大唱赞歌的场面……恶心到令人心头发寒。 真真的正应了老郭的那句话…… 那些不重要,转回正题吧。 京城西面山上的那场口诛笔伐,不能说放屁都没味,也约等于屁味儿没有。 民间邓丽君的歌依旧越传越火,火到八十年代后录音机成为“新四大件”之一时,几乎有录音机的家庭,就有邓丽君的磁带。 而那场会,却意外的帮了邓丽君的大忙,也彻底封死了她堂而皇之进入内陆的通道…… 50年代时,因为某个爱西餐爱到不要命的货,我们在那边的人几乎全军覆没。 大概就是“潜伏”最后一集,某间西餐厅内向余则成布置任务的茶色墨镜男。 所以,余则成和晚秋的结婚照,最后定格在黑白色调。 这导致了在后面很长时间里,我们对那边两眼一抹黑。后面虽然有所重建,但也难堪大用。 但那边对内陆,不说渗透的有多么深,起码公共消息风起风向了解的十分及时。 “靡靡之音”的定论被传回弯省后,那边的人猛然意识到:嚓嘞?那个小女子的歌,影响力这么大的吗? 意识到这一点后,北面禁止收听的广播频道里,邓丽君的歌比例大幅度提高。 本已经没什么热度的“旧文”,又被重新翻了出来……这次是赞扬邓丽君的。 而且,角度很刁钻, 赞扬她当时面对那么大的压力,也没有供出送她非正规渠道真护照的爪哇朋友。并基于这一点,对她的人品大加赞扬。 紧接着又曝出,弯省明星们为了出入方便使用第三方护照是非常普遍的事,邓丽君不过是有样学样罢了…… 人嘴两张皮嘛,新的论调一出来,再加上邓丽君的歌迷推波助澜,没过多长时间,一直不敢回弯省的邓丽君终于能回去了。 不过,被安排了一系列军旅慰问,成为了鼓舞士气的道具。 后面建丰先生让宋楚瑜传话,提醒她要坚持“三不”;答记者问;还有飞行员等等一系列的事就不絮叨了,省的又被蛐蛐“水”。 简单的说,就算明星的脑子不正常,签约公司和经纪人又不蠢。 内陆已经缓缓敞开大门,明晃晃的巨大利益近在眼前,能让她随便说蠢话嘛。 无非是时代背景下,机缘巧合的成为了博弈“工具”罢了。 这也正是曲卓权衡和有些犹豫的原因…… 工具是死物,关键是谁来用,如何用。 弯省可以利用 “工具”的影响力,来做“侵蚀”用。反过来,也可以利用“工具”的人气和影响力…… 稍作权衡后,曲卓决定有枣没枣先打两杆子再说。 看向目露期待,有些急,却不敢催促的邓丽君,问她:“想当真正的,拥有影响力和号召力的大明星吗?” “……”邓丽君抿了抿嘴唇,没好意思点头,但眼神说明了一切。 “你现在签的是小日子的公司?” “是的,宝利多。” “眼下小日子和内陆的关系在蜜月期,去跟你公司管事儿的说。你想翻唱一些内陆脍炙人口的歌谣。” “啊?” 邓丽君和陈嘉慧同时讶异的发出惊疑。 “啧~”曲卓不满的瞄了眼陈嘉慧,对邓丽君说:“选曲调优美的,歌词不敏感的。 另外,以后少唱些情情爱爱,里外都透着一股子腻腻歪歪的小家子气。多唱点欢快励志的,歌颂乡愁和亲情的。” “哦…”邓丽君勉勉强强的应了一声。 很明显,并不认同,只是不敢辩驳罢了。 “让你的公司给内陆说,是你对祖籍故土有感情,所以想唱内陆的歌。对弯省那边就说…是公司安排的,有艺人约在,没法拒绝。 只要把歌的题材选好,别有倾向性。等你在内陆有了真正的影响力时,弯省那边一定会对你另眼相待。” “……”邓丽君听不懂,表情愣愣的,怯怯的。 陈嘉慧琢磨了一下,似乎有所明悟。大大咧咧的对邓丽君说:“听他的。出了问题,让他罩你……” 第1511章 钓老鬼儿 当一个憋的狠了的货,遇到了新郎要结婚,新娘不是我的糖葫芦牌榨汁机……解馋的同时,疲惫是注定的。 累的狠了,自然是要赖床的。 但电话一个接一个…… 先是三菱重工副社长?岩崎俊男。 孙贼先把电话打去bE,找不到曲某人,又通过三菱商事的三村庸平联系顺生。 虽然曲静不知道什么事,但能让三菱商事副总经理亲自致电,一定是大事。直接把电话打到赤坭坪,让曲卓赶紧回过去。 岩崎俊男联系曲卓有两个目的,一个是确定神神秘秘“合作”,到底是什么项目。 再一个,表示古贺社长年事已高,且事务繁忙。询问是否可以由他代替。 曲卓完全不废话,直接告诉他:“我只跟古贺社长谈。不需要带翻译,我们两个一对一的谈。算上今天还剩六天,过期作废。” 话说完,直接挂断电话。 小日鬼儿那玩意,纯纯贱皮子,强势时不能给它半点好脸儿。 曲某人强势的点在哪? 就凭他之前在剑桥拿出的一连串轰动物理学、材料学和计算机领域的成果。 以小日子的情报收集能力,肯定已经掌握了。 虽然那些成果,与三菱总工的业务范围几乎没有任何重合。但可以把曲某人的格调,拔到一个非常高的水平线上。 起码,轻易没人对他的“认知”产生质疑。 既然他的“认知”没有问题,敢开口让古贺繁一亲自来港岛谈的“合作”,必然有与他口气相匹配的分量。 另外,某人“霸道”的名声不是一天两天了,知道的人也不是一个两个。 他说只等七天,七天过后就找别人合作,小日子没有任何理由怀疑。 有足够分量的“项目”,只有七天时间,就看古贺繁一那个老鬼儿咬不咬钩了。 曲卓觉得,大概率是会咬的。 不然,岩崎俊男迫不及待的打电话过来沟通。 这边电话刚撂下,曲静的电话就又打进来了。还是让亲亲大侄子回电话…… 随后,曲卓把电话打到陈履安的办公室:“喂,陈叔叔好。” “哈哈~贤侄,好啊~在剑桥为我华裔大涨颜面。”陈履安开口就夸。 “嘿~时间太紧了,有点匆忙。”某人用最谦虚的语气,说出了最猖狂的话。 “吼吼,年轻人谦虚是美德,但也不要过分……”陈履安一时间没调过劲,话说一半才反应过来……这特娘的好像不是在谦虚? 硬把已经到了嘴边的后半段咽回去,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索性岔开话题:“贤侄,你去年可答应过我,等拿到博士学位,就接受弯省高校的授课邀约。没有忘记吧?” “当然没忘。明年一月博士学位到手,我就抽空去趟弯省。”曲卓表现的贼痛快。 早就计划好了,以后要天下英才尽出吾之门下,弯省是非常重要的一环。给自己未来的徒孙们培养师父,当然痛快啦。 “好,那就一言为定。”陈履安的语气满意急了,随后话锋一转:“听说你中秋佳节新婚?” “嗯呐,您有空没?” “嗨呀~不瞒你说,我这边俗务缠身,实在走不开。让嘉惠代我去……” 跟陈履安说了一阵废话,挂了电话正安抚一直在偷听,肉嘟嘟的小嘴儿,又嘟嘟了起来的糖葫芦……电话铃声响了。 这回不是曲静,詹姆斯打来的,说利亚姆个货已经在港岛降落了,正在去阿丽亚娜餐厅的路上。 而且,公务繁忙,下午就得回…… 本以为死鬼佬急匆匆的赶过来,有什么了不得的急事呢,没想到开口第一句话:“之前送去内陆的那批黄金,处理完了吗?” 也不怪利亚姆关心,近几个月中东局势越发紧张,导致黄金价格直线上扬。 曲卓上次离开港岛到现在才过去几个月,就涨了快一百美金。伦敦黄金现货市场的最新牌价,已经飙到每盎司426美元了。 “处理完了,要出手么?”曲卓问。 又没打算昧下,想要就给他呗。 “不出手!先存进汇丰金库。”利亚姆出乎预料的果断,随后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说:“据可靠分析,中东局势进一步恶化的概率超过百分之八十。黄金一定会继续上涨。” “确定?”曲卓同样压低声音。 “确定。”利亚姆声音压的更低:“正治处专项分析室的消息。” 正治处不是港警正治部,是隶属于m16的战情深度研判机构。 “行,我知道了。”曲卓点点头。 河村智聪收集的华尔街风向,也是相同的判断。 利亚姆确实公务繁忙,出于谨慎,黄金的事不敢在电话里提,才特意跑过来一趟。 谈妥之后又扯了会儿别的,就匆忙搭最近的航班回星加坡。 死鬼佬风风火火的露一面就蹽了,曲某人彻底进入了应酬模式……饭局多到推都推不脱。 从白胖子米高的下午茶,到在詹姆斯的引荐下,与港警正治部新任头目大卫低调的见了一面、 然后,是荣志坚和他妹夫马友恒,还有堂兄荣志鑫的堵门饭局。紧接着包船王的茶约,利孝和也冒出来了…… 没错,利陆的老公利孝和。 恢复的不错,尽管器质性病变不可能恢复成好人一样,但气色好的不是一星半点,偶尔见见客,活动一下基本没太大问题。 眼下已经不在家住了,搬去了大屿山的鹿湖精舍。 鹿湖精舍位于大屿山东面的鹿湖村。早年是罗元一道长创建的纯阳仙院,后来被佛教信众改造为庵堂。 张、赵两位老大夫要打造高人形象嘛,一直住在别墅里像是贪恋享受似的。中医馆暂时还在计划当中,就算立即开建,也不是一两天的事。 需要找个合适的,符合气质的钟灵毓秀之地做行医场所。 要不怎么说,在港岛这地儿有钱人某种程度上,真的可以为所欲为嘛。 利家和其他几位深受二位医者大恩的富豪稍一发力,鹿湖精舍就变成了医馆。 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曲卓连着应酬了两天,沪市造船厂维养后的瑞祥号杂货轮,往沙巴州打基纳巴卢港运了一趟发电设备后,拉回来了一船山樟木和苏帕木(美松)。 计划在港岛卸下苏帕木,将山樟木送去内陆。 曲卓要利用这个机会,往船舱里“放”点东西。 正等待合适的机会上船呢,梅老二来了。 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还跟着一个尚小波。 看到尚小波的一刻,曲卓立马就懂了。 这是把谢楠打发了上面不放心,又派了个榆木脑袋过来。 这“轴货”也不敢留。 死心眼儿呀! 让他寸步不离,那是真就寸步不离。总不能弄支复合麻药放倒吧?! 本来脑子就不灵便,再给麻傻了。 人还不等走到跟前,曲某人计上心来。 压根不搭理梅老二,貌似隐隐松了口气,还透着些欣喜的对尚小波说:“你来的正好,累不累?” “不累!”尚小波精神抖擞。 “吃饭了吗?” “过来前刚吃过。” “有非常重要的任务交给你,在这等我一下。” 话说完,某人神色肃穆的转身就走…… 第1512章 可怜的娃,刚来就给支走了 某人在梅老二和尚小波不解,又莫名肃穆的注视下回到车里。透过后车门玻璃看,好像是在鼓捣什么。 原本坐在驾驶位的潘世生开门下车,貌似无所事事的在车外踱着步子,明显是在警戒周围的情况。 梅老二和尚小波见状越发肃穆,下意识也开始关注周围有无可疑人员…… 不多时,曲卓落下后车窗,冲尚小波招了下手。 尚小波下意识拔腰提臂,将要跃步向前的瞬间,耳听梅领导轻咳,心中一凛,赶紧收敛起军中跑步的架子。 半走半跑的快步过去开门上车……发现后座和地板放了两个模样新奇的,带着两条宽背带的大包。 曲卓等尚小波关好车门,先拍了下地板上银色的登山包,声音很低,但吐字清晰的说:“这里面,全部是资料。” “嗯!”尚小波用力点头。 “这里面……”曲卓又拍了下身边座位上的军绿色登山包:“下半部分,装的是同批次资料。” “嗯!”尚小波再次用力点头,努力记下听到的每一个字。 “中间,是几件样品。上半部分,是样品相关的资料。” “嗯嗯~” “亲自送去西花厅,亲手交给曹老或者三号。除了他们两个,任何人都不准碰。然后,留在西花厅等消息。 我只需要一个回复,行,或者不行。记住了吗?” “我……我得保护你。”尚小波能清楚的感受到,让他送去海子里的东西非常非常的重要。但是……他这趟来是有任务的呀。 “没有任何事,比这些东西更重要。”曲卓加重语气,见尚小波还在纠结,加重语气:“我怀疑咱们内部有虫子!” “啊?”尚小波张大了嘴目瞪口呆。 “但我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在哪。”曲卓的神情越发凝重:“一旦被人知道,这些资料是从港岛进入内陆的,我就会被怀疑,能听懂吗?” “嗯嗯,能!”尚小波深深的感受到重任在肩。 “我的安全不重要。一旦我暴露了,以后……”曲卓拍了拍登山包:“就会被敌人盯死,就再也搞不到这些东西了。”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尚小波险些站起来打立正。 曲卓敲了敲车窗,等外面“警戒”的潘世生回到车里,用命令的语气说:“把他送去羊城机场。到地方后,把武器留给他。” “是!”潘世生神情坚毅的应声,拧钥匙发动汽车。 曲卓又命令尚小波:“到羊城机场后,会有人接应你。东西不准离开视线。在交到接收人手中之前,哪个敢碰就打死哪个。” “是!”尚小波激动的呼吸都灼热了。 车外,梅宣宁好奇心被吊的老高。 耐着性子等了半天,见曲卓一个人下来,皇冠直接开走了……事儿事儿的凑近了,低声问:“什么情况?” “毛子t-10战斗机和老美AtS-6卫星的部分核心资料。”曲卓掏出烟盒,点烟的时候低语。 “啥?”梅宣宁下巴好悬没掉地上。 “还有我在剑桥搞出来的几样东西,和全套制备资料,以及物、化、电测定数据。”曲卓抽了口烟,把烟盒递向梅老二。 梅宣宁抽出一根叼嘴上,等曲卓帮他点上后狠狠的嘬了一口,喷着烟气问:“花了多少钱,保准不?” “这两样是样品,让家里抓紧时间组织人鉴定。如果是真的,我就把剩下的全买过来。” “明白了。”梅宣宁点点头。 “赶紧打电话,让羊城派人去机场接应尚小波。用最快速的把他送海子里。” “把他送去……?”梅宣宁好悬呛烟。 他还以为只是让尚小波跑一趟腿儿,通关把东西送去内陆就完事儿了。 “我现在是惊弓之鸟,不信任任何人。”曲卓脸色有点难看:“上次已经跟刘老头儿说好了,以后关于我的任何事,都不要见文字。东西直接送去海子里,鉴定完让尚小波把信儿带回来。” “你小子,还单线联系上了。”梅宣宁忍不住想笑,低声逗弄:“怕啦?” “废话。”曲卓脸色更难看:“回头我安排人绑你一次,保管你一觉睡醒,不定在哪个犄角旮旯呢,看你怕不怕。” “啧~去去去,别乱搞。”梅宣宁不敢瞎逗了。 在他的认知里,身边这小子聪明归聪明,但也是真的虎。要给惹恼了,什么事都敢干。 “对了,瑞祥号甲板上的木料就是个掩护,运回去后交给王世襄,让他看着处理就行。真正的货,在下层封闭式货仓里。”曲卓小声叮嘱。 “这次都弄回来啥好玩意啦?”梅宣宁来精神了。 他今天过来,主要就是关心那艘破杂货轮的。笨合计也知道,臭小子不可能大老远的特意拉回来一堆破木头。 “一、二舱是订制的晶圆相关配套设备和关键配件,还有一些耗材。让家里抓紧时间把产线攒出来。我昨天了解了一下,北区的晶圆厂进度挺快,别延误了交货。” “放心吧。” “三舱是一批小型硬盘,还有实验室仪器和器具。四舱是几件大型实验室设备,都送去计算机中心。填缝的棕榈油送基金会,让食堂做炸货用。” “抠呢?”梅宣宁砸吧嘴:“你那计算机中心且得建呢。又仪器又设备的,干放着多浪费呀?回头再弄呗。” “哼~”曲卓冷笑:“那些设备和仪器,用在计算机中心的实验室,软妹币结账。运去别处,美元结账。” “……”梅宣宁叼着烟卷不吱声了。 “甭磨叽啦,赶紧打电话去。卸完船把油给我加满了放出来,外面还有一批耗材等着拉呢。”曲卓不耐烦的催促。 “得~”梅宣宁有点悻悻,迈步要走又停住:“钱老那边需要的……?” “等着吧,已经下定了。我得想办法套点钱出来,挺老贵的呢。”曲卓嘬牙花子,一副为难的模样。 “要实在周转不出来,别勉强,家里想办法。多了不敢说,百十来万……还是能挤出来的。” “呵~”曲卓给了梅老二一个眼神,让他自行体会。 “……”梅宣宁讪讪的不吱声。 眼下这年头,10-20纳米范围一台扫描电镜,日立的三十多万美金,西门子的差不多五十万美金。 三纳米的透射电镜起步就百万美金,再配上能谱仪、失谱仪、一体化操作台、?双倾转样品台……一整套下来值多少钱不算,人家压根就不卖给你。 梅老二不吭声的功夫,曲卓“扫”了下瑞祥号那边的情况。 苏帕木已经卸完了,佩索正给所有船员和船工发钱,让大家下船放松三个小时。 可以放心“操作”的空档期有了,不再磨牙,快步奔停靠码头走去…… 第1513章 我能把你拉上岸,也能把你踹下海 把梅老二一顿忽悠,下层货仓里有这有那的,实际上有个屁。 倒不是空的,装了三十多吨棕榈油。桶装的,分散在四个舱里。 眼下这年月,棕榈油一吨才四百多美元。“卖”的话,值八千多不到九千。 那点“利差”不算什么,主要是为了压分量。 瑞祥号大小也是货轮,不是佩索手下一帮开破渔的能轻易驾驭。所以,从包家的船队借了几个船工做指导。 都是老油条,就算装船时支开他们,也能通过船的吃水和加、减速率,大致判断出粗载重。 其实没那么邪乎,卸下一批打基纳巴卢港给配的苏帕木后,应该就没数了。 不过,小心驶得万年船,谨慎一些没坏处…… “放”东西这种操作,曲卓即便不算炉火纯青,也差不太多。 通过佩索了解清楚舱室的长宽高度,早早的就平衡好了四间舱室内的货物分配和摆放。 登船后下到封闭货仓,卖掉大半棕榈油腾出空间,小集装箱式加了防潮和防震的密封铁架铁皮箱一放,半个来小时就搞定下船。 潘世生送尚小波,一时半会回不来。梅老二也走了,咋整? 咋整也不咋整,去港口调度楼,随便找个人要辆车呗。 瑞祥号停靠的是新界深水码头,隶属于九龙仓公司。曲某人作为九龙仓的大股东之一,公司控股人包家的盟友,要辆车用用还费什么劲。 话说,包家对曲卓这个股东,简直满意的不能再满意了。 真真的什么都不管呀。 周股东会,代理人曲静压根就不去。每月一次的通报会,也就坐那听一听,从来不发表意见。 不论人员安排,业务调整,还是发展规划,包家爱咋折腾就咋折腾。甚至,连赔了赚了都不关心。 如果真是一个佛系的股东,包船王自然乐得其见。 关键,他不是呀! 时间稍微一长,心里就开始没底了。 主要是曲某人之前手段太吓人…… 九龙仓暗战时,包在很长时间里,都以为是他和三菱银行一起做局凯特克家族。 临收官排排坐分果果时才猛然醒悟,原来自己和凯瑟克家都身处于别人的棋局当中。 万幸,控局的人想让他赢。如果对方中意的是凯瑟克家,灰溜溜滚蛋的绝对是自己。 江湖越老,家业越大,胆子越小。 醒过神的那一刻,海上叱咤了大半辈子,已经六十出头的老包同学真真的惊出了一身冷汗。 再看曲卓从透出风声到落地,只用了几天的时间就拿下整个大屿山的开发权,更是让他全身汗毛竖立。 他太清楚港岛行政议政体系内,有多少派系和龌龊了。 能让那么多不同的利益诉求集团像过家家似的,上午提案下午讨论,转过天就一致通过如此大的一桩决议……毫不夸张的说,连港督都做不到。 尽管老包同学能猜到,内陆的曲一定甩出了足够多的好处,让方方面面所有人都满意。 但说起来容易,只联系各方势力,就是寻常人根本无法迈过去的门槛,更别提说服了。 更关键的是,汇丰全力支持他,港府全力支持他。虽然没有证据,地球另一边的戴英,也一定是支持他的…… 最近几个月,虽然掌控九龙仓的操作顺风顺水,但老包同学心里的不安日益加剧。 他越来越不相信那个姓曲的内陆年轻人,布下那么大的局,最终只是为了赚点钱,顺带着拿些九龙仓股份,在董事会占个位置。 所以,得知人又来港岛了之后,才巴巴的约曲卓喝茶。 面对包船王委婉的试探,曲卓给的答案非常简单:“用船方便。” 包船王秒懂……这四个字指的可不是港岛,而是包家遍布全球的船队。 再联想到曲卓的内陆背景,包船王脑子里各种联想,心里一阵发虚犯嘀咕,但拒绝的话却不敢说出口。 不是不敢拒绝曲卓,而是不敢拒绝他可能代表的内陆。 曲卓看着一代船王强绷着才保持镇定的神色,哈哈一笑,说了句老包心情更加复杂的,安抚的话:“别多想,只是单纯的为了方便。有霍家,还有半死不活的招商局,没有为难的事必须你来做。” 就这一句话,让老包半宿没睡着觉。 他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到底是在告诉他……你这个所谓的世界船王,并不像自己以为的没那么重要。敢不听话,要想好后果。 还是说……就是字面意思,只是需要便捷的航运通道,并不准备让包家做危险的操作。 还有……内陆方面的人……为什么能取得港府和戴英的支持呢? 他到底是哪方面的人,他到底代表着谁的利益? 老包瞎合计就对了,曲某人神神叨叨的云山雾绕了一番,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跑船出身的人,是不是好人姑且不论,但一定是狠人。 善男信女,早特娘的让人扔海里喂鱼了。 包家的意图非常明显,就是要控股九龙仓。现在他虽然完成了掌控,但还没有达到真正的控股。 所以,消停只是暂时的。风声过后,一定会想办法进一步吃进股份。 曲卓要让他知道:我有能力拉你上岸,也有能力再把你踹下海。 所以,想要股份,打别人的主意去。 另外,即便到了你实现控股的那天,也不要以为小爷在董事会里的这张椅子,变得无足轻重了。 我可以不说话,但我说话时,你最好竖起耳朵认真听…… 以后如何,暂时还不好讲。起码现在曲某人到九龙仓旗下任何产业,都跟包船王亲临差不太多。 别说找车送他去汇丰,就算让深水港大管事亲自当司机,他也颠颠的小跑着帮忙开车门。 去汇丰? 嗯,去汇丰。 按照之前的约定,曲卓谈妥的所有和黄股份,都要在十月前完成交割。 “交割”是要付钱的。 曲卓肯定没有那么多钱,但他有黄金——三十三点四四六吨虽然只是理论上存在,但随时可以从汇丰换出钱的黄金。 国际金价已经涨到每盎司426美元了。 那些理论上存在于汇丰金库里的黄金,价值四亿五千八百万多美元。 港币兑美元的汇率,照曲卓上次离开前跌了两毛多一点。 两毛多一点,听着好像很少,但带入到“亿”这一量级,就不是小数了。 十万级别的零头都不算,那些黄金现在价值二十三亿三千六百万港币。 当然,卖是肯定不会卖的。 即便m16的综合研判和华尔街的专业分析都是错的,以曲某人可以“预见”的未来看,金价即便暂时会跌,长远看也必然会涨。 所以,先贷个十三亿。 把包括汇丰在内,几家已经谈妥的和黄股份先吃下,剩下的钱备用。 部分是给马上就要开始真正用钱的沧浪准备的,另一部分……一旦伦敦那边的约翰·亨特,跟詹姆斯和詹姆斯背后的小股东谈妥,立马把那三千四百多万股吃下来…… 第1514章 多大的饵,钓多大的鱼 九月二十六号临近中午时,时年七十六岁的老鬼儿古贺繁一抵达港岛。 算是轻车简从吧,身边只带了一位秘书、两名助理、一位保健医和两位保镖…… 甭管老鬼儿小鬼儿的,身为三菱重工社长,金耀会三巨头之一,以及未来“摸”东西的重要宝藏,曲某人还是最大程度的表现出了尊重,亲自去机场接机。 从机场出来奔康乐大厦的路上,曲卓在车内抱歉的解释:“前段时间我在高卢,遭到了不明势力的绑架。现在正处于被特别保护的阶段……” “哦咦~” 古贺繁一口中轻呼,神情表现出了极大的震惊。 老鬼儿戏不错,三菱已经通过小日子外务省国际情报局,了解了曲卓在高卢被绑架的大体过程。 曲卓没理会老鬼儿夸张的模样,继续说:“即将要谈的合作,又太过重要。所以,只能劳烦长者了。” “不要在意。曲先生是三菱的朋友,你的安全无比重要。” 古贺繁一嘴上说的相当好听。 心里合计的是:原来你表现出的客气,是因为我是长者,而不是三菱重工的社长。果然,如情报中介绍的那样,是个极度强势且高傲的年轻人。 心念一闪而过,脸上现出忽然发现似的的惊喜:“你的日语说的很好。” “哈哈~”曲卓脸上流露出看似发自内心的笑:“其实以前只能说一点点,后来认识了夏普的中村君。 他会说一点点中文,我会说一点点日文,我们二人在英语和手语的帮助下沟通的多了,我的日文就有了一些进步。” “哦~~~果然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只是通过日常交流就学会一门语言,斯国一~” “谈不上厉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强项和弱势,我在很多方面,表现的都像个白痴……” 路上说了一通废话,到了康乐大厦后,曲卓将老鬼儿请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将他让到窗边茶位,从保险柜里拿出一沓十来页的打印资料。在老鬼儿对面坐下后递过去,随后又开始嘚瑟他那点茶艺…… 古贺繁一不紧不慢的翻看着手中的资料,面上表情自始至终的淡然,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呼吸平稳,同样几乎没有变化,手也很稳……但是,他看的非常认真。 看的认真就罢了,曲卓还能听到他的心率变快了。 很明显,老鬼儿的内心,并不想表现出的这么淡然。 不得不承认,人老奸马老滑,装的很像…… 等曲卓嘚瑟了一番,将茶汤分成两个半碗,古贺繁一将从头至尾仔细看过一遍的十来页打印纸,整齐的放到茶台左侧。 在曲卓做出请茶的手势后,点头致谢。捏起茶盏抿了一小口,囤在舌下,微眯着眼仔细的品味。 还是装的! 老鬼儿哪还有心思品茗呀,脑子里一直在回放刚看到的那十来页纸。 愿意装就装吧,曲卓抿了口茶,视线转向窗外的维多利亚港。 空气大概沉默了两三分钟,古贺繁一轻轻放下茶盏,开口:“LNG?” “是的。”曲卓收回视线:“挪威?moss Rosenberg造船公司的球罐体和高卢Gaz transport公司的薄膜体。 超低温材料?、?精密焊接?、?防爆安全?和?能效优化四个方面的全套技术。” “斯国~一~~~” 古贺繁一发出了长长的,由衷的感叹:“曲桑的能力,实在让人惊叹。” “哈哈,我可没那本事。”曲卓笑着摆了摆手,解释道:“是阿美莉卡。他们在七三年代初启动了自己的LNG船建造计划,并持续收集戴英、瑞典、挪威和高卢工七家造船厂的所有关键技术。 经过一系列比评估后,意识到本土建造成本,比挪威和高卢至少高出百分之二十三到二十八,几乎没有任何市场竞争力。 所以,选择了放弃。 船厂选择了放弃,掌握这些资料的人……决定谋求一些残余价值。至于我,不过是中间人罢了。” 曲卓一番话九分真一分假。 前面绝大部分都是真的,只有最后……掌握这些资料的人把所有东西都打包卖给了克格勃,成为了“x线计划”海量收获之一。 “原来是这样……” 古贺繁一颔首。 略微思考了一下,缓缓开口:“我对LNG船,只有一些粗浅的了解。在我的所知内,挪威和高卢已经铸起了完整的专利墙。即便拿到他们的核心机密,也无法绕过专利壁垒。” “呵呵~”曲卓笑了,拿起茶盏抿了一口,心里念叨:死老鬼儿,跟小爷装犊子是吧? 心里骂归骂,面上没必要表露出来,语气淡淡的提醒:“同意商业秘密法案……净室逆向工程。” “哦~~” 古贺繁一用明悟的语气,掩饰稍稍有那么一点点的尴尬…… 他对LNG真的非常感兴趣。 没看到刚那些资料还好,看到之后心中生出了 “希望”的小火苗,继而引发了丝丝缕缕的焦急。 因为,三菱重工的老对手川崎重工?,77年年中就立项了液化天然气运输船项目。78年初三菱重工紧随其后,也开始了项目论证。 差了半年才开始论证,还紧随其后? 液化天然气运输船是船舶工业中技术复杂度最高的领域之一,立项就意味着高投入和高风险,谨慎是没有错的。 更何况小日子企业一贯的保守。 如今两年多过去了,川崎重工那边进展很快,通过购买和整合,已经至少突破了六成关键技术。 而三菱重工因为投入较小,已经基本放弃了整船建造的预期,准备拿下部分关键技术做预研积累。 之所以放弃,是因为小日子正府一贯优先补贴强者。 液化天然气运输船建造领域,在亚洲范围内还处于空白状态。而且,亚洲的综合成本必然比欧美低。 只要获得成功,就一定具有市场竞争力。 谁能先攻克,谁就能得到正府最大力度的支持。 三菱意识到在与川崎的竞争中,已经没有了取胜的希望,果断选择放弃。 只希望拿下几项关键的优势技术,等川崎开始建造时能够分一杯羹。 但如果眼前的东大年轻人,说的都是真的,情况就不一样了。 意味着三菱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以最小的投入完成逆转。大概率可以抢在川崎重工之前得到正府的支持。 甚至,即便得不到正府的支持都无所谓。 自行研发和“逆向工程”的投入是完全不成正比的,造出同样的船,走捷径的三菱比搞自研的川崎,综合成本低太多了。 对古贺繁一来说,此刻摆在面前的只有两个问题: 首先,要确定眼前这位东大的年轻人,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其次,如果是真的,他想要多少。 或者说,他所代表的“资料”持有者,想要多少…… 第1515章 打个赌呀? 古贺繁一上午来的,下午就走,一共才待了不到五个小时。 来时几个人,走的时候还是几个人。区别是两名随行助理,离开时各提了一个不起眼的公文箱。 两个箱子里,分别是球罐体和薄膜体运输船的部分关键资料。 老鬼儿回去后会立即着亲信,秘密召集一支由各相关领域专业人士组成的鉴定团队,对资料进行系统的综合评估。 一旦确定其价值,再跟曲卓进一步商讨合作事宜。 还有一件顺带手的事,会派出一支团队去蛇口,帮助沧浪公司选址和规划垃圾焚烧发电厂及配套垃圾预处理厂…… 沧浪公司就在bE隔壁,梅老二早就通过“耳目”得知三菱重工的社长来了。 强压着好奇心等了几个小时,曲卓送走老鬼儿回到办公室时,胖货已经四平八稳的坐在他的大班椅上,大老爷似的等着了…… 刚好,曲卓正好想跟他好好的聊一聊呢! 准确的说,是发泄下心里的火气。 昨个去大屿山溜达时,碰上跟着吕教授和几位学长一起勘验大澳南侧地质结构的薛少谦。 薛老实依旧是薛老实,除了晒的跟个黑炭似的,基本没长什么心眼儿。 曲卓正式邀请他过两天,跟着大家一起去内陆参加自己的婚礼,完事儿稍微聊了一会儿,就听说了不少事…… 蛇口那边一波又一波的来人视察、关怀、慰问、开会、开会、开会、开会…… 每来一波人,走到哪,哪的工人就得放下工作欢迎一波。 还的配合着照相,被调来调去的当背景…… 甭管怎么折腾,跟薛老实没关系。 跟曲卓叨咕的原因是,每来一拨人,必跟港岛的专家们握手拍照。 握手也没关系,关键是拍照。 薛老实有点担心,他跟那么多内陆官儿们合影被弯省那边知道,给他老子招麻烦。 再一个,来一波人就得吃“工作餐”。 吃不吃的跟薛老实没关系。 关键是,顿顿在餐桌上热情的关怀、慰问、感谢、港岛的专家们,还灌酒……不喝都不行的那种。 薛老实不能喝酒,这几个月都被灌吐好几次了,实在是有点受不了…… “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 “我听说,刚才三菱重工的古贺繁一来了?” “嗯呐。” “来干什么?” “老鬼儿自来熟,过来蹭茶。” “啧~你……” “上次没顾得上问,跟粤省的官儿老爷们拍桌子,拍出结果了吗?”曲卓貌似岔开话题,实际上已经开始蓄力了。 “废话~”梅宣宁来气势了,说书先生似拉开架势:“我跟你讲……” “地拿下来没?”曲卓压根不给胖货吹牛波一的机会。 “……拿下啦。”梅宣宁兴头儿被打断,不爽的到处翻烟。 “右面抽屉。怎么谈的?” “还能怎么谈。”梅宣宁抽屉里找到烟,抽出一根叼上,兜里掏出火机:“地赔给咱们,所有相关人员追责……” 点上烟,话锋一转:“粤省和鹏城,准备跟咱们一起搞发电厂。三家分摊投入,你看怎么样?” “一起搞,发出来的电大家就要一起用。我们折腾一气,供不上自家企业怎么办?” “总要有点大局观嘛~” “大局观这玩意,是一味要求别人的吗?满口答应有力保障,最后要我们自己计划外投资解决问题,他们的大局观在哪里?” “……”梅宣宁眼皮一耷拉,不吭声。 “百分之三十的供电缺口!随着城市发展,缺口只会越来越大。需求都杵到鼻梁骨了,不赶紧建电厂,还磨磨唧唧的等什么呢?” “……”梅宣宁还是不吭声。 “糊弄一天是一天,赚足了资历拍拍屁股高升,把问题留给下一任?” “总把人往坏里想呢?”梅宣宁脸上有点挂不住,努力摆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架势:“在一张白纸上作画,哪那么简单呀,千头万绪……” “那就是能力不足呗?为什么不让贤,让更有能力的人上来?别告诉我没有。” 梅宣宁被噎的难受,换了副嘴脸:“你预备的电厂,是烧垃圾的。不得靠着人家解决吗?” “哈~”曲卓气笑了,懒得跟胖货浪费吐沫,冲办公室外面喊:“美蝉~” “老板~”小秘书杜美蝉一溜小跑的进屋。 “给三菱打电话,订单取消。再给颉野商务会社打电话,让他们寻摸几套小日子淘汰的发电设备,越便宜越好。” “诶!别~别打!”梅宣宁嗷的一嗓子阻住杜美婵,瞪着眼珠子看曲某人:“你已经跟三菱谈妥啦?” “我本来打算着多花点钱,帮着鹏城把城市垃圾的问题解决了。既然他们拎不清,就哪凉快哪待着去吧。”曲卓说着话就往外走。 “我就一说,你急什么眼呀……你给站住……站住……等下我,等等等……” 梅宣宁连拉带拽的,把说翻脸就翻脸的货按到大班椅上,眼巴巴的问:“你跟古贺繁一,把垃圾发电厂的事定啦?” “告诉那帮废物点心。”曲卓压根不接茬,黑着脸说:“沧浪之所以放着低成本方案不选,选了同等发电量下,投入高出几倍的垃圾发电。是出于社会责任感!是大局观!是心系城市化发展中,必然会出现的老大难问题!” “是是是,那肯定的。”梅宣宁一个劲点头。 “沧浪是在替鹏城解决问题,鹏城管事儿的要懂得感恩!我不管他是嘴上感恩,还是心里感恩,最好把留在产房里的脑子装好了,像个人似的考虑问题。 要是拎不清,烧柴油烧天然气也是一样的,不是说非烧垃圾不可。还特么拿捏上了……” “不说了嘛,是我那么一说。”梅宣宁不耐烦的解释。 “你的想法,就是他们的想法。你们是同一套的,不知道哪个给惯出来的,充满了小家子气的流氓逻辑。”曲卓点了点梅老二:“还有,你的脑袋和屁股是有问题的。” “你才有问题呢!”梅宣宁没好气的瞪眼。 ”我再提醒你一遍,沧浪是私企。公家的收益,是股份,是税收,是依托工业区发展起来的配套产业。 我知道公家很穷,有些时候确实有心无力。但是再穷,也不要什么便宜都占。 记住了,在资本的世界里,一切馈赠都早已标好了价格。 你们可以依靠主场优势索取,资本也有自己的方式弥补损失。你们可以依靠帽子和印有恃无恐,资本会瞄准戴帽子和握印的人,不断试探和刷新人类的底线。” “……”梅宣宁又不吭声了。 他察觉到了,不知道哪个招惹了臭小子,气儿好像不大顺。有点借题发挥的意思…… 第1516章 凡事都有好有坏,人也一样 “发电厂……” 曲卓稍稍沉吟了一下:“沧浪独立运营,优先保障工业区的用电需求。如果有余力,可以将多余的电卖给鹏程。” “卖?” “废话。发电不需要成本呀?白给?刚说完别总想着占便宜,一点记性不长是吧?他们的工资也我给发好不好呀?” “你继续,继续,还有什么?”梅宣宁被损落的鼻孔都大了。 “如果他们的垃圾供不上,本应该起辅助作用的柴油和天然气,就要唱主角,发电成本会增高。所以,垃圾的质量和供应,他们自己看着办。 沧浪架得起锅,就吃得起饭。到时候卖给他们电价高了,他们要学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唉~ ~~” “叹什么气?随着工业区的不断发展,我们自己供自己都是个问题。他们还指望一直买电过日子呀? 初期把多余的电力卖给他们,是给那帮废物点心一点缓冲的时间。想根本性的解决电力缺口,要他们自己想办法。没有压力,结果就是一拖再拖得过且过。” “也是……有点道理的。”梅宣宁琢磨了一下,点点头。 不知道是真觉得有道理,还是捏着鼻子故意顺着某个狗脸说话。 “另外,电费……鹏城跟建行结算,所得钱款直接抵扣我们的贷款。我们不靠卖那点电过日子,也没那闲工夫,为了三瓜俩枣的跟他们穷蘑菇。” “切~好歹是一级正府,还能拖欠那点钱?”梅宣宁再次不满, “呵~”曲卓冷笑:“你是太天真,还是装糊涂?” “……”梅宣宁吧嗒了下嘴。 不服,但没争辩。 主要是,感觉越来越说不过这货了。 “对了,说到钱的问题我想起来了。”曲卓指尖快速点了两下桌面:“工业区发展起来后,一定会有饭店和宾馆。 普通商业体,在官家面前是弱势的。既然他们入驻了工业区,我们就有义务保障他们的利益。 所以,跟鹏城方面提前把话说清楚,工业区范围内的服务业,不接受任何公共部门,任何形式的赊欠。” “你……你把…当成什么啦?”梅宣宁的脸瞬间涨红,仿佛受到了巨大的侮辱。 见梅老二恼了,曲某人脸上反倒见了笑模样。 不过,不是什么好笑。 挑衅的问:“打个赌呀?” 梅宣宁清楚的预感到,某人绝对没憋好屁。 但话赶话都架到这儿了,要是不敢接茬也太跌份儿了。 摆出二代大哥的威风,派头十足的问:“说,怎么个赌法?” “你寻个机会,把鹏城上到管事的,下到办事的,全部召集到一起,拍张全家福。” “啥意思?”梅宣宁没听懂。 “我估计呀,工业区大概三四年能走上正轨,你在沧浪最多也就能待个三四年。等你另负重任时,再把那帮人全都召集到一起,拍张全家福。” “到底啥意思?”梅宣宁语气很硬,但眼神有点闪躲。 他听懂了,装糊涂呢。 曲卓知道他听懂了,跳过废话:“赌注是你个人名下沧浪公司的股份。如果你输了,零元全部转给我。如果我输了,翻倍买下。或者……我退出,你们自娱自乐。敢不敢?” “怎么论输赢?”梅宣宁问话时心里发狠。 地方大了他顾不上,也伸不上手。但只有鹏城一地的话,还就不信邪啦! “君子局,输赢全凭本心。”曲卓表情淡淡的,眼神里赤果果的全是蔑视。 “哈哈~”梅老二强撑着架子,一副气笑了的模样。 笑过之后……心里隐隐的有点不安迅速放大,气势肉眼可见的弱了下去。 他心虚什么? 之前盛夏的时候,天儿太热,有位老爷子半下午时身体不大爽利,提前下班回家休息,撞见俩孙子守着一堆……一瞅就不正经的衣服和裤子,正套身上搁那臭美呢。 不是“那种”不正经,就是几条牛仔裤和几件花衬衫。 老爷子抡皮带把俩倒霉孩子抽了一顿,审出是鹭岛那边的朋友送的。 所谓朋友,是老爷子熟人的孙子…… 那些老思想老脑筋犟起来时,是真让人头大。但很多时候觉悟真没的说,抄起电话就给那位老熟人打过去了。 对面那位也是个差不离性格的老头儿,使警卫员把倒霉孙子逮回来好一顿审讯。 没过多久,整个东南沿着海边一溜,开始了一轮大摸排…… 眼下北面可能还差一点,南方沿海这一片儿是越来越活泛了,人的胆子也越来越大了。 出现了渔船不好好打渔,拉帮结伙成群结队的干起了倒腾“水货”的行当。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到现在为止,鹏城组织了一次大查,一次蹲守。 大查来的突然,一家伙连运的带收的抓了好些人。查一查,发现有些是被冤枉的的,就给放了了。 再查一查,发现有些就是图个新鲜,批评教育一番,家长人前再打两巴掌骂两句,也给放了。 最后被处理的,连总人数的五分之一都不到。 怎么说呢……放眼看去全是蝼蚁。 咱也不知道一帮蝼蚁,怎么有那么大的本事。 至于某个月朗星稀,几百人阵仗十足,忍着蚊虫叮咬蹲守了大半宿的那次……扑了个空。 扑空的原因不详。 从下决定到传达决定,再到组织和实施,还呼呼啦啦的调集了那老些人,中间涉及到的人简直不要太多。 也许……是情报有误呢? 大概率是之前大查那次,有力的震慑了宵小,让那些漏网之鱼不敢再越雷池了。 挺好,拨开云雾见太阳,罪恶只露出萌芽,就在正义的铁拳下烟消云散。 各级再开几次大会,好好总结经验吸取教训,严防死守时刻绷紧神经,绝不给罪恶卷土重来的机会。 声高势大的,罪恶哪敢露头呀。 比方说羊城,最多有些上不得台面的宵小蝼蚁,在傍晚时分路口街角的,神神秘秘的兜售着什么。 或者,在某一些不起眼的小巷子里,冒出来些通过口口相传被越来越多人知道,但唯独某些人瞎了聋了似的,看不见也听不着的“地方”。 时不时的有些好潮流和新奇的年轻的男男女女,或一个人,或跟朋友一起,贼兮兮的偷摸进去。 过一会儿,紧紧的攥着不透光的尼龙绸袋子或布袋,或某个兜,或怀里鼓鼓囊囊的出来,脸上带着欣喜、兴奋和紧张的,低着头快步离开…… 第1517章 往死里忽悠小朋友 梅宣宁是沧浪公司董事长,蛇口工业区地界内的事儿,他有发言权。但出了个工业区……他管不着,但他眼睛不瞎。 成天港岛、鹏城、羊城的来回跑,亲眼目睹着街上行人点点滴滴积少成多的变化。 他不信成天开会的那些人,上下班都是闭着眼的。 所以,今天面对曲某人嘲讽的眼神时,明明恼羞成怒,却硬气不起来…… 曲卓把梅老二的神情变化看在眼里,翘起二郎腿点了根烟,喷吐着烟气说:“不花钱接下你的股份,花双份钱买下你的股份……还是,放弃沧浪的股份,对我来说都无所谓。 我不差那几毛钱,也懒得给自己招那些麻烦事儿。 还是那句话,我愿意为脚下这片土地变得更好,而付出努力和热情。但是,我没有强迫证。 猪也好蛆也罢,滋要别来恶心我,多看它一眼都算我贱! 但是,哪个想把我的善意当成筹码,我就会让哪个知道,什么叫生命中无法承受的代价。” 说着话,曲卓作势仔细打量了下,被激到脸色青一阵紫一阵的梅老二,加把火继续嘲讽:“甭运气啦。别说是你,就算你老子住鹏城,上了膛的手枪拍桌子上,也拦不住。信不?” “……”梅宣宁咬紧了腮帮子。 洪武大帝遥世界的扒皮填草搞“展览”都拦不住,他老子多点啥? 长的帅呀? 倒是实话……但是有屁用呀…… “走啦~去看看磐石厂的进度,有事往顺生打电话。”曲卓起身溜达到门口时停住脚,回头瞅着梅老二继续攒火:“以后少跟我提什么大局观。 猪圈里养蛆也特娘的能跟大局扯上关系,别糟蹋汉字儿了行不?” 梅老二默不作声的起身,整个人裹挟着巨大的低气压和一股莫名的决绝,挤开某人大踏步的走了。 他要回京城,马上就走,一秒钟也不能等! 玛德! 堂堂梅二哥,被某个孙贼损落的跟个孙子似的! 玛德! 长这么大也没受过这种气! 玛德! 当蛆还特么有理啦! 玛德! 老子要打小报告! 玛德!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堂堂梅二哥……也像某个货似的开始打小报告啦? 废话! 他只是被某人挤兑的下不来台,再加上确实看不过眼,还有些忧心忡忡。 又不是真的气到失了智。 这种事摆明车马炮的上前台那老些人干。 那不脑袋穿刺了嘛…… ———— 三菱的动作非常快,中间只隔了一天,二十八号就派出了一支七人组成的考察团队。 队伍抵达港岛后,由赵小军负责接待。以最高的效率跑完内陆的入境手续,带着七个小日子通关奔蛇口。 至于曲某人,跟麦理浩、沈壁和一票港岛政届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们和几所高校的校长、校董们一起,在机场接人呢…… 戴英那边来参加他婚礼的人到了,队伍规模稍微有点大…… 安妮·伊丽莎白·爱丽丝·路易丝·劳伦斯公主,携她年仅两岁的儿子彼得·菲利普斯和十五岁的弟弟爱德华·安东尼·理查德·路易斯。 戴英皇室出动了三个人,随从团队足有二十人。 除了随从,同机抵达的还有伊丽莎白二世的私人秘书费洛斯勋爵,和他的妻子斯宾塞伯爵次女珍妮。 戴英皇家科学院院士,第二届图灵奖获得者,计算机先驱莫里斯·文森特·威尔克斯爵士。 72年图灵奖获得者,74老美信息处理学会联合会杰出贡献奖获得者,埃因霍芬理工大学教授,计算机科学家艾兹格·w·迪科斯彻和他的妻子婕拉女士。 居然还有波特曼家族第一顺位继承人,夏洛特小妞儿的弟弟鲁伯特和收到谢希德的回信,欣然应邀前来的米莉·德雷斯尔豪斯。 这些人都是内陆通过伦敦使馆敲定的,曲某人作为婚礼的男主角,压根没有决定权。 咋办? 热情接待呗。 全都给塞半岛酒店去了……反正港府负责开销,不用他花钱。 不能说完全不用他费心,戴英皇室那仨、女王秘书和秘书媳妇,还有一大帮随从,有港府热情接待。 莫里斯教授,艾兹格夫妇和米莉,有港岛科教届热情接待。 剩下个鲁伯特,从看到曲卓的第一眼开始,就不断找机会打眼色,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事要跟曲某人单独谈。 所以,半岛酒店最奢华的吉地士餐厅吃过了隆重的招待午宴后,曲卓带着鲁伯特溜了…… 上了曲卓的皇冠,鲁伯特贼“成熟”的用眼神示意了下前面开车的潘世生。见曲卓微微颔首,表示可以信任,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个对折的蓝红边白皮信封。 递给曲卓时努力掩饰着得意的说:“这是我姐姐暗中帮助戴安娜,拟定的股东名单和股份。” 曲卓抽出信封里的名单,扫了眼上面的内容,问:“ASm那边接受了?” “当然不,他们也提供了一份名单。现在还在争执。”鲁伯特难掩幸灾乐祸:“当然,主要是是有意入股的贪婪鬼们自己在争。” “认真观察他们,选出最有实力的和可以成为忠实盟友的人。” “放心,我亲爱的姐姐一直在观察。正如你预料的那样,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戴安娜身上,没有人关注她。” “你父亲有想法吗?”曲卓问。 “我已经和他谈过了。现在只是苍蝇脑袋大的小利益,让他不要心急。倒是戴安娜的父亲,已经找她至少谈过三次。她的两个姐姐最近也总是找她谈心。 对了,珍妮来了。她一定会找机会和你接触,你要做好准备。” “我要结婚,还有那么多的重要客人要招待,恐怕没有时间跟她废话。”曲卓挑了下眉毛。 “哈哈哈~”鲁伯特学着他父亲与人谈事时,时常发出的爽朗笑声,心里舒爽的如在云端。 像真正的大人物那样在暗处谋划,眼看着小丑一样的家伙们为了丁点利益争抢的感觉,实在是太爽啦~ 享受了一会儿当大人物的感觉,鲁伯特留意了下外面陌生的街景,问:“我们去哪?” “去我家。你和他们不一样,当然要住在我的家里。”曲卓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忽悠小朋友。 “……”鲁伯特没说话。 他的心在发热,鼻子有点发酸,怕说话暴露自己的脆弱。 花了几秒钟,平复下涌动的情绪,非常认真的对曲卓说:“曲,我们是朋友。” “当然,从我们见面那天开始,我们就注定是彼此此生最值得信任的朋友。”曲卓往死里忽悠小朋友。 皇冠很快驶离城市,沿着蜿蜒的公路穿过浅水湾抵达中湾别墅。 当班的安保打开大门,曲卓发现有点不对劲。 前院除了海天基金名下,陈大小姐考下驾照后就基本成为她私车的皇冠,曲久勷的车在,曲静的车也在。 马上要组团去内陆了,杂七杂八的事都安排好了吗? 大白天的不上班,都聚在这干嘛? 第1518章 所有华夏族裔共同的责任 曲久勷和曲静放下一堆工作跑中湾别墅来,肯定是有原因的。 孝武带着小女朋友来了。 低调前来,陈嘉慧去接的机…… “哈喽呀……惠媚小姐~” 曲卓貌似是在对孝武说“哈喽”,孝武刚做出回应的架势,他的眼神奔着蔡媚去了。 在弯省时一同游玩过,已经算是朋友了。蔡媚大大方方的摆摆手,余光看向被晃了一下尬住的孝武,憋不住的笑。 孝武也好脾气似的笑,抬手点了点曲卓,一副无奈的模样。 “呵~呵呵…”曲久勷表情发僵的附和着笑,心里嘀咕:“衰仔呀,这个可不敢开罪。惹恼了,你阿叔我搞不定呀。” 曲静又好气又好笑,狠狠瞪了眼跟谁都敢开玩笑的臭小子。 “你们聊,我先安排朋友住下。他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需要休息。”曲卓对待好兄弟似的手搭在鲁伯特的肩膀上示意楼梯…… 带着小大人儿上楼,特意喊了个懂英语的菲佣安排客房,仔细伺候着,又叮嘱鲁伯特小睡一会儿就好,晚点出去尝尝港岛的美食。 往楼下走时,琢磨孝武这当口冒头是怎么个意思…… “哪来的外国小孩?”曲静好奇的问。 “波特曼男爵家的小孩。跟安妮公主一起来的,想去京城看长城。”曲卓很随意的解释。 “男爵……戴英贵族家的小孩儿?”曲静不知道波特曼家族,但知道男爵是贵族头衔。 “波特曼……好像在戴英很有名气的。”孝武觉得耳熟,应该是在某些资料上看到过,但记不清具体的。 “算不上有名气。不过在伦敦核心城区有几条街,靠收租过日子。bE在伦敦的分支机构,用的就是他家的房子。”曲卓大致解释了一下,问孝武:“来都来了,一起去玩几天?” “正值大庆,人多眼杂,以后另寻时机吧。”孝武一本正经,还隐约透着点遗憾,轻轻拍了拍身边蔡媚的手:“让佳慧带阿媚去见识下内陆的大山大河。” “行,放心吧。”曲卓挨着小姑坐下,逗趣:“你也太上心啦。就这点事,还特意送一趟?” “……”蔡媚低着头,脸有点发烫。 “……”曲静暗戳戳的拧臭小子腰间的软肉。 “嘶~哦~~”曲卓吃痛,紧着往旁边挪。 “还有些许小事,要同你商量。”孝武看着曲卓,语气随意,眼睛里透着正式。 曲卓听出来,这是要单独说话。起身示意挨着后院的棋牌室:“有事就说呗,还商量上了。” “哈哈哈~” 孝武笑着起身,跟曲卓去棋牌室。 关起门,曲卓示意窗边的藤椅:“坐,什么事?” “听闻内陆有两位杏林大家,近期在港岛行医?”孝武坐下,说话时眼睛一直在观察曲卓。 “是呀。你……”曲卓说话间看着孝武的视线下移,重点关注了一下某处,重新与孝武对视时,神色中透出八卦和似有若无的同情。 不是凭空八卦。 光头家有糖尿病史,建丰先生也有,还挺严重的。孝武的大哥变成瘫子,就是因为有糖尿病还胡吃海喝。 爷爷、父亲、大哥都有,想来孝武也逃不掉。 而且,曲卓忘了从哪看到过,糖尿病患者,那方面多多少少都差点意思…… 孝武对某个货眼中的八卦视而不见,不自然的翘起二郎腿,反客为主的示意茶几对面的藤椅:“坐,坐下说话。” “……”曲卓在单人沙发上坐下,眼神中八卦的小火苗越发旺盛。 孝武努力做出严肃的表情:“是这样滴~之前忠禹先生同几位老友,过港岛寻神医保健。引得省内一些人,生出了些许猜测。” “猜测?” “猜测这是内陆针对弯省的手段。甚至……有人怀疑,这是在针对我父亲做局?” “针对…你老子做局?从哪论的呀?”曲卓一脑袋问号。 “两位先生在港岛行医数月,引得无数人推崇有佳。忠禹先生又与几位老友在弯省造势……” “扯淡嘛~”曲卓面上哭笑不得,心里有了明悟。 所谓“猜测”的根子,恐怕是上次去弯省他透露过,建丰先生的身体状况和病案,已经通过某种渠道全盘泄露,还落到了英国佬手里。 “哈哈~下面人惯会无端联想危言耸听。”孝武干笑。 “张、赵两位老大夫来港岛行医,是我从内陆公家手里连哄带骗要出来的……”曲卓看出孝武嘴上说“下面人危言耸听”,心里其实是画着魂儿的。干脆把事情说清楚,省的好容易建立起的脆弱信任出问题。 正色道:“两位老大夫,确实是有真本事的,一位是温补派第十八代传人,一位是金针派传人。 弯省那边的情况我不了解,在内陆,放眼看去,能与那两位比肩的…有,但寥寥无几……” 曲卓掏出烟盒示意孝武抽烟,自己也点上一根,继续说:“中医,是我们华夏民族的瑰宝,这点认同吧?” “当然。”孝武见曲卓说的郑重,也跟着严肃起来。 “但是,内陆过去一些年,开始用所谓的科学,就是西医的标准,去衡量中医的临床效果。这种是十分愚蠢的。再加上中医内部各流派……总之,被西医打压的十分厉害。 像张、赵这样有真本事的医者,居然被打发去专科院校当老师。一身本事无处施展,过得很不如意。” “过去一些年里,内陆的中西医之争,我是了解一些的。”孝武神色凝重点点头。 “中医与西医,有着本质上的区别。天赋是基础,讲究的是自幼培养,口传心授。就不能像西医那样,流水线式的批量培养。” “嗯~”孝武心里怎么琢磨的不知道,面上十分认同。 “身为炎黄子孙,不知道就算了。既然知道了,也有一定能力,自然要竭尽所能的,把老祖宗留下的好玩意传承下去。我就寻思吧……” 曲卓使命感十足的把准备依托港岛辐射南洋,精医富人赚钱,用赚到的钱补贴常诊,如此逐渐壮大中医影响力的打算,原原本本的讲了一遍。 随后抱怨道:“你是不知道,为了把两位有真本事的老大夫弄出来,我费了多大的劲……画了好大的饼呢。” “画饼?”孝武没听懂。 “内陆缺外汇嘛。我跟管事儿的讲,港岛和南洋有中医基础,如果发展起来,只药材一项,每年就是一笔不小的出口收益。” “这样~~”孝武了然,貌似是信了。 “你爷爷当年带走了不少中医名家,现在还有没有能拿得出手的,支援过来一两个呗?”曲卓越发郑重:“这可不是我个人的事。需要经年累月的,系统性的沉淀和推进。 两边都是华夏族裔,我认为,所有有能力的人,在这件事上都有天然的责任。我只是机缘巧合,一时兴起的起个头,但不能一直指望我一个人。” “回去我会同父亲如实禀报。放心,正如你说的,将中医这一瑰宝传承下去,是我们每一个华夏族裔的责任,定不会让你独力支撑。”孝武信誓旦旦的做出保证。 第1519章 一个敢出主意,一个敢听 曲卓上次去弯省时,向孝武透露建丰先生的身体状况和医案已经全盘外泄了。 话说起来简单,影响是非常大的。 不论在任何地方,大统领的身体状况都是最高机密,尤其是身子骨不咋好的大统领。 医护人员今天敢泄露医案,明天保不齐就敢在医疗过程中使手脚。 这可不是杞人忧天,而是切切实实的高危风险…… 曲卓离开弯省时,建丰先生的医疗保健团队,体检医院和所有能接触到医案的人,已经不分大鱼和小虾,全部被秘密监控了起来。 明面上检查、治疗、保健一切如常,背地里安保力量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不说吃片药,就连餐食和饮用水,都要事先反复查验。 不止安保紧张,在“罪魁祸首”被查出来并肃清之前,建丰先生对他的医疗和保健团队,已经失去了信任。 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体每况愈下,是遭了某种隐秘的“暗手”。 正所谓疑心生暗鬼。怀疑的种子一旦萌发,简直夜不能寐草木皆兵。 没办法,涉及到性命的事,没有人可以真正的风轻云淡,再紧张也不过分。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港岛忽然冒出来俩内陆名医大家,曲忠禹还带着几位老伙伴跑过去请脉拿方子调养身体。在某些阴谋家眼中,就成了一件非常可疑的事。 这时候,人和人之间格局与气度的差异就显现了出来。 建丰先生对这种怀疑不屑一顾。 他十分清楚,不想他长寿的人肯定有,但值得怀疑的名单里一定没有内陆。 因为,他相信内陆主事儿的老几位清楚的知道,弯省的牛鬼蛇神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全靠他压着呢。 如果他没了,牛鬼蛇神闹腾起来,对内陆绝不是好事。 所以,任何人都可能想他早点死,但唯独内陆不会。 对身边的医疗和保健团队失去了信任,骨子里又惜命,就生出让最近在港岛名声鹊起的两位神医帮着诊诊脉的心思。 能不能治疗或是缓解他的病情,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从医者的专业角度排除一下,他如今的身体状况,是否存在人为因素存在。 这种事自然要极力保密,对谁也没说,只私下里交代孝武,让他过港岛一趟私下里沟通。 孝武很清楚自己不论资历还是声望,都还远不足以现在就接班,自然希望自家老子长命百岁多撑一些年。 上心,是肯定上心的。 但他多说也就是个中人之姿,认知方面赶他老子差得远了。原本见到曲卓有事说事就完事儿了,非自作聪明的试探一番。 兜着圈子聊了一阵,感觉没有可疑之处。顺着曲卓的话做了一番保证,才转入正题:“听闻张氏扶阳派,讲究阴阳互济,最善调理身心?” “不懂。”曲卓实话实说:“在我的认知里,指望所谓的温补扶阳治疗急症,够呛。比较适合调养身体,控制慢病和并发症的发展。” “嗯~”孝武点点头,一副打商量的语气:“我想请张大夫走弯省,你看如何?” “你家老爷子?”曲卓心里已经有了猜测。懒得兜圈子,直接问了出来。 “西药副作用太大,想试试中医有没有法子。”孝武下意识压低声音。 “行,我知道了。”曲卓痛快的点头:“什么时候过去?” “今天……”孝武看了下表:“四点十分有一趟去弯省的航班。” 曲卓懂了,这是搞突然袭击,不给潜在的“有心人”反应和准备的时间。 心里鄙视这货真是小家子气,坐那琢磨了一下,问:“你亲自带回去?” “嗯。”孝武肩负重任似的神色凝重。 “有心人看到,很容易猜到什么。第一次猝不及防,以后呢?如果效果不错,复查时怎么办?” 孝武顺着曲卓的思路一琢磨……如果那位张大夫真是名不虚传,过段时间复诊几乎是一定的。如果这次被有心人注意到,并提前下手段,复诊时可就不保准啦……搓着唇边的小胡子,一时间有些犹豫不定。 曲卓琢磨了一阵,问:“你有稳妥的手段,联系弯省那边吗?” “……咳…”孝武被问的神色有些不自然。犹豫了几秒,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确定稳妥?”曲卓加重语气。 可能是谍战神剧看多了,总觉得弯省的情报系统不靠谱。 “确定。”孝武笃定的点头。 “你一会儿跟我小叔出去找地儿玩儿去。” “玩?” “随便去哪玩,正常发挥就行。” 孝武尴尬了一下,压低声音问:“然后呢?” “找机会联系一下,让弯省那边提前做好安排。” “如何安排?” “我大爷爷他们明天过来,好几位六七十岁的老爷子呢,去北面一路舟车劳顿,我担心路上身体出问题。让两位大夫过去全程陪着。 最好不要让两位大夫知道你老子的身份。只是过去后,顺带手的帮我大爷爷的朋友调理下身体。 放心,你老子没那么出名。出了弯省,没几个人能认出他。” “有道理~”孝武点点头,觉得很靠谱。 “我三哥前两天回台北了,我给他打电话,让他去接机。后面的事你安排。” 孝武快速思量了一下,没发现不稳妥的地方。身边的幕僚不在,一时又想不出更稳妥的办法,就生出了用人不疑的豪情……也可能是给自己找了个省心的借口。 很干脆的点头:“可以,就按照你的计划执行。” “那就这么着,咱俩分头行动。”曲卓看了下时间起身,提醒:“那边落地后入境。” “放心,我来时就有安排。” “得,抓紧时间吧……” 四点十三分的航班,两位大夫三点四十多紧打紧的赶到机场。 飞机呼啸着升空时,悄没声安排完正事的孝武,不知道跟曲久勷个不靠谱的跑哪浪去了。 这回与之前不同,他是为了自家老子,迷惑麻痹潜在的“野心家”才故意放荡形骸的。 所以,浪的心安理得。 至于曲某人……和陈嘉慧带着鲁伯特和蔡媚两位客人去镛记品尝飞天烧鹅。 杨大姑娘呢? 杨颖被她“干妈”喊去了。 明天弯省一大家子人和一众同行的客人在港岛落地后,包机直飞京城。 虽然很清楚,过去后一定会得到最热情的接待。但心里多少还是有点不踏实,生怕不小心触及某些忌讳。 把“干女儿”喊过去,主要是为了仔仔细细的打听一番,省得家里人无意间的行为,让场面陷入尴尬。 既然有“主要”,就一定有“次要”。 次要目的,是替亲亲大侄子安抚一下小情人。省的心里不爽利,一个冲动再闹腾出后院失火的事来。 唉~要说曲静是真的累。 一个不靠谱的弟弟,一个不让人省心的侄子,成天到晚操不完的心…… 第1520章 还没到正日子呢,就忙叨死个人 九月二十七号上午九点,弯省远东航空的波音727-100c包机,从桃园中正机场起飞。 飞机上载着弯省曲家二十一口人,还有五十多位应邀同去参加曲家小六婚礼的亲朋好友。 这五十多人里,有一多半跟曲家压根不熟。 一多半不熟的人里,一半是得到信儿后,通过不同的关系硬搭进来的。 另一半是科技口和文化口,跟曲卓勉强算是有点交情的老学究。就是之前托付带信的那些位…… 十点零八分,波音727在港岛启德机场降落。 十一点左右,弯省的客人,戴英的客人、港岛科教界和商界的朋友一共一百五十余人,一团和气互相谦让的登上了曲静包下的,隶属于港岛国泰航空的波音707-320b。 两段航程都包机,好奢侈呀! 压根没花几个钱。 为啥? 弯省同来的“亲朋好友”中,有远东航空的老板胡侗清和胡侗清的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姓胡的就属于跟曲家没什么交情那伙儿,通过曲忠禹的老伙伴王老头搭上关系,借着参加婚礼的名头,带着孩子回桐城老家看看。 对49离开后就再也没回过家的胡老板来说,能搭上这趟绝无仅有的“车”就实属不易啦,哪能要钱呀。 在曲忠禹的一再坚持下,才收了个三折的价钱。 至于国泰,大股东是太古集团,与曲卓已经算得上有“交情”了。 而且,内陆和港岛在铁路复通后,正在商讨通航事宜。 国泰很想,也很有机会加入其中。这趟包机,全当是机组提前熟悉航线了。 另外,利家是国泰的大股东,利现彬和利蕴莲也在航班上。 不论从哪论,国泰都得开出个“骨折”价儿…… 下午三点多点,波音707飞临京城上空。 “诸位亲朋好友,Ladies and gentlemen……” 曲卓接过空乘的广播麦,中英文双语来回切换着发言,抱歉的表示客人太多,他分身乏术,无力照顾好每一个人。 所以,一会儿大家会被分批安置。 戴英皇室的三个人、费洛斯夫妇及随行人员,由外事部门接待。 莫里斯、艾兹格夫妇、,米莉和弯省、港岛科教届朋友们,由国科院和教育口接待。港岛和弯省商界朋友,由侨办接待。 至于波特曼家的小大人儿,忽悠傻孩子嘛,肯定要给予特别的关照。被临时托付给了懂英语的蔡媚,跟曲家人一起行动…… 三点二十分,波音707在首都机场平稳降落。 工人们加班加点,面积扩至6万平方米的t1航站楼,足足比计划提前三个月竣工并投入使用。 “民用航空局首都机场”的名头,也赶在十一前正式变更为“首都国际机场”。 机场内外早些年留下的时代印记,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了。整体风格简约大气,设施虽然谈不上多先进,但也不寒酸,算是撑得起场面…… 80年首都机场t1航站楼 80年首都机场t1航站楼 飞机停稳后,透过舷窗可以看到,远处足有近四十多辆各式小轿车浩浩荡荡的驶来。 等机舱里的人们谦让着排队下飞机时,外面好几拨人组成的迎接队伍,已经满面笑容的做好了迎宾准备。 曲卓第一个走下舷梯,身后的客人们下来一个介绍一个,外事部门、国科院、侨办、两岸小组和基金会各自上前热情的“认领”。 随后,客人们会被请上车,分别去往国宾馆、友谊饭店、新侨饭店、国科院招待所和帽儿胡同。 国科院招待所还接待上外宾啦? 以前破楼破屋的,属实不够档次。 但随着计算机走出国门,并得到越来越多的认可。国科院以后必然会频繁的接待科学界的国际友人。 借着30年的东风,申请了一笔款子里里外外的翻新装修了一遍…… 停机坪上很是热闹了一番,四十多辆比较拿得出手的小车分批离开。说话说到口干的曲某人,随工作人员去航站楼休息。 不回家安置一大帮亲戚磨叽啥呢? 在等一个多小时后降落的,从东京出发经沪市中转后抵达京城的小日子客人……夏普的中村健和中村美都两口子。 小日子那边这次虽然只来了两个人参加曲某人的婚礼,但伴着祝福的礼物可没少带。 三菱的、NEc的、佳能的、尼康的、东京电子的……之前但凡跟曲卓打过交道的公司有一家算一家,尽管压根就不熟,全都送出了新婚贺礼。 而且,就小日子眼下暴发户的豪气和曲某人的重要性,礼物的分量可想而知。 两口子不止带来了大批贺礼,还带来了小日子计算机领域顶尖的东京大学、京都大学、大阪大学和半导体领域顶尖的东京工业大学、九州工业大学、名古屋大学的学术访问邀请…… 曲卓开着基金会的皇冠带着俩小日子友人回到帽儿胡同时,五号院和可园里一片热闹。 乔明信两口子在五号院三进正房陪曲忠禹说话,许久没出门的何家珍,一身青色的素净旗袍坐在一旁。脸上挂着和善的笑,一副贤良模样。 乔小雨和徐晓燕带着基金会的工作人员,里里外外的忙活着安置曲家其他人…… 曲久伫和曲久韬两家,被安排在五号院三进东西厢房,跟老头子住一块儿。 曲良生、曲良友两家和其他三代大龄男丁,全塞进了五号院二进。 曲美琳、曲美娅两家和其它三代大姑娘,被安排在四进院。 三代的孩子们,太小的跟父母,半大的统统被打发去可园内院的后院,全部听从乔大王的指挥。 曲静、蔡媚、曲久勷和鲁伯特去八号院,俩女的住东厢房,俩男的住客房。 这时候就要重点表扬一下有时候贼招人烦,但关键时候也真顶事儿的丁大姑娘。提前好几天就把十二号院收拾出来了。 不然,中村美都两口子都不好安排…… 尽管来之前曲卓就一再保证,全家来也有地方住。 但曲家人真看到古朴低调暗藏奢华的五号院,又看到传说中江南园林般的可园,老的小的都被狠狠的震了好几震。 曲忠禹言语间向乔明信表达了隐忧,乔明信则底气十足的让老头子把心放肚子里…… 好一番忙活后,所有人终于安顿好了。 确认大家没有问题,曲卓再次出门,从国宾馆到各家饭店和招待所,挨个地方转了一圈儿。 甭管熟不熟,也甭管真冲着他来的还是借个名头。哪怕是假装,也要全都关心一遍。 转过天上午,各支队伍在各家接待单位的带领下,去京城各处景点拍照打卡。 曲某人哪也没去,跟从工地大管事,摇身一变成为婚礼大管事的罗同志过了一遍婚礼流程,就和从学校赶过来的曲淑贤奔火车站接人。 曲镇江带着老太太来了。 帽儿胡同已经住不下了,这时候也顾不上娘家客还是婆家客了,把人送去新北仓乔家,交给许桂芸招待。 放下人后,曲卓又赶去机场接人。 这次是从高卢转机过来的史蒂夫和苹果的联合创始人沃兹尼亚克。 就是之前在小日子时,大家一起“逛”歌舞伎町,直接被酒吧“果盘”勾走了魂儿,错过了特色泡泡浴的那个傻货。 除了两位老相识,还有两位不速之客。 因为仰慕东方曲,强烈要求史蒂夫带他们一起来的,创建了微软的盖茨和保罗·艾伦…… 第1521章 众鸟高飞,孤云独闲 客人太多了,曲某人实在分身乏术,东跑西颠忙的跟个陀螺似的也兼顾不过来。 好在亲戚也好,客人也罢,所有人都十分的理解与体谅,主打一个各玩各的,自己照顾自己。 当然,肯定不能让仨一帮俩一伙儿的遥京城蒙头苍蝇似的瞎溜达。有人帮着制定行程,调配车辆,安排饮食,并全程陪同…… 倒不是不敢让客人们自己转悠,主要是眼下扎在京城的各方来客太多了…… 随着今年元月我们和大老美正式建交,与整个西方的关系进一步转暖,老朋友、新朋友、执正的、非执正,跟内陆顶着同一名头“谠”的。流亡的、敌对中反对敌人的“好分子”,港岛的、豪镜的,五大洲的主要侨领,还有一堆各有名目来凑热闹的各路记者,大批人应邀汇聚于京城…… 比如赵桂荣,这次就没跟曲家的包机一起过来。而是跟她当南洋华人联谊会会长的伯伯同行。 荣志坚和荣志鑫是单独出发的,先从羊城飞沪市,跟荣志坚的老娘、媳妇和孩子汇合后,从沪市飞的京城。 荣志坚的妹妹荣志宛和妹夫马友恒,则跟着他们老子马万祺,随豪镜代表团一起来的。 只有原计划中秘密邀请,从南洋转机来内陆的弯省客人,是搭曲家的包机蹭来了。 零零碎碎加一起,白的、黄的、黑的、棕的,各色人种总数足有大好几千人。 眼下的京城可不是几十年后,几千个老外到了京城,就像一捏盐洒进一锅汤里,根本显不出来。 孤僻了这么久,忽然开门待客,别说接待能力欠缺,就连工作人员和百姓都很不适应。 除了大批外来的客,还有各省市地区的代表和工、学、军代表,加一起可远不止好多个大几千人呢。 颐和园、天坛、地坛、日坛、月坛、故宫、长城……说起来可以游玩的地方好像不少,但没个规划和组织,乱糟糟的都往一处涌,显然不是个事儿。 还有各大馆子,接待能力也是有上限的,来客必尝的招牌菜每天备多少? 备少了,客人多了供不上。备多了没那么多客人,多浪费呀。菜品质量和走菜效率也没法保证。 为了规划调配方便,专门成了统筹指挥部,连对讲机都用上了。 几个关键位置架设固定中继站,再把野战通讯车上的设备转到丰田海狮和丰田LiteAce里,车屁股后面架上天线作为流动中继站。 第二代丰田LiteAce(79年大批量进口) 所有带队观光游玩的组长人手一部对讲机,各区一队队低调巡逻维持秩序,排除潜在隐患的帽子叔叔也都配一部。 还有暗戳戳的防止客人中间,夹杂了心怀叵测之辈的安全部门。同样派出大量人手,腰里别着对讲机,扮成游客、服务人员、陪同人员分批轮班严防死守…… 各国各地汇聚于京城的客人和代表们玩得开心尽兴,京里各家负责接待的单位人前从容热情周到,背地里负责保障的单位和负责安防的单位,在大众看不到的地方,都忙到飞边子了…… 满京城都喜庆祥和、井然有序,忙忙碌碌时,所有人都认为成天到晚忙着赶场露脸,一刻都不得闲的曲某人,正搁自家南面小花园的葡萄架子下面,躺在藤编的摇椅上优哉游哉的翘着脚的吸溜茶水呢。 一旁暂停了高级安保培训课程,急匆匆从港岛赶回来的谢楠,一脸无语的吃着葡萄。 某人看似是在躲清闲,实际上“脑子里”忙着呢。 他的两个“工具人”,一个已经抵达了沙巴州的打基纳巴卢港,另一个秘密抵达了阿三南部的马德拉斯港…… 之前瑞祥号不往内陆运了一船“东西”嘛,曲卓叮嘱梅宣宁安排好,船入港后抓紧时间卸货赶紧放出来,“外面”还有一船“货”等着装呢。 在内陆这边看来,那些金贵的“货物”,大概率是从小日子或弯省的某个港口往回拉。 别看眼下咱和西方好像一团和气,但那本名叫“巴统”的目录依旧生效。虽然有所松动,但只是默认的放宽,并没有明文解禁。 而且,放宽的也有限,高精尖设备、仪器依旧受到严格管控。 这种情况下,那老些精贵东西在外面某个港口不起眼的库房里堆着,每一分钟都是巨大的风险。 争分夺秒是应有之意。 内陆方面不知道的,他们千期待万忧心的那些好玩意,早就在九龙仓公司旗下的尖沙咀货运仓库里,稳稳当当的放着呢。 瑞祥号紧赶慢赶的往外去,是另有任务…… 如果“巴统”对东大来说,属于被“卡”的难受。对毛子来讲,要属于被“卡”的上不来气。 像晶圆生产线和集成电路制造设备这类重点管制品,眼下东大如果肯花钱,最先进的肯定是买不到,但淘汰的老旧型号还是可以买的。 随着东大半导体及计算机技术突飞猛进,限制已经进一步放松了。 不止限制松动,售价还比两年前低多了,几乎已经持平了西方圈子内的公价儿。 因为,没有意义了。 继续严防死守,只能逼着东大搞自研,对西方的技术垄断形成进一步的冲击。 毛子呢? 别说新设备,濒临淘汰的老旧设备都没人卖他,也没人敢卖。 东大属于想买买不起,毛子属于想买买不着。 他们只能花高价买成品。 这种限制如果只是源于西方各国官方,可能还有孔子钻。毕竟像高卢那伙儿,为了挣钱和解决国内能源供应,明里暗里对毛子都开了很大的口子。 问题是,除了阵营层面的因素,还涉及到既得利益集团呢。 高卢人又不傻,当然知道卖成品比卖设备要赚的多的多,还是门细水长流的长远买卖。 所以,不论明里还是暗里,官面还是资本,齐心协力的严防死守,盯的紧着呢。 高精尖设备又不是电视、洗衣机,基数大到无法统计。偷摸使招儿,只要钱花到位就能想到办法。 光刻机也好,单晶炉也罢,市场需求就那么大,有能力制造的厂家也就那么几个,都是有数的玩意。 就算有人想发横财,也要考虑一旦消息走漏的后果…… 第1522章 反正跟我没关系 别看毛子在五、六十年代,一门心思死磕电子管小型化路线,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熊脑子再轴也转过味儿啦。 六十年代初期攻克了锗基芯片,六十年代中期开始大力发展硅基芯片。 奈何精密加工和配套产业落后的太多,再加上西方严格的禁运,发展了这老些年,现在集成电路制造水平,连76年的东大都不如。 虽然有一定的自给能力,但超过百分之六十七的原料,甚至是基础原料都需要进口。 设备古早,产能低下,提纯工艺落后,缺陷控制更是全凭运气,综合良品率只有开玩笑似的百分之二十七,以至于成本巨高。 而且,在突破纳米级之差临门最后一脚的当下,他们最高只能生产一百八十五微米以上的低端货。 不计成本的话,供应低端军需勉强凑合着还能用。稍微高级点的Ic单元,就只能高价进口。 卖石油和天然气赚的美刀,不老少都用在一批又一批,明知是沙子造的,根本不值钱,但又不得不花高价买的各类芯片上。 把毛子肉疼的不行,但愣是没招儿…… 在所有人看来,瑞祥号从内陆港口回到港岛后,又装了一批封装好的,从北角电厂拆下来的老旧设备奔沙巴州的打基纳巴卢港。 实际上,那些箱子在封装前和封装后,里面装的确实是发电设备和各种杂七杂八的配套附属设备。 当离开货仓被吊装上船时,里面已经变成了整套的三寸晶圆生产线。 说是“整套”并不准确。 准确的说,还原炉和抛光设备是老美Applied materials公司的。单晶炉是老美Kayex公司的,附属配件是小日子岛津制作所的。切片机是小日子迪斯科和东京精密的同类产品拼装的。 研磨机是小日子光洋的,倒角机是小日子金铭的,清洗设备……看不出是哪造的。 总之,虽然整条生产线是完整的,但明显不是采购后经过整合的“成品”。 而是东一部分西一部分拼装起来的杂牌货,连线缆的接口标准都不统一。 不止东西是杂牌货,价钱还贵呢,七千万美金不二价。 不匹配? 自己想办法改呗~ 不包安装、不管培训,更没有售后,爱特么要不要…… 这批理论上是六十年代初的老旧发电设备,到打基纳巴卢港后,会被打包卖给阿三的一家贸易公司。 因为,北角发电厂一共淘汰下来四套一千五百千瓦的蒸汽轮发电机,有两套就足够满足木浆厂和配套用电需求了。 多出来的两套,加价卖给人傻钱多还不识货的“阿三”,赚到的钱都给把发电厂建起来了。 促成这单生意的艾文·沙逊,已经带着几名技术工人提前到打基纳巴卢港等着验货了。 不用问,验货不过走个形式。 郎有情妾有意的,这单在别人看来阿三充当了一把冤大头的生意,一定会顺利完成。 同一时间里,维特罗夫作为克格勃代表,跟随毛子技术团队抵达马德拉斯港,等着“发电设备”从打基纳巴卢港运回来后验货…… 懂行的朋友看到晶圆设备的清单后,估摸会冒出个疑问…… 还原炉、单晶炉、切片、抛光、倒角、清洗这些设备都有了,厚度仪、表面缺陷检测仪、电阻率测试仪之类的检测设备呢? 硅片造出来冒懵用呀? 再说了,只有晶圆生产线有屁用,光、蚀设备呢? 急什么~ 晶圆设备只是阿三的沙逊家族,向毛子展示实力。 你先把这些杂七杂八不成体系,但肯定能用的设备买回去。确定都是好玩意,后面的咱再慢慢谈…… 曲某人胆儿也忒大啦!? 这玩意卖给毛子,一旦曝光就是天雷滚滚! 挣钱儿不要命呀!? 谁说这些玩意是曲某人卖的? 凭什么确定呀? 众所周知,前次艾文·沙逊来港岛寻求合作,碰了一鼻子灰。 与曲某人第一次见面,不欢而散。 不甘心之下,第二次死皮赖脸的找上门去,又正赶上曲某人积劳成疾的病倒。 后面俩人就再没接触了。 如果进一步深入调查,就会发现艾文·沙逊没什么滋味的在港岛赖了一段时间。离开后又是小日子又是老美的溜达了一大圈,然后回家了。 在艾文·沙逊父亲的认知里,儿子在港岛受挫,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去小日子和老美转了一圈。凭借过人的交际能力,通过不同渠道,搞到了对毛子来说极为紧俏的高科技设备。 很明显,这事儿跟曲某人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如果一定说有关系,只能是他高傲的态度,严重的打击了艾文·沙逊脆弱的自尊心。 致使他知耻而后勇,小宇宙爆发,去小日子和老美转悠了一圈,不定接触到了什么人,并谈妥了什么事。 没看那些设备,都是小日子和老美公司的产品嘛。 没有欧洲货,也没有与东大现役型号相同的…… 东西是瑞祥号从港岛运去打基纳巴卢港,又被阿三的货船从打基纳巴卢港运到达马德拉斯港的? 扯淡! 北角发电厂拆下来的老旧设备,从运到码头,再到由码头工人封装,最后吊装到瑞祥号上,全程都在公众视野当中。 随便问随便查~ 被换了? 那可是蒸汽轮发电机、锅炉,十几二十米长的管路管线,几吨十几吨一件件的摆在码头上,众目睽睽之下,你换一个我看看呗? 很明显,艾文·沙逊不是人傻钱多,而是怀恨在心! 因为记恨曲某人,故意通过空壳公司高价买下不值钱的发电设备,就是为了一旦出事,好攀咬诬陷。 大老美借题发挥? 现在还不是十几年后,毛子轰然倒塌,他们唯我独尊横行霸道的时代呢。 东大现在确实还不算给力。但急需盟友共同对抗毛子的老美虽然保持着一定的强势,但不敢随随便便的开罪。 戴英确实是脱了毛的凤凰,但也还没有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闪电金融战,打折了腰板。 高卢更是雄心勃勃,憋着劲想整合欧罗巴当老大呢。 某人成天跟个散财童子似的图啥? 老美想塞包洗衣粉就把人带走,正经得好好掂量掂量,能不能扛下捅了马蜂窝的后果…… 第1523章 新气象 二十八、二十九和三十号三天,客人们有计划的,既不无聊,又不疲惫的到处溜达…… 三十号晚上早早的休息养足精神,早晨起来后都换上最体面的行头,八点多钟分批出发奔长安街…… 整条街被划分为好多区域。 最核心的肯定是最高处中间和东西两侧。 下一档是东西各六个主台小观礼区。 再下一档是中山公园和劳动文化宫各五个副台小观礼区。 原本安排曲卓上东主台的,没出那风头。跟曲家的年轻人们,一起挤进金水桥南岸一线的临时观礼区。 这片地方属于份量达不到去视野开阔处,但也很重要那伙儿的。有外宾、各界模范,还有科教界有突出贡献,又相对比较年轻的……比方说计算机中心的一大帮子人。 挺老长的一溜,曲家人被安排到位置挨着外宾,离计算机所的人隔着模范们,远远的打了个招呼,没往那边凑。 喜庆的嘈杂中等待了一阵,激昂的广播声响起…… 上半年教训小朋友,武威已经展现的足够了,又是敞开大门的时节,今年的庆典主打一个喜庆热闹。重点在花车和各行各业的上去走一圈,露露脸的队伍上。 为了最大程度的降低老外们认为我们呆板、拘谨,犹如木偶的刻板印象,所有经过的队伍都非常放松。只保持着最基本的队形,挥舞着各色塑料花和彩旗,呼呼啦啦喜气洋洋的在人前走过。 就冲这份放松劲儿,还真有点新气象~ 见北大的队伍走过来,曲卓赶紧换上新胶卷,举起相机咔嚓咔嚓的一顿拍。 别说,年轻人的眼神儿就是好。 队伍里不知道哪个注意到了,一出差就是好几个月不露面的某不靠谱的老师……一个喊一个的,很快队伍北侧几排的学生都对着曲卓手里的相机,卖力的挥舞着手里的家伙什儿。 位置在队伍靠中间的王达夫瞅见,挤过旁边的人往外窜,跳着脚的喊:“老师~老师,给我拍一张,给我拍一张~” 曲卓把镜头对准傻小子,迅速调光圈对焦,咔吧一下按下快门,左手竖起大拇指,示意拍完了。 有带头的,男生女生们争先恐后的喊:“老师~老师~我~我,给我俩……” 曲卓连着拍了几张,眼看队伍都快从面前走过去了,还有怕没拍着自己的搁那跳着脚的喊,赶紧扯着嗓子吼:“别嘚瑟~一会儿来个人找我拿相机,都能照上~~~” 等北大的方队过去,同辈的不带他玩,又不愿意跟小屁孩混到一起的曲久宁……咔吧了咔吧眼儿。 琢磨了两秒,拽了拽曲卓的袖管,大声问:“刚才过去的,都是你的学生。” “是~” “北大的?” “对~” “我想去北大看一看,还想去清华看一看,可以吗?” “可以,后面还能待好几天呢,得空带你去。” “北京大学有图书馆吗?” “有,感兴趣可以带你进去看看……” 其实,曲久宁对内陆的顶尖大学,不能说一点兴趣没有,但也算不上很有兴趣。 之所以忽然提要求,是因为想起了老娘的教诲:你父亲喜欢看你一心向学。你好看书,学习好,就能讨得他的欢心。 曲卓有大学问,你父亲就喜欢他。比自己亲儿子亲孙子都喜欢。 他是学问人,也喜欢爱学问,有学问的人。你得了他的喜欢,他就会在你父亲面前说你的好话,你父亲就会越来越喜欢你…… 别说,还真别说……何家珍在佛堂里闭关了小一年,属实长进了不少。 不但让曲忠禹慢慢的消下了火气,也想明白了很多事……又不是缠绵病榻时日无多,没必要急着争抢。 讨得老头子的欢心和喜爱,才是最重要的。 只要老头子喜欢,什么都会有。惹他厌恶,再争再抢也没有用…… 两个多小时的喜游活动,说起来时间不长,但全程站下来属实挺累。 热闹过后乌泱泱的人群在大广场上闹腾撒欢儿时,嘉宾们有序退场。曲卓把相机给了找过来的王达夫,又给了他几个空胶卷和电池,跟着曲家的大队人马打道回府。 也不能顿顿大鱼大肉呀,中午就这秋天最后一丝暑气美美的吃了顿炸酱面。 吃完饭,曲忠禹和寻来的几个老伙伴在凉亭里喝茶闲聊,其余的散的到处都是。 疲乏的回屋休息养精神。 不累的那些,男的跑十号院跟小日鬼儿和四个美国佬分成好几拨打扑克,会说中文的小日本娘们和女人们在后院搓麻将。 半大不大的和小不点们,熟悉了环境,已经不像刚来时那么拘谨了。一帮子组团跑去冯国璋宅和文煜宅那边“探险”去了,剩下的在乔大王的指挥下回屋换好泳衣,披着大浴巾去扑腾水…… 消停了一个下午,傍晚时分闹哄哄的吃饭,呼呼啦啦的出门……晚上大广场和大堂里有热闹。 夜幕降临时,广场华灯齐明,周围苍松翠柏上缀满了五光十色的彩灯。大堂里面,文化口组织了热闹的联欢晚会。 与大家印象里的“联欢晚会”不大一样,二层和三层十多个厅里各有各的热闹,歌舞、戏剧、曲艺、木偶戏,放映厅里还放着首部宽银幕动画长片《哪吒闹海》。 弯省厅里聚了一堆书法界人士,曲卓陪着曲忠禹进去时,正有人刚写了一首“风云滚滚几阴晴,卅载年华得准绳。继往开来奔四化,闻鸡起舞满天星”惹得叫好声响成一片。 一帮老头子凑一块,曲卓实在提不起兴趣,也懒得装有兴趣,跟舒老打了个招呼,离开弯省厅去看看小丫头和孩子们跑哪去了。 本以为在看动画片,仗着眼神好,站放映厅门口往里扫了一眼没瞅见,出来时碰见与其它老几位楼上楼下的散开,正与民同乐的三号。 没往前凑刷存在感,跟外围随行的王秘书打听了一嘴,说瞅见小丫头跟一帮孩子在三楼看体育表演呢。 是刚在全运会上取得了优异成绩的运动员们在表演,体操、技巧和乒乓球什么的,闹哄哄的吸引了好多人凑热闹。 曲卓站门口往里瞅,曹老正被一帮人围拢着说话呢。 见于芳在外围笑吟吟的守着,凑过去小声说:“你宝贝儿子要忙发电厂项目,没空回来。” “忙好,忙说明有用,回来凑什么热闹。”于芳脸上始终保持着笑吟吟,嘴里说出的话,跟脸上的表情半点关系都不沾。 “您说的哈,别搁心里埋怨我就行。”曲卓嘴上解释,实际上暗戳戳的表功呢。 很明显,表功是有效的。 于芳脸上依旧笑吟吟,嘴唇不动的小声说:“梅宣宁前两天回来了,在海子里跟老几位好一顿喊。” “呦呵~长出息啦。”曲卓憋笑,努力做出诧异的模样。 “哼~你攒拢的吧?”于芳打鼻子里冷哼。 “别冤枉好人啊,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我最近都不认识他。”曲卓赶紧撇清。 “又是苍蝇又是蛆的,都是些你挂在嘴边的词儿,不是你攒拢的还能有谁?”于芳的语气越发不善。 曲卓刚想说死胖子自己不会说话呀,怎么还鹦鹉学舌呢,紧接着反应过来……梅老二这是半道上回过味儿了,出头也得暗戳戳的拉个垫背的。 哼~说他小家子气,一点都不冤枉他…… 1900年,八国联军在皇宫阅兵。各国军队在金水桥前集结 1903年,破败不堪 1905年,杂草丛生,一名满清官员正在进宫 1912年,张作霖退出京城,城楼上挂了16年袁大头 1917年张勋搞复辟 1919.5.4,这个就不用介绍了吧? 1919、12、29,台江事件后2万人声讨 33年国民革命军进京后 第1524章 压力出效率 大庆期间,海子里的老几位都太忙了,从早到晚行程排的满满的。 各挤出了一些时间,分头慰问了港岛、豪镜、南洋和弯省前来凑热闹的“好朋友们”。 不同于其他住进宾馆的客人,帽儿胡同里的曲家就像被遗忘了一般,出行游玩都是基金会的徐晓燕在安排、协调,再就是崔同志向曲忠禹征求了婚礼事宜的想法。 十一的联欢晚会上,曲家人也没有被特别对待。热闹的气氛下,碰上了老几位也不过是亲切的握手,再说上两句其乐融融的话…… 二号一大早,曲家的二代、三代和小不点们,加上中村健两口子,带了不老少水、面包、熏肠什么的,穿着轻便的衣服和适合运动的鞋,呼呼啦啦的出发。 在德胜门跟史蒂夫四个美国佬汇合,车队浩浩荡荡的奔八达岭…… 曲卓没动弹,在十号院茶室跟老头子下了两盘象棋,第三盘刚摆上,曲秀梅脚步急匆匆进来:“三号和曹老来了。” 曲卓赶紧扶着老头子出门迎接,拎到门口时曲忠禹轻轻推开曲卓,脚步不停的整理衣装,并调整好面部表情。 曲卓当先迈步出门时,三号老伴儿正跟二闺女一起推着胖胖进五号院。看架势是趁着曲家人出门,过来找贰金鹏推拿。 不是有意避开曲家人。 主要是每次推拿通畅后,肯定得……收拾的时候免不了味儿兮兮的,怕弯省来的客人们闻到…… 间三号家的老三邓楠扶着曹老,稍稍落后三号一些奔十号院来。 曲卓紧走两步迎上去,接替邓楠搀着老太太,紧张的问:“怎么啦这是?” “没事。”曹老摆摆手。 “这两天事情太多,腰有点不舒服。”于芳在旁边小声说。 “等贰师父忙活完,过来帮您按按。” “不用,歇歇就好啦。”曹老不愿意麻烦。 “怎么还讳疾忌医呢?”曲卓不满的念叨:“按!我给您找身宽松的衣服换上,一会儿就按。” “听劝吧。你要不同意,就他那猴儿脾气,能带贰师父追去花厅。”三号笑吟吟的劝,话音落下看向曲忠禹,伸出手:“忠禹先生,很早就盼着与你见面啦。” “惭愧,惭愧。”曲忠禹紧走两步双手握住三号的右手,面上做出惭愧的表情。 脑子里过了下臭小子刚和曹老的动作和语气,还有一旁三号的神态言语,这些天因为超乎想象奢华的大宅子,而一直悬着的心,缓缓的落下了一些。 “无须惭愧。我们要感谢你,真心实意的感谢你。”三号神情语气真挚,双手紧握曲忠禹的手,上下轻轻晃了晃。 曲忠禹下意识想再谦虚两句,随即想到某个臭小子说的一桩桩一件件,顶着他的名头给内陆做的“贡献”,觉得没必要过分谦虚。 依旧透着些愧色的说:“应该的,都是应该的。” 见曹老带臭小子是真亲切,满怀感激的欠身说:“让您费心啦。” “说不上费心。”曹老抬手虚扶:“自己家孩子,操心是应该的。” “诶~诶~”曲忠禹一副激动到无法言表的模样,悬着的心彻底踏实了…… 帽儿胡同眼下虽然肃静了,但也偶尔行人穿行,不好在门口多逗留。 曲忠禹请三号先进门,又请曹老。曹老示意他先进,停住脚步轻轻拍了拍曲卓的手,示意一旁刚从车里拿出一个大牛皮纸袋的邓楠。 曲卓意外了一下。 他刚才接替邓楠,不是想表现自己跟曹老有多亲。而是觉得三号家的闺女,不会掺和后面的谈话。 心里还小小的纳闷了一下,为什么不是于芳或是小章秘书扶着。这会儿才明白,敢情邓楠找自己有事…… 曲卓跟邓楠很早之前就认识。 因为,邓楠在半导体所工作。 行事非常低调,曲卓在很长时间里跟其他同事一样,压根不知道她是谁家。 别说他了,连韩文泓都不知道。所里老几位估计知道,但口风一个比一个紧。 直到春天时有一次周天,曲卓见她陪胖胖来推拿,错愕后忽然意识到,父女俩长得贼像。 虽然在一个单位工作过,但俩人并不熟。 曲卓进半导体所时,邓楠在跟半导体固体组件项目,大部分时间都在109厂。 后来曲卓不搞回来了一批光刻机关键组件嘛,她又进了光刻机项目组,大部分时间都泡在878厂…… “您老几位喝茶,我就不掺和啦。”曲卓在月亮门门口停住脚,跟奔茶室去的老三位打了声招呼,示意邓楠跟他去正房客厅。 进屋换上拖鞋,邓楠满是歉意的开口:“曲主任,有点工作上的事要麻烦你。” “嗨~有什么麻烦的。什么情况?”曲卓请邓楠在沙发上坐下,眼神落在她手中的牛皮纸袋上。 瞅着挺厚实,少说装了四五十页纸。 “这个……”邓楠递上牛皮纸袋:“本来不应该在这当口给你添麻烦,听说你婚后要带着亲戚去外面转一转,还要去港岛,就只能……” 邓楠说话的功夫,曲卓解开牛皮纸袋缠线,抽出里面的材料……785工程。 这个他熟呀,去年春天立项的巨型计算机项目。 跟着开了几次会,吵了好回架。因为争议太大,上面决定再沉淀沉淀。 说是“沉淀”,其实就是暂停了。 暂停不全是因为设计思路上分歧太大,还有有限的资金要向7899项目倾斜的原因。 之前刚回来时方文山不说了嘛,七月末又重新启动了,由国防科大和计算机所牵头推进。 这很符合上面两条腿走路的分工设想。 计算机中心联合清北等几所高校,主要推进通用计算机和商用计算机项目。 计算机所联合国防科大、哈工程计算部队高校,主要推进专业计算机和特种计算机项目。 既然两条腿走路,把“785工程”的资料送过来是什么意思? 不用曲卓发问,邓楠主动解释:“项目投资预估过亿,国防科大的胡教授和计算机所的沈主任压力很大……” 邓楠解释的时候,曲卓已经把手里四十多页的资料“扫”了一遍。 别说~几个月的“沉淀”没白费,总体思路还真是让人眼前亮了好几亮。 不! 应该说,人确实要逼一逼。 压力给的越大,就越没人拍脑袋瞎掺和…… 双向量流水线设计,?单次处理多组数据,支持64位字长的批量运算。多处理器协同的分布式计算架构,配合浮点运算单元。 采用?多层高速印制板?和专用向量寄存器堆,极大的提高内存带宽,避免数据供给瓶颈。 最让人惊喜的是,依托74年Ibm的RISc概念,做了一套自己的精简指令集。减少指令解码开销,提升指令吞吐率。 虽然核心处理器暂时还只是一个框架,但以现在制程工艺,再辅以分布式构架,5亿次的运算目标绝对是订的保守了。 唯一让曲卓蹙眉的是,设计了全套的新接口。 就算有意避开曲卓搞出来的东西,连供电接口都重新设计……没必要吧? 第1525章 让人头疼的顺毛驴 “向量寄存堆……浮点单元……分布式架构和精简指令及……整体思路没问题。3微米制程……有点保守了吧?” 曲卓快速翻看资料,偶尔稍稍停留仔细看一眼,装模作样了一阵后发表意见。 “主要是出于经费的考量。”邓楠嘴上解释,心里有点犯合计:“怎么看的这么快,也太草率了吧?” “巨型计算机…在保证稳定性的前提下,追求的就是极致的性能。”曲卓浅浅的发表了下不同意见,翻到最后一页,眉头微微打蹙:“怎么才五亿次,这也太保守了吧?” “内存带宽的限制。” “我记得,去参加东京It展的路上,和胡教授聊过基于精简指令及利用时钟上升、下降沿进行双速传输的思路?。 现在基于精简指令及的分布式架构都有勇气尝试,怎么能在内存上卡住呢?” “这个……我不大了解。会跟胡教授和沈主任汇报一下。”邓楠确实不懂,没敢发表意见。 沉吟了一下,试探着问:“前天莫里斯教授和艾兹格先生,应邀参观了计算机所。座谈期间,艾兹格先生说,他已经加入了bE公司的欧洲研发部门,后面会参加一个全新的超级计算机项目?” “谈不上超级计算机。准确的说,是一个规模可以灵活拓展的算力单元,主要用于解决人工智能体的训练问题……” 见邓楠眼中泛起迷茫,估计她不了解相关需求。解释道:“训练人工智能体追求的不是极致的运算速度,而是并行处理量。并行处理量越大,训练速度就越快。” 曲卓嘴上解释,心里猜测:“之所以关心这个,可能是某些人担心以公家为名,轰轰烈烈的一番努力后,被一个小小的科技公司给落了面子。” “哦~原来是这样。”邓楠恍然的点点头,饶有兴致的说:“这段时间国外计算机相关的核心期刊和杂志,都有与悟空相关的内容。 你可不能厚此薄彼,等有时间点,国内期刊和学术杂志是不是也应该……” 话说一半,邓楠察觉曲卓的眼神有点异样,稍稍疑惑了一下,随即醒过神,忙解释:“你应该还不知道。我已经不在半导体所了。现在在科委正策研究室工作。” 曲卓恍然,可惜的说:“新一代光刻机的攻关和785工程,都是出成绩的项目,怎么这时候调走呀?” “唉~”邓楠叹了口气:“我天赋很一般。以前还能勉强跟上项目进度。这两年大步跨越,越来越有心无力。既然做不出贡献,就不要占着位置。” “……”曲卓很有点刮目相看的意思。 眼前这位只要把光刻机和785两个项目跟下来,至少提一级职称。到时再转岗,职级也要相应上浮……半路退出,属实有点高风亮节。 心里一阵感慨,逗一逗胡守仁老同志和沈绪榜的心思就淡了。决定透点口风,让二位再努力努力。省得算力集群亮相后,老两位下不来台。 没急着透消息,先顺着之前的话头儿说:“我这两天得空写几篇人工智能方面的东西。” “那敢情好。”邓楠笑了,心说:“你快点写吧,不少人都在念叨……相关论文在阿美莉卡和欧洲各大核心刊物上频频亮相,国内一个字都见不到,简直不像话。” 这种情况就比较尴尬,知道的曲某人回来后一点没闲着,办的每一件事都比发论文要重要的多得多。但问题是,大多人不知道呀,还没法解释。 邓楠真的很想催一催,但知道这小子属顺毛驴的。要告诉他“你快着点吧,很多人都对你有意见啦”估计笔都不会动,一个字都不带写的。 心念一动,有主意了。 忽然想起来似的说:“对了,你得多发几篇。《计算机研究与发展》《计算机工程与科学》?《微电子学与计算机》,还有咱半导体所的《半导体技术》……” “您快拉倒吧。这儿发那儿也发的,肯定有人碎嘴子,叨咕我出去浪一圈,回来后不知道怎么嘚瑟好啦。”曲卓摆摆手,不想出那风头。 “必须发,还要尽快发。”邓楠苦笑着解释:“这都十月了,年底评职称有硬性要求。” “评职称?”曲卓没反应过来。 “计算机中心都正厅级了,你的职称得跟上去呀。” “嗨~用不着。中心主任是行政职务,跟职称没关系。”曲卓哈哈的笑。 笑过之后,底气十足的说:“就算有关系,就算我只是个技术员,也没人敢说我配不上这个职位。” 这话说的太过霸气外露,但邓楠心里很清楚,半点夸张的成分都没有。 首先,某人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就算看不上他的人也得承认。 其次,就算有人有不同看法,也大概率不会大庭广众的公开说出来……不敢。 想到系统内对这家伙的褒贬与毁誉,邓楠头疼的厉害,换个思路劝:“知道你不在乎虚名,但咱们未来与西方的合作越来越紧密,不能让外国同行觉得我们薄待人才呀。” 见曲卓还要推脱,邓楠忙说:“大体上已经定了,今年先给你评副研究员。等明年你博士学位下来了,再……” “别别别,有个副的就行。正的再过个七八十来年再说。”曲卓赶紧截断话头儿。 科研院所与高校的科研系职称中,“副研究员”属于副高职。要求是:学科带头人,还需要有系统性创新成果?。 这两点要求曲卓毫无疑问都是满足的,任谁也挑不出毛病。 (职称评审66到76期间停滞,78年开始逐步恢复) 至于正高职的“研究员”,还要再加一条硬性标准——国内外知名科学家。 这一条,几个月前的曲卓符不符合,可能还存在争议。但在剑桥放了一串炸雷后,基本已经没争议了。 唯一勉强可以诟病的,就只有学历了。 毕竟他要等到明年一月,才算正式拿到博士学位。 跟邓楠“争将”了两句,曲卓懒得再废话,岔开话头:“对了,刚才话说一半被岔开了。” “什么?” “bE的正在搞的算力单元,虽然是为解决人工智能体的训练效率而立项,并不追求高算力,但还是很有潜力可挖的。” “哦?”邓楠立马来了兴致。 “理论值比较高,但终归是理论。”曲卓先铺垫了一句。 “嗯。”邓楠更有兴致了。 “考虑到传输效率和传输损耗……26GFLopS还是比较有把握的。” “26……GFLopS?”邓楠表情怪异的确认。 她下意识觉得,眼前这货可能把“GFLopS”(每秒十亿次浮点运算)和“mFLopS”(每秒百万次浮点运算)给搞混了。 “对,26GFLopS。”曲卓点头确定。 “你是……说两百……” 邓楠表情愈发怪异:“两百六十亿!次!?” “嗯,高也搞不了太多……” 第1526章 别说,挺让人意外的 邓楠没等她老子,也没等五号院的老娘和哥姐,脚步急匆匆的走了。 干嘛去? 给胡老和沈绪榜报信儿去了…… 曲卓溜达儿的进到茶室时,屋里老三位正哈哈大笑呢。都不用特意听,也不用问,肯定在说某个破孩子的糗事呢。 “啊~啾~~”曲卓假模假势的打了个没什么诚意的喷嚏,进门时嘴里念叨:“怎么好像……有人在说我坏话呢?” “谁稀得说你坏话。”曹老刚讲了某人一门心思惦记她池子里养的花鱼,脸上的笑收都收不住。 抬手招了招,让曲卓到她身边坐下,问:“这么快就谈完啦?” “嗯呐,我办事向来讲究效率。”曲卓大模大样的坐下,拿起茶杯仰脖干了。 好歹是要结婚的人了,三位老人没再说他的糗事。曹老跟曲忠禹说起了婚礼安排。 都已经定下来了,就是从头再捋顺一遍…… 地点在京城饭店,就是荣志坚妹妹当年订婚那地儿。过去很多年里,一直是京城最上档次的饭店,现在也是。 在上档次的同时,也有着特殊的意义和象征。 毕竟,眼下这年月京城饭店还不接散客呢。 那大门儿,真不是谁都能进的,比新侨要高出一个档次。 另外,宾客中内陆哪些单位的哪些客人,多少桌。弯省那边有多少人,多少桌。还有外宾多少人,多少桌,怎么排坐。 还有,都哪些人上台致辞,菜系、酒水、上什么烟……等等看似琐碎,但确实很重要的大小细节。 从头至尾的流程和细节又都过了一遍,确定没问题后,三号不紧不慢的开口,话题转向弯省…… “省内人”与“省外人”的矛盾由来、发展和现状,经济形势的改变,伴随着人心的变化…… 其实谈到的情况,内里方面已经有比较深入的了解了。但三号非常重视曲忠禹这位亲历者,及参与者的视角和见解。 曲卓全程在一边旁听,没胡乱插话。 从头到尾听下来,对光头家有了不少新的认识。 很意外,还是有点东西的…… 两大招数其一,居然是北面的“传统艺能”。 先是减租,就是所谓的“三五七减租”。然后是“公地放领”,最后是“耕者有其田”。一番手段下来,实现粮产量连续十六年增长,年均增长百分之五点二。 这方面的数据和具体实施办法曲忠禹讲的非常详细,毕竟他就是农业口的官儿嘛。 正因为有了这一系列手段,才在当时乱糟糟的背景下稳住了局面。 靠着以农养工的策略,建立起了第一批化肥、纺织、石油、玻璃等建设周期短,并对民生改变直观的基础工业体系。 为随后成为亚洲四小龙之一,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两大招数其二,同样意外。 光头逃过去时,不把沪市金库搬空了嘛。 一直以为那些金子都被用来从大老美那买枪买炮买飞机,憋着劲反攻呢。 不曾想,用于维持军队的份额,其实并不算很多。 主要的用途,是稳定经济。 为了提振人们对新台币的信心,将月利息提高至百分之七。 没打错字,就是月利息! 而且,存款到期后连本带息的支付黄金。 一个月百分之七,月滚月存一年就是百分之一百二十五。 以此手段吸引百姓把钱存进银行,货币迅速回笼缓解物价危机和通货膨胀。也用金灿灿的黄金,稳住了人心…… 两大招数取得成功后,开始依托地理优势发展海运海贸,同时依托人力成本低的优势,引入外企和技术。 六十年代中到七十年代中,制造业年均增长超过百分之二十。 这只是大而化之的介绍,具体施行起来细节还有许多。 比如,又是“公地放领”,又是“耕者有其田”的,地从哪来呀? 刚过去时接收、没收和开垦的,只占其中很小的一部分。大部分是从弯省地主手里低价买的。 既然是“低价”,地主肯定不愿意呀。 全靠用枪和子弹压? 那不彻底崩了嘛。 是给予优惠和扶持,让“地主”改做“老板”,推动农业社会向工业社会转型。 也是为什么底层“省内”和“省外”矛盾那么激烈,局面却能一直维持的关键。 没有领头羊,下面再闹腾也终归是可控的…… 搞清楚了这些东西,曲卓也明白三号为什么尤其关注这些了。 所谓“摸着石头过河”,摸的可不止是大老美。 当然,弯省多大的地方多少人,内陆多大的地方多少人,仅仅是参考罢了,压根没有照搬的可行性…… 聊过了弯省的发展,又聊起了弯省的人。 又一个让曲卓意外的情况出现了。 一直以为惦记内陆的,只有内陆过去的那部分。 感情所谓“省内人”中,也有不少惦记着内陆呢。 不过,他们惦记的不是内陆的家乡,而是人…… 45光头接手弯省后,正经抽调了不少兵员呢。 说“抽调”属于美化,就是抓壮丁。 一批又一批,没完没了的抓壮丁去送死,也是本土人从最初的大体上呈欢迎的态度,变成消极、怨声载道,直至最后冲突的最根本的原因。 那些被送去内陆的壮丁,部分死了,部分随着战败跑回来了。还有很大一部分留在了内陆。 战报里的统计不都是“毙俘”嘛,除了击毙,还有俘虏呢。 一场又一场大仗打下来,越往后溃败的规模就越大,俘虏就越多。虽然弯省籍俘虏在总俘虏数中少之又少。 但觉得少,是因为基数太大。 如果代入弯省那点人口,可就不少啦。 至于具体有多少……不知道。 逃过去后一切都乱糟糟的,哪有闲心统计呀。 再说了,溃逃! 谁特娘的知道哪些被打死了,哪些被抓了。 总之,对弯省本土百姓来说。当年被抓壮丁带走的亲人,只要死不见尸,就有还活着的希望。 这就是所谓的,对内陆的“惦念”。 虽然此“惦念”非彼“惦念”,却是可以抓住的点,也是必须要注意的点。 操作得当,可以让弯省本土人念内陆的好,甚至是心生感激。 操作不得当……就不好说了。 如果只是单纯的把人放回去,“复杂的”不提,只内陆的落后与穷困的现状,就会无限拉大距离感。 狗不嫌家贫,那是狗! 人是不一样的。 本身就没多少羁绊,你还穷成那样。 跟你混,三天饿九顿,我们是不是也得穷成那样? 甚至,嘴上说的比唱的好听,不会是惦记我们的家当和兜里的钱吧? 37.12.14金陵沦陷第二天小日子挂出来的 39.7 39.8,小日子借爱国志士英租界刺杀汉奸,搞的反英排英 46年,光头和天下为公 47.5,青年学生反饥饿反内战 49.2.12,进城了 49.10.1,这个就不用介绍了吧? 55.10.1,换装戴军衔了 59.10.1 66.10.5,有知道这叫什么舞蹈的吗? 第1527章 都是算计 弯省表面的繁荣下,情况其实挺严峻的。 截止于79年为止,老美对弯省的态度可以粗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老美确实希望光头家积蓄力量后雄起,反攻回去,将北面变成“自由意志”的世界。 基于这一点,对光头的期待值拉满高,支持力度也大。 直到在盲肠那边跟咱打了一架…… 那一战之前,在老美的认知里,45到49的三年,东大的两伙人属于菜鸡互啄。 尤其是光头家,简直菜到抠脚。 援助你那么多武器装备,居然连一帮装备原始,正规化约等于零的土匪武装都打不过。 妥妥的,扶不起的阿斗! 这也是西方世界普遍的认知。 所以,49后老美提供武器装备之余,还派出了大量顾问、教官之类的玩意,准备帮光头训练出一支真正的,现代化的部队。 并畅想着整备后重新登陆,摧枯拉朽的解决问题。 知道盲肠那一战,老美亲身感受了一下所谓“土匪武装”的战斗力,认知直接被干颠覆了。 简单的罗列下数据…… 我们轮战制下,总投入是两百九十万人。单次战役最高投入135万人。北棒棒最高投入大概四十五万人。战场上兵力总峰值约一百八十万人。 另一边,老美累计投入四十八点四万人,战场峰值三十三万。南棒棒峰值兵力五十九万人,其它十五个货加一起大概四点八万人。战场上兵力总峰值约一百一十一万人。 总投入比约1.62:1。 再看战损比。 我们总伤亡约四十九点四万人,北棒棒约六十三点八万,总计一百一十三点二万。 另一边,老美总伤亡十四点八六万,南棒棒约一百三十万,其它几个货加一起约一点七四万,总计约一百四十六点六万。 总战损比约1:1.28。 单拎出我们和老美是2.64:1。 看起来我们是老美的2.46倍,但我们的数字中有大量非战斗减员。 49.4这一数字中,只长津湖因后勤补给跟不上和医疗缺失,就冻伤了五万人。 最后是装备损失,我们一共损失了飞机231架,坦克9辆。另一边损失飞机4268架,坦克3064辆。 武器弹药消耗就更不成比例了。 从客观数据中就能看出来,很多人认知中,我们全靠人海不要命的往里填,是错到离谱的。 还不服气的,去看看有多少战例进入了西点军校的教材。如果只是不要命的往里填,心高气傲的老美至于学习吗? 那一仗,让老美有了两个认知。 其一,46到49那三年不是菜鸡互啄。光头和他手下的那些将领们,也不是菜到抠脚。 相反,他们能跟北面有来有回的打上三年,是殊为不易的。 其二,反攻个屁。根本没戏,纯纯的说梦话。 正是因为第二个认知,老美对弯省的态度转入第二阶段。 58年两边开始打炮后,强烈建议光头放弃金门一线龟缩回大岛。 以海洋为屏障和海、空兵的绝对优势为依仗,彻底斩断与大陆的羁绊另立山头儿。老老实实的在第一岛链上,当一艘永不沉没的航母就行。 光头不接受建议。 为了应对老美的施压,甚至跟内陆在无声的默契下一起“演”老美。 对此老美非常恼火,但他们越把内陆当对手,就越需要光头。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第三阶段,是72破冰之后。 老美嘴上承认两边是一家的,并开始“降低”“撤军”和“废约”,但骨子里并不希望真的失去第一岛链重要的支撑点。 尤其是75和76那会儿,两边暗戳戳的接触上了。如果不是76年“事情”多,三号大概率就秘密登陆弯省了。 事后老美得到消息大为恼火,看光头家越发的不顺眼……开始公开指责他们搞些一家一姓一言堂,严重背离了“自由世界”的模式。 你这不行,得改! 不改? 那就换人! 问题是,建丰时代弯省经济持续向好,底层矛盾也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大体上都很满意,人心思定的情况下,硬来是很困难的。 再一个,老美也不敢逼的太狠。怕给整急眼了,索性直接投了北面。 咋办?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找缝儿呗~ 人这玩意,饿肚子时只想着怎么才能吃饱。等填饱了肚子,免不的会生出更高的“追求”。 不过,追求的不一样。 普通人追求个保暖思那啥。心存高远的……想法就更多了。 所以,从77年开始,弯省大闹腾小折腾不断。 之前不浅浅的提过一嘴嘛,穷乡僻壤的地方投票不公被爆了出来,呜呜嗷嗷的一顿闹腾,都动枪了。 总之,上层扶持野心家,不断发声施压。下层忽悠魑魅魍魉们起哄闹腾,以点带面煽动不满情绪。 不断施压开放“谠”和“报”的禁制,让弯省变成真正的“自由世界”。 如果任其发展下去……建丰先生一直硬顶着,扛到“江南”那事儿之后。 “江南”之前提过,没过两天就那啥了,后入坑的朋友应该没看到。简单再捋一下,看过的朋友别说我水。 男主角就是FbI的线民,三面间谍,导火索是一本书。 其目的是通过翻老账揭老底,让民众发现好像还不错的“建丰”,原来还有另一副嘴脸。从而打击其威望,煽动不满。 孝武出昏招,并不是单纯的替他老子出气。更大的原因,是那本书动摇了光头家的根基,影响了他接班。 冲动的后果,孝武的路彻底断了。压力之下“谠”和“报”的禁制放开,牛鬼蛇神和野心家们从阴暗处走上台前…… 关于弯省的现状和建丰先生的态度,曲忠禹讲的很详,甚至有些直白,没有太多的遮掩。 很明显,老头子肯定是得到允许和授意。 目的是向内陆传递两点: 其一,弯省时下的局面非常复杂,甚至随时有失控的风险。 一旦老美所谓的“自由之花开始绽放,必然与内陆希望的渐行渐远。 内陆不希望看到弯省失控,即便不帮忙,也一定不会添柴加火。 其二,明确的告诉内陆。想快速的和平的有一个“结果”,几乎是不可能的。 上面蠢蠢欲动的野心家不会同意,下面的百姓同样不会同意。 道理很简单。 一个人均小洋楼的富余村子,忽然有一天外面乌央乌央的涌进来一帮破衣烂衫的穷亲戚。 就算穷亲戚信誓旦旦的保证,不吃你们的也不喝你们的,也确实是那样做的。 富裕人家的优越心态在那摆着……你们一帮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货,我们凭啥听你的? 所以,想解决问题…… 要么,等到穷亲戚们发达了,让村儿里的富户刮目相看,觉得跟你混也不错。 要么,抡拳头解决问题。 眼下内陆的基调很明确,抓住有利条件努力发展经济。为了维持适合发展的大环境,动武是下下之选。 所以,建丰之所以敢暗戳戳的打开一道两边交流的口子,是笃定了内陆不会利用口子急切的解决问题。 破除隔阂、猜忌,建立起沟通渠道取得默契,利大于弊。 没错,阳谋…… 第1528章 到底差在哪呢? 开诚布公的谈了两个多小时,三号脚步略快的上车离开帽儿胡同。 他中午有个活动,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紧接着侨办派车过来,把曲忠禹接走了。 中午何老以侨办的名义,请港岛、豪镜、南洋和弯省的朋友们吃饭,下午还有个座谈会。 曹老中午没事,被曲卓硬留下来。 回卧室“找”了身宽松的棉布裤褂让于芳给曹老换上,喊贰金鹏用药酒把老腰给“拾掇”一番。 别说,效果真不错。 不仅腰松快了,还缓解了对腿的压迫,走路都有劲了。 于芳大为惊喜,吃饭时跟曲卓一起劝曹老,以后每周都抽空过来按两次。 曹老没答应也没拒绝,开始数落曲某人,于芳也跟着一起数落……尚小波这段日子,一直给西花厅看家护院呢。 曲卓交代的嘛,把东西送进海子里,就在西花厅等结果。 那老些资料,哪是花上几天用眼睛看就能确定的呀。轴货一丝不苟的坚决执行命令,直接在西花厅前院的警卫室住下了。 曲某人任凭数落,乐呵呵的仿佛在听表扬…… 午饭后曹老回去休息,半下午何老那边的座谈结束,弯省工作小组要开个讨论会。 综合今天了解到的情况,为明天专门与弯省朋友开的座谈会定下基调。 曲卓也没闲着,喊谢楠开车奔北新仓。 曲镇江带着老娘来京城后,曲卓计划着让乔小雨和曲淑贤带着到处溜达溜达看一看,不曾想老太太瞅见乔磊的儿子后,哪也不愿意去,成天一门心思的看孩子。 曲卓到乔家时,正给孩子缝小被子呢。抢着干,不让干都不高兴的那种…… 曲学文和曲淑贤一个在羊城一个在京城,曲镇江工作忙,一直住在县城。接老太太去县城住,愣说住不惯。 她一个人在村里,就算有左右邻居和窦老头儿照看着也不放心呀。 曲卓这趟过来,是想劝老太太在京城住下。 家里那老些房子呢,吃饭有食堂,再雇个保姆照顾着。闲不住的话,去后海或是石景山遛遛弯……喊几个人把院儿刨了,开块地种点萝卜辣椒的也行,全当锻炼身体啦。周末还能看到曲淑贤,多好。 嘿~说什么也不干。 老太太不干,曲镇江也抹不开脸面。曲淑贤倒是愿意,但她愿意没用呀。 正搁那浪费唾沫的劝呢,于芳的电话追来了,让曲卓赶紧过西花厅…… 贰金鹏把曹老的腰按坏啦? 还是尚小波惹麻烦了? 曲卓心里画着魂儿,一路急吼吼的赶过去。刚进西花厅前院,就知道肯定不是尚小波惹麻烦了。 轴货正搁院里打军体拳呢,虎虎生威…… 看到曲卓进院,收架势立正:“报告,还没有结果。” “继续等。”曲卓压了压手。快步进堂屋往东屋里看……放下心了。 曹老坐在主座上好好的,屋里还有何老跟几个不认识的人,估计都是侨办的。 “什么情况?”曲卓没急着进屋,小声问外屋等着听招呼的小章秘书。 “进来~” 不等小章秘书说话,东屋传出曹老的招呼声。 急火火的喊曲卓过来,没啥大事儿,出了点意外情况…… 刚侨办午餐后不搞了座谈会嘛,中间一个很重要的议题——促进东南亚范围内的华夏传统文化交流。 比如,计划于十月末在港岛举办的华夏书画展和民族音乐会。 就是之前曲卓提出的书画拍卖会和音乐会。 都好几个月了,还没整呢? 没呢…… 先是心里玄乎乎的怕冷场,又怕引得港岛各界反感,觉得内陆人穷疯了,变着法的捞钱。 确定了类似带有公益性质的拍卖活动在港岛很常见,又觉得单纯内陆一家搞太小家子气,也不够声势,要搞就要更加有意义…… 总之,商量来讨论去,充分收集和听取了各方的意见和建议,方案计划一改再改。 最后,决定广邀东南亚范围内的书画名家……爱好者也行,大家一起共襄盛举。 先看看效果,如果比较理想,以后就多搞,搞成一场文化盛会。甚至可以东南亚圈子内大家轮流搞,以此为契机提高华裔凝聚力,提振华夏文化的影响力。 刚刚的座谈会上,何老把想法讲了一下,本以为会响应热烈。不曾想……确实有不少赞成的,但……不符合预期。 更多的人,赞成的有些勉强,明显流于表面的那种。 好事儿呀~ 为啥呢? 让人很是琢磨不透…… (确实搞过,反响平平,臊臊哒哒的草草收场) 座谈会结束后,一帮人好一番商量,愣是摸不着头脑。 也不能说完全摸不着,隐约感觉到,还是没把准“外面人”的脉……应该是哪块疏漏了。 两岸工作小组开会时,何老把事情讲了一下。曹老也觉得……挺好的事,没道理反应平平。 说的“没把准外面人的脉”,就想到了曲某人。 其它的不提,那小子一直以来就特别懂外面人的想法。便让于芳打电话把人拎来…… 曲卓听完何老的讲述,属实有点无语。 要说老人们的心智、阅历、格局,绝对没的说。 但是,人,终归不是神。智者千虑,还有一失呢。 而且吧……关起门这么多年了,忽然打开门,外面都挺给面子。上上下下的,有些过于乐观了。 好吧,就是飘了。 真话不好听,而且是文化界的事儿,跟曲某人八竿子打不着。 忍住了吐槽的冲动,决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事儿吧……跟我半毛钱关系没有。” “怎么跟你没关系?不是你出的主意吗?” 何老板起脸。 “咱不带攀咬诬陷的哈。”曲卓赶紧撇清:“我是看书法协会,画家协会,这会那会的缺经费,帮着出了个搞拍卖的主意。从头到尾都没提过什么华夏文化交流。” “这不是好事吗?”边上一中年偏老,戴着瓶底眼镜,有点斯文范儿的货不解的问。 “嗯!好事儿。”曲卓很认真点点头,摆摆手:“你们自己玩儿吧。” “站那!”曹老发声。 “真让我说?”曲卓提前给老太太打个预防针。 “说,不然喊你干嘛?”老太太预感到了,臭小子大概率又要口无遮拦了,但并没有拦着。 虽然文化活动跟她的工作不沾边,但真的很想知道,明明是挺好的好事儿,到底差在哪儿呢? 第1529章 可别露太多肉,吃亏! “唉~~~” 曲卓又长长的叹了口气,不好对着曹老和何老开炮,直接对着看起来比较好欺负的“斯文范儿”去了。 问他:“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听说过吗?” “嗯?”斯文范儿反应了一下:“文化交流,又不是搞评比。” “你凭啥跟人家交流?”曲卓又问。 “凭……”斯文范儿下意识挺起腰。 “你算哪根葱呀?”曲卓压根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我算……”斯文范儿瞪起眼珠子。 “你是不是以为,在我们脚下这一亩三分地儿,给你封个家,封个大师什么的,到了外面,别人也得把你当成家,当成大师?” “……”斯文范儿腰挺的更直,脖子抻的老长,想开口又被抢白的张不开嘴。 “你知不知道,屁股坐的位置不以言,人的视角也是不同的。你评判一幅画作的好与坏,什么是第一什么是第二,心里没数吗? 你心里的第一,放到外面人家认吗? 外面认的那些个大家、名家,你现在还能拎出来几个呀? 在家里,所有人都得看你脸色。你不给盖个章,他就狗屁都不是。在外面,您算干嘛地的呀?什么东西好,什么东西不好,您有发言权吗? 你连发言权都没有,嘚嘚瑟瑟的瞎张罗个屁呀?” “……”斯文范儿吧嗒了下嘴,不吱声了。 他听出来了,眼前这小子虽然是冲着他说话,但根本就不是在跟他说话。 “好好说话。”何老脸都黑了。 “文化人的事儿,出去后不丢人,不做不合时宜的事,不说不合时宜的话,就足够了,跟着瞎掺和什么呀? 想当武林盟主,要先有号令武林的实力。 以后暹罗、吕宋、渤泥、马来的,再有牌滑,打砸抢烧,别总扯着嗓子抗议,派两条航母过去震慑宵小,让贼酋引颈受死。 或者,每年撒出去个十亿八亿的,让那些空有个名头,兜里没俩子儿的驴粪蛋子多吃几顿肉。 没那力度,就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人家只是客套两句,瞅你粗腿大棒穷横穷横的,给你个面子,结一份善缘。 有多少人来一趟,心里都颤颤巍巍的,生怕回去被针对……有时候我真分不清,到底是过于自卑,还是过于自负!” 话说完,曲卓扭头走了…… 这回没人喊他,东屋里鸦雀无声。 沉默了足有好几分钟,何老讪讪的清了清嗓子:“咳~那个……先…散会……” 七十年代十一有两天假,三号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 半上午时曲家大队人马奔小汤山泡温泉去了……昨天爬了一趟八达岭,全都累趴窝了,玩不动啦。 曲卓和曲忠禹依旧没有跟随大队人马活动,外加一个陈嘉慧。 因为,曹老和何老在互助基金会,跟弯省的朋友们开了一场座谈会。 这事儿最好带上陈嘉慧,毕竟孩子憨是憨了点,但也是正情局金牌密探嘛~ 回去后写报告,总要有点实际内容。不然,就变成吃喝游玩攻略了…… 这次会开的挺好。 全程其乐融融的,没给任何人添加任何压力,也没有容易让人产生错误联想的话…… 四号,曲卓带着大家去北大和清华溜达。 曲卓提前给学校打了电话,讲好了就是带着家里“外地来的亲戚”转一圈儿,看一看。不需要特意做准备,也不需要搞什么接待。 但周校长和周书籍,还是对曲家人做了热情接待。 不为别的,就冲月底前就能封顶的,气派的大礼堂。 在北大看来,海天基金也好,曲某人也罢,哪有这老些钱呀,不过是顶个名头罢了。 实际出资人,是曲卓在“外面”做大生意的亲戚捐的。 曲家人心系国内教育,慷慨解囊令人感动,但行事低调。不来北大,周校长他们不会主动去打扰。但既然到了北大的地头上,肯定要表示表示的。 清华那边也是一样的心思,中午一大家子人搁北大吃过午饭,进清华校门不久,一肩挑刘校长和高副校长就带着一帮人迎上来了…… 清北溜达了一圈儿,傍晚回到帽儿胡同后,所有人都早早的休息了养精蓄锐。 转过天一大早,别人都还在睡着呢,曲某人就精神头十足的爬起来了。 两辈子加一起头一回结婚,多少还是有点小兴奋的。 冲了个澡儿,不但洗头洗脸,连耳朵眼儿都洗了。确认干干净净,把头天就准备好的衬衫、西装、皮鞋全都套身上。 对着镜子确定没有问题,又给脱了。 时间还早,别不小心弄脏了。都是在伦敦时的手工订制,“买”不出来…… 西装? 嗯,西装。 婚宴上的宾客内陆与外面的几乎半对半,还有欧美的朋友。穿四个兜干部服再戴上大红花,自家人看着正常,甚至是体面的。 但落到外面人眼中,就显得很奇怪了。 不但曲某人要穿西装,乔小雨还穿婚纱呢。 毫无疑问,这在眼下这年月,男女主角穿西装和婚纱办婚礼,必然是十分稀少,甚至是罕见的。 但也仅仅是稀少和罕见。 即便是过去的十到十五年间,也是有涉外婚姻的。京城这边要更少一些,沪市那边甚至都不算很稀罕。 当然,只是在婚礼现场穿,不会在外面大肆招摇。 看了下时间,还不到六点。 躺床上稳了稳心神,有点期待小雨妹妹穿上婚纱的模样。尽管知道不可能,但还是忍不住合计……可别露太多肉,吃亏! 正合计呢,窗外响起小丫头的声音:“姐夫~~我跟嘉惠姐和媚姐姐过北新仓了哈~~~你别忘啦,今天要娶我姐……” 73年,中学生还是高中生?看着岁数很小。有一个没戴袖标,不知道是不是忘家里了。 76.1.11,十里长街 76.9 76.10.7 79年高考前夕,备考青年借着广场的路灯温书 80年,感觉人的精气神明显不一样了 81年,有人在金水桥西起第二个门洞摆了一个茶摊儿。有图为证,后面出现沾边的情节,别说我离谱哈~ 第1530章 金星自转周期是多少天? 新时代,肯定要摒弃陋习破除迷信。但带有美好寓意的民俗,不在摒弃和破除的范围内。 比如,新婚男女正日子前不见面。 所以,曲卓从港岛接人回来后,基本没见着小雨妹妹。 就接曲振江和老太太那天,到北新仓后隔着东屋窗户影绰绰的瞅着一眼。 故意躲着呢…… 要说曲某人这婚结的,虽说从头至尾都不由他做主,但也属实省心。大事小情统统有人安排好,半点不带操心的。 七点多点一大家子人吃过早饭,桌还没收拾呢,一身干部服,拎了个帆布包的魏胜利来了。 包里装的是伴郎的行头……西装、领带和皮鞋。 他是曲卓非常有限的,工作之外的朋友中,唯一一个获准知情,并参加婚礼的。 因为,他爹魏丰娃在宾客名单上。 还得获准? 其它的都不提,只婚礼的场面和来宾阵容,就足够惊世骇俗了。不管控知情范围,人传人时再加入渲染和臆想,不定变成什么样儿呢。 想控制可能的流言蜚语及不良影响,首先就要控制传播面。 除了魏胜利,曲卓还有三个伴郎,谢楠、薛少谦和方文山。带队接亲的男方家长是曲久伫和曲久勷。 两亲属,四伴郎再加上个新郎,一共七个人……去单回双。 魏胜利找了个空屋换衣服时方文山到了。跟魏胜利一样,身上穿着日常的衣服,伴郎服和皮鞋用包装来的。 曲卓见他手里捏着一沓稿纸,进门时瞅了一眼,嘴里念念叨叨的,不知道咕囔什么,示意稿纸问他:“什么玩意?” “复习资料。”方文山展示了下足有二十来页,上面全是密密麻麻小字的稿纸。 “复习?你要考博呀?”曲卓接过稿纸, “进门题的出题范围,我负责数学和天文类的题目。”方文山模样贼正经。 “进门题?”曲卓一脑袋问号。 “扫”了下十来页稿纸上的内容……金星自转周期243天,哈雷彗星回归周期76年,七月流火的火是心宿二…… “就咱一会从进大门到进屋,每走一步要回答一个问题。答不上来就得表演节目。你不知道?”方文山问。 “不知道呀。”曲卓挠挠头,心说:“接个亲,还带这节目呢?” 嗯,确实带节目的。 自古接亲都必然要遇到点人为障碍。眼下这年月既不时兴红包开路,也不好搞那些恶俗的难为人的“关卡”。不知道哪个大聪明想出来了个答题闯关。 考虑到新郎是科学家,伴郎们也都是上过大学的高级知识分子,准备的题目不是一般的难。 崔同志见难度上的太高啦,怕到时候男方一边尴尬,透露了出题范围——数学语文,天文地理,历史政治,化学生物。 至于具体有哪些题,崔同志也不知道。只知道丁芳华和吕红梅去北大图书馆借的书,抱回来了十好几本呢…… 这出题范围也太大啦。 咋整? 方文山和谢楠特意跑了趟北大图书馆,从借阅登记簿上查到了吕红梅都借了什么书。 随后几个人分配任务,方文山负责数学和天文,谢楠负责语文和政治,魏胜利负责地理和生物,薛少谦负责历史和化学。 不止小方同学认真对待,魏胜利在屋里换完西装出来时,手里也拿了一本记着密密麻麻知识点的稿纸。谢楠从二十六号院宿舍过来时,手里掂着本林庚先生的《中国文学简史》。 至于薛少谦,嫌中院太吵闹,草草的吃完早饭就回屋专心背诵去了。 他压力最大,陈嘉慧说了:不准给弯省人丢脸…… 九点钟,接亲队伍准备出发。 曲卓见四个人还搁那背呢,伸手把“复习题”收了。大大咧咧的说:“到时你们只管顶上,答不出来哥们兜底。” “你表演节目呀?”方文山眼巴巴的问。 别看这小子现在开朗了不少,但只是在熟人和熟悉的环境里开朗。之所以背的这么认真,就是怕在一大帮不认识的人面前表演节目。 表演啥呀? 唱歌还是跳舞,总不能诗朗诵吧? 只稍微想一想,就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哈~哈~”曲某人张狂的笑了两声:“笑话~就她们,还想考住咱们?搞笑呢吧?” “别轻敌!”谢楠一本正经的提醒:“她们从北大图书馆借了十六本专业书籍呢。” “专业书籍?”曲某人半点不带怂的:“给她们本有机化学导论,她们能看懂算呀。” 谢楠一琢磨……有道理呀。 那边都谁呀? 也就吕红梅,丁芳华之流呗,一个学英语的,一个外贸的,大学里的数理化大部头,在她们眼里估计跟天书似的。 于是放下心来,招呼司机出发。 尽量低调嘛,接亲车队的规模很小。 两台Sh760在前,两辆皇冠在后,中间c位自然是hqcA773。 这五辆车要换个地方,大概率会引起路人的好奇。但这是在京城,尽管不是每天都能见着,但也不算太扎眼。 五辆车鱼贯驶出帽儿胡同,取最短线路由南锣鼓巷北口转东,顺着钟鼓楼东大街,交道口东大街,过北新桥进入东直门内大街,转入东直门南小街。拐进北新仓胡同。 上班时间嘛,胡同里很素净。乔家大门外没搞什么鞭炮齐鸣,只是两边门扇上各贴了一个大红的喜字。 车队拐进北新仓胡同时,乔家大门就开了。773停稳曲卓往院里一看,好家伙~满院子的笑脸。 乔家的客人可不少,不算唐富州、石安那些老乔的朋友,只外经贸联络局连领导带家属的就来了几十号。 男方七人进院,立马有人关上大门,隔绝了外面可能的视线。 曲家正房房门紧闭,门外前四员女将,丁芳华、吕红梅、陈嘉慧、蔡媚。 丁大姑娘大步上前拦住去路,赶鸭子似的掸手:“后退后退后退,贴门边站好。” 一直把新郎和伴郎赶到背靠大门,才扬声说道:“规矩想必你们已经知道啦,我们提问,你们回答。 每回答正确一次,可以前进二十厘米,回答错误原地不动,还要给我们大家表演节目……” 说着话丁大姑娘看向院子两侧的观众:“大家说,好不好呀?” “好~” 男女老少领导群众的,全都笑着大声附和…… 第1531章 你到底哪伙的? 崔同志说的规矩是:答对一个问题向前一步,答错了表演一个节目向前一步。 到地方后变成答对一个问题上前二十厘米,答错了不但要表演节目,还原地不动。 这明显不科学嘛。 乔家以前是军用仓库,院内能并排停下四辆九米六的解放卡车。长度足有十二三米。 即便不算正房门前的水磨石台子,也得答对五十来个问题才能进门。中间错几道表演节目,进屋后再得耽误点时间,啥时候才能出发奔饭店呀? 这不扯呢嘛…… “不对不对。”谢楠赶紧发声:“之前不说好了嘛,回答对可以向前一步,怎么变二十厘米啦?” “这是对你们偷题的惩罚。”丁大姑娘单手掐腰理直气壮:“甭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去图书馆查了我和吕红梅借的什么书。” “你们借了十六本书呢,都是大部头。我们只有四个人,两天时间……” 谢楠跟丁大姑娘掰扯时,魏胜利小声念叨:“坏啦!她们肯定换书了。” “嗯~不错。”曲卓半点不带紧张的,领导做派的拍了拍魏胜利的肩膀:“小魏同志没白在大机关里混,有长进。” “……”魏胜利无语。 心里很急,一次前进二十厘米,哪有那么多时间呀。再说了,他也不想大庭广众的表演节目。 “别争啦。”曲卓打断了丁芳华和谢楠的争讲:“二十厘米就二十厘米,但我们有个小小的条件,你们敢不敢答应?” “你有什么阴谋诡计?”丁芳华摆出防备的架势。 她当然知道一次二十厘米太耽误时间了,修改规矩是为了给自己的好朋友今后的生活,争取不平等条约做铺垫。 “不算阴谋诡计……”曲卓面向两侧等着看热闹的“观众们”,扬声道:“我们每答对五个问题,让伴娘们给大家表演一个节目,好不好~” “好~” 观众们再次热烈响应,且比上一次齐声应和更加响亮与热烈。 毕竟,看几个傻小子智力问答和表演节目,哪有看姑娘们表演节目养眼呀。 “不行…不行……我们没准备,我们没有准备……”丁大姑娘慌了。 “来,大家给伴娘们一点鼓励~” 曲某人带头鼓掌,顿时院子里掌声四起,盖过了丁芳华的声音。 别说丁芳华了,其他三位也慌了。真一点准备也没有呀。 “没事,不让他们连续答对五题。”人群中的唐闻声大声鼓劲儿。 丁大姑娘一琢磨……是呀,想连续答对五道题,哪有那么容易。 回头看了眼慌了神的吕红梅、陈嘉慧和蔡媚,把心一横,扬声喊:“行,就这么说定啦!” “好~” 看热闹不怕事大的观众们叫好声和掌声响成一片。 “第一题,第一题,第一题……”丁芳华连喊了好几声,总算让场面安静下来,气势汹汹看着背靠大门站着的五个人:“第一道题,给你们出道最简单的,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地球的平均半径是六千…六千三百七十六公里。” “大气高度是一点六万公里。” 魏胜利和方文山几乎同时小声提点曲卓。 “天高……”曲卓扬声开口:“如果按我们日常所见的蓝天计算,大约是十公里。超过这个高度,天空就逐渐变为暗紫色直至黑暗。 如果以有无空气做界定,高度约一点六万公里。地球的平均半径是6371公里。” “错!”丁大姑娘激动的声音都尖了:“地球半径是六千三百七十六。表演节目!” “你看的书太老啦。”曲某人笑呵呵的接话,跟在讲台上讲课似的看向正要欢呼起哄的观众们:“人类对地球半径的首次科学测量,是公元前三世纪。 希腊天文学家埃拉托色尼,通过夏至日太阳角度差,测得地球半径约6340公里。 6376的结果,是1669年高卢科学家皮卡尔,通过子午线弧长测得的。 72年ERtS-1地球观测卫星发射成功,测得地球极半径6357公里,赤道半径6378公里,将平均半径精确到6371公里。” “好~不愧是高级工程师,知识就是渊博。” 石安大声夸赞带头鼓掌,一时间院子里掌声雷动。 “哈哈哈~”曲某人笑的跟傻小子似的向前挪了一小步,并向两侧观众点头致意。 眼下正是给老乔两口子长脸的时候,不需要藏拙,可以尽情的卖弄。 “……”丁芳华气的好悬翻白眼,回头招手:“嘉慧,你来!” 陈嘉慧面对满院子的陌生人有点慌,鼓了鼓勇气上前一步,努力控制着口音,尽量标准的说:“你听好了吼,人的基因是什么样子的,有多少对染色体?” “老美生物学家詹姆斯·沃森和戴英生物学家弗朗西斯·克里克在53年四月的自然杂志上发表论文,首次描述了dNA的双螺旋结构。 正常人体细胞含46条,也就是二十三对染色体。其中22对男女相同,余下一对为性染色体,女性为xx,男性为xY。”曲某人说话间又向前迈了一小步。 陈嘉慧瘪了瘪嘴:“臭屁鬼~红梅,你来。” “红梅!”丁芳华也招呼吕红梅,还特意叮嘱:“出新题。” “第二套军体拳有多少招式,每个招式分别叫什么?”吕红梅因为紧张而略显尖锐,还带着点颤音儿的声音响起。 嘚瑟的曲某人傻了,摇了摇头:“得,还真把我问住啦。” “呀~”丁芳华乐的直蹦,转身跟几个同党拉手庆祝。 不等蹦跶完呢,谢楠字正腔圆的声音响起:“第二套军体拳共有十六式,分别是挡击冲拳、绊腿压肘、弓步击肘、砍肋下打、上步劈弹……” “牛~”曲卓冲谢楠挑起大拇哥。 “双勾后击、防左勾踢、挟脖拧摔……”谢楠越说声音越洪亮,脸上憋不住的笑。 他当兵的时候还没有第二套军体拳呢,后来上大学,再到工作,也没学过那玩意。 之所以回答的这么流畅,得感谢尚小波和基金会的一帮退伍兵。 一个个没家没业的,平日里除了当班和看书,闲暇的时间很多。没事在西跨院里打打拳,谢楠也跟着一起比划……就学会了嘛。 “蔡媚,蔡媚,你来!”丁芳华不等谢楠把招式名报完就知道又输了,本着公平原则拽直往后躲的蔡媚。 蔡媚是个腼腆的,虽然记了好几道挺难的题,但被丁芳华推到前面,感觉周围所有人都在看自己,紧张到脑子一片空白。 想呀想呀想,等谢楠报完十六个招式,硬憋出一个:“英语好巧呀,怎么说?” “……”陈嘉慧和吕红梅无语的看向蔡媚。 “你到底哪伙的?”丁芳华都不知道该哭该笑了。 “Small world。”曲某人说着话往前挪了两小步,并提醒四个姑娘:“第五道了哈,你们可要想好了再出题。” 第1532章 思念故乡的歌儿 不用提醒,丁芳华也知道第五道题非常重要。 紧张的思考后,使出了某人绝对不懂的杀手锏:“我们要从西方引进化肥设备,但我们没有外汇。应该怎么办?” “常用的解决方式有两种,农产品、矿产和工业品抵偿,或者纺织品、玩具之类的代加工。表演节目吧。” 曲卓想都没想的回答,同时向前迈了一小步。 没错,直接迈了一小步。 不然呢? 真二十厘米二十厘米一点点的挪呀? “……”丁芳华整个人的都傻了,哪还有心思计较怪胎往前挪了多远呀。 吸气正要说话,就被曲卓打断抢白:“别玩赖。这才刚五个问题,玩赖的话后面就乱套啦。” 丁芳华憋了憋劲,拽陈嘉慧,小声嘀咕:“嘉惠,你上。” “啊?”陈嘉慧眼睛瞪的老大。 “就唱那个…那个什么树来着?” “什么树……我不会……”陈嘉慧努力往后缩,可袖子抓着,根本跑不了。 “对,橄榄树。”丁芳华想起来了,手上一使劲,把陈嘉慧推倒前面,大声说:“下面由嘉慧给大家演唱一首橄榄树。” 满耳的掌声响起,陈嘉慧脸羞的通红通红的。往后缩了半步,后背被丁芳华推着退不回去。 努力稳了稳心神,提气细声细气的唱: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为什么流浪,流浪远方 流……浪…… 勉勉强强的唱了一小段,赶紧收声鞠躬往后退。 院里两侧看热闹的观众一下没反应过来,场面安静了好几秒,随着有人醒过神开始鼓掌,稀稀拉拉的掌声响了起来。 反应不热烈,有唱了一小段就突兀结束的原因。但更多的,是大家不适应这种抒情的曲调。 齐豫的嗓音空灵纯净的,但陈嘉慧声音嗲嗲的细,在场的又以年长的人居多,是真的听不习惯。觉得肉麻,歌词也莫名其妙的。 这时候,就要看领导的啦。 外经贸联络局亚洲司的司长脑子快的很,立马扬声说道:“大家可能不清楚,陈小姐是弯省人。她刚才唱的歌,表达的是弯省人民对故乡的思念。” 这话一出口,观众们再次短暂的错愕,脑子里同时回荡刚听到的歌词……我的故乡在远方,为什么流浪……呦,曲调好像可哀伤了呢。 哀伤什么? 思念故乡呀~ 就弯省那鼻嘎大的地方,有什么好远方的。 唯一的解释,肯定是真正的故乡呀! 这是弯省人民想家啦~ 好歌! 好! 掌声哗的一下潮水般响了起来…… 陈嘉慧脸蛋儿红扑扑的,表情呆呆的,整个人都懵了。 心说:“是…是吗?橄榄树是思念故乡的歌……好像……好像是吧?但……行吧,就算是吧……” 一番热闹后,四个姑娘重整旗鼓。但说实话,以她们的知识量,除非剑走偏锋,正经提问想难住曲某人实在太难了。 逼得丁芳华连“老王没有头发,为什么每天都去理发店”这种脑筋急转弯都憋出来了,结果就是……吕红梅又被推上去唱了一首《边疆的泉水清又纯》。 然后,她自己又唱了一首《祝酒歌》。 没办法,蔡媚有了前面的教训,眼看情况不对赶紧躲……没抓着~ 随着一道又一道题,曲卓的步子也越来越大,第四轮结束时,已经快到正房前的水磨石台阶下了。 必须得照顾着姑娘们的面子呀,被问到刚出生的小孩有多少块骨头时,一副被问住了的模样。 魏胜利确实没白在最顶尖的大衙门里混,要开口时曲卓“满眼期待”看向他,选择把到了嘴边的答案咽了回去。 然后,他就被推出去表演节目了。 他负责地理和生物呀,被问住了他不上谁上。 于是,面红耳赤磕磕绊绊的朗诵了个《海燕》。 又答了两道问题,曲卓的脚终于踏上了水磨石台阶。屋里响起小丫头的欢呼:“呀~姐夫赢啦,姐夫赢啦啦啦~~哈哈~” “死丫头片子,你哪伙儿!?”丁芳华气的直嚷嚷。 骂也没用,乔·肯定跟大好人姐夫一伙儿的·明明同学乐颠颠的把门推开,带太君进村似的指楼上:“姐夫,我姐在西屋。” “得咧~”曲卓稀罕的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冲着客厅沙发上四平八稳端着拿架势的老乔挑了下眉毛:“下来再改口哈~” 话音落下,三步并两步的冲上楼梯,把伴娘和伴郎全甩身后了。 几乎是蹿上二楼的,探头往西屋里一看……整个人着实傻了一瞬。 不是说婚纱吗? 入眼的居然是一席大红底色,绣工精美的吉服! 这年头可没机绣,这得着急多少个绣娘,才能在短时间内赶出来呀。 回头必须给发大红包! “我的大媳妇儿呀~”曲卓傻小子,一副罗圈腿紧倒腾的架势进屋。 “……” 小雨妹妹眼圈儿,小脸儿,脖子耳朵红成一片,扭过头不看某人那损出儿。 “别动!”丁大姑娘吼了一嗓子,命令:“五分钟之内找到新娘的鞋!” “哈~”曲某人大笑。 虽然没结过婚,但份子不知道随出去多少啦,还能被这点“传统节目”难住? 直奔床去,到了床边手伸到绽放般舒展在床上的吉服裙摆下面。 根本没费劲,就把一双红色陀螺跟皮鞋拎了出来。 “你是不是给他打眼色啦?!”丁芳华气的不行。 “没有,我没有,我都没看他。”小雨妹妹赶紧解释。 她也懵的呢。 这人什么情况? 怎么一下就找到啦? “婶儿~”丁芳华噘嘴看向一旁的许桂芸。 “不是我,我没说。”许桂芸紧着摆手。刚一直在跟闺女说话,眼圈红的厉害。 “死丫头!看我怎么收拾他!”丁芳华气呼呼的,把罪名按到了刚刚跑上楼,某个胳膊肘一贯往外拐的小货身上。 “找鞋”最初源于南唐缠足陋习。男方通过定亲时鞋样大小,来验证新娘的真伪。 辛亥革命后缠足废除,但婚鞋习俗被保留,演变为“新娘不沾娘家土”的象征。 后面还有“敬茶改口”的环节呢。 再说了,就某人在大家的印象里,那小破体格,能不能把新娘抱下楼,再送进院外的车里都得打个问号。 所以,找到穿上就完事儿啦。 取个 “携手(鞋)一生” 的好寓意…… 第1533章 着实眼前一亮 “爸~” 曲卓恭恭敬敬的双手递上茶水。 说实话,忽然间改口是真挺别扭的。 但一大群观众在旁边瞅着呢,再别扭也要拿出一副憨厚傻小子的模样,扎扎实实的倾情演出。 “……” 乔明信眼圈有点发红,但依旧把架势端的足足的。心绪波动的厉害,不敢开口,怕带出鼻音儿。 接过茶杯抿了一口,趁机压了压嗓子。放下茶杯四平八稳教导:“要相亲相爱,相濡……” 准备好的词儿刚说个开头,就想到自己一去那老些年。老妻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走时还是个半大丫头,回来就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一时间亏欠、遗憾揉在一起,百感交集之下鼻涕眼泪一下就涌出来了。脸转到一边避开宾客们的视线,一手紧着擦,另一手摆了摆,示意身边的老妻。 “妈~” 曲卓知道老丈杆子特别好面儿,赶紧端起茶敬向许桂芸。 这一句叫的就顺溜多了,毕竟老丈母娘对他是真没的说。 “哎~哎~好~好~好孩子。” 女人都是感性的,一手带大的闺女出嫁,即便一点也不难过,许桂芸也止不住的流眼泪。 流着泪满脸笑的接过茶杯,和着眼泪喝了一大口,嘱咐:“好好过日子,遇事儿有商有量的。” 说着话看向一身大红吉服,跟古时候公主有一拼的闺女:“小曲工作忙,你要理解,要把家照顾好……” 许桂芸也话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 她属实没多少伤感,更多的是自豪和高兴。不用照顾公婆,男人能耐,工作体面,脾气也好,会心疼人的,离得也不远,方方面面就没有不满意的地方。 主要是,在亲戚朋友面前是真的长脸。有一个算一个,就没有不羡慕的。 “出发吧……”老乔抹去眼泪,注意到挂钟的时间,起身招呼宾客们:“咱们先过去,别让那边久等。” 宾客们自然知道“那边”的分量,纷纷附和,呼呼啦啦的往外走。 外经贸联络局属于公车比较多的单位,今天出动了大半。为了不扎眼,分散停在北新仓两侧的南小街和夹仓道。 宾客们往外走时,几个腿脚快的年轻人已经先一步跑出去,招呼司机们把车开到胡同口两侧接人。 “你们在家待一会儿,过二十分钟再出发,顶十一点到就行。”乔明信嘱咐了曲卓一句,对曲久伫和曲久勷说:“咱们一并先过去吧,让年轻人自己出发。” “好好。”曲久伫连连应声,请乔明信先行。 早晨出门前特意仔细拾掇了下自己的曲久勷,老老实实的跟在大哥身后。表情瞅着挺喜庆,心里有点遗憾。 他想的挺好的,一旦亲亲大侄子被刁难住了,他这位叔叔凭借着卓越的智慧和广博的见闻关键时刻救场。 结果……唉~等回去的,多买点书把家里书房的书架填满,得空时读一读……办公室也添置个书架…… 呃~~~~~又书又书架的,估摸着得不少钱,账户里…… 年初时连职资带分红的得了一百好几十万呢……都用哪去啦? 稀里糊涂的就没了呢? 快年底了,需要花销的地方简直不要太多……臭小子,都大半年了,也不知道孝敬孝敬阿叔……等回去点,提点他一下…… 宾客们出门后,曲卓忽然发现四个伴娘怎么没啦。 问被吉服箍的站不会站坐不会坐,羞羞答答都不好意思看人的傻媳妇:“丁芳华她们呢?” “啊?”乔小雨走神了,没听清。 “丁芳华她们四个,不会跟着一起走了吧?” “没…没有吧,她们……应该去东厢房换衣服了。” “换衣服?”曲卓反应了一下,刚才四员女将中陈嘉慧和蔡媚穿的是自己的衣服,丁芳华和吕红梅是差不多款式的长袖荷叶领衬衫和格子长裙,跟四位伴郎人模狗样的西装不是很搭呀。 四个姑娘确实在东厢房换伴娘服呢,争分夺秒,跟打仗似的。 才想起来换? 设计风格有那么一小捏捏的大胆,稍稍有一小丢丢的透,丁芳华和吕红梅不好意思穿。 纠结来纠结去,决定接亲这阵穿自己的衣服,等到饭店时再穿伴娘服。 还好,淡妆是提前画得的,头发也一大早就收拾好了。都知道这档口耽误不得,手忙脚乱的换上后,互相帮忙整理束带和皱摆。 折腾了十多分钟后一亮相……嚯直接把当伴郎的四个傻小子都给看傻啦。 “这裙子谁设计的?”曲卓眼前一亮。 穿裙子的人不重要,裙子本身真得给个大大的赞。 古风古韵的基础上,稍微透着点三四十年代女学生装的影子。荷叶边和裙摆的绣纹点缀,既简洁又不过分的素净,别说放在眼下这年月,即便是几十年后穿上街,回头率也绝对不低。 关键是,这种设计在后世出现不稀奇。眼下这年月,有这种审美和“胆量”的人,妥妥的人才! “好看吧?”宾客们走了,陈嘉慧大方起来了,展开双臂美滋滋的展示。 “好看,确实好看。”曲卓很认真的点头,对谢楠说:“回头打听下设计师是何方神圣,我要见见。” “是。”谢楠立正应声,抬腕看了眼时间提醒:“差不多该出发了。” “走,出发~” 曲卓招呼的挺有力,脚步并不快,拉着媳妇的小手慢慢往外走。 裙摆太长啦,丁芳华和吕红梅在后面帮忙提着,走不好也得绊一跤。 再一个,小雨妹妹实在不适应高跟鞋。哪怕是几厘米高的陀螺根,每一步也都小心翼翼。 等到了大门外,发现尽管努力低调,依旧招来了一大帮孩子。胡同南侧就近几个院儿的大门口,还聚了不少看热闹的老人和大婶、小媳妇的…… 都是部队家属院嘛,这个点儿在家的无外乎上了岁数的父母老人,随军家属和没到上学年龄的孩子。 这种情况在预料之内,曲卓扶着乔小雨上车时,谢楠打开一辆Sh760的后备箱,从里面拿出装喜糖和喜烟的旅行包,招呼伴郎伴娘们一人捧了一捧喜糖给孩子们分了…… 趁着小豆丁们的注意力从几位仙女姐姐身上转移到糖果上,众人赶紧上车。 接亲的车队缓缓启动,奔北新仓胡同东口驶去…… 第1534章 你熟人是不是太多了一点? 接亲是不能走回头路的。 车队从北新仓西口进东口出,顺着夹仓道南行一小段,拐进东直门南大街继续向南。 经过朝阳门大街和建国门北大街,转西进入建国门内大街。 一路西行进入长安街,过王府井街口,右手边就是时下京城最高的建筑,共十九层,七十九点八米的京城饭店。 最高建筑连八十米都没有? 原计划准备修二十一层的。 修到十四层时……尚小波所在单位当时的领导站海子里院里,瞅着日益增高的楼体,感慨工人们真是辛苦。 感慨到一半,隐约意识到……好像哪里有点什么问题。 琢磨了半天,猛地一拍脑门,赶紧去找曹老家那位汇报。 当天施工就被叫停了。 后经多方协调,决定降至十九层,并在西侧修建可以遮挡视线的屏风楼…… 婚礼主打一个低调嘛,京城饭店外面没扯扎眼的条幅。不过大门外左右两侧地上,各铺了十条“大辫子”红皮炮仗。 这年头上班时间街上人车很少,接亲的车队远远的刚露头,守在路口望风的扯嗓子吆喝:“预备~预备啦~~” 守在炮仗边的小伙子们赶紧点着烟预备着。 车队刚过王府井路口,望风的一声令下,噼里啪啦啦的炮仗声顿时响成一片。 等hqcA773在饭店门前停下时,升腾的硝烟将将散开一些,露出地上红彤彤扑了一层的鞭皮子…… 谢楠小跑着打开773的后门,曲卓先一步下车,扶着媳妇小心翼翼的下来。 伴娘们紧打紧的赶过来,帮新娘托裙摆,整理头发、衣装时,于芳、徐晓燕和一大帮“自己人”呼呼啦啦的从酒店里出来。喜滋滋的夸赞中,簇拥着新人和伴郎伴娘往里面走。 上台阶后,曲卓看到大门口燕翅形摆了两排花篮,一直向门内延伸。 左起第一个,海子里办公室祝曲红旗\/乔小雨同志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再往后,国科院、教育口、外事部门、几个机械工业部、侨办、两岸办、高校、109、东光电工(878)、津港无线电厂(712)…… 右起第一个,戴英驻华使馆祝曲先生\/乔小姐佳偶天成琴瑟和鸣。 再往后,高卢驻华使馆,小日子驻华使馆,北棒棒驻华使馆,戴英通用电气、ASm、波特曼集团、苹果公司、微软公司、因特尔公司? 莫名其妙蹦出来露一小脸的因特尔后面,是小日子NEc、三菱、夏普……港岛沧浪公司、港岛招商局、港岛和记黄埔、港岛九龙仓公司、港岛东方报业…… 各种抬头的名称中,还夹杂着既醒目,又不那么醒目的弯省磐石公司、弯省工研院示范工厂、中兴电工机械公司(孝勇掌管的公司)、弯省磐石公司…… 牵着媳妇上台阶走进饭店大门,曲卓见左右两侧各有名头的花篮一直延伸出去老远,忍不住嘀咕:“太败家了,钱省下来干嘛不好。” “闭嘴!别乱说话!”一旁引导新人往前走的于芳气的手心直刺挠。 瞪了某个货一眼,柔声安抚乔小雨:“小雨,别紧张,一会儿看着人多,都是亲戚熟人和朋友。大大方方的就行……” 乔小雨不像某个厚脸皮的货,真的紧张坏了。 出家门时还好,刚才鞭炮声一起,整个人就绷紧了,下车时手心里全是汗。 等走进饭店大门,看着两侧名头让人眼晕的花篮,一想到马上要被无数各有来头的人注视,两条腿发软,身体都在打颤。 “没必要紧张,全都是熟人。”曲卓紧了紧媳妇的汗津津的小手。 于芳又暗戳戳的白了某人一眼,心里吐槽:“你熟人是不是太多了一点?” 最开始饭店门口没想摆花篮,是小日子使馆最先送的。 找人订制时,被外事部门知道了,就反映给了婚礼筹备组。 没错,曲某人的婚礼是大事,也是公事。不但有专项筹备组,人员配置还挺高呢。组长崔同志看着年轻,扎扎实实的副厅! 筹备组一琢磨,人家送了,不摆出来不好,孤零零的摆一个更不好。就寻思既然摆了就多摆几个,添加一些喜庆的气氛。 于是就跟国科院、侨办和几个工业部打了个招呼,让几家单位各订一个。 又觉得只摆内陆单位的花篮,外面只有小日子一家,还是差点意思。就给在家禁足的梅宣宁打了个电话,让沧浪公司出一个。 没错,梅老二在海子里抖了把威风,就被他老子禁足了。 徐晓燕找到联系曲静,让顺生、东方报,还有磐石也出一个。 徐晓燕找曲静时,曲久勷那个货在。 听一听就算了呗。 他偏不! 还发表不同意见,认为自家买卖订花篮差点意思,这玩意得外人送才有面子。 徐晓燕和曲静觉得有道理,但这种事,不好明着提要求呀。 曲久勷大包大揽:交给我啦。 转头就去找住在帽儿胡同的中村健和史蒂夫他们。 一个花篮值几个钱呀,东洋鬼儿和西洋鬼儿肯定没意见,立马问在哪可以订,有没有什么样式可选。 几个人正研究呢,被鲁伯特听去了,好奇的询问“花篮”是什么东西。 搞清楚后立马表示,这个“祝福”我们波特曼家族也要送。 曲久勷忙说:我们华夏人喜欢双数,现在已经是双数了。 鲁伯特年轻嘛,新脑子比较好使。竖起两根手指:“我是杰里米在戴英最好的朋友。所以,波特曼家族要送两个,或者四个,十个也可以。” 曲久勷懒得掰扯,花篮多一点又不是坏事,告诉小家伙:你送一个就行,我另外再找一个朋友。 于是,坑死人不偿命的货跟谁都没商量,找到工作人员问清楚同来的港岛朋友住在哪,一个电话打去了新侨饭店。 要知道,新侨饭店里住着的,可不止港岛来的朋友呀。事情在所有人都没有准备的情况下,莫名其妙的就传开了。 连住在国宾馆的安妮公主都听说了,找到工作人员要以戴英皇室的名义订花篮。被费洛斯拦下后,给戴英使馆打电话,改成以使馆的名义送。 愿意送就送呗? 呵~戴英、小日子、港岛、弯省林林总总的人加一起,订了上百个花篮。 十一那天,来内陆谈授权,顺带着被邀请观礼因特尔代表,碰上了史蒂夫他们,听说后也紧急订制了一个。 看着珐琅厂足记了两页纸的订单,婚礼筹备组有点坐蜡了…… 为啥坐蜡? 一个年代的人,有一个年代人的想法。 这年头的人特别好面儿,觉得在自家地头上,不能被外面的人抢了风头。 外面送出多少,咱们也要送出多少,绝对不能被比下去。 问题是,一百多个单位和部门可不那么好凑。 倒不是凑不上,内陆能跟曲某人能搭上关系的单位多着呢。 问题是,私人结婚,公家花钱订花篮这事……此风不可长。 而且,不想那么多人知道曲某人结婚。 都派人来参加怎么办? 控制传播面的安排不白做了嘛。 咋整? 内陆方面的一百多个花篮里,只有摆在最前面的十几个是对应单位送出的。余下全是曹老掏钱订的,写着各式各样单位的名头罢了…… 第1535章 婚礼就是一场演出,眼泪和欢笑都要按流程准时登场 朱红屏门开启…… 北京饭店金色大厅,54年由戴念慈先生设计建造 京城饭店54年建成的一千九百零七平的金色大厅内,六十多桌各方宾客的视线,同时聚焦在红毯尽头一对新人身上。 不需要有人带头,潮水般的掌声瞬时间响起…… 曲卓面带微笑,乔小雨面带僵笑,二人身后的八个伴郎伴娘跟乔小雨一样,都心脏乱跳的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或者类似笑容的表情。 婚礼进行曲的音乐声响起,掌声落下。 在屏门侧后方于芳的小声催促下,一个貌似年轻和九个真年轻的年轻人,在六百多位各方来宾的注视中,踩着音乐的节奏,缓缓走向脚下红毯尽头,上方悬着“恭贺曲红旗同志\/乔小雨同志新婚志禧”条幅的主台…… 从这一刻开始,很可能是49至今内陆最为华丽,也是背景最为特殊的一场婚礼,正式拉开帷幕。 曹老亲任证婚人温言勉励,曲忠禹殷殷嘱托,乔明信谆谆告诫,新人行礼……行礼……行礼,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交换戒指…… 大老板、梅宣宁的老子和三号姗姗来迟,一番勉励与赞扬和掌声后,喜宴正式开始。 国科院系统的,各口机关的,港岛弯省濠镜南洋的,关系好的,关系貌似好的,脸熟的、不那么熟的,压根不认识的…… 曲卓牵着媳妇,在伴郎伴娘的陪伴下挨桌敬酒,向各方宾客表达谢意接受祝福。 很累~ 只六十多桌从头到尾走下来就很累,更别提认真的听了那么多人说话,用心的与那么多人说话。 两个多小时的典礼进行下来,别说乔小雨,曲卓也累的腰膝酸软,强打精神支撑着。 还不算完呢,得站在大厅屏门口客客气气的相送…… 一点多钟,辉煌喜庆的大厅内总算清净了。还有人,但都是熟人,再就是工作人员。 曲卓强撑着送走了最后一波客人,回头看了一眼,确定不需要再装模作样了,拉着媳妇在最近一桌找椅子坐下,扯着嗓子吆喝:“休息,休息~” 一嗓子吆喝出去,大厅内的气氛瞬间放松了下来。 从头跟到尾的八个傻姑娘傻小子散开找地方坐下,捶腰的捶腰揉腿的揉腿。 丁芳华毫无形象的拧着身子趴在椅背上嚷嚷:“可算完事儿啦。我的妈呀,我都站不住了。” “我起誓,再也不当伴娘了啦~”陈嘉慧娇嗲的声音里甚至都透出了哭腔儿。 不夸张,再不完事儿,大小姐真要累哭了。 “唉我的妈呀~”于芳也疲惫的坐下。 她虽然不用跟着挨桌走,但六十多桌呢,各种各样的大事小情不断,肯定得有人调派应承着呀。 她和徐晓燕还有默默总揽大局的崔同志,在不显眼的地方从头盯到尾,连口水顾不上喝。 “辛苦,辛苦。所有人都辛苦,感谢。”曲卓扶着膝盖起身,冲帮忙的和所有工作人员作了个罗圈儿揖。 一屁股拍回椅子上,嚷嚷:“有吃的没?要饿死啦。” “又瞎说话,快呸两下。”于芳有气无力的训斥。 “呸呸呸~”曲卓从善如流,重新措词:“有吃的没?我媳妇饿啦~” 一片笑声响起,连分组收拾桌子的服务员都被逗笑了。 饭肯定有。 后厨专门煮的面条,还有预制席面时余出来的菜。 都又累又饿的没精神说废话,面条和菜一上桌,顾不得形象的赶紧吃。 正唏哩呼噜的填肚子时,曲静提着包回来了,后面还跟着同样提着包的曲良生和曲良友 整个婚礼的过程,曲静基本没参与。 不是伸不上手,是心里有忌讳。 内陆这年头不大讲究,起码明着没人讲究。但弯省那边早年间的糟粕一点没撂下。各地风俗融合之下,还有过之而无不及呢。 离过婚的人嘛,办喜事儿时除非实在没人手了,通常都不会往前站…… 眼下婚礼办完了,曲静的活儿来了……带着俩侄子给所有工作人员发红包,发喜烟和喜糖。 之前在外面给所有司机都发了一圈了,这会儿进来是给饭店的工作人员发。 京城饭店的服务员,清一色有编制的公职人员。今天如此重要的活动,临时工根本上不了前台。 公职人员,还是涉外单位的,纪律严格着呢,哪能随便收馈赠呀。 面对曲静的热情,一模一样的往后退,餐饮部经理则代表大伙儿满嘴场面话的婉言谢绝。 曲卓实在懒得说话……主要是他说话也不好使,给崔同志打眼色。 崔同志有点犹豫,跟于芳交换了下眼神后,又犹豫了一下,才发话:“弯省客人的一片心意,收下吧。” 虽然崔同志管不着京城饭店,但说话绝对好使。餐饮部经理得到命令后,客套了两句,组织当班的服务人员排队接收谢礼。 等曲静发完了红包和喜糖喜烟,曲卓也吃饱了。有气无力的往椅背上一靠,手伸进兜里掏出烟和火。 “少抽点烟。”曲静给了臭小子一巴掌,从提包内侧拿出比普通红包大出一圈儿的大号红包,给八位伴郎和伴娘发。 不用想,客气的推让是必然的。 服务员曲卓说不上话,这时候还是有发言权的,大大咧咧的正要说话,余光瞥见多日不见的梅老二溜达着进来。 曲卓一看胖货,没有任何证据,就笃定了肯定没好事儿。手一伸:“才来呢?随多钱礼呀?” 巧了,梅宣宁看某个货也不爽呢。 被攒拢着回京城仗义执言了一把,过饮食挺过瘾的,过后被老子好一顿收拾。 见罪魁祸首还好意思让他随礼,嘴一撇:“没钱~” “没关系。”曲某人表现的贼大度:“回头我跟俞曼雅说一声,未来你半年的工资,都存我工资账户里……” 第1536章 什么言不言的,听不懂 婚礼都结束了,梅宣宁才冒头肯定有事。但曲某人小人之心了. 胖货带来的消息……大概可以算作好事。 三菱重工的副社长石崎俊男,上午时联系bE公司,想约时间与曲卓见面。 而且,表现的很急切。 说,如果曲卓短时间内不回港岛,他可以来京城见面。 要知道,小日子可不是没多少城府的西方人。他们很清楚“合作中”表现急切的一方,会陷入天然的劣势。 但在确认之前那批资料的真实性和价值后,三菱一天也不想等。 两个原因。 其一,即便有详细的工艺资料,逆向工程也是需要时间的。三菱如果决定重新立项LNG,面对的第一个问题,就是跟川崎重工争分夺秒的抢时间。 毕竟,虽说节省了巨量的技术和研发投入,即便没有正府的支持,也有底气与川崎竞争。但如果能够拿到正府支持,基本等同于锁定胜局。 其二,在三菱重工看来,曲卓是中间人,不是交易对象。 宇辉电器让bE与三菱商事成为了合作伙伴。九龙仓的操作,曲卓又与三菱银行建立起友谊。 如此隐秘的交易,曲卓能找到三菱重工,足可见他对三菱已经十分信任了。是可以被争取,后续交易中站到三菱一边的对象。 二层包房里,曲卓眉头有点打蹙…… 让小日子过京城来谈,倒没什么问题。可他还要陪亲戚们出去玩呢。 好容易来一趟,不能就在京城转一转,再参加个婚礼就完事了呀,时间还紧,要赶在双十前回去。 所以,明天就得分两拨出发。 曲忠禹和他的几位老伙伴一起飞金陵,然后去黄山游玩。年轻人们飞临沂,组团挑战一下泰山。九号在羊城集合直奔港岛,乘下午的航班回弯省。 曲卓掂量了下时间,问梅宣宁:“东京到京城的航班周几?” “周三和周天。” “周天…七号……沪市到金陵……也就两三个小时的路程吧?” 梅宣宁估么了一下,点头:“差不多,开快点,两个多小时吧。” “那就约在金陵……不,约在黄山。” “金陵更近一些,路也好走。” “黄山!在金陵见他们,我怕忍不住弄死帮狗日的!” “……行,让他们去黄山。”梅宣宁附和,瞄了眼曲卓泛青的脸色。 “瞅啥?” “你…可不能冲动啊。” “不冲动……有什么好冲动的……”曲卓掏出烟点上,神情阴晦的念叨:“大家都是文明人,没必要喊打喊杀的,坑死他们的办法多啦。” “诶~你……” 曲卓摆手打断胖货:“放心吧,时辰还早,现在属于撒饵打窝,给他们点儿甜头……跟小日鬼儿玩儿,我是很有耐心的。” “千万别乱来。”梅宣宁越发的担心:“要有什么想法,一定跟我…提前跟我说!” 相较于某人说翻脸就翻脸的狗脾气,他更怕看到这副明晃晃的,要算计人的模样。 关键这货胆儿太大啦,指不定能搞出多大的动静。两边现在关系恢复的不错,合作项目一大堆。一旦瞎搞造成不良影响,后果太严重了。 “甭瞎紧张。”曲卓冷飕飕的笑:“到时候我喊上你,咱一起看他们倒霉。” “……”梅宣宁本能的抗拒。 不是不想看小日子倒霉,是怕跟着沾包受牵连。 可拒绝的话,又不能说出口。 答应当“同伙”,到时候能提前得到信儿,一旦臭小子玩过火了有机会阻止。 只能心里渗得涝的,含糊的点头:“行,行……” “没事儿了吧?没事撤了。”曲卓说着话起身。 “诶诶,还有点事。”梅宣宁赶紧把人喊住:“刚才见到因特尔的人了吧?” “见到了,简·睿杰,说是什么……企业沟通部经理?”曲卓重新坐下。 “他们看中了咱们的IA32构架,想与我们合作。你觉得怎么样?”梅宣宁眼睛里泛起亮光。 不止他兴奋,因特尔谈判代表的到来,国内搞半导体和集成电路的哪个不兴奋。 别看现在的因特尔,还远不是后世的庞然大物,但也绝对算得上世界范围内微处理器的领头羊了。 从推出第一款4004开始,4040、8008、8080、8085,每一款都是各国集成电路设计人员重点研究和模仿的目标。 即便78年推出8086时,在我们眼中已经失去了先进性,也依旧卖的风生水起大赚特赚。 没办法,内陆的R-1虽然先进,但产量连因特尔芯片工厂零头的零头都赶不上,成本控制更是没法比。 这时候因特尔主动上门,好说好商量的争取内陆先进构架的授权。挣多少钱都是次要的,长脸呀! 这等于事实性的向全世界宣布,内陆在集成电路设计方面,已经真真切切的走在了最前端。连因特尔放下了骄傲,还有哪个不服气? “合作……”曲卓知道胖货在激动什么,风轻云淡的问:“怎么个合作法?” “咱们想卖授权,但他们想跟咱们进行专利置换。”梅宣宁有点嘬牙花子。 咱们实在太缺外汇,当然想要钱了。但因特尔死要面子,想拿下授权,又不想花钱。 毕竟,花钱买约等于承认自家不如内陆。 专利置换听起来就委婉多了。约等于大家优势互补,没有谁比谁更厉害的说法。 曲卓手指头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面,琢磨了一阵,说:“置换也不是不行。要他们64和128K dRAm的全套专利和工艺。” “128K dRAm?有128K了吗?”梅宣宁茫然。 “你……”曲卓恨铁不成钢的教育梅老二:“身为沧浪公司的大老板,以后少不得跟集成电路和半导体相关的东西打交道,要多学习,跟紧技术趋势。” “……”梅宣宁尴尬的挠头。 蛇口工业区是专门承接电子及配套产业的,沧浪还负责对接与戴英通用电气和ASm的合作。他近几个月属实没少恶补专业知识,结果还是被鄙视了。 心里晦气,为了彰显自己并不是脑袋空空,没话找话的说:“据我所知,因特尔的dRAm采用塑料dIp封装,容易受干扰,温度适应性也差。” “但是,成本低!”曲卓嘴上强调,心里对梅老二能指出关键点,还是非常满意的。 耐着性子解释:“低成本,同样是商品的核心竞争力。普通计算机,不需要从零下几十度,一直到零上一两百度的适应性。 对抗干扰性能,同样没有那么高的要求。设计层面找补一下,就足够用了。” “军工…卫星航天特种应用什么的。”梅宣宁小声提醒。 “是不是傻?谁家生产军工品,还特娘的管专不专利的?” “嘶~得会算呀!?” “甭管啦,得空我去小日子走一圈,就什么都有了。” “你……你你你…还有门路?” “瞎打听什么?好奇心那么重呢?” “说说~说说!我谁都不讲。啧~我你还信不过嘛~” “去去去……等你减到一百四十斤再说。” “君子一言!” “什么言不言的,听不懂……” 第1537章 一家叫“微软”的小趴菜 别看中午的“演出”累够呛,下午就没啥事儿了。 一大家子人分散在各个院,休息的休息,打牌的打牌,扯闲篇的扯闲篇。也有心急的,已经开始收拾行李了。 曲卓一帮人从饭店回到帽儿胡同时,曲忠禹已经小小的眯了二十来分钟,正和三个儿子一起,跟乔明信两口子,还有曲镇江和曲卓的干奶奶闲聊天儿呢……东北冬天的大雪,弯省五六月的梅雨天儿,粮食产量、发大水下冰雹、甘蔗怎么榨成糖…… 乔小雨跟姑娘们一起去内院换衣服,曲卓脱了西装,换了身居家穿的布褂子和大裆裤。 进到外援中堂,有气无力的坐曲久勷身边的椅子上:哎呦喂,快散架了都。 “去歇着吧,不用在这陪着。”老头子心疼小六儿,摆摆手打发他歇着去。 “得~我眯会儿去。”曲卓麻溜起身。 “等下我,有事同你讲。”曲久勷陪聊陪的直想打瞌睡,咬舌头硬挺半天了,赶紧装模作样的跟着起身。 “啥事儿?”曲卓问。 “外面说。”曲久勷摆出严肃脸,仿佛真有很重要的事。 “什么事?”曲忠禹有点不高兴。 小老六得为了曲家开枝散业而操劳呢,这会儿不抓紧时间休息,晚上哪有精气神呀。 “宇辉电器的事,近期小日子总是耍心机,我碍于情面不好指责,但不能一直放任。前两天小卓事情太多,我就没同他讲。”曲久勷眼都不带眨一下,说的跟真事儿似的。 “长话短说。”曲忠禹虽然不高兴,但听说是正事儿,不好拦着。 “是。”曲久勷一本正经的应声,跟曲卓一起出去。 到了外面,曲卓问:“什么情况?说说。” “咩事都冇,困啦,回房间休息。”曲久勷拽松了领带节,拍了拍曲卓的肩膀:“乖仔,养精蓄锐,阿叔等着抱孙子呢。嘎油!” “……”曲卓一阵无语。 默默安慰自己:算啦,大喜的日子,跟个一贯不靠谱的货,置不起那气。 俩人出了可园一起回到对面的十号院,鲁伯特和史蒂夫几个老外,居然像模像样的在茶室喝茶……茉莉花儿。 就冲空气中弥散的沁香,肯定是十八号。 曲某人肉疼的暗骂:一帮崽卖爷田的死鬼佬,喝得明白吗?泡一缸高碎砸吧砸吧味儿得啦,浪费老子的好玩意~ 心里直骂娘,脸上不好表露。 乐呵呵的进屋,做出惊喜的模样,操着一口京腔京韵的英语说:\"wow~ my friends, just one sniff tells me you've truly grasped the essence of chinese tea!\" (你们已经掌握了中国茶的精髓。) “我烹饪的,要尝一杯吗?”鲁伯特得意的不行。暗下决心,回去后一定跟他老子展示一下东方的高雅社交技艺。 “当然,我已经迫不及待了。”曲某人嘴上应和,心里念叨:“废话,政和春茶嫩芽六次窑制,尖货儿一年就几千斤。捞回一点是一点吧,总比全进了狗肚里强。” 一年几千斤还尖儿货? 要可着劲喝,只京城西城一个区,几千斤都不够。还有那老些够级别的军地招待单位,这个十几斤那个几十斤的分。一窑茶出来,眨巴眼儿的功夫就没了。 “我也尝尝。” 曲久勷闻着味儿挺香,忽然觉得好像不那么困了,玩会儿扑克也不错……算啦,这帮搞计算机的个顶个的不是玩意,记牌太厉害了,还会算计,玩不过他们。 等曲卓和曲久勷坐下,史蒂夫遗憾的说:“杰里米,我们出来的太久了,准备乘周天的航班回国。” “是的,尽管我非常想亲眼见证华夏最壮美的高山。”沃兹尼亚克的语气中同样透着遗憾。 “下周回去不行吗?只多待三四天。”曲卓装腔作势的挽留。 “我们只能离开十天,还要在高卢转机。”史蒂夫解释。 “好吧~”曲卓叹气,语气一扬:“没关系,你们已经看到了,东大并不像传言中那样。下次有假期时再来。” “是的,我们一定会再来。”沃兹尼亚克很认真的说。 他和史蒂夫都非常想参观曲卓负责的计算机研发机构。但很可惜,曲卓告诉他现在机构正在扩建。允许参观的通用计算机开发部门,与涉密部门共同工作。 所以,暂时无法如愿…… “曲~”盖茨拘谨的开口。 “放松我的朋友。”曲卓给了盖茨一个鼓励的眼神。 “好吧,杰里米。”盖茨换了个称呼,依旧透着谨慎的问:“刚才的宴会上,简·睿杰……因特尔似乎…呃,他来内陆……” “你可以坦诚的说出来,我会回答你的。”曲卓继续鼓励盖茨。 “呃~~~”盖茨张了张嘴,却不知道如何开口,只能向保罗·艾伦投去求助的目光。 盖茨青少年时期是个自闭症,现在就算有所改观,甚至充分准备后可以上台演讲,但很多时候表达依旧很困难。 相比之下,保罗·艾伦要从容的多。 见曲卓似乎并不介意谈论关于因特尔的话题,接替盖茨开口:“杰里米,你是知道的,我和盖茨的软件公司,最重要的产品是bASIc编译器。依托因特尔微处理器和指令集的计算机,是我们最主要客户……” 微软在眼下这年月,还是只小趴菜。 74年创办至今,一直在为处理器开发软件。经过了三年的努力,78年营收超过了百万美元。 时间进入79年后,开始了谨慎的扩张。年初将总部从新墨西哥州的阿尔伯克基迁至华盛顿州贝尔维尤,公司员工从十三人,增长到二十多人。 开发的bASIc编译器,已经在近20万台搭载了Z-80和8080处理器的机器上运行,前三季度营收达到三百万美元。 (Z80系列微处理器是老美zilog公司76年推出的,兼容8080的指令集) 别看盖茨不善言辞,但这家伙脑子不是一般的够用。 今年上半年,他生出开发面向终端用户的消费级计算机系统的念头。并从五月末开始,依托搭载了英特尔8085处理器的?mItS Altair 8800b微型计算机,开始了构建和推进…… 好吧,盖茨其实是个“摸着石头过河”的高手。 早期的苹果计算机Rom内置Integer bASIc语言,使用的就是微软的bASIc编译器,微软还为苹果计算机进行了专门的软件优化。 这也是盖茨和史蒂夫相识,且有点交情的原因。 去年六月,苹果公司推出了自己的Apple doS磁盘操作系统。 用户可以通过doS系统进行磁盘管理和高级数学计算,通过bASIc编译器开发程序,。 二者现阶段各有各的功能,并没有表现出排斥。 让盖茨生出开发计算机系统心思的是,他在华盛顿大学接触了东大的R-1型计算机…… 原来编译器不一定固化在计算机内置Rom里,还可以依托计算机操作系统运行。 计算机操作系统,也不是只能进行磁盘管理和科学计算。 它是一个载体,可以运行包括科学计算、文字表格处理,以及各种各样的专用定制软件,甚至可以用来远程访问其他计算机…… 第1538章 这俩货,不会是上门送钱的吧? 盖茨敏锐的察觉到,开发计算机系统,比做微处理器软件更有前景。 但是,苹果doS系统,适配的是苹果II型号计算机。东大的doS系统,适配的是R1型计算机。 微软作为一家软件公司,如果开发计算机系统,应该适配谁家的硬件? 摩托罗拉,齐洛格,德州仪器,还是moS technology?和?National Semiconductor之类市场份额不大,但同样推出了优秀产品的小公司? 全都适配? 当然可以! 但不是一家十几,二十人的小公司能够做到的。 微软只能,起码初期只能选一家。 反复权衡和思考后,盖茨选择了因特尔。 原因有两个。 一是,因特尔的市场占有率最高。 不止基础销量高,还被很多个国家仿制,更有诸如zilog公司那样在指令集层面进行兼容。 二是因特尔专注做微处理器,暂时应该没有成立配套软件开发部门的意图。 微软与因特尔刚好互补。 开发计算机系统可不是说说那么容易。软件中心开发doS系统时,有曲卓个挂博一居中指挥,几十号人愣是忙活了好几个月。 微软就那么小猫两三只,从五月末折腾到现在,刚完成了系统原型和bASIc编译器移植,正在试着开发其它可搭载程序。 貌似很顺利,但有大把等待解决的问题。 其中最大的难题是,如何兼容使用同一微处理器,但其它配置不同的计算机。 盖茨知道,R-1型计算机搭载的dos系统中就有答案。 因为保罗在华盛顿大学的朋友透露,R-1型计算机的硬件配置并不是固定的。可以通过装载不同的硬件,实现功能上的侧重。 好吧,答案其实非常简单,为不同硬件编写驱动程序。 就跟如何把一枚鸡蛋立在桌子上的道理一样。知道答案后觉得非常简单,不知道时……属实能让人想破脑袋。 盖茨很想知道,一套系统是如何做到可以支持不同硬件设备的。 但很明显,华盛顿大学的机房管理员,不可能允许他进行深入的研究…… 所以,这次盖茨和保罗·艾伦为什么不请自来? 崇拜? 呵~ 是从史蒂夫那里听说,东方的曲很好打交道,且十分愿意与朋友分享和交流经验与心得! 所以,俩人大老远的跑这一趟,是抱着以交流心得的名义,来获取“灵感”的。 好消息,东方的曲确实是个随和的人,很容易沟通。 坏消息,正在筹备婚礼的他,实在太忙了! 虽然一起吃过饭,还一起打过扑克,但完全找不到可以专注交流的时间。 原本俩人还绷的住,准备等曲卓婚礼结束后再找时间。结果,今天的婚宴上,被安排与简·睿杰坐一桌。 保罗·艾伦很擅长交际,与简·睿杰虽然不算熟络,但说的上话。 再加上酒宴期间简·睿杰喝了几盅华夏的白酒,猝不及防之下有点迷糊,导致嘴有点“松”,透露了他此行的目的…… 盖茨和保罗·艾伦直接傻眼了。 如果因特尔后续产品使用东大的IA32构架,等推出新的微处理器时,那些依托新型号微处理器的计算机,大可以直接选择成熟的东大doS系统。 微软二十来号人几个月的努力……白玩啦? 继续往深里想,如果东大的doS系统可以兼容不同的硬件,那有没有可能……也可以兼容不同的微处理器? 带着这种近乎绝望的心情,盖茨和保罗终于忍不住了,准备试着从曲卓嘴里探听到更多更确定的消息…… 保罗一番铺垫后,总算问出了关心的问题,因特尔是不是真的准备买下东大的处理器构架授权。 曲卓完全没有犹豫,给出了肯定的回答:“是的,他们正在为之努力。” “……”盖茨和保罗同时失语。 “真没想到,因特尔……我是说,因特尔的管理层,非常有眼光。”史蒂夫本想表达诧异,但话说到一半改口了。 “因为他们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曲卓回答了史蒂夫并没有说出口的疑惑。 “威胁?”史蒂夫不解。 “东大的cA-32,就是你们所说的IA32构架,是现今世界上最先进的。”曲卓毫不谦虚的说。 “是的。”史蒂夫认同的点头:“它在未来很多年里都不会被淘汰。” “如果东大有与因特尔相同的产能和成本控制能力,因特尔去年推出的8086将会成为滞销品。” “毫无疑问。”史蒂夫依旧认同。 “但这一问题,很快就不再是问题了。”曲卓拿起茶盏润了润嘴:“你们应该还不知道,东大已经与戴英通用电气和ASm公司达成了合作。 就在现在,港岛一家庞大的晶圆工厂和一家同样庞大的芯片工厂,正在日夜赶工。” “哦~天哪。”四个老美有的惊呼,有的呆滞。 作为两家老美的中小型It公司,苹果和微软都没有关注这方面的新闻。 主要是东大和戴英很低调,合作达成后并没有满世界的嚷嚷。老美那边只有因特尔和Ibm之类的顶级公司才掌握。 “因特尔已经没时间开发自己的32位构架了。必须赶在ASm公司使用东大构架的高性能芯片上市的同时,推出同等性能的竞品。 不然,低端市场有迅速崛起的小日子,高端市场有ASm,他们的未来将会非常艰难。” “如果ASm和因特尔都使用IA32架构,未来你们的doS系统将会成为毫无争议的主流。” 曲卓隐隐的嗅到了“威胁论”的味道,面上风轻云淡的说:“应该是文化上的差异吧,我们东大人反感一切垄断。 去在年东京It论坛上已经明确表示,愿意授权包括架构、系统和端口在内的一切技术。” “你们愿意授权?”盖茨和保罗异口同声。 “当然,你们不知道吗?” 曲卓怪异的看着俩人,心里似有所悟……这俩货大老远巴巴的过来,不会是上门送钱的吧? “……”盖茨和保罗沉默。 去年的东京It论坛偏硬件成果展示,且受邀的都是世界范围内顶级公司和高校,微软这种小卡拉米……排不上号。 老美的媒体又基本没报道,俩人上哪知道去。 “呃~曲。”盖茨闷声沉默了一阵,试探着问:“我…如果微软想购买东大的doS系统授权,需要满足某些条件吗?” “没有条件,无非两种选择,一次性版本买断,或者专利抽成。如果你们对自己的研发有信心,而且资金充足,可以选择一次性版本买断。 不然,可以选择后者。 放心,东大国科院不是阿美莉卡的资本家,抽成很便宜。我估计……每个拷贝不过十几美元。” 第1539章 每个人都有小心思 计算机系统是新生事物,版本授权和版权抽成基本没有参照物。 但曲卓知道当年windows1.0推出时,一份拷贝有五张5.25英寸软盘,售价是九十九美元。 他高中英语老手里有一套,尽管当时windows1.0早就过时了,依旧宝贝的不行。把软盘从盒子里拿出来,都要小心翼翼的戴着手套…… 按照九十九美元这个价钱推算……五张软盘加上包装,物料成本也就五美元左右。经销商分走百分之三十到四十,一份拷贝微软能赚五十六、七、八块的样子。 由此估计,让微软拿出十几块付版权费,应该是一个比较合理,甚至略低的价格…… 八十年代初,一份拷贝卖到差不多一百美元? 嗯! 就这,微软使用的还是低价抢占市场的策略呢。 同期苹果推出的面向企业级高端用户的Apple Lisa,接近一万美元,是windows1.0的一百倍。 digital Research公司开发的GEm,还有dESqview等计算机系统,售价普遍在两百到五百美元这一区间。 别说计算机系统了,八十年代初老美莲花公司推出的Lotus 1-2-3制表软件都要三四百美元。 直到九十年代,才逐渐被微软的Excel取代,随后在九十年代中期被Ibm收购。 即便都半死不活了,推出的中文版还卖三千块,折合大约三百六十美元。 那些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整个八十年代直至九十年代初,盗版软件从小打小闹发展成规模化、产业化之前,软件公司都属于暴利行业…… 听曲卓答应盖茨和保罗,帮忙牵线让二人能够与东大负责计算机相关授权的官员接触,史蒂夫也有点动心。 他心高气傲,不愿意在东大系统的基础上做二次开发,但并不介意做参照和借鉴,也并不代表他对东大的技术没有需求。 77年Apple II量产上市后,苹果公司就开始了Apple III的研发。 核心处理器选中了moS公司于75年推出的6502处理器架构。 并与moS科技的授权制造商Synertek公司谈妥了合作,提前拿到拥有2mhz主频的工程版Synertek 6502A处理器展开硬件设计。 操作系统方面,以Apple doS为基础,开发功能更加强大的SoS系统(Sophisticated operating System)。 项目原本推进的还算顺利,直到东大的R-1在港岛亮相…… 按道理说,售价几百美元,至多一两千美元的微型商用计算机,完全没必要与R-1这种售价昂贵的专业级小型计算机做对标。 但R-1的性能、整体构架与应用表现,给史蒂夫对于计算机的畅想,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他是一个完美主义者,尽管R-1毫无美感的外观设计让他嗤之以鼻,但内在性能让他痴迷。 认为苹果的新款计算机即便性能上无法与R-1对标,功能上也要与之媲美。 于是,在他的一再坚持下,去年年中时Apple III型的初始设计,从软件到硬件被全盘推倒,开始了盲人摸象般的全新设计。 盲人摸象? 最初时,史蒂夫的设计思路,全靠在港岛短暂体验R-1后的印象。后来加州理工在临近年中时,总算等到了年初订购的二十五台R-1型计算机。 史蒂夫终于有机会,相对深入的了解这台机器的构造和运行。 工作那么忙,他身为tech Unicorn公司的“门面担当”,依旧腾出大量时间积极四处奔走收购专利,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在为Apple III扫清技术障碍和专利壁垒。 等于在用“小日子财阀”提供的资金,为苹果公司购买需要的技术。 当然了,tech Unicorn公司是苹果的股东,苹果公司赚钱,tech Unicorn公司也跟着赚钱。还能收取专利授权费,等于赚双份的钱。 史蒂夫在两家公司都有股权,同样可以赚双份的钱。还能通过与tech Unicorn公司的一致行动人协议,确保自己在苹果公司的话语权。 所以,他属于虽然辛苦,但十分快乐。 至于他对东大的技术需求,主要集中在主机板设计上,看中了浮点运算协处理器、南北桥、硬件扩展解决方案和端口设计。 于是,在曲卓准备去正房打电话替微软牵线时,史蒂夫装模作样的问:“杰里米,你的电话可以打国际长途吗?” “国际长途不行,但隔壁基金会的电话可以打去港岛。你如果有需要,可以让港岛bE公司的工作人员代为联系。” “太好了。”史蒂夫顺势起身,跟曲卓一起往外走。 曲卓真以为史蒂夫有事要与阿美莉卡联络呢,带着他从小门进入西跨院奔基金会主楼去。 见史蒂夫谨慎的看了眼西跨院值班室里,听到动静出来查看的值班员,才意识到他似乎有话想说。 摆了下手,示意值班员回值班室,压低些声音问:“有事吗?” “杰里米,这里说话方便吗?”史蒂夫表现的很谨慎。 “当然,这里是我的私人实验室,安保是我的私人雇员。”曲卓说着话,示意工作间左侧的休息室。 二人进屋后,史蒂夫迫不及待的说:“杰里米,bE有办法拿到R-1型计算机主板和端口专利吗?” “你需要?” “是的,我想把相关设计应用到Apple III上。” 曲卓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坑苹果多少钱合适”,但下一刻就否定了这一想法。 将自家的构架和端口推广出去,并不单纯是为了赚钱,还涉及到未来通用型计算机标准的制定。 在全球各大软硬件厂家,生出统一规格标准和端口这一想法之前,我们的设计普及率越高越好。 脑子里转瞬间做出了决断,嘴上十分自然的说:“不要急,大概在今年年底,tech Unicorn就可以通过bE共享到那些专利。” “你是说?”史蒂夫短暂的错愕后,脸上浮现出惊喜。 “嘘~”曲卓示意他别激动,稍稍压低些声音:“R-1太昂贵了。应戴英ASm的要求,东大的硬件技术团队对它做了减法,搞出了个成本更低的廉价通用版。 新的通用型号中,使用了大量bE和你收购的专利。为了简化知识产权手续,在我的提议下,两边做了一批的专利置换。” “哇呜~杰里米,你真是个天才。”史蒂夫大喜:“快,告诉我,我们拿到了哪些专利。” “额~~~”曲卓为难的说:“新的通用型号计划年底对外公布。处于保密需要,专利合作也会在年底才会公布。不然,会暴露新型号的技术特性。” “杰里米,我真的非常需要。Apple III的推进太慢了,让投资人非常不满。” 曲卓佯装思考了两秒,勉为其难的说:“我想……按照bE与tech Unicorn的共享合约,bE与第三方进行专利共享,应该向tech Unicorn进行通报。” “是的,那是非常合理的诉求。”史蒂夫听懂了潜台词。 “你要以tech Unicorn的名义,与苹果公司签订最严苛的保密条约,千万不要给我惹麻烦。”曲卓严肃的提醒。 “放心,我的朋友,我不会让你陷入麻烦当中。谢谢你的帮助。” 史蒂夫面上感激之情无以言表,脑子里已经开始勾勒……有了R-1技术的加持,再加上希捷的小型硬盘,Apple III将会何种的光芒万丈。 至于东大应戴英ASm的要求,开发的R-1廉价版……工业垃圾罢了。 Apple III将会是艺术品! 第1540章 未来是我们的,未来也一定是我们的 帮微软牵线搭桥嘛,史蒂夫还在一边跟着,虽然他听不懂中文,也要把戏码做足。 基金会办公楼二层,曲卓在他一共也没进过几次的办公室里,给四机部外事局的姜局长打了通电话…… 假模假势的说:微软是家规模很小的初创公司,迄今为止主营的bASIc编译器只卖出了二十多万份拷贝,赚了三四百万美元。 鉴于东大与老美的传统友谊,基于对初创公司的支持,请四机部领导酌情考虑,适当减免部分授权费。 如果微软买断doS 1.0,随便收了八十、一百来万就差不多了。如果是专利抽成,一个拷贝收个十五美元就可以了。 电话这边,曲某人一副求情打商量的语气。电话另一边的姜民,听的腮帮子一抽一抽…… 啥玩意,doS 1.0? 新的通用型计算机,不是基于doS 2.0开发的视窗系统吗? 老版本买断,收个八十…一百万? 抢钱呀?! 一个拷贝十五美金? 刚才说那个微软的软件卖了多少来着……二十多万份? 如果doS系统也卖出二十多万份……三百……多万?! 曲卓从听筒里听到姜民的呼吸似乎有些粗重,叹着气说:“是,我知道。因特尔向外授权,一份有三十多美元。但那是指令集和架构,跟系统软件是两码事。 再说了,我们只是授权系统,不包括系统附带的基础软件。” “呃,呃…嗯,嗯,你…你的意见,还是有些道理滴。我这边,会尽快向部领导汇报。讲明情况,争取……咳,争取给微软公司一些照顾。” “哎呀~领导~~微软的两位创始人,现在就在我家呢。你们又是商量又是讨论,半个月就过去了。他们总不能扔下公司不管,在我家住半个月吧? 再说啦,大屿山那边的进展非常快。如果不出意外,石壁实验室的三栋主体建筑,月底就能初步完工。 到时咱们与戴英的合作,就会进入实质性阶段。我们单独向第三方做授权,容易引起不必要的争议。您说呢?” “呃……嗯,你说的有道理。”姜民嘴上应和,心里明白臭小子是担心出变数,想早点落袋为安。 稍稍思量了一下:“这样,我现在就去向张部长汇报,争取今天就统一一下意见。明天,抽时间见一见微软的两位朋友。” “行。明儿我就出门了。您得空时给基金会打电话,这边派车把人送过去……” “杰里米,你似乎在为盖茨的事而恳求。”等曲卓挂断电话,史蒂夫疑惑的问。 他虽然听不懂中文,但能听懂语气。 “是的,上层官僚对微软这种小公司不感兴趣。他们更加希望与Ibm、电话电报公司、德州仪器和摩托罗拉之类有影响力的大公司合作。” “虽然我与盖茨的关系不错,但我觉得你没必要为他而放低姿态。” “我认为由技术人员主导的公司,是我们的天然盟友,应该予以帮助。而那些所谓的大公司,都是由资本把持的。 他们就是一群高高在上的吸血鬼,俯视我们这些真正创造价值的人,将我们当成奴隶。你觉得呢?” “……”史蒂夫沉默。 他想到了被他重金请进公司的马库拉。 那个该死的家伙,先是说服他稀释股份引入资本,然后联合资本将他排挤出公司管理层。 无耻的马库拉! 贪婪的资本家! 史蒂夫的情绪瞬间被煽动了起来,目光灼灼的盯着曲卓看了两秒,用平生最认真的态度点头表示认同:“杰里米,你是对的!我会将你的善意传递给盖茨,还会告诉更多向我们一样的朋友。” “不要心急,我的朋友。”曲卓揽着史蒂夫的肩膀离开办公室:“我们需要积蓄力量静待时机…… 相信我,计算机是这个世界的未来。我们要做未来的主人,我们也必将成为未来的主人……” 整整一个下午,小雨妹妹都跟四个伴娘待在屋里不露面。 没做什么特别的事,说说悄悄话,开开小玩笑,顺便看了两部包含了一些教育意义镜头和情节的港岛电影。 一直到傍晚,才羞羞答答的出来见人…… 中秋节嘛,傍晚时分一大家子人连同乔家人、曲卓的两位干亲和外国朋友们,一起吃了一顿热闹的家宴。 餐后所有人到内院后院,顶着银盘般的大月亮,吃着曹老派人送来的月饼和德胜门内大街果子市买回来的新鲜水果…… 延庆的葡萄、昌平的苹果、平谷的蟠桃、丰台的白枣,还有乔小雨手里产自门头沟的,个头虽然不大,但扒开黄红色的果皮粒粒饱满,红彤彤的石榴…… 毕竟是秋天了。 快九点时,曲忠禹说夜太凉了,催促大家回屋休息。明天要出远门,还要爬山,不养足精神怎么行。 所有人都默契十足,附和着老头子的话,眨巴眼儿的功夫就各回各屋散了个干净。 连住在后院的小家伙们,都得了大人的叮嘱特别的消停。完全不像前面几天,洗完漱也呜呜嗷嗷的不肯消停…… “走~洗澡,觉觉~” 某个臭不要脸的,拉着羞羞答答的小媳妇回屋。 内院主卧,没有某人的瞎掺和,完全由赵教授规划设计的。 别看老学究是个古板性格,还是能吸收新理念的。参考十号院的主卧,在东墙一侧间壁出步入式衣帽间和独立卫浴。 有步入式衣帽间嘛,卧室内没安置收纳用的箱子衣柜。 进门一道红木博古架屏风,透气透光还有私密性。屋里是红木地板,一面小红木圆桌,四个一套的圆椅,木饰吊顶中间悬着一盏琉璃罩吊灯。 为啥弄个木饰吊顶配琉璃灯? 为了呼应屋内北侧摆着拔步床。 之前曲卓不知道拔步床的来历,心里有点犯忌讳,王老爷子特意考证了一下……第二代醇亲王载沣家出来的东西。 就是那个什么仪的生父。 载沣是个聪明,辛亥后主动交出权利,还拒绝参与复辟。? 他儿子溥任47年时在载沣的支持下,利用王府旧宅开办了竞业小学。 49后载沣卖了宅子家当进一步支持教育,这个拔步床那时候一同往外发卖。 其他家具摆件有商人或其它什么人愿意买。拔步床太大太扎眼,还是亲王制式,就算有人相中了……新世界当头的,也不敢冒那犯忌讳的风险。 载沣舍还来不及呢,肯定不能留着呀,就扔在宅子里没动。 后来宅子安排做它用时,有工作人员特意问溥任怎么处理。说挺有价值的东西,拆了毁了可惜,没去处就收库里啦。 溥任当然同意。 至于进没进“库”,或是又怎么从库里“溜达”出去的,就没人知道了…… 虽然载沣是51年病逝的,但与他的兄弟亲戚们相比,绝对算是落了个善终。 溥任将学校捐给正府后,甘当一名普通的教师。竞业小学在52年与崇实第二小学和广化小学合并,变成了现在后海那边的鸦儿胡同小学。 王世襄为了保准,悄没声的找到溥任帮忙看了一眼。 瞅准成了,修复完好后才搬进了新房主卧…… 第1541章 我跟陪你俩压马路呀? 结过婚吗? 累一天了直接就躺下……还是折腾半宿? 别误会,不是小两口猫被窝里打着手电数份子,查查收了多少钱。 我是说……体验过掀开被子,满床满眼的花生瓜子桂圆大枣……还有根须洗的干干净净,叶子翠绿翠绿的大葱吗? 枣生桂子可以理解……大葱什么情况? 聪? 好吧好吧…… 寓意是美好的,但……很难收拾好不好? 归拢到一起足有一堆儿,都够明天上小学校门口支个摊卖的啦。一毛钱一捧,少说能卖十块钱儿。 曲卓原本还觉得卧室里放个张小圆桌没啥用。 这不就用上了嘛~ 一趟一趟的全归置到桌上堆着,总算能躺下酝酿情绪了。 往媳妇身边凑了凑……硌得慌呢? 俩枕头的八个角里,各翻出一个小红布包,每个小红布包里塞了一金一银两个迷你小元宝。 大概率是在弯省置办好了,特意带过来的。 不知道是个啥讲究。 虽不理解,但尊重。 原样包好塞回去…… 小元宝塞在枕头四个角里,倒不怎么碍事儿。两个枕头芯儿里还各塞了一大把桂圆和莲子,是不是有点过分啦? 莲子……枕着就枕着了。 桂圆……这要把壳枕碎了,黏糊糊的多招蚂蚁呀? 也不懂是个什么规矩,咋处理呢? 虽然不迷信,但大喜的日子得讨个好彩头不是。 衣服穿得了去五号院,敲门敲窗的找个明白人问问? 估计明儿就成所有人最大的笑话了…… “怎么办呀?”小雨妹妹看着枕头里掏出来的桂圆也犯愁,不是很确定的提议:“要不……放回去,枕的时候小心点?” “没法小心呀,睡着了一翻身……”曲某人盘腿坐那,瞅着桂圆们咬了咬牙,做出决断:“吃了!” “啊?” “吃!甭管什么规矩,吃进肚子里准没错。” 于是,别的新人睡前喝个交杯酒,某俩人脸对脸的坐床上剥壳吃桂圆。 不去桌边吃呢? 废话! 不说了嘛,都开始酝酿情绪啦! 大秋夜的离开被窝多凉嗖呀,再感冒了…… 拔步床很好,放下如意钩上的罗帘自成一方小天地,既不憋仄也不压气,安全感十足。 但一趟一趟的收拾,又翻枕头又吃东西的,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呀~ 重新酝酿…… “我……有点不得劲儿。” “哪不得劲?” “不是不得劲,就是……有点不踏实。” “环境太陌生了?” “嗯~” “要不……” “回家呀?” “行!” “不能被他们看见吧?” “穿衣服,我有招儿……” 窸窸窣窣的穿好衣服,某人拉着媳妇的小手出门。没奔外院,高抬腿轻落步的奔后院。 去后院干嘛? 后院有小门儿,出去就是景阳胡同。 从景阳胡同绕到雨儿胡同,从南院小门回家,不就避开前院可能没睡的客人了嘛。 没走游廊,直接穿过后院,悄没声的靠近饭厅和后罩房中间的小门。 顶明亮的月光,某人一边小心翼翼一点一点的抽门闩,一边心里合计:等得空了赶紧换成电控门。 眼看着门闩就要脱离闩鼻儿了,听到有开窗的声音……赶紧拉着媳妇躲进阴影里。 空气安静了十来秒……曲卓暗道不好,他听到西数第二间屋里有很轻很轻的脚步声。 “吱~” 门扇开启,一个小黑影从门内探头出来。 某人本以为躲在阴影里,“对方”眼神再好也看不清自己。正跟媳妇一起憋气禁声呢,影呼的看到开启的门扇处,有一道金属的闪光。 “坏啦!” 某人拉着媳妇想往游廊柱子后面躲……一道手电光从开了一道缝的门口射向小门。 虽然光柱没直接照到某偷偷摸摸的俩货,但散射的光线下,原本的阴影已经不再是阴影了…… “你俩干嘛呢?” “手电关啦~” “……你俩干嘛呢?” “你不睡觉干嘛呢?” “我帮你俩守着呢,防止有人听墙根儿~” “……睡觉!” “你俩干嘛呢?” “我俩出去压马路~” “你俩不是该洞房吗?” “压完马路再洞嘶~哈~~~轻点拧~” “咯咯咯~” “别笑~回屋睡觉~” “你俩赶紧压,压完赶紧洞房~” “赶紧睡觉,甭瞎操心~~~~” “哦~” “等会儿~等我俩出去,你从院里把门插好。” “哦~我跟陪你俩压马路呀?” “不用,赶紧睡觉,明天还得早起上学呢。” “我想跟你们一起去爬山~” “那老些人没意思,明年暑假带你去。” “呃~~~~~~~” “听话,过两天我给你寄榴莲回来。” “真哒~?” ———— 兜老大一个圈,俩人总算躺到了熟悉的大床上。 某人呈大灰狼状跃跃欲试时,小雨妹妹忽然冒出一句:“我问你个事儿呀?” “什么事儿?” “……” “说呀?”某人做贼心虚,面上不动声色,心提起来老高。 “我……其实,就是……”小雨妹妹吞吞吐吐了半天,带着点恨恨的念叨:“我本来不想知道的,可明明那死丫头都知道。” “知道什么呀?”某人听话头儿,意识到自己想多了,悬着的心暗暗放下。 “那个……呃……床里面放的是什么呀?我,我不是不故意的,春天时想把冬天的被子放里面,就……臭丫头还不让我乱碰!” “想知道吗?”某人凑媳妇耳边神神秘秘的问。 “嗯……就…一点点想,就是好奇。” “其实不止床底下,衣帽间的棚顶上还藏着好东西呢。” “啊?宝贝呀?”小雨妹妹瞬间有了明悟。 “悄悄的,你把小灯打开,我给你看看咱家的传家宝……” 六号一大早,年轻的小两口都肉眼可见的没精神。 能不疲惫嘛,那老些好玩意,一样一样的仔细欣赏研究,折腾到后半夜两点多呢。 关键是取时费劲,放回去更费劲。 折腾完累的不行,就睡觉了…… 全家人默契的对小两口的疲惫熟视无睹,热热闹闹的吃了早饭,包括哼哈二将和鲁伯特在内的年轻人和孩子们,带着简单的行李先一步出发了。 去临沂的航班比较早,头七点半就得出门。大件行李不用管,徐晓燕已经联系好了,后天安排人送上去羊城的航班走托运。 如果飞济南,离泰安要更近一些,但京城到张庄机场的航班是每周四,上一班是四号,下一班是十一号。 曲卓抓紧时间安排好琐碎事,跟四个美国佬儿道别,带着媳妇随曲忠禹和曲家二代们出发奔机场。 在贵宾候机室跟曲忠禹的老伙伴们汇合后,登上了飞金陵的航班。 快十点时,能装一百多人的伊尔-18顺利升空。 飞机完成爬升改为平飞后,曲卓看了看时间,如果没遇到特殊情况,东京飞沪市的航班已经快要降落了。 抓紧时间再好好合计合计,这波能从小日鬼儿手里捞点儿什么。 三菱那座宝山,这年头掌握的好玩意实在太多了。 合理范围内,选点啥好呢? 如果有机会,要不要提前埋颗暗雷? 得谨慎点。 一帮小鬼儿,鬼着呢…… 第1542章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航班在郑州中转,快一点时才在大校场机场??降落。 一行人刚下飞机,就得到了金陵外工委的热情接待。几辆接机车辆的司机,都是公安局外事科派出的便装警员。 他们会全程随行。 这个安排肯定有“安全”方面的考量,但更多的是保障一行人的出行安全。 金陵距离黄山的直线距离不远,如果在几十年后,乘动车两个来小时就到了。 但眼下这年头儿过去,可不算容易。 皖赣铁路在建,距离通车还早。?205国道全段砂石路面,还需翻越皖南山区的盘山路。 部分路段路基只有六米宽,大车不少,会车频率高,风险也高。 外工委规划的行程是,先乘坐火车至芜湖,从芜湖换乘汽车经泾县到黄山。全程下来一切顺利的话,要八个小时左右。 客随主便,人家的规划肯定充分考虑了便捷性和安全性,怎么安排怎么听呗。 火车晚上六点二十多发车,中间还有五个来小时,肯定要在金陵城里转转。 国人嘛,第一站必然是吃饭。 金陵好吃地方不少,永和园、安乐园、韩复兴、同庆楼、马祥兴……对于曲卓来说,这些名字都是陌生的,但对于曲忠禹和他的老伙伴们来说,就不一样了。 即便有人当年没在金陵任过职,也大多来过,吃过。 弯省本岛来玩的那两位不算。 至于曲家二代和几位老伙伴的儿女……不一定。 一帮人中间不乏贰零年代末和三零年代初生人,六七岁十来岁的年纪已经记事了,有几位的童年就是在金陵度过的。 比如曲久伫,对老头子带他吃过的安乐园心心念念。,一改沉稳中庸的做派,强烈建议大家去尝尝。柳老头的儿子柳南峰,则对小时候他老子到金陵开会,带回家的盐水鸭念念不忘。 负责接待的工作杨主任见状,提议可以以车为单位分头行动。吃过饭分头转一转,稍晚一些在铁路招待所汇合…… 能逗留的时间有限,分头行动挺好。不然几辆车载着二三十号人呼呼啦啦的到处逛,扎眼不说,效率还低。 老人们短暂的商议,决定去绿柳居吃素餐。其他人自己商量着来,分成几波爱去哪去哪。也不能分的太散,给接待陪同的同志添麻烦。 曲静跟老头子吃绿柳居,曲久伫在向同辈力荐安乐园。曲久韬和曲久勷一个比较随性,一个带点选择困难症。 至于曲某人,自然是询问媳妇的意见……乔小雨没意见,听自家男人的。 正小声商量跟哪辆车走呢,杨主任笑呵呵着插话:“曲主任,您得稍等一会儿,有人请你吃饭。” “谁呀?”曲卓脸上纳闷,脑子里立马想到了打过交道的772厂和714厂,随即又觉得应该不是。 按道理来说,如果是772和714的人知道他来了,应该连着曲家人一起请。但听杨主任那意思,好像只请他一个,或是请他和乔小雨。 “哈哈,我得保密,一会儿您就知道啦。”杨主任满脸是笑,眼神告诉曲卓不大方便说。 既然不方便说,曲卓便没追问。跟媳妇留在航站楼大门口耐心等待。 没等太久,接机的车队鱼贯离开后,早就在停车场等着一辆挂着军牌的212,就发动引擎开了过来。 这年头大校场民航班次非常少,与弯省客人同机来的乘客和接站的人散去后,航站楼外空荡荡的。 一辆212驶过来,立马吸引了曲卓的注意力。 透过前挡风看清副驾驶穿着军装,戴着军帽的脸,神情先是迟疑了非常短暂的一瞬,随即拿捏出满面笑容。 等212停稳,副驾驶上穿着军装的年轻人下来……曲卓愣住,错愕的看着对方说不出话。 刚才挡风玻璃反光,他虽然认出了人,但看不清细节。这会儿看清了…… “看什吗?不认识啦?” 右腿明显有些不灵便的廖安民,大步绕过车头走到曲卓面前伸出左手。 见曲卓发愣,咧着嘴笑,右脸从太阳穴到耳垂侧面再到嘴角,一道不规则泛着粉色嫩肉的长疤异常狰狞。 曲卓下意识伸出右手,跟廖安民的左手握在一起。视线在他右侧插在衣兜里的空袖管上停留了好几秒,才转移到他脸上。 “你这…啥情况?上,上战场啦?” “哈哈~”廖安民爽朗的大笑,看向神情有点紧张的乔小雨,一副糙汉子做派的说:“弟妹是吧?我叫廖安民,叫我廖哥就行。” “记得北戴河见过的廖老不?他爷爷。”曲卓小声提醒。 “哦哦,你好廖…廖哥。”乔小雨拘谨的问好。 “走,上车……”廖安民招呼一声,转身帮乔小雨开车门。乔小雨上车时,凑曲卓耳边:“我爷爷午饭都没吃,就等你俩呢。” “哦~”曲卓被廖安民的模样搞的脑袋一团麻,这才恍然记起,廖老在金陵军区当谠二。 212出机场奔黄埔路时,廖安民得意洋洋的讲了他的光辉战绩……确实有夸耀的资本。 廖安民所在的通讯营负责前线通讯保障,紧跟在西线13军屁股后面,首战日夜间穿插渡河,迂回包抄老街侧翼。 跟在大军后面,并不意味着安全。 穿插的太猛,又是夜间,到处都是被冲散打溃的安南兵。 刚开战那会,安南人虽然被打蒙了,但心气没垮。短暂的溃乱后,迅速组织起反击。 我们是客场作战,初入战场只能通过地图和情报了解地理环境。敌驻军最低也抵达驻防区域半年以上,属于主场作战。 廖安民所在的通讯营,就是在那种情况下展开了战区通讯保障任务。面对或大队小股不断冒头的敌人,或神出鬼没的散兵游勇。还有隔着大几百米打冷枪的狙击手,危险程度可想而知。 廖安民算有点运气,大仗小仗经历了十多场,还被偷袭伏击了不知道多少次,愣是毫发无伤。 第一阶段战斗,确定毙敌十七人。他自己查数,打死打伤了三十个不止。 攻占老街的战斗中,通讯排排长牺牲,班长重伤。为保护架设在西翼高点的中继天线,廖安民组织班里剩下的战友,挡住了南侧大约一个排的敌人。坚持了一个半小时,硬把敌人挡在天线六百米之外。 战后从老兵火线提拔为班长。 用廖安民自己的话说,子弹嗖嗖嗖的满天飞,安南兵还配有能打三四百米的榴弹发射器,一场又一场仗打下来不但没死,还半点伤没受,纯属点子高。 很明显,运气那玩意是靠不住的。 战斗进入第二阶段时,廖安民所在连被划给11军,配合肃清莱州残敌巩固纵深防线。 廖安民班在两个步兵班的保护下,扛着设备向预设中继高地穿插时,与敌人的迂回部队迎头遭遇。 打了半个多小时,收到命令往接应部队方向靠拢。转移过程中,跟廖安民一起扛设备的战士踩中了地雷…… 第1543章 我也没给咱家丢人吧? “红旗,我敬你。我要感谢你!没有你,我这条命就交代啦。” 招待所食堂,廖安民诚心实意的举起酒杯。 “谢我?”曲卓不解。 “是得感谢你!”廖老也端起酒杯,怒其不争瞪廖安民,火大的说:“地雷那玩意有多大能耐,挨了几个铁砂子,就皮毛伤。平日里懒散,战时拉跨,转移时感染啦!要不是你弄回来的高级消炎药,就交代了个屁的!” “哈哈哈~”廖安民端着酒杯,比哭还难看的笑。 曲卓也笑,笑的很勉强……心里不是滋味,觉得是自己改变了廖安民的人生……变成了残疾人。 强压着复杂的情绪,把酒杯送到嘴边抿了一口。 “诶诶诶~干啦,干啦~”廖安民大着嗓门嚷嚷。 “等我忙活完点,陪你好好喝一场。今天不行,明儿得跟小日子谈判。那帮玩意鬼着呢,一不留神就被算计,得保证脑子绝对清醒。”曲卓实话实说。 用的玻璃杯子,不方便作弊,这场酒也不适合作弊。就他那真实酒量,放开了喝,好几天都缓不过来。 “跟小日子谈判?”廖老很是意外。 他得到的消息是,曲卓陪弯省的亲戚去黄山游玩。 “鹏城那边的工业区缺电,准备从小日子的三菱进口垃圾发电设备……”曲卓大致介绍了下情况。 “垃圾……那玩意怎么发电?”廖安民皱皱着脸很是费解。 “垃圾基本都是有机物,点着了靠热量发电呗。”曲卓放下酒杯,给不好意思动筷的媳妇夹了块鸭肉。 “水裆尿裤的,能点着吗?”廖安民觉得不靠谱。 “……”廖老没开口,看着曲卓等着听下文。 “咱们国内现阶段的垃圾,多以厨余垃圾为主的湿垃圾。直接点肯定是点不着的,需要提前做预处理。 在预处理厂分拣沥水发酵,将发酵气体引入稍燃气或油料焚烧炉。气里面含有的甲烷、氢气和硫化氢之类的可燃成分,能够辅助燃烧升温。 等炉温起来后,用传送线把滚压沥完水后的垃圾送入排炉。兜个圈子的功夫,利用炉温进一步蒸发残余水分。变成干燥的有机物送入燃烧室,机械翻搅充分燃烧释放热量。” “那么复杂呢,我怎么感觉……不如直接烧煤轻省?”廖安民脸皱皱的更厉害。 “单纯从投入和成本来看,确实烧煤更省事。但烧煤本身污染大不说,咱们国家的动力煤储量并不算高。 还主要集中在陕、晋、内蒙和新疆。从北方和西北内陆调运到南方沿海抬高发电成本,也占用大量运力。 而且,垃圾一直是城市发展的大问题。如果不采取有效的消解手段,不论填埋还是堆放,日积月累早晚都是大问题。” “这话对!”廖老严肃的点头:“金陵的垃圾去处早就成问题啦。去年省里还专门开会谈论过这个问题。沟沟坎坎的到处埋,不少地方的地下水都臭啦。 话说完,廖老坐那琢磨了一下,神色越发郑重:“烧垃圾发电,是个好招儿。等有机会点,我提一下。” “不急。”曲卓并不同意眼下这年月就大规模的上马垃圾发电,解释说:“垃圾发电这项技术,才发展了十来年,不完善的地方非常多。听起来觉得挺好,实际用起来怎么个情况还不好说呢。 三菱的技术虽然能够有效控制二恶英之类的有害气体排放,但只是相对先进,并不能完全消除。 再一个,焚烧后的炉渣处理也是个问题。里面有重金属、碱性污染物和有机物残留,得摸索出一套有效的无害化处理方案。 我的意见是,咱先引入一两套用着,边用边组织相关专家研究改进。等把技术吃透了,心里有谱了,再尝试攻关自产设备。” “老诚之言。”廖老点了点曲卓,感叹:“这科学上的事呀,道道多,牵一发动全身,真不是拍脑瓜随便决定的。” “还是你有出息,都能跟小日子周旋了,敬你一个。”廖安民端起酒杯。 “跟外面打交道,最重要的是底气。底气哪来的?你们玩命挣回来的!”曲卓端起酒杯跟廖安民碰了下:“我敬你,没你们给的底气,我开口前先矮人家一头。” 廖安民听的长气,干了一大口。 “少喝点,不利于恢复。等彻底养好了再说。”曲卓劝。 “哈~”廖安民哈哈的笑:“不懂了吧?酒这玩意,消毒杀菌!” “净扯。欺负我不懂医学是吧?” “我有亲身经验的,比你有发言权……” “吃菜,多吃。”廖老笑呵呵看着俩小子打嚓,示意乔小雨别客气…… 脸毁了,还没了一条胳膊,成了废人,廖安民不过是看着乐观豪气罢了。 而且,大概率有战争创伤症。学名叫“创伤后应激障碍”。 两杯酒下肚,情绪明显开始不稳定了。 曲卓跟廖老说了几句话的功夫,手里捏着酒杯,眼睛直愣愣的看着乔小雨面前的桂花糖藕,嘴里念念叨叨:“管老二,你特娘的……说特么烈士陵园见,你特么就真住进去啦?曹啦,董癞子……王八犊子的,小白脸,跟个鸡崽子似的瞎逞个屁的能……” 自顾自的絮絮叨叨了半天,廖安民猛地醒过神,发现见曲卓在看他,赶紧背过头抹不知不觉间流下的眼泪。 故作豪迈的用力擤鼻涕,用力甩地上,搁裤子上擦了擦手,端起酒杯扯着嗓子吼:“来来,整一口,整一口,弟妹,你抿一下意思意思就行,多吃菜。” 曲卓端起酒杯跟廖安民碰了一下:“你刚说管老二,哪个管老二?” “管城儿,你应该认识吧?战前集训前儿我们凑一块喝酒,他还提起你呢,说喝酒这事儿谁也不服,就服你……”话说一半,廖安民偷瞄了眼主座。 见老爷子笑呵呵的,没有怪他集训时偷摸喝酒,才继续绘声绘色的继续讲…… 管家两兄弟,就是在北戴河那会儿和赵小军混一起的那哥俩。跟石家庄陆院的一批学员,全都被充实到班排级充实基层指挥力量。管宇囫囵个回来了,管城打凉山时倒在了冲锋的路上。 虽然只是认识,算不上关系多好,但廖安民自豪的吼声响彻食堂:“管城儿好样的!别看吹牛博一时牙帮子直打嘚嘚,撒尿及儿抖的跟特娘洒水车似的,见真章时是好样的! 身上三个血窟窿~都在正面啦!都在正面!好样的!好样的!没给他老管家丢人~ 爷,爷?我!我…我也没给咱家丢人吧?” “没丢人,你是好样的。你们都是好样。”廖老端着酒杯起身,跟孙子认认真真碰了一杯…… 第1544章 就让人很难懂 夜晚行车很危险,不少路段只能三四十迈低速通行。快凌晨三点了,曲卓一行人才抵达太平县招待所。 又是火车又是汽车颠簸的挺疲惫,简单的吃了口东西各回房间洗漱休息。 曲卓下午喝了点酒,上火车后迷迷糊糊的睡了一觉。真到了休息的时候,反倒有点睡不着。 搂着累到很快就沉沉睡去的媳妇,回忆着饭局最后情绪失控,又哭又嚎的廖安民,胸口像是压了块大石头,咽吐沫都不顺畅。 为了平复心情,“寻摸”了一圈儿工具人们的情况…… 吕杰准备在临街的院墙上开个门,开家小饭馆。为了解决米面油的问题,请粮管所的人吃饭喝的五迷三道意识混乱。 潘世生这两天在忙活杜达和赖玉映的婚事,刚睡下不久。 杨宏斌同样刚睡下不长时间,之前一直在翻来覆去的纠结,周末要不要去郑红霞家做客。 郑红霞就是那位有缸粗没缸高,生的还不白净的团委。 好吧,有点埋汰人了。比绝大多数的缸都要高,也没有大多数缸粗…… 老美那边才下午一点多,河村智聪在研究美股和期货走势。 眼下中东局势跟随时会炸的火药桶似的,甭管金融还是实体,全部被连锁式波及。 偏赶上新任美联储主席保罗·沃尔克上任后,实施紧缩货币政策抑制通胀。虽然长远看对抑制物价有益,但短期内的经济衰退引得哀鸿遍野。 马上有一笔大钱要入账,七千万美刀呢。就眼下美金那猫一天狗一天的汇率,必须找个稳妥的方式保值。 哪来的七千万美刀? 打基纳巴卢港的“发电设备”已经运到马德拉斯港了,毛子的技术团队正在验货,谈判也在同步进行。 阿三的沙逊家族贪的很,开价一个亿美金。 毛子对晶圆设备确实志在必得,但毕竟不是某狗大户,人傻钱多到任坑任砸。 两边经过了两天的秘密谈判初步达成意向,五千万美元加二十万吨原油。 小伊子那边闹腾嘛,导致全球原油供给减少,其结果必然是油价大涨。十月以来已经涨到了每桶二十美元,且涨势完全看不到尽头。 每吨原油约等于七点三三桶,二十万吨价值小三千万。 牌价一直在涨,等真正交割时价值几乎肯定超过三千万。 胆子大的话握几个月,大概率赚的更多。 也就是说,阿三的沙勋家族只是对了下缝,就赚了不止一千万美元。 听着属实不少,也容易,但这钱儿不是那么好赚的。 一旦哪天事情漏了,就是举族之祸…… 上午九点来钟,天快亮时客人们陆续起床,安静的县招待所热闹起来。 大家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吃了一顿丰盛的早午餐乘车出发…… 曲卓没动弹,在招待所房间待到了快十二点,石崎俊男和助手,外加两名陪同人员风尘仆仆的赶到了。 如果说曲卓一行人从金陵到黄山折腾的够呛,俩小日子可以说遭老罪啦。 下飞机后先在沪市等了几个小时,坐火车到杭州后乘车走杭徽公路到三阳,又从三阳乘火车到歙县,再从歙县乘车到太平县。一路下来折腾了十好几个小时,累屁啦。 石崎俊男看到曲卓的那一刻,尽管努力的礼貌亲善,但任凭他城府再深,眼神里的哀怨都完全藏不住。 但是,他很快就不哀怨了。 房间里曲卓压低了声音用日语告诉他:“我之前在剑桥搞出的几项成果,吸引了太多的关注。 只有将见面地点,出其不意的约在这种偏僻闭塞的地方,才能最大程度的保证谈话的安全。 在你到来前一个小时,我特意找理由从楼上换到现在这间把山墙的房间,并进行了细致的检查。” 小日子骨子里一直有种为了建功没苦也要硬吃,才显得足够尽忠敬业的臭毛病。 再加上曲卓的一番话,引得石崎俊男各种浮想联翩。 当下打起十二分精神,一边留心走廊和隔壁房间的动静,一边小声商谈…… 替“别人”叫价嘛,自然狠狠的往高里喊。 回头费心耗力的帮忙把价钱“杀”下来,才能心安理得的谋求作为中间人的那份“提成”。 比如,高卢Gtt公司的薄膜技术,含设计图纸、材料配方、焊接工艺等全套资料三亿美元。挪威mR的球罐体技术,全套两亿美元。 老美通用动力和纽波特纽斯造船厂,于七十年代中期根据挪威mR技术做延伸,但因为建造成本过高最终没有动工的独立球罐体全套设计图。以及五六十年代共建造过十六艘LNG船的阿文戴尔造船厂的所有技术积累,打包售价五千万美元…… 眼看石崎俊男被高昂的要价惊的眼珠子瞪溜圆,曲卓摆手:“我不知道那些技术价值多少钱,我只知道全球范围内可能的买家屈指可数,一定有很大的杀价空间。” 石崎俊男短暂的凝思后,神情认真的点头,压低声音问:“依曲桑的判断,多少美金是对方可以接受的价格。” “我不知道。”曲卓摇头:“造船是我认知以外的东西,几乎没有任何概念,无从给出合理的估价。 我只是答应帮助对方寻找到确定有购买意愿,并有足够诚意的买家。如果三菱确定想要,后面的事你们自己与对方谈。” “扫~噶~” 石崎俊男端正坐姿低头行礼:“我代表古贺社长,对曲桑的照顾深表感激。不论这次的交易是否成功,我们都会报答你。” “不需要客气。我之所以冒着巨大的风险牵线,是有所求的。”曲卓贼坦然的开口。 “哦?”石崎俊男极为短暂的错愕,随后眼神中流露出明悟。语气认真的表态:“曲桑尽可以明言,以你与三菱的友谊,我们任何事都可以谈。” “我需要你们?mtx24 4wd和?minica 70的全套发动机、传动和底盘技术。”曲卓直截了当的说出了要求。 “……”石崎俊男再次错愕。 他在刚才的一瞬,想到了各种可能,但属实没想到……关键是三菱农机株式会社是三菱重工的子公司,比较好操作。 三菱自动车工业株式会社70年就从三菱重工旗下独立出去了。 还有,如果眼前这位年轻的天才,忽然间对造汽车产生了兴趣,为什么要六十年代中后期的车型和技术,而不是Galant、蓝瑟或是canter上搭载的先进技术呢? 他到底是什么目的? 第1545章 九真一假 minica 70是三菱69年推出的K-car标准掀背车(排量360cc以下的轻型车),主打一个经济省油。 356cc水冷汽油发动机,提供25和37马力两个版本,匹配4速手动变速箱。 别看只是个690公斤的“小家伙”,前麦弗逊、后五连杆独立悬挂,极速大概能跑到110-120km每小时。 mtx24 4wd是三菱农机六十年代中期推出的紧凑型拖拉机,适用于耕种小型农田和果园作业。柴油引擎,分20和45两个马力。动力部分与三菱canter轻卡的柴油版是相同的。 三菱minica 70 前 三菱minica 70 后 三菱mtx24 4wd紧凑型拖拉机 三菱自动车和三菱农机的好玩意不少,为啥选这俩十来年和十多年的老玩意? 因为,技术不算特别老、足够成熟、工艺门槛低,三菱也比较舍得。 为什么忽然想到造车了? 还是那句话,内陆现在缺什么? 再一个,造车不是重点。重点是发动机、变速箱、底盘件的铸造技术。 他需要一个理由,去“摸一摸”小日子先进的高压铸造机、砂型铸造生产线、数控车床、珩磨机、空气锤,还有滚齿机、插齿机、渗碳炉、液压折弯机、钢板弹簧卷制机、减震器组装线…… 至于曲轴、连杆、齿轮、齿轮轴等等等等特种钢材,一点点来吧。 能搞一点是一点,与其进口组装,让小日子的大发、铃木之流把大头挣去,兴旺一些年留下一地鸡毛。不如沧浪搞,让肉烂在自家锅里。 “曲桑,你是……在替内陆寻求汽车制造技术吗?” 石崎俊男费解了一阵,想到了最大的可能。 “并不是,或者说……不完全是。”曲卓先给了个含糊的答案,随后解释:“弯省我的家族,经营了一家很小的农机工厂。我准备对那家厂进行产业升级,生产适合弯省地形地势的小型农用拖拉机,或者叫……田园拖拉机。” “哦~原来是这样。” 石崎俊男恍然的点点头:“那么,节能型汽车呢?” “小型汽车我准备引入内陆。”曲卓始终一副开诚布公的模样:“你知道沧浪公司吗?” “当然知道。”石崎俊男点头:“是你与内陆的朋友,应该还有内陆官方合资的公司。在新兴的鹏城,有一块非常大的土地。三菱的工程师,正在那里为垃圾发电厂项目做测绘。 你准备在那里建设汽车制造工厂吗?” “那片地用于电子及相关配套产业的。”曲卓先解释了一句,又问:“你懂经济吗?” “……?”石崎俊男没跟上曲卓跳跃式的思维,迟疑了一下,含糊的说:“稍微懂,一点点…基础的经济学原理。” “你对内陆货币的未来走向怎么看?”曲卓很认真的问。 “呃~~” 石崎俊男沉吟了一下,面色尴尬的摇了摇头。 他搞不懂曲卓什么意思,选择藏拙。 “我认为,内陆货币的汇率是不正常。”曲卓先下定语,随后说:“之前内陆货币的价值我不做评价,一旦引入市场经济,通胀是必然发生的,货币会持续贬值。” “我认为……你的判断符合经济学原理。” 石崎俊男谨慎的表示了赞同。 “我在沧浪公司的占股很高,超过百分之三十。”曲卓将话题兜回沧浪公司。 “确实是很高的比例。” 石崎俊男被曲卓绕的有点迷糊。 “知道为什么内陆允许我占据三分之一的股份吗?” “额~对你的信任。以及……对你卓越贡献的表彰?” 石崎俊男试探着做出合理的猜测。 “可能吧。但主要是因为,我承诺未来十年代收益,全部投到内陆。”曲卓语气中透出明显的不满。 “十年?”石崎俊男似有明悟。 “十年!”曲卓脸色不大好看的点头。 “原来是这样~” 石崎俊男懂了:“你需要选择一个有足够回报率,弥补通胀损失的产业进行投资。” “没错。”曲卓点头:“不然沧浪赚到的钱,不过是一堆废纸。” “为什么不投入你所擅长的电子产业呢?” 石崎俊男不解的问。 “与沧浪的经营范围重合。”曲卓言简意赅。 “扫得嘶耐~就内陆经济环境和市场需求而言,小排量节能汽车确实是极具前景的投资方向。” 石崎俊男给了曲卓一个敬佩的眼神,随后提议:“曲桑,你是值得信任的朋友,三菱愿意与你合作。” “你不懂。”曲卓竖起食指轻轻摆了摆,脸上露出让石崎俊男看不懂的笑意。 “请指教。”石崎俊男扶着膝盖低头行礼。 “内陆的管理者,十分迫切的想要引进外面的先进技术。但他们更加喜欢看到自身的强大。 一个引入先进技术的,属于自己的先进工厂。相较于与外资合作的先进工厂,更能让他们感到高兴。我可以得到更多的鼓励与支持。” 随着曲卓放慢语速的低声解释,石崎俊男明悟的点点头。 “造车,是一门系统性工程。与制造集成电路一样,都需要庞大的产业链支持。而内陆的产业链……可能我有些悲观,起码十几二十年之内,大概率连造车所需的一系列特种钢材都无法满足。”曲卓一副阐述事实,又透着无奈的语气。 “曲桑,你对科学与技术的认知,是无比精准的。” 石崎俊男貌似心悦诚服的赞叹。 “三菱重工,会成为最大,最稳定供应商,等同于隐形的股东……” 下午四点多点,去爬山的大队人马呼呼啦啦的回来时,石崎俊男短暂的休息后,已经离开了。 连续的奔波让他极度疲惫,但也极度亢奋。 他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去,向古贺繁一汇报此行的收获…… 上午九点多吃的饭,爬了六、七个多小时的山。不论上岁数的还是比较年轻的,疲惫之余都饿的厉害。 六点来钟吃晚饭时,大家都专心的填肚子。招待所小小的餐厅里,明显比早饭时安静了许多。 曲卓两点来钟陪石崎俊男吃了一顿,这阵还没饿呢,只喝了碗中和汤都有点撑。 中和汤 投喂了一会儿不好意思夹菜的腼腆媳妇,等大家吃的差不多了,忽然想起来似的对曲久韬说:“对啦,二伯,双十过后您抽出几天时间,去小日子考察。” “去小日子考察?”曲久韬放下筷子。 “我下午跟三菱重工的副社长谈了下发电厂的事,顺便把他们一款小型田园拖拉机的全套技术拿下来了。” “哦?”曲久韬眼睛大了一圈儿。 “……”餐厅里的人不论挨不挨边,都下意识的关注起来。 第1546章 凡事别太上赶子 曲家的农机厂要上档次,曲忠禹的老伙伴基本都知道。 尤其是黄家。 黄少安牵线,伊利诺伊大学机械工程系教授接受了研发资金,正帮着曲家研究变速和传动结构呢。 估摸跟这一单有很大关系,黄少安六月拿到学士学位后,直接连硕了…… “三菱不是造车的么?还生产拖拉机呀?”曲静纳闷的问。 “三菱的拖拉机技术,源于生产坦克的积累,质量正经不错呢。别的不说,皮实耐用这一点就可圈可点。”曲卓笑呵呵的解释。 “全套技术呀?包括发动机?” 曲久韬问话时,微微有点皱眉。 曲家的农机厂已经跟弯省机器公司初步协定了发动机订购,忽然冒出个三菱的发动机,搞得曲久韬措手不及的。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原本他不想现在就问细节,但曲静插话的功夫意识到……既然小六子选择在这个场合说,多半有某种目的,便顺势问了。 “发动机是一台车的心脏。这部分如果采购的话,等于把利润大头让了出去。您过去把制造工艺了解透彻,回头慢慢筹备。咱前期搞组装,有计划的实现全配件自产。” “自家产发动机……授权费用几何?”曲久韬有点迟疑,怕消费太高。 “您只管规划,花费不用操心。”曲卓大包大揽。 “那怎么行。”曲久韬听出来了,这小子准备承担授权费,本能的觉得不妥,起码老头子肯定不能答应。 “农机厂有我的股份呢,我总要做点贡献吧?”曲卓一副应当应分的语气。 “不行!花费公中出。”曲忠禹不容拒绝的开口。 “没几个钱呀。”曲卓给了老头子一个小孩似的笑脸,又对曲久韬说:“顺便看看他们的两冲程发动机。咱老农机厂的地皮别空着,我觉得踏板小摩托不错,适合弯省的交通和经济情况。工艺上也不复杂,顺便一起搞了吧。” (踏板摩托的雏形1900年出现的、意大利比亚乔?(piaggio)46年推出首款现代踏板车,52年因为《罗马假日》而火爆全球。 之前发弯省70年代的图片时,有一张摩托车租车行的照片,里面就有待出租的踏板摩托) 《罗马假日》 “嘶~”曲久韬的神色隐隐的有点犯难。 曲家没有聚宝盆,磐石厂那么大的投入,建拖拉机厂,哪怕只做焊接、喷漆和总装的投入也不小。再搞踏板摩托……恐怕要动压舱底的黄金。 这点曲卓有预料,这也是他在眼下这个场合提出话头的原因之一……赚钱从来就不是最重要的事。 在场曲忠禹的老伙伴不少呢,带着大家一起玩儿呀。交情归交情,共同的利益才是最牢固的纽带。 先把基本盘稳住了,再把盘子做大…… 装出一副慢了半拍,才看懂二伯脸上隐约的为难,问:“资金上有困难呀?” 在场这么多人呢,曲久韬不能落了自家的面子。不在乎摆手:“资金上没有问题,我对踏板摩托的前景行情……” “放心。”曲卓很确定未来弯省满地小绵羊,但不能当神棍呀。 头头是道的分析:“弯省的普通百姓,整体上正在越来越富。但他们的富裕程度,又远不足以家家买小汽车。 所以,比自行车更加方便省力,维养和油耗又很经济的小排量踏板摩托,绝对有大市场!” “有理!”王老头的儿子王明庆赞同的发声。 虽然没直说,有心参一股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了。 曲忠禹当年在农业口当差时,一姓徐的老同事语气中透着艳羡的点了点曲忠禹,感慨:“好福气呀!” “哈~”曲忠禹努力不显得过于得意:“这孩子,总是操心家里。我说他好多回啦,专心研究学问,就是不听。” “也不能时时刻刻研究学问呀,您总得容我歇歇脑子吧?”曲某人又拿捏出一副小孩模样,语气中甚至透出撒娇的意思。 “哈哈哈哈~” 几个老头子都哈哈的笑,但神色语气怎么看都酸唧唧的。 听听,研究学问之余,净帮家里琢磨抓挠银子的事……再看自己家的几个玩意,还有几个玩意下的那些崽儿,真是人比人气死个人…… 曲某人一会正经,一会卖乖的跟弯省客人们说话的功夫,全程陪同的杨主任一直笑吟吟的听着。 不止听,还努力记呢。 这情况,虽然听起来跟内陆无关,但似乎很重要呀,回去要第一时间上报! 嘿~这就是曲某人的第二层用意——上赶子不是买卖。 颠颠的去找人家谈,这事儿那事儿的绝对少不了。让人颠颠的来找你,情况就攻守易势啦~ 会有人颠颠的上赶子来找吗? 呵~ 九号上午一行人好一番折腾后抵达羊城,跟另一波爬完泰山累到恨不得拉跨的惨兮兮汇合时,顺生、bE、沧浪和海天基金的公车,还有临时租的几辆丰田考斯特,在机场外排成了气派的豪华车队。 69~81 第一代丰田考斯特 有潘世生在,曲卓没上飞机呢就一清二楚,但装的非常意外。 看着亲自来送弯省的客人们去港岛的梅老二,纳闷的问:“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梅老二很有学某人说话的嫌疑。 “顺生和bE的车都过来啦?”曲卓貌似说话时才注意到,曲久勷的宾利前挡风后面摆着一张临时通行证。 港岛那边只有沧浪的车,海天基金的两辆公车和曲卓的车有两副牌子。其余车辆来北面需要申请临时通行证,审批手续麻烦的很。 “那么多客人呢,咱沧浪的几辆车哪够。” “我不是安排俞曼雅租大巴了嘛。” “有头有尾,大巴车排面上差点意思。” 梅老二一副我替你小子操心的模样。 “这么多车申请临时通关证,都不够费劲的。”曲卓多少沾点不领情。 “上我车,我有点事跟你说。”梅宣宁示意他的酷路泽。 曲卓跟着走了两步,停住脚狐疑的看着胖货:“我怎么觉得……你有点无事献殷勤呢?” “小人之心!”梅宣宁瞬间瞪大了眼珠子,不爽的警告:“我跟你说,正经事,你爱听不听。” 说着话,虎步生风的奔着爱车走去。 曲卓眼睛里狐疑不减,但还是跟着上了车…… “那个……”梅宣宁拿着架子目视前方:“过两天,曹老来鹏城。” “啊?”曲卓意外了,没想到胖货还真有正事要说。 “你呢,搁港岛老实待着,别冒头。” “啥意思?” “曹老这趟,以纪律部门谠二的身份来。” “啥……啥意思?” “主要检查某些作风浮夸,无视招待标准等违规违纪行为……” 第1547章 蛮触相争 曹老到鹏城后,梅宣宁不让曲卓露头,是保护他。 省的某些人以为,老太太是他攒拢来的。 不过……估计没啥大用。 即便他不刷存在感,也架不住人家会联想呀。 十一回去了一趟,过后曹老就来了,再怎么避嫌也摘不干净…… 无所谓,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当恶人也没什么不好的。 不过,既然选择了当“恶人”,就最好一直有“恶”的资本。 另外,哪个倒霉了必须盯紧喽,让他一直倒霉,决不能给翻身的机会。 真要让王八翻身了,逮到机会绝壁给你玩“龟腚”! 怕人情关系网复杂,梅老二某些时候抹不开面子,提醒他:“我是无所谓。当不当官儿无所谓,投的那点玩意要不要更无所谓。你可要想好。” “……?”梅宣宁正盘算着后面的话怎么开口呢,一下没反应过来。 “打蛇不死,必受其害!”曲卓轻飘飘的甩出八个字。 梅宣宁看了曲卓一眼,脑袋转向车窗外,不知道瞅外面什么东西出神。 谁说的来着?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就算是海子里,也很难做到风雨不透…… 过了足有一两分钟,梅宣宁收回视线。仿佛没听到刚才那话似的,自顾自的说:“发电厂项目已经初步完成了勘定。 三菱来的工程人员给的意见是,先引入两套焚化炉和一套五百千瓦时的发电机组。满功率运转,一天能烧三百吨垃圾……” “五百千瓦时?够干屁的呀?”曲卓眉头打蹙。 “听我说完。”梅宣宁不满:“勘察时,三菱的人看到咱们在建的污水处理厂了。 说咱们的垃圾中塑料、纸制品、木料等高比热值品类太低,综合考虑鹏城这边的全年气温,建议污水处理厂上沼气设备,用沼气带动燃气轮机发电。 等鹏城发展起来,垃圾的热值上去了,再用焚化炉带大功率汽轮机。” “唉?别说……” 曲卓琢磨了一下,眉头舒展开:“就说嘛,专业的事,就是得交给专业的人。” “贵呀~”梅宣宁眉头拧成疙瘩:“23mw的燃气轮机差点一亿美元。比沪市产的贵出快三成。 沼气发酵和储气……想要让23mw的机器充分转起来,只设备投入就超过一千万美元。 那两套焚化炉和五百千瓦机组,加一起要八百多万。还有垃圾处理厂、高规格管路管线、传送设备、烟气净化,全下来要差不多一千三百万。 不算建设工费和建设物料,总投资设备的采购一块,就得一亿两千多万…美元! 对,还有人员培训!要么建设时咱派人过去学,要么建好了他们派人过来教,都不便宜!” “行,整吧。”曲卓不置可否的点了下头。 梅宣宁眼睛瞪的老大,盯着曲卓:“说准啦!就算建设费用全都从建行贷,至少要准备一亿两千五百万美元。你bE公司账上,现在连一千万都没有!” “……?”曲卓转头看死胖子。 “咳~咳……”梅宣宁眼神瞬间飘了,不自然的嘛啦嘴,含混的撇清:“我可没特意打听哈。听你大侄女他们开会时念叨,成批成批的注册专利,钱花的跟流水似的。” “……”曲卓给了死胖子一个鄙视的眼神,没搭理他。 bE账户一直属于进钱快,花钱也快。 以前是给顺生供应设备和配件,现在给磐石供应设备和配件,还有本健的订单,大笔大笔的美金往账户里进。 但就像梅宣宁刚找补的那样,时不时就成批量的注册专利,说是花钱如流水都不过分。 而且,随着越来越多的专利生效,专利维护费是一笔越来越大的开支。单项单笔没多少,但架不住基数大呀。 “你,你钱,到底够不够?”梅宣宁不放心的确定。 “瞎操心。”曲卓懒得搭理胖货,心里盘算着……LNG船的资料,跟三菱开价多少比较合适。钱要怎么打个转儿才保险。 算啦,还是别瞎琢磨了,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更稳妥…… “诶~”梅宣宁看神色猜测,这小子手里的资金很充裕,绝对不止bE账上那点。 虽然很想知道是怎么赚的,但不好多问。按捺住好奇心岔开话题:“对了,米粮胡同库房里的老家具,都让你买走啦?” “米粮胡同……”曲卓反应了一下,醒过神。恼火的说:“别提啦,我托付王师傅,从博物院库房弄出些瘸腿烂橧的老家具修复,让钱袋子老头儿知道了。 硬把库里收上来的闲置家具全卖我,还摆明车马炮的高价卖,不买都不行!强买强卖呢……唉~” “偷着乐去吧。”梅宣宁打鼻子里哼哼:“就是没有往外发卖的先例,才便宜你小子。都弄港岛来试试,正经能换不小的一笔款子呢。” 曲卓耷拉着眼皮儿不认账,还振振有词:“你说的轻巧。这边喜欢老物件的人,个顶个的迷信。 有本事你把那一件件东西的来历过往摆明面上,看看能卖出去几件!” 梅宣宁被噎了一下,嘴里念叨:“迷信……是个麻烦事儿。” “什么麻烦事儿?”曲卓问。 “这次出来前儿,京城二轻局一哥们找我。说中式硬木家具厂库房里,堆了不少明清的紫檀、金丝楠,还有黄花梨的老家具,都是好玩意。 寻思着港岛这边有钱人多,托我帮着找找销路,盘活下资产。” “中式……”曲卓觉得有点耳熟,回忆了一下:“永定门外大街路东吧?路过时瞅见过。” “对,就那家。五十年代那会儿几个老字号硬木家具厂合并的,开始时叫龙顺成,刮风时改的名。” “龙顺成…名儿取的听着就有点底蕴……瞎改什么呀。”曲卓嘴上打镲,心里开始打小算盘。 “你认识的富豪多,帮着推销推销呗?” “快拉倒吧。港岛西式家具才是主流。”曲卓摇摇头:“三件五件的,兴许有喜欢搞收藏的能看上。量大的话……古董那玩意,量大砸价儿。” “唉~”梅宣宁叹气。等了一会儿,见某人压根不接话,似乎完全不感兴趣。忍不住说:“你不喜欢那玩意嘛,收了得啦。” “扯淡,谁说我喜欢那玩意?”曲卓斜了梅老二一眼:“之前我是看博物院的老师傅们过的太艰难,寻思贴补贴补他们。 我跟你说,现在不觉得那些老手艺人有多金贵,等以后咱富起来时你再看,那是传承!是非物质文化遗产。” 梅宣宁揉了揉鼻子,发现事情好像跟他想的不大一样。暗骂一声:“娘的,失算啦。” 暂时把答应哥们的事儿放一边,绕到真正的正事儿上:“那啥,再问你个事儿。” “你怎么那么多事儿啦?”曲卓烦的不行。 “最后一件。”梅宣宁肩膀碰了下某个货,压低些声音:“听说……你把三菱的拖拉机,还有摩托车的全套技术都买下来啦?” “……” 曲卓扭头看着胖货,脸上的不爽明晃晃的…… 第1548章 不输血,都得死! “想啥呢?还全套技术,你把我卖了好不好?” “不说是全套技术吗?” “一款紧凑型拖拉机的全套技术,如果顺利的话,再搞个小排量汽油发动机……” “小排量好呀,小排量省油,养护成本还低……” “曲家的农机厂!”曲卓打断梅宣宁的话:“搞小型拖拉机和踏板摩托,是在为以后做小排量汽车和柴油货车做技术积累。” “还要造车?”梅宣宁更感兴趣了。 “咋的?犯法呀?” “不不,不是,三菱的技术?” “不然呢?我倒想搞丰田和本田的技术,搭不上关系呀。” “三菱的技术好,三菱……” “三菱是造性能车的,技术重点放在双化油器和涡轮增压上,不论是成本、皮实耐造都不如丰田和本田。变速箱……手动挡还算过得去,自动挡稀烂。” “底子好呀!怎么说也是造军车起家的。” “技术要求也高!技术含量越高,对加工精度和工程材料的要求就越高……他们的技术就算白给咱们,没有高压铸造机、砂型铸造生产线、数控车床、珩磨机之类的先进设备也白扯。 还涉及到各类钢材,咱有吗?就算把所有钢料全都攻关了,液压折弯机、钢板弹簧卷制机、减震器组装线、各种橡胶件……大哥,那是一个庞大的工业体系呀!” “嘶~~唉~~~~~”梅宣宁叹气。 心里刺刺挠挠的,但也知道非常难,急的直吧嗒嘴。 “别瞎合计啦,老老实实的先把电子产业做起来。少干黑瞎子掰苞米的事儿。” “车再说,你先把拖拉机技术搞回来。” “造不出来,大哥~甭以为造拖拉机就简单啦。” “造不出来可以先买呀。就按你给曲家制定的策略来,从搞组装开始,一步步的实现自产。” “贵呀!咱又不是造不了拖拉机。” “咱们的拖拉机底子都是毛子的玩意。傻大黑粗,发动机效率低,油耗高,落后小日子的玩意太多啦。” “不…跟你有啥关系?救世主呀你?” “嘶~”梅宣宁摆出火大的模样,见曲某人压根不吃那套,气势一弱:“新会农机厂知道不?” “不知道。” “金凤牌拖拉机!” “好像……有点印象。” “我老家的厂子。” “然后呢?” “你给你家划拉好玩意,我也得给我老家做贡献呀!不然,要让人戳脊梁骨的!” “内陆的工厂,最大的问题不是技术,是管理……甭瞪眼!精神归精神,心气归心气,管理归管理! 精神如果真的能战胜一切,还特娘的惦记外面的技术干嘛?大家聚一起好口号啥都有啦。” “你…你啥意思?” “跟你这么说,进一步放开后,私企一冒头,从南到北从东到西所有公企,有一个算一个,除非一直输血养着,不然,全都要死,一个也活不下来!” “……” “所以,别瞎合计啦。你就算给他们最好的种子,对他们来说也只不过是架锅烧水,把种子扔锅里吃几顿饱饭罢啦……白扯~” “你也太……” “别跟我争…没意义!你就睁开眼看着,时间会证明一切。” “危言耸听!” “危言耸听?”曲卓斜了眼胖货:“别的什么也不谈,你要不要了解一下,现在那些几千上万人的大厂负担有多大。 现在才三十年,大批踩在离退休线上的人还能创造价值。 过十年你再看,三五千人养一万人,还没有订单!全都得抱团饿死。” “凭什么没有订单?” “思想僵化、管理僵化、综合成本高到吓人,产品还过时老旧,唯一的下场,只有在市场化竞争中被淘汰。” “……” “你先别给我扯那些,之前提的五险一金什么时候能落实?” “啊?什么?”梅宣宁走神了。 “五险一金!”曲卓加重语气:“其它的可以缓一缓,医疗保险和养老保险必须尽快落实,这是对打工人最基本的保障。尤其是医疗保险……” “知道啦知道啦。”梅宣宁烦躁的摆了摆手:“人保已经在商量啦。” (人保49年十月下旬成立,6、7十年代国内业务基本停滞,只保留外汇保险业务。79年11月恢复国内业务。) “要商量到什么时候?”曲卓火大:“工业区基建年底前就能完成,第一批工厂马上就进来。不把规矩提前立好,等人家开工了再要求给工人交保险,是那么回事吗?” “我催,明天就催。” “还有汽车保险业务,也催一催。只给涉外机构的车办,自己人的车撞了人认倒霉,屁股坐哪边儿的?” “知道啦,知道啦。”梅宣宁越来越烦躁,用力抓头皮。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没开口…… ———— 长长的车队浩浩荡荡的通关,浩浩荡荡的抵达启德机场,一百多号疲惫的男女老少呼呼啦啦的下车。 候机大厅休息了一个来小时,等大件行李和内陆方面以曲卓的名义送给大家的礼物装载完,登上机返回弯省。 曲卓和乔小雨跟小叔、小姑一起看着航班顺利起飞,直至完全消失在视野里,才打道回府。 晚饭在渣甸山别墅吃的,曲静留乔小雨在港岛多住一段时间。虽然没明说,但话里话外的意思简直不要太明显……抓紧时间“干活”,等有了“成果”,肚子里“揣”着一个回去最好。 乔小雨红着脸解释,十一前就请假了,都耽误半个月啦,得赶紧回去上课。 曲静很想说“上学哪有传宗接代重要”,但想归想,话没法说出口。又催某人赶紧忙完港岛的事,赶紧回去…… 要说曲静真心为某个货操碎了心。 怕小两口放不开,没让住渣甸山,也没让去卫信道,把人打发去中湾别墅。 等人走后,还特意给中湾别墅打电话,让佣人晚上没啥事都早点休息,哪个也不准闹出动静,没招呼谁都不准上二楼…… 嗯,都挺听话,整晚中湾别墅都可消停了。 乔小雨暑假来玩,大部分时间都住在中湾,对房间和环境已经熟悉了……睡的很踏实。 没错,睡的很踏实。 太累啦。 从六号出门开始,赶场似的一路颠簸去黄山,爬完山休息了一晚,又马不停蹄的往羊城赶。 到中湾别墅后强撑着洗了个澡,往床上一倒,乏的小指头都不愿意动弹。 某人没爬山,虽然颠簸的也有点累,但还行。 想法……有。 瞅着媳妇累成那样,实在不舍得折腾。 得~“关注”了一圈工具人们的情况,踏踏实实的睡觉吧…… 第1549章 没事招事 安南人的习惯跟内陆不大一样,婚礼分为中午和晚上两场。 中午女方办,属于嫁女宴。晚上男方办,属于娶亲宴。 虽然杜达在港岛没什么亲戚,但修理厂眼瞅着都开两年了,交了不少朋友。 杜达结婚,潘世生属于长兄如父,中午和晚上两场都要出席…… 谢楠把弯省客人们的行李和礼物送到港岛后,继续高级安保课程。丹尼尔在沙巴州,为发电厂和纸浆厂落地打通各方面的关节…… 三个能开车的要么没在,要么都没空,转过天一大早曲卓从沧浪公司喊了个司机,送他和媳妇奔羊城。 九点多点,羊城奔京城的航班起飞后,招呼司机去蛇口,看了下电厂、垃圾预处理厂和沼气制取厂的选址和初步规划。 中午在工地食堂吃了口饭,准备回港岛时,风尘仆仆的尚小波冒出来。 也不说话,目光炯炯看着曲卓,神色肃穆的用力点了下头。 曲卓示意他跟着自己离开食堂,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压低声音:“接下来一段时间,你以沧浪公司质量监察员的身份待在蛇口……” 见尚小波着急的想开口,压了下手打断:“抓紧时间学一学相关知识,就算是装样子,也要装的像一点。 过两天,等所有人都知道你是质监员了,我安排人带你去大屿山,你跟着港岛理工大学的专家,检查实验室的各项建筑数据是否达标。” “可是我……” “不需要真的懂,你只要摆出不苟言笑的模样,装模作样的跟着看就行。你要让所有人都相信,你是京城的领导们不放心工程质量,特意派来检查验收的人就行。 等检查工作结束,你要带着所有蛇口和大屿山的建筑资料回京城汇报。” “跟谁汇报?”尚小波很努力的在听,但完全抓不住重点。 曲卓压低声音重复:“蛇口和大屿山的建筑资料有很多……加在一起半卡车都装不下。你要一张不少的,安全的,全部送回京城。” “……” 尚小波总算听懂了,顿时感觉到重任在肩。腰板挺的溜直,语气坚定:“保证完……” “闭嘴!放松!扎眼……”曲卓小声提醒,用气音儿说:“回去后,抓紧时间学习各种建筑质量方面的知识。以后,你会以质量监督员的身份,频繁的往来内陆和港岛。” “明白!” 尚小波下意识又想立正,刚挺腰就醒过神,赶紧又放松下来…… 让沧浪驻蛇口的负责人安排尚小波住下,曲卓上车回港岛。到康乐大厦后,把曲素梅喊进办公室。 干啥? 搞清楚梅老二怎么知道bE户头里有多少钱的。 还行,曲素梅能分清里外。 消息是她故意透给梅宣宁的,还对bE能不能应付没完没了的专利注册和专利维护费用,表达了很深的忧虑。 其实bE账户上的钱要更多一些,有一千三百多万。主要是之前卖给磐石设备进了一笔大钱,挺禁花销的。 故意跟梅老二哭穷,一方面是胖货话里话外的试探,曲素梅不敢不接话。一方面是忌惮胖货的身份背景,担心他开口跟bE借钱,不好回绝…… 大致确定梅老二没往bE安插人,曲素梅也没被“收买”,曲卓心里踏实了一点。 打电话给顺生,让阿宾过来当替班司机。 为啥特意喊阿宾? 他要回赤坭坪。 阿宾以前拉着不靠谱的货总往那边跑,知道杨大姑娘的存在。 而且,被狠狠的收拾了两次,当上顺生的司机班班长后,老实本分的一塌糊涂,连曲静都夸他沉稳了。 给顺生总务办公室打了通电话,没五分钟曲久勷的电话就来了,喊他过顺生,贼正式的说……有事相商? 不知道不靠谱的货又要闹什么幺蛾子,等阿斌开车到了康乐大厦,多少透着点不情愿的奔青衣岛…… 别说,不靠谱的还真有正事。 替顺生的基板和元器件供应商,张、吴二位老板打听消息。 之前在帽儿胡同闲暇打扑克时,曲卓随口提过一嘴蛇口工业区建成后,第一批进驻的工厂有哪些。 其中就包括准备搞一家基板厂和一家半导体电子元器件厂。 曲久勷合计着,蛇口工业区自家大侄子也有份,工厂建起来后顺生必须要照顾生意。 而且,内陆各方面成本都低,必然比港岛供货商要便宜。 用是肯定要用的,但跟张、吴二位老板关系处的不错。琢磨着,如果不用两家供货了,得提前说一声。 今天上午,给俩人打了通电话,约着吃了顿午饭…… 对曲久勷来说,物料采购选质优价廉的货源天经地义。我不用你的东西,提前跟你打招呼,已经很够意思了。 对张、吴两位老板来说……天塌了! 两人都知道,他们跟外资抗争进行产业升级那段时间,顺生一直使用内陆供应的物料。 东西他们看过,工艺质量个顶个的没得说,出货价比他们的成本价都低。要不是内陆工厂产量有限,不能长期供应港岛市场,顺生没有任何理由选别家。 这会儿听说,内陆的基板和电子元器件要建新厂了,而且就在一海之隔的鹏城。 很明显,两家厂建好后,不可能只给顺生一家供货。一旦内陆价钱便宜,质量更好的货品向港岛敞开供应……他们的工厂怎么活? 张老板欠着亲朋好友和银行老大一笔款子。工厂没了订单,拿什么还? 吴老板更揪心,他跟小日子三和银行签了对赌协议,这可如何是好?! 咋整? 求神通广大的曲老板救命呗~ 曲久勷那货……说好听了,有点急公好义。说不好听了,别人一吹捧,就半点博一数都没有。 两位老板又是捧又是求的,他拿捏了一下,就满口答应帮忙想办法。 过后又开始犯难。 他知道蛇口工业区是什么样的性质,说白了就是盖了一家商场对外招租。 亲亲大侄子只是“商场”的合伙人之一,做不得主。 即便能做主,也没道理为了两家压根没关系的港岛的工厂,限制自家“商场”里其他档口经营项目呀。 凭什么呀? 后悔心软答应俩人,但已经答应了。 正不知道怎么开口呢,阿宾给他办公室打电话,说小曲总的司机有事,让他过去顶班。 这有啥说的,曲久勷自然允许,催促阿宾赶紧过去。 完事儿坐屋里一琢磨……既然答应了,总要帮忙问一问,乖仔脑子那么灵光,兴许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呢? 呃~~~~顺道提点下臭小子,阿叔整日操劳,花销很大的。快年底啦,该给点孝敬啦…… 第1550章 养个叔叔好费钱呀~ 开基板厂的张老板挺狠,为了摆脱美资的压榨,表面维持老厂的经营,背地里建了一家新厂。 新厂投产后,把老厂的技工和订单全部抽走,申请破产。 尽管新厂找人代顶名头,但走破产流程时,依旧被老美资本发现了端倪,继而发起诉讼。 眼下官司还在打呢。 另外,建新厂花费不菲。 普利坚的电镀铜和电镀锡生产线、松下的沉铜线和数控钻床、横河的曝光机、oKI的蚀刻机、村田的压层机。 生产设备外,还有磨板机、显影机、清洗机、工业烤箱、丝印机和测试设备等等,再加上要建高标准洁净室,一共花了差不多一千四百万港币。 他哪有那么多钱呀,东挪西借的凑了七百万,又从东亚银行贷了七百万。 现在工厂虽然订单红火,但一边要应付老美资本的诉讼,一边是巨大的还债压力。一旦工厂拿不到订单,基本就可以去跳楼了…… 相比于张老板,电子元器件厂的吴老板麻烦也不小。 电容、电感、电阻三条主力线,松下的丝网印刷机、自动绕线机和激光调阻机。岛津的烧结炉、横河的测试分选设备、tdK的磁芯成型机和流延机。 除了小日子设备外,还购置了老美oKI的焊接设备和汉斯thermconcept烧结炉。 购置设备加上老厂翻建,总投资将近一千一百万港币。 问题是,他没有选择筹款或是贷款,而是跟小日子三和银行签了对赌协议。 三和银行提供七亿三千万日元,约合一千万港币的注资。五年内每年还款百分之十五,并承诺年营收最低递增百分之十。 五年后,根据工厂估值,余下百分之二十五的注资,转化为最低百分之十五,最高百分之二十的占股。 听起来还不错是吧? 如果还不上贷款,或是营收没有达到约定标准,工厂连地皮带设备,全部折价归三和银行。 这还不是最大的问题。 更大的问题是,77年签对赌协议时,日元兑美元是308比1。后面两年美元一直在缓跌,现在日元兑美元是278比1。 而美元走低,带动了港币也跟着走低。77年时与美元大概4.7比1,现在是5.2比1。 日元相较于美元在升值,港币相较于美元在贬值。吴老板的工厂建在港岛,赚的主要是港币,还的却是日元。 看似五年无息归还百分之七十五,实则相当于利上加利…… “乖仔呀,帮帮他们吧。华资在港岛打开局面,很不容易的。”曲久勷满脸同情,苦口婆心。一边观察着曲卓的表情,一边给倒了半盏茶。 没错,曲久勷学某人,也在办公室窗边摆了一方茶台。 “怎么帮?”曲卓不满:“我都跟人家谈妥了,现在反悔不让人家进?” “这个……终归是有办法的嘛。阿叔已经答应他们啦。”曲久勷陪着笑脸,把干果盘往亲亲大侄子面前推了推。 “……”曲卓皱皱着脸瞅着不靠谱的,实在无力吐槽。 坐那琢磨了一阵,起身走办公桌边给爱卡打电话…… “喂?我曲卓,你们老板在不?” “……” “还没回来呢?” “……” “联系他,让他赶紧回来。喊上他妹夫和堂哥……” 放下电话,曲卓瞅着满眼期待的曲久勷:“跟那俩人说,未来港岛电子产业将会进入高速发展期,他俩的小破厂根本不够看。 蛇口两家厂的规模和产能,是他们的十倍不止。鉴于他们有生产、经营和管理经验,手下还有一批可堪一用的技术工人,可以考虑让他们并入。 具体的债权和股权如何处理,等爱卡的荣志坚从内陆回来后再谈。” “吼,吼呀,他们肯定愿意!” “甭替别人打包票。还有别的事吗?没事我走啦,一堆事儿呢。” “等…等一下,坐下说。”曲久勷赶紧拦着。见曲卓站那等着听下文,起身把他拉到窗边,按到茶椅上。 重新坐下后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喜滋滋……贼兮兮……还有点小亢奋的说:“乖仔~品妤离婚了。” 品妤、李品妤,李二姑娘,赤坭坪西面开花房的那个。 “品妤?”曲卓眉头皱了起来:“你们……不会偷摸的领证了吧?” “领什么证?”曲久勷没听懂内陆的“代称”,反应了一下猜出是什么意思,居然扭捏,甚至略带羞涩的摆了下手:“怎么可能,哪有那么快。品妤她…她刚刚离婚嘛,暂时还没有…没有打算。” “呵~呵呵。”曲卓冷笑,警告不靠谱的:“你最好不要做先斩后奏的事。不提家里如何,小姑就能打死你!” “……咳~…”曲久勷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子。 “听劝。”曲卓换了副嘴脸,好声好气的劝:“就算你真的想娶,也要先做通大爷爷和小姑的工作。不然,必然吵吵闹闹落得一地鸡毛。” “安啦,安啦,阿叔心里有数。”曲久勷嘴上轻松,心里直犯愁。 摆弄着茶盏烦躁了一阵,记起还有正事:“品妤因为离婚的事,惹得家里不满,准备在港岛长居。长居嘛…总要有一个稳定的居所。” “她那花房干赔了?”曲卓潜台词很明显:“她想要稳定的居所,不会自己赚钱买呀,你跟着瞎操什么心?” “品妤很能吃苦的,是赚了一些钱的。但普通花卉竞争很大,利润低。她从小日子引进了茶香玫瑰、雪之华、葵七几个新品种。花费不小。 今夏连刮了三场台风,虽然做了准备,但天威难测,花房有些轻微的损失,所以手头……” “所以,你打算?”曲卓有点听懂了。 “哈哈~你是知道的,阿叔为了生意,平日里交际很多,花销嘛……” “说的好像交际费用没走公账,你自己掏腰包似的。” “嘶~”曲久勷贼兮兮的看了眼办公室门。 收回视线身体前倾,手指隐晦的朝财务办公室的方向指了指,压低声音:“有些消费,怎么能走公账呢。” 曲卓无语了,又好气又好笑的问:“你去年分了一百好几十万呢,都浪出去啦?” “嘘~”曲久勷又紧张兮兮的看了眼办公室门,用气音儿说:“你以为阿叔喜欢在红尘中打滚呀?还不是为了顺生和宇辉结交人脉! 就上月,你知道孝武来的那晚,花费几何?” “花了多少?” “开一支顶级轩尼诗就几万块!” “别告诉我,你俩浪了一晚,花了十多万?!” “差不多喽,十六七万是有的。” “大兄弟,去年小姑盘下私语厂,连地皮带手续才花了十二万。” “那是孝武呀,当然要好好招待喽。去不安全的场子,碰上查牌多尴尬呀。再讲,染上脏病呢?” “呼~~~”曲卓无力吐槽,暗道:“养个叔叔好费钱呀~” “已经十月了,很快就要年终,各种交际一定少不了……” “停!” 曲卓打断了不考虑的絮叨,起身摸了下兜:“没带支票本,明儿我让美婵给你私人户头打钱。” “不急,不急,阿叔最近几天没有需要花销的地方。”曲久勷瞬间满面欣慰的笑。 同时,心里多多少少的有点发虚。 寻思着:臭小子碰到孝武,不会询问那晚的消费,是谁买的单吧? 不会吧? 应该不会…… 第1551章 某些人总算有点开窍了 十一号中午,安妮公主一行和中村建夫妇俩到港岛了。 他们跟其它一些来参加三十年活动的西方客人和南洋华人一起,参加了外事部门、侨办、外经贸联络局和进出口管委会安排的游玩活动,从苏杭到沪市转了一大圈儿。 怎么还有外经贸联络局和进出口管委会的事? 游玩和品尝美食是次要的。 或者说是“表”。 而“里”,是趁机让外面的朋友了解我们的丝绸文化。见识一下什么叫绫、罗、绸、缎、锦、绣、纱…… 安妮获赠了一件锦绣罗衣。 就是绫罗绸缎中的“罗”。《庄子·逍遥游》中誉为衣轻乎蝉衣,无物可乘之风。 轻盈丝滑镂空质感,透气不透肉,把没见过世面的公主美的不行,在半岛酒店住下后迫不及待的换上,向所有人展示…… 至于小大人鲁伯特,还在京城呢。 那小子迷上了茶道。 说“迷”不大准确。 他认为掌握这种东方高端社交礼仪,能够极大的提升他在戴英贵族圈内的格调和品味。 再通俗一点……玩点其他人不懂,更不会的小众的爱好…… 外事部门得知后,觉得这是宣传华夏茶文化的好契机,安排他像模似样的拜编纂《茶业通史》的陈椽陈老爷子为师,进行预计为期一个月的,虽然短暂但系统的学习…… “杰里米,你居然先一步到港岛。我还以为你会与我共同游览西湖的美景。”安妮一副不知道哪学的古典贵妇做派,拧着身子斜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捏着一支荷花团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扇呼。 “送我大爷爷他们回弯省,这几天可把我累坏了。”曲卓做出一副疲惫的模样。 屋里空调开的不知道是十六度还是十八度,相当的凉。看着安妮穿着身轻薄的行头搁那扇风,曲卓胳膊上直起鸡皮疙瘩。 不由的暗赞:“外国娘们的体质,是真的好。” “我订制了一件古华夏唐朝款式的礼服,哦~天哪,我在陈列室看到它时,简直无法呼吸。可惜要等待太久了,至少半年。” 安妮只是稍微抱怨了一句,就将话题再次转到让她惊艳到无以复加的,与欧洲传统礼服完全不同的古华夏宫廷礼服上。 她至今都无法相信,在所有人认知中传统守旧的华夏人,古时贵妇的华服居然那么大胆且华贵。 “那正是它的价值所在?” “你说的对,她需要至少十位最优秀的刺绣工人,纯手工合作完成。哦~天呐,你真应该看看那些工人的手。五十岁的人,双手犹如少女般娇嫩。我回去后,要认真养护我的双手……” 安妮说着话看着自己并不算粗糙的手,喃喃的嘀咕:“我真担心穿着她的时候,会不小心损坏了她的完美。” “还有指甲,一定要将指甲打磨光滑。”曲卓提醒。 “哦~对。你提醒的太及时了。”安妮一惊一乍的,赶忙吩咐侍女:“缇娜,记下来。到时一定要提醒我仔细的修剪指甲。” “是~”叫缇娜的侍女细声细语的应下。 尽管她供职于白金汉宫,属于女王的侍从,只是临时陪同外嫁的公主出行。 额~~~就是撑场面。 “没有帮你母亲也订制一件吗?”曲卓实在不知道跟着娘们聊什么,只能没话找话。 “我非常想。但是……”安妮有点为难:“她似乎不是很适合穿着……额,我的意思是……” “比如,给她定制一条居家穿着的睡裙。”曲卓提醒。 “哦~天呐~你的主意简直太棒了,我居然没有想到。”安妮又一惊一乍的,随即面色一垮,压低声音:“杰里米,作为奢侈品,它们太昂贵了。一件礼服,可以买几吨,甚至十几吨内陆生产的普通布料。” “那已经看在你们是客人的份上,打了大折扣了。你要知道,它们的实际价值,远超于高卢那些炒作品牌和概念的,所谓的奢侈品。”曲卓嘴上吹捧,心里还算满意。 看来搞外贸的那帮家伙终于开窍儿了,知道在西方所谓的文明人眼中,价值和价钱是划等号的。 这次没再搞自以为赔本赚吆喝,宣扬自家好东西的那一套傻缺逻辑。 不过,胆子还是太小了。 一件用最奢华的布料,纯手工裁剪、刺绣的裙子只价值几吨,十几吨普通布料? 小家子气。 不,应该说,贫穷限制了他们的想象力…… 暗暗连夸带损的吐槽了下搞外贸的那帮人,见安妮因为高昂的价格在肉疼,曲卓心里忽然生出一丝丝恶趣味。 同时,又觉得这位已经嫁出门的戴英公主,今后应该有些用处。 名声不错,起码现在还是非常不错的。 因为体育上取得的成绩,很受戴英“女拳”们的钟爱。 这意味着号召力和影响力。 男人征服世界,女人征服男人嘛。有需要时让她帮忙发声,虽然起不到决定性的作用,但推波助澜是没问题的。 心里快速称量后,曲卓压低些声音:“你送给女王,我买单。” “……?”安妮不大的眼睛,瞬间瞪的有点大。 “作为她允许我使用皇室土地的回馈。”曲卓小声解释:“但居家服,我不方便赠送,所以……麻烦你~” “我很乐意代劳。”安妮领会了,愉快的表示同意。 “另外,帮戴安娜和夏洛特,还有艾兹格的妻子婕拉也订一件。”曲卓声音压得更低。 “你和她们……”安妮眼中瞬间爆发出八卦的火焰。 “艾兹格愿意成为bE欧洲部门的研发主任,全靠婕拉帮我说服他,我欠她一个大人情。 至于戴安娜和夏洛特……她们在为我工作。而且,工作表现非常不错。作为老板,我要奖励她们。 你是知道的,东方人的思维非常守旧,我已经结婚了,不方便赠送她们……呃,比较私密的物品。所以,辛苦你了。” “杰里米,你似乎忘了,我也是你的挚友。”安妮直白又委婉的表达不满。 “不,安妮,是你似乎忘了,我的私人实验室内,正在试制一枚独属于你的,华美的钻石。” “买糕的~你已经开始制造它了吗?”安妮大为惊喜,声音都尖锐了。 “耐心等待吧,它需要时间孕育。” “没问题,我非常有耐心,她值得我用心等待。我会祈祷,祈祷她顺利的诞生。哦~天啊,我实在太激动了……对,我要联系内陆的官员,我要再次访问苏州的丝绸研究所。” “我帮你联系,顺便告诉他们,你会将货款打入bE公司欧洲部门的账户,再由港岛公司完整支付。” “好的~”安妮眼中水波流转,要不是缇娜和另一名随从在场,大概率会抱住某人用力嘬一口。 也许,不止一口…… 第1552章 离我的血汗钱远点 答应安妮帮忙联系内陆的官员,只是顺便。 曲卓来见安妮之前,接到了大领导召唤的电话,让他得空赶紧过去一趟。 都“赶紧”了,肯定有什么急茬儿,离开半岛酒店直奔大社…… “你小子,怎么又成和记黄埔的股东啦?” 大领导都等曲卓半天了,见到人后眼珠子瞪得比激动时的安妮还大。 “港币一直在走低,钱放着不动掉秤,顺手买了点股票。” “顺…顺手?” “唉~炒股炒成股东,晦气。” “……” 大领导吞了口唾沫,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夸臭小子嘴真严,还是该骂他真能鬼胡扯。 默默运了下气,恼火的说:“少来!当我不知道呢?你小子是有预谋的进和黄董事会,还憋着劲控股呢!” “你怎么知道的?”曲卓刚坐下又站了起来,紧接着想到他跟谁提过这事儿。 坐回椅子上火大的念叨:“一个个的那么大岁数了,连事成于密败于泄都不知道。以后有事再也不跟他们说啦。” “嘿~你小子,连我都不相信是吧?”大领导气的直想拍桌子。 “哼~老几位信你,你再信别人,别人呢?过家家呢?这个世界上哪来那么多绝对可信的人?”曲卓的火气更大。 大领导气势弱下去,哄小孩似的敷衍:“你有理。到我这为止,行了吧?” “你看,从你的话中就能听出,在我进门之前,你压根就没打算保密!”曲卓一副抓住了证据的模样。 “保密,保密!今天咱俩的谈话,出得你嘴,入得我耳,绝对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你不跟京里汇报?” “……”大领导被问的没话。 “你惨喽~”曲卓点了点大领导:“回去我就跟老几位说,你说他们不是人!拜拜了您呐~” 话说完,曲某人起身就走。 “回来!回~来~”大领导端不住架子了,又好气又好笑的放软了语气把人喊回来,劲儿劲儿的问:“别扯那些没有的,你打算怎么控股?资金够用不?” “您啦,借我点儿?”曲卓貌似很有兴趣的问。 “只要你能做到,家里砸锅卖铁也支持你。我跟你讲,和黄的重要性……” “快拉倒吧?曲卓鄙视的打断:“投个仨瓜俩枣的,回头塞进来一窝精通喝茶开会的草包。把我惹恼了,再把他们打包送沙巴州种树去。” “说谁草包呢?”大领导轻轻拍了下桌子。 “说那些告诉他们内幕消息,还能玩砸的草包。”曲卓半点不怂:“咋地,我说错啦?” “……” 大领导感觉有点要心梗的意思,无奈的叹了口气:“哪有人天生就懂,要允许犯错,给予学习和积累经验的时间嘛。” “呵~”曲卓傻子似的笑,大着舌头说:“拿公家钱练手儿去,离我的血汗钱远点。” “……” 大领导心梗的更厉害,正要说话,就见曲卓脸色一变:“后面我明里暗里借了好几路东风,所有操作全在台下进行。 别怪我没提醒您哈,哪个傻缺敢进二级市场,连骨头带肉全被吞了纯属活该。自己挖坑把自己埋了去,千万别来找我哭。” “看来是大阵仗呀~”大领导无视了后面的废话,两眼放光的问:“具体说说,都哪几路东风?” “安妮公主,就今天刚从羊城过来,住半岛酒店的那个。”曲卓压低声音。 “嗯。”大领导竖起耳朵认真听。 “她要再去一趟苏州,多订几条裙子。完事儿后……”曲卓越说声音越小。 “……”大领导身体下意识前倾,脑子里开始各种联想推测。 “我负责买单。”曲卓同样身体前倾,手指头轻轻点了点桌面。 “嗯嗯,然后呢?”大领导追问。 “然后,什么然后?”曲卓面上不解,音量恢复正常。 “然后如何操作?我跟你讲,我了解的情况是,和黄的股份非常分散。你想拿到控股权,可不是有钱就能办到的。”大领导认真的提醒。 “跟和黄股份有什么关系?”曲卓起身,边往外走边说:“我是说,给安妮点甜头,让她利用影响力,帮bE欧洲机构介绍几单赚钱的生意。” “啊?”大领导傻眼。 还想追问,某个小兔崽子开门溜溜的走了。 “嘿~”大领导气的直想拍桌子。 手都抬起来了,眼底泛起狐疑,心里合计:“臭小子跟我说暗语呢吧?贿赂安妮公主……难道是借助戴英皇室的力量? 别说,还真别说,和黄的散股应该有很大一部分在英姿手里。如果戴英皇室能施加影响力,确实有可操作的空间。 钱从哪来呢? 那可是超过七十亿港币估值的庞然大物啦。想控股,可不是一点半点的钱能做到的……” 和黄的大规模股权变更,在九月底就完成了,但一直没有对外公布。 请等曲某人结完婚从内陆回来呢。 虽然曲卓摆在台面上的持股不到百分之十,但理论上由戴英梅德韦河公司从汇丰手中买走的百分之二十的股份,由他来行使表决权。 所以,曲卓的权重接近百分之三十,超过了大股东长实集团。 眼下汇丰已经让出了百分之二十的流通股,无法给李家诚绝对力量的支持。 所以,老黄瓜需要曲某人的力挺。 曲某人回内陆结婚了,老黄瓜心里急的跟火上房似的,却只能老老实实的等着…… 直到曲卓就好从内陆回来,十号赶紧放出风声,并宣布在十五号召开全体股东大会。 消息一公布,李家成身为华资掌舵人,入主戴英老牌重资产洋行的消息,瞬间引爆港岛…… 舆情起来后,大社第一时间进行了关注。随后猛然发现……和黄新的大股东名单里,居然有个名字叫“杰里米·曲”? 包括大领导在内,大社一众人险些把眼珠子瞪出来,赶紧把消息送回内陆…… 曲卓之前被海子里老几位从戴英直接薅回京城那天,提过一嘴着急去港岛要办两件事,一件是买点和黄的股份,先在董事会里混个席位,为后面控股做铺垫。 当时在场的老几位,猜到了“和黄”是一家港岛的公司,但并不了解是一家多大体量的公司。 不等细问呢,就被曲卓说的第二件事给岔过去了。 这会儿大社专门做汇报,才知道“和黄”的体量比预想的还要大。 再详细一了解……集体无语了。 那是体量大小的事吗? 和记黄埔的影响力,比九龙仓大多少倍! 一个和黄董事的身份,比九龙仓和东方报股东加一起的分量都重的多的多! 哪来的影响力? 零散的投资性持股不算,庞大的高价值土地也不算,只五大主营产业,就让太多人眼珠子发红了…… 第1553章 “公家”和“个人”是两码事 和黄百分百控股位于葵涌的,全球最繁忙港口之一的港岛国际货柜码头。 百分百控股位于青衣岛的,由九龙、太古、黄埔三大船坞合并而成的港岛联合船坞。 百分百控股管理港岛多个本地码头的和记港口公司。 百分百控股屈臣氏集团,旗下包含屈臣氏个人护理连锁店、百佳超级市场连锁店和丰泽电器行。 百分百控股港岛历史最悠久的贸易公司,涉及食品、日用品、工业原料进出口的和记洋行。 除了主体业务,和黄还掌握这三个不起眼的“小资产”…… 第一个“小资产”,和记黄埔持有百分之三点九七的汇丰股份。 1865年怡和、太古、沙逊、旗昌等十家洋行共同出资投创了汇丰银行。 时至今日,十家洋行只有太古和怡和两家还活着。再就是一个业务全面萎缩,几乎退出所有实控经营,以家族基金形式守着老本吃红利的沙逊家族。 余下七家洋行在撤出亚洲市场、倒闭或被吞并的过程中,所持有的汇丰股份几经转移。 其中太平洋行撤出港岛时,持有的汇丰股份被黄埔船坞承接。宝顺洋行和仁记洋行的股份被和记洋行接手。 和记和黄埔两家,曾经都在汇丰的董事会上占据过席位。 一时风生水起过后,两家没有跟上汇丰发展的脚步,权重一再被稀释。73、74两年经营最困难的时候,又都出售了部分持股套现。 等75年汇丰开始推动二者合并时,总占股已经不足百分之四了。 但即便是这样,不出意外的情况下,李家诚入主和黄后凭借这百分之三点九七的的汇丰股份,以及沈壁的支持,进入了汇丰董事会。 时间进入八十年代后,老黄瓜趁着两边谈判陷入僵持,国际资本对港岛信心不足时,持续吃下了部分投资机构释放出来的股份,最终在85年成为了汇丰的非执行副董事长。 从那时起,在港岛地界上,他才从替汇丰赚钱的工具人,变成坐上牌桌的,真正有影响力的人物…… 和黄第二个“小资产”,持有枫叶国赫斯基能源百分之九的股份。 虽然只是小股东,但赫斯基能源主营的是油气田勘采和炼油。在全球能源危机的当下,算是和记和黄埔两家众多海外投资中,罕有的优质项目。 要是类似的项目再多掌握几个,两家也不会沦落到眼下这种半死不活的鬼样子了。 第三个“小资产”,持有恒生银行百分之四点九的股份。 港股的恒生指数,就是恒生银行64年创制的。以64年7月31日为基期,于69年11月24日正式对外公布使用的。 恒生银行是33年?由林炳炎、何善衡、梁植伟、盛春霖和何添共同创建的华资银号。 在六十年代初时,发展成为最大的华资银行,62年时资产规模已经可以挑战汇丰。 65年1月,汇丰很可能在明德银号引发的银行业危机中扮演了不光彩的推手角色(没有实质证据),无限放大了华资银行过度放贷导致的风险积聚,继而引发挤兑潮。 随后汇丰以“救市者”的姿态入场,用5100万港元收购了恒生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保留其品牌但取得了控股权。 经此一役,华资银行业转入势微,英资银行重新占据主导地位…… 78年港府宣布放宽外资银行准入,79年又重新收紧。这一放又一收的操作,给汇丰创造了机会。 如果没有意外发生,从79年下半年开始,汇丰趁着利好时涌入,利紧时外资撤出,进一步增持恒生股份,直至超过百分之六十二。 但意外不是发生了吗。 谋划的挺好,结果金库失窃,国际金价又蹭蹭的往上窜。 汇丰不缺港币,但买入黄金填补亏空,需要调用大量的美金和英镑。从国际资本手中接盘,同样需要美金和英镑。 外汇储备周转不开,只能错失时机,推迟增持恒生银行控股权重的计划…… 好吧,那些暂时还不重要。 重要的是,和黄控制了港岛最大的码头,最大的船坞,最大的港口运营公司,最大的零售连锁集团,最大的进出口贸易公司。影响力真正深入了港岛的百行百业民生基础。 还有深度影响航运、交通和物流的九龙仓公司。 这两家眼下都由华人当家作主,是内陆十分愿意看到的。 毕竟,华裔做主,就意味着凡事都有的谈,有的争取。 如果还由英国佬拿捏着民生命脉,真到了某一天,只要凭着所有人的饭碗稍微一煽动,轻易就能掀起整个港岛的集体抵制。 相比于华资掌握,如果能更进一步握在手里,施加更直接的影响力,那自然是最好的了。 所以,大领导对曲卓说,家里愿意砸锅卖铁的支持他,绝对是诚心实意的。 曲卓知道,但不能要。 准确的说,是不敢要! 汇丰不是傻子,英国佬更不是傻子。 他打着借助内陆某些特定人群“个人资产”为幌子,英国佬和汇丰乐见其成。 毕竟“拿捏”住关键人物的家底,必要时可以成为谈判的筹码。 比如:诸位一定要积极发挥作用呀。真的要打起来动了枪炮,你们的家财可就毁于一旦啦! 但如果让汇丰和英国佬察觉到,内陆官方在支持曲某人控制港岛的金融经济,情况就不一样了。 虽然都是内陆的钱,“公家”和“个人”完全是两码事。 等待曲某人的必然是警惕,甚至是排挤。不知道死了多少脑细胞,费了牛劲才打开的局面,可不敢乱来…… 曲卓急着离开大社,除了懒得跟大领导浪费吐沫,还有一个原因,要赶去机场送中村健。 只送中村健? 嗯。 中村美都留在港岛等好闺蜜前来结伴shopping。 要是放在以前,中村健绝对不敢扔下爱妻。但他现在对曲某人在港岛的能量有着绝对的信心。 呃~对于人品……同样有信心。 (咱也不知道是怎么生出的误会) 所以,临登记前郑重的向曲某人低头行礼:“曲桑,给你添麻烦了。” “客气什么,放心的去吧~”曲某人大包大揽。 “拜托啦~”中村健再次低头行礼,放心的去……放心的登机了。 “曲桑,我想品尝港岛特色的夜间大排档。” 经过京城一段时间的熟悉,中村美都对曲某人一点也不见外,载着她老公的航班还没起飞呢,就提出了要求。 “呃~”正人君子曲某人,大大方方的打量了下中村美都的穿着。透着勉强的说:“可以是可以,但你要先换身衣服,我再找上十几二十个保镖随行……” 临近十月中了,港岛的气温虽然不像夏季那么炎热,白天也有二十七八度。 中村美都到港岛后,立马换下了内陆时的保守装扮,穿上了一条纱带绕在后颈,两边露着肩膀头子,胸前深到……眼晕的修身长裙。 尽管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这幅光景了,但曲某人依旧满心的费解和感叹:东亚人的基因,怎会生出胸怀如此宽广的女人? 着实令人啧啧称奇…… 第1554章 小曲总龙马精神 带着个胸怀宽广,身段火爆,即便穿着保守,领出门后依旧容易凭白招灾惹祸的娘们去吃大排档,约等于把自己往麻烦堆里扔。 但已经答应了……喊几辆巡逻车在旁边守着? 算啦,某些时候条子好像还真没社团烂仔好使,打电话给不靠谱的,让他联系向波…… 一对一的吃地桌,再喝点小酒儿? 不是那么回事。 有点好说不好听的意思 还是找几个朋友作陪吧…… 给阿丽亚娜打了通电话,生性爱玩的鬼娘们欣然应邀。 又给筱田一香打了通电话,鬼娘们兴高采烈。 寻思杨颖在家待着没意思,也给打了通电话。不曾想犹犹豫豫说:“不要啦,被人看到再。” “被看到?”曲卓很是意外。 “好多人都知道你结婚了,看到我跟你在一起会有流言的,影响你的风评。” “净瞎扯。” “你不知道,你在港岛已经很有名了,他们都叫你大屿王,很容易被小报狗仔拍的。上了报纸,内陆就知道了。我最多以后不回去了,你怎么办?小雨知道了怎么办?” “你都瞎琢磨什么呢?” “不要啦,你早点回来,我在家等你……” 挂断电话,曲某人心里一阵不得劲。 酸言酸语耍小脾气是一码事。宁可委屈自己也要为你着想……属实让人心疼。 这普通人呐,有些错误就不能犯,满脑子廉价的同理心,不够毒,也不够独,纯是平添烦恼。 后悔? 没有意义。 总这么偷偷摸摸的不是长远之计,想个什么招儿……解决一下呢? 琢磨了半下午也没个头绪,傍晚时分去半岛酒店接上中村美都奔西贡…… 眼下这年月,港岛可以吃大排档的地方有很多,西贡的海傍街到码头一线属于非常不错的选择。 地方偏僻消费低,点几样哈喇、濑尿虾、墨鱼、蛏子之类的小海鲜,再来杯扎啤,人均消费才几块钱,至多十来块。 贵的也有,东星斑、老鼠斑、三疣蟹、红星蟹、兰花蟹,再多花点钱,澳洲龙虾、小日子鲍鱼、枫叶国象拔蚌也不稀奇……守着渔港,真海水的续养池,捞出来活蹦乱跳直接下锅,白灼、蒜蓉、?豉椒、椒盐,醉腌……鲜的一匹。 海傍街到码头一片大排档简直不要太多,除了专门经营食肆的,还有不少档口白天卖海鲜,傍晚时分门口摆上桌椅,架起煤气炉变身地桌摊。 其中以两家最出名。 一个是海傍街上,店内有个巨大海鲜池子的通记大排档。一个是码头黄金位置,以蒜蓉蒸扇贝闻名的洪记大排档。 向波安排的是海傍街上的通记。 因为,傍海街是新义安总教头苏龙的地盘。 这位总教头少年时练南拳,72年拜马来拳师解元学习泰拳,不是一般的能打。单挑击败过号码帮双华红棍陈惠敏。 不去“洪记”,因为码头是号码帮“teddy哥”洪汉义的地盘。 鸟不拉屎的破地方,两大社团占地盘,还派“主力大将”坐镇,就为了收点海鲜档和小饭馆儿的保护费? 俩人不过是这片名义上的大佬,属于“镇场子”,实际由下面小弟“经营”。 抢下地盘,也不是为了收点保护费。 西贡确实偏僻,但正因为偏僻,成为了港岛私车和水货的集散地,也是销赃地。 古惑仔电影里陈浩南的车被小结巴偷了,跑西贡来找大傻打听消息,就很写实。 同时,西贡也是“白面”的主要登陆地。 占了码头的号码帮洪汉义,就被“道上”称作新一代的白面教父。 老一代呢? 马家兄弟和跛豪嘛。 前者举家销声匿迹,也注定永远的销声匿迹了。后者在赤柱重刑区号子里圈着呢…… 曲卓很讨厌嘈杂,但吃大排档还是热闹些才有气氛。 后半段话是曲久勷说的。 因为,他带着李二姑娘和李二姑娘的女儿佳佳来凑热闹。一起的还有向波和向波的女人佳凤。 向波一改平日里花衬衫大油头的大佬造型,poLo衫配了条卡其色休闲裤,乍一看跟成功人士似的。 佳凤也换下了平日里钟爱的小豹纹、裹身裙和珠光宝气,一身温婉良家太太的装扮。 公母俩不但气质大变,向波还做了相当周全的安排。 让苏龙安排二十几位身手最好的兄弟,在通记两侧的地摊档口开桌,但凡有张牙舞爪扫人兴致的烂仔混混靠近直接拦下,别说在通记开桌,从通记摊子前路过都不行…… 曲卓带着波霸到通记时,向波和佳凤已经早早的到了。筱田一香和阿丽亚娜刚到没多久。曲久勷去荔枝角公寓接人,估计在来西贡的路上。 “哇~小曲总龙马精神~” 向波穿的人模狗样,一张嘴就露怯。 “甭拍我马屁。小姑拎着鸡毛掸子遥世界追杀你时,我也救不了你。”曲卓半开玩笑,半用话点比不靠谱的更不靠谱的货。 向波很不适应京普,反应了一下才大概听懂是什么意思。这货确实没什么脑子,没听出是在点他,只当是开玩笑。 但也算有脑子,立马打蛇随棍上:“三姐一定有误会,改日我定要向她好好解释。” “顺道报告一下我小叔平日里都到那里玩,玩什么,还有……” “唔得嘅,好兄弟讲道义,我向嚟义字摆中间,绝对唔会出卖朋友!”向波立马摆出视死如归的嘴脸。 “行吧,我小姑打人下死手,希望你能扛得住。” “莫门题~”向波扎着膀子,不知道的还以为练过金钟罩呢。 “向先生,你好,给你添麻烦了。”中村美都脸上想笑又不好意思笑,一板一眼的鞠躬行礼。 虽然穿着比较保守的奶白色厚蕾丝裙,外面还罩着件小衫,但鞠躬时……很让人担心会重心不稳,再一脑袋扎地上。 “不要客气,都是朋友,都是朋友……”向波下意识想扶,手伸到一半发现无意识间居然暴露内心,做出像是要托举什么的手势,尴尬的赶紧停住。 瞅着很有点手忙脚乱,很搞笑的憨厚模样。 一点也看不出动辄就断人手脚,整日叫嚣砍死这个斩了那个的狂躁做派。 “小曲先生。”佳凤一副良人的温婉模样插空向曲卓问好。 她今天是第一次见曲卓,对这个长袖衫牛仔裤,文气很足,像个大学生似的青年仔好奇的紧。 她亲眼目睹了,自家男人从提到这个青年仔就恨恨的骂。到哪怕在自家,骂时也明显透着心虚的压低声音。再到老三向荣吐槽时,小心翼翼的提醒不要招惹是非。 最后,包括大伯哥在内,向家几兄弟对这位青年仔都讳莫如深。偶尔提到,神奇语气都玄乎乎的,说不出的敬畏。 “不要客气,叫我阿卓就好。”曲卓和善随意的压了下手,很像是个好脾气的。 这种随时会带来麻烦的人不怕你时,要立威,要震慑。既然已经服了,就没必要总拿捏架子了。 而且吧,听曲久勷说,向波媳妇可不是一般女人。年轻时混观塘牛头角的,绰号飞凤。 大街上追着人砍是家常便饭。 曲卓严重怀疑,她很可能沾点食神里“双刀火鸡”的原型…… “老板~”筱田一香柔柔弱弱的问好。 也不知道鬼娘们使的什么技巧,旁人看起来老实本分,但那小模样小眼神落在曲某人眼中,一股子哀怨气扑面而来。 咋办? 无视呗~ 冲鬼女人示意中村美都,:“这位是中村夫人,帮我招待好她。” “哈依~”筱田一香乖巧的鞠躬领命,又倭里倭气的双手交叠于腹前,深鞠躬45度冲中村美都行礼:“中村夫人,我是筱田一香,请多多关照。” “叫我美都就好,给你添麻烦了。”中村美都颔首回应,鞠躬30度, 一模一样的姿态和语气行礼。 筱田一香鞠躬30度:“请不要客气,叫我小香就好。” “可以吗?”中村美都满面笑容的鞠躬30度:“小香你……” “额~”曲卓打断:“你俩,入乡随俗。鞠来躬去的我看着眼晕。” “嘎嘎嘎嘎~~”阿丽亚娜不知道被曲卓的话触动到了某个开关,笑出了鸭子叫。 “曲先生~” “曲生~” “曲老板~” 阿丽亚娜的笑声还没停下,一阵此起彼伏的问好声响起。 不用问,曲久勷曲大水喉到了。引得通记西面档口几桌新义安马仔呼呼啦啦的起身问好。 “坐,都坐,辛苦诸位兄弟了~” 身边跟着李二姑娘和佳佳,曲久勷面上有光的很。一副领导视察做派的压了压手:“大家随意吃喝,多开几支好酒,不要给我省钱。” “谢谢曲先生~” “谢谢曲生~” 曲久勷在一片直白的恭维声中走到通记门前,冲东面档口前几桌马仔摆摆手:“你们也一样,不要给我省钱。” \"曲老板威水!\" \"曲生够晒豪气!\" \"曲生手尾够长……\" 又是一阵吹捧声响起时,曲卓脑门上恨不得浮起几道黑线。 刚给这货转了一百万,照这架势,恐怕坚持不到年底…… 第1555章 别误会,我不是针对您 有二十多号新义安最勇猛的马仔镇场子,一顿大排档自然吃的很是消停。 海鲜实打实的新鲜,通记的厨子也下了十二分的力气。一道接一道上桌的菜式,虽然没有大馆子摆盘那么精细,但滋味十足。 不过,经历、学历、职业各不相同的一帮人凑到一起,属实没什么共同的话题可聊。 经东一句西一句的说些没什么味道,但能营造气氛的话。 也不是完全没谈正事儿。 向波想掺和进向强和向胜的永胜电影公司,还想拉着曲久勷一起。 曲久勷表面推脱,实际上一直暗戳戳的瞄某人的表情。 怪不得俩货合伙硬掺和进今天这顿饭,感情是来演双簧的…… 现在的永胜电影公司,不是后面的永盛电影公司。 向胜去年自己掏了一百万,又贷了两百万成立的。为了省成本,让他哥向强当主演…… 向家那位“少将”有四个老婆十三个子女。向炎是正房所出。正房去世后由填房照顾,属于嫡子大哥。 向强是填房生的。 向波和向胜是二房生的。 二房比较强势,掌握家里的大权。填房性格懦弱,属于受气包。 这么看,理论上向炎和向强关系应该不错。向波和向胜是同母亲兄弟,应该关系更好一些。 但实际上……反正向波一心一意的跟向炎混。向强和向胜玩儿的不错。 向胜毕竟是向波的亲弟弟,虽然关系没旁人以为的那么好,但弟弟想拍电影,他虽然没什么兴趣,也提供了不少帮助。 比如,剧组拍摄时做些\"安全保障\"之类的工作。 问题是,拍电影是门技术活,不是有兴趣、有点钱,再加上有社团罩着就能拍好的。 去年永胜成立后拍了一部《扎马》一部《野鹅鸟龙招》,都是跟风的功夫喜剧。剧本粗制滥造,也没明星撑场面,扑的一手好街。 本以为替罗维出头,完事儿合作一把,或是借大鼻子房拍两部叫座的片子回血。结果竹帮介入,没留住大鼻子房,还被扫了面子。 原本永胜都准备关门大吉了,不曾想忽然峰回路转,白捡了一份邹怀明的人情,跟嘉禾搭上关系了。 就凭大鼻子房现在的票房号召力,随便拍两部片子不跟捡钱似的? 又能赚钱又能洗钱的好买卖,向炎动心了。有心掺一股但放不下面子,暗示向波去跟向胜谈。 向胜很清楚,不依靠老大,凭他和向强两个根本玩不转。不提跟嘉禾合作,欠的两百万都不知道怎么还。 所以,欣然同意。 至于拽上曲久勷,属于向家兄弟攀大腿。 不过,曲久勷自己也有兴趣。 赚不赚钱不重要,小明星……不是,主要是想在他英明的参与下,搞出几部大卖的片子,面上有光。 没错,就是奔着提振港岛电影事业去的,跟女明星什么的半点关系都没有…… 俩不靠谱的那点小心思实在拙劣,连一直没怎么言语的李二姑娘都看出了端倪。偷偷瞄了某个叔叔口中听话能干的乖仔好几次,眼睛里透出些狐疑,但隐藏的很好。 曲卓没表态…… 影视和电子羁绊很深。 从拍摄设备到放映设备,由胶片机向数字机转变,是技术发展的必然。 电脑特效也是非常重要的方向。 还有,影视音频的大众化载体数字光盘,从专利到设备都解决了,年底飞利浦的光盘线就能交付。 虽然曲卓准备甩出的王炸是“卡拉oK”,但卡拉oK必备的mV(music Video)是需要拍摄的。 那玩意理论上也需要导演、摄像、演员和剪辑什么的,跟做电影的是一套路子。 还涉及到版权和利益分配的问题……这么算下来,是需要搞一个影视娱乐公司做主体的。 问题是……曲久勷个不靠谱的,属实不是合适的人选。暂时也想不到合适的人…… 十二号临近中午时,荣志坚回来了,先是顺生又是bE的打了两通电话,联系曲卓要见面。 喊荣家公子赶紧回来,是准备商量下把徐荣生和陈旺达的基板厂电子元件厂,并进预计投在蛇口的对应工厂。 正好两位老板从业经验丰富,可以把工厂管起来。 这事儿不是很急,某人昨晚从西贡回到赤坭坪,跟糖葫芦沟通到后半夜…… 要说,古人诚不欺我,真是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地。 “地”只睡了几个小时,八点多起来容光焕发的去上课了。“牛”躺床上跟头天跑了个马拉松似的到处都软,懒懒的不想动弹。 让曲素梅告诉荣志坚,晚上一起吃个饭,到时候再谈。可荣志坚急吼吼的硬要尽快见面,还不说什么事儿。 曲卓连着被曲素梅中间传话的电话吵,没了赖床的心情,爬起来冲了个澡,带着火气奔爱卡…… 怪不得荣志坚急,感情他老子荣仁义来了。 曲卓到爱卡的时候,办公室里除了荣仁义和荣志坚,梅宣宁个胖货也在。 仨人明显等半天了,桌上的烟灰缸里积了不少烟头儿。 “怎么才来?”梅宣宁不满的埋怨。 “当我跟你似的,一天没个正事儿?”曲某人模样很疲惫,一看就没休息好。数落梅老二时应当应分底气十足。 “……”梅宣宁瞅着某人疲惫的状态,再想他整日忙的那些大事,瞬间讪讪的没了动静。 “荣伯伯好。”曲卓转向荣仁义,拿捏出晚辈做派问好,又埋怨荣志坚:“不早说呢,我好提前腾出时间。” “知道你事情多,没必要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虚礼上。坐,坐下说话。”荣仁义一副和蔼做派。 等曲卓坐下后,稍稍酝酿了一下,开口:“之前在京城时,你忙着婚事,应该还不知道吧?国家刚刚成立的信托投资公司……” 今年一月时,三号请包括荣仁义在内的五位老工商吃饭,提出“钱要用起来,人要用起来”。 开春时,荣仁义拿出了成立国际信托投资公司的建议。四月带团去汉斯、瑞士和高卢考察了一圈儿。 六月底,海子里批准了“中信”的成立。随后荣仁义在第一届董事会上,当了选董事长和总经理。 人员确定后,七月“中信”在金鱼胡同的和平宾馆,进入了实质性筹备阶段。 十月四日正式成立,上面给拨的启动资金也花完了。 荣仁义把自家在京城的院子贡献出一部分,又拿出一千万存款维持公司运转。 荣志坚之所以一直赖在内陆没回来,是在给自家老子当助理呢。 荣仁义此次来港岛主要目的,是考察与学习港岛的金融运转,好的坏的都要学……好的吸取经验,坏的吸取教训。 次要目的是见见曲某人,谈三件事情…… 第一件事,投资沧浪于蛇口的电厂。 具体操作是,电厂基建部分沧浪无需向建行贷款,由中信投资。以投资比例换取电厂的股份…… 曲卓听完荣仁义的想法,短暂的思考后,问道:“中信是公司?” “国家信托投资公司。” “沧浪也是公司。”曲卓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面,心里权衡……该犀利一些呢,还是客气一些? “是。”荣仁义点头。 他听明白了,这第一件事就没那么容易谈下来。 “既然大家都是公司,自然以利益为先,您就无需强调您那公司的抬头了,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曲卓决定了,犀利一些。 “好~那咱们就公司对公司,采用商业谈判的方式。”荣仁义面上露出笑容,话说的非常大气。 脑子里响起出发前三号的话:“那小子,可不好对付,我都头疼的很,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三个问题。”曲卓端正坐姿正色起来:“第一,沧浪的电厂,主要是对内保障。只要工业区发展起来,电不愁卖,可以说稳赚不赔。 那么,沧浪为什么要接纳一个分润利益的股东? 第二……” 曲卓没给荣仁义开口的机会,继续说:“电厂项目,沧浪设备和人员培训,计划投入一亿两千五百万美元。相比之下,那点基建资金不值一提。 之所以从建行贷款,是考虑将富裕的电力售给鹏城后,可能会面临鹏城无力支付电费的情况。 说白了,就是将风险转嫁给建行。这是也建行参股沧浪,要付出的风险成本。 第三,沧浪从三菱进口设备花的是美元,基建投入的是软妹币。现在软妹币牌价有多少水分,相信您十分清楚。 您想用软妹币投入折算成电厂股份,是想顶着您那不可一世的抬头,抢劫吗?” “哈~哈哈~”荣仁义笑的豪迈,心里越发意识到这小子是真……不好对付。谈起生意字字见血,半点情面都不讲。 无声的提振精神,一副坦诚的语气说:“我中信可不会凭白占沧浪的便宜。既然沧浪不缺钱,我们可以做股份置换嘛。跟你交给底,中信的资金池有一千亿软妹币。” “是计划投入吧?现在到位了多少,余下十年到位,还是一百年到位?”曲卓嘴角泛起了一丝笑意。 “……?”荣仁义用错愕掩饰心虚。 “我很清楚,把钱袋子老头儿卖了,他也拿不出一千亿。所以,撑大体量稀释股比这种招数,您还是冲别人使吧。另外,我对中信的股份,没有任何兴趣。” 曲卓脸上笑呵呵的,话说的没有一丝客气的成分。 “吼吼,看来你对中信,信心不足呀。”荣仁义岔开话题,避开了伎俩被戳穿的尴尬。 “如果中信只在国内做投资,我相信必然是无往不利日进斗金。但是,中信的抬头里有国际二字。我没兴趣掏出真金白银,给你们交学费。” “哦~原来是对我这个掌舵人信心不足。” 某人的言辞太犀利,也太不留情面,以至于荣仁义已经有点撑不住气场了。 “不,别误会。”曲卓脸上笑容更大:“我不是针对您,是针对中信的所有人……” 第1556章 大巧透着拙,白壁挺多瑕 中信的注册资本是两亿元软妹币,实际拨付启动资金两千万。 采购打印机、打字机、电话、传真机、装修,印制宣传册,专用信封信纸,就花了不小的一部分。 大头用在出去考察,国际长途、法务、差旅和三十来个人的工资…… 还没正式挂牌,经费就见底了。还是荣仁义的夫人借了一千块,才把办公用品置办齐备。 荣仁义见后续资金迟迟不到位,拿出了自己家的房子,又垫资了一千万才维持住运转。 不然,前脚挂完牌,后脚就得歇业。 光维持运转坐吃山空不行呀,得尽快找钱找项目。 花大功夫进行了一番调研,将视线落在既有钱,又有项目的沧浪身上。 然后,引发了激烈的争吵。 为啥? 很大一部分人认为,国家信托投资,必须由国家绝对掌握。而沧浪,虽然带有国资属性,但并不由国家完全掌握。 甚至,按照约定,等有一天梅宣宁离开沧浪时,掌控权会落到私人手里。 而那个“私人”……不但不受掌控,小小年纪霸道的名声,连外国人都知道。 一旦在中信有了话语权,后果不堪设想! 倒不是担心 “私人,会把国家资产装进个人口袋。就算再不满的人,也说不出那种亏心的话。 主要是那小子曾经不止一次的,明确且直白的表达过——我可以给,但你不能跟我要。 什么意思? 只有他觉得有必要,并且愿意的时候,会同意中信为国家利益牺牲自身利益。 他如果觉得没必要,或是不愿意,你要提要求,他就会炸毛。 国家信托投资,是为国家的发展服务的! 凭你小子的心情来,像话吗? 这可不是小人之心。 那小子参与进沧浪之后,这种性格特点表现的尤为明显。 公司在外花费,完全是由他提供的,从宽提供半点磕巴不打,这点没话说。 从雇国内和港岛的设计、建筑专家,到基础建设投入,再到工程队食、资待遇,只要他觉得有必要,花费上没有半分犹豫。 问题是,太败家啦! 很多上面觉得能省、该省,甚至压根就没必要的地方,整个就一大手大脚的往死里败坏。 主干路十车道加辅路? 比特娘长安街还宽! 工人每天伙食费六毛三,比工厂里重体力岗的五毛九还高出四毛。 搞基建确实累,但再累能有炼钢工人累? 现在吃惯了六毛三,以后施工队开赴别处怎么办? 不但败家,还严重缺乏大局观。 就这点看似不起眼的事儿,惹得多少人眉头皱成大疙瘩,批评简直就是胡搞乱来…… 可你要说他傻大方吧? 因为电力保障的承诺没落实,直接就炸毛了,要求处置做出承诺的人。 惩治责任人就算了,还要土地赔偿?还要撇开羊城和鹏城自己搞电厂? 一个新生事物,谁都没有经验。错误的估计了情况,完全是可以理解的嘛。 相比于他大手大脚浪费的那老些钱,临山靠海的一小绺烂海滩值几个钱? 他是要赔偿,还是得势了逞凶狂? 全局亏电! 他要自己搞电厂,供自己用,满脑子要不得的小家小户思想,哪有一点大局观! 就这样的人,敢让他参与进中信? 三号帮着解释:那小子是担心把外商引进来,电力无法保障,耽误了工厂的生产。 一旦工厂因为缺电而停工,不是赔人家损失那么简单,会影响更多动心却还在犹豫观望的外商,让动摇外面人对内陆的信心。 至于电厂的事,那小子不是气没有履行承诺,而是气明知无法履行承诺,却一直拿不出解决的办法…… 总之,摆事实讲道理,很是一番语重心长,好容易才把不满的声音压住,但允许沧浪占股中信的提议被搁置了。 葫芦好容易按下去了,瓢很快又起来了…… 梅宣宁不是没禁得住拱火和攒拢嘛。从港岛回到羊城立即收集、整理资料,准备回去“打小报告”。 这一“收集”和“整理”,脑子更炸了。他多多少少的知道一些情况,但没想到竟然如此不堪。 也总算明白了,为什么之前觉得某人是在借题发挥。感情是通过某些途径,知道了这些情况! 连夜狠狠的奋笔疾书,转过天带着滔天怒火登机……但随着京城越来越近,脑子慢慢冷静了下来…… 他梅二哥固然头大,但也不是什么众怒都敢犯的。 不提羊城专门分管和支持工业区的那些个,就新生的鹏城,都是精挑细选优中选优调配的精兵强将。 随着各种考察和小阶段总结,上面对大家的工作十分满意。虽然电力保障出了点岔子,但客观困难摆在那,算是瑕不掩瑜。 肯定也肯了,表扬也表了,这会儿再捅出来……都不是简单的得罪人,从上到下全都下不来台。 越琢磨心里越虚,把公文包里的激昂文字折起来塞进夹层里。趁着离降落还有一段时间,拿出稿纸和笔根据某个货的表态,写了一份比较客观的,简单的情况汇报。 当时已经临近十一了嘛,所有人的事情都特别多。 刚从香洲回京的赵勋看过汇报,挠头的厉害……说上头太忙啦,没空因为这单破事儿专门听汇报。 正好,海子里有个十一时要对外宣扬的三试点经验与总结会……一起上会讨论一下吧。 听着很合理,其实赵勋是憋着劲让老几位教训教训某个臭小子。 为啥? 他心里憋着火儿呢! 小兔崽子攒拢他家小三儿跟他唱对台戏! 怎么知道是攒拢的? 自家崽子肚子里有多少东西,当爹的能不知道? 大道理一套一套的,要没人教他,撞邪啦? 好几次! 儿子当众把老子顶的下不来台,一帮人明着劝,背地里不定怎么笑呢! 赵勋自认收拾不了那小子,就暗戳戳的借一把东风…… 梅宣宁要汇报什么? 除了零零碎碎的琐事,跟某人直接相关的就一个:不同意与羊城和鹏城合办电厂,但同意将多余电能卖给鹏城。所得电费款,还电厂的基建贷款。 以赵勋的经验,某几位思想保守,习惯了一切以“公”为优先的老爷子肯定不能干,大概率会发飙。 但他不知道,三号已经私下里做好工作了。 某几位尽管心里依旧不满,但勉强接受了确保外资工厂用电,维护内陆信誉优先的说法。 所以,一个个的哼哼了两句,并没有出现激烈的反对。 赵勋失望之余,梅老二个货欠儿病犯了。 临了补了一句:工业区以后肯定会有高档饭店和酒店,企业相比于公家天生是弱势的。我身为沧浪公司的第一负责人,必须…… 没错,就是某人不接受公家任何形式白条的那套嗑儿。 都没等话音完全落下,会场直接炸锅了…… 第1557章 您已经老了 商量大事的会议嘛,有资格开口的岁数都不小啦。听到电厂建成后,用外销电费还银行的基建贷款时,都没反应过来。 还觉得挺合理。 听到饭馆旅店不接受公家任何形式赊欠,才猛地醒过神…… 啥意思? 你是把谁当强盗防呢? 你个小王八犊子把什么当什么啦? 梅老二要是个普通意义上的干部,被拍桌子摔茶缸也好,挨骂挨训也罢,终归有一个度。 主打一个当面喷一顿口水,过后再狠狠的处分你。 关键他不是呀。 在场的多少位,都是看着他长大的。 没有“训”,纯是“骂”。 不止骂他,连他老子一块儿骂。 他老子也急眼了,一边跟别人一起骂小王八蛋,一边挨别人骂。 也有相对比较理智的,一针见血的指出,这种话不可能是梅小二说的。 除了梅小二还能是谁? 还用猜吗? 立马有人怒不可遏,咆哮着要不吃不喝把钱凑出来,让那个小兔崽子拿着他的臭钱赶紧滚蛋…… 梅宣宁骨子里,是很有点混蛋性格的。不过是年龄渐长,经历的事情多了,变得所谓的成熟了和稳重了。 他要真是个老实孩子,至于把马上就要下基层挂职的蔚宏霞蔚大秘,派去沧浪公司嘛。 就防着他没了管束,还整日跟个你敢撒手他就敢没影,胆大包天的货待一起,再被传染了! 事实证明,老人们是有经验的。 梅老二出去混了几个月,不但心野了,胆也壮了。 站那挨了一阵狂风暴雨般沾亲带故的口诛笔伐,心里的火儿噌噌的往上窜。 再看自家老爷子也让人骂的有皮没毛,火气腾的一下就压不住了。 公文包夹层里抽出那份废掉的报告,啪的拍会议桌上一顿狗叫…… 工业区开工以来,接待各方参观、考察、视察、检查的餐费,占了总餐费支出的九分之一。 开山压路填海刨沟,顶峰时调集了近三万人的大工地。 不是说人日均六毛三的饭伙超标了吗? 人均六毛三被少则七八个,多则十几二十人,一波接一波的吃没了九分之一,还超标吗? 这还不算,几个食堂统一采购的肉蛋菜,除了最开始的一个来月,后面就没有一次足额过,越往后缺称越多。 肉联厂和供销社都说是足额给的,从上到下一起打含糊,再问就板起脸说你不懂事? 什么是懂事? 懂什么事? 鹏程各路大小衙门的后勤部门,属于懂事的吧? 每人每天不足五毛钱的餐食费,顿顿能看到肉……不但懂事,还会变戏法呢。 如果说吃点喝点是小瑕疵,背着手走一圈,找半天角度,摆出高瞻远瞩的做派,抬手指一下热火朝天的工地…… 受台风影响正加班加点的时候,“导演”一声令下叫停正常施工,一番摆弄后主角团走进工人当中,跟这个握手,跟那个亲切交谈…… 脱了鞋挽起裤脚,提着一把铁锹踩进烂泥潭,扑腾水抹点泥,再比划一下…… 相机快门按下时,日夜赶工的几百上千号工人和港岛专家团队看着呢? 这就叫参观、考察、视察、检查? 没吃过饭,没喝过酒,还是没上过报纸? 来解馋,来过瘾的是吧? 为了赚港币,从河沙水泥到砖头蔬菜,全都优先往大屿山送,用不了那么多也硬送。 工业区想提货,居然要送烟送酒的打点。 装卸工、司机也要打点,不然就给你磨洋工。 这就不是一个人两个人,或是一个层级的问题。这是由上到下的脑袋和屁股都出了问题。 现在还是吃点喝点抽点的小问题,任其发展,很快就会成为不止吃点喝点抽点的大问题…… 脸红脖子粗嗷嗷喷吐沫,啪啪拍桌子嗷嗷骂的那些位,在梅老二一顿狂喷吐沫,一顿拍桌子嚷嚷后,集体哑巴了。 有两位因为身体不舒服,好几天没上班…… 再然后,开了两次会。 一次决定,为确保中信取得开门红,同时解决启动资金不足的问题,原则上同意沧浪在中信少量持股。 另一次决定,歪风邪气必须打下去,曹老亲自走一趟…… 会上怎么决定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对某个货了解比较深的老几位心里有数……会上的决定,有点一厢情愿的意思。 中信……那小子大概率压根没看在眼里,甚至嗤之以鼻。 为此,荣仁义出发前,三号特意提点他,还透了一些情况…… 荣仁义还琢磨怎样才能用最小的付出,为中信争取最大的利益呢。听完三号的提点,顿时有点傻眼…… 好吧,傻眼了一阵,主要是有点震惊…… 一个小年轻而已,就算有能力,就算还有弯省家族的鼎力支持,掐头去尾两年的时间里,折腾出那么大场面,属实让人匪夷所思。 但是吧……虽然意识到了此行会存在一些困难,作为三十年代就管理家族二十多家实体产业的掌舵人,商界老前辈。荣仁义依旧觉得自己亲自出马与一个小年轻交锋,有点杀鸡用牛刀的意思。 结果呢……三件事只说了第一件,就闹了个有皮没毛。 尤其是,试图用中信未来的“千亿目标”偷换概念被当场戳穿,老脸真真的有点挂不住了。 本来就挂不住了,又被小年轻毫不遮掩的鄙视,还不只是他,连他从各衙门和机构精心挑选的精兵强将一并鄙视…… 荣仁义老脸涨红,全靠涵养撑着,才克制住了摔杯子开骂的冲动。 强行压下胸中翻滚升腾的怒气,努力控制着语调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的笑意,狠咬着发音挤出一句:“还请…曲老板指教。” “首先,您是搞实体产业出身的。”曲卓语气稍微缓和一些,但放松姿态翘起了二郎腿:“而中信未来的主营方向,是金融投资。即便参与实体,也是以投资的方式。没错吧?” “是。”荣仁义点头,悄无声息的呼入胸中积蓄的浊气。 “在我看来,您身为曾经的实业家,根本就不懂金融。即便有些了解,也是三四十年前,特殊时代背景下的金融。 作为一名六十多岁的老人,您的年龄决定了,已经没有精力和脑力去学习。 所以,您是一名徒有心气,也有一定见识和眼光,但缺乏专业素养的掌舵人。 您最大的依靠,无非是经验。而您的经验,已经落后于时代了……” 第1558章 以小制老 曲卓的话深深的刺痛了荣仁义,让他有股强烈的窒息感。 愤怒,但无力…… 意识到自己的面部管理要失控,拿起水杯,借着喝水的掩饰调整心态。 “再说您手下的人。”曲卓掏出烟点上一根,随后把烟盒和火儿推给一旁肃穆不语,仿佛置身事外的梅胖子。 淡淡的扫了眼因为心情复杂,以至于脸颊涨红,神情呆滞的荣志坚,视线落回已经重新控制好情绪的荣仁义脸上。 缓缓说:“我不知道中信现在都有哪些员工,但…无非从外事口、银行和工商业中挑选。” “嗯~是的。”荣仁义缓缓点头,稳住心情听后续。 “先说外事口。他们跟外国人打过交道,可能还参与过一些商业项目的引进,但也仅仅如此。不论是实体经济还是金融投资,他们都是纯粹的门外汉。” “有理。”荣仁义脸上挤出了点笑容。 “银行口抽调的人……应该分两种,一种是国内自行培养的,会捅两句专业名词儿,会打算盘的会计。一种是有过小日子和欧美留学经验,学过一定专业知识的。 会计……只是会计罢了,能把账目算明白,就已经是能力的极限了。至于他们书本上学到那些专业知识。您就全当是小学生读了几本课外书,没有任何意义……” 见荣仁义提气,似乎要发表不同意见,曲卓轻蔑摆手:“金融和商业,需要天赋。甚至,天赋大于努力。 时代背景下入学的人才,是有问题的。时代背景下的教材,同样是有问题的。 我不怀疑他们的精神和意志,但不能将精神和意志与能力混为一谈。他们的所学,只配在现有体制下按部就班。” “呵~”荣仁义轻笑,看不出是赞同还是不满,也许两者都有。 “至于留过学的那些……”曲卓稍稍沉吟了一下:“他们算是见过世面,但也仅仅是睁开眼,看过一眼外面你的世界而已。 金融是个很特殊的专业,能力和野心是成正比的。不排除有个例,但宏观视角忽略个例。我暂且报以最大的善意,认为他们起码是一心一意报效祖国的。 他们在外面,无非是在学校里学到些理论知识,压根没机会深入接触校外真实的世界。 所以,大概率会蒙上一层对小日子和美西方的彩虹滤镜。 就是说,他们只能雾里看花的,觉得一切都是美好和先进的。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肮脏和残酷的真相。 您作为商界前辈,应该明白我说的是什么吧?” “呵~唉~~” 曲卓一番犀利的言语和无限贴近于现实的分析,让荣仁义先是满心无奈的轻笑了一声。随即面色转为严峻,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叹了口气后,感叹:“后生可畏呀~” “最后是从工商业挑选的人才。”曲卓没接茬,稍稍加快了些语速:“国内所谓的工商业人才,同样可以分为两种。 一种是习惯了国内现有运作模式的人。把他们放到外面……属于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 他们可能有些刘姥姥式的,狡黠的智慧。但身陷于巨鳄和豺狼虎豹制定的,以实力为尊的游戏当中,一点点小聪明,不耽误被吃的尸骨无存。” “……”荣仁义抿了嘴唇,微不可察的点点头。 “另一种,有过真正工商经验的老人儿。他们跟您一样,也许能力很强,但知识结构和认知,都已经落后于时代了,只有一些经验罢了。” “……”荣仁义再次点头,抿了下唇,视线转向斜下方,盯着地面看。 “所以,我说,中信只凭着个名头,哪怕空手套白狼,在国内也一定会无往不利。但出了国门……就是稚童持金于闹市。” “有理有据,入木三分。看来三号让我这把老骨头来找你,是指对路子了……”荣仁义脸上貌似笑的很开怀。 刚转变战术,示敌以弱晓之以情呢,就听曲卓笑呵呵的说:“您这就是典型的,刘姥姥似的智慧。” “……”荣仁义表情错愕,后半截话卡在嗓子眼里。 “资本的世界是残酷的,豺狼只会与豺狼结盟,共同从虎豹口中抢食。跟兔子一块玩儿……要么憋着劲吃掉兔子,要么和兔子一起成为虎豹嘴里的肉。 你们在未来很长时间里,都会处于国内赚钱国外赔的状态。那是重新坐上牌桌前,必然要交的学费。 但是,只有贪婪的草包,才喜欢用抬头空手套白狼。我不屑,也没兴趣帮你们交学费。” “……”荣仁义刚稳住的心态,瞬间又要崩了。 “别动怒。”曲卓笑着压了压手:“您的表情告诉我,您根本就没听懂我在说什么。没关系,您会懂的。” 话说完,曲卓的视线从荣仁义转向荣志坚,脸色瞬间转冷:“你那什么表情?” “……”荣志坚没来由的打了个激灵。 这货心情复杂极了。 眼看自家老子被半点不留情面的损落,心里愤怒是必然的。 但是,男孩和父亲……是非常奇妙的关系。 幼年时的崇拜,到青少年时期的叛逆,几乎是绝大多数人都会经历的。 区别只在于轻或重,长或短罢了。 荣志坚当公子哥的时间有点长,心智成熟的比较晚。 三十冒头,别人叛逆期都过了的年纪,在巴蜀接受再教育的他,忽然觉得自家老子,好像也没什么能耐。 不然,他至于受这罪? 尤其是到了港岛后,越来越觉得自家老子……是真的老了。 心里轻视,面上还得恭恭敬敬的,丝毫不敢表露出来。 所以,某人毫不留情面的戳他老子的心窝子,他愤怒同时……又莫名的……有点……暗爽? 仿佛找到了嘴替。 “港岛这边有两个工厂,一个生产基板,一个生产电子元件。都是千万港币规模的大厂。” “……” 荣志坚有点发愣,不知道某人忽然提这个做什么。 “……” 荣仁义冷眼旁观。 “两家厂的老板,还没有意识到自身从业经验和对供应量的掌握,是一笔宝贵的资源。也没有意识到厂内技术人员的价值。 得知蛇口有大型同类工厂即将投建,因为背着贷款,害怕竞争而陷入惶恐。具体的情况,去顺生找我小叔了解。” “了…了解…什……” 然后,你去海天基金,给自己封个职务,代表海天基金去把那两家厂吃下。” “啊?”荣志坚傻眼。 “……”荣仁义的眉头微不可察的上挑。 “你要平衡好海天基金、沧浪公司、两家港资工厂和濠镜马家的利益。还要帮助你表哥,拿下未来两家厂搬去蛇口后留下的土地,并对两块地进行整合。” “怎,怎么整……”荣志坚腮帮子抽了抽,满脑子问号,又不知从何问起。 “整天一山望着一山高,一件事没做好,心思就往别处飘。”曲卓板着脸训斥。 抬手点了点傻愣愣的荣家公子:“心比天高是吧?给你个机会,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几分本事。” “……” 荣志坚喉结上下窜动,咕咚一下,吞了口口水。 “……” 荣仁义看了看唯一的儿子,又看了看曲某人。 面上不动声色,搭在椅子扶手上到右手,食指和拇指轻轻搓动,脑子里不知道在合计什么。 曲卓用余光把荣老头儿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心里冷笑:“你以为我为什么敢对你不客气?你唯一的儿子,在我手里捏着呢! 看清楚喽,我可是非常用心的在培养……” 第1559章 让老工商浅浅的了解下新世界 “讲一下……” 荣志坚送他老子回酒店时,荣仁义靠在后座椅背上,耷拉着眼皮子轻声开口。 荣志坚一直憋着劲“放卫星”,港岛这边的发展对家里只说三分之一,藏了三分之二。 这会儿有点露底了,心里不由得发虚。 不过只虚了一小下下,腰板悄悄挺了挺,暗暗给自己打气:“又不是丢人的事,怕什么。正好,让您这位三四十年前的老派商人,浅浅的了解下新的世界。” 脑子里迅速攒了下词儿,一副老实孩子面相,语气又难掩炫耀的说:“港岛的电子产业,接下来要迎来大发展。对基板和电子元件,尤其是高级电子元件的需求量非常大。 所以,我和妹夫准备在蛇口投建一家基板厂和一家电子元件厂,保证爱卡自身需求的同时,还可以外销。” 荣仁义浅浅颔首,问:“志鑫呢?” “堂哥学电子工程出身,对计算机感兴趣,但真正的高科技计算机,还需要培养市场。 所以,曲…阿卓帮他出主意,先从超市收银机做起,还有管理仓储和物流的低档计算机。 等港岛可以通过计算机炒股时,在上档次,做可以连接计算机网络炒股的中档计算机。” 荣仁义耷拉着眼皮沉吟了几秒,听不出喜怒的开口:“炒股…收银……计算机高深的科学技术,但有曲红旗支持,技术上应该在不存在问题。投资呢?应该不小吧?志鑫手里的钱够么?” “是这样的。堂哥出钱占部分股份,同时负责管理公司,拿一定的管理股。 bE出技术,占技术股。沧浪出土地,占一点股,海天基金投一些资金,也占一点股,四家合力攥紧控股权,余下资金太古等几家港岛资本充实。” “太古……”荣仁义手指轻轻的在大腿上敲击。 “太古旗下有大型商场,控股国泰航空,还有可乐厂。微型计算机可以用于商场收银,可以用于航空订票,还可以用于饮料厂的现代化管理。 产品出来后首先应用于太古旗下产业,一边打广告,一边通过实践发现问题,改进问题。” “好~”荣仁义点头,不由得叫了声好。 稍作沉吟后,问儿子:“你之前出去考察冬季取暖炉,炉子也要用电子元器件吗?” “额…”荣志坚有点担心后面的计划,得不到支持和认可,紧张到嘴里有点发干。 振作精神放松语气:“爱卡已经吞并了港岛老牌吊扇厂友联岳记。后续吊扇和冬季取暖炉,都交给岳记的前老板刘火荣主持。刘经理从事吊扇行业几十年,还是……” “那爱卡呢?”荣仁义睁开眼,看向貌似诺诺,实则眼睛里隐隐泛着光的儿子。 “爱卡……接下来准备生产水冷冷风机和冷风扇,可以用于车间和小商业体降温,同时开发家庭使用的小型型号。” “水冷…冷风机?”荣仁义眉头微皱。 “您可以理解为,在风扇的基础上,加一组用水的降温系统。”荣志坚眼睛越发的亮:“传统风扇在高温时吹出的是热风,加上一组水降温系统,空气中的热量就会被交换到水箱里,吹出来的风是凉的。” 荣仁义虽然依旧不甚了解,但大概有了点轮廓,脑子里开始权衡…… 荣志坚觉得自家老子根本意识不到冷风机的价值,进一步解释:“内陆能源紧张,工厂现代化程度低。未来很长时间,多是些劳动密集型企业。而且,大多开设在气候闷热的南方地区。 冷风机虽然没有空调的制冷效果好,但经济实惠。可以有效解决人员密集,对工作环境要求也不高的车间内,空气流通和降温问题。 还有街边的餐馆和日杂之类的小商业体。售价只有空调几分之一,还省电的冷风机,是他们最好的选择。 对家庭来说也一样。内陆人家普遍不富裕,家用型冷风机比风扇降温效果好,电耗相差无几,看起来也上档次……” “你就没想着,跟志鑫一起搞计算机?”荣仁义已经听懂了,打断儿子的滔滔不绝。 很明显,根本就不是他想出来的东西。鹦鹉学舌,有什么好炫耀的。 “额……”荣志坚尬住。 他确实想搞计算机的,哪怕是廉价计算机,也比什么吊扇、锅炉、冷风机高端的多,但曲卓把他劝住了。 荣志坚脑子里迅速过了下曲卓的那些话,一本正经的说:“计算机在未来很多年里,都属于小众市场。看起来高端,利润也高,但需要等待市场验证和接受。 想快速将企业做大做强,一定要盯紧内陆的需求。 别看冷风机技术难度低,但不论是欧美还是内陆,都有广阔的市场前景。经过几年的技术积累和供应链培养,就可以杀入白色家电。 父亲……” 荣志坚说话间腰挺的更直,语气也高亢起来:“bE在大屿山的核心实验室建设成后,爱卡会与bE合作投入两项研究。” “搞科学研究?”荣仁义颇有些意外。 荣志坚对自家老子意外的眼神有点暗爽,语速下意识变快:“第一项研究,基于内陆未来将会大力发展稀土提炼技术。 有了廉价的稀土,就可以发展永磁同步电机技术。再基于永磁同步电机,开发让白色家电更加省电的直流变频技术。 第二项研究,是白色家电和汽车空调使用的制冷剂。 科学界已经发现,现在主流使用的制冷剂氟利昂,会破坏大气中的臭氧层。这个臭氧层,对我们人类非常重要。 这一发现暂时还没有引起广泛的警惕。等被重视起来的那一天,事关人类延续,必然需要能够替代氟利昂的制冷剂。 其实,早就已经有能够替代氟利昂的制冷剂了。只不过氟利昂制备技术成熟,成本低,新的技术并没有得到重视。 我们要先一步入场,找出最合适的替代品,打通工业化制备,着眼于未来……” 荣志坚的语调不知不觉间变得激情澎湃:“爱卡!未来不止是一家生产电器的工厂,还是高科技公司。 仅凭技术授权,就可以获取充裕的现金流。 将赚到的钱继续投入研发,推动技术迭代,深入上下游产业链……” 荣志坚耳朵听着儿子的畅言,眼睛看着振奋的表情……忽然间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老了。 心酸落寞,但更多地是欣慰。 脑子里不由得浮现出一句话: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是归根结底,是你们的…… 第1560章 被套牢时,千万别在我面前哭 “跟你说个事……” 离开爱卡,梅宣宁放着自己的酷路泽不坐,硬挤进曲卓的皇冠。 “你能不能减减肥。”曲卓嫌弃的给死胖让了点地方:“身体本就亏元气,还塞的这老胖,你想不到六十就嘎呀?” 话虽不好听,但属实是关心,梅宣宁的大胖脸上满是愁容:“减,正减着呢。也是见了鬼啦,喝水都长肉。” “扯淡,你真正喝水就能长肉,我明儿就成立家生物研究所,好好研究研究你的基因。提取出来放养猪场,以后全国人民吃肉比吃菜便宜。” “……”梅宣宁的手心又开始刺挠了,憋了半天气,放了个挺老长,还带拐弯儿的屁。 “……”曲卓嫌弃的紧靠门边,降下车窗懒得看胖货。 梅宣宁爽了,得意洋洋的:“知道荣仁义这次来港岛做什么吗?” “……?”曲卓看了眼死胖子,没搭话。 “主要目的有两个,一个是…联络故交旧友,深入考察和了解港岛的现今的金融环境,为未来以港岛为支点,进行全球金融投资做准备。” 梅宣宁说着话,余光瞥了下某人。见他没反应,自顾自的继续说:“其二呢,计划拿出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八的股份,拉沧浪入局。 用股份,从沧浪手里换取现金流,并参与进沧浪投的项目当中。” “呵~跟招商局一样,都是憋着劲空手套白狼呗。”曲卓冷笑,不满的看死胖子:“你就同意了?” “哈哈~”梅宣宁得意的笑:“你肯定不同意,我为什么要得罪人?” “……”曲卓吧嗒了下嘴,感觉死胖子学坏了,也不知道跟哪个学的。 “嘿~”梅宣宁脸上的表情愈发得意,慢悠悠的说:“除了这两样公开行程,还有件秘密的事……想知道不?” “……”曲卓脸转向窗外,用行动告诉死胖子:小爷没兴趣知道。 梅宣宁不以为意,慢悠悠的吐出一句:“跟和黄有关。” “兜里分毛没有,还惦记和黄?”曲卓冷笑。 “看不起谁呢?”梅宣宁不满:“家里现在确实没钱注资中信。但是,短期拆借一些给中信用一下,还是没问题的。” “短期拆借?”曲卓收回视线。 “一些项目要分阶段投入。用你的话讲,款子趴在账户里只会掉秤,不如做一些短线投资。” 曲卓听懂了,有些搓火的问:“就没人考虑,赔了怎么办?” “还不是为了助你一臂之力。” “助我一臂之力?” “哼~小子,是不是以为做的挺机密,没人知道你憋的什么套儿?”梅宣宁笑的很得意。 “新鲜啦~”曲卓也笑:“那就请诸葛先生给我解惑一下,我憋着什么套儿呢?” “你小子~九龙仓……是你与包家,三菱银行,汇丰,还有那个……浑水基金~”梅宣宁说着话,笑呵呵的观察着曲卓的表情:“你们这些人,合伙给凯瑟克家族做局,对吧?” “呦呵~群众里面果然有高人呀。”曲卓呵呵的笑。 “哈~”梅宣宁越发得意:“事情做的确实隐秘。但……这个世界上,就不存在永远的秘密。做事的时候隐秘,你以为事后还能隐秘?” “事后……”曲卓一副意外的模样,请教似的问:“哪露底了么?” “你因为黄金的事,跟汇丰建立了交情。”梅宣宁边放出上面的分析,边观察曲卓的表情。 “嗯。”曲卓点头承认。 “你因为宇辉电器,与三菱银行有了交情。” “嗯。” “你答应包船王,助他掌控九龙仓,与他建立了同盟。” “……”曲卓表情有点……微妙。 他想笑,但努力忍着。 在梅宣宁眼里,属于想用不屑的笑来掩饰心中的惊讶。但太惊讶了,有点笑不出来。 一番试探后,胖货愈发确定了内陆专业人士的分析,抛出最重磅的炸弹:“还有那个浑水基金……你小子,确实藏的够深。 但是,九龙仓尘埃落定后,浑水基金被处罚十八个月禁止进入港岛金融市场。” “哦~”曲卓恍然,像是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内陆会注意到浑水基金。 “你小子,时不时就能变出钱来,是通过浑水基金,从资本市场赚的吧?”梅宣宁用“我看穿了你”的语气试探。 “嘶~”曲卓牙疼似的吸气,透着无奈的念叨:“看来得注销了,换个新马甲。” “哼哼~”梅宣宁美滋滋的拍了拍大肚子:“你小子,在包家和凯瑟克家的竞争中搅风搅雨,最后不但得了股份,还套了老大一笔钱。然后,用那笔……” 梅宣宁没了声音,用口型说:“买的设备仪器和图纸。” “……”曲卓堆歪着闭上眼。一副被人戳破了小伎俩,面子上有些挂不住的模样。 “想一招鲜吃遍天,故技重施拿下和记黄埔,对吧?”梅宣宁放开声音,笑眯眯的跟个佛爷似的。 “……”曲卓恍若未觉,好像睡着了似的。 “让我猜猜哈~”梅宣宁靠在椅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肚皮:“这回的主角,应该是李家成和……吃进汇丰手中和黄股份的……梅德韦河。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个梅德韦河,跟你有关系吧?” “……”曲卓眼皮子掀开一道缝儿,颇有些意外的看了眼肯定是鹦鹉学舌的死胖子。 心说:“还你没猜错?你掐脚趾头请大仙儿上身,算出来的梅德韦河呀?” “戴英本土资本……”梅宣宁脸上透着自信的笑,余光叼着某人的表情:“从六十年代末到七十年代初,就开始陆续退出港岛。 梅德韦河公司,是穆尔格拉夫伯爵家族的子孙,最近才创建的。正在积极参与ASm公司的先进硬盘项目……我记得,先进硬盘是拟推动的吧?” “……”曲卓闭着眼跟没听见似的。 心说:老几位没少下功夫呀,把破落户的梅德韦河公司摸的一清二楚。 “戴英本土的贵族资本家,没道理忽然将注意力投到港岛。所以……”梅宣宁余光紧紧的叼着曲卓:“他们是在帮你的忙,对吧?” “……”曲卓闭着眼,没有任何反应。 “梅德韦河能参与进硬盘项目,走的是你的关系。作为回报,帮你算计和黄。 你小子,一边承诺帮李家成掌控和黄,一边借助英资财团跟李家成打擂台,把九龙仓的操作再玩一遍,对不对!?” “哼~哼哼~~”曲卓鼻子里哼笑了两声。 似乎是想表示不屑,但更像是被人戳破了计谋而心虚。 “放心吧~”梅宣宁心里有底了,高高的抬起手拍在曲卓大腿上:“这次中信联合招商局和华润入场,是帮你的……” 曲卓睁开眼看向梅宣宁:“我前两天提醒过大领导了,和黄后面会非常凶险……” “无非两家真真假假的对抗,一会制造利好一会制造恐慌,利用涨涨跌跌不断吃进卖出嘛。”梅宣宁不屑,一副完全看穿了表情。 “行吧~”曲卓扶着沙发坐起来一些,脑袋靠到靠枕上重新闭上眼:“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嘿~你小子,好赖不知是吧?” “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百分百成功的事。我玩砸了,无非损失一点钱。你们要玩砸了……一定要考虑清楚后果。” “啧~合作嘛!成功率不就……” “我刚说过了,豺狼不会与兔子为伍。一定帮我再跟家里重申一遍,入市有风险,投资需谨慎。 被套牢时,千万别在我面前哭,我只会看笑话……” 第1561章 共襄盛举? 中环华润大楼,总经理办公室隔壁的小会议室。 六月刚上任的华润佟总、招商局的袁总和精密机械进出口公司的藏副总,三人边小声交谈,边关注着旁边一位三十来岁戴着眼镜,斯文气很重的……相对来说算年轻的年轻人。 “年轻人”叫柏世珍,中行国际业务部下属科长。学金融出身,业务能力极强的专业人才,中行的重点培养对象。 此时柏世珍正聚精会神翻看的是 “四会”汇总的,近几个月和记黄埔二级市场波动,及粗过手量和交易规模。并在纸上画出“K线”,做出重点标注。 金融市场波澜诡谲,越专业的人感触越深。 何来“专业”二字? 通过不断的学习和分析,进行积累…… 包船王和凯瑟克家的九龙仓之战落下帷幕后,中行港岛分行的期股部门,专门做了复盘和分析。 根据结果逆推,一层层的拨开迷糊,发现了最为合理的“真相”……大体上就是梅老二在车上炫耀般试探的那些。 前几天李家诚入主和记黄埔的公告发出来后,中行港岛分行第一时间重点关注。 当发现某人在港岛使用的英文名字“Jeremy tsu”,出现在和记黄埔新的大股东名单上时,好一阵错愕。 结合和记黄埔前段时间的股价异常波动,下意识怀疑李家诚和某人暗中联手,共同成就了这一爆炸式的新闻。 仔细研究,发现好像不大对。 李家诚接的是祁德尊家族和怡和的股份。曲某人接的是太古、嘉道理和会德丰三家的股份。 结合之前的股价波动,二人大概率是竞争关系,同时在二级市场吃进散股,以至于短时间内推高了股价。 但是,又不像是完全的竞争。 中间有一次明显的砸盘,套取散户手中股票的操作。 从这点看……两家即便没有合作,也应该建立了一定的默契…… 鉴于和黄庞大的体量和影响力,以及华人入主的重大意义,港岛分行第一时间向上级做了汇报。 同一时间里,大社也向家里做了汇报。 虽然是港岛的事,但影响很大,还涉及到某个货,海子里主管经济的那位,在小会上专门提了一嘴…… 某人从戴英回来后被拎去海子里,不说过急着去港岛的原因嘛。两相一对照,海子里老几位先被和黄的体量唬了一跳,随即意识到,这还不算完,甚至只是个开始。 臭小子后面肯定有大动作! 海子里对某人“底细”的了解,比中行港岛分行要深入的多。尤其还特别关注了,他前段时间在戴英搞出的动作。 已知情况跟港岛分行的“分析”一对照,判断出臭小子大概率一招鲜吃遍天,准备把九龙仓的那一套再用到和黄身上。 套路看似简单粗暴,没有任何技巧可言,但还真不是随便哪个都能办到的。 首先,要跟在港岛从事金融活动,无论如何都绕不过去的汇丰,有足够硬的“交情”。 其次,要有本事让港府金管机构该闭眼的时候闭眼,该睁眼的时候睁眼。 再次,要能调动媒体的力量为己所用。 最后,还要能筹措出足够的资金规模进行操作。 只要能凑够这四点,又能平衡好每一方的得利,就可以在港岛金融市场上随便折腾。 那个臭小子,有这个能力! 他现在既然已经完成了第一步,顺利成为和黄大股东,大概率已经与各方势力达成了默契。 也就是说,后面的操作已经不能算金融行为了,完全就是一出给公众交代的戏码。 人类最大的恐惧,源于未知…… 现在迷雾散开,白捡钱的机会近在眼前,缺钱的要不动心就见鬼啦。 也有肯定…… 有人觉得,这是在拿港岛股民当傻子,是抢劫,是混蛋行为。就算不阻止,也不能助纣为虐。 有人认为,某人上次已经说过了,所有港岛股民在入场前,都非常清楚港岛的股市,存在什么样的风险。既然选择了入场,自然要风险自担。 而且,九龙仓的操作确实坑苦了不少普通股民。但尘埃落定后,包家不也低价放出了足够数量的散股嘛。真正有眼光的股民购入后,不也发了财嘛。 又有专业人士说了,这根本就不是在抢劫港岛股民。 和黄流通股有四亿五千万股,前段时间李家诚和某人已经在二级市场持续吃进了一波。还依旧在流通的散股,恐怕最多只有百分之二十。 现在的情况是,李家诚和那小子加一起,才持有百分三十多的股权,加上二级市场的流通股,也不过百分之五十左右。 剩下的百分之五十在哪? 要么在英资财团手里,要么在银行手里,要么在国际投资机构手里。 所以,某人与各方势力联手做“戏”,根本就不是抢劫港岛普通股民。而是在联合港岛资本借股民造势,从英戴本土财团和国际投资机构手中,收回和黄的股份。 简而言之,散出一些好处,将和黄的股份从外国人手中转移至华人手中…… 要不怎么说,凡事都要讲格局嘛。 格局一提上来,接受度瞬间就拔高了好几个档次。 那是助纣为虐吗? 那是共襄盛举! ……顺便赚点外汇。 咋整? 给大社打电话,跟那小子说一声。 嘿~ 小兔崽子打马虎眼! 说什么……自己挖坑把自己埋进去时,千万别跟他哭? 完事儿又云山雾罩的说了一通,好像是在暗示,他的操作背后有戴英皇室的支持。 啥意思? 一帮人各种分析,最后有点搞明白了。 臭小子那意思,好像是在说……英国佬在暗地里瞅着呢,不方便与“内陆的钱”协同行动。 所以,大家各玩各的,盈亏自负。 各玩各的就各玩各的! 那点小套路说穿了有什么? 不过是低价买入,放好消息把价格推高。别人都买的时候他卖。卖完了再放坏消息,大家都抛。 价格低了他再买,再放好消息。 如此往返几次,手里的资本滚雪球似的变大,最后穷图匕现锁定胜局嘛。 上次招商局为什么吃亏? 就是没搞明白这点套路,有坏消息传出来股价一跌就慌了。要是明白那点鬼伎俩,赚到的资金能解决老大的问题了。 特喵的,小兔崽子是一点消息也不透呀,嘴死严死严的。 他随便透点消息,哪怕是最后包家低价放股时吃进一批,也能赚老大一笔呢。 这会搞明白了,就可以看穿一切烟雾弹…… 合计一番,把该找来的找来,就问一句:你们敢不敢? 传统技能,这时候唯一的回答只有一句:保证完成任务! 完成任务要有资本。 哪来的资本? 华润在湾仔低价拿了块地,筹措了一笔资金,准备年底时新建总部大楼。 还有俩月呢,先抽出来用一用。 招商局不像某个小兔崽子那么败家,香洲工业区建下来比计划省了不少。富余的钱算一份,再挤一挤挪一挪,自行筹措一部分。 中信就是一空架子,计划拨款因为点意外没有落实到位。虽然荣家垫维持了运转,但想发展手里必须有外汇。 精密机械进出口公司账面上,有两笔年底前交付的款子,也抽出来用一下,赚到的钱作为中信的原始资本。 军令状好下,款子也筹措出来了。但几方人马在港岛碰头后,多少还是有点心虚。 正好荣仁义要去找那小子谈合作,顺带着提一嘴。如果能取得默契,必要时获得哪怕一丢丢内部消息,这笔“买卖”基本就稳了。 梅老二对某人的性格已经很了解了。 他很清楚,那帮人想的太美啦。那小子既然已经表态不愿意合作,你说破大天去也没用。 而且,他心里莫名的有点不安。 本打算全程做个旁观者的,结果荣仁义刚开个头就直接撞墙上了,后面两件事连说出口的机会都没有。 没办法了,才挤上某人的车。 貌似炫耀,实则在做最后的试探…… 某人能怎么办? 正不知道怎么解释手里似乎永远也花不完的钱呢,上面就自己拼凑出了“真相”。 难道说:你们猜的不对,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 得~ 反正学费早晚都得交,交给谁不是交呀。 一而再的提醒有风险,还往里撞。 既然一心求死,那就去死吧…… 第1562章 赢了?又好像没完全赢 十月十五日,上午九点。香港中环华人行大厦二十一楼,和记黄埔召开股东大会,选举新一届董事会。 闭门会议。 大批媒体汇聚在华人行大厦外,满怀期待的等待结果…… 期待什么? 期待知道港岛四大英资洋行之一的和黄,是不是真的要改朝换代,由华人当家作主。 十号长实忽然放出消息,已经掌握和黄百分之二十四点三的股份,成为了第一大股东,立马引发民间普遍扬眉吐气的争相传颂。 第二天,不出预料的大报小报争相报道。 对同一题材百家争鸣,自然要发出属于自己独特的声音,才能吸引读者的眼球。 于是,绝大多数华人媒体报以乐观、振奋,并大加称赞时。英资媒体的看法则相对保守。 甚至,有些报纸持悲观态度。 认为李家诚的只会卖塑料花、做房地产和在资本市场搞投机。 一旦他掌控和黄,只会拆掉工厂盖物业,和黄旗下所有实业都要玩完。他再用盖楼赚到的钱,去投机其它实体产业。 纵容他,等于毁掉港岛的根基…… 另外,信报财经新闻、港岛商报、东方报、星岛报、南华早报用英文,专业分析、半专业半白话和纯白话,做出了相同的分析:李家成虽然成为了和黄的第一大股东,但百分之二十四点三的持股比,远不足以掌握绝对话语权。 和黄的大部分股权,依旧掌握在英资财团和国际资本手中。如果白人联合反对华人入主,李家成最多只能在董事会上占据一个席位而已。 于是,民间与有荣焉的气氛戛然而止,都憋着劲关注十五号和黄股东大会的结果…… 没人知道股东大会形成决议的过程,只知道持续了两个多小时,一帮英资和国际资本的代理人离场时,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随后,沈壁携长实李嘉诚手下大将麦理思和面色……明显强打精神的韦利,出现在一众记者和长枪短炮面前。 李家诚本人呢? 正在和新当选的和黄董事会成员,召开改朝换代后的第一次董事会议。 沈壁向所有人宣布:经和黄股东大会投票选举,韦利先生再次当选和记黄埔董事会主席,麦理思先生出任行政总裁一职。 场面短暂的安静,能闪瞎眼的闪光灯密集闪烁,同时响起了并不算热烈的掌声。 所有人都有点懵。 李家成手下大将出任行政总裁,说明长实不出预料的进入了和黄董事会。 而且,夺得了重要职位。 但是……代表英资和国际资本的韦利依旧是和黄董事会主席。 是不是说明,和黄还是英资做主? 如果是那样,之前退场的英资和国际资本代表,为什么脸色不好看? 难道是因为丢了行政总裁的重要职位? 有聪明人已经猜到,华英资本应该经历了一场激烈的交锋。 至于胜负…… 一众媒体的猜测中,沈壁让开主位,红光满面的麦理思上前先讲了一些场面话,又对以韦利为首的和黄管理层给予和极高的评价。并表示相信韦利先生的能力,一定能够领导和黄走出困境。 随后,韦利站到闪光灯前,神情略显生硬的说了些稍显敷衍的,商业互吹的话…… 虽然没人提及股东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执行总裁比董事会主席先发声,再结合观察到的一些细节判断……李嘉诚好像赢了,但又好像没完全赢? 疑惑并没有持续太久, 后续长实面向媒体朋友的招待酒会上,消息豁然明朗…… 毫无疑问,李家成赢了。 韦利之所以还担任董事会主席一职,完全是为了安抚和黄现有管理层,以保证平稳过渡。 后续和黄施行双轨制管理,董事会主席韦利只负责内部事务管理。和黄旗下二十二家子公司的重组,及跨国业务整合由执行总裁麦理思负责。 虽然依旧没有明言,但所有人都懂了,韦利不过是个摆在台上安抚人心的吉祥物罢了。 等李家成完成了管理层更替,平稳接管和黄后,就是他滚蛋的时候。 消息虽然明确了,但不少人看到了明晃晃的隐忧……韦利和支持他的资本,会甘心失败,并体面的退出吗? 麦理思先释放了明确的信号,又代表长实、和黄两家,宣布了两大利好消息。 长实的利好消息是,决定响应港府工业北移,红磡等市区工业用地转型的决策。对青州英泥80万平方英尺的临海工业用地,及长实在周边拿下的几个小地块,进行整合式商业开发。 项目总体分为两大阶段。 第一阶段,将现有临海闲置土地,开发为写字楼和住宅楼。青州英泥工厂就近生产,保障建筑水泥供应。 第二阶段,将水泥厂迁至屯门,核心地块开发为大型商超及商混物业…… 和黄的利好消息是,向港府提交申请,将同样位于红磡的黄埔船坞旧址约190万平方英尺的工业用地,转为商业用地。 一旦获批,就会将其转化为高端住宅及商业项目,与青州英泥及长实的开发项目连为一体,形成港岛新的商住核心区域。 同时,赚钱的资金,能够为和黄的发展注入强劲的动力…… 各路媒体人士满足了求知欲和口腹之欲,又收下令人满意的大利市后,急吼吼的各回各家。 人还在路上,就已经开始炮制注定是明日,及未来一段时间最为热议的新闻。 为什么要“炮制”? 因为所得的消息中,缺少了最为“吸睛”的一环……李家成是如何凭借并不足以决定胜局的持股比,成功入主和黄的? 既然知情人守口如瓶,就只能各自合理的发挥想象了呗。 比如,英资和国际资本虽然占据更多的股权,但持股分散各自为战。部分人被李家成先生卓越的能力折服,愿意支持他上位。 还有,汇丰在其中发挥了决定性的作用,帮助李家成争取到了大多数股东的支持。 一众各有侧重又各有道理的猜测中,东方报秉承着一贯的“市井文风”,给出了最玄乎的报道。 李家成争取到了“某神秘大人物”的力挺,某神秘大人物利用与英资财团的良好关系积极游说,险之又险的为李家成争取到了超过半数股东的支持…… 并不是所有媒体都热衷于编故事,与大社公用同一名头的“小社”也派出了记者。 通过招待宴获取了足够多的情报,离场后没有第一时间回单位,而是去了华润…… 第1563章 您呀,有酸气儿冲他喷去~ “哈~果然!” 招商局的袁总看过记者整理出的重点摘要,笑着将记录纸递给华润的佟总。 尽管已经听了口头汇报,佟总依旧认真的读了一遍摘要。 脸上同样露出笑容,将摘要递给精密机械进出口公司的藏副总,夸赞道:“臧经理神机妙算。那小子,用的果然是先抑后扬的手段。” 臧副总也属于专业人才。 学经管出身,又在精密机械进出口公司工作多年。与外面接触的多,各方面的了解比较深,思维和见识很开阔。 之前看到港岛几大经济和金融媒体,都对李家成能否真正入主和黄,表示忧虑和不确定时,就怀疑背后那些“小算计们”,已经开始出招了。 并将这一手段,比作是操盘者在“压紧弹簧”,故意制造悬念和期待。 先把股民们的胃口吊的高高的,再突然性的宣布大利好。股民情绪被调动的越高涨,理智就越弱,越容易跟着他们的指挥棒走。 后果就是,一窝蜂的涌入股市,持续推涨和黄的股价…… 这一操作的目的是什么呢? 自然是方便操盘者套现。 那小子也好,李家成也罢,手里都没有足够的资本直接拿下和黄。 所以,必然会像之前的九龙仓那,样反复推高拉低,趁机将手中有限的资本滚起来…… “等着吧,明天…不需要等到明天,今天下午和黄的股价就会被快速推高。未来几天,他们会伺机在合适的点位套现。”臧副总看过摘要,笑呵呵的说出定言。 “世珍,你怎么看?”袁总示意柏世珍。 “我赞同臧经理的分析。”柏世珍面上努力平静,眼睛里的兴奋完全无法掩饰。 不能不兴奋呀。 这次华润从六点七亿港币的建设资金里抽出了四亿,余下二点七亿作为备用金,相当于打仗时的预备队。 招商局筹措了一点一五亿,精密机械进出口公司拿出了四十七亿日元兑了八千八百多万港币,总资金规模达到了六点零三亿港币,外加二点七亿备用金。 这么老大一笔资金,未来一段时间将要通过他的手买进卖出,最终变成暂时还无法预知的,更大规模的资金。 都不敢深想。 稍微一琢磨,柏世珍就忍不住的颤栗…… “大胆一点,说说你的想法。”佟总鼓励。 “呃……”一想到要开始动用如此庞大的一笔资金,柏世珍脑门上就不受控制的浮出了一层细汗。 深吸一口气压住胸中的澎湃,一板一眼的开口:“和黄流通股共计四亿五千万股。去年年终时,国际权威投资机构对和黄的估值是六十八亿港币。 结合港币今年的币值,现在最保守的评估,和黄的实际价值也超过了七十亿港币。 我们就按七十亿算,和黄单股价格的基准价为十五块五毛六。截止于今天上午收盘,和黄的挂牌价为七块三毛二,距离基准价还有一倍的升值空间。 通过对九龙仓交易的分析…我判断,背后操盘团队至少将股价推高至基准价以上,十八到二十块,才会开始释放手中的股票套现。同时放出新一轮利好,进一步激发股民的购买热情。 基于以上分析,我有保守和激进两套方案。” “都说说。”袁总示意。 “保守方案是,持币观望。静待第一轮股价下跌后入场抄底。激进方案是,我们下午就入场,十四块以前全力吃进,然后短暂持有。 在股价超过十五块六后,开始缓慢出货。借助大庄家放出新一轮利好消息完成清仓。随后,持币等待时机再次入场。” “二位……”袁总腰板挺得溜直,视线看向佟总和臧副总。虽然没表态,但神态已经说明了意属。 佟总也倾向于虽然名为“激进”,实则已经非常保守的激进方案。但没表态,而是看向臧副总。 “根据九龙仓的经验……”臧副总沉吟着开口:“这第一轮推涨大概率会非常迅速。大批持股者都在趁着利好观望,在股价到达一定高度时,出货的人不会很多。 咱们即便放开了吃进,也抢不到多少股票。所以……我认为可以入场,先热热身嘛。” “同意。”佟总干净利落的表态。 袁总抬手点了点柏世珍:“按照你的想法大胆去做。除非有重大情况,中间不必做任何请示,切勿错失战机。” “是!” 尽管柏世珍努力想做出踏实沉稳的姿态,但依旧没控制住自己,蹭的一下窜起来。 袁总看着柏世珍笔直到过分笔直的背影离开小会议室,呵呵的笑着念叨:“小皮猴子,敢把老子当兔子,我等着你求我的那一天。” “……” 会议室角落里坐着的梅宣宁,看着袁老头儿志得意满的模样,心里没来由的又开始发虚了。 虚到梅胖子都恼火了。 那个货的套路已经被看穿了,目的这边也了如指掌……没道理没底呀? 没错,梅老二也在。但他从头到尾都摆出晚辈和外行的姿态,一个字都没掺和。 正老老实实的当缩头乌龟呢,袁总的视线就落在他身上,拿捏出长辈的架势:“小二,我任命你为侦查尖兵,给我盯死了那小子!但凡有风吹草动,速速来报。” “没用~”梅宣宁憨厚又无奈的笑:“袁叔,您不知道。那小子一贯的甩手大掌柜。 就九龙仓那次,平日里该干嘛干嘛,要不是最后尘埃落定,他的名儿出现在九龙仓董事会名单里,都没人知道他干了那么大一票。” “吼~还是个干地下工作的好材料呢。”袁总声音洪亮,嘲讽的味道毫不掩饰。 又点了点梅宣宁:“你就给我盯死了他,吃喝拉撒二十四小时的盯着,我还就不信啦……” “袁叔儿~我哪有那时间呀。”梅宣宁下巴示意蛇口方向,神色严峻的压低些声音:“很严重,比预想的更严重。 搞不好,这次要收几颗脑袋。现在蔚宏霞在那边支应着呢,我得随时听招呼,不敢乱走。您也别只顾着盯这边儿,金湾……” “哈~”袁总声音越发洪亮,语调中的酸气也越发明显:“别拿金湾跟蛇口比。 金湾是先在下梧桐树,再去请凤凰。现在虽然还是个空巢,但底子打的扎实。 你多能耐……随便打发个人在家里刨树坑,亲自在外面寻摸凤凰。我听说,树还没种好呢,凤凰就排好队等着啦?” “我哪有那本事呀。”梅宣宁放低姿态谦虚:“我天天净围着元朗和北区那两个大厂打转儿啦。虽然只是在沧浪账上走一下,但事关重大,不敢有半点马虎。” “哼~”袁总打鼻子里哼了一声。 老头儿听懂了,梅小二的潜台词是:排着队等着进蛇口的工厂,跟我没关系,都是那小子寻摸的。 您呀,有酸气儿冲他喷去…… 第1564章 抄老窝 袁老头儿对沧浪,对蛇口,对某人,确实是又酸又气。 气就不用提啦。 招商局在九龙仓上吃了大亏。 虽说那小子确实透了点口风。但你要么就说清楚了,要么就一点也别透。 说的云山雾罩,鬼特娘能听懂呀? 不但起不到任何作用,还显得招商局班子格外无能。 至于酸…… 老头儿眼气蛇口一点劲都不费,就谈妥了第一批入驻的企业。 是第一批! 据赵勋说……就这,还是因为一次进来太多电力无法保障。 不然,很可能蛇口工业区那点地,直接就被一家家工厂给铺满了。 而金湾那边,虽然接触了几家有意向的投资商,但只跟港岛永新谈成了一家采用\"三来一补\"模式(来料加工、来样加工、来件装配和补偿贸易)的香洲毛纺厂。 就这一根独苗,还因为知道了蛇口那边跟外资谈的条件后,试着能不能加点工人待遇,而险些半路夭折。 要说袁老头儿是真的上火……蛇口跟外资谈的条件,不论是土地入股,还是税收政策,亦或者工人待遇,都拔的高高的。 他又是个要强有心气的主儿,总觉得就算不能谈下比蛇口更好的条件,起码也要持平。 问题是,袁老头不知道进驻蛇口的工厂,基本都跟某人有关联。本身利润还高,条件自然好谈。 甚至,有几家某人直接就做主了,压根不需要谈。 他那边依样照葫芦的比着来,能顺利就见鬼啦…… 华润的佟总知道老爷子因为什么气儿不顺,毕竟都托他这个刚上任才三个月,手头明显没什么资源的新人,帮忙寻摸投资商。 见梅宣宁完全不解风情,笑呵呵的掂话:“小梅呀,要我说,你们沧浪可是有点不守规矩。” “不守规矩?”梅宣宁一脑袋问号。是真的没听懂,不是装的。 “上面已经分配好了,蛇口承接电子工业,金湾做轻工业。”佟总说着话给梅宣宁打了眼色,嘴上继续:“我听说,你们第一批入驻的企业里,有家塑料厂?” “有吗?”梅宣宁含糊了一下,恍惚:“对,确实有,超然塑料厂。” “你看看~”佟总声音一扬:“这就是了么。塑料…怎么论也算不上电子产业吧?它应该是轻工业才对。” “可是……”梅宣宁皱皱着脸。 “可是什么可是!”袁总瞪起眼珠子。 “塑料厂是吊扇厂和冷风机厂的附属工厂!”梅宣宁有点搓火,声音高了不少:“人家是一套的企业,这面生产出来塑料件,那边就送进组装车间。 要把塑料厂建到金湾,不给人家增添运输和管理成本嘛。” “这…这样呀。”佟总闹了个讪讪,尴尬的看向袁总。 袁老头儿刚提起劲儿,被搞的不上不下的。有气发不出来,火大的哼哼:“都是借口!” “借口?”梅宣宁直接站起来了:“袁叔儿~要不,您先了解下,一家中等规模的塑料厂,一天需要消耗多少电? 您以为是服装厂呢?点蜡烛也不耽误蹬缝纫机?麻烦您再了解下,如果生产过程中忽然断电,会造成多严重的后果?” 大着嗓子问了一串问题,梅老二黑着脸大步流星直接走了。 他没那么气。 装的。 六个多亿呀! 一旦出岔子,后果都不敢想。 越待越觉得不安,生怕沾边吃瓜落。宁可袁老头儿跟他老子告状,也借引子赶紧远离是非之地…… 小会议室里空气陷入尴尬的安静。 沉默了一阵,佟总出言缓和,问臧副总:“塑料厂很吃电吗?” 臧副总管设备进出口的嘛,是懂行的。 稍稍沉吟了一下,砸吧着嘴说:“液压式注塑机、混料、热风干、破碎、冷却、牵引、切割,还有空气压缩机……零零碎碎加一起,开工一天…估么得七八千度电。” “一天七八千度?” 佟总惊的瞪大了眼睛。气到脸色涨红的袁老头,也顾不上气了。 “小梅说的没错。”臧副总看向袁老头,劝道:“塑料厂一旦开工,要停电就坏事儿啦。 高速运转的设备润滑中断,两三秒就会造成主轴和一系列精密部件损坏。 就算没损坏,生产节奏被打断,得几天的功夫才能重新运转起来。而且,很可能发生有毒有害物质泄露,后果是非常严重的。” “嘶~”佟总吸了口凉气,念叨:“怪不得,那小子因为电力无法保障急眼呢。 这后果,确实……鹏城那帮人呀,是没有相关认识,根本不知道严重性。” “可不是。”臧副总赞同的点头:“跟电子沾边的企业,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耗电大户。精密仪器还多。一旦电力保障出问题,随便一台设备坏了,不说误工,维修都是老大的开销。” 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缓解尴尬,袁老头儿慢慢从气鼓鼓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握拳捶了捶腿,感叹:“想干工业,电力是绕不过去的坎儿。这回赚了钱,金湾也得起一家电厂……” 小会议室里的话题,从电力的重要性转到建电厂上时,半岛酒店一楼咖啡室,曲某人正在就着可乐吃扬州炒饭。 他对面,坐的是面前摆着杯咖啡的沈壁…… 等曲卓吃的差不多了,沈壁慢悠悠的开口:“你要吞下长实?” “吞长实干嘛?我最鄙视的就是吃瓦片儿的废物,毫无技术含量。”曲卓拿起可乐喝了一大口。 “那…为什么……?” “你不了解李家诚。”曲卓打断了沈壁的话:“那是个纯粹的,无利不起早的商人…你能听懂吧?” “可以,非常精准的形容。”沈壁不紧不慢的点头。 “他的计划,现在已经十分明朗了。”曲卓神色正式起来:“创造和黄华英管理层的矛盾,继而放大矛盾,让股东丧失信心。 同时,通过红磡项目迅速回笼资金。还老债借新债,接下和黄股东们因为丧失信心而放手的股份。” “是的。”沈壁依旧点头。 这不需要猜和分析,李家诚的计划正是如此,他很清楚。 “问题是,他拿不到。”曲卓稍稍加重语气:“起码拿不到我控制的股份。” “你的意思是,担心他发现无法控股和黄,而丧失运营和黄的动力?”沈壁听懂了。 “不!不止!他会利用自己对和黄的掌控,想尽一切办法拆解和黄的优质资产,并入长实。” “……” 沈壁眉头微皱。下意识想反驳,但稍微细一思量,好像确实有这种可能。 “所以!我不是要吞下长实,而是要将长实并入和黄。只有抄了李家诚的老窝,再让他掌握虽然不算很多,但也绝对不算少的和黄股份。 他才会老老实实的,勤勤恳恳的,用心的经营和黄……” 第1565章 有人做局,有人抄底 客观的说,臧副总和柏世珍根据已知情况做出的分析和推测,是合情合理的。 但是很遗憾,他们忽略了一些细节,还误判了一些情况。导致做出的判断,与现实出现了根本性的偏差…… 首先,臧副总的“弹簧”理论是正确的。 之前几天媒体对李家成的唱衰,以及制造悬念,确实是为股东大会后和黄股价蹿高积蓄力量。 处心积虑的提振和黄股价,也确实是为了趁机套现。 好啦,到此为止了。 臧副总和柏世珍,唯一算是猜对的,就只有这些了。 剩下的全都是错的! 首先,曲卓掌握的和黄股份比他们以为的要多得多。 明面上,他手里只有太古、会德丰和嘉道理三家,占比百分之8.28的3726万股。外加崔俊团队收的,占比百分之1.34的603万股。 把后者摆到明面上,是因为李家诚已经猜到六七月时跟长实抢和黄散股的资本里有曲卓一份。 既然猜到了,就索性展现出一部分让他心安。 实际上呢? 梅德韦河公司不是内陆以为的,曲卓的盟友那么简单。破落户谢尔逊手里的百分之二十,压根就是替曲卓代持的。 再加上丸山幸太在小日子通过券商遥控吸入的430多万股,,曲卓总持股已经超过了百分之三十。 崔俊和丸山幸太加一起才收了一千多万股? 九龙仓结束后,所得的资金一分为二,部分投进伦敦黄金现货市场,部分提前布局怡和。 丸山幸太低调吃进怡和控股,崔俊低调吃进置地公司。 俩人手里的一千多万股,少部分是早期趁低价时悄悄吃进的。大部分是借长实砸市做跌截胡买入的,一共也没花多少钱。 眼下金价持续蹿高,需要时以伦敦购入的黄金作抵押,随时能换取资金。 那些不重要。 重要的是,李家成手里有24.3,汇丰握着13.65的优先股,再加上曲卓手中百分之三十多一小丢丢,百分之六十八的和黄股份已经有主了。 其余的投资人、投资机构和二级市场散户掌握的股份,比内陆预估的要少的多的多。 曲卓已经提醒过大社的大领导了,后续都是盘外交易,重点压根不在二级市场。 大社领导将这句话汇报了,但并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 或者说,内陆的“专家们”理解错了。 以为所谓的“盘外交易”,指得是庄家制造利好和恐慌操控股价,通过涨跌反复收割普通股民。归根结底,股票过手的过程,依旧需要在二级市场完成。 实际上……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曲卓所说的“盘外交易”,指的是他需要的,达成控股目的股份,已经全部提前锁定了…… 怎么锁定的? 比如,早期黄埔船坞的几个小股东委托的资产操盘手詹姆斯,持有的占比百分之7.67共计3450.5万股。 之前约翰亨特替曲卓去谈,对方贪的很,开口就每股十三块,后来又降到十一块五。 要价虽然低于和黄估值,但依旧太高了。 所以,换种玩法……借出来。 借出来干嘛? 做空! 做空赚一笔只是顺带的。 真正的目的,是防止詹姆斯发现和黄情况不妙后,说服一众小股东,将持有的股票卖给其它愿意接盘的人。 等做空操作结束时,和黄应该已经在李家诚操控下,貌似处于崩溃的边缘了。 还股票时再次提出收购,大概率能比较顺利的拿下。 不卖? 问你最后一遍! 二级市场白菜价,狗都不愿意多看一眼,当你握着的是什么宝贝呢? 此时此刻,崔俊和丸山幸太也在做类似的操作。 目标是上午派出代表参加股东大会的那帮,诸如美林、所罗门兄弟、北欧投资银行、华比银行等投资机构。 那些投资机构购入和黄股票,基本都属于单纯的金融投资行为。毕竟和黄长期以来的股价都远远低于估值。 一旦和黄表现出要崩盘的趋势,他们肯定第一时间套现离场。 都不用等到借股约期到限,和黄股价一泻千里,而且完全看不到重新抬头的希望时,就可以跟对方谈借转买了。 还是那句话,二级市场多得是,我不是非从你手里买。 既然二级市场股票多得是,为什么非要从投资机构手里买? 为了不惊动二级市场…… 那些代表今天离场时,为什么脸色不大好看? 因为,股东大会虽然只开了两个来小时就尘埃落定,但气氛并不算愉快。 这个“不愉快”,是李家成拜托曲卓帮忙故意营造出来的。 詹姆斯代表的几个黄埔船坞小股东,一直以来都是白人至上,反对李家诚入主是必然的。 梅德韦河集团作为明面上仅次于长实的大股东,派出的所谓代表,是汇丰的一名法务。 不能说是演戏。 得那名法务确实是代表了持股人参会,并表明态度。 并按照委托人的意思严正声明,要求李家诚入主和黄后,必须将经营重心,放在推动港口业务和实体产业的发展上。 如果只做地产操作,港口和实体业务进一步萎缩,就不再支持他…… 长实、梅德韦河和自然持股人曲卓,三方合计持股超过了百分之五十。 其余持股人中,汇丰握的是优先股,可以发挥影响力,但理论上是没有投票权的。剩下的那些,就算集体反对也于事无补。 所以,李家诚成功上位是必然的。 这场股东大会的主要目的,是为了给投资机构代表心头蒙上一层不信任的阴霾。 同时,也给他们带来希望。 投资机构持股是为了赚钱,不论做港口实体,还是搞房地产,只要能让他们的资产升值就可以。 李家成准备对黄埔船坞旧址进行地产开发的计划,属于绝对的利好消息,让投资机构既忧心忡忡,又舍不得立马套现离场。 李家成的目的是什么? 为了争取时间积蓄力量,吃下那些人手中的股份…… 至于曲卓,属于顺水推舟。 地产项目的运作是需要时间的,正常来说怎么着也需要三个月以上,才能做出比较明确的预期。 他正是利用投资机构的这种判断,在空窗期内愿意把股票借出来。以此来防止被第三方半路截胡。 他凭什么“借”出股票? 用手上掌握的股票做担保,通过三菱银行和汇丰欧洲支行进行操作。 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意味着在他持有“股本”的覆盖范围之内,有百分百的归还能力。 曲卓苦恼的不是肚子太小吃不下,而是肚子太大不够吃。 詹姆斯和其他金融机构手上,加一起才有百分之二十三点七的股份,余下八点三在二级市场的散户手里。 没错,经过之前几个月长实、崔俊和丸山幸太的联手操作,眼下二级市场还在流通的和黄散股,一共也不过三千七百多万股。 也就是基数够大显不出来,实际上已经快要干了…… 另一个问题。 曲卓可以用股票做抵押借股票,哪来的资金买下借到的股票呢? 理论上,做空操作后所赚到的钱,基本就能覆盖买入操作了。 理想状态下还能小有剩余,即便不理想也贴补不了几个钱…… 梅宣宁在小会议室里的一句话,说的非常对——那小子一贯的甩手大掌柜。 在针对和黄的操作上,按部就班的执行就好。曲卓就算不甩手,也没什么好做的。 既不需要筹措大量资金,也不需要在二级市场反复操作。静等着李家成做局,踏踏实实的跟在后面抄底就完事儿了…… 第1566章 各种极限操作的老黄瓜 有一个共识,越有钱的人越容易变得更加有钱。 当掌握的资本、渠道和消息足够多时,赚钱确实越来越容易…… 之前搞九龙仓,某人“一手托两家”,各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和违规操作一顿折腾才成事。 事后由最大的受益人包船王出面,甩出大把的利益才让各方势力满意的闭嘴。 这次对和黄动手,曲某人已经有能力在规则的框架下,从容的操作了…… 他躲在暗处利用资讯和资本优势,合法合规的当渔翁,前台肯定需要人做不那么合法合规的事。 没错,这次站在前台的人,只有老黄瓜一个…… 李家诚的计划很简单。 通过三步走,用最快的速度筹到足够的钱。 第一步是,既然已经成功入主和黄,短期内已经不需要再持有那么多的股份了。 所以,玩了一手“压弹簧”,将和黄股价推上高位后套现百分之四点三。 别小看这百分之四点三,一千九百三十五万股呢。 和黄的股价不用窜太高,只要涨到十五块五左右,就意味着能套出小三个亿。 第二步是,高位套现一小点长实的股份…… 这是被臧副总和柏世珍忽略掉的,最重要的细节! 麦理思在记者答谢会上宣布了两个好消息,一个是长实要开发红磡,一个是和黄准备开发红磡。 这里面是有区别的。 虽然港府正在推动工业北移,将现在已经与市区融合的古早工业用地转为商住用地。 但推动归推动,工业转商住依旧需要审批。 长实自己囤的红磡土地,以及靑洲英坭在红磡的空置土地,已经获准改变用途。连规划都提前做好了,随时可以动工。 但老黄埔船坞的土地转商住,是要走审批流程的。而这个流程,必然受阻。 不需要李家诚操作,也不需要曲卓或是沈壁在暗处“帮忙”。港岛的其他地产商,就会自觉地发挥影响力去干扰…… 港岛虽然有五百万人口,但真正能买得起中高档住房,逛得起大型商超的有多少? 李家诚打造的是高端社区和配套的商业体,锁定的客户群体是中等收入以上家庭,就是所谓的中产。 青州英泥80万平方英尺的临海工业用地,黄埔船坞旧址190万平方英尺,再加上李家诚提过去一些年局围绕着两片地方囤的地皮,加一起足有二十公顷呢 这要发展起来,有钱的中产都被吸走了,别家盖的楼卖给谁?没有住户,依托楼盘建的门店、商超、美食广场哪来的客人? 没有客人能租上价吗? 所以,李家诚故意摆出一改捂着地皮切豆腐块,小片开发等升值的惯用套路,一副要在短时间内对整片地片进行整体开发的架势。就是勾引新鸿基、恒基、新世界、置地等竞争对手出手呢。 长实和青州英泥的地皮已经过审了,竞争对手们的目标必然是干扰老船坞旧址地皮的审批。 老船坞的审批不过,长实地土地和青州英坭的土地无法连成片。最为吸引人的整体开发计划,自然无从谈起了。 试想一下,和黄的地产项目受阻; 公司内部又华洋矛盾尖锐,以至于影响了正常运营; 最核心资产国际货柜码头,因为设备老旧接连出点不大不小,但引人忧虑的事故; 再报出些以韦利为首的老管理层,过往虚报营收粉饰太平的操作…… 诸多不利因素叠加下,和黄股价会跌成什么样? 与此同时,长实借助入主和黄,再加上红磡地产项目启动,股价必然飞涨。 所以,李家诚“压弹簧”推和黄的股价是次要目的,推自家长实的股价才是重点。 长江实业72年上市,总股本为5250万股,发行价三元,市值1.57亿港币。 随后的几年长实多次增发股票,将总股本扩充到了一亿股。截止于79年上半年,估值七点二亿港币。 九月末时股价六块七毛二,市值六亿七千两百万港币。 虽然依旧存在估值折价,但与大多数港股上市公司动辄一两倍,甚至更高的折价相比,已经算相当抢眼了。 估值折价率低有什么好处? 不容易被恶意收购呗。 市值与估值本身就没差多少,二级市场有点风吹草动股价稍微一涨,就需要溢价收购。 没了套利空间,费那劲干嘛? 再一个,李家诚作为“偷鸡”的惯犯,一直以来都高度警惕别人偷他的家。 尽管公司上市后经历了多次拆股,依旧持有超过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这一次他敢冒险,是笃定入主和黄加上红磡项目启动,再加上民族情结所带来的振奋情绪,长实股价必定暴涨。 保守估计,起码翻一翻。 市值远远高于估值的情况下,谁会下场操作长实? 李家诚的计划是,获取汇丰的默许,在十四五块到十五块五的价位上抛出一千万股长实,以此套现一点四个亿。 为什么要得到汇丰的默许? 为了吃进祁德尊家族手中的和黄股份,李家诚用长实抵押了六个亿。 已经是抵押状态了还抛股票套现,典型的违规操作嘛。没有汇丰的默许,他想卖也卖不了…… 第三步,开工建设的红磡一期卖楼花和旺铺预租,保守估计能收到一点五到两个亿。 钱抽走了,拿什么盖楼? 没关系,长实的信誉是极好的。 施工队是自家的,水泥是自家公司青州英坭供的,其他物料也可以延期。 这三步加在一起,能筹到六个多亿。 先把押在汇丰手里的长实股份赎出来,抹去质押状态下抛售股票的违规操作。 再以信誉贷的方式二次贷款,低价吃下部分投资机构掌握和黄股份,预计拿到总股比的百分之二十到二十五。 剩余的资金趁着股民们热情消退,顺势以较低的价格收回部分之前抛出的长实股份。 这样操作的好处是,不会惊动二级市场。 只要不放出利好消息,就可以在很长时间内,一直将和黄的股价压在很低的位置上。 然后,一边稳住曲卓和梅德韦河公司,一边抓紧时机消化胜利果实。 等红磡项目一期建成交付,大笔现金入账,再卖点二期的楼花和旺铺预租,手里有了充裕的资金,贴价拿下曲卓和梅德韦河手里的股份,或者部分拿下。 具体要看曲卓和梅德韦河两家的意愿。 最理想的是,曲卓保留百分之五,梅德韦河保留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八。 因为,这两方在李家诚眼中,都属于对他事业有重大帮助的能量人士。留在和黄董事会,未来是有巨大好处的。 总之,李家诚的目标是拿到和黄百分之六十一的股份,达成控股就足够了。 这里面涉及到港岛联交所的上市规则:为保障市场流动性和小股东权益,防止大股东滥用控制权?,市值百亿以内的上市公司,必须保证公众持股比例不低于百分之二十五。 长实拿到百分之六十一,再加上汇丰长持的百分之十三点六五,这就已经非常接近百分之七十五了。 即便拿到更多,他也要放出去,没有意义…… 问题又来了。 在谋求控股和黄这件事上,曲卓只准备做一笔做空操作。 李黄瓜套现后,要一直将和黄的股价压在很低的位置上,以便后续操作。 这个周期基本可以参照长实红磡一期的建设时间。 建一个综合商业体需要多久? 即便审批和规划都已经完成了,单纯的建设也至少需要七个月。主体建成后水电燃气工程、道路硬化和绿化,还需要大概两个月。 这就是九个月。 而某一群握着六点零三亿港币,外加二点七亿备用金,憋着劲准备抄底低买高卖套利的人,手里的本钱最多能用到年底。 也就是说,两个月后必须归还…… 第1567章 跟哥混,不止有自由 《华商首破英资垄断 李家诚鲸吞和记黄埔》 《和记黄埔易主震动香江 李嘉诚“蛇吞象”式收购引全球关注》 《李嘉诚入主和黄首日 股价暴涨27%创纪录》 《惊!李强人硬食英资招牌 沈弼拍枱:“我畀佢!”》 《码头工人拍手!新老板首日加薪2毛》 《李家诚杠杆收购全解析:如何用7亿撬动七十亿资产?》 十月十六日,李家诚强势入主老牌英资洋行的报道,不出预料的铺天盖地。 大报、小报、广播、电视,连油麻地老派茶馆里的说书先生,都一大早在报摊上读了几份报纸,加上自己的润色后,编了惊心动魄的段子…… 长实、和黄的股价同样不出预料的暴涨。 十五号一下午的时间,和黄就从七块三毛二涨到了九块三,长实也从六块七干到了八块八。 上午开市后,新的消息传出,长实的红磡开发项目在二十号,农历八月三十吉日吉时正式破土,届时会举办盛大的开工庆典。 还会放出二十公顷土地的整体开发方案,以便各方好朋友能够清楚的看到不久之后红磡翻天覆地的变化。 同时,和黄也向地政工务司提交了土地用途变更申请…… 曲卓忙叨的根本顾不上关注那些。 他连着三天,要接待三拨人。 头一波是莫里斯、艾兹格夫妇和米莉。 好容易有三位享誉世界的学术大拿来做客,国科院和教育系统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游玩安排上,参观安排上,学科内座谈会、交流会也必须安排上,还得给京里几所大学的学子们讲几堂公开课。 一波接一波的安排,一直到这会儿才放人离开。 安排莫里斯教授和米莉在中湾别墅休息,让王艾妮和筱田一香带着婕拉去逛街,曲卓领着艾兹格去大屿山溜达了一圈。 没什么好看的,先去瞅了眼主体建筑已经完工,正在做内部施工的石壁研发基地,又去竹篙弯转了一圈儿,比比划划的描绘了一下未来b实验室的规模和布局。 用肉眼可见的事实,让艾兹格对bE的实力先打个底,又带他去康乐大厦。 打开办公室里的加密计算机,让艾兹格亲眼到了bE的自有、共享的和购买的七大类,超过一万五千条,并且依旧在不断壮大的庞大专利库。 没别的意思,还是给艾兹格提振信心,让他知道:跟哥们混不但自由,有前途,还有钱途…… 然后,又带着艾兹格去了顺生。 参观顺生是顺带着,主要是把顺生库房里暂存的“货物”交给艾兹格。 一个小箱子和一个大箱子。 小巷子里是64KdRAm的设计图和样品。这玩意不着急,十一月底交给汤姆森公司就来得及。 曲卓怕自己忘了,或者到时有什么事给耽误了,让艾兹格先带回去。 花了一小丢丢时间和几块钱,就赚了九十六万美元,比抢钱来的都快。可惜高卢佬有点抠,只要授权,要买断的话赚的更多。 注册完算力单元的架构和设计专利,剩下的钱足够戴安娜和夏洛特霍霍一段时间了…… 大箱子里是算力单元要用到的几十片各类工程芯片,几盒电子元件和几块三十兆容量的小型硬盘。 有了这些采用3微米和四微米制程的测试芯片,以艾兹格的专业能力,很轻松的攒出工程样机。 配合RISc79架构的Linux系统,曲卓也完成了内核部分,存在硬盘里。剩下的交给莫里斯教授和艾兹格搞定。 毕竟,俩人一个是实验室主任,一个是高级顾问,在实验室建成前总要有些事情做。 再一个,也要给下了大本钱的戴英皇室和戴英皇家学会提振一下精神,省的办事磨磨唧唧,花钱抠抠搜搜的…… 十七号上午,曲卓前脚送走莫里斯教授、艾兹格夫妇和米莉,就不怎么着急的去中环皇后码头,上游艇奔大屿山。 西贡距离大屿山太远,顺生号游艇被转到了皇后码头。 方便是方便了,但也贵。一年只泊位费就要十二万,是西贡游艇码头的三倍。 无所谓,等红磡项目真正启动后,让老黄瓜修个游艇码头。至于大屿山,自家地头,那不随便停…… 又去大屿山干嘛? 国科院的人过来参观石壁研发基地的工程进展,老高同志带队。一起来的还有张井岗和曲镇江。 长岭的八百个人已经到大屿山两个来月了,跟安泰的工人一起吃住干活。 俩带一。 从打下手的小工开始,扎钢筋、和灰、养护、防水、管路、驾驶工程机械一点点的学。 另外,也是为了把人看牢靠了,别抽冷子跑了。 九月下旬,有十四个人实在是水土不服。咬牙硬坚持也没法干活,只能提前回去。 山高路远,回到长岭都快十一了。 过完十一一番激烈的竞争,又选出十四个人过来顶班。张井岗和曲镇江带着顶班的人和一批长岭特产来慰问。 不是啥值钱的东西,但量大。 足足半车皮的粉条子、黑豆、辣椒、小米儿和鱼干…… 八百个人一年能给长岭挣回去四百多万呢。 已经提前把钱从银行手里要出来了,今年秋收后长岭从修路开始,计划了一系列大工程,把周边几个县镇羡慕的眼珠子都红了。 曲久勷和曲静去年就跟高副院长认识了,曲镇江又是实在亲戚,自然要好好招待。 晚上请的饭,转过天又安排了参观和游玩。 至于曲某人,要接待第三批客人……舒老、启功先生、王世襄等几位书画和艺术界的头面人物。 除了舒老本身有公职外,一行人里没“官儿”。 内陆某些人之前被某小兔崽子毫不留情面的狠狠奚落一通后,总算开窍啦。 记起港岛为什么打压普通话推广粤语,也意识到港岛也好,南洋诸国也罢,都不希望华人起势,也不愿看到能增加华人凝聚力的文化活动。 所以,他们的想法确实过于一厢情愿,也确实难为十一期间赴京观礼的一众好朋友。 意识到误判了情况,事情又回归了原本的模样。 准备依着曲卓最初的意见,在港岛搞个以慈善筹款为目的的书画展和音乐会。 事情虽然还是那么个事情,但立意变了。 某人出主意,纯粹是为了书画和音乐家协会筹集点经费。 在内里某些人看来,这属于借着慈善筹款的外衣,在港府比较容易接受的情况下,宣传民族文化。 反正,不管怎么个立意,差事又落到了曲卓头上。 既然是你提出来的,那就你组织吧。 不让你白组织,按照规矩来,给你辛苦费…… 曲卓那个腻歪呀。 特奶奶的,老子什么身家? 搞得好像在乎你那仨瓜俩枣似的,脑子里缺零件吧? 腻歪也没办法,毕竟确实是他提的头。 还是那句话,以后遇到不相干的事儿,绝对不瞎掺和了…… 冲着启功先生和王世襄的面子,露面接待了一下,后面的事就交给海天基金的曹蕾和王梦楠折腾了。 又给陈嘉慧打了通电话:赶紧回来干活…… 这边儿曲某人气儿不怎么顺的时候,那边臧副总和柏世珍每天盯大盘画K线,熬的满眼红血丝。 华润的佟总和招商局的袁总呢? 俩人顾不上了…… 之前梅宣宁提醒过他们,鹏城那边的问题比预想的更严重,很可能要摘脑袋。 当时袁老头儿还不屑一顾,认为他管理下的金湾工业区,绝对不会出那些乱糟事。 结果呢? 事情根本就不是他们想的那样。 别说金湾啦,连华润都有人被牵扯了进去,出大事儿啦…… 第1568章 静若伏虎,动则雷霆万钧 梅老二之前为什么被某人连损落带激的大脑充血,情绪一上来,决定回京城打小报告? 好几个原因。 有“吃”“拿”“卡”和“要”之风愈演愈烈。 有流于表面,净搞形式的这个“组”那个“团”,走马灯似的一波接一波的丢人现眼而不自知。 还有一个原因,盛夏时因为几条牛仔胡和几件花衬衫扯出来的,整个沿海一线的大行动。 别的地方怎么折腾的不知道,羊城搞了一次大规模的突击检查和一次调集各路精兵强将的蹲守。 结果呢? 突击检查抓了一大帮人,随后大棒高高举起又轻轻落下,大半都放了,只剩下几只小虾米抗雷。 后面调集了几百号人蹲守了一晚上,被叮了一身蚊子包,毛都没蹲到。 结论是:铁拳有力震慑了不法分子,魑魅魍魉不敢再越雷池半步。污秽被一举荡尽,百姓安居乐业形势一片大好。 鼓掌撒花…… 一片歌功颂德大夸特讲中,街面上的水货却越来越多。不但走单帮兜售的人愈发肆无忌惮。甚至有根脚硬的,在犄角旮旯开起了专门卖紧俏货的,不挂牌的店铺。 老百姓…尤其是年轻人追求时髦,追求更好的生活,这点无可厚非。 问题是,有些人整天开着会,总着结,却对这一情况熟视无睹。 是真的瞎吗? 这还只是小问题。 真正的大问题是,贸易需要资金流转。 羊城街面上被人兜售的那些“水货”,可能是从港岛进来的,可能是从濠镜进来的,也不排除是通过沿海一线,从其他地方来的。 哪来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资金链是如何流转的? 进货需要港币、豪镜元,或是南洋各国的货币,在羊城卖出去赚到的是软妹币。 眼下这年头,软妹币在外面是没有购买力的,外面的“发货方”会同意用软妹币结算吗? 概率微乎其微。 这戏法是怎么变的? 别的不知道,老实本分的平头百姓,可没那么大的能耐…… 梅宣宁在海子里被骂急眼了狂喷口水时,并没有彻底失了智。 只说了与工业区相关的事,工业区之外跟他没关系,犯不着得罪那个人。 下边是真瞎还是假瞎不好说,上面是真瞎。 没人长了千里眼,对下面情况的了解,只能通过各方面的报告获知。 有人报告,英明神武明察秋毫。 要没人报告,说不好听了就是个睁眼瞎。 很明显,连梅老二都心怀忌惮,其他人只会更忌惮。 曹老这次带队过来,主要就是针对已知的那些事来的…… 都是小事,起码眼下来说还都是小事。只能说是不好的苗头,任其发展下去会成为大问题。 到了地方后正纠偏查处呢,有天晚上一名“正义之士”带着一对老夫妇和一位抱着孩子的妇人,找到曹老下榻的招待所求见…… 刚不提了嘛,有一次虽然无功,但印证了雷霆手段已经取得了实效,侧方面印证了成功的蹲守行动。 一帮人闲着没事,拍脑袋就跑去蹲守啦? 明显不可能嘛。 肯定是通过某种渠道,掌握了可信的情报。 几百号人在海边喂蚊子时,提供情报的人,和给提供情报的人提供情报的人,消失了。 俩大活人凭空消失。 事后调查给出的结论是:贪功求奖捕风捉影的报告假消息,事后担心被追责处分连夜潜逃。 种种迹象表明,应该是逃去了港岛…… “潜逃者”父母和妻子的哭诉和反应的情况,激起了曹老的滔天怒火,连夜向京里汇报求援。 转过天外界得到消息,老太太被乱糟糟的破事儿气病了,转去了军分区招待所休息,谁也不见。 大家对老太太的愤怒很理解。 一帮子司机、后勤……各种小来小去的玩意吃拿卡要,都是些芝麻线头的小事,而且人数众多。基本有一个算一个,多多少少的都沾点。 咋整呀? 还能全都开除啦? 还有检查、参观、视察、考察的那些,各个地方各个口各个级别的都有。 单拎出来都不是啥大事,无外乎餐饮超标和应有之意的拍几张照片呗。 所有事加在一起落在沧浪和蛇口,确实损失挺大,,影响也挺大。但分散到人头儿……多说了也就给个警告呗。 还能怎么办? 处理,无从下手法不责众。不处理……下来一趟,搞出那么大的声势,总要有点作为吧? 所以,老太太移驾去了军分区招待所后,一大帮沾边的是又轻松又不安。 轻松的是,肯定没啥大事儿。或者说,绝大多数人都没啥大事儿。 不安的是,必要推出一两个背锅顶雷的。 不然,不白下来了嘛~ 一帮人不知道的是,他们或悄咪咪的讨论,或自己憋着劲权衡哪个倒霉蛋会抗雷背锅时,包括京城在内三省十三地,多单位秘密抽调的三百余人,正在向羊城西北方向一百三十公里外的一处小县城旁的驻防团集结。 随后打散重组,混编成了五支大队二十余支小队。 另一边,老太太虽然住进了军分区招待所,但她带来的人手却分散开深入各地走访…… 客观的说,甭管什么年代,也甭管什么地方,总能找到值得托付的人。尤其是在眼下这个,一切都还“方兴未艾”的年月,靠谱的人还是占到大多数的…… 十五号,全港岛的人都在关注李家成蛇吞象的结果时,自羊城以下多地同时组织自查自纠。 老传统啦,也是应有之意。 所有人早就做好准备了,有一个算一个,一大早就面带严肃和凝重的出门开会。 然后,没动静了。 去开会的人没动静了。 有家属不放心的打听,得到的回答是这是一次~深入嘀、细致嘀,全面嘀,严肃嘀会议,连学习带讨论得两三天呢。 家属一听,骂骂咧咧嘟嘟囔囔的放心了……只要是管饭嘀,管住嘀就行,在外面吃几天好的,能给家里省不少米呢…… 就是在各口头头脑脑都去开会的时候,什么帽子呀,边防啦,等等吧,好多衙门口留守看家的同时“夺权篡位”。 先是内部“清除”,紧接着就是声势不大,但动若雷霆的抓捕。 那些活跃的,有名有姓的“小商小贩”就不提了,都被盯好多天了,肯定跑不了。 什么国营捕捞队。 还有沿海公社、生产队的基层干部和驾机帆船出海的渔民。保障港岛和豪镜肉蛋菜供应的国营公司,及国营公司的关联单位。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活跃在城市和乡村的,高价收金银玉件古董的贩子。 跟与港岛、豪镜、南洋有关系的家庭走的特别近,专做“倒汇”“切汇”的能人。 当然,必少不了一些有名有姓人家的倒霉孩子…… 跟华润和招商局有什么关系? 有大事也有小事。 小事是,外面到内陆往来运输流转中夹带。 大事是,有胆大包天的虚报进口采购,实际使用的是国产货。 做这些事的是内陆的人,但涉及到下账必不可少的进口单据和资金通道…… 第1569章 蓄势待发 某人就是个没脸,还不长记性的。 来火气时,咬牙赌咒的不管不掺和,结果呢…… 瞅着曹蕾和王梦楠两个完全没经验的女人,跟几个不但没经验,还拘谨到麻爪的文化人瞎合计……又没忍住。 辛苦小姑帮忙联系港岛大汇堂的场地,拜托港中文的马校长帮忙联系文化界造势,让汇丰派出专业人士组织展览和拍卖环节,又联系了利家的“利舞台”作为音乐会演出场地。 至于“慈善”二字的具体体现……总不能赚了钱全卷包兜回内陆吧。 初步决定带回去一半,留在港岛一半。 具体用途落在港岛的七所专门面向低收入群体,依靠港府补贴和爱心人士筹款运转的劳工子弟学校。 两项善举。 一项是给学校修建带顶棚的橡胶篮球场,一项是提供预防小儿麻痹症的糖丸疫苗。 “糖丸疫苗”就不用说了吧? \"糖丸爷爷\"顾方舟团队于1950年代研发。但由于资金缺口巨大,直到九十年代初才完善了防治体系。 黎明多次举办慈善演唱会及危险表演筹款,总计募得350万美元,惠及八千万内陆儿童。 至于橡胶篮球场…… 19世纪末,橡胶地被用于工厂、仓库等场所,主要功能是减少噪音和降尘。 61年老美首次铺设聚氨酯塑胶跑道用于赛马场,63年扩展至田径场(材料中含部分回收橡胶)。 68年墨西哥奥运会首次采用合成材料跑道(聚氨酯基),推动全球体育设施升级。材料中同样用到了废橡胶。 20世纪后期,意呆等欧洲厂商开始尝试用废旧轮胎胶粉制作Epdm颗粒(三元乙丙橡胶)。 79年保定长城橡胶厂研制成功首条国产聚氨酯跑道,成本达到每平米380元…… 380元每平米的成本,不算运输和人工成本,一个篮球场就要十六万,造价无疑是高昂的。 但不过七所学校而已,还能小小的彰显下内陆除了计算机,其他方面也紧跟世界主流。 再说了,钱其实是港岛的有钱人们出的。相当于给长城橡胶厂拉到了一笔不小的生意。 舒老几个唯一担心的是,七个篮球场按汇率核算下来要小三百万港币。糖丸疫苗……虽然可多可少,但也不能太寒酸……能筹到那么多钱吗? 曲卓实在懒得跟一帮没见过钱的主儿废话,只说筹不到那么多款子,差多少海天基金出。 完事又黑着脸补了一句:“我提醒你们,50和75两次对外承诺不再输出那啥,做人多少要讲点信誉。 你们在国内拿奖获赞的那些画呀字呀歌呀的,留着自娱自乐就好,少干些夹带私货的事儿。在我们脚下这片土地,没人吃那套。” 说着话指了下王梦楠:“作为弯省人,你对不适合出现在港岛的东西有识别能力。这块,你负责把关。” “哦~”王梦楠头次见到老板如此凶,吓得有点不敢吱声。 曲卓又指曹蕾:“你不当过演员吗?又在港岛待了这么长时间,应该是有审美的。王梦楠过一遍,你再过一遍。” “是。”曹蕾也被某人的大黑脸吓得心肝乱颤,都不敢对视。 该交代的交代完,曲卓直接走了…… 舒老和一众内陆来的人,闹了个悻悻不语。 主要是舒老。 受邀当担任分管艺术院的副校长后,原本跟曲卓的关系处的不错。就因为来港岛筹款这事儿,文化口和外事口批准后,一帮人商量来商量去一层一层的拔高,最后闹了个里外都尴尬。 舒老腿最粗嘛,是最主要的提议推动人,为此还做了书面检讨。 作检讨就算了,还把这个知名的,属狗脸儿的小子给惹恼了。 原本恼了就恼了,压根就不搭界,从哪论舒老也不会在乎一个小青年儿高不高兴。 但文化口最高处的那位暗中点拨他,你们要是搞成了,会给小曲在港岛的活动带来非常大的麻烦。 这句话虽然什么实际内容,但可以想象的空间太大了。 舒老充分意识到了“麻烦”的严重性,到港岛被某人全程黑着脸接待,一点脾气也不发不出来。 他理解为“环境需要”,不论这小子是真生气还是假生气,在眼下这片地界,众目睽睽之下,必须拿出这种态度…… 有各界专业人士加入,各方面也都充分的给面子,展览、拍卖和音乐会的筹备工作总算走上正轨时,带人仔仔细细看过了石壁试验基地的老高同志,喊曲卓跟他一起回去。 7899项目月底要过最终的专家论证,直接关系到到年底的评奖。老高这个项目总负责人要回去,曲卓这个总工程师也要在岗在位。 说实话,纯纯的就是走形式。 设计完成后论证过一次,打版完成后又论证了一次,工程样机出来后又又论证过一次。 性能参数指标早就心中有数了,还有什么好论的? 曲卓没兴趣参加,也没那闲工夫陪着走过场。 本来不想动的,结果大社的大领导又自给他打电话,转达家里的意思,让他务必回去。 专家论证不重要,重要的是需要最后确认一下,共计两个系列七个延伸型号机型的性能和配套软件,做的到底怎么样。 论证完成后,要带机器来港岛,向戴英皇家学会和ASm,以及全世界做展示。 相比于之前的R-1,这次才是真正的亮相露大脸,绝对不容有失。 得,都这么重要了,肯定得会呀。 老高同志先一步时,曲卓瞅机会往刚回来的瑞祥号里,放下石壁研发中心即将开始安装的空调、净化、隔音玻璃等杂七杂八共计五千多立方,三千多吨的物料和设备。 其中还夹了一部分“7904”无人机项目组需要的设备和仪器…… 别说,有艘船是真的方便。 沙巴州、沪市、港岛来来回回的配货拉货,内陆以为东西是某人从别处搞回来的,港岛以为是从沪市或其他内陆港口拉出来的。 大家各琢磨各的各自心安,默契的都不会开口询问,挺好…… 确实挺好,一船的杂七杂八报价两千多万。再加上后续实验室需要的高精密仪器和设备的预付款,曲卓用看不见摸不着的“钱”,从大屿山开发专项账户里套出了1.2亿港币。 这笔钱河村智聪会在黄金期货市场上做短线兜了一下,最终汇进本健投资的账户。 本健投资? 小林吉忠,就是刘忠。 跟小林向南分家后,不得了个空壳本健投资和一百万美元的退股金嘛。花了点钱操作一下,把本健投资的注册地改到了开曼。 浑水基金十八个月之内被禁止进入港岛。委托券商交易费劲不说,还要搭一份过手费。 套上本健投资的马甲,再次杀回港岛。 同时,刘忠回港岛,将最初为操作九龙仓筹集资金,以四点五八的利率,用待交割的黄金期指合约做抵押,从花旗银行贷四百五十六万美金结清,再次贷出了一千两万美元。 一分钱不用往里搭,买入时才147美元一盎司,曲卓刚从戴英回来时426,这才过了几天,就涨到431了。 当时价值五百八十万美元的黄金,现在涨到了一千七百万还挂个零。 同一时间河村智聪在老美吃进了一千万,现在已经升值到两千九百三十万了。 当时河村智聪还判断为缓涨,谁知道会涨的这么夸张。 “刘家忠”结清老贷,贷新贷时,老美那边河村智聪做了同样的操作,两边一共筹集了两千七百万美元,兑换为1.4亿港币 。 再加上之前准备收购“詹姆斯”手中股份,又因为对方太贪没有成交的2.5亿,一共调集了5.2亿港币。 干嘛? 四大会开好户头,招募交易员蓄势待发。 静待时机入场,剑指老黄瓜的命根子…… 第1570章 福兮祸所依 虽然这次回内陆应该待不了多久,但以防万一,曲卓依旧到处“大撒币”的“放东西”,尽量周全的做好应对各种情况的准备。 汇丰金库贡献的庞大数字蹭蹭的往下掉时,三菱重工的石崎俊男,带着媳妇和两个女儿来港岛旅游玩购物。 众所周知,男人普遍对逛街没兴趣。 筱田一香和刚从弯省回来的陈嘉慧陪着娘仨逛商场,曲卓陪石崎俊男出海钓鱼。 俩人打着钓鱼的名义面朝大海窃窃私语时,刚为家族豪赚了老大一笔的艾文·沙逊再次出发……目的地阿美莉卡。 这次出门,名义上是联络上家,继续替毛子寻找急需的高科技设备。实际上是变身为“神秘卖家”,跟三菱重工讨价还价。 艾文·沙逊扮演神秘卖家,曲某人干嘛? 作为三菱重工的朋友,当然是跟石崎俊男一起研究对方的底线,以及如何安全的交付呗。 顺带着浅浅的提醒一下“中介费”,就是需要的那些技术,三菱重工赶紧跟自动车和农机株式会社谈呀。 着急用呢…… 做戏做全套,石崎俊男要陪着老婆女儿在港岛玩两天。曲卓没那闲工夫,正事儿说完回家喂糖葫芦,准备启程回内陆。 同一时间里,藏副总和柏世珍经过充分的休息后,正在密切的关注着新闻和坊间传闻…… 和黄股价十五日下午的涨幅跟长实差不多,但从十六日开始就一路高歌猛进,十七号开盘直接冲到了十二块七。 之所以涨的这么快,是因为二级市场上压根没几个出货的。 偶尔冒出来几十几百手,根本来不及在交易大厅挂牌就被抢走了。 欲求而不得,进一步刺激了股民抢购的决心。等十七号收盘,已经逼近十四块了。 从十八号开始,二级市场少量出货的卖盘逐渐多了起来。虽然依旧秒没,但和黄股价上涨的速度明显放缓…… 二十号午时正点,长实红磡隆重的开工庆典如期召开。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吊车上整框的红色利是封漫天洒下,和尚诵经念咒,道士开坛做法,八支舞狮队二十四头精神抖擞的彩狮,伴着鼓点在六个高人点出“穴位”上,轮番舞到太阳落山。 每过一个小时,就是一阵密集的爆竹声响起,同时伴着大框的利是从吊车上漫天散落。 虽然绝大部分利是封里不过是一蚊钱(一块)但银牛(十块)和红杉鱼(一百)并不算稀少。还时不时有人惊呼大笑着开出了咖啡牛(五百)和大金牛(一千)。 整整一下午的热闹过后,晚间电视上有知名股评人发出呼吁:不要盲目推高和黄股价! 发出这一呼吁,自然是有理有据的:所有华人,都坚信李先生必能够经营好和黄。 所以,大家积极踊跃的购入和黄的股票。 而早期和记洋行和黄埔船坞的那些英资小股东,很不服气和黄华洋易主。在股东大会上夺权失利后,已经做好了套现离场的准备。 据可靠情报,那些贪婪的鬼佬将和黄估值制订为最低出货价。在估值的基础上持股待发,等着港澳华人将股价炒的越高越好…… 一番绘声绘色的讲解后,股评人放出豪言:虽然我本人万分看好李先生的商业天赋,并坚信他一定可以将和黄的估值做的越来越高。 但是,我坚决不允许鬼佬从我手中,赚走不属于他们的钱。 所以,我本人将会在周一挂出十五块六的买入价,并钉死了十五块六这一价格。死鬼佬想出货,只能按照和黄的现估值卖,一分钱也别想多捞…… 虽然股评人只是说出自己的分析和决定,貌似没做任何号召,但相当于释放出了明确的买入信号。 经过周天的酝酿和发酵,周一开市后港股四大会齐刷刷的挂出了一眼望不到底的十五块六。大有一副港澳股民众志成城,势要与鬼佬斗一场的豪迈景象…… 咋回事? 老黄瓜搞的鬼呗。 他没耐性等股价一点点的往上冲,还担心有持股人耐不住诱惑,在股价抵平估值前就开始放股。 更担心引发雪崩效应,更多持股人禁不住诱惑也跟着放股。 那样的话,不但影响和黄股价攀上15块6的速度。等股民的热情被消耗殆尽没了冲劲,他准备放出的一千九百三十五万股谁接盘? 所以,不过是“压弹簧”操作的故技重施罢了。 难道他不想赚的更多? 当然想。 如果没有很多人放股,买盘足够庞大且欲求不满,自然会有人打破15块6这一默契。 他高价收买的股评人不说了嘛……坚信李先生一定可以将和黄的估值做的越来越高。 这句话的目的,是在给韭菜们做心理暗示。 开始时,可能觉得十六块也可以接受,只要脑子稍稍一热,就会变成十六块五,甚至十七块乃至更高…… 股评人的标定,刚好契合了柏世珍稳健的出货价。 从十五号下午一直到二十号,中行港岛支行的操盘团队抢到的二十三万股,在二十二号开盘的瞬间秒没。 平均吃入价十二块七,出货价十五块六。 除去千分之一的印花税、千分之一的交易税和可以忽略不计的交易征费和交易费,获利六十六万。 首战告捷,藏副总和柏世珍大为振奋。以水代酒庆干杯祝后,按照既定策略持资静待入场时机的到来。 内陆驻港岛的各家单位所有工作人员,都在竖着耳朵收集各路消息。 每每发现新的风吹草动,甭管真假来源,都第一时间送到藏副总和柏世珍手边,供他们抽丝剥茧透过现象看本质…… 同一时间的四会交易大厅,出现了一模一样的场景。 早晨开盘时一点点卖单眨眼间就被吃尽,后面整整一个上午,只有不断增加的买单,没有一个出货的。 下午开盘后依旧没有卖单,但远东交易所,有人挂出了15块7一千手的买单。 交易大厅内短暂的寂静后,瞬间被咒骂和讨伐声充满。 骂声足足持续了一个小时丝毫不歇,同时消息传去了另外三家,同样招来了众口一致讨伐与谩骂。 不知道是不是承受不住压力,临近三点时15块7的买单撤了,谩骂声这才缓缓平息。 三点半钟,港岛会、远东会、金银会、九龙汇四家几乎同一时间出现和黄15块六的卖单。 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时,每个交易大厅内都有几个不明身份,或难掩怒气,或垂头失落的鬼佬鱼贯离开。 不知道是聪明人同一时刻福临心至,还是有人蓄意安排,四个大厅内几乎同时出现高声呼喊:鬼佬败啦~鬼佬败啦~~~ 一瞬间,四个交易大厅内山呼海啸般的音浪冲破门窗,连外面街上的路人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老黄瓜接到手下操盘经理报喜的电话时,根本不需要听对方说什么,只凭听筒里依旧不绝于耳的欢呼声就知道,计划成功了。 他不知道的是,持续一个月的噩梦,将会在明天正式拉开序幕。 嗯,只是序幕。 才刚刚开始…… 第1571章 有需求就有市场 纯人工操作的年代,当密集的交易集中爆发时,交易员根本忙不过来。 而且,还是四会并存,也没个网络啥的同步信息…… 半个小时一晃而过,收盘时没人知道过手了多少,也没人知道有多少买单,有多少卖单。 晚上八点多,面上平静内心灼热的李家诚,终于等到了操盘经理打探到的第一手内幕消息。 除了下午三点半自家分别挂出的各五万手拆散的卖单,临收盘前四会分别收到了总计大约两万手卖单。 而现在挂出的买单,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七十多万手。 为什么拆散了挂? 就是为了拖慢交易员的效率。 不然,一个两个的超常发挥,收盘前把卖单清了怎么办? 根据内幕消息,情况已经非常明朗了,明天对和黄来说必然是大市。买远大于求,可以提价啦。 李家诚经过谨慎的考虑后,将出货价暂时定在了十七块。 交易量那么大,还净是些十七手、二十三手、十六手的散单。 即便是最简单的加减法,累积到足够多的数量时,交易员把算盘和计算器扒拉出火星子,一时半刻也处理不过来,高了低了都有时间调整…… 转过天九点开盘,正如预料中那般,四会所有交易员只按照流程登录核转和黄的单子,就忙的脚不沾地。 九点十三分,李家诚接到了操盘经理慌里慌张的电话:“老细,情况唔对路,四边同时有大量15蚊6嘅沽盘入嚟。” “有几多?” “唔知,我怀疑鬼佬同基金喺度大量出货。” “撤单,挂15蚊6,插单出。” “撤唔到,9点15到9点20系集合竞价!” 李家诚抬腕看了眼时间,眉头挤成了一个大疙瘩…… 港股规则,开盘到九点十五允许自由撤单。九点十五到九点二十为集合竞价阶段,禁止撤单。 从九点三十开始,可随时撤销未成交订单。 就短短的几分钟,连四会的内部人员都来不及统计,到底涌进来了多少15块6的卖单。 等到九点三十李家诚的操盘经理开始撤单,改价15块6重新挂时,李家诚果断下令:贴价五分插单。 什么意思? 每股给四会的交易员贴五分钱,让他们把自家交易单往前提。先于其它同价卖单完成交易。 才贴五分钱,就想让交易员违规操作? 基数大呀。 单股五分,一手就是五块,十几万手就是几十万。四个交易大厅参与的人均摊下来,每人能分几万块。 然而,别说贴五分了,贴一块也办不到。 鉴于和黄股票短时间内交易量过于庞大,为防止非法之徒从中获利,港岛金管会和证券监理会第一时间介入,派人入驻四会全程监督…… 不用猜,短时间内忽然冒出来的海量卖单,全都是某人借股做空的单子。 完全不管市场能不能接得下,一股脑全都砸出去。 老黄瓜准备套现的一千九百三十五万股,昨天才放出去两百万股。 他就算头拱地也得维持住股价,直到把手里剩下的一千七百多万股全都放完。 低价格出? 不敢。 必须要考虑如果挂出15块5,紧跟着有人挂出15块4怎么办。 股民们连日来积蓄的热情,正在随着大批量的成交被迅速消耗。 只要稍有走低的苗头,持资待购者很可能撤单转为观望。一个操作不当,股价崩了倒不至于,落回十块以下的可能非常高…… 曲某人是无所谓的,赚多赚少而已。 老黄瓜呢? 钢丝不是那么好走的,想尽一切办法维持股价,直到完成套现预期是唯一的选择。 别忘了,长实的竞争对手们很快,甚至已经出招了。 一旦虽然在计划当中,但爆发点并不受掌控的不利消息爆出来,想维持股价挑动股民激情买入,只会更难…… 李家诚出什么损招儿曲卓不关心,也管不着。他已经人到羊城,准备回京城了。 眼下这年月的国内航班,头等舱相当于后世稍微宽敞点的商务舱。除了商务舱,就只有普通座位了。 曲某人作为堂堂地师级干部,人尽皆知的有钱人,没必要委屈自己的两条腿,还有因为连日劳作而发酸的老腰,肯定买宽敞的座位。 啥? 得出示证件和介绍信? 您看看这个……港岛顺生电子总工程师,港商代表,不用介绍信,也不用级别了吧? 港币? 没有,只有软妹币。 不收?唔收我嘅话,我搵你哋老细投诉! 得~谢谢了您呐~ 好吧,以上是开玩笑,绝对不是真实情况。人家堂堂cAAc的正经工作人员,怎么可能做出看人下菜碟的事儿…… 70年代末的登机牌 巧的很,同航班上有熟人,还有半熟的和不熟的。 熟人是于芳。 于芳的工作是老太太的生活秘书,但实际上属于“混子”。不是混日子的“混”,是扑克牌游戏中,可以当任何牌用的“混子”。 资历老,经验丰富,有需要时缺什么岗她就得顶什么岗。 能力越强责任越大嘛…… 羊城的收网行动十八号就完成了。人数太多,线头太杂,忙活了这老些天,才大致将情况捋顺清楚。 不是一伙人,或是一群人。 而是牛鬼蛇神鱼虾蟹,规模渠道各有不同的,多个有关联,有一定关联和没关联的大小团伙。 小来小去的是渔民和渔业人员,趁着出海打渔、捕捞,在海上用鱼货,跟港岛、豪镜的渔民或其它“交易人”换服装、电器等紧俏货。 不需要将整船的鱼获都换出去,只要把黄油蟹、青衣斑、老鼠斑、海红斑之类名贵的、个头大的,在港岛和濠镜售价昂贵的收获换出去就行。 剩下的带回来交任务。 毕竟公社、生产队也好,供销社、海产公司也罢,布置的捕捞任务都是重量。 至于品类……靠天吃饭的玩意,捞到什么谁能说得准? 开始时,只有一两个“胆大包天”的偷摸搞。 时间一长,大家见不但没事,还能赚钱,甚至成为了领导和群众公认的“能耐人”,纷纷有样学样…… 多如牛毛的“小团伙”上面是 “中级团伙”。 民间收金银玉器古董,弄到港岛或者豪镜出手,换取外汇后进货偷运回来。 或是用高于汇率价,把港岛和豪镜“务工人员”亲属手里花不出去的外汇换出来。 没看懂? 很大一部分跑出去的人,会通过各种渠道,偷摸把赚到的钱送回来贴补家用。 很明显,外面赚到的是港币、濠镜币,或其它什么“币”,在内陆用不了。 来路见不得光的外汇,家属肯定不敢去银行换。 咋办? 俗话说,有需求就有市场…… 第1572章 市场源于需求 多年以来,哪怕是刮大风的那些年,也一直有人在做“换钱”的勾当。 最典型的例子,京城和沪市有能耐和家底的人家,看不上普通商店里的国产货,想从友谊商店里买进口货时,怎么办? 多数人听说过的“外汇券”,是80年京城和沪市的外籍人士变多,各种各样的钱流入,友谊商店等涉外场所收款时不好核算汇率。银行才给各路外籍人士,设计了统一的“代货币”。 在那之前,先忽略掉有没有路子进友谊商店。 进去了,购物时需要持外汇结账。或是国家给特定有功人员,或有特殊需要人员发的“外汇券”。 奖励的“外汇券”数量是非常有限的,即便全流出来也没多少。满足“市场需求”,主要还是得想招儿寻摸外汇。 还有,那些有机会去国外出差的人。 除了上面发的一点点紧巴巴的经费,想额外带点好东西回来,也需要想办法搞点外汇。 再比如,杨颖去港岛上学前,高洁托人高价换了两千港币给闺女压腰。 笨合计也知道,那两千港币大概率不是银行里流出来的。 还是那句话,有需求就有市场。 有人拿着外汇干看着,又有人求而不得,这“生意”不就成了嘛…… 老早以前就有人干的“生意”,发展到现在手段已经更加高级了。 居然跟港岛和濠镜的社团分子搭上线。 那边从在外打工的人手里拿钱进货,交换货物时顺便交换账本和收条。这边卖货的同事,高于公价的把软妹币送到“打工人”父母妻儿手里,已经有了跨境黑钱庄的雏形。 好善良呀,居然高于公价。 不给高价不行,有竞争对手。 除了同级别的竞争对手,上面还有高级团伙呢。 就是虚报进口,以国产货或二手货抵换,从中套取大笔外汇的那帮。 那帮人在外面的“层次”,已经越过了普通的社团分子,与所谓的“财务公司”搭上了关系,同样做起了两边家属和打工人之间的资金桥梁。 与那些相对低级的“雏形”比,已经是实际意义上的跨境黑钱庄了。 事情没被挖出来之前,谁能想到从六十年代到现在,通过各种办法跑出去的人和那些人留在内陆的家属,居然不经意间成为了几伙人争相寻访拉拢的“香饽饽”。 争着、抢着,比着价,都想做“帮助”他们的人。 没一个善茬儿,都是勾连多地,人数众多。哪个想消灭竞争对手,本事再大也很难保证一锅端。 必须考虑斩草不除根,把对方逼到鱼死网破时的情形。 一旦捅出来闹得人尽皆知,大家都没得赚。 所以,还特么挺和谐,主打一个良性竞争…… 还不止于此! 华、招两家挖出来的涉案人员,又牵扯出了粤东和沪市大批人,以及各种有直接关联和间接关联的事。 牵扯的头绪多,涉及的人员广,时间跨度长。饶是老太太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也心惊不已。 在电话里只是粗略的做了简单汇报,派于芳带着梳理出来的详细案情回京城…… 熟人是于芳,半熟的和不熟的呢…… 半熟的是于芳的男人赵勋。 赵勋回京两件事,一件是做出深刻的检讨,一件是做汇报。 赵勋现在都要悔死了。 如果时间能倒流,那天他绝对不会招呼梅老二在好端端的阶段总结会上汇报工作。 他又没有透视眼,哪能想到死胖子公文包的夹层里,居然还有另一份材料。 他更想不到,那份材料里居然全都是工业区的乱糟事。 乱遭事就乱遭事吧,杀了他也想不到,胖货居然那么猛,敢在会上拍桌子狂喷口水。搞得所有人都下不来台,以至于惊动曹老亲自下去…… 赵勋在下面虽然没有实际职务,也没有实际权力,但他负责实时掌握蛇口和金湾两个工业区的推进情况。 及时查缺补漏,发现问题并解决问题。外加根据实际情况落实、调整草订的工业区管理办法和诸多条文规定。 现在一堆问题被梅老二爆出来了,赵勋肯定得认真的解释一下,他是干嘛吃的。 除了失职,还有一个更加严重的问题……他虽然只负责工业区的相关事宜,但整天羊城、鹏城、香洲的来回跑……都不带眼睛的吗? 没看到大街上的异常情况? 是没看见,还是装作没看见,亦或者……你不会同流合污了吧? 赵勋很委屈,他是真的没留意…… 不论是蛇口工业区内,时时都在上演的“小问题”,还是羊城街面上愈演愈烈的“小苗头”,他确实都没看到。 这是在京里大衙门待久了,不知不觉养成的习惯。 说白了就是飘的太高,即便人到了下面,眼睛和心依旧浮在上面。 凡事开口讲格局,闭口讲大局,一心想着总揽全局……即便眼睛看到了些许小事,大脑也压根就不会去分析。 所以,他就是个脑子里只装着所谓大事,也只琢磨所谓大事的睁眼瞎。 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 前蔚大秘,现正兴公司总经理,沧浪公司首席运营官蔚宏霞蔚总,同样整天左一趟右一趟的两边跑,不也满眼天下太平嘛…… 于芳和赵勋两口子同乘一架航班,却并没有坐在一起。 于芳现在属于“查事”那伙儿的,赵勋身上多多少少的沾着点“嫌疑”。 别说坐一起了,俩人从机场到现在,一没语言交流,二没眼神交流,默契的拉开最大的距离……避嫌。 还有一位同乘一架航班,也同样需要避嫌的。就是曲卓“不熟的”那位——华润佟总。 他也是回去检讨、加汇报情况的…… 要讲起来,佟总可比赵勋冤枉多啦。 他六月底才接班,到现在上任还不到四个月。 前三个月只顾得上熟悉各项基本情况和业务,并拿出大量时间和精力,熟悉业务伙伴和各方面的朋友,同时还要适应港岛这个新环境。 真正深入到具体工作和人事安排,时间都进入十月份了。这次牵连出来的“事”,他属实既没参与也不知情…… 但没办法,虽然心里冤枉的很,但谁让他赶上了呢。内部问题大致查清后,赶紧回来认错加汇报。 虽然郁闷,但佟总心里有数,上面人当然分得清。 所以,挨批评是肯定的,但对他不会有太大的实际影响。正好可以利用这次的事,将内部调整一次到位。 某种程度上讲,也算是有利于他展开工作,贯彻意志的好事…… 第1573章 当老子提不动刀了是吧? 上了飞机,曲某人先看到了过道右后侧,跟佟总一前一后还隔着一排座的赵勋。 见对方似乎把自己当空气,也把对方当空气。 热络的跟机舱左侧,稍微靠前一些位置,闭着眼的于芳打招呼:“诶?老于阿姨~” “呦~你这是,回去呀?” 于芳连着多少天都没休息好,正平复心情准备眯一觉。回去后就得汇报,脑子乱糟糟的可不行。 正酝酿出睡意呢,就听到某人的声音。 “有个项目验收论证,老高同志心里没底,非让我回去。”曲卓解释了一句,看向跟于芳旁边,同样一副公务人员扮相和做派的中年妇女。 递上登机牌,客气的跟对方打商量:“领导,我有点事要跟于秘书汇报,麻烦您坐我的位置可以吗?” 中年妇女不认识曲某人,但她知道于芳是谁,也听到了俩人热络的打招呼。 余光扫了下于芳的表情,见没有反对的意思,半点没犹豫,满面笑容的起身……然后,虽然有那么一点惊喜,但更多是惊讶的,被空乘引去了前面的“头等舱”。 “啥情况?”曲卓坐下后,余光瞥了下赵勋的方向,小声,但声音也不算特别小的问:“目空一切的,你俩吵架啦?” “……”于芳闹了大无语,还生不起气。 毕竟,老太太出发前特意让梅宣宁给臭小子带话,这段时间别去蛇口,他当然不知道两口子为啥“形同陌路”了。 封闭空间,前后都是人。 即便再小声也会被耳朵尖的听去,于芳只能把话头儿往别处岔,故作不满的说:“生你气呢。” “生我气?我可没招他。”曲卓回头看了眼又聋又瞎,不为外物所扰的赵勋。 “装什么糊涂?成天撺掇小军跟他爸打擂台!”于芳剜了一眼某个坏种,顺便透过两个座位之间的间隙,瞄了眼自家男人。 “我?攒拢……”曲卓又转头看了眼赵勋。 很想说一句:“嘿~您猜怎么着,猜的还真准~” 当然,这话只能在脑子想想。真说出来,身上不定多出几块青呢。 再说了,飞机上这老些人,不得给老于阿姨长长脸,顺道表表功呀? 于是,大声抱屈:“不带这么冤枉人的哈。我都忙成啥样啦,多长时间都没跟您宝贝儿子打过照面了,用脑电波攒拢呀?” “不是你还能是谁?整天小嘴儿一套一套的,又是国际形势,又是经济环境,又是管理与被管理矛盾和平衡点的……” 于芳越说越气,抬手照着倒霉孩子的肩膀用力一巴掌。 “冤死我算啦。”曲卓揉着肩膀:“您是不是忘了点什么事?” “我忘什么啦?”于芳被问愣了。 “您家赵小军同志,工作的同时一直在港大学习国际金融、经济学和法学。他还用我教?您当港大的经济学专家和法学教授是蒙事儿吃干饭的呀?” “……啊?”于芳含糊了。 确实有这回事! 广九通车她到港岛那天,听这臭小子提过一嘴。 见老于阿姨打含糊,眼神又信又不信的,曲某人真事儿似的加码:“前天晚上在外面吃饭时,我碰见港大的卢教授,他强烈要求我同意您儿子放下工作专心学习。 说赵小军是他自在港大执教以来,少见的,拥有高级经济学思维的学生。” “高级?”于芳听的直发傻。 “就是说,他天生有全局思维。总是能以高视角看待具体的经济问题。这种思维属于天赋,多少人学一辈子都抓不住精髓。 卢教授想让您儿子脱产,专心将本科课程补全,尤其是强化一下专业英语,然后招他做学生。” “欸?”于芳感觉自己好像喝醉了,脑袋晕乎乎的,人有点发飘。 不等醒过神呢,就听某人接着忽悠:“大屿山项目您知道吧?” “呃~额嗯。”于芳下意识点头。 “两边工程队协调,餐伙和物料,总体进度把控…尤其是我在戴英那段时间,港岛刮了三次台风。 工程不但没有受到影响,还保质保量的有所提前,赵小军立下了汗马功劳,我要打报告给他请功。” “不准!”于芳语气严厉果决,心里都乐开花啦。摆出严肃脸:“做了一点工作就请功?他那性格,就听不得表扬。你给严厉要求他,防止他翘尾巴!” “一点工作?您说的可真轻巧,知道那三场台风多大吗?” “听我的,不知道的还以为……” “您想啥呢?港岛那边谁认识您是哪个呀,别自我感觉良好了。成绩实实在在的摆在那里,立功受奖是应当应分的。我看哪个敢阴阳怪气,当我提不动刀了是吧?” “闭嘴,别瞎说话!”于芳瞪眼,拧了臭小子一下……手头一点都没用劲儿。 看来,儿子真出息啦! 至于男人……哪有心思管他。 自己事自己解决,老大不小的人了,连儿子都比不上…… 到底是两口子,完全不需要眼神交流,侧后方的赵勋就清晰的接收到了媳妇的想法。 心里不由的有点范合计:难道是我想多了?不是某个货攒拢的……是臭小子在港大学习,再结合实践工作……长本事啦? 嘶~ 一时间心里……说不上来,复杂。 于芳和赵勋两口子是个什么心情,某人不关心。 他下飞机后不长时间,困扰了挺长时间都没有头绪的事,忽然间有灵感了…… 下飞机后咋了? 没咋,就是于勇开着小破车来接他。 于勇跟尚小波一样,都是去年年底从海子里退役的志愿兵,现在是基金会的安保加司机。 曲卓的灵感,就是从于勇身上得来的。 因为,于勇是腰里别着手枪出来的。 不用问,跟谢楠和尚小波一样。给某人当司机的同时,也肩负着安全保卫的职责。 这一情况,提醒了曲某人……他现在依旧是重点保护对象呢。 那么,乔小雨作为家属,应该也是重点保护对象吧? 如果有貌似危险的居心不良者,试图通过某种手段接近小雨妹妹被发现…… 他应激之下,使出一些略显过分的,但完全能够理解的,保护自家媳妇的措施,是不是很合理? 嘿~ 这个思路,可以操作一下…… 某人有了灵感后,暗戳戳的合计如何实操时,于芳已经抵达海子里,随即对有限的几个位进行汇报。 而她汇报的事,让听汇报的几位既愤怒又犯难。 先将牵扯到的人,要不要继续挖,挖到什么程度,如何处理放到一边。 内陆的家属和外面的人……完全想不出该如何处理。 放任不管? 肯定不行。 需求摆在那里,如果不消除,即便扑灭眼前这波,早晚也会死灰复燃。 那就是个勾人犯罪的引子。 纳入正常资金渠道? 也不行。 真要让跑去外面的人,可以大鸣大放的把钱寄回家,等同于鼓励往外跑。 严防死守坚决掐断? 那可是实打实的外汇呀! 港岛一直是我们最重要的进出口通道,对港币的需求量仅次于美元。 用什么样的方式将那笔源源不断,但绝对不能鼓励的钱,纳入进可控可管可用的范畴呢? 好难…… 老几位为难的时候,曲某人直接去了单位。 想的挺好,先吃个午饭,然后关心下系统和第一批视音频处理和制图、建模专业软件的最终完成度。 下午上班开个短会,再去国科院露一面就打道回府。 结果,从中午到单位,一直到下午回家,被气笑了好几回。 真是被气笑的。 有些人呀,真是一点都不能给好脸儿。 飞机上跟于芳臭贫,说了句“当我提不动刀了是吧”。 这不,真当他提不动刀了。 还不止一个两个人呢…… 第1574章 想要?给你~ 成府路上的计算机中心计划分为三期完成。 第一期是机关楼,一号设计楼,一号实验楼,第一批四栋家属楼和一栋单身公寓。 十一前全部封顶,现在正在加班加点的做内部工程和内部路道铺设,争取上冻前完工。 还在建嘛,工作地点自然还在国科大研究生院…… 紧赶慢赶,到食堂时大队人马都散了。 没来得及换衣服,厚长袖套头衫、牛仔裤、运动鞋的装扮,进门开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有认识他的,也有不认识他的,引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曲卓没理会,窗口的师傅打饭认识他就行。说下午把饭票送过来,给自己和于勇打了三两米饭和一点菜底儿。 饭吃了没几口呢,二楼脚步略快的下来一个人。 快下到一楼时,在身后人的提点下,视线锁定曲某人的位置,脚步平缓下来。 大概四十多岁不到五十。 个儿不矮,一米七多。偏瘦,挺白净,戴了副眼镜。穿了身棕色稍旧的老款西装。白衬衫,扎着暗红色领带。 风气不知不觉间发生了变化的典型例子。 春天时满大街也瞅不见个穿西装的,现在……扔进庞大的人口基数里依旧不多见,但已经不算十分罕见了。 没有扎眼的颜色,无非是灰、棕、藏青…… 很有趣,穿西服出门的,基本都是科技口和技术口,再就是外事之类有机会与外面打交道的部门,正统行政岗基本看不见。 工厂、企业之类的单位领导,现在时兴穿夹克衫。也是灰、棕、藏青几个低调的颜色。 至于下身,自然是西裤。 清一色肥款,裤线烫的笔直的裤子。衬衫或衬衣掖进裤腰里,裤腰带提到肚脐眼以上,外面夹克衫一套,感觉可带派了…… 西装男一路平缓的走到曲卓吃饭的桌旁,声音不大,笑吟吟的打招呼:“小曲主任?” 见曲卓看向他,满脸是笑的伸出右手…… 曲卓不知道对方什么来路,起身还算客气的跟对方握手:“你好。” “咱俩本家,梁副院长九月份退了,我接他的班。”国科大研究生院新来的曲副院长,笑呵呵的自我介绍。 虽然是笑,但那语气神态完全是新来的领导面对下级时,表达亲民做派的架势。 而且……小曲主任? 咋想的不知道,怎么听都有点把曲某人,当成下面科室负责人的意思…… “哦~”曲卓抽回手,见于勇很有眼色的端着饭盆去旁边桌了,不咸不淡的示意对面的位置:“坐吧。” 话说完,坐下继续吃饭。 “……”曲副院长表情僵住,随后笑有点不自然的坐下。 见曲卓耷拉着眼皮吃饭,压根不搭理他,心里琢磨:“果然跟传言中那样,是个眼高于顶,不好打交道的怪胎。” 酝酿了下情绪,尬笑着开口:“听说,成府路那边,年底前就能完工?” “刚回来,不大清楚。”曲卓眼皮子都没抬。 “那个……”曲副院长努力发挥涵养克制情绪:“听说,吴副主任怀孕了,你们搬去那边后……虽然没多远,但也很不方便呀。” “吴兰兰,怀孕啦?”曲卓很是意外的抬头。 “你不知道呢?” 见怪胎总算抬眼皮子正眼看人了,曲副院长居然还挺高兴。结果,换来个明显是看傻子的眼神。 “……”曲副院长吧嗒了下嘴。 反应过来这货刚说了,他才回来。看装扮,应该还没去单位呢。 见曲卓又垂下眼皮子继续吃饭,好容易才重新酝酿好情绪:“听说,高卢正在跟院里沟通,准备派进修的委培生过来。 戴英人似乎……也有意向。吴副主任身子不方便,等生完孩子还得坐月子,哺乳,是吧? 嘶~嗨呀……我看…可以先让计算机系的蒋主任,先把担子接下来。另外,苏教授和杨副教授,都是……” 曲卓吃着饭,耳朵听着憨批的拿声拿气的话,心里冷笑着琢磨:这货应该搞学术出身的,没什么脑子。 要是顺着吴兰兰怀孕的话头继续说,意图还稍微隐蔽一些。中间费插一段,啥意思不秃子头上的虱子嘛。 没急着搭话,把最后几口饭扒拉进肚子里,手伸进兜里掏出方手绢擦了擦嘴,慢悠悠的开口说:“曲副院长刚来不久,可能还不大了解情况……” 曲副院长下意识直起腰,脸上保持着笑意,心里合计……听话音儿判断,这货明显不想放手。想强调计算机中心才是高级计算机人才培养的主体单位,国科大是协同…… 事情虽然是那么个事情,但在曲副院长看来,如此安排是不对的。 以前的软件中心也好,现在的计算机中心也罢,属性都是科研单位,研究生院才是正经搞教育的。 这个“主”和“协”,从最开始就搞反了。 以前跟他没关系,现在这块工作由他分管,就应该纠正过来。 关键……要招欧洲发达国家的学生呢。 要是谈成了,科室49到现在,科学技术类开创性的头一遭有留学生进来,大荣耀呀! 至于某人的赫赫凶名……不是没听说过,还没少听说呢。 但……再凶,也得讲道理吧? 曲副院长正权衡着后面的话该怎么接呢,就听某人继续慢悠悠的说:“我们计算机中心呢,从设立之初就特别缺人,尤其是技术岗。 而且吧,包括我在内,都是搞技术的,没当过老师,纯粹是赶鸭子上架……” “……?” 曲副院长脑子稍微有点跟不上。听话音儿……怎么感觉跟预判的不是一个意思。 “你应该知道,我们中心跟戴英皇家学会有合作项目。港岛的联合实验室,最快年底就能初步投入使用。到时候还要分出大批人手,轮换着过去参加项目,这边就更缺人啦……” “哦~~是,是,人员方面,压力是很大。”曲副院长含糊的附和。 “之前呢,科研和培训在一个院儿里,两步道的事儿,过去教堂课也耽误不了多少工夫。 以后虽然离得没多远,但一来一回……本来人就不够…是吧~” “呃~嗯,是~” 曲副院长明显感觉到了不对劲,但还是下意识应了一声。 “刚你也说了,蒋主任完全有能力接下培训的任务。咱研究生院教职资源充沛,能力也够……” “……” 曲副院长不吱声了,他已经听懂什么意思了。心里挺高兴,但有点隐约的不安。 “这样,这个月还剩下几天,新老交替一下。下个月开始,委培工作全部由你们接手。” 话说完,曲卓起身往外走。 “诶~小曲~” “再有事,让严院长给我打电话。” 曲卓头都没回直接走了…… 这就生气啦? 不至于,跟个拎不清的蠢货生什么气。 溜达的回到单位后,才真正开始蹿火了…… 让刷完饭盆开车跟上来的于勇在收发室休息,去更衣室换上白大褂和拖鞋奔设计楼……几台用于最终论证的机器本身没问题。 主要是硬件设计没人敢轻易改动。事关与戴英的合作还有创汇,出了问题谁也担不起责任。 至于外观……模样款式、按钮、指示灯什么的,已经开好模了。修改的话要重新开模,很贵的。 而且,听说已经做好材料,准备注册外观专利。 专利上的事……都不大明白,不好胡乱发表意见。 让曲卓生气的是软件。 大体上没问题,但出现了一些不疼不痒可有可无的,大多数不仔细看都不会发现的小改动。 最大的变化是,原本在软件“帮助”菜单下“关于”选项卡里的版本信息最下面,挂了个链接的软件设计和制作人员名单,出现在软件载入界面上。 搞得原本简洁的载入界面乱糟的。 多几个人名罢了,就乱糟啦? 不是多几个,是多了好几个…… 第1575章 东食西宿 猜到了吧? 软件设计和制作人名单里,多出的名字,就是提出改动意见的那些位。 有的名字瞅着眼熟,有的压根不知道是打哪冒出来的。 好好好,把论文那一套用到这儿啦,挺会举一反三呀…… “神州大地,人才辈出~” 曲卓靠在椅背上笑呵呵的念叨。 机房内有点安静。 相处的久了,单位里搞技术的有一个算一个,都不用看表情,听语气就知道主任大人生气了。 有的闭紧了嘴,打定主意不吱声。有想劝的,大不敢。还有欲言又止的…… 楚志恒想开口,被四室主任邱国瑞用眼神制止。 “啥时候改的?”曲卓转头看向身后一屋子人。 “就…第三论,工程样机出来那会儿,来老多人啦,就……就论嘛……”陈舒屁大点动静嘟囔。 本来还想搂着点,可二室主任宁波一直给她打眼色,脾气一上来,声音放开了:“他们就是看你不在家,一个个装的跟大象似的,什么都不懂,还鸡蛋里挑骨头。” “少说两句。”宋帆急得直摆手。 “你当时没在……” “小楚~!” 楚志恒也忍不住开腔了,话不等说完就被邱国瑞瞪了一眼。 “继续。”曲卓扫了眼邱国瑞,视线落到楚志恒脸上。 “他们让把程序语言改成中文的,让我们不要搞崇洋媚外。” “呵呵~”曲卓脸上冷笑更甚:“你没教他做人呀?” “我……”楚志恒打了个磕巴,声音小了一些嘟囔:“小方抢我前面了。” “他怎么说的?” “他说……就你交代的那些呗,我们的主要目的是推广,是让外国人都学我们的东西。中文会提高学习门槛,外国人学着费劲。完了那人又说……还是要开发中文版,专门给自己人用。” “然后呢?” “小方说显示器分辨率低,一个汉字要占两个字符,一行本来能显示70个字符,换成中文只能显示35个,你猜提意见的那位怎么说?” “怎么说的?” “让把字儿设计的小点儿。”楚志恒翻了个白眼儿。 “还说我们不会开动脑筋。”陈舒补了一句,嫌弃的嘟囔:“连分辨率都不懂,还专家呢。真好意思……” “哈哈哈~”曲卓终于气笑了,但脸上的笑很快淡去,沉下脸:“改回去。” “改回…主……”宁波吓了一跳,刚开口被某人冷飕飕的瞥了一眼,不敢吱声。 “把提意见的统计出来。”曲卓有看向邱国瑞。 “……”邱国瑞表情僵了。 “人名,单位,提的什么意见…两点以前交给我。少一个……”曲卓抬手点了点邱国瑞:“你就给我作为设计室代表,去成府路工地劳动去。三期工程全部完成,再说后面的。” “是。”邱国瑞艰难的应声,缩着脖子吞了口口水。 “主任回来啦。” 外面响起吴兰兰的声音。 “不休息呢嘛,起来干嘛?”曲卓脸上阴霾褪去。 “听他们说你回来了,过来看看。” 才刚确定没几天,还没显怀的吴兰兰走进机房时,脸上的表情挺喜庆,但眼神明显在观察屋里的人。 她作为中心代副主任,在机关楼有办公室。中午吃完饭就回办公室午休了。 刚有点迷糊着,杨珍芳杨代副书记敲门找她。没别的事,说是大主任回来啦,去设计楼了,让她过去看看情况。 倒不是杨珍芳担心什么,就是心里莫名其妙的没底…… 怎么都是“代”? 整个计算机中心,除了曲卓这个正主任,其它行政职务前都是“代”。 单位提级提的太快。 上副厅级时,好多人就已经是破格了。这才多长时间呀,不能再破格呀。 所以,都给加了个“代”。按照规定到年限后工作不出岔子,级别够了再把“代”去了…… “正好,跟你说个事儿。”曲卓让人给吴兰兰搬椅子,等人坐下后,说道:“应研究生院曲副院长的要求,以后委培那块的工作,就移交给他们了。我们跟到这个月月底,从下个月开始完全退出。 你回头列个名单,从咱们现有的技术人员中抽三分之一的人手,年底去港岛联合实验室……” 去港岛的消息太大,瞬间把所有人的脑子占满,一时间没多余的精力去琢磨前面退出委培的事。 曲卓眼看一个个的眼神和表情都变了,嫌弃的说:“都淡定点!别争也别抢,轮番的,所有人都会去。 现在试验站才初步建成,一堆杂活儿呢。第一批去不是好事,相当于半个壮劳力。” “……”没人吱声,但脸上都挺喜庆。 “行啦,这么着。论证会后,所有人把主要精力放到学习英语上。连小方都知道,我们是要将自己的东西变成世界的规则。英语,尤其是专业英语,都给我下苦功!” “是~” 根本不用组织,贼统一的应和声,喜滋滋齐刷刷的响起…… 杨珍芳的不安,说到底还是有原因的。 副厅级提正厅级,单位架子变大了,人员肯定要有对应的增加。 十一前后这段时间,已经添置了几个。 都得没说,履历、人品、年龄、学历优中选优,保证挑不出毛病。 那么大的一个单位,只添几个人肯定是不够的,但哪有那么多完美无瑕…… 不止是管理岗,技术岗也缺人。 之前7899项目推进时,连全国抽调带委培学员聚拢了几百号人。但那都是全国各单位的精英,完事儿还得回原单位发光发热呢,不可能让你掐尖儿挑。 不掐尖儿的话,良莠不齐虽然谈不上,能力,起码部分人暂时的能力,可能不是很尽如人意…… 人事安排虽说归书籍管,但某人……是吧,懂得都懂。大名单早就准备好了,请等着他回来“朱笔御批”呢。 韩文泓和杨珍芳一正一副两位书籍,委屈吗? 还真就不委屈。 主任是行政职务,但行政上的工作即便曲卓在单位,也几乎不参与。具体事物都落在副主任黄玲义和吴兰兰头上。 俩女同志一个是纯粹的科研工作者,一个年轻资历浅也没什么权利欲。从来不做刷存在感的事,争权夺利就更谈不上了。 所以,韩文泓和杨珍芳实际工作中不是一般的顺心。 而且,有曲某人这个 “坐山虎”在,能给俩人省老多麻烦了。 赫赫凶名把太多“破事”“烂事”不好抉择处理的事,全都给背过去了。 为难的时候只一句:曲主任没在家,他那脾气……唉~是吧~ 不止对外,对内也一样。 锅碗瓢盆总有磕碰的时候,只一句话就好使:说你不听是吧?等主任回来点! 就这一句,威力不是一般的大。 哪来的威力? 青云店冬季大棚今年面积扩大了五倍! 十一前那几个月一顿大清理,烂泥积淤不知道挖出来多少。 十一过后,除了青云店大棚扩大了规模。房山、大兴、通州、门头沟一圈,各大衙门口全都抽调“精干人手”搞起了冬季大棚,各大厂矿也同步动作起来。 有的除了搞蔬菜大棚,还搞起了养猪场和养鸡场…… 这些项目名义上,是为了解决冬季吃菜难和肉蛋供应问题,实际上只是一方面。 各大厂矿是奉命尽量多的吸纳临时工,让社会上少一些闲散人员。顺带着把单位里的刺头儿也发配了,眼不见心不烦。 至于各衙门口,是为了给内部大批闲富人手找点事情做。 两极分化出现了。 前者根本不用招工,消息传出去后争着抢着挖门盗洞的不知几何。后者……一个个谨小慎微,没事的硬给自己找点事情做,生怕……呵呵~ 那些不重要。 重要的是,都知道计算机中心有头恶虎,往里插人不但难,还有大风险。 但待遇顶天的空位置,就在那明晃晃的摆着……眼热呀。 韩文泓和杨珍芳两个,作为在人事上有话语权的人,压力不是一般的大…… 第1576章 蝇营鼠窥 综合办、人事处、科研管理处,总务科、财务科、保卫科、器材供应站,卫生所、司机班、绿化清扫家属委员会…… 单位变大了,不止是架构变大,物理意义上的面积也变大了。之前食堂和很大一部分后勤工作,可以依托研究生院,现在不行了。 这都是必不可少的岗位呀! 所以,曲卓看到了一份足有五百个名字,非常非常长的名单。 这还只是机关和机关下属部门待选的,另有一份七十多人的技术岗待选名单。 一个个的都是什么来路,韩文泓和杨珍芳没说,但俩人无奈的眼神和苦笑的表情,无不说明两份名单里,满满的都是无法拒绝的人情…… “你俩倒是轻省,都推我这儿了呗。”曲卓眼睛扫着名单,脸上笑呵呵的。 “反正呀,咱中心现在就你一个正厅,职级最高……”韩文泓说着话看了眼杨珍芳,面带笑容语气真诚:“我和杨书籍就是个建议,用哪个不用哪个全凭你做主。” “屋里就咱仨,有需要特别照顾的……现在说。机会只有这一次哈~”曲卓笑呵呵的,听不出是真心还是试探。 “没有!”韩文泓半点磕巴都不带打的,双手离开桌面,就差高举双手以证清白了。 “我就一个人,老家也没什么亲戚。儿子有工作,女儿还上学呢。” 杨珍芳稍显委婉的表示清白。 “我虽然没特意说过,但您二位心里多少都应该有点数。三五百万,在我这儿不算钱。 国内正在迎接新时代,南边对外工业区在建,很快就会有大批外资企业入驻。内地也会陆续有合资企业和国外的大公司出现。 还有港岛、戴英、小日子、阿美莉卡,想找工作也好,想出去留学见世面也罢,别说一两个,三五个……” 曲卓示意了下手里的两份名单,乘以二乘以三,我也不费劲的就安排了。” “……”韩文泓和杨珍芳心里澎湃,努力镇定。 “但是!在单位,二位作为带头人,一定把风气立正了。上梁不正,下梁才歪!” “放心,咱中心,绝对不会出现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韩文泓掷地有声。心里怎么想的不知道,面上风雨不透。 “主任放心。”杨珍芳腰板挺直,右手下意识攥紧。 她个人没什么欲望诉求,唯一的忍不住动私心的就是俩孩子。听到曲卓的话,心里的喜悦根本压不住。 老韩同志其实也有想法,但眼下明显不是说私事的时候。 现在是什么时候? 全力配合曲大主任的时候…… 快三点时,曲卓的小破车开进国科院院内,上楼直奔高副院长办公室。 二十分钟后,院里在家的几个头头脑脑全都放下手头的工作,汇聚到三楼小会议室,开起了闭门会议。 只有几个头头脑脑,连端茶倒水记录文案的秘书都没有。 “诸位领导都挺忙,我就捞干的说了。三件事……”曲卓稍微说了句废话,随即转入正题:“等我们新的通用型计算机正式亮相后,一定会吸引无数的关注。不是一时,是持续且长久的被重点关注。” 在场的除了高副院长,都不知道怎么冒出这么一句,但一个一个的或不动声色或微微颔首,静待下文。 “在未来很长时间,防敌反特都是计算机中心的重中之重。不止要面对传统意义上的敌人和特务,还会成为手段花样繁多,防不胜防的,所谓商业间谍的目标。” 几个人全都严肃了起来,毕竟防敌反特一直以来都是科技口的头等大事,必须认真对待。 “基于可能的风险和威胁,未来计算机中心的安全保卫人员和司机,有且只有一个来源,退役的内卫。”曲卓说着话,眼神似有若无的朝海子里方向瞥了一下。 一番话夹杂着隐晦暗示的话,让小会议室的诸位浮想联翩。 齐书籍第一时间发声:“内卫部门出来的同志,不论是个人素质还是专业素养,都是最让人放心的。” 其他几位正要跟着表态时,就听曲某人继续说:“京里各大衙门都超编严重,梯次人员储备过于充足。 很多有知识有能力的年轻人,只能端茶倒水打扫卫生熬资历,凭白消磨年华和才能。所以,希望计算机中心接收一部分。至于多少……我也不知道,等消息。” 如果说前面那段是暗示,后面缺失主体的这段,就是明示了。 两件事在会议室内几位听来,从哪论都不应该是眼前这小子的想法。 如果是某些衙门的意思,这虎玩意能痛快答应? 很明显,是最上面的意思。 “还有一件事。”曲卓依旧自顾自的说:“食堂和后勤,一直是最容易滋生各种各样问题的地方,上面正在商量搞个新方案。 具体怎么搞还有点争论,但应该很快就能确定下来。下一步准备在计算机中心搞个试点。让我别瞎做决定,等通知。” “没问题,院里无条件配合。” 齐书籍再次第一时间带头表态。其他人紧随其后,异口同声全力配合。 反正,打死几个人也想不到,某个货敢如此明目张胆的假传圣旨。 “就这三件事……”曲卓说着话起身,无奈又烦躁的说:“老规矩,出去一趟,回来先去报备。” “去吧去吧,别耽误啦。”老高催促。 曲卓直接开门走了,脚迈出小会议室的一刻,脸色瞬间阴沉…… 刚老高同志也给了他一份名单,港岛联合实验室的外派名单。 名单内,给曲卓负责的计算机软、硬件实验室,各预留了六个名额,其他七个合作研发项目组成员都确定了,共九十三人。 而项目确定之初,计划派出七十四人。 多出来的十九人,有两名“谠”成员、两名财务人员、两名法务人员、两名翻译、两名仓保员、两名内部协办员,两名外事联员和五名保卫员…… 小会议室内,老高同志见其它人准备散会了,赶紧开口:“大家等一下,联合实验室的外派人员名单,恐怕要重新商量一下了。” “曲主任有意见?”外派团队副组长杨副书籍,一副早有预料的模样。 “嗨呀~”老高同志无奈的叹气:“倒不是小曲有意见,是有些情况,可能跟我们以为的不大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 “联合实验室呢,是bE公司投建,并负责所有仪器设备等硬件保障。戴英方面知道我们缺外汇,承担电费、公共开支等运行经费。 两边人员的生活、食宿等开销,各承担各的。bE公司给的额外补贴,只针对咱们科研人员。” “什么意思?” “就是说,科研人员之外,不论咱派过去多少人,都食宿自理,也没有额外补贴……” 老高同志的话,引得小会议室陷入沉默时,曲卓坐着小破车回到帽儿胡同。 本想着歇一歇,结果…… 有人希望两岸基金会扩大一些规模,再多招一些办事人员。比如,吸收一些有特定才能的人才……徐晓燕不好拒绝,使出了拖字诀。 跟这个说那个解释,两岸基金会的人员和办公经费,由海天基金全额提供。加人手就得增加开支,徐晓燕也做不得主。 嘿~您猜怎么着。 人家说了:你们那的工资待遇太高啦,可以降低一点嘛…… 老黎同志也不轻松。 传言中有最好的硬件条件,最好的师资力量,工资待遇顶尖的十二年一贯制学校的校长,成了无数人想攀上关系的香饽饽。 还行,老同志硬是顶得住! 老黎同志和徐晓燕一个顶,一个拖,帽儿胡同小学热闹了…… 屁大点个学校,一个年级就两个班,加上育红班一共不到五百个学生。 教师、行政、后勤,连校长带门卫才二十多人。 但是现在,最多的一个班六十二个学生,最少的也有五十五人。教师行政和后勤人员足足翻了一番。 为啥? 都知道一贯制学校建成后,帽儿胡同小学会整体并进去、不知道哪个传的,到时候不止学生并进去,教职员工也能并进去…… 还不止于此呢。 各种能人、熟人,有面子的人,把关系走到了老乔那,走到了许桂芸那。 甚至,有人把关系找到了北大,不但托人递话,还提着礼物跑到燕南园堵乔小雨。 更邪乎的是,连乔明明都有人给送礼…… 第1577章 一味的强硬,那是傻缺 某个疑似爱吃肘子的诗人,给和尚作画时题了首诗。其中一句是——春江水暖鸭先知。 白羽鸭、番鸭、樱桃谷鸭……甭管什么鸭,都主打一个卵生动物不尿尿,各有各的道儿…… 京城正在建一所方方面面都最牛的,小中初十二年制学校。学生有最好的教育资源,老师有最好的待遇。 学校还没开张儿,家属楼先盖好了。外墙正在镶瓷砖呢,那个漂亮呀,京城头一份儿…… 计算机中心有大量待填充的空岗位,单位气派体面。能赚外汇,待遇肯定差不了。 家属楼已经封顶啦,跟一贯制学校的外观布局一样,都是框架结构。 不懂什么叫框架结构? 像是先打个框……反正两个破预制板楼加一起,都抵不上人家一栋…… 中行的医保和社保几乎可以确定,马上就要推出了。 虽然暂时只针对三处对外工业区,但京城的基金会也在承保的名单里。 没错,就是那个福利好到让人眼热,工资高到吓人,大家轮班去港岛工作,马上就要分房的基金会。 以前虽然不少人惦记,但始终有一点不托底……不属于公家单位,眼前瞅着哪哪都好,但没有劳保,以后退休了怎么办? 现在不一样啦,有医保和社保啦。 单位虽然不是公家的,但管医保和社保的是中行。 中行呀! 基金会黄了,中行也不带黄的,还有什么不托底的? 猫有猫道鼠有鼠道,不同的位置不同口的人,有不同的消息来源。 后面的就不用说了,自然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积极行动起来…… 放在京城巨大的人口基数下,有消息有路子的人,连一小捏捏都算不上。 但就这连一小捏捏都算不上的,裹挟着不可描述能量的数量单位,落在一个人或几个人的身上时,压力说是山呼海啸都不过分。 人是社会动物,是没办法脱离社会群体独自存活的。 曲某人可以拍拍屁股……去你码的,甩手一走了之爱谁谁。但韩文泓、杨珍芳、老高、老黎、老乔、徐晓燕他们呢? 再换个思路,将自己代入在对方视角,知道近在咫尺的地方有个好单位、好学校,自家再有个闲不住的媳妇、不争气甥男弟女和适龄的崽儿,肯定也会动脑筋想办法。 无可厚非。 反感、恼怒、烦躁,并不是把自己当成圣人,去追求什么见了鬼的公平。 他抗拒的是,最初软件中心提副厅时,机关楼里的情景再现。 即便短时间不会,但“人情”这件事一旦开了口子,必然会被越撕越大。 结果,就是劣币驱良币…… 咋整? 曲某人这个平日里管杀不管埋的甩手大掌柜,关键时刻就得顶上啦。 一味的强硬,那是傻缺。 关键人家这次学聪明啦…… 上一次,确实没把你当盘菜,塞进去的人也确实不像话。 你恼了,算有理。 这一次,咱有商有量的。名字都放到你面前,给谁面子,不给谁面子,你来决定。 曲卓的应对是,把压力往上面甩…… 就是在国科院小会议室里,大鸣大放假传圣旨。虽然是“假传圣旨”,但他心里一丝儿压力都没有。 我不但把应该做的工作做好了,还自备干粮搭工搭料呢。要求有且只有一个,工作环境必须干净。 而且,连办法说辞都帮你们想好啦。 先把素质最差的那部分,挡在计算机中心的大门外。 哪部分素质最差? 争取司机、门卫、保洁、食堂岗的那些个。 忽略掉小部分特殊情况,真要是好样的,家里还有关系,肯定把目标放在有前途的行政岗和科研岗上。会去争取那些边边角角的,甚至都不是正式编的岗位吗? 所以,管你是苍蝇还是蜜蜂,直接堵死。 像基金会一样,把名额留给内卫退伍兵、军属和前线退下来的,有工作能力的伤残军人。 虽然不一定个个都是好样的,但起码大体上没问题。即便混进来一两个臭鱼烂虾,也掀不起风浪。 关键,说开除就开除,不用考虑别人的面子问题。 另外,准备成立两个独立核算的部门。 一个是餐厅。 另一个是家属区服务保障,就是物业。 虽然独立核算同样弊端重重,但好歹有成本卡在那,负责人必须盯紧了。 不然,就是吃公家的、喝公家的、用公家的,还拿公家的资源做人情。 至于弊端……他为什么给韩文泓和杨珍芳许下重诺? 只要那俩人立住了,下面人就翻不起风浪。 同时,你们的需求我兜底,你们的压力我来扛。要是还管不住手脚,就别怪我不留情面啦…… 那些正式编制,技术岗没说的,考试选拔。行政岗从京城各大衙门里,捡有学历的和年轻的挑。 如此一来,起码能掌握一定的主动权。还能借助各大衙门的甄选机制,先排除掉部分臭鱼烂虾。 至于各衙门空出来的位置,就跟曲某人没关系了…… 相比于计算机中心,一贯制学校的问题比较容易。 老师采用合同聘用制,工资高待遇好,但不是铁饭碗。医保和社保跟着基金会走。 一年实习,随后三年一签。到期后表现好的留下,表现不好走人。 至于学生……圣人不说了嘛,有教无类。 生源分两部分,一部分是全国范围内选拔的重点培养对象,衣食住行全部有补贴。 入学后什么都不用管,专心学习,别长歪了就行。 另一部分,设个入学考试,把压根就不学剔除掉,考试合格的学杂食宿往高里收。 一个个的不有能耐嘛,没长那么好的脑子,还想享受最好的教育资源,就要做好从钱上找齐的准备。 用收上来的钱去补贴那些有天赋的,海天基金还能少贴补一点。省出来的预算,投到偏远地区的教育中去。 人情难题,只靠老黎同志顶着不是长久之计。 各种“顾问团”啥的,不有一帮让人头疼的“老顽固”嘛,邀请上七八九十个副校长,门神似的往那戳成一排。 正好看一看,到底是礁石坚挺,还是海浪劲大。到底是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压倒东风。 最后是两岸民间互助基金会。 这个没商量,提起刀,杀鸡儆猴…… 第1578章 要逮住脑袋最大的往死里砍 互助基金会不久之后,大概率要扩大业务范围。 十一时弯省对接人赵桂荣,不陪着她当南洋华人联谊会会长的伯伯一起来的嘛。 一行人低调的参观了基金会。 仔细了解了基金会的运作模式后,赵会长和同行者赞不绝口。 尤其是对基金会根据实际情况,有计划的帮助受捐对象,且办公经费与帮扶经费“硬隔离”这一点,简直正怼在他们的心缝里。 南洋各地的华人,在内陆同样有亲属羁绊。能力范围内,愿意提供些帮助的不在少数。 内陆与南洋诸国的联系,肯定不像与弯省那样严密隔绝。而且,内陆这些年一直在鼓励和促进。 当初徐晓燕和梅宣宁找到曲卓时,不就是做这项工作呢嘛。 大体上完成的不错,但落实中出了不少麻烦和无奈。 之前提到过,估计大家都忘了。 无外乎基金会成立之初时,遇到的那些基层“认知”和“观念”上的问题。 虽然第二年和第三年做了不小的调整,但依旧差强人意。 说到底,就是外事口在自家地头的基层没力度,人家搭理你,是给你子。不鸟你,也得受着…… 对于南洋诸国的被联络的对象来说,钱是给出去了,心里免不了犯嘀咕。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不患寡而患不均”和“升米恩斗米仇”都不是鲜有人知的高深道理。 一方面,期望盘留的不要太狠,一百块里起码有二十块三十能到正主手里。 另一方面,虽然都是亲戚,但亲姑姥、姨娘、二舅爷,跟堂堂兄、表表弟的亲疏程度是有区别的。 别钱送到后,正主没享用到不算,还夹在孙男娣女远亲近邻中间作难。 基金会这种落实方式就好的很。 资金放到港岛账户里,不相干的人很难伸上手。再加上有计划按需要的给,最大程度上规避了可能的麻烦。 套用模式,再搞个类似的基金会? 当赵会长那帮人是傻的吗? 人家看的清楚着呢,两岸基金会之所以能“干净”和“独立”,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服务对象是弯省。 南洋华人虽然同样是被团结和争取的对象,但分量差着好几层呢…… 十一过后各回各家,眼下正在联络商议,准备借用两岸基金会的渠道,帮助内陆的亲眷。 商议什么? 有赵桂荣在,赵会长他们很清楚基金会的运营资金是哪来的。 人家扔钱,有人家针对性的“目的”。想用人家搭起来的渠道和人员,得出钱呀。 这钱怎么出? 是谁想借用渠道,再额外捐一份辛苦费。还是以南洋联谊会的名义,每年根据情况捐赠一笔办公经费? 是直接捐给两岸基金,还是交给出资维持两岸基金运转的海天投资基金? 这里面说法很多,要认真的商议一番。 南洋华人联谊会是个非常松散的组织,商量事的效率很低。但不论最后怎么决定,有人选择基金会这一通道,几乎是肯定的。 既然互助基金会的运作模式,已经得到了更加广泛的认可和信任。只要保持下去,影响力必然会持续提升。 这种时候最重要的是什么? 不是玩花活儿,招眼球儿。修炼好内功,继续“干净”“纯粹”的运转下去才是正理。 不同于一贯制学校和计算机中心,知道基金会是怎么回事,还能使得上劲,托得着关系,说得上话的主儿,有一个算一个全都不是一般人。 甚至是很不一般的人。 通过“不是一般人”门路进来的人,出现胆子大、不服管束、拈轻怕重的概率,无限的提高。 更重要的是,互助基金会可是直接跟钱打交道的地方。又赶上眼下这个新时代开端,人们思想即将迎来剧变的时候,不好管理的人进来的越多,出问题,甚至是丑闻的概率就越大。 还不止于此,“打招呼”的那些位可不止是插人那么简单,还对基金会指手画脚。 如果不给予最有力的回击,今天他敢指手画脚,明天就想当家作主! 当然啦,不能拎着刀挨个砍,捡脑袋最大的那个砍。 一刀抡下去,砍到他身败名裂无力反扑。其他的那些个,自然而然就老实了。 没错,就是杀鸡儆猴! 心里杀意升腾,面上笑呵呵的,仿佛对一切都不以为意。 问清楚情况,安抚了愁到不行的徐晓燕。给丈母娘单位打了通电话,去除高中部外主体工程已经在收尾阶段,正在进行内部工程的学校溜达了一圈儿。 随后,跟老黎同志关起门“密谋”了半天。 等小丫头放学了,带着她奔北新仓吃饭…… 结婚跟没结婚真是两码事。 进门时,羊肉炖萝卜在锅里咕嘟着,炖带鱼还有一盆白菜心拌的凉菜已经上桌了,素鸡炒韭菜和摊黄菜备好了等着下锅…… “哎呦喂~过年啦这是。” “进屋歇着去,等你爸回来就吃饭。明明,你给我去楼上写作业!”提前翘班回家的许桂芸在厨房里招呼了一声,让请来帮忙照看孩子的郑阿姨看着火,眼底透着愁意的跟进正房。 刚发现塔吉古丽怀孕那会儿,计划着让她休学一年。后来老乔跟学校那边一合计,结合孕期改成休学半年。 她不是77年冬天参加高考,78年春入学的嘛。直接转到了78年夏天参加高考,秋天入学那届的同专业,课程上基本无缝衔接。 学校还给出了最大的照顾,早晨不用上早自习,赶在第一节课前到校就行。下午正课上完就直接回家。 北新仓胡同距离民族学院十公里多一点,说远不算远说近也不近便。骑着乔小雨的小电驴上下学,虽然有点累,但也不算特别辛苦。 之所以走读,主要是为了奶孩子。 大名叫乔涵,小名叫热合木都(繁荣昌盛)的小玩意,喝奶粉不是拉稀就是便秘。连进口的都试了,也不行。 只能他娘每天早晨起来挤两瓶放冰箱里,出门前喂再一顿,傍晚回来正好续上了 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许桂芸真真愁的不行。 “……唉~我跟江副司长他爱人都不熟,一共也没说过两回话,愁死我了…… 还有文副院长的爱人,直接找街道办去了。不知道怎么想的,不管不顾的就说呀,都不知道避讳着点。我们蔡主任这两天,总话里话外的试探我……” “没事儿呀,等爸回来点,我教你俩怎么回他们。”曲某人脸上笑呵呵的。 把“爸”字出口时莫名的别扭隐藏的极好。 心里合计:“一个两个的都赶不上我大闺女。防敌反特的警惕性不是一般的高。 放学直接跑派出所,把送她毛笔砚台的语文组组长给举报了。牛气的一匹……” 第1579章 凶名赫赫的狠角色 丈母娘家吃的五饱六饱,想着给媳妇打包送点好吃的,老丈母娘非常提前打个电话。 别说,老人家的谨慎还是有道理的,被接电话的吕红梅当成单位领导答对。 曲卓发现答非所问驴唇不对马嘴的,顺着话头试探了两句,感情是单逸飞带着媳妇在63号串门呢。 至于目的,吕红梅的表现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看看,就说人情债不好还吧。 虽然求单逸飞帮过不少小忙,但也不算亏欠他,请吃饭不算,咖啡、手表、相机送过不少东西呢。 但对方真不知分寸的开口时,还真不大好生硬的回绝。 毕竟,小雨妹妹还有一年多的课程呢。 是,拒绝了他也不敢咋地。 但真和善和假和善是有区别的,媳妇又是个不好改的,谨小慎微的性格,心理压力会很大…… 挂了电话坐那合计了一下,抄起电话打去109厂,让总机转魏副厂长家。 跟老魏同志闲扯了两句,确定魏胜利在家,让他二十分钟后下楼等着。 回帽儿胡同随便拎了点东西,回车上奔109厂。 到地方时,魏胜利已经在家属区楼口等着了。曲卓让于勇把带来的东西送老魏家里,等人下车后喊魏胜利上车,打听了下他们单位某位的情况…… 怪不得那么穷凶极恶呢,还以为是大衙门口领导飘的没边儿啦,敢情是明年春天就该退了。 满打满算还剩下五个来月。深谙临了不用白不用,过期作废的道理。 这长短大小,简直正正好好。 更加正好的是,明儿上午大衙门口几位主要领导有个会。 魏胜利咋知道的? 他跟的那位老板是与会成员,发言稿是魏胜利草拟,再由正职秘书润色。 真正的大事“推动从‘以钢为纲’转向平衡发展”,属于重大决策呢。 由此可见,小魏同志在单位混的应该算不错,起码笔杆子耍的非常不错。 叮嘱混的应该不错的小魏同志,明儿如果在单位看到他,最好装作陌生人,冲外面等着的于勇招了招手…… 别说,二十四节气真的准。 二十四号一大早,小草叶片出现了凝水成霜的现象。尽管太阳还没出来就化了,也印证了“霜降见霜”的俗语。 曲某人没见证到,快八点时去基金会食堂找吃的,听收拾卫生的几个人唠嗑说的。 快八点才吃早饭? 大衙门的几个头头周三开会,肯定有重要议题。总得给领导们一点时间,把正事说的七七八八,再唠唠别的事吧? 九点多点,小破车抵达月坛南街38号,出示五办秘书处的证件进院。 进主楼随便找了个人,把证件交给对方,表示有急事要立刻向佘主任汇报。很急,马上去通知! 海子里的证件还是很好使的,接过证件的人一句废话没有,小跑着上楼…… 等了五六分钟,佘主任的秘书快步下楼,人刚到二楼缓步台就着急忙慌的问:“曲主任,出什么事啦?” “佘主任在不?” “在正开会呢。” “其他领导也在?” “基本都在,什么情况?” “正好,有点急事要跟领导们请示。” “啊?” “啊什么啊,着急呢,赶紧的。耽误我全推你身上!” “……” 佘主任秘书早就听说过这位姓曲的脾气古怪,赶紧带着上到三楼。让曲卓在会议室外等一下,放轻动作开门进去小声汇报。 门外的曲某人从右面衣兜掏出两张对折的打印纸,隔着门扇听着会议室里的动静,呼吸间迅速酝酿好情绪。 “曲主……” 秘书从会议室里推开半扇门喊人时,被门外那货阴沉的脸色和微皱的眉头搞得愣住。 见人昂首挺胸走来,赶紧侧身让台…… “佘主任……”曲卓人还在门外,声音先一步传进会议室内:“咱们到底是不是法治社会?法律两个字,在你们眼里,是裱子门前的牌坊吗?” 会议室内足有是十一个人,级别最低的也比曲某人高半级。 听到门口气势汹汹的“佘主任”仨字儿时,集体愣住。等听到后面不成体统的话,一时间居然没人吱声。 曲某人不止在业内凶名赫赫,即便在眼下这个不太相关的大衙门口,也一样恶名昭彰。 当众把前二机部部长顶的下不来台,把人气的住院; 吃了点亏当着二三五七老板的面告状,扬言必须要给他个说法; 被气愤之下一时失言的威胁了一下,还有几辆车被扣,就不依不饶的硬是要求法办了对方; 还把俩不开眼的倒霉蛋薅到海子里,当众抽大逼斗,还警告再有下次就弄死对方的…… 真正无法无天不识大体,但你不招惹他,他也不会炸毛的狠角色。 就这么个主儿,听话音儿,这是杀上门来啦~ 错愕后醒过神的瞬间,屋里十个人脑子里都一个想法:“这是谁招惹他啦?” 唯独有一位,面上不动声色,心里生出了一股极为不好的预感。 “别激动,有理不在声高。”佘主任短暂的错愕、思量,外加一瞬间的权衡,和颜悦色的起身。 冲秘书示意墙边的椅子,招呼曲卓到近前:“坐下说,哪个无视王法啦,把咱小曲主任气成这样……” 说话间,佘主任视线扫了下屋里的人。 “……”大家脸上都或多或少的出现了和蔼的笑容,有一个笑的有点僵。 秘书则动作又轻又快的关上会议室门,搬了把椅子送到领导身边不远的位置放下。 没敢放的太紧,怕某个货咬人。 “不坐了,一堆事儿呢。”曲卓似乎冷静了一些,语气虽然不像刚才那么高亢,但依旧气势汹汹的。 把手里的两页纸拍到会议桌上:“刚才两岸基金会的徐晓燕,给我递了个呈批件,您看一下吧。” 佘主任拿起打印纸一目三行的快速看完…… 内容很简单,建议将基金会所有工作人员的薪资和奖金下调百分之十五到三十。用节省出来的经费招聘若干名工作人员。 第二页是需要增添人手的岗位及理由。 “这……”佘主任看完呈批件,貌似不解,实则心里已经有了点猜测的看向曲卓。 “那位领导建议……不,不能说建议,应该说要求的。”曲卓抬手示意会议桌右手边第三位。 他不认识对方,今天是第一次打照面。 全凭年龄、明显不自然的神色,和阴郁中透着丝丝惶恐的眼神猜出来的…… 第1580章 撅坑撅堑 “咳~这样呀……” 佘主任清了下嗓子,目光在被曲卓当众指出来的老货脸上停留了一下,有些勉强的笑了笑。 心里怎么想的不知道,嘴上沉吟着说:“这个……基金会…据我所知,是独立运营的…第三方公益机构,是吧?” “……” 曲卓铁青着脸没吱声,一副我等着听你几个意思的架势。 佘主任腔子里火气升腾,语气平和的说:“按道理讲,公益机构的人事安排和薪资待遇,是有自主决定权的……” 说话间,佘主任余光瞥了下脸色涨红,正在提气准备酝酿着开口的老货。 老货在即将开口的瞬间,因为这道眼神,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憋了回去。 佘主任不让他开口,是避免进一步激怒无法无天的臭小子。这要在办公楼里扯着嗓子口不择言的喊起来,影响太恶劣了。 后面如何处理先不考虑,先把人安抚住了。 心里有了决断,脸上越发和颜悦色:“但…估计是…工作人员有误解吧。应该只是建议罢了,不可能是要求。 话说回来,基金会的工资待遇,我是听说过一些的。确实定的太高啦。公益机构……不是很合适。” “违法吗?”曲卓冷飕飕的问。 一句话把佘主任问噶住,一板一眼的说:“公益机构工作人员的工资,太高不合适。任命共谱有饭吃就行呗,要工资干嘛?” “……”佘主任心里的火苗直窜脑门,但跟个浑人没法掰扯,多说一句估计就得急眼。 只能忽略掉后半段,无奈的笑着点头:“是,是,确实不违法。” “您要觉得不顺眼,可以立法划出线,明文规定非盈利团体的薪资不能超过多少。 但在没有有立法之前,法无禁止,即可为!” “呃~哈哈。”佘主任心里更加搓火,面上朗声笑了笑,平复好心情,点点头:“是是,只要资金来源是合法的,确实……” 佘主任说着话转向会议室里的众人,语调拔高了一些:“不偷不抢,开多少钱,是人家的自由嘛。” “是~是~” “哈哈哈哈~” “确实是这个道理……”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强笑着的,尬声尬气的附和。 “就这么点事。建议嘛,你可以采纳,也可以不采纳。”佘主任转向曲卓:“犯不着大张旗鼓的兴师问罪嘛,不像话。” “就是嘛。”坐在佘主任左下首的那位开口:“口不择言的乱说话。被不明真相的听去,是会引发误会嘀。” “下次不要这么莽撞啦,口无遮拦的。你刚才都说些什么混蛋话。”佘主任右下首的那位,语气比前者稍稍严厉了一些,但也没敢太严厉的批评。 “您在没获得上级批准,不告知佘主任的情况下,把单位里所有人的工资下调百分之十五到三十。用省出来的开支再招一批人。”曲卓转向右下首的那位:“您这位不说混蛋话的给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行为?” “……” 右下首那位眨吧了下眼,嘴唇动了一下,说不出话。 佘主任听明白了……感情是想趁小王八蛋不在家的时候把事情办了,搞成既定事实。 都是千年的狐狸,不止佘主任,屋里除了某一位,剩下的有一个算一个,只要稍微多知道一点细节,几乎瞬间就能推断出事情的大致原貌。 佘主任总算明白虎缺玩意为什么火气这么大了,明显不悦的看向脸色已经从猪肝色,变成青白色的老货。 “知道什么叫挪用公款吗,知道什么叫职务犯罪吗?”曲卓视线转向会议室里的所有人,扬声问:“知道教唆他人犯罪,是违法行为吗?” “……”会议室被尴尬的气氛笼罩。 “怎么着,只有公家衙门的经费叫公款,只有公家衙门的人士安排,薪资标准需要审批吗?第三方非盈利技工的经费,就不叫公款了?还是薪资标准,随便蹦出来一阿猫阿狗就能决定?” 曲卓的视线在每个人的脸上过了一下,唯独跳过了脸色越发青白的老货。 “如此说来,确实是欠考虑了。”刚试图板起脸,以讲道理的方式批评曲某人的那位,脸上一副理解的模样,嘴里暗戳戳的偷换概念。 “嗯。确实欠考虑啦~”左下首那位立马附和,视线看向脸色青白的老货,貌似中语气中透着批评,实际上提醒对方:“台阶给你了,赶紧下。” 老货都混到眼瞅着要到点儿了,哪用得着提醒。立马自责的借坡下驴:“是,我接受批评,确实没想到这个问题。哎呀~啧,把问题想简单啦。” 态度诚恳的铺垫了一句,看向佘主任:“主任,这件事我需要向小曲同志解释一下。” “……”佘主任已经笑不出来了,脸色难看的点了点头。 “小曲同志。”老货两句话的功夫,脸色已经不青白了,甚至还带着非常自然的,和气的笑:“这件事吧,起因是现在有个号召…眼下待业青年太多啦。各单位要想尽一切办法的解决安置。 我也是偶然听说,你们基金会的薪资待遇很高。得知管事的是以前外事口的小徐同志,就一时兴起……” “我真的很想听你说完。很想知道一个人,到底可以无耻什么程度。但我有很多事要忙,没时间在这看你表演……” “诶,小曲……” “啪!” 左下首那位正想提醒注意点言辞,就被曲卓左手拍在桌子上的声音打断。 不是单纯的拍桌子,是从左侧衣兜里掏出的一张对折的纸,拍在了桌子上。 把纸推到佘主任面前,曲卓强压着火气说:“主任您神通广大,想查清楚几个人是不是吃不上饭,需要特殊照顾,应该不难吧?” 佘主任的脸色已经透青了,默不作声的拿起桌上的纸展开。 满满当当的两列人名,左侧一列连在一起的七个人名,被落笔很重的圈了起来。其中两个明显是女人名字的后面,一个标着“财会”,一个标了“后勤”。 曲卓手指头虚点了下被圈起来的七个人名,又点了点脸色再次变成青白的老货:“麻烦您帮我查查,这七个人跟他,有什么关联。 然后,再告诉我,为私利教唆他人职务犯罪,在我们脚下这片土地,到底是不是犯罪?如果是!有没有人管!” “……” 曲卓话说完转身走了。 随后,会议室内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大家可能不知道。”佘主任坐那平复了老半天情绪,总算能比较平缓的发出声音:“是小曲同志,最先关注到大批知青回城后,迅速恶化的治安环境。 并提出,想尽一切办法创造就业岗位,优先解决困难家庭最低温饱的想法。 现在在建的十二年一贯制学校,以及附属的宿舍楼,家属楼,还有大剧院……等等很多关联项目,都是比原计划超预算、超规模上马的。 其目的,就是为了多解决一些……” 佘主任越说语气越重,心里的火噌噌的往脑门上涌。 深深地吸气,停顿了几秒。 缓缓吐出后,继续说:“工程规模大了,预算翻倍的涨…都是小曲一趟又一趟的,不辞辛苦的,从外面跑回来的。 跑回来那么多款子,不容易呀~” “……” 会议室内一众人或理解,或恍然,或感慨万千。 心里琢磨的是:兜里藏着名单打埋伏……小兔崽子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摆明了把人往死里坑呀! 老货的脸色苍白,脑子已经乱了,心悔的一缩以缩的。 不是后悔找上徐晓燕,而是后悔千不该万不该,用解决待业青年这事作为由头。 原本还有缓,这下好,彻底把那小子激怒了…… 第1581章 快管管你小姨子吧 李家诚公布了和黄的全面发展规划。 最核心的内容是,以红磡黄埔船坞旧址地产项目赚取资金,推动国际货柜码头的现代化改建。 保守预期,改建完成后,从现今年吞吐量不足30万标准箱提升五倍以上,并新增三倍以上的就业岗位。 目标:让港岛超过星家坡,成为亚洲第一大港。 同时,依托国际货柜码头,大力发展和记港口集团及和记进出口贸易公司,让港岛成为连接欧美和东亚,最重要的物资中转站。 包括地产项目、三大核心业务,及屈臣氏、百佳超级市场、丰泽电器等一系列宏伟有序的,切实可行的发展规划一经公布,好几家名头挺唬人的评估机构,立马将和黄的估值提高了百分之八到百分之十五不等。 消息被进一步热炒后,非常直观的映射到了股市上。 股民们原本几乎被消耗殆尽的热情,再次被撩拨的躁动起来时,m16港岛站负责人詹姆斯和同样消失了不少时候的丹尼尔,不声不响的重新在港岛露面。 俩人前段时间一直在沙巴州跑纸浆厂、发电厂和开拓运输道路的手续和批文。 现在回来了,说明已经全搞定了…… 同一时间,远在北美的艾文·沙逊,一身蓝领扮相的在麦当劳外带口,等待自己的晚餐。 这两日,他在不暴露自身的前提下,通过电话与三菱秘密派遣的谈判人员沟通了两次,进行初步的,低效率但安全的讨价还价…… 在艾文·沙逊沉迷于扮演神秘人的游戏时,河村智聪通过芝加哥商业交易所的美债短期期货t-bills,完成了七千万美金的跨境流转。 通过多个用过即注销的壳公司打散后,把钱汇入伦敦黄金现货市场。 他基于中东越发糟糕的局势,结合新任美联储主席保罗·沃尔克的货币政策,在原油、橡胶、粮食等多个选项中选择了黄金。 不是因为黄金涨的最凶。 朗子原油断供,油价才是涨势最凶的那一个。 其次cRb食品指数,短期内上扬百分之三十。 而黄金,经过一轮过热式暴涨后,应该没有多少后劲了。 之所以最终还是选择了黄金,是因为其具备天然的避险属性。 退一万步讲,最坏的情况出现了。原油、粮食、橡胶等大宗商品交割需要支付高额的仓储费,且易挥发易变质无法长期保存,只能选择平仓。 而黄金,可以选择交割持有,等待下一轮涨幅。可以转换为EtF等金融产品,也可以现金结算移仓至远月合约。 总之,损失是最小的…… 七千万美金听起来很多 ,但扔进庞大的黄金交易市场,水沫子都激不起一点。尤其是在一轮超预期暴涨过后,不少稳健投资机构选择落袋为安的时候。 通过电话预设好明日开盘后的买入操作,河村智聪开始设计艾文·沙逊与三菱的交易完成,资金汇出后,如何安全的进行清洗和调配…… 工具人在努力工作时,刚回到帽儿胡同的曲某人就被找家长了。准确的说,作为某小丫头片子的家长,被喊去了学校。 没办法,帽儿胡同小学有先天优势。 只要让打更老头盯着胡同东口,等着那辆极易识别的小破车露头就行。 很明显,如此寸劲儿的“找家长”,肯定是有预谋的。理由非常充分,态度也非常客气。 校长、副校长、年级组长和班主任热情接待,万分无奈的希望某姐夫管管小姨子,别在学校玩珠子了。 珠子? 手串! 王世襄老爷子的锅。 用翻修家具的废料,车了大大小小好多手串。 车珠子还不算,兜里眼下不挺宽裕嘛,风气也逐渐放开了,得空时去潘家园、大柳树、报国寺闲溜达,淘弄了不少好玩意。 小丫头算得着玩儿的了,海南黄花梨、小叶紫檀、?砗磲琥珀橄榄核…… 着急包浆出色,换着样的带学校去,上课时小手背在后面悄没声的盘。 自己一个人悄没声的玩儿,老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关键孩子堆里,一不留神就成风了。 傻姑娘淘小子们觉得有意思,回家翻箱倒柜的寻摸。寻摸着的带学校来显摆嘚瑟,寻摸不着就想熊辙。多少家草珠子串的门帘子都被霍霍了。 草珠子 草珠子穿的门帘 当然啦,小屁孩盘珠子的事只是一方面。 顺带着……帮语文组组长解释一下:不是居心叵测,试图通过小丫头窥探科学机密。 就是单纯的喜欢小丫头的灵气,觉得这孩子在书法和绘画方面有前途。惜才,爱才,才送了一套狼毫和一方砚台。 为啥处心积虑的创造条件特意解释? 疑似间谍,了不得的大罪名!派出所可管不了,直接移交给了安全部门。 虽然那位语文组组长一再解释,安全部门也基本排除了间谍活动的可能性,但区教育口还是做出了停职反省的处罚。 没有期限的那种。 太不讲理啦? 不是不讲理,是教育口觉得丢人。 说是什么惜才,爱才,当谁是傻子呢? 怎么个心思哪个不明白。 有“心思”不是问题,堂堂教研组组长走学生路线,也不是问题。 但你悄没声的。 结果呢? 不但闹腾到派出所,还惊动了安全部门,搞得人尽皆知。 这年头的人相对来说更要脸,更在乎风评影响。区教育口觉得丢了大人,才给的停职处分。 同时,教研组组长多重要的职能,空着怎么行? 必须再指派个有能力、有经验、为人正派的得力干将,把工作抓起来! 曲卓闹了个哭笑不得,答应帮忙跟教育口沟通一下。又跟小心翼翼目露寄希的几位小聊了一会儿,放学铃声响起…… 周四,下午半天。 好家伙,学生数量翻了差点一倍的教室里,乌泱泱的往外冒戴着红领巾背着书包,疯跑疯跳呜嗷乱叫的孩子。 曲卓站站门边上等了半天,被陆续冒出来的淘小子喊了好几十声“大哥”后,才看到汇合了四大金刚的乔大王,缀着孩子潮的尾巴出来。 哪来的四大金刚? 曲秀梅家的于志刚和于晓娟,曲素梅家的李小春和李阳。 “舅爷好~” “舅爷。” “舅爷。” “舅,舅爷……” 四个小的挨个问好后,乔大王满怀期待的拉着大好人的手:“姐夫,今天作业少,我最多最多两个小时就能写完。” 啥意思? 下午没有课,俩师父还不在家,想出去玩儿呗。 曲卓没搭理小丫头片子,板着脸伸出手:“身上跟学习无关的东西,全都给我交出来!” 第1582章 风气开了,乱七八糟也冒头了 五个孩子,身上一共搜罗出一把玻璃球,一摞洋画片儿,一本《九号公路大捷》小人书,俩雪糕棍做的竹蜻蜓、一根气门芯和油笔芯做的滋水枪… 还有两块红虾酥,一小把江米条,半根没舍得吃完的果丹皮和一串砗磲珠子、一串黄花梨珠子…… 砗磲珠子 这玩意有人玩过吗? 咋整? 哭着吃饭对身体不好,先去基金会食堂吃午饭。 吃完饭把四个小的交给曲秀梅狠狠的收拾,再扬言带小丫头回北新仓,让她老娘抽她…… 扬言? 唉~摆事实讲道理,语言批评教育两句,意识到错误就得了呗。姑娘家家的,秋天开学都五年级了,老挨揍也不是个事儿呀……别说,珠子盘的还真油亮…… 别看早晨挂霜了,白天太阳挺好,有点小风,温度也还行。 回家上网遥控布置了单位的工作,喊于勇开车带着小丫头出门。 干嘛去? 某司长当上正经“爸”了,一点也不搂着啦。昨晚理直气壮的催着赶紧把配额领出来。 憋好几个月啦,一直惦记着呢。 先奔“配给处”一家伙领出十五桶,然后奔西单。 周六秋季运动会,乔健将报了三个项目呢。长个儿了,原来的鞋有点顶脚。 买了两双胶鞋,小丫头闹闹着想吃桂香村的点心。 出门也没带粮票呀,小丫头门儿清,说报国寺那片儿胡同里有人卖,三十斤十块钱。 嗯~小心思暴露啦。 吃桂香村的点心是顺带着,主要是想去报国寺转悠…… 干啥去? 王世襄之前跟人约好了两方寿山石,没等去接货呢,就跟团去港岛了。 误期了约,小丫头怕被人买走了。 小破车在广安门内大街辅道找地儿停下,还穿着四个兜干部服的曲某人一下车,立马引起了街边几个闲人暗戳戳的关注。 虽然没穿军装,但一瞅就是“公家人”气质的于勇再一下车,已经有人鸟儿悄儿往胡同里窜了。 “诶~” 小丫头从车上跳下来喊了一嗓子,吸引了明里暗里不少人的注意后,也不知道跟哪个说话,差不多是对着空气嚷嚷了一声:“这我姐夫。” 一句话出口,尽管周遭零星散落的人依旧暗戳戳的警惕,但暂时停下了“应激”的动作。 小丫头拉着曲卓的手奔报国寺东夹道去时,前面一抄着袖口,长了张喜庆脸儿的小子试探着往前凑了两步。 没敢凑太近,点头哈腰的打量曲卓和跟在后面的于勇。 “闷咋,瞅见老歪了么?”小丫头京片子味儿比平时越发浓郁的开口。 “瞅见啦~”外号叫“焖子”的小子眼睛一亮,躬着腰稍微压了点声儿回话:“估摸着这会儿搁善果胡同那边儿。” “喊他去。”小丫头小手儿一摆。 “得嘞~小格格您慢慢溜儿着。”焖子乐颠颠的应承,很不明显的瞄了眼曲卓,一溜小跑儿的颠儿了。 “混挺熟呀。”曲卓被小丫头拉着往北面走。 “王师傅带我来好几次了,我师父也领我来过一次。”小丫头美滋滋的开启了絮叨模式:“王师傅跟这边可多人都认识啦。师父一来,他们都打溜须。就算折本儿卖出件东西,也相当有面儿…… 王师傅跟这里相熟的说过,我姐夫是大人物……不是仗着你的身份寻便宜,是让这帮人心里有数,别打我歪主意。 杰先生也来过……对啦,老爷子面皮儿薄,不好意思跟你打照面。托我谢谢你。挺长时间了都,我给忘啦。说是……博古架的事儿?” “嗯~”曲卓点了下头。 开始没弄懂“杰先生”是哪个,听到博古架反应过来,说的是溥杰。 北新仓院里不有个溥杰家流出来的博古架嘛,修缮漆刷后,拜托王世襄给还回去了。 “王师傅说了,风气慢儿慢儿放开了,乱七八糟的人都冒头儿。有些守规矩,有些不守规矩,得谨慎着点儿,不让我自己一个人儿来……” 曲卓听着小丫头的絮叨,笑呵呵的打量着夹道里穿的破破烂烂,或抄着袖管或紧着衣襟,有老有少,但普遍年龄偏大的闲人。 屁的闲人。 袖子里和衣襟里藏着兜售的东西呢。 瞅见这帮已经敢大白天出来闲晃的货,曲某人就起心思让吕杰再度出山。 不过,还是算啦。 又不是没钱,让他时不时过来转转,捡好的寻摸点儿得啦。 沿着东夹道往前走了一段,小丫头冲一瞅着脸色不正常的蜡黄,病恹恹的老头儿打了个手势。 老头儿谨慎的瞄了下曲卓,又捎带着搂了眼后面跟着的于勇,微低着头,视线重点在于勇右侧腰间微微隆起的衣襟上驻留了一瞬……拘谨的往墙边靠了靠。 “我姐夫。”小丫头小声说。 老头儿畏畏缩缩的又瞅了眼正打量他的曲卓,手伸进怀里……抽出来是掌心朝下,把十张“壹市斤”的粮票扣在掌心里稍微递出一些。 曲卓瞅着那黢黑挂鳞的手,一阵嫌弃,兜里抽出一张“大团结”递过去。 老头儿接过大团结的同时,把十张粮票放曲卓手上,捏着大团结的手抄回袖子里。 小丫头见曲卓捏着粮票往前走,小声提醒:“揣起来呀。” “那人脸色不对,别有肝炎。”曲卓空着的左手伸裤兜里,准备“买”个加了酒精了手绢出来包上消毒。 “噗~”小丫头捂嘴笑,乐巴兹儿的用气音儿说:“他脸上抹的姜黄粉,要被逮了就装病装可怜。应付不过去就tui吐沫,一般人看他那脸色,肯定躲,他好趁机会跑。” “……”曲卓一阵无语,把粮票揣兜里。 东夹道二百来米,稀稀落落的散了十多个人。要是曲卓穿着干部服自己来,离挺老远就早就鸟悄的跑光了。 平常打扮,大概率不会跑,但也不会往前凑推销什么。 身边跟个小丫头就不一样了,有俩和王世襄混的比较熟的,壮着胆子凑上前打招呼。 一个怀里揣了对品相一般的翠镯子,几枚大钱儿和一枚只有一只的银镶玉耳坠儿。 虽然收了能“卖”点儿,但曲某人眼界早就拔的老高了,也不差那仨瓜俩枣,没搭理。 另一个有点意思,踹了半兜子琥珀,没抛没捡带着煤渣的。 小丫头见曲卓都没看就捡出好几块,小声提醒:“这玩意要么纯净的金珀,要么里面夹着植物、昆虫、羽毛、活水的灵珀,其它的不值钱。” “是么?”曲卓笑呵呵的又捡了两块。 “小格格走眼啦。”卖琥珀的汉子声音贼小,与五大三粗的长相严重不符。 看着粗犷罢了,专门卖这个的,能不知道啥样的值钱嘛。半兜子琥珀像是没挑没捡,哪一块什么成色心里门儿清。 曲卓又貌似随意的捡了两块,堆成一小堆儿:“多钱?” 卖主都预备好打手势了,听话音儿意识到,这位文质彬彬的只是识货,不懂行里那一套,压低了声音试探着问:“结个主顾,您赏一张?” 曲卓掏出张大团结递给对方,拾起地上一小堆儿最便宜五千多,最贵七万多的琥珀原石揣两边衣兜里,起身时留下一句:“捡好的给我留着,回头让王先生来取。” “得咧,请好把您呐。”卖主大喜过望。 琥珀在眼下这年月,品相再好的也不值钱。不提彩云货,就曲卓捡走那堆儿,都是从抚顺矿上捡出来的。 数量海去啦。 被人捡出来流到外地的九牛一毛的一毛的一毛都算不上,更多的基本都随着煤一起烧了…… 抚顺煤矿产的彩料琥珀 挑琥珀耽误了点时间,再起身时焖子已经带着个应该是中过风,半边脸歪歪着,还拖沓着一条腿的老汉快步凑过来。 约好的两块寿山石,一块已经出去了,还剩下个焓红石(寿山石的一种)兔笼摆件。按议好的价儿四块八毛钱成交。 本身也不咋值钱,曲卓“过”了下手,就两千多冒个小头儿。不过,雕的倒是挺生动有趣的。 寿山石兔子笼摆件 坐进几条胡同溜达的转悠了一圈儿,又随便买了点小玩意,估摸着桂香村的点心快出炉就撤了。 小丫头说,周六报国寺这边兜售好玩意的多,大柳树是周二晚上,周天儿潘家园儿,得空时再溜达吧。 买完点心奔北新仓,郑阿姨一个人在家带孩子,给老乔留了十桶熊猫,又放下一提果子,带着小丫头回帽儿胡同。 给于勇留了两桶烟,让他偷摸给“兄弟们”分了,刚进家门不长时间,徐晓燕一溜泡的追来了。 凑近了小声说:“张秘书来电话,让你晚上去米粮胡同三号吃饭……” 第1583章 左边脸贴右边脸上 回来那天曲卓就知道,老几位肯定得找他。但没想到三号会喊他去家里吃饭。 上门做客不好空着手,正好买了挺多桂香村的点心。孩子们少吃点吧,随便装了几样拎着出门…… 帽儿胡同离米粮胡同很近,西口出去顺着地安门外大街往南走,照直了穿过地安门东大街和西大街分隔的路口进入地安门内大街。 再往前走不到三百米右拐就到了,左右不过一公里多点儿。 走路过去,一个是因为确实不远。再一个趁机清清脑子,琢磨下可能会聊到的话题。 毕竟,可以表现的胡侃闲聊,但不能真的胡侃闲聊呀…… 米粮胡同是省略了的叫法,早先叫米盐库胡同,传着传着就变成米粮库胡同,60年代中索性就定名成米粮库了。 头回来,但不难找。 单数号嘛,肯定在路北。 胡同东口进去,一号门是青漆对开的大铁门。就一对大门,没门顶,应该是走车的。 里面是早先陈宗蕃所建的“淑园”,49后整片区域被部队接管,把那些不得吃也不得用的东西全铲平了改成菜园子,现在跟三号院并成一个合院儿。 再往前走两步,是同样青漆对开大门,上面有预制板门顶的三号院门。 不用叫门,大门右侧有个小收发室。 说明身份,等了没一会儿张秘书快步出来接人。 把曲卓放进院,埋怨的问:“跑哪去啦?” “心烦,看什么都生气,出去溜达了一圈儿。”曲卓说着话把点心递给张秘书,脚下慢悠悠的左右打量…… 面积跟曲卓住的八号院和十号院差不太多,大也大不了多少。院里种满个大雪松、白皮松、核桃、石榴、藤萝、玉兰、芍药、月季……眼瞅着深秋了嘛,落叶不少。 几棵树看着都没种下太久,树形不高大。入眼的枝丫没有特意修剪的痕迹,生长的很是随意。 “快着点,等你半天啦。”张秘书催促。 “这就开饭啦?”曲卓看了眼手表,才五点多点。 “……”张秘书心里满是无奈:这小子,到哪都不怯场,这份松散劲儿也是没谁了。 曲卓以为“等半天啦”指的是开饭,进了正房……好家伙~正主没瞅见,大半参加周一例会的老头儿都在,其中还有佘主任。 龇牙笑着挨个打招呼,唯独无视了板着脸的老佘同志。 佘主任本来气儿就不顺,更气了,火大的批评:“有事就不能打电话,非得到单位闹腾!” “打电话就不找您了。”没人给让座,曲某人也不坐,溜达的走茶几边,从果盘里拿了个橘子剥开。 瞅皮相挺好看,掰了一瓣放嘴里……酸的龇牙咧嘴,塞梅宣宁老子手里。 见老梅头儿有点横眉倒立的意思,抢先开口:“开胃,一会儿多吃点。” “噗~” 老梅头儿被干无语了的时候,排第七的老头儿没忍住笑出了声。其它老几位也绷不住了,一阵笑声响起。 “到底都是大领导,心是真大。我都愁死啦。”曲卓又拿起了个延庆的小国光,咬了一口……一般般。 这玩意得“困”,放到过年前后才好吃呢。 “愁什么呀?”三号从厕所回来,指了下靠窗的空椅子,坐回自己的位子。 “计算机中心那边,有一份五百七十人的大名单,从处级岗到门子厨子无所不包。帽儿胡同小学学生数量翻了快一倍,教职岗翻了一倍带拐弯儿……” 曲卓说着话看向佘主任:“基金会的情况您也看到了。背后推荐的有一个算一个,徐晓燕对上哪个都得蔫声细语,腰都不敢挺直。 现在已经不是能不能都拦在外面的问题了,是不论选哪个,都得得罪一大帮……还我不应该去单位闹腾,您那么有大局观,帮我出个主意呗?” “……” 一个两个的都不吱声。 大老板摸衣兜,三号坐那苦笑,梅宣宁的老子往嘴里塞橘子瓣,酸的直皱眉。 佘主任可能是痔疮犯了,面色不大自然的挪动了挪动,视线不知道被窗台上什么东西吸引了……五号老头儿给大家散烟,最后剩下的几根,被钱袋子老头儿甩手扔给气呼呼的小家伙儿。 “学校那边,我是这么打算的……” 曲卓点上一根,起身把窗口开开半扇,重新坐下后先说了对学校的安排。说到不能可着老黎同志一个坑,准备弄行七八九十个副校长当门神,惹得一阵轻笑。 听说要大额提高“普通生”的学杂费,有几位明显是皱眉的。但听到后面说,把省出来的经费投到偏远地区建学校,给老师发补贴时,眉头又都舒缓了。 没同意也没反对,估计是准备过后商量讨论一下,再做定论…… 随后,曲卓说了计算机中心那边的想法。 引入内卫退伍兵,军属和还有劳动能力的伤残军人,取得了一致赞同。机关人员从京里各大衙门口引入,没人搭话,估计也是想回头商量再做定论。 说到食堂和物业独立核算,引起了老几位非常大的兴趣,有觉得好的,也有认为不妥当的,讨论了半天。 基金会的茬没提。 曲卓的意思很明显,想进计算机中心,有没有“根”放一边,必须是有学历有能力有素质的。 没办法,韩文泓和杨珍芳太弱势了。能把自身立正就不错啦,根本扛不住压力。 学校可以适当放宽些,毕竟学生们有几位能耐的同窗和师长不是坏事。但前提是,得能过得去一溜“门神”那关。 有一帮老古板门神坐镇,甭管大的还是小的,哪个也不敢跳。 至于基金会,不是托儿所,也不是敬老院,哪个也甭动歪心思…… 晚上饭就是家常菜,有鱼有肉还有一只大烧鸡。从没喝酒这一点,曲卓就知道事情没谈完呢,饭后还得继续。 果然,饭后院里抽了根烟,稍稍消了会食。回屋后茶水供上,进入了今天把曲某人喊来,真正的正题。 “正题”有点多,也没有特意排好序列…… “你小子,现在是越来越鬼头啦。”梅宣宁老子第一个开腔儿,语气中透着点兴师问罪的意思。 “是吗?”曲某人仿佛受到了表扬,还挺高兴。似乎迫不及待的想知道,自己哪里“鬼头”了。 “哈哈哈哈哈哈~”钱袋子老人哈哈的笑,点了点曲卓:“有话自己不说,撺掇小二。” “我可没撺掇他,是他非跟我争将!”曲卓一点不带心虚的,不等人家老子开始质问,自己就交待上了:“我说都是嘴把式,稍微有点诱惑没一个能扛得住的,他非跟我装睁眼瞎。 既然他装瞎,我肯定跟他一桩桩一件件的好好掰扯掰扯。他说不过我,就急眼啦。” “……”老几位短暂的沉默。 没人开腔儿,曲某人更来劲了:“丢死人啦都。我成天到晚在外面跟人家吹牛波一,结果呢?一个个的都是些什么玩意? 左边脸贴右边脸上不算,还当着外面人的面……恬不知耻!薛少谦跟我叨咕的时候,把我臊的呀……” “……” 老几位还是没人吱声,但一个个的眼神、面色已经完全变了…… 第1584章 也不知道乐观是打哪来的 “以外压内”很多时候真的很好使。 知道南边的那帮玩意滑坡的那么快,京里虽然又震惊又震怒,但出问题处理问题,不至于太动肝火。 真正令人羞恼的是,很多人很多事当着港岛专家团队的面毫无收敛,甚至完全意识不到行为是有问题的。 说明什么? 说明已经习以为常,视之为应当应分了。 就像曲卓说的那样,那么多人费尽心力的在外面树立起的形象,被一帮丢人现眼的玩意败坏的够呛。 这会儿又听说,曲某人的消息是从薛伯陵小儿子嘴里听说的,肝火腾的一下就了烧起来。 这要是通过薛家小子的嘴传去弯省……是会让一些人笑掉大牙的,还会当成笑话在更大范围里传播,惹得更多的人笑掉大牙…… 恼了! 这一刻,几个老头儿是真的恼了。 恼羞成怒的恼! 看出已经真怒了,某人还添火加柴:“咱去年唠嗑的时候,我就说过,不要对人性有过高的期待,不要相信漂亮话,觉悟什么的虚无缥缈的东西。 少搞点形式主义!有那闲工夫赶紧完善法律,建立起有效的监管机制。口号喊得再动听,也不过是停留在嘴上的东西罢啦。你们非不信,也不知道那乐观的自信是打哪来的……” “……” 没人吱声。 曲卓抬起右手,拇指食指中指捏一起搓了搓:“现在是南边有限的一点地方,有限的一点人,刚刚见到了一点这个。胆子还不是很大。也就吃点喝点抽点。 但是,从被动的接受,到主动索取的苗头已经非常明显啦。 请等着吧,随着继续放开,从南到北越来越多的人会发现,只要把面皮揣进裤兜里,这玩意唾手可得。几年的功夫,机关枪都突突不过来。 我为什么成天跟只看家犬似的,死守着地盘不把杂碎往单位里放?那玩意它传染! 孔丘都说啦,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一条臭鱼扔锅里,眨巴眼的功夫就能腥一锅汤。” “乱按放,那是孔子说的吗?”去年说某人危言耸听的某老头儿,面皮过不去,寻了个点训斥。 “不是吗?”曲某人迅速检索脑子里零零碎碎“收集”的“知识库”,梗着脖子:“左丘明在《国语·周语下》里写了,从善如登,从恶如崩。没错吧? 罗懋登的《三宝太监西洋记通俗演义》里也有,学好,千日不足;学歹,一日有余。也没错吧?” “嗯~看来……”三号左右看了看:“没少读书呀。” 几个老头儿笑了起来……有点勉勉强强的那种。 “说说那个烧垃圾发电。”三号结束了上一个话题。 “垃圾发电这项技术,重点不在发电,而在解决城市化发展中,必然要面临的垃圾问题……” 曲卓从空气污染,到废渣处理,再到现阶段国内垃圾特点,好的和不足的,做了详细的讲解和分析。 随后,又将话题延展到了甲烷发电上。 总结起来就是,听着很美好,但在实际应用过程中,发电效率,环保问题和安全风险都有待验证。而且,工艺高,投资大。 所以,建议边用边研究边完善,争取自己搞出一套针对不同地域特征的,真正安全可行实用的,本土化解决方案。 顺便让老几位知道,垃圾燃烧和甲烷暂时并不足以百分百的依靠。有所短缺时,需要油料和天然气作为补充。 谈到油料和天然气,又说起在小南山西侧建立油料和天然气仓储只是第一步。 如果允许,后续资金缓过劲时,准备搞个炼油厂。 国内的油料供应,这么多年来一直很紧张。随着大批外企进驻,机动车数量会在未来几年猛增。 再一个,蛇口铺装路面时,沥青居然好几次短暂的断供。 这个倒不是人的问题。 主要是眼下整个南方地区的沥青,主要依靠胜利油田供应。今年上马的项目多,配套的道路整修工程也多。 只粤省一地,连接羊城到鹏城和羊城到香洲的107国道改建,需求量就是巨大的。 往后看,放开推进顺利的话,全国性的道路建设是必然的。 不说油料,连沥青都捉襟见肘,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所以,计划利用港岛没有炼油厂,成品油价又持续走高这一点,拉拢一帮港岛的“坐地虎”,跟沧浪合作先搞一个炼油厂。 英国佬的炼油技术还是可圈可点的,而且他们对马来和文莱两个近处的产油国影响很深。 眼光放长远一些,咱们既然已经在东海和渤海搞起了海上油气,南海的油气资源早晚会得到开发。 (67年渤海海域钻出第一口海上工业油气井\"海1井\",73年启动东海油气勘探开发) 先把炼油技术引进来,再慢慢消化,继而推动与石化紧密相关的塑料、合成氨和润滑油产业。等南海有了自己的油气田…… 这一话题是曲卓故意甩出来的,一方面确实有很迫切的需求。再一个,他猜测老几位今晚一定会谈到拖拉机和车的事,这不正好垫话嘛。 果然,话题告一段落后,大老板发问:“说到油料,听说你小子又是拖拉机,又是小摩托小汽车的,从三菱给曲家搞了不少好技术?” “不算好技术,都是六十年代末的东西,与现在大概有八到十年的代差。”曲卓似乎对大老板的意思毫无察觉。 “既然搞了,为什么不搞最先进的?”梅宣宁的老子问。 “我不跟您儿子说过了嘛。”曲卓皱皱着脸小声嘀咕了一句,随后放开音量:“越新的技术,对材料和工艺的要求就越高。 之前在高雄和台南转了一圈,参观了拆船厂和钢铁厂,对他们本地原材料供应,心里大致有点数。 再说,新技术三菱大概率不愿意放手,放手也肯定漫天要价。” “嗯,因地制宜。不盲目的求好。”大老板点点头。 “你跟小二说,在国内搞的话,即便有技术,原料和设备很多年都无法解决?”梅宣宁的老子又问。 “这还用我说嘛,回头拉张单子出来,您跟专业人士了解一下就知道了。不瞒您说,我都有心把基金会那几台车,弄港岛从里到外的改装一下了。 除了品牌带来的附加价值,单纯就车而言,都什么破玩意。从性能到做工,连欧洲同级品牌二十年前的老爷车都赶不上。” “……”老几位再次无言。 以79年为节点。 hq cA770、奔驰S级、宝马735i做横向对比。 hq:5.65L V8发动机,最大功率164Kw,化油器,两速自动挡,综合油耗百公里20到30升,非独立后悬挂。主要靠手工生产,公差大,故障率高。 奔驰:5.6L V8发动机,最大功率200Kw,电子喷油,四速自动挡,综合油耗百公里12到15升,前双叉臂加后多连杆独立悬挂,配备横向稳定杆。外加AbS系统,行车电脑,安全气囊,电动座椅…… 宝马:3.5L L6发动机,最大功率160Kw,同样是电喷,四速变速箱,百公里油耗约12升,前麦弗逊加后半拖曳臂悬挂,AbS、行车电脑等一应俱全…… 产量……一个手工敲敲打打加进口配件,年产几十台。 另外俩,早就开始采用自动化生产线,一年随随便便几万辆。 二十年的技术代差,都是搂着说的…… 第1585章 敢不敢? 汽车方面的差距,老几位都非常清楚,年中时听过专门的总结汇报。 只听纸面汇报还好,最让他们难受的是,去年和今年出去的比较多,坐过各式各样的高档接待车辆,深刻的体会到了差距到底有多大。 不知道就算了,现在知道了,月初接待各方来宾时,真拿不出手呀…… “只要技术能赶上去,哪怕只是组装,也比纯粹的进口强。”大老板开口。 “我这人很抠门,喜欢从外面赚钱,不喜欢让外面赚我的钱。单纯搞组装,大头儿都让人家挣去了。 而且,依赖进口,会成为别人拿捏我的短处。再一个……” 曲卓吧嗒了下嘴,把后半段憋了回去。 依着他一直以来的一贯表现,老几位都猜出来了,咽回去的话恐怕不好听。 “说!”梅宣宁的老子沉声命令。 “说了你们也不爱听,还不解决问题。”曲卓有气无力起身:“没事儿了吧?没事儿回家睡觉。” “坐那。”梅宣宁的老子真希望此刻于芳在,给臭小子两巴掌。透着火气的嚷嚷:“说,我们听听。还不解决问题?哈~” “真解决不了。你们不爱听,我还干生气。就昨天一下午,气的我晚上都吃不下饭。今天下午出去转悠了一圈,好容易顺了点,甭给我添堵啦。” “嘿~合着给你添堵了是吧?”佘主任气笑了。 “这么跟你们说吧……”曲卓重新坐下,深吸一口气:“造车需要的支撑体系,比半导体产业更加庞大,涉及到方方面面无数的配套。把厂子建在京城以北……” 曲卓说着话脑子里蹦出一个词儿,那啥那啥山海关。其实何止山海关,造夏利和大发那地儿,不也一个味儿嘛。 深吸一口气:“包括京城一线,已经被官儿味儿浸透了。但凡有点什么出挑的东西,从上到下但凡挨边儿的,就一定要彰显下高瞻远瞩。 不挨边的也要想尽办法的挂上点边,刷下存在感,没屁硬硌愣两下嗓子。 再好的玩意,也禁不住霍霍。即便短暂的兴旺,也得落个一地鸡毛。” “……”没人吱声,有两位的脸已经气的透紫了。 “不服气是吧?”曲卓声音拔高一节:“明儿我把7899项目我不在是的两次审评整理出来。 这么跟你们说,起码到现在为止,科研圈儿还是很干净的。像我师父那批人,重量级学术论文,是随着科研自然而然产生的,根本不需要没屁赢往外挤。而那些半技术半官儿的…… 您诸位看看那两次审评中,各位评委的发言……算啦,你们看不懂。 明儿我从项目组喊俩人过来,针对那些发言和意见,逐条给你们做一下分析。 听完后你们就懂了,越是洋洋洒洒长篇大论的,越是一肚子草料。说的那些屁嗑,简直就是在闹笑话! 就这,还是我在业内有点凶名,一个个的搂着发挥呢。如果让黄玲义来主持这个项目,不定被他们霍霍成什么样呢! 仅仅是图个名,就已经这样啦。真要造车,能伸上手,能发上言的犹如过江之鲫,您诸位自己合计吧,会是怎么个壮观景象。” “……” 脸上透紫的那两位,多多少少的有点不自然,其他人还是不吭声。 “看吧,不想说非让我说,说了又不爱听。”曲卓视线挨个过了一遍,无奈的摊手。 “继续。”大老板摸兜。 “……”三号也摸兜。 这两位早就已经被限量了,都在秘书和老伴儿手里掌握着呢,兜里就没有烟,也不知道总摸个什么劲儿。 曲卓手伸进裤兜,掏出盒荷花。拆开递开一圈儿坐回椅子,自己也点了一根,闷不吭声的抽。 一根烟在沉默中抽完,三号掐灭了烟头慢悠悠的开口:“虽然有一些极端,但也确实点出了问题。” 大老板点了点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泛起了点不易察觉的苦笑。示意:“继续,北面说完了,南面呢?” “南面的人脑瓜儿灵活,有经商的传承。风气压着的时候都憋着,风气一旦放开,很快就会活跃起来。之前,俩傻子假借荣志坚的名义诈骗那事……” 曲卓提醒了一下,继续说:“同一套说辞,他们在京城找不到几个响应的人。 到了沪市,完全是另一番景象。如果他们在粤语东那片,也同样会收获颇丰。这就是地域差异。” “嗯~” “还真是那么回事。” “别说,哈哈……” 老几位短暂的思考后,脸上或多或少都露出了点笑模样,似乎觉得挺有趣。 “别笑呀,不是啥好事儿。”曲卓头大的直叹气,打起精神继续说:“相比于北边,普通人想尽办法的寻摸铁饭碗。不那么普通的用尽手段的戴官儿帽,戴上官儿帽的想尽办法用尽手段的戴更大的帽子,南边的人一定会先富起来,继而发展成资本。 而资本,逃脱不了贪婪二字!” 曲卓越说语气越重:“如果把工厂设在南边,并且做得不错。他们会想尽办法的舔舐,随着不断壮大变成撕咬,继而用尽手段的吞噬。” “呵~照你那么说,还怎么着都做不成啦。”钱袋子老人不满。 “能做成,南边北面都能做成,但要付出精力和时间。而我,您诸位可能都有点忘了,我是搞科研的,没那么多闲工夫应付无穷无尽的烂事和烂人。 从青云店的蔬菜大棚,到进出口管委会的那事儿,我已经杀鸡儆猴多少次啦?这才过了几个月,昨天好悬没气晕过去。实在没招儿啦,今天才跑佘主任那拍桌子。 您信不信,即便杀退了这一波。过不了多长时间,还是一个鸟味儿,前仆后继没完没了。” “……唉~” 随着曲卓的话音落下,空气陷入安静,一个老头儿长长的叹气声格外清晰。 “我很想在实验室待着,两耳不闻窗外事。但是,我已经接下的摊子,就必须要管到底。我真的没有精力,也没有时间,再去做其它的了。” “哼……” 几个老头儿大多沉默,就佘主任哼了一声。 “是不是想说……”曲卓看过去:“谁让你管啦?你把技术搞回来,自然有人去做。” “……”没人吱声。 “可以是可以。但是我费心费力,然后看着一帮子脑满肠肥,我会很生气,会觉得不值得。”曲卓的神情少见的认真。 “……”空气陷入安静。 “要不这样……”曲卓提气:“我签下一份承诺书。一年之内,包括技术在内,从自动化生产线,到锻轧设备,再到最先进的数控机床,我全都搞回来,不用您诸位不用拨一分钱。做不到,港岛的所有公司股份,全都白送你们。” “哼,谁稀得要你那点东西。”梅宣宁的老子不满的瞪眼。 “哈~”曲卓干巴巴的笑了一声,潜台词:“稀不稀罕您心里有数。” “……”梅宣宁的老子运了运气,眼睛瞅别处。 “所有花费我出,路子我找,连运输都不用您诸位操心。我一不要股份二不要利润,只要监管权和审计权。” “……”还是没人吱声,但听的很认真。 “您诸位也给我写个承诺书,都按上手印。不论内部还是外部,伸手的剁手,伸脚的跺脚,该摘帽子摘帽子,该摘脑袋摘脑袋,敢不敢?” “……” 一个两个的貌似不动声色,但细看,十分的精彩…… 第1586章 咱们一起看塌楼 老几位受时代局限,见识上可能差那么一点点。但看人、看问题,清醒着呢。 曲某人缺点一大堆,但有优点在那戳着,任谁也说不出个不字。 大层面没得说,用全力以赴、不计得失八个字形容,有过之而无不及。 问题是,必须要他觉得有用,有必要才行。 如若不然,就跟戳在他命门上似的…… 脑子缺根筋? 单纯看他在内陆的表现,肯定是。 但如果看他在外面干的那些事…… 从大资本,到特务头子,再到知名科学家,甚至包括不少的正治人物,都被他勾连纵横捋顺的明明白白。 操纵股市获利,发展线人弄绝密情报,侵蚀高科技企业偷卖禁运设备,连小日子女特务都敢放身边驱使着干活,胆儿都大到都没边儿啦。 很多操作的手段,连老几位都雾里看花,完全猜不透细节。 就这,还脑子缺根筋? 跟讲笑话似的。 只能归结于,他不愿意把那些手段用在内陆罢了。 之前有位老爷子得意的嚷嚷:是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在内陆根本玩不转。没人吃他那一套! 结果,臭小子一个定点用工,直接给长岭每年硬送五百多万元的计划外资金,明晃晃的照顾干爹。 你还挑不出毛病,赶紧接着。 长岭! 一个农业为主的中型县城,Gdp两亿冒点头,年财政支出不过六七百万,一家伙多出五百多万的活钱,还是以后每年都有。 如果招工规模扩大呢? 只要把钱用到该用的地方,想不富裕都难! 老爷子还不服气,说是资本家的小伎俩而已,上不得台面。富,也只能富一隅。 粤省那边的烂事一爆出来,老脸被打的啪啪响。 一帮子吃点喝点抽点就能侵蚀的玩意,真要给他们使上资本家的那些“小手段”,会是怎么个局面? 如此看来,他在内陆脑袋缺根筋的做派,绝对是好事。他真要不缺那根筋了,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 说他无法无天,动不动就不顾影响的炸毛? 但只要没人招惹他,他也从来不主动惹是生非。 就连上午杀进月坛南街38号的会议室,大庭广众之下说混蛋话时,佘主任脑子里第一个念头都是:又是哪个招惹这刺儿头啦? 现在,这个刺儿头把老几位将在那,一时间哪个都说不出话来…… 造车用的自动化生产线,锻轧设备,数控机床? 要是有那些玩意,一汽的工人至于用锤子敲敲打打的造车吗? 能不能买得起是一方面,人家卖不卖才是最大的问题。 要是能弄到,早就弄啦。 真要能弄到,造车也得往后排,得先紧着军工。 之前臭小子弄回来的那台高校教学用的数控机床,发挥的价值都不是立大功仨字能罩衡的! 现在这小子放出豪言,一年之内把急缺的设备全弄回来,还不用国家花一分钱。他本人还既不要利润也不要股份…… 这些话,不论前半段还是后半段,深知这小子本事和脾气秉性的老几位绝对信。 问题是,条件也开出来了。 真的很想拍桌子,大吼一声:“赌啦!” 但是,豪言壮语好放,也仅仅是豪言壮语。 真要敢赌,一旦出现个让人为难的情况,这小子敢杵海子里正门口骂街。 他绝对干的出来! 应承的话说不出口,小兔崽子还搁那瞪着俩眼珠子挨个瞅,就特娘的很操蛋。 一时间屋里的气氛,都不是尴尬俩字能形容的…… 让老几位扎扎实实的尬了一分来钟,曲某人主动岔开话题。 看向梅宣宁的老子:“您家老二说,准备给家乡一个什么的…拖拉机厂?搞一搞技术升级。” “是吗?”梅老二的老子一副刚听说的架势。 装的。 照顾老家这种事,虽然不为私利,也有不少人在做……但可以做,却不好摆到台面上说,细论容易招来诟病。 “等我忙完这段回港岛,就推动这件事落地。然后……”曲卓视线在老几位脸上划过:“咱事先说好,谁都不准插手。一起看着那家拖拉机厂,如何起高楼,如何楼塌了。” “哈~你怎么就知道,人家肯定塌楼?”梅宣宁的老子气笑了。 “因为,小日子的拖拉机,哪怕只是六十年代末的技术,不论油耗、马力还是故障率,跟国内五十年代的毛子技术放到一起,都是碾压级别的存在。 拖拉机厂产业升级后,哪怕是进口关键配件搞组装,也必然会大红大火。但是,紧随其后的……”曲卓拿起茶水杯咕咚了两口。 放下茶杯后开始掰手指头:“上级管理部门会大笔大笔的抽利润,发展其它产业,填各种各样的亏空…甭瞪眼……” 见钱袋子老人似乎想争论,曲卓直接把话堵住:“咱就看,看我说的到底对不对。” “哈~”佘主任气抬手点了点小兔崽子,气的摸兜。 “少抽点吧。一个两个都挺大岁数了,一点都不自觉。”曲卓说着话把身边茶几上的荷花揣兜里,见佘主任搁那运气,敷衍的扬了扬下巴:“嚼茶叶,嚼茶叶。” “继续,继续说。”三号抬手示意。 “地方守着个大户,修路、助学、公共开支,各种名头的摊牌、化缘源源不断。拖拉机质量好,但成本高价格贵,大批不容拒绝,或没法拒绝的赊欠同样源源不断。 与此同时,从上到下的七大姑八大姨,狗外甥猫侄女的安插个没完没了。职工数量气儿吹的似的膨胀。吃饭的嘴越来越多,闲人也越来越多。 结果就是,负担越来越大,罗圈债越来越高,直至入不熬出。” “……”老几位眼睛里不信邪的光芒逐渐淡去,一股莫名的沉重,再次充斥着不大的房间。 “如果是‘国’字头的大企业,还能挺挺腰板。一个地域性的小厂,他凭什么?”曲卓问话的时候,瞪着俩眼珠子问。 “……” 等了几秒没得到答案,给出定语:“外,满眼讨债鬼。内,负担、拖累沉重。所以,死,是正常的。不死,才是不正常的。” “……呵…唉……” 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后,三号先满是苦涩的笑了一声,随后长长的叹气,其余老几位满面愁容的不吱声。 “还是那句话,跟我没关系的事,多看一眼算我吃饱了撑的。但我一天天放着正事不干,东抠西窜,费着牛力气,耗子搬家似的往回倒腾东西。然后眼瞅着……早晚有一天我得气死。” “莫气莫气。”三号压了压手。 “这不还没发生嘛。”大老板开口:“不怕发现问题,就怕发现问题无视问题,不解决问题,对吧?” 大老板话说完左右看了看,与在座的诸位交换过眼神。 右手抬起,在空中迟疑了两秒,随后重重的拍在扶手上:“这个恶人,我先来……” 第1587章 搞个发布会 这次把曲卓喊回来,并不是因为7899项目要过最终论证。 而是上面准备借着新型通用计算机的发布,正式在国际上露露脸,展示下自家的实力。 但即便有之前的R-1型计算机打底,即便这一年多以来,各方面的反馈让心里有了不小的底气……依旧信心不足。 主要是计算机、集成电路这一产业是怎么起来的,最上面的老几位太清楚不过了。 看似华丽,实则根基不稳呀。 甚至可以说,根本就是镂空的。 所以,才把臭小子喊回来,商量下这个“相”到底该怎么“亮”? 这个问题,对老几位来说完全没有头绪。 他们能想到的,无外乎在国际有影响力的刊物上发论文,发文章。取得各国顶尖科学家和科研机构的认可。 之前秘密送给剑桥几台工程样机,一方面是进一步展示实力,争取更大的利益。一方面也是为了收集反馈,增强信心…… 这些年出去的人多了,有见过世面,思路广,眼界宽的,提议参加国际消费类电子产品展览会(cES),每年冬季在拉斯维加斯举办的冬季展(wcES)。 但又有人说:那是消费电子产品展览。咱们现在只是发布技术,真正的产品要与戴英合作的工厂建成后才推出。 说来说去,其实老几位真正的想法是……既想通过与戴英的合作赚钱,补全内陆欠缺的基础产业。又想让全世界都知道,这先进的好玩意是我们发明的,戴英只是在生产中出了力。 同时呢,还有那么一丢丢的不自信。怕自己关起门看,左好右好哪哪都好,亮相后在被人挑出这样那样的问题,闹个灰头土脸。 曲卓听着老几位委婉的表达了纠纠结结想法,有点想笑,但又不能笑。 毕竟刚还又沉重又恼怒呢,转过脸就哈哈的笑……容易挨揍。 wcES他肯定是知道的。 不止源于后世的记忆,已经开始产线调试和工人培训的宇辉电器,眼下正在加班加点,就是为了赶时间拿出产品,明年一月让大型游戏机和背投电视在拉斯维加斯会议中心亮相。 cES从67年第一届至今,十二年间已经发展成世界上最具影响力的电子产品展示会。 虽然参展费高昂,但参加的媒体海去了,相关报道也海去啦。只要产品够亮眼,比满世界打广告或慢慢发酵口碑实惠多了。 基于对背投电视和大型游戏机的信心,夏普已经决定参展前就开始囤货,争取在参展期间砍下足够工厂满负荷运转几个月的大笔订单…… 搞清楚老几位的想法和忧虑,曲卓坐那琢磨了一阵,说:“这样,年底咱们在港岛搞个发布会,将展示的重点放在技术宣传上。 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东西是我们设计的。同时,也算是市场预热。 等明年夏天,估计已经完成商品化了。让戴英方面出钱去参加cES在芝加哥举办的夏季展会。” “发布会?”佘主任皱眉:“发新闻通稿?” “不是,不是新闻发布会,是产品发布会……呃~”曲卓挠了挠头,比比划划的解释:“就是……搞一个类似于舞台的大场地,舞台后面搞一块大屏……呃,数字摄像机连上投影设备。 舞台上做展示,摄像机拍摄的画面,通过投影设备投射到超大的投影幕布上。台下是受邀的各路媒体和专业人士,看着台上的人做介绍和展示。” 老几位听得云里雾里,三号示意:“你…你尽快打个报告上来。” “行,距离年底没多久了,舞台设备,技术调试需要大量的时间。发邀请也要时间。别临秋末晚了才做决定,肯定来不及。” “要花多少钱?”钱袋子老人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怎么着……也得几十万吧。”曲卓脑子里过着各种需要的设备,一时间也没个准数。 “几十万?美金还是港币?”钱袋子来人好悬站起来。 “我出~~甭吹胡子瞪眼的。”曲卓的思路被打断,不耐烦的摆摆手。 “……到底是大财主哈。” 钱袋子老人又气又笑,其他老几位则苦笑不已。 互相看了看,眼神儿里都一个意思:几十万,不论港币还是美金,都是一笔大钱。这小子就这样,他要觉得有必要,从来不在乎得失花费,说掏就掏。 可他不愿意的时候,想从他手里抠出几十万,哈~请等着他上蹿下跳的炸毛吧。 就让人脑袋疼! 正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小子时,曲卓忽然想起正事:“如果年底亮相,现在就要开始走专利流程啦。” “……”老几位开始吧嗒嘴了。 两个系列的主机,再加上一系列附属设备,只专利条目就老大一厚摞。全部技术资料一间屋子都放不下。 细枝末节先放着,主要条目注册两百万都打不住。要是全注册上……一个个的心火开始往外冒。 曲卓看表情就懂了,摆摆手:“我出!” 话说完赶紧找补:“这份钱先从bE账上走,公款!等赚钱了记得还我哈。” “……”老几位脸上的愁云淡去。 钱袋子老人数落:“差你那仨瓜俩枣,抠搜样儿吧~” “手里那点银子,紧张了吧?”排在钱袋子老人下面那位笑呵呵的问。 “可不是嘛,之前给计算机中心进的那批仪器和设备,老大一笔呢,肉疼。”曲卓眉头微皱一本正经。 “哼哼,我听说,物理所都抱怨啦。计算机中心把最先进的设备放库房里吃灰,他们那边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成天急的团团转。” “太贵啦,三五百万的我就送他们一套了。再说了,不是说搞就能搞到的,需要合适的时机。”曲卓的表情有点烦躁。 “嗯,看来手里是缺钱了。” 三号笑呵呵的看了看左右几位……一个个的都面露笑容。 在老几位想来,臭小子手里的资金,恐怕都砸进控股和黄的操作里了。而且,股份吃进后,恐怕很长时间不能产生收益。 不然,只近半年陆陆续续搞回来的设备、仪器和珍贵原材料就多少钱。以他那性格,不至于两百来万的专利注册费,都特意提醒,是要还的。 老几位就是手里实在没有钱,但凡能周转出一些,肯定会支援他,无偿的那种。 毕竟,真要能拿下和黄,意义可太大啦…… 第1588章 御猫 二十六、二十七号两天,计算机中心软件组一片忙碌。 舍弃掉基于各方权威意见的改来改去,从系统到软件恢复了最初的模样后,根据曲卓指出的几个细节,加班加点的做最后的调整。 黄玲义则带着另一批人整理专利资料。 论文和专利资料的准备,是曲卓去戴英前就交代的任务,夏末时就准备的差不多了。但马上就要用啦,还是再过一遍才放心。 有大量英文资料要处理,某人又假公济私的把媳妇征调了。 跟吕红梅一起到计算机中心报到的小雨妹妹有点郁闷……她是带着“亲戚”一起来的。 二十七号傍晚,乔健将不怎么高兴的回家了……得了个第二,得了个第三。说是跳绳时失误了,不然肯定能得第一。 本来就不高兴,到家后没一会儿又哭了一鼻子。 许桂芸中午时过来,把小华两口子刚入秋时下的几个崽儿“绑”走送人了。 当妈的也是,倒是跟孩子说一声呀。 愁人…… 看小丫头哭的晚上饭都吃不下,某人只能答应,等明天运动会结束了,带她去博物院绑架几只御猫回来。 没错,就是故宫里的“宫猫”。 那群猫不算后面外边混进去的野猫,最早是明朝开国那会儿金陵皇宫饲养的。后来老朱家四小子迁都京城,带过来一批,成为了故宫里最早的“居民”。 到现在宫里的“主子”们已经经历过两波物是人非,宫猫们依旧在那里繁衍生息。 虽然不再有专门的管事太监,时不时甄选出漂亮个体进献给嫔妃,但抓老鼠的历史使命还在继续…… 二十八号周天。 一大早乔健将雄赳赳气昂昂的出门,誓要在今天上午的四乘一百项目上拿个第一回来。 差不多的时间里,吃完了早饭的黎大校长从基金会要了辆车,穿的板板整整,带着一摞聘书出门了。 老爷子今天的任务很重,要拜访八个公认的老古板,四个军方的,四个地方的。把聘书派发出去后,跟他还有舒老和邹领导,组成十一人超豪华校长团…… 同样是在差不多的时间里,早晨《大公报》曝出的一条新闻,引发了上到精英下至屁民的热烈讨论和一片谩骂。 恒基兆业、信和、会德丰、置地等几家地产公司,正在秘密运作,阻击黄埔旧船坞土地工转商的审批。 大公报甚至明晃晃的曝出了一张,应该是透过门缝拍摄的,置地高官与布政司署?和?工务司署官员在包房里吃饭的照片。 甭管仨人当时因为什么凑在一起,又在聊什么,但配文言之凿凿…… 消息传开后,股民们大骂不已的同时,心里开始打鼓。 李家诚入主和黄后虽然风光无限,但毕竟根基尚浅。能斗得过那些老牌巨富豪商吗? 惴惴不安的气氛开始蔓延时,臧副总和柏世珍看着大公报上的头版新闻,脸上露出了笑意…… 开始啦! 第一次跌幅近在眼前,如果不出意外,周一一定会有进一步的坏消息爆出来,然后和黄股价一路下跌。 如果依旧不出意外,跌上几天后和黄的审批大概率会通过,股民们恢复信心,股价开始直线拉升。 然后,再爆出新的不利消息 果然是一招鲜吃遍天,换汤不换药…… 臧副总和柏世珍参照九龙仓大战的股价波动,激动的讨论、分析、预估和黄第一轮跌幅点在哪,建仓点位在哪,入手多少合适的时候,两岸基金会接到了港岛的电话。 赵桂荣希望近日曲卓或徐晓燕能够去趟港岛,有几位南洋联谊会和商会的朋友,希望见面聊一聊。 曲卓暂时走不了,正好最近徐晓燕的压力比较大,让她去港岛避避风头也好,回来后顺道去佛山转一圈,看看海天酱油厂。 那边说是一直由华润在严格管理,但某人不放心,还是要亲眼看一看才踏实…… 海天的生抽、老抽和蚝油,还有六必居的酱菜和甜面酱,都采用一家工厂两套生产和管理的办法。 内销部分依旧只负责内销,另建厂房参照小日子的食品安全办法制定了生产标准。 为什么参照小日子? 因为眼下亚洲范围内,只有小日子制定了相对全面的相关法律法规。 相对罢了,远没有后世标注那么严格。 无非对镉、砷等几样重金属含量,黄曲霉、大肠菌群、沙门氏菌等毒素和致病菌做出了规定。 弯省相关规定是参照小日子来的,但具体执行并不严格…… 这桩买卖具体运营为海天投资基金、华润和赵桂荣所在赵家三家合作,在港岛成立注册港岛福瑞园酱料厂。 “港岛”二字是一定要突出的,是能够进入弯省的前提。 不然,压根都不需要在港岛灌装和分装。 心知肚明归心知肚明,面上一定要过得去…… 具体合作办法是,海天投资基金投资一百万港币,占股百分之五十一,负责港岛工厂。 华润出资三十五万港币,占股百分之二十四,负责保障前期内陆两家厂生产设备的运输、安装,工厂建设和管理,以及后期原料供应。 这些事听着简单,但在眼下这年月要打通的关节非常多。只原料运输的铁路运力调配,就是大活儿。 赵家出资四十五万,占股百分之二十六,主要负责打通并维持弯省的销售通道,以及帮助福瑞园的产品进入南洋市场。 另三家约定,酱料厂每年所得利润,百分之十固定用于两岸基金会的运营经费,最低百分之二十用于改良工艺、工厂扩建及现代化升级。 好好的玩意,为啥要改? 效率太低! 如果开发高端产品,可以用精致细作的古法。但想进入平民市场,生产工艺必须改良。 同时,也必须不断提升卫生标准。 知道古法酱油和酱料,大批量是如何制作的吗? 所有其它的都不谈,只酱头上那一层米粒似的蛆,就够受的啦…… 那些不重要,重要的是运动会计划中午才结束,半上午,小丫头就被俩老师一个背一个扶的送到基金会了。 咋啦? 交接棒时被撞了一下,摔了个大马趴。鞋飞了,脚崴啦,关键是手腕杵了,送到基金会时肿的跟小萝卜似的。 曲卓把来找他“唠嗑”的内弯办杨安宁瞥一边,带着小丫头急火火的赶去305医院。 小丫头一路上都可坚强了,进了医院,见满眼都是穿着军装的白大褂,哇的一声就哭了。 刚好,五十来岁,长相贼威严的骨科主任路过,随意到不能再随意的捏了了手腕和脚踝,嘴上问小丫头几年级了,学习怎么样,轻飘飘的拧了拧掰了掰,傻孩子都没反应过来疼,就完事儿啦。 骨科主任不耐烦的摆摆手:“没事儿,去开点三七片,回去买两根冰棍毛巾包着敷一下,晚上睡觉手脚垫起来……” 开了点三七片回到家,曲卓不放心又让贰金鹏诊断了一下。 贰金鹏仔细捏了捏筋骨,给出同样的判断。顺嘴又说了句:“这丫头,筋骨长的真好,要是再小两岁,是个练武的好材料。” 坏啦。 就因为这随口的一句话,京城女侠(祸害)就此诞生。 小丫头以后是祸害还是女侠,暂时还看不着。 能看到的是,此时此刻,曲某人,正在被很多人当成祸害。 恨得牙根直刺挠的那种…… 第1589章 一个两个的都红眼呀 理论上讲…相对来说…搞学术的群体,胆子比“其他人”要小,也更加谨慎。 不提曲某人在业内的种种恶名,“7899”是众所周知的,事关国家级合作和赚取外汇的重中之重的项目。 如此分量的项目,还有人不怕死,硬着头皮也要往上面蹭? 原因非常简单…… 77年?,首次提出恢复、重建技术职称体系。 78年,恢复高考的同时,高等院校率先重启职称评定。 79年?,卫生、工程等领域陆续确定职称条例…… (此时职称为荣誉称号,未与工资直接挂钩) 明白了吧? 曲某人不急,甚至上次邓楠跟他提过一次后,直接忘脑后了,压根就不关心。 他也不需要关心。 “副高”呈报材料都是老高同志亲自动笔给整理的,还关心个什么劲儿? 为了他这个副高的职称,国科院还特意劳烦驻伦敦使馆的同志联系剑桥,询问能不能提前把学位证明开出来。 剑桥听说事关曲某人的行业资格评定,二话没说,且效率极高。 不但开出了物理学、电子工程学和计算机科学,三个博士学位的证明信,顺带着还整理出一份曲某人在剑桥期间取得的学术成果,和发表在各大重量级学术刊物上的,一系列超高含金量的论文目录。 嗯,就那几个项目的论文数量,已经可以编纂成目录了。 有了这些东西,即便曲卓在国内的所有成就都不提,评“正高”的资格都够了。一个“副高”毫无争议稳稳当当。 他稳当,别人呢? 中断了多少年啦,一个两个的全都红眼啦…… 为了在争取“荣誉”的道路上,多积攒一点点“弹药”,某人的那点恶名……不能说没用,只能说“恶”的还不够。 啥叫积攒弹药? 眼下的评定标准,基本继承了60年的暂行规定。采取专家评审制度,主要参照的是学术水平与工作成就。 学术水平,就是看发表的论文和学术文章。 工作成就范围就大了。 在没有明确标准的前提下,约等于一个筐,甭管有用没用先往里面装,把 “体量”撑起来再说。 就跟考试时哪怕不会的题,也不能空着一个道理。 在先有“体量”的前提下,再追求“质量”。 国家级重大项目中,提出重要建议并被采纳,绝对属于有分量的“成就”,可不得绞尽脑汁的指点两句嘛。 乱糟? 乱不乱糟不知道,反正83年因制度缺陷及其他问题,被叫停了…… 原本大家都在趁最后还有一点点时间积极准备,周六下午,忽然传出的一个消息…… 上面刚做出决定:从严要求论文和学术文章的质量,不但对不同级别职称的刊发级别,做了明确的规定。还针对论文和文章的含金量,组织较差评定。 另外,对“工作成就”一项,也做出了详细的补充规定。细节很多,总结起来就一句话:滥竽充数的那些都不做数了。 宁可慢,年底来不及就改到年前,年前还来不及就改到清明,也要从严把关…… 消息一传出来,一群一群的面上不说什么,心里和背地里各种骂,骂别人弄的太过分,以至于被上面关注到,搞得大家都难受。 周六晚些时候和周天上午,又有两个消息先在小圈子里传播,继而向更大范围扩散,都是关于计算机中心的。 一个是,那小子回来了。 另一个是,之前7899项目组虚心接受的各方意见被全部推翻。 根本不用任何知情人爆料,也根本不需要任何证据。三件事放在一起,很多人脑子里都不需要推导就冒出一个笃定念头:小兔崽子又告状啦! 肯定的! 准没跑! 于是,看不见更听不到的骂声在20至赫兹以外的频段震耳欲聋。 骂那些“慌不择路”的……脑袋缺零件呀?非撩拨那个小王八蛋干嘛? 更骂某个“小王八蛋”……冤有头债有主,哪个撩拨你你对付哪个,一杆子把所有人都抡了,就不怕生儿子没屁眼儿? 真是个祸害! 某人的听力确实不正常的好,但没专门测过,有没有超过人类感知频率的上限和下限。 大概率是不能的。 因为,他听不到四面八方无声的谩骂与咆哮…… 周一,徐晓燕带着助理飞羊城,同行的还有国科院杨副书籍、黄玲义、方文山和国科院从北大借的一名法学教授和一名法学博士生。 前者是代表两岸基金会,应邀去跟南洋的朋友见面,后者带着三提箱的专利目录先一步去港岛,与司力达的专利律师对接。 大批专利资料随后用火车发过去…… 两拨人都是过去工作的,方文山是奖励他去港岛玩一圈儿。 别看曲某人到单位时,一个个的牢骚一大堆,但之前一帮打着审评名义的货大谈特讲说胡话时,就小方敢仗义执言。 虽然只说了几句就被韩文泓拦了,但起码开口了。 然后,就被半导体所的老几位“因公”喊过去帮忙了。 屁的帮忙,怕臭小子继续乱说话得罪人…… 同一天,还有一班专机起飞,一班专列回京。 专机是三号出发去大英,开启了为期一周的“交流”。回京的专列……不能说专列,是正常列车上单独挂了一节专用车厢。 曹老回来了。 羊城、鹏城、香洲的相关调查已经完成,粤东和沪市的分别有专班进驻。被没完没了的求情,气到血压爆表老太太回来,跟纪律和法律系统的人商量处理的范围和度。 如何处理,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后面如何防止死灰复燃,如何建立起一套有效的管理办法和监管机制…… 傍晚时分,于芳提前给帽儿胡同打了通电话,天擦黑时带着老太太来找贰金鹏按按腰。 出去折腾一大趟,脖子是僵的,半边膀子抬不起来,老腰也又直不起来了,带得腿使不上劲,走道都得人扶着。 都这样啦,回来后还硬撑着开了整整一下午的会。 用药酒推嘛,没法隔着衣服。七十好几的老太太啦,居然还放不开。 曲卓在院里听屋里“推推腰就行”的话,气的直嚷嚷:“多大岁数啦还讲究那些?贰师父,别听她的,从脖子到腿都好好推一推。治病什么时候轮到病号做主啦?按!” “贰师父,你放心使劲儿。”屋里陪着老太太的小丫头,给了贰金鹏一鼓励的眼神儿。 “……” 同样在屋里陪着老太太的于芳没吱声,心里暗暗冲外面的倒霉孩子挑了下大拇哥。 第1590章 学会花钱了的小丫头 老太太一身药酒味儿的从屋里出来时,都八点多了。 贰金鹏交代:别急着走。屋里坐着歇歇,喝点温水缓缓劲儿,等身上毛孔缩了再动弹…… 等老太太后腰垫着两个抱枕坐下,曲卓看着明显瘦了一圈的脸心疼的够呛。 老太太揽着可怜巴巴的小伤员,也心疼的够呛。 乔大王还是挺皮实的,见老太太心疼了,赶紧收了委委屈屈的小模样,甩甩胳膊拍拍腿的表示一点事儿都没有,她刚才都是装的。 把老太太逗笑了,小脸儿一皱皱,唉声叹气的说本来昨儿下午说好了去“绑”御猫呢,结果没去成。 老太太是个宠孩子的,问清缘由,得知小丫头怕耗子把好好的房子嗑了,想从故宫里要几只猫回来抓耗子,不满的看向某人:“答应咱的事儿,怎么不做到呢?” “明儿我就给博物院打电话提意见。”曲某人赶忙表态:“不能说就故宫要防老鼠呀,冯国璋宅、文煜宅,还有西面的婉容故居也得管管呀。” “……”老太太脸上的不满褪去,揽着小丫头教育:“养归养,看看就行。不准逗弄。猫抓耗子,身上有毒,鼠疫、狂犬病,染上就坏啦。记住没?” “急着啦,您放心,我肯定不瞎逗弄。”小丫头昨天已经被警告过一轮了,赶紧信誓旦旦的保证。 “好孩子,真能看家。”老太太稀罕的揉小丫头的脑袋。 “对啦~”小丫头不知道想起来什么,颠颠的跑了。听动静奔东厢房去了。 不多时又颠儿回来,一手拿了个巴掌大的黄铜松鹤延年镂空香薰炉,一手拿了个装了半袋灰呼呼碎沫子的塑料袋。 松鹤延年香薰炉 靠老太太怀里巴巴的讲解:“这个,香薰炉,是我在潘家园淘弄的。您别看带点暗锈,干净着呢,里外我都擦过了。 这是我按照王师傅教的方子调配的合香,里面有酸枣仁儿、檀香、柏子仁和一点夜交藤和茯神。 您弄个小布袋包着放枕头边也行,压香薰炉里点着也行,能凝神安眠。等我回头寻摸着佛手、安息香和沉香,给您调个更高级的……” “靠不靠谱呀?别把你曹奶奶熏坏啦。”曲卓听是小丫头自己调的,有点不放心。 拿过塑料袋过了下手……还行,就说的那几样,没其它不稳妥的东西。 刚“搞清楚”成分,塑料袋就被老太太拽了回去,还甩了个嫌弃的眼神儿。 “我都试验过啦。”小丫头也不满的冲某人皱了皱鼻子。 “这小炉子,还挺精细呢,多钱买的?”老太太拿起宝葫芦造型的小黄铜炉子端详。 “姨块…六,王师傅说,有点买贵了。”小丫头有点不大好意思。 “没事,奶奶给你报销。还有这熏香……”老太太说着话示意于芳掏钱。 “不用~”小丫头豪气的一摆手:“姐夫给我的零花钱都没处使。” “你姐夫给你多少零花钱呀?”老太太顺着话头儿问。 “一个月十五块钱呢。” “那老些呢?”老太太脸上惊讶,完事儿瞪了某人一眼。潜台词:“这么小的孩子,一个月给那老些钱干嘛!?” 小丫头是个能看懂眼色的,小嘴儿叭叭的说:“我姐夫把钱都放抽屉里,我用的时候自己拿,得记账,完事儿每个月总结一次,一共花了多少钱,哪些是该花的,哪些是不该花的。” “你还会记账呢?去拿给我看看。”老太太和颜悦色的拍了拍小丫头,等傻孩子颠颠的去了,又瞪了某人一眼。 “一天才五毛钱儿。孩子打小就得见钱、摸钱,使钱,才能知道怎么管钱,怎么花钱。”某人振振有词。 “哼~”老太太哼了一声,示意北面可园方向:“怎么还搁这边住?” “小雨住不习惯,说太空啦。”曲卓无奈。 人人都喜欢大房子,但人和人的内心强度不同,气场有强有弱,能不能压得住大空间是个事儿。 曲某人在可园那边待着,觉得四下清净的挺自在。小雨妹妹不行,就算只在屋里待着,心里也总是不踏实。 小丫头比她姐稍强点,之前弯省来了一大帮人时不算。平日里白天过去玩儿行,晚上还是跑回八号院这边睡觉。 “赶紧生孩子吧,多生几个,再请几个托底的人照顾。有人气就好啦。”老太太念念叨叨的,没了在外面时的威风,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老太太。 眼下正提倡少生呢,老太太能说出让多生几个的话,曲卓又暖心又心酸,轻声劝:“甭管那些破事儿啦,就挂个两岸小组的名头得啦。轻省轻省,身体养好了回头帮我看孩子。” “你可真能指派个人。”于芳翻白眼儿。 “你也能轻省轻省。五口人五个地方,一个比一个忙,总得有一个人负责后勤吧?”曲卓同样一副规劝的语气。 “……唉~”于芳叹了口气。 “再坚持两年,等真正走上正轨啦,我就不管了。”老太太沉默了一阵,满心无奈的冒出一句。 一些上了岁数的,也就她同样上了岁数的能压住。不然,就这次,一个个的在老太太面前,是哭哭啼啼的哀求。换个资历浅点的戳在那试试,绝对是另一副嘴脸。 曲卓虽然不知道都发生了什么事,但从老太太的语气里就能听出不少端倪。同样满心无奈,只能对于芳说:“保健药盯着吃。” “看着呢,一顿也没落下。” “你也吃,不年轻啦。” “我不用。” “吃!几个钱的玩意,没什么不舍得。” 气氛刚有点沉闷,小丫头拿着个算术本回来了。 老太太接在手里,放远了一些眯起眼一页一页的翻看……记得还挺详细。 早先几个月买零嘴儿比较多,江米条、关东糖、冰棍、北冰洋、果丹皮、芝麻球……不是自己吃,回回都有志刚、小娟、小春、阳阳,偶尔还有梅弘和小静静的份儿。 五月有一笔大开销,花了四块八买了一对儿黑皂鸽。后面括号里写着个“生”字。 王师傅生日的意思。 从那对儿鸽子之后,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就变多了,珊瑚珠子琉璃球,老怀表、鼻烟壶、扳指,蜜蜡,居然还有瓷器和字画。 没有太贵的,了不得了也就十几二十块。 七月底有一笔大开销,花了五十块钱买了块乾隆时期的歙墨锭,后面也标记了个“生”字。 是送给启功先生的生日礼物…… 黑皂鸽 乾隆时期的歙墨锭 第1591章 忠厚遭人欺 “买这老些呢?不当吃不当穿的,浪费钱嘛。” 眼看小丫头小零小碎的买了好几页没有用的玩意,老太太眉头皱了起来。 “不浪费。”小丫头振振有词:“姐夫说啦,乱时黄金盛世古董。眼下外面乱,所以金子贵。咱们以后铁定是盛世,囤点古董一准没错。” “你这也算古董呀?”老太太眉头开了,有点憋不住笑。 以后铁定是盛世,这话听着就提气! “我这是练手呢。王师傅说,现在吃点小亏不怕,滋当是练眼力要交的学费,顺便还能学习传统文化知识。” “说得好,明儿我给续两万,都拿去交学费。” 曲卓嘴上大气,心里有数……有王老爷子和启功先生跟着,也就贵点便宜点的事,吃亏上当是肯定不会的。 “我看你就是钱多烧的慌!”于芳瞪眼。 “存着钱不花,跟把钱烧了没太大差别。”小丫头教育老于阿姨:“我姐夫说了,一个健康的经济环境,必然伴随着人民的收入提高和持续、可控的通货膨胀。 我们过去一些年憋得太狠啦,是不正常的。眼下放开了,很快就会迎来剧烈的通货膨胀。 现在的十块钱,从里到外能买一整身衣服还有富余。用不了几年,买双鞋都不够。等再过一些年,也就够买双袜子的。 所以,手里留点应急的钱就行啦。吃了喝了是败家,置办点有增值空间的物件,才是最好的保值手段。一门心思攒钱的,都是大傻帽儿。” “……”老太太的表情直接木了。 “……”于芳眼睛瞪大,看看小丫头,再看看某人,想发火不找不到发火的点。 “……”某人美的呀,笑的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老太太足足反应了好几秒才醒过神,揽着小丫头问:“你没教给同学们,回去告诉家里不要攒钱呀?” “没。”小丫头摇头:“姐夫说,人的认知是不同的。认知不够,你跟他讲道理他也听不懂。而且,流言传播起来是非常可怕的。 在外面乱讲大实话,轻则会招来愚蠢者的批评,严重了会造成社会动荡。教别人聪明,就是给自己招麻烦。” 一番话又把老太太和于芳给说宕机了。 不等醒过神呢,小丫头又补了一句:“也不要随便发廉价的同情心。忠厚遭人欺,可以在心里善良,但不能表现的善良,同样会给自己招来麻烦。” 老太太一时间完全不知道是该欣慰,还是该生气。看向某个依旧笑眯眯,很是得意的货,抬手点了点:“就是秉承这么个念头,你才一边做好事,一边当恶人呗?” “没办法。”曲某人仿佛受到了夸奖,美滋滋的说:“这个世界一贯欺负良善,又宽待恶人。” “那也不能教孩子呀。”于芳暗暗的瞪眼。 “拔苗助长啦!”老太太拉着小丫头的手打量:“咱才多大点儿呀,你就教这些?” “您教,您教。”曲卓摆摆手,嘴里念叨:“我就知道,自己受过得气,不能让我家大闺女再受一遭。” “……”老太太抬手虚打了一下,抱着小丫头叮嘱:“多跟你师父学,你师父是智慧谦和的好人。咱不听你姐夫的,净胡说八道。” “我师父说…我姐夫厉害……”小丫头扭扭捏捏的,心里反对,嘴上还不好直说。 “你姐夫是长了个好脑子,咱没他那脑子,跟他学不了。”老太太又瞪了某人一眼。 “哦~”小丫头点头。 这话她认为非常有道理。姐夫脑子就是好,丁大魔头就算念了大学,在他面前也还是文盲那伙儿的…… 转过天,7899项目的最终论证会开始了。 高副院长作为项目总负责人要避嫌。总工程师曲某人……说是有重要的临时任务,也没露面。 软件负责人黄玲义去港岛出差了。只能是硬件负责人,计算机所所长沈绪榜充场。 尽管只有一个“充场”的,但过程异常顺利。 从主要硬件参数到配套硬件参数,从系统功能再到软件表现,按照设计预期一项一项的过,全程顺利到没有任何波澜。 也没有任何一个人提意见或是建议什么的。 论证核验的细分项目太多了,一天完事儿不了,下午四点多就散场了。指定了两组共六个监督员,轮班盯着疲劳测试和稳定测试,工作环境测定和极限压力测试等项目,留着明天再继续…… 曲某人有啥重要的临时任务? 屁的任务都没有。 就是单纯的,懒得瞅那帮人。估么那帮人也不想看到他。既然两相生厌,不如不见,大家都能落个好心情。 所以,上午在两岸小组三办主任杨安宁和华润一位驻京部门经理的陪同下,去六必居在丰台羊坊村的新厂溜达了一圈儿。 六必居在大栅栏东口的粮食店街,腌制酱菜和面酱之类的酱料发酵作坊,主要也在粮食店街。 但58年跟桂馨斋、瑞馨斋等几个厂合并时,并进了一个在羊坊村的腌菜作坊。 后面一直在用着,外面挂牌叫“三厂”。 也做腌菜,但主要用来预处理和仓储丰润县马驹桥和通州永乐店运来的黄豆和其它酱菜原料。 福瑞园的产品不在内陆销售,用不着在市内生产。就在三厂边扩了片地起厂房,把所有生产流程都搬进了室内。 说是厂房,就是里面打通的两长溜小平房,和一间挺老大的,配有地窖的发酵库。 流程基本还是原来的流程,只做了一些小调整。 严格了清洗标准,额外加了百分之九十五的乙醇漂洗杀菌和巴氏消毒,降低了盐的添加量。 再就是厂房和生产设备每天都要彻底清理消毒,工人工作时必须戴帽子戴口罩。 说起来挺简单,既要提高标准,又要保证口感。哪怕再小的调整,也需要反复的尝试和试验。 捋顺下来确实费了不少功夫…… 曲卓里外看了看布局,最不满意的是原料堆在水槽子里,用自来水水龙头冲洗,再用大盆小盆端着来回运送。 低效不说,还费水费事。 脑子里将两溜厂房整合了一下,规划出一套简易的清洗喷淋沥干流水线,外加一套水回收、沉淀和过滤系统。 拢了拢需要的设备,跟华润和工厂负责人说了下大致的想法……招来好一阵马屁。 也就是提前说一下。 马上入冬,满不满意都这样了,等到明年开春有了收益再说。 临近中午时回到基金会,综合办主任通知他下午去趟三里河南三巷3号?。 啥地方? 钱袋子老人负责的大衙门口。 下午顶着上班点过去,秘书客客气气的接他进楼,带到楼上钱袋子的办公室外。 曲卓进门后,老爷子一句话直接把他问懵了…… 第1592章 “屎山”,不止是代码 “你跟港岛的那帮…黑涩会,是不是挺熟的?” “啊?” 曲卓大脑着实短路了一下。 “啧,就是社团。新义安,这个‘和’那个‘和’的,还有什么…福,福兴义还是福义兴的?” “不熟,不认识。” 曲卓摇头,心里合计:问这事儿干嘛?准备研究97后如何处理黑涩会? 这提前量打的也太多了吧? 再说啦,帽子和安全部门关心的事儿,跟钱袋子部门八竿子打不着呀。 “不熟?不熟你大屿山的工程,全都交给新义安的建筑队?去年四个最大的帮派,还给你小叔帮过场子。” “我小叔跟新义安的向炎比较熟。早前顺生Gameboy刚推出时,让号码帮下面一头目盯上了。当时在港岛没根没基的,只能向弯省家里求援。家里托关系让向炎出面震慑过对方。 四大帮派出面向马家施压那次,是港警政治部在背后推动的。” “这样呀。”钱袋子老人点点头,示意曲卓:“说说你知道的,那些帮派的事。” “啥事?” “啧,知道啥说啥。” “不知道,我跟那帮人不打交道,不了解。” “嘿~你小子跟我装熊是吧?”钱袋子老人瞪眼珠子。 “真不知道,我最烦那帮毒瘤了。等咱们接手港岛后,首先要做的事,就是把那帮玩意全部扫清。” “几十万人呢,怎么扫?”钱袋子老人眼珠子瞪的更大。 “几十万人多点什么?”曲卓不服气:“屁大点的地方,调十万大军过去围起来,从外往里推,逮到一个毙一个!一次性斩草除根!” 钱袋子老人差点气笑了,醒过神,跟小兔崽子争这些干嘛。回归正题:“你知道那些帮派,手底下掌控着多少财务公司和地下钱庄吗?” “没数,有名儿的没名儿的,海去啦。”曲卓摇摇头:“您问那玩意干嘛?” “哎~呀~~~”钱袋子老人手指快速敲击桌面,嘴里念叨:“现在有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你帮着出出主意。” “啊?~~”曲某人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变成痴呆相,两眼无神,微张着嘴,就差滴答口水了。 “你!你你,你那什么表情?!”钱袋子老人轻轻拍了下桌子。 “我…我不知道呀……”曲卓说着话起身往外退,嘴里念叨:“没吃中午饭呢,饿啦。找点吃的去……” “给我回来!”钱袋子老人气得想抄起电话机砸过去。 “嘎哈?”曲卓一脸傻相。 “没人跟你要钱!让你个狗头军师,帮着出主意。”钱袋子老人加重语气。 “没主意。每次出完主意,都给自己招一堆破事儿。” “嘿~” “您瞪我也没主意。事儿实在太多啦,顾不过来了都。”曲卓边说话继续边往门口挪动。 为啥不直接走? 好奇呗。 一国的钱袋子大管家,惦记上了鼻嘎大地方黑涩会的地下钱庄……这瓜有点大呀。 不会是缺钱缺急眼了,从“安南人”抢汇丰金库中,得到了什么灵感吧? “你给我坐下!”钱袋子老人板起脸,命令的指着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我……”曲卓磨磨唧唧的坐回去,一本正经的声明:“咱先说好,我就听听哈。” “熊样儿!”钱袋子老人数落,调整了下语气,压低了些音量:“羊城那边的事儿,你都知道了吧?” “不知道。” “嘿!” “真不知道!老太太不让我沾边,也没人跟我说,我上哪知道去?” 钱袋子老人的老脸一皱皱……好像还真是那么码事。 身体前倾,声音更低了一些:“这么个事…那边搞走私的一帮一伙儿,跟港岛的财务公司和地下钱庄勾连上了……” 听老爷子拐弯抹角,多少还透着点不怎么好意思的,把事情和打算讲完,曲卓心里一阵失望。 抛开所有的云山雾绕,捞干货就两点。 惦记北边在过去一些年里,跑出去的那些人往家里“汇”的钱。有心把钱收集起来“为我所用”,又担心会鼓励更多的人往外跑。 再就是,走私这玩意有需求有利润就有人铤而走险。眼下这一波虽然按下去了,不拿出切实可行的办法早晚还会抬头,且一定会更加隐蔽。 得想个什么招儿,彻底根治一下…… 曲卓还以为要搞什么大动作呢,感情是又想吃肉又怕挨骂。就很扫兴~ 拿腔拿势,学着某些人的语气:“嗯~这事儿吧…得好好计划一下,要周全,要充分考虑影响和实际,要发挥集体的智慧,上下一心,群策群力,……” “你小子,再搁那扯淡,我揍你!”钱袋子老人又要拍桌子。 “不都这么说话嘛,欺负我来能耐啦。” 曲卓嘴上不满,心里合计……这事儿确实应该严管。不止是基于公利的考虑,还涉及到蛇口。 不严抓狠打,不拿出一个有效的疏解,蛇口这个对外窗口所拥有的先天便利,必然成为那帮蛇虫鼠蚁攻略的重点。 管,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不管,可能的乱糟事儿就多啦。一不留神就从一个、几个变成一窝,再连成一大片。 外快挣顺手了,心必然越来越大。只要动念头,只蛇口一地,可“操作”的地方就不知道有多少。 还是那句话,别的地儿如何管不着,但自家地头的隐患必须要重视。 心里犹豫了一瞬,为难的说:“这其实是一个跨越两边的,利益分配的问题~~还涉及到法规的完善和监管。甭琢磨既要、又要、还要那美事儿。” “说说,具体说说。”钱袋子老人来了兴致。 “我只说,不管。您先答应我,我再说。”曲卓事先声明。 “嗯,不让你管。你就只管说,说错了也不要紧。”钱袋子老人信誓旦旦。 “首先,要建立强有力的缉私衙门,并形成有力的监管机制和更加有力的追责、处罚机制。尽最大努力掐死走私通道,掐不死也要将犯罪成本无线拔高。 不能被抓一次罚点钱了事,完事再干一票,翻着翻的就赚回来了。” “有道理!”钱袋子老人认真的点头。 “然后,外面找一家银行与内陆的银行建立起链接,隔绝了两边的直接关联,又能形成一条资金流转通道。再择一地儿,搞个自由贸易区……” 结合后世知道的零碎信息,跟钱袋子老人边琢磨边说的聊了两个来点儿,顺带着拒绝了老头儿把“自贸区”建在蛇口的提议,曲卓下楼坐上小破车回家了。 为啥拒绝? “自贸区”在苍蝇眼里就是坨屎山。建在蛇口,等同于把“屎山”摆在自家炕头上,请等着苍蝇聚拢过来繁衍壮大! 转过天计算机中心的各项测定和审核继续,曲卓依旧没露面。在基金会跟王老爷子的独子王敦煌,喝着茶水唠着闲嗑儿。 不算闲嗑儿,唠嗑的同时,也是在说正事…… 第1593章 睁开一只眼,闭上一只眼 之前王世襄家袁老太太,不求曲卓给整天没正事儿,但也没劣习的儿子安排份工作嘛。 曲卓给王敦煌挂了个“民俗文化调查助理”的职务,工资虽然从两岸基金的财务领取,但走单独的账本,跟于大春一帮人一样,由曲卓个人出钱。 王调查员的具体工作,主要是查询历史资料,走访历史见证人,还原文昌帝君庙的历史风貌。为帽儿胡同小学搬走后的复原工程做前期考察。 另外,纸面复原35、37号的婉容故居和荣源府,同样为修缮和还原历史风貌做准备工作。 如果还有闲暇的精力,试着结合现代化宜居改建,给胡同南边一溜空置的院子做仿明清风的规划设计…… 别看王敦煌多少沾点不学无术的意思,但受他老子的熏陶,对历史文化,古代技艺有很深的了解,也比较感兴趣。 凭着他老子的好人缘和不招人烦的性格,跟研究历史和古建筑的专家学者们都能搭上话。 不急着开工,也不需要他统筹安排。只要不紧不慢的调个底档翻个古籍,再联系走访些历史知情人……整天这溜达那溜达的,自由还挺有意思,工资也不低,差事办的有滋有味儿。 连闲聊带讨论的到了半上午,佘主任秘书来电话,喊曲卓去趟月坛南街38号。 不用问,百分之九十九是昨天跟钱袋子老人唠的那事儿。 心说:这老头儿,昨天答应好好的,转过脸儿就忘啦? 嘴上直接回了一句:“我不在。” “……?”佘主任秘书替领导叫人时,从来没遇到过类似的回话。愣神的功夫。通话已经断了。 所谓建立“自贸区”,就是让受内陆人喜欢的外面的东西,有个合法的进入途径。并将买卖交易纳入管理,顺手还能收一笔税。 再通过外面的银行进行资金流转,把上不得台面的操作隔绝开,让内陆银行起码看起来是干净的。 同时,睁开一只眼,闭上一只眼。 睁的那只眼,狠抓严打私换外汇的那帮人,哪个敢跟在外务工人员家属联系,逮住就往死里收拾。 闭上的那只眼,是默许经过“自贸区”产生的收益,被货物卖家也好,其他什么人也罢,送到外面打工人在内陆的家眷手中…… 当然了,曲卓的建议也仅此而已。具体落实与执行牵扯太多,容易滋生“利益关联”。 一旦出了纰漏,就得落埋怨沾包,不值当。 所以,曲某人对佘主任的召唤充耳不闻。 很明显,有些人不想放过狗头军师。 过了几分钟,曲某人名义上的上司又来电话了……海子里五办的大老板。 “小曲呀,他不在。”曲卓一手拿着话筒,一手捏着茶盏吱儿了一口。 “不在?干嘛去啦?”五办大老板笑呵呵的问。 “他呀,大街上找饭辙去啦。” “找饭辙?” “嗯呐,净干活,也没个人给开工资,可不得自己找饭辙嘛。” “哈哈,那你去通知他,来单位领工资。” “他说,仨瓜俩枣的看不上,让您匿名捐给偏远地区的教育事业。得~领导,我这边一堆工作呢,挂了哈。” “……” 电话另一边,五办主任向屋里第几位示意被挂断的话筒,引来了一阵苦笑。 看出来了,狗头军师真是一点也不想参与。 问题是……外面找个能力能勾连各方关系的银行? 是那么好找的? 自贸区是用嘴说就能建起来的? 一时半会儿,还真就找不到有本事,也有本钱能把这事儿办成的人。 更关键的是,做这件事的人必须要经得起诱惑! 自身都立不住,最后铁定像昨天臭小子说的那样,政策给的再好,条例律法制定的再完善,最后也得变成一座“屎山”! 屋里沉默了一阵,管经济的那位夹着烟卷的手指敲了敲桌子,吸引了几位的注意,笑呵呵的说:“我看,可以把小梅喊回来谈一谈嘛。” “啪~” 佘主任轻轻拍了下桌子,满脸笑的点了点管经济的那位:“谁惹出来的事,谁负责收拾。” “哈哈哈哈~” 屋里的几个人都笑了…… 曲某人不知道月坛南街那边的算计,担心打电话喊不过去,再派人来抓他。 招呼王敦煌出门,从三号院开始,先把整个帽儿胡同南北两侧空着的大宅小院全都溜达了一遍。 中午在国营饭店溜肥肠、油炸花生米就着炒肝喝了小二两,下午去潘家园溜达了一趟,淘了点“不怎么值钱”的小玩意。 傍晚在便宜坊打包了两只鸭子奔芳嘉园王世襄家,让袁老太太又给弄了俩菜。吃饱了把玩一阵老爷子收藏,又撩拨了下被打扰了休息,在笼子里不满的咕咕叫唤的几对鸽子。 等天大黑了,奔朝阳区金蝉西路的大柳树。 眼下这年月还不能叫跳蚤市场或是旧物市,只能称之为“大柳树”。 不知道从什么年月开始,大柳树这片到了晚上,就成了“见不得光”交易的聚集地。 之前的一些年,这里每每临近半夜的时候,就冒出来拎着面袋扛着粮袋,怀里揣着鸡蛋、粮票、肉票什么的来私自贩卖的人,一直到天亮之前才散去。 今年放开了,抓的不那么严了,人胆子也大了,天色撒黑就有人汇聚,甚至摆起了地摊。 贩卖的东西也从吃穿用度为主,变成乱七八糟的啥玩意都有。 王敦煌说运气好时,真能淘到宝贝。 不过,得碰。 曲卓今晚的运气不咋地。 可能是来的太早了,怀里揣着好东西的主还没来。也可能是后面跟着个五大三粗,满眼警惕的于勇,吓得有好货的不敢往前凑。溜达到快半夜,一个瞧上眼的玩意都没有。 先把王敦煌送回去,回家冲了个澡躺床上,关心了下河村智聪那边的操作…… 伦敦黄金现货市场的金价又涨了三美元,期货市场原油和粮食价格依旧在持续走高。但时下最热的消息是,年初至今白银价格上涨了百分之两百多的幕后黑手曝光了。 是老美的亨特兄弟。 兄弟俩的国际金属投资公司,在六到八月集中买入了4000万盎司白银期货合约,两个月内将银价拉升了百分之八十二,突破了二十美元一盎司。 九到十月依旧在持续吃进,眼下控制了芝加哥交易所69%的白银期货合约,将银价推高至30美元一盎司。 这事儿曲卓看到过报道,隐约有点印象。 具体过程不记得了,好像是政府介入还是交易、金管部门介入的,反正兄弟俩最后赔的苦茶子都没了。 向河村智聪“同步”了一下并不明确的记忆,打消了他跟风掺一手的想法,将“注意力”转到下班后,在朋友家喝酒的维特罗夫身上…… 第1594章 是科幻故事还是都市传说? 维特罗夫虽然有权利进入克格勃档案资料库,可以接触到几乎所有内部和外来的技术资料,但不能说没任何缘由的说进就进,也不能进去后待太长时间。 那不惹人怀疑嘛。 而且,有时候机会来的很突然,曲卓不可能时时盯着。维特罗夫“一个人”面对庞大复杂的技术资料时,不可能过目不忘的看一遍就全记下来。 为了提高效率,曲卓“告诉他”对哪方面的资料感兴趣,有机会进去时先检索,脑子里对资料内容和存放位置有印象。 等曲卓有机会跟他“一起进去”时,就可以在有限的时间内进行高效的记录。 除了LNG船,曲卓最近的关注点在地球同步卫星、高空侦察机和无线传输技术上。维特罗夫有理由进档案库时,主要搜寻的就是这三方面的内容。 别说,前两天翻到的资料里,有一份虽然算不上高科技,但挺有趣,主要是引人浮想联翩…… 老美研究过飞碟。 准确的说,是能够无舵面机动的环形翼飞行器。 再具体一些。 55年老美军方启动了\"1794号计划\"。旨在研发可垂直起降的高空侦察飞行器。目标飞行高度3万米、速度3.5马赫,用以突破毛子防空网。 正式立项后,设计工作交给了枫叶国的Avro公司。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折腾了好几年,只搞出来两架让人皱眉的原型机。 主要是有几个技术难点无法克服。 首先,实验室测试中发现,高温合金强度不足,当速度超过2.5马赫时机体结构出现热障问题。 单这一项难题无法解决,设计要求中的3.5马赫就完全没有实现的可能。 另外,外观布局特性导致发动机废气再吸入,发动机效率最高只能达到设计参数的百分之七十。 还有一个更为巨大的问题,百叶窗气流控制系统响应延迟严重,最大偏航角仅能达到15度。别说操控稳定性,连自主起降都做不到。 折腾了一大气,原型机VZ-9仅能维持1米的悬停高度,56km\/h贴地飞行时都会出现剧烈晃动。 VZ-9原型机 前前后后折腾了六年多快七年,砸进去了一千多万美金,生产出两架看着挺科幻,性能跟笑话似的原型机后项目就被叫停了。 随后,老美军方将资金投入到了U-2侦察机项目里。 虽然\"1794号计划\"看起来像是一场闹剧,但引发这场闹剧的因由,却有趣的很! 官方说法,启动该项目的原因是,二战结束后接收的汉斯Nc武器设计中,包含的环形翼飞行器图纸(Schwerer Kampfflugzeug项目)和反重力理论研究者汉斯·科尔哈斯的手稿。 但是~ 在\"1794号计划\"立项前的1947年,老美出过一个罗斯威尔事件。 一个不知道什么玩意,在新墨西哥州罗斯威尔市西北方向坠落了,军方最初宣称发现\"飞碟残骸\",随后改口为气象气球。 事件发生后一度有很多目击者的消息被报道出来,众说纷纭了一阵后,事情被老美官方压了下去。 另外,几乎在\"1794号计划\"立项的同时,老美对内华达州南部林肯郡,军方编号为“51号地区”的武器试验场,进行了最高等级的封锁,同时进行扩建。 毛子的情报中显示,“51号地区”是44年老美军方建立的秘密武器试验场。50年收集到了较确切的情报,该地区进行的是“核”相关武器的研究。 第51区 五十年代末时,毛子在白宫发展的线人提供消息,“51号地区”申请扩建预算使用的理由是:飞行器测试计划。 另外,毛子发展的一位材料学专家,六十年代中时忽然消失。后根据种种迹象推测,大概率是应招进入“51号地区”工作。 克格勃投入非常大的力量探听“51号地区”的情报,但暂时除了一些外围信息和大量无法印证真伪的所谓内幕消息,还无法触及真正的核心。 基于已知情报进行合理推断:客观分析,该地区为隶属于老美军方的,秘密先进飞行器的设计和测试场地。 另,如果老美确实掌握了外星文明飞行器的残骸,很可能秘密调集了大批科研人员,在“51号地区”进行深入研究…… 关于“罗斯威尔事件”和“51区”的各种所谓揭秘和貌似科学的分析,曲卓简直不要看过太多。 从刚接触网络开始,一直到短视频时代的到来,时不时就会冒出来一下。 众说纷纭中,曲卓个人比较倾向的是,九十年代老美空军解密的资料…… “罗斯威尔事件”残骸,是冷战时期绝密项目“莫古尔计划”的探测气球。该项目是用于监测苏联核试验冲击波的。 探测气球测试坠落后,军方急于掩盖敏感技术,紧急组织大批人手对残骸进行了彻底的清理,还放出了个具有迷惑性的“飞碟坠落”的消息。 发现事情发展有些失控,又赶紧澄清,最后在阴谋论者的推动下,搞得众说纷纭。 至于内华达的“51区”,好像是cIA披露的,该秘密基地是确实存在的,也确实是绝密飞行器的测试基地,U-2、SR-71、F-117等机型都是在那研发的。 但“cIA”那玩意,个人觉得从里到外就没有可信的地方。 希望克格勃多努努力,争取早日渗透进51区。 甭管是正在秘密研究的飞行器,还是真藏着外星飞碟。也甭管是先进技术,还是惊天大瓜,满足下好奇心也是好的…… “扫”过维特罗夫之前进档案库翻到的技术资料,又小小的吃了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瓜,顺便听了下他跟两位同事喝酒吹牛博一。 就这么随便一听,又浅浅的“读”了下维特罗夫的记忆,心里咯噔一下。 两个具有极高价值的情况! 第一个是,郎子那边大老美扶持的“样板”巴列维,不让人赶下台了嘛。本来准备审判的,结果不知真假的查出来淋巴癌。 就在前几天,老美的小卡允许巴列维入境治病。 这个消息直接把朗子那边引爆了,新上台那位公开宣称这是老美的阴谋,是准备扶持巴列维卷土重来。 克格勃在那边的情报人员发回消息,德黑兰已经群情激愤,情况随时有升级的可能…… 第二件事,罽宾国,就是后世盛传的帝国坟场。 去年一个亲毛子的家伙上台,上个月被人噶掉取代。新上来那位接手后第一件事,就是清理亲毛子的人员,以及驱逐前任请来的毛子顾问。 毛子高层认为,中东交通要道很可能会倒向美西方,命令克格勃重点关注…… 黑暗的房间里,曲卓“醒过神”后躺床上怔了半天,沉在记忆深处的几点零零碎碎的信息浮现,组合,逐渐拼凑。 再与知道一些,但不具体也不明确的东西印证后,坐起来默默的合计。 跟他没多大关系,但对国家来说有重大意义。 不对,跟他有关系! 虽然人脑袋打成狗脑袋也无所谓,但是……“联系”艾文·沙逊,让他别特娘磨叽啦,用最快速度与三菱敲定价钱。 可以便宜点,但必须尽快打钱! 还有,联系毛子,跟毛子要下一批设备的预付款。管它三千万还是五百万,能要出多少就要出多少。 筹钱!筹钱!筹钱! 不不不……钱这玩意,要那么多干嘛? 惹人妒忌和眼红吗? 有钱带着朋友们一起赚才是正理。 多来这么几次,身边的朋友想不变多都难…… 第1595章 见到军神了 凌晨三点多,港岛海天基金,值夜班的小孙被潘世生的敲门声吵醒。 下楼开门后,潘世生命令式的让小孙立刻联系内陆基金会,通知老板带录音机接电话,随后无视了小孙抬起阻拦的手,上楼到计算机旁坐下,按下开机键。 小孙知道来人是曲卓在港岛的司机加保镖,但他在海天基金没有职务。就算有职务,也不能随便操作存有重要数据的计算机。 纠结了一下,眼看潘世生等计算机完成启动后熟练的输入指令,运行了一个从没有见过的程序,开始噼噼啪啪的敲字符,小孙抄起电话拨通羊城的专线总机,转去京城两岸基金会。 毫无意外,睡梦中的曲卓被两岸基金会的夜班值班员叫醒,得知情况后,拎了一部单卡录音机快步穿过西跨院奔基金会主楼。 没有任何多余的沟通,潘世生只对着话筒说了句“77”,稍等了两秒,将话筒抵到计算机机箱侧面的小蜂鸣喇叭上,敲下了键盘的回车键。 与此同时,电话另一边的曲卓按下了录音机的录音键,将话筒抵到了录音机麦克风口的位置。 计算机小喇叭里响起连续的,尖锐的,听起来毫无规矩的变化极为密集的高低音,通过专线电话的话筒,被另一边单卡录音机的麦克风捕捉,并完整的记录了下来。 担心电话失真造成误读,潘世生连续播放了三遍,对着话筒说了句“over”便挂断了通话。 随后,在键盘上敲出“dEL”指令,按下回车删除了之前往软件内输入的四个字母一组,足有一页多的字符…… 看起来非常专业? 装腔作势罢了。 曲卓专门为他在京城时,传递一些他本不应该知道的,非常重要的情报,而特意准备的“小花活儿”。 没错,就是给某些人“看”的。 虽然是“小花活儿”,但传输手段的加密方式,就眼下而言是非常高级的。 原理相当于老式56K调制解调器传输数据,密集的高低音是二进制数据。四个字符一组的“代码”虽然是潘世生随意敲的,但完全可以是真实存在并约定好的,类似于四角号码的密码字典。 即便以音频形式传输的二进制码被截取并破译了,破译者没有“字典”,得到的也不过是一堆无用代码而已。 如果收集到足够多的素材,有一定概率可以破解出每个代码代表的含义。但如果是多本字典轮换使用呢? 如果字典不是一本,甚至是一组联合使用,代码传输的是汉字、英文单词、法文单词、俄文单词,或是不同语言单词混排的内容呢? 如果通过编码转换,将三进制,或是其它任何进制数据映射为二进制形式传输呢? 如果是多种编码混用呢? 传输开始前潘世生随口说的“77”,代指的是密码字典、加密方法,还是字典加方式,亦或者方式加字典? 对人工译码来说是非常大的工作量,对计算机来说不过是按部就班的执行一段预设的指令而已。 谢楠之前供职的那家单位,负责监听港岛专线的夜班值班员,完成录音后第一时间将情况向上级汇报。 很快,负责情报分析和密码破译的两个小组被喊起来加班。 肯定得加班呀,后半夜给某人传递情报,还是以这种秘密的方式传递,肯定有非常急,且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呢? 专业人士们在慢放播放速度,研究、分析滋啦滋啦的声音和“77”的含义时,几位大半夜不睡觉的领导,在商量是试着破译,悄悄的掌握,默默的监听……还是明儿直接问那小子? 等天快亮了的时候,密码破译组负责人涩涩的汇报:该密文传输手段,很可能是通过计算机加密,再通过计算机解密的,是一种非常先进的通讯手段。 参数太少,暂时无法找出作为突破口的规律。最好请精通计算机和密码学的同志配合。 领导一听这话,摆摆手让两个组解散休息。 心说:“你真能推荐个人,我把国科院计算机中心主任找过来帮你破解怎么样?” 十多分钟后,小红楼领导联系了方文山父母供职单位的领导。那边的负责人听过描述后,立马召集了几位正在研究计算机加密的专业人士进行讨论。 半个小时不到,电话打了回来。极为谨慎的回复:“可以送过来试一下。但即便能破译,也大概率需要很长时间。而且,最好能提供更多的参照素材。” 小红楼领导挠了挠头,跟对方客套了两句,挂断电话看了下时间……已经快六点了。 等一会儿吧,六点左右刘老前辈差不多起床了。 眼下几个安全口上上下下,也就刘老能跟那小子搭上话…… 压根没用刘老出马,六点多点曲某人的电话直接打到北海公园西侧的西楼值班室,就是演示小型无人机和给他颁发奖章的那地儿。 告诉值班员,他要尽快见到海子里大老板、西楼最高负责人和钱袋子老头儿,越快越好。 问他什么事儿,不但不说,还威胁接电话的赶紧通知,耽误了事儿把你挂城门楼子上风干…… 过了能有二十分钟,西楼来电话,让曲卓现在就过去。 换上牛仔裤、长袖t恤,外面穿了件帽衫的曲卓喊于勇出门时,让西跨院值班员通知综合办,给他订上午飞羊城的航班,再让港岛海天基金转告潘世生去机场接他。 头七点,小破车开进西楼院内,在一位中年参谋不干事的引领下快步上楼…… 三楼一间小办公室内,除了曲卓要见的老三位外,还有一位……李云龙的师长大人。 不是旅长,是师长。 真正的,也是公认的军神! 四位老爷子都刚到没多久,正在小声商量臭小子到底有什么急事呢听说人来了。停下讨论,拿茶杯的那茶杯,面露不满的面露不满,闭目养神的闭目眼神。 师长大人四平八稳的端坐,等着听听知名的大功臣,也是大刺头儿的小家伙,到底因为什么事连大老板都敢调度。 不多时曲卓进屋,看到师长大人愣了一下。 反手关上房门,从衣兜里掏出张对折的纸,快步送到大老板手里时,余光发现师长大人的眼睛似乎看不见。 大老板看纸上的内容,另外两位等着看时,曲卓凑到师长大人身边蹲下。仔细观察镜片后微睁着的眼睛,伸手握住了老爷子的手。 老爷子有些意外,稍稍愣了一瞬,脸上泛起笑意,也握住了曲卓的手,温和的问:“说说,什么事呀?” “两件事,一件是,德黑兰现在是已经被引燃了药捻子的火药桶。另一件是,毛子花了大力气才掌握的中亚要道,眼瞅着就要丢了……” 第1596章 手快有手慢无 曲卓结合自己零碎的信息,对情报进行了一点补充。 比如,郎子新上台的那位,为了坐稳宝座打破犹豫和观望者的幻想,正在鼓动底层情绪,除非有十分重大的意外情况发生,火药桶必然爆炸。 毛子大统领已经秘密命令制定“演习”计划。一旦发现罽宾国有倒向西方的证据,就立刻发动,决不允许中亚关键节点落到老美手中…… 曲卓放慢语速把事情讲给师长大人听时,大老板已经看完了纸上的内容。另外两位已经不用看了,听曲卓的话就搞清楚了情况。 “还真是了不得的大事。”老爷子沉默了几秒钟,喃喃了一句。紧了紧曲卓的手:“很有本事呀,这种级别的情报都能搞到?” “不是我搞到的,是您几位商量事情时,有意无意的被我听到了。”曲卓笑呵呵的说。 “哦~”老爷子嘴里拉了个长音儿,不解的问:“那是为什么呀?” “我可以借助这件事,进一步团结一些酒肉朋友。”曲卓贼坦诚。 “酒肉……”老爷子虽然眼睛看不见了,但脑子不慢,只反应了很短的一瞬就大概明白了,笑呵呵的说:“顺带着彰显下我们情报系统的强大?” “对喽儿。”曲卓龇牙笑。 一旁坐着的钱袋子老人,原本有些迷糊的眼神,肉眼可见的清亮了。 他刚看到曲卓的装扮就纳闷了一下,后面听到了情况更纳闷了。如此重大的国际事件,臭小子为什么特意让他过来? 听着一老一小的对话才猛然醒过神……喊他过来就对啦! “情报可靠吗?”曲卓进门前闭目养神的那位威严脸老头儿询问。 “可靠,前者情况不难验证,后者交叉验证过。” “交叉?怎么交叉的?”威严脸老头儿询问。 “嘿~”曲卓傻笑。 “小子……”威严脸老头儿看出臭小子不想说,很是恼火,但余光看到大老板神色平淡。 老头儿瞬间懂了,对这小子的“渠道”是掌握的,只是他这个老兵头子不需要知道罢了。 收起怒容,考校的问:“你说说,这两件事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不知道。”曲卓摇头,见老头儿又有要瞪眼的迹象,赶紧补了一句:“您关心的影响,我不懂。我关心的影响,您应该不感兴趣。” “说!说!仔细说说!”钱袋子老人迫不及待的催促。 老兵头子不感兴趣,他这个整天为钱袋子愁白了头的老账房感兴趣呀。 “很简单…一旦乱起来,必然会加剧市场恐慌,引发金银、能源和粮食价格暴涨,及一系列因能源和粮食引发的联动式增长。 另外,毛子一旦动手,必然会引发美西方的声讨,继而加强禁运。毛子的粮食严重依赖进口,美西方很可能抓住这点做文章。 但……应该只会让毛子难受,不至于卡的太狠。毕竟,人一旦饿肚子,是会失去理智的。 近万架飞机,几万辆坦克,几万枚大炮仗呀,老美和欧洲大概率不敢逼迫的太狠。明面上禁运,背地里加价吸血的可能性更大。” “如果事情最后没有爆发,会不会赔?”大老板谨慎的询问。 “即便不真正的爆发,紧张空气一时半会也消散不了,同样会引发市场的恐慌。所以,无非是缓涨还是暴涨,少赚一点还是多赚一点的区别。当然了,期货不是寻常买卖,需要专业人士操作才行。” “……”大老板颔首。 “嘶~~~”钱袋子老人手指快速敲击椅子扶手。 短时间内脑子里涌入的信息,冒出的想法太多,一下半下的捋顺不清头绪。停下手指问:“你打算怎么弄?” “我只知道是机会,但不懂具体操作,雇了专业的操盘团队。”曲卓说着话起身:“想办法跟三号通下气,我到港岛后会让人联系查尔斯。” “查尔斯?” “戴英那个三十多了还打光棍儿的老王储。”曲卓不等问,主动解释:“让他通知她娘,从戴英王室手里扣出点钱共襄盛举。” “通知他们做什么?”钱袋子老人有点恼怒。 “您以为西方人真那么遵守游戏规则呀?”曲卓笑呵呵的:“我怕赚钱容易落袋难,拉个大腿在前面吸引视线。” “哈~你倒是聪明。”钱袋子老人脸上的恼火淡去。眼看曲卓要走,赶紧吆喝:“你给我站那!” “放心吧,来之前我把一套二进制音频加密软件传到计算机中心的服务器上了,已经教会值班的万涛怎么用啦。有消息第一时间发回来。” “你急什么?”钱袋子老人不满的念叨。 “我昨晚快十二点才躺下,四点被叫醒,一直到现在就没睡。脑子不清醒容易被人占便宜,去机场候机大厅补会儿觉。”曲卓走到门口停住脚步,回头提醒:“如何掺和的话,一定要用最快的速度调拨资金。 别商量来商量去的,等作出决定事件已经爆发了。倒时候大概率会出现只有买单没有卖单的单边市,手里攥再多钱的也没用。” “嘶~~~”钱袋子老人直嘬牙花子。 威严脸老头儿有点看不上钱袋子老头儿的财迷像,不满的嘟囔:“为了点钱,至于嘛。” “至于吗?”钱袋子来人眼珠子瞬间瞪起来了,尽管努力控制,音量依旧很大:“这一票搞好啦,能把明年的军费开销搂回来!” “啥玩意?” 威严脸老头儿惊的直接站了起来…… 国内有位“奇人”,现在已经是老头儿了。曲卓其实见过两次,一次在两岸小子办公地,一次在杨老头家里。但不知道那是何方神圣。 对方没介绍自己,也没人给他介绍,他就没问。 问了也没用。 毕竟,网上看到过事迹,但没记住名字…… 为啥提起那位呢? 因为在那位的建议下,中行在68和71两年持续增持黄金,累计达400万盎司(约124吨)。 其中71年抄底购入的20吨,后续产生了显着收益。 所以,咱们是吃过黄金“甜头”的。 那一票干完后,钱袋子老人有点贪心不足的马后炮,后悔胆子太小,实打实的买入没敢加杠杆。 都不用说加二十倍,加个五倍十倍的,72之后手头都宽裕太多了。 本来每每想起来就忍不住的遗憾,眼下机会又来啦。 没本钱? 怎么可能。 华夏民族的本性,除非到了破釜沉舟的时候,手里一定会存点应急的渡河钱。 今年成立了外汇管理局,开始系统管理外汇资源。卖飞机赚了一点,还首次接受了世界银行的贷款,手里正经存了点外汇呢。 对整个国家的需求来说,可能拿出来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但钱袋子老人不说了吗,真要下决心砸进去干一票,整好了搂回来一年的军费不成问题。 关键,这事儿不是他一个人能做主的。 所以,钱袋子老人真的很急。生怕进场晚了,出现曲卓刚说的“单边市”的情况…… 第1597章 花钱买朋友 曲卓到京城机场,在贵宾休息室眯觉时,伦敦使馆电台室的夜班值班员,收到了家里启用“一事一密”发来消息。 宋大使亲自完成译电后,第一时间将电文送往三号下榻的克拉里奇酒店。 虽然是高级别密电,但不是急茬。宋大使将密电交给了随团的机要秘书,并没有打扰三号休息…… 快九点半时,京城飞往羊城的航班平稳起飞。差不多同一时间,羊城飞京城的对开航班已经完成爬升改为平飞。 北往南飞的机舱内,曲卓半躺在头等舱位上继续眯觉。南往北飞的机舱内,可能稍微瘦了一点,但依旧挺老胖的梅宣宁,窝在普通座上心里像是有只小爪在挠似的。 不是他不舍得买头等舱,是特娘订票时头等舱已经没有了。 佘主任昨天喊他回京城,说:鉴于沧浪发展的不错,暂时来看远超预期。作为奖励,有件好生意便宜你们啦…… 十一点多,三叉戟稍显颠簸的在羊城降落。 曲卓在飞机上垫了俩小黄油面包,喝了一杯橘子水,上车后又吃了两块潘世生买的?马蹄糕。 填饱肚子闭眼继续眯觉。 河村智聪已经在飞伦敦的航班上了,后面几天的操作至关重要。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也想尽量多的关注着。 所以,必须抓紧时间养足精神…… 伦敦黄金现货没有固定交易所,全靠电话完成交易,跑过去干嘛? 同样是打电话,越洋电话的效率和市话的效率能一样嘛。 别说早一秒或是几秒,能早半秒都是弥足珍贵的! ———— 重新铺装了路面,还做了部分取直的107国道好走了不少,一点多点皇冠便通关进入了港岛地界。 一路向本岛疾驰,穿过海底隧道后不远,看到前方路边一前一后的停了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和一辆香槟色福特。 皇冠在福特后面停稳,曲卓下车经过福特时,从裤兜里掏出一折叠的牛皮纸信封。一走一过间扔进半落下玻璃的驾驶位。 轻轻拍了拍前顶棚,无言的叮嘱后,继续向前开门坐进劳斯莱斯的后座。 劳斯莱斯后门闭合时,丹尼尔已经从信封里抽出了信纸,配合着一本60年在戴英畅销的《杀死一只知更鸟》,将信上的内容翻译成密文。 这封密文会通过m16掌握的一部非公电台发去伦敦,随后密电会通过查尔斯的私人秘书,传递到他本人手里。 利亚姆会通过m16 系统之外的安全途径,将《杀死一只知更鸟》这本书的书名,传递给戴英的贵族朋友。 对方会打电话给查尔斯,告诉他书名。 译电不过是翻页码,数第几段,第几个词的简单操作罢了,相信老王储殿下只要不是太弱智,就能够独立完成。 丹尼尔边翻书边对信件内容进行编码时,劳斯莱斯缓缓启动奔深水湾方向驶去。 车内的沈壁看过曲卓上车后递给他的纸条,足足沉默了好几分钟,兜里掏出精致的金色打火机,将纸条烧成灰烬。 作为一名银行家,他太清楚纸条上两条情报的价值了。尽管面上努力平静,心中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 平复了一下心情,看向似乎很疲惫,正在闭目休息的曲卓。 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后还是没忍住开口:“虽然很冒犯,但我依旧需要确定一下……杰里米,这是真的吗?” “我正在调集所有能够动用的资金,通过瑞士汇往伦敦。”曲卓没有任何情绪的回答。 听到伦敦,沈壁就知道曲卓的目标是贵金属,大概率是黄金或是时下价格正在飙涨的白银。如果是石油或是别的大宗商品,应该将资金调往阿美莉卡。 沈壁其实很清楚,曲卓拿出来的情报不可能是假的。因为上午潘世生就告诉他了,这票准备拉上戴英皇室一起。 再次平复了下翻腾的内心,沈壁由衷的感叹:“杰里米,真的很难想象,你愿意将如此重要的消息共享出来。” “盘子太大,即便我尽最大努力去咬,也不过只能吃一口罢了。与其便宜别人,不如便宜朋友。” “你是对的。相信经过这一次,你在港岛会收获很多真正的友谊。”沈壁真诚的一塌糊涂,加重语气强调:“尤其是太古和会德丰。” “怎么讲?”曲卓睁开眼看向死鬼佬。 “尽管你对太古和会德丰表现出了善意,但是你吃进和黄,又暗中布局怡和的动作,让他们非常不安。 他们觉得你的最终目的是,将赶走所有港岛的老牌资本。只是,现在还没有那么强的实力,才……呃,缓兵之计。” “他们想多了。”曲卓并没有多做解释,摆出一副懒得多说的架势。 沈壁浅浅的试探了一下,判断看到的大概率是真实态度。 稍稍权衡后,声音下意识放低:“你的情报,来的太及时了。上帝知道,我近段时间正在承受着什么样的压力。” “汇丰要破产了?”曲卓再次睁开眼。 “不,怎么可能。”沈壁耸肩,又补了一句:“但是,情况并不比破产好很多。” “因为金库的事?” 沈壁沉默了几秒,声音平缓低沉的说:“汇丰的流通股,正在被秘密吃进。” “有人在打汇丰的主意?”曲卓的精神头被劲爆的消息撩拨了起来。 “第三季度业绩盘点中,风控部门通过对伦敦和纽约市场的交叉分析,发现数月内有约百分之三的股份,被不明资金收购。 这些交易十分分散,涉及到众多小型投资机构和个人投资者,如果不是资金的流向呈现出明显的协同性,交易时机和交易价格的选择也极为精准,几乎就是普通投资者的自发行为。” “才百分之三?”曲卓一副失去了兴致的模样。 “杰里米,你要知道,对手很可能是摩根大通、高盛和纽约梅隆银行。而汇丰,现在十分的虚弱,没有能力打一场反收购战……我甚至不敢暴露,已经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 曲卓点点头,问:“你准备如何应对。” “在今天之前,联络股东稳住基本盘。再通过增发新股筹集资金,同时稀释掉对方的股比。但今天之后……”沈壁的语气依旧低沉,但整个人的气势猛然高涨。 已经到了喉咙的豪言并没有说出来,迅速平复好心情,拿捏出最真诚的眼神看向曲卓:“杰里米,你准备动用存在汇丰金库中的全部黄金,是么?” “是的。”曲卓坦诚的点头。 “黄金全球年产量只有1200吨,伦敦现货市场的蛋糕太小了。纽约交易所的期货黄金,才是真正的舞台。 杰里米,你的操盘团队太稚嫩。把你的黄金,还有在押黄金的残值全都交给我。如果你相信我,把你的资金也交给我,让汇丰来操作。” “……”曲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在默默的权衡。 河村智聪的知识告诉他,伦敦黄金现货市场的盘子确实太小了。在绝对利好的情况下,很容易出现一边倒的单边市。 所以,计划中的主战场是最为稳妥的现货黄金,在单边市出现前能买入多少就买入多少。 当市场上没有空单后,将剩余资金转入石油、粮食和化肥等同样看涨的关联性大宗商品。 相比于河村智聪,汇丰的操盘团队无疑是更加专业的。黄金期货市场的获利前景,也确实更加巨大。 而且,汇丰后面的操作,包括资金调动在内都必然会极尽隐秘,汇丰也有资源做的更加隐秘。 刚好,可以把三菱汇出的钱交给他们洗去痕迹。 但是,死鬼佬只是看似真诚罢了。 说不准正憋着劲挖坑,准备一家伙把金库里那些只是理论上存在的虚账抹平呢。 稍稍犹豫了一瞬,曲卓心里冷笑。 无所谓,让河村智聪在伦敦清盘后留一点现货,完事儿存进汇丰的伦敦金库里。 死鬼佬,老老实实的,就让你再蹦跶几年。 敢耍花腔……小爷让你哭都找不到坟头! 第1598章 借鸡生蛋 任何一家正规商业体,都必然有完善的财务制度。尤其是股份制公司,不可能说老板大手一挥,资产今天有明天无,资金想怎么调用就怎么调用。 企业都如此,更别说银行了。 所以,沈壁虽然是汇丰的大班,但汇丰不是任他摆布的玩具。 他可以将金库里的假黄金当做真黄金封存,转化为仅存于账面上的资产。甚至可以凭借汇丰的信誉,将仅存于账面上的黄金当做真实资本,进行抵押套现,或其它资本操作。 但想真正将如此大的窟窿填平,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 一天没有完成,对汇丰来说就是巨大的隐患。 现在,一个能够迅速抹平窟窿的机会从天而降。 问题是,去纽约交易所捞金需要动用外汇,大批的外汇,越多越好。 对于汇丰来说,港币很大程度上不过是调拨来划拨去的数字,操作起来非常容易。 而外汇,能随意调动的数量是非常有限的。 但可以想办法…… 港币79年为什么贬值那么多? 才刚进入十一月通胀率就破八了。 除了国际大环境的影响,很大一个原因是港府通过超发港币,换取更多的外汇储备。 不论这条政策是对是错,起码港岛的外汇储备确实上去了。 海量的金钱由汇丰管理,但那是港岛的钱,不是汇丰想用就能用的,需要变相调用。 比如,曲卓在汇丰的账面上存有三十三点四四六吨黄金。上次贷了十三亿港币出来,当时的抵押率是55.65。算上这段时间黄金大幅增值和港币微小贬值,抵押率已经降到了百分之五十三。 如果是曲卓需要用钱,找汇丰进行残值贷款,抵押率最多也就能做到百分之八十、八十五。算上人情成分,极限也就百分之九十,利息还会非常高。 但是,如果是汇丰想用黄金作抵押,调用港岛外汇储备做资本操作,主动找曲卓谈呢? 结合眼下动荡的国际形势和黄金天然的避险属性,只要曲卓同意采用抵押加信誉担保的方式,可以轻松将抵押率做到百分之一百二。 毕竟曲卓在港岛的资产,可远不止汇丰金库里那点黄金。 沈壁没打算坑曲卓,但他准备采用阴阳操作,告诉曲卓的是一百二,实际做到一百五。 多出的百分之三十,就是汇丰的隐形利润。 如此操作,风险无疑是巨大的。期货市场动辄十几倍的杠杆加上去,一旦亏了就是老大的窟窿。 但基于曲卓给的两条情报,沈壁认为理论风险虽然高,但实际风险完全在能够接受的范围之内。 另外,还可以做私募操作。 这件事上,曲卓属于与汇丰共担风险的合伙人,其他出资方属于私募投资人。给一个保底收益,到时具体分润出去多少利润,主动权在汇丰手里,有巨大的套利空间。 所以,曲卓准备带着朋友们一起赚钱的想法,正合沈壁的希望…… 两点多,曲卓的皇冠停在深水湾六十八号别墅外。 这套别墅和邻近的两处别墅,都是嘉道理家族的产业。居住的只有六十八号,另外两套空置,买下来是出于隐私安全的考虑。 跟曲卓在西跨院里种树是一个道理,都是为了隔绝周围可能的,窥探的视线…… 潘世生上午时找到白胖子米高,告诉他曲某人有一单赚快钱的好买卖,让米高召集朋友们下午聊一下。 只带真正的朋友一起玩儿。正主亲自来,把各家的代理人排除在外…… 港岛新晋大佬的力度,在这一刻展现出一角。 十月最后一天周三的下午,太古掌舵人施约翰,会德丰掌舵人约翰·马登,看起来气色还算不错的利孝和,作为此间主人的罗兰士·嘉道理…… 还有大律师和大法官、现任的关守和非关守议员,卸任的关守和非官守议员,警务处长和被通缉了很多的年的老家伙,m16的间谍头子和新上任不久的反间谍头子…… 十多个人分成几波散在嘉道理家的别墅内,或谈笑,或低语,或喷云吐雾的时候,还有两个远没到混到眼下这个层级,但突兀的出现在这里的人……一个是曲久勷,一个是荣志坚。 荣志坚表现的废物点,可以理解。曲久勷个完蛋玩意,平日里装的跟大象似的,今天见到了一帮真正的大人物和大资本家,全程僵笑拘谨到不行。 都是在港岛举足轻重的“大人物”嘛,虽然给面子来了,但不至于曲某人一露面,就跟听到上课铃声的小学生似的。 曲卓进门后,跟碰到的几个老货简单打了个招呼,先找到跟白胖子米高混杂一起的曲久勷,和紧紧跟着曲久勷的荣志坚…… “你俩,在保证顺生和爱卡正常运转的情况下,把账面上的外汇尽量多的抽调出来……” 曲卓话说一半,见俩货傻呵呵的,似乎完全没听懂自己在说什么。 放缓语速换了个说法:“给你们两个小时的时间,好好想一想,如果顺生和爱卡现在赔了。你们认为赔多少钱,对公司的正常运转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俩货眼神清明了一些,应该是听懂了。 曲卓兜里掏出个信封递给曲久勷:“你现在回去,跟小姑商量一下。确定能够调出的金额后,让小姑四点半之前去汇丰,那边会有专人接待她,帮助她将资金转入指定账户。” “那…我,我呢?”曲久勷下意识接过信封。 “四点五十有去台北的航班。你回去,亲手将这封信交给大爷爷。然后,给小姑打电话。小姑会告诉你,家里筹集的钱如何转入指定账户。” “……”曲久勷有点听懂了,但更多的是懵。 拿着信封想了想,问:“你小姑…怎么知道…什么账户?” “小姑去汇丰时,那边接待她的人会告诉她。”曲卓耐着性子加重语气。 “哦哦哦。”曲久勷的大脑终于开始转动了。 “记住了,别贪!你就权当转出去的钱丢了,或者全赔光了。”曲卓叮嘱。 “知道,知道了。”曲久勷听出来了,时间非常赶。应声时人已经往外走了。 “咱们……”荣志坚也醒过神了,意识到一个巨大的获利机会近在眼前,激动到脑子有点乱的说:“咱们能调出不少资金,但蛇口马上有大笔投资。不过,今年夏天的利润正在陆续结清……” “你做主!”曲卓手搭在荣大少的肩膀上:“唯一的要求,甭管是你爹,还是堂哥表弟叔叔大爷,任何人都不准透露一个字。世界上没有稳赚不赔的买卖,咱们能赔得起,他们不一定。” “明,明白!”荣志坚用力点头,吞了口唾沫。 “去吧,做好决定,下午四点半以前去汇丰。”曲卓拍了拍荣志坚的肩膀,轻轻推了他一下…… 第1599章 狼和狈又凑一起了 四下分散的大人物们自持身份,没有在曲卓进门后第一时间聚拢,但都在默默的关注着…… 将交代曲久勷和荣志坚的话,原原本本的听的一清二楚。 并很轻易的分析出三点信息: 第一,一个捞外财的机会摆在面前。 第二,机会大概率在外面,需要通过汇丰把资金转出去。而且很急。 第三,汇丰是知情的,大概率负责操盘。 最后一点很重要,是对此次机会有力的背书。 有了这三点打底,一个个的心里大致已经有谱了。 等所有人在嘉道理家的会客厅坐下后,都表现的非常平静…… 曲卓一如既往,完全没有任何废话的直奔主题:“一个短线套利的机会,大约七十到九十天,最低百分之五十的利。 只要外汇,最好是美元和英镑。日元和马克也可以。参股多少自己决定,今天下午四点半之前在汇丰完成资金交割。” “杰里米,太急了。筹集资金是需要时间的。”米高代替所有人发声。 “我们没有时间!电影不会因为几个观众迟到,而推迟开场。”曲卓看向米高:“把你未来三个月的午饭钱全砸进去!” “三个月……我每天只能吃两餐吗?”米高一副不情愿的模样。 “你有足够多的脂肪,饿不死的。”曲卓瞪了米高一眼。 “……” 会客厅里的一帮人,脸上配合的露出笑意。 曲卓的视线转向所有人,用规劝的语气说:“钱是赚不完的,量力而为。” “……” 所有人或矜持的淡笑,或淡笑着微微颔首。 “先这样,我今天有很多事要忙。”曲卓该说的说完,一如既往的说走就走。 等曲卓的背影消失后,坐在罗兰士·嘉道理下首的老串串左右看了看大家,脸上笑吟吟,语气轻松的问:“先生们?” “……” 会客厅内很安静,有人笑而不语,有人貌似淡然,有人已经准备起身了。 “那就各自准备吧。”老串串扶着沙发扶手起身。 很快,一辆接一辆或低调,或更低调的豪车或老爷车,鱼贯离开嘉道理家,不紧不慢的向港岛不同方向驶去…… 至于曲卓,离开嘉道理家上车奔中环金钟。 几乎在他抵达阿丽亚娜餐厅的同时,从得到消息后登上最近一班航班,从星家坡飞到港岛的利亚姆也到了。 曲卓走到餐厅门口时,看到了死鬼佬下车,跟没看见似的进门直奔老位置。 前后差了几秒钟利亚姆进门,对吧台里脸上泛起巨大惊喜的阿丽亚娜说:“亲爱的,给我弄点吃的。” “好的~”阿丽亚娜雀跃的走出吧台:“六分熟超大份西冷如何?我亲自给你煎。” “再给我来一杯丹魄。”利亚姆脱下外套交给凑到近处的阿丽亚娜。 “你的头顶……更秃了。”曲卓打量着明显有些发福的利亚姆。 对于财神爷的调侃,利亚姆丝毫不在乎。坐下后摸了摸头顶愈发开阔的地中海,无奈的说:“工作太繁重了。” “不是说,官儿越大,就越闲吗?” “也许…我的官的还不够大。” “继续努力吧。”曲卓说话间接过侍者送来的柠檬水:“谢谢。” 利亚姆解开衬衫领口的两粒扣子,等侍者走远后,压低声音问:“把沙巴州的资金也投进去?” “拜托,不要像输红了眼的赌徒。”曲卓喝了口柠檬水:“所以既定计划不变,将多余的资金投过去。” 利亚姆已经通过丹尼尔获取了两条情报,知道巨大的利润近在眼前。可惜之前赚的钱,很大一部分都押在股市。虽然知道投进股市的钱有丰厚的长远利益,但错失近在眼前的外财,实在是肉痛。 不过,只是短暂的肉疼了一瞬。 目光灼灼的盯着曲卓,压低声音几乎用口型问:“内陆的那笔黄金?” “今晚我亲自运回来,你的四吨,我的一点三吨。”曲卓语气中透着不满。 “……?”利亚姆眼神里泛起明显的疑问,随即有所醒悟。然后,陷入了肉眼可见的纠结。 当初他和汉尼斯悄悄黑掉了十二点三吨黄金,六吨归汉尼斯,四吨归利亚姆,二点三吨归曲卓。 汉尼斯的部分早就卖给汇丰了,利亚姆和曲卓的六点五吨,理论上重新熔铸后一直藏在内陆。 现在利亚姆的那份还是四吨,曲卓的却变成了一点三吨。 没了的一吨哪去了? 很明显,打通各种关节用掉了。 利亚姆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当初达成约定时已经谈好了,曲卓负责所有操作,那是他应该付出的成本。 但利亚姆的理智却告诉他,不要在乎那一两吨金子。对眼前这位能量越来越大的财神爷来说,只是不值一提的小钱。 所以,他要表现的大度,获取更深的友谊。这份友谊,能够给他带来巨大且安全的利益。 问题是……他那颗惜财如命的心,不允许他把属于自己的钱凭白送给别人。 更何况那份钱是本钱,很快就变成更多的钱。 足足纠结了好几秒,利亚姆险心里滴着血,努力大度的说:“曲,你的付出远超我的预期。我觉得……呃~之前我们约定的比例,对你…很不公平。” “好吧~”曲卓努力憋笑:“你个财迷能说出这样的话,让我无比欣慰。收好你的钱吧,我对它们不感兴趣。” “不~~不不。我已经决定了。” 曲某人视钱财如粪土,且透着明晃晃鄙视的言语,深深的刺激了利亚姆:“我已经决定了,那些黄金算我们两个人的。虽然……好吧,我承认,这对我来说,确实是一个非常艰难的决策。但,我已经决定了。” “哈哈哈~”曲卓忍不住笑了起来,在利亚姆越来越尴尬的表情中,缓缓收敛笑意,正色说:“恭喜你,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什么意思?”利亚姆错愕。 “在你做出决定之前,你的那份黄金只能按照百分之八十的市值进行抵押贷款。在你做出决定之后,那些黄金将会加上我的信用背书,换取超出它市值的资金。” “贷款?”利亚姆的眼睛里泛起迷茫:“难道……不是应该先卖掉它们,用得到的资金去赚钱吗?” 曲卓盯着利亚姆看了两秒,叹了口气,不容拒绝的说:“以后,你负责数钱和花钱,赚钱的事别掺和。” 尽管利亚姆依旧没搞清楚里面的道道,但已经意识到自己心脏滴着血做出的大度决定,在做出决定的瞬间,就已经为他赚取了更多的利润。 心情大好之下,整个人都容光焕发了起来。对曲卓的鄙视毫不介意,无所谓的耸了耸肩:“那正是我所希望的。一直以来,我都不擅长赚钱。” “你个好运气的家伙。总能在正确的时候,做出正确的决定。”曲卓给了利亚姆一个眼神,让他自行体会。 利亚姆正要得了便宜后再说点便宜话,见曲卓的眼神向餐厅门瞥了一下。 职业本能的加持下,根本没有往门口方向看,自然到不能再自然的将话题岔开…… 是詹姆斯和港警政治部头头大卫来了。 相比于那些有钱人,俩人是扎扎实实的穷鬼。 但他们完全不需要担心本钱的问题。 只要在后面一段时间闭眼、闭嘴,该做什么做什么,不去关心那些与他们无关的事。汇丰得利后,就少不了他们沉甸甸的一份。 俩人结伴来阿丽亚娜餐厅,是找业内前辈利亚姆谋划一下,如何在赚钱的同时,为前程锦上添花…… 第1600章 只待东风起 晚上七点多。 天刚黑透没多久,两辆小箱货抵达中环皇后游艇码头。 几个力工小心翼翼的将一箱箱有重有轻,不知道装了什么的大小箱子,搬运到顺生号游艇的船舱里。 快八点时,游艇从皇后码头出发,穿过石仔弯,绕过屯门角向北面的蛇口驶去。 期间迎面碰到了水警的巡逻小艇,但艇上的人对游艇视若无睹。不止水警,所有人都视若无睹。 顺生号在没有接受任何检查的情况下,载着未经申报的未知货物,就那么明晃晃的去了内陆。 晚上十点多的时候,又慢悠悠的,不急不慌的回到皇后码头。 汇丰的运金车已经等候多时了,曲卓下船离开后,工人第一时间登船运出共计六吨多杂七杂八不同制式的黄金和黄金制品。 曲卓告诉沈壁,这是他之前一段时间,用在内陆赚到的钱私下里从民间收的金子,都是他的个人财产…… 差不多的时间里,三菱重工将紧急筹集的一点五五亿美金,通过瑞士七家银行汇往几个卖家指定的账户。 那么庞大的三菱,一亿多美金还需要筹集? 体量大,并不代表现金流充裕。 现金流充裕,也不代表能够随意支出…… 其实三菱的预期是一亿美金之内,拿下卖家手中所有LNG船的技术资料。但多轮磋商下来,卖家死咬住一点八亿不放。言语间还流露出“如果你们不买,我们就将资料卖给别人”的潜台词。 哪来的别人? 对方没明言,但一点也不难猜,南棒棒和弯省几乎是唯二的可能。 就在三菱重工在犹豫要不要加价时,对方忽然主动降价,并承诺半年之内,再帮三菱搞到几种特种钢材的配方和工艺。 但有要求,一是要快,二是一次性付清。四十八小时内,所有资金必须汇入指定账户。 很明显,对方有某种急用钱的需求。 诈骗的概率……有,但十分微小。 金耀会三巨头开了个短暂的碰头会,鉴于对方未来可以为三菱带来更多的利益,决定满足对方的要求…… 差不多的时间里,三号正在白金汉宫做客。伊丽莎白老太太和帝国王储全程热情接待。 很热情! 比正常的热情,要更加的热情! 尤其是老王储殿下,偶尔看三号的眼神,像是在看黄金……不,是在看金山! 期间女王提议,在参观牛津和剑桥的行程之后,再加一项去温莎城堡做客,顺便看看皇室领地内正在施工的bE欧洲实验室…… 热情招待的背后,在皇室管家和女王私人秘书的旁听下,皇室资产管委会负责人,正在与几位秘密征调的专业人士激烈的讨论,如何基于两条重要的绝密情报,在稳健的基础上实现利益最大化。 一群大鼻子英国佬中间,夹杂着一张突兀的东亚面孔。正是从阿美莉卡风尘仆仆赶到伦敦的河村智聪。 后续河村智聪会戴英皇室的帮助下,快速低息的将前段时间买入的黄金抵押套现。 然后,与戴英皇室于伦敦现货市场的操盘团队共同操盘。 虽然抵押后不过六千多万美元的资金量,远不如戴英皇室的投入大,赚的也必然远没皇室多,但这次准备加十到十五倍的杠杆。 抱着大腿操作,不止能在操盘过程中时时掌握第一手,最为精准的市场动态。还能确保市场反应剧烈,交易电话被打爆了的时候,每一笔操作都能足够的流畅且迅速。 同时,跟皇室的资金混在一起,也是尘埃落定后,能够顺利落袋为安的最大保障…… 同一时间里,在汇丰银行的信用担保下,第一批八点七亿美金,正在通过不同路径向纽约汇聚。 眼下这年月的跨境汇款太慢了。动用港岛的外汇储备,又需要繁杂的审批手续。 即便包括港督、港岛发钞行和审批参与者在内,全都是利益相关人员。大家众志成城的一同推动,也至少需要两天的时间才能完成。 所以,沈壁兵行险招,在资金没有完成划拨之前,由汇丰做担保,先行开出跨境汇票…… 一号下午,一笔合计九百一十二万美元的资金,通过弯省花旗银行转入汇丰暂时还未完成控股,但已经成为最大股东的海洋大陆银行指定户头。 这笔款子里,弯省曲家和曲家的几位关系最亲密的好朋友,共同凑了五百三十万美元 其余的,是孝武和孝勇俩货,从名下掌管的公司企业、老丈人、准丈人,还有他们老子手里抠出来的。再加上俩人为数不多私房钱……总之,想尽一切办法筹措的。 要说光头家的兄弟俩,对曲某人的信任属实已经达到了一定的程度。 只知道有一次捞快钱的机会,三个月内整好了能翻一番,整不好也能赚一半,就急吼吼的开始筹钱了。 还懊恼时间太短,根本筹不到多少…… 好吧,也许跟信任没太大关系。 弯省曲家投钱了,曲家在弯省有那么多产业,兄弟俩完全不需要担心被忽悠。 或者说,某人完全没理由忽悠他们。 不论从哪个角度分析,都是想带着他们一起赚钱…… 九百一十二万美金由花旗银行转入海洋大陆银行时,毛子通过瑞士两家不起眼的小银行,转出了两千五百万美元的预付款。 这已经是艾文·沙逊夸下海口,能抠出来的极限了。 毛子与沙逊家族的对接人放下狠话:如果没有兑现承诺,下次做大蘑菇试验时,阿三沙逊家族的全体成员,会被安排在塞米巴拉金斯克试验场,最中心的位置……观礼! 纷纷扰扰中,还有两拨人在忙。 一波是臧副总和柏世珍。 上周先是爆出港岛几家地产公司,在联手阻击黄埔老船坞土地变更,随后又有一系列小道消息传出…… 李家诚到底是根基尚浅,实力远不如那些老牌资本。老船坞的土地变更申请虽然没有被驳回,但已经被搁置了。 驳回还需要个理由,有理由就有改的余地。而搁置……鬼知道是不是无限期的。 紧接着,又有和黄内部人员爆料:长实派出的华裔管理人员,遭到了原有英裔管理层的强烈排斥,眼下和黄内部一团糟。 接连两大合情合理,且确实是真实发生的不利消息在坊间疯狂传播,不论李嘉诚之前画出的大饼看似如何诱人,也不论大家如何同情他,和黄的股价都不可控的开始滑落。 臧副总和柏世珍结合从九龙仓大战总结出的经验,经过谨慎的研判,判断第一轮跌幅点,应该在六块五到六块九这一区间。 所以,二人决定在七块的位置建仓,抢在庄家之前吃进。 不贪,先浅浅的吃一千万股。 等庄家完成抄底,放出利好消息后再扫尾吃进一批,改为持仓待售…… 另一波在忙的人,是因为意外情况,在为第一步资金回笼计划中,额外花费了不少钱而抑郁的李家诚。 虽然和黄的不利消息满天飞,但几乎听不到埋怨他的声音。 毕竟,土地变更被搁置不是他的错,那些眼红的老牌地产商才是挨骂的人。 派出得力人手进入和黄管理层,是再合理不过的操作。挨骂的是那些不甘失败,还在垂死挣扎的鬼佬管理层。 既然没人认为李家诚有错,甚至普遍对他报以同情,自然不耽误长实卖楼花。 卖楼花的关键点是什么? 当然是漂亮的样板间啦~ 所以,偌大的工地上,临近路边的样板间和售楼处,进展是最快的。 这才多长时间呀,大框已经完成了。 长实售楼部,被李家诚亲口勉励“事在人为”的年轻女将洪晓莲,正在全力组织人员培训。 而李家诚本人,正在亲力亲为的审核八种户型共三十二套,优中优脱颖而出的样板间装潢方案…… 第1601章 在暴富与巨亏之间徘徊的刺激游戏 伦敦黄金现货市场的盘子确实太小了。 这个“小”,是建立在两亿美元加了十二点五倍杠杆,资金体量放大至二十五亿美元后,在一天半的时间内砸出去十九点二亿,以均价每盎司四百四十九美元吃进了四万手。 大量买入第一时间引发市场关注,并持续推高黄金价格,从十一月二日下午到三日收盘,每盎司从436美元一路冲到462美元。 这还是三日下午临近收盘时,出现了约一个小时的“静止线”,不然会冲的更高。 (这里涉及到罗斯柴尔德父子公司是英格兰银行每天上午十点半和下午三点半的两次举旗定价,详细描述太复杂) 为啥不全砸进去? 十二点五倍杠杆,百分之八的保证金率。浮亏百分之三就要追加保证金,浮亏百分之八就爆仓啦。 全砸进去,一旦有大空头入场,一个回合就直接凉透了。 至于三日下午的出现过的短暂的“静止线”……如果按照教科书上的理论进行分析:说明该时间段,多空双方的力量暂时达到平衡。 如果该情况出现在“上升通道”,可能意味多头力量衰竭,后续有回调风险。 如果出现在“下降通道”,则可能暗示空头力量耗尽,价格有望反弹。 能出现在教科书上的内容,自然是有道理的。 但是,理论永远归理论。 那波“静止线”的真正原因是,是三号上午一支带着三点二五亿美元入场的多头。 小心翼翼的与银行和经纪商约定了五倍杠杆,赶在上午收盘前消耗了近十亿,吃进了一万九千余手。 (伦敦金银市场协会 LbmA 是1987 年成立的。在那之前核心是银行间的场外交易,并无统一的监管机构或标准化合约。交易主要由商业银行、经纪商与客户之间通过私下协议进行。) 等到了下午三点,上午入场的“多头”发现短短几个小时,每盎司就赚了十七块……考虑银行的利息是按天算的,明天是周日……凭白付利息不说,一旦出现预期外情况,无法及时操作。 俩管事儿的紧急商讨后,决定先落袋而安拿个开门红。周一视情况再定…… 相比之下,期货市场要比现货市场更加敏感。纽约交易所三日黄金收盘价达到了479美元的高位。 曲卓不清楚戴英皇室在老美期货市场的投资规模有多大。但通过河村智聪,全程“旁观”了伦敦现货市场的操作。 至于汇丰那边,只知道个大概。 第一批八点七亿美金于八月三日下午全部到账,三菱的一点五五亿比汇丰的钱早到大概两个小时。 共十点二五亿的资金,在到账后的第一时间就由五个庞大的操盘团队,通过三百多个账户以十二到十五倍杠杆狂扫黄金、原油和甲醇。 全额全资的砸进去,一分钱的保证金都没留。 不需要留,四号是周天。 弯省汇出的九百一十二万、毛子汇出的两千五百万和汇丰汇出的第二笔四点八亿美金正在转账流程中,五号开盘前肯定能到位,足够应付可能的市场波动。 与此同时,汇丰正在尽可能多的筹集第三笔资金…… 曲卓关注到三号收盘就不盯了。 钱都撒出去啦,接下来就是静待事态发展,盯着也没用。 周天上午,在酒店里躲了两天清净的后到了赤泥坪……杨颖没在家。 吴姐说,跟贰红在西边的花房帮忙了。 准确的说,俩姑娘闲极思动,居然在李品妤的花房做小时工。 开始的时候是做小时工,后来不知道跟花房老板怎么商量的,居然投了十万港币入了一股,还有一个说是开饭馆儿的鬼婆娘,也入了十万港币。 曲卓反应了一下,判断“鬼婆娘”大概率是阿丽亚娜。 那娘们看似毫无心机,但细琢磨就能发现,但凡她有机会能接触上,跟曲卓身边每一位女性朋友都玩的很好。 各有各的性格,各有各的爱好,那可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而且,嘴严的很。 但也不用太担心,那鬼娘们还指望曲某人帮她成为男爵夫人呢。暂时来看,属于隐性盟友一列的。 曲卓听说杨颖跟李二姑娘混一起了,眉头下意识有点打蹙。但转念一想……找点事做打发闲暇时间,不是什么坏事。 而且,跟那位李二姑娘接触过两次,尤其是后面一起吃大排档的那次,感觉人其实还算不错,起码比早前的郝丽丽和蔡美慧强太多了…… 吴姐去花房喊人时,曲卓上楼往浴缸里放水。 过去两天多的时间,他躲在酒店房间里足不出户,身体得到了充分的休息,但精神一直在外面“飘”着。 虽然只是“看”并没有“插手”,但港岛的晚上,通过河村智聪关注着伦敦现货市场,通过艾文·沙逊关注纽约的期货市场。 白天又通过潘世生,关注汇丰的操作,还要从丸山幸太那里关注和黄和长实。中间还抽空安排尚小波带着整整六大箱,一吨多的图纸回内陆,“跟”维特罗夫进了一次克格勃技术档案室…… 精神在不同工具人之间转来跳去,可以说基本就没怎么休息,累的脑子都昏沉了,偏偏身体还不累。 精神和肉体的割裂,让他处于既疲惫又充沛的矛盾态…… 把大浴缸放到八分满,整个人泡进去后闭上眼,身体在温水中舒缓下来,脑子一忽悠一忽悠的,有种长时间坐车或坐船后,忽然脚踏实地后的失衡感。 心里合计着,钱都已经砸出去了,死活都那么着啦……但还是忍不住关注了下河村智聪那边有没有什么最新消息。 等收回注意力,发现浴缸里的水……怎么变得异常滑腻呢? 八分满的浴缸,在他躺进去后水位基本就满了。而此时……吴姐让贰红开车带她去买菜,浴缸里不知道为什么,有大量的水溢出去撒了一地。 没过一会,哗啦哗啦的水声有节奏…没节奏…慢节奏…快节奏的不断从浴缸里溢出…… 忒败家! 半个小时后原本安静的卧室,有了人气和人声时,浴缸里的水只剩下半缸了…… 别说,还真别说。 当原本精力充沛的身体,连着运动了两场后出现疲惫时,精神和肉体终于同步了,说了几句话的功夫就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 这一睡着,中午吃饭时都叫不醒。 一觉搂到了下午快四点,电话铃声催命似的响了起来。 是利亚姆,催促杨颖赶紧让某人接电话。 杨颖听话筒里一贯颇有绅士风度的利亚姆,声音急迫的都有些变调了,意识到肯定出大事了,连推带拽的硬把曲卓叫醒…… 第1602章 人生如戏,世道如棋 睡得正香呢,被强行开机,曲卓整个人都是懵的。 花了好几秒才听明白是利亚姆找他,烦躁的拿起话筒:“喂?干嘛?” “曲!曲!”电话另一边的利亚姆,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 死死的住着话筒,努力控制音量:“最新消息,德黑兰时间上午十点,就是,呃……大概一个半小时前。” “说事!” “大批学生冲击阿美莉卡使馆!”利亚姆的音调骤然高亢:“几百名学生冲进德黑兰阿美莉卡使馆!要求引渡前国王巴列维!” “然后呢?” “使馆内至少有五十名外交人员,现在生死未知!” “就这点破事儿,你激动个屁!” “曲,你还没睡醒吗?你这意味着什……” “淡定点,该干嘛干嘛……” 虽然是周天,但在曲卓睡觉的时间里,包括他睡前运动的那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 上午九点半,李家诚和韦利召开了记者会。 先是李家诚表示,坊间疯传的“同行不正当竞争”,纯粹捕风捉影的臆测。港岛商界是一个非常团结的群体,大家互通有无精诚合作,共同维护和推动港岛的繁荣和发展。 从来就不存在妒忌贤能,恶意构陷等勾当…… 随后又表示,老船坞土地的开发,是响应港府工业北移,拓展城市区域,缓解中心人口压力和降低房价,让更多人居有其屋的号召,审批过程中不存在任何刁难的情况。 只是审批流程是严肃的,必须严格遵守律法规定。所以,过程在大众眼中,可能有些漫长。但这都是正常的。 和黄已经与港府相关部门进行了沟通,并已经取得了积极的成效。土地变更申请有望在下周,最多下下周就一定能通过…… 李家诚做了一番安抚人心的发言后,韦利站到前台,表示和黄只是在新老更替的过程中,因为不熟悉产生了些许沟通不畅,并不像传闻中那样,爆发了严重的华洋冲突。 而且,经过了半个月的共同工作,隔阂正在迅速消解。现在和黄内部已经完全恢复了应有的秩序…… 记者会上二人的发言,虽然明显有点粉饰太平的意思,很多内容根本经不起推敲。但在“聪明人”眼中,已经是在释放利好信号了。 认为之所以召开这场记者会,说明李家诚已经与那些老牌地产商达成了某种默契。 大概率是舍弃了一些利益,换取那帮人不再背地里使绊子。 另外,连日下落的和黄股价和社会面的口诛笔伐,让以韦利为首的和黄鬼佬管理层有了压力,这才站出来睁着眼说瞎话。 虽然都是些屁话,但未来鬼佬们大概率,不敢再明目张胆的刁难新晋的华裔管理层了。 所以,总的来说,和黄大体上算是度过了易主后的第一波危机…… 基于这一判断,臧副总和柏世珍长舒一口气。 之前二人根据九龙仓大战的曲线,判断第一轮跌幅点应该在六块五到六块九这一区间,并抢先以七块的价格抢先锁定了一千万股。 周五上午,一千万股顺利吃进,下午和黄股价持续下落。到周六上午,十分平滑的跌破了六块五,收盘时定格在了六块两毛三。 跌破了预判的跌幅点不是重点,关键是下行曲线“平滑”。 说明什么? 说明这个过程中,没有大庄家抄底。 这一情况,让臧副总和柏世珍两个直挠头。 不由得暗骂,背后操盘的人实在太过无耻,下限太低啦。难道他们想把价格压到五块再抄底? 那之前买入的……反正肯定也是赚,只是赚的没那么多罢了,还好支持了一千万股…… 周日上午的记者会,让二人越发有了底气。 看来判断的没有错,只是背后的庄家内外勾结之下,抄底的手段极为隐蔽,二级市场居然毫无波澜。 现在李家诚和韦利携手释放了利好信号,说明已经悄无声息的完成了抄底。 等周一开市,必然是一连串的利好消息,同时伴随着和黄股价的节节攀升。 能不能涨回之前的最高点不好说,但十三四块是肯定没问题的。只有冲的足够高,下一轮对市场的收割才有足够多的利差。 中午华润食堂,臧副总和柏世珍宴请了手下几位交易员。感谢大家连日以来的辛苦,并希望发扬不怕苦不怕累的精神,继续再接再厉。 等取得“第一阶段战役”的胜利后,应该有至少一周的休息时间,到时可以好好在港岛玩一玩,逛一逛。但是现在,大家还不能松懈。 按照既定计划,明天开盘后全力吃进和黄,直到股价超过七块,转为持仓待售…… 手下的交易员明天开盘后要“抢”和黄的股票,还不能完全放松,臧副总和柏世珍已经踏实了。 默认第一阶段的指挥工作已经结束,后面只剩下按计划执行就好。 中午浅浅的喝了两杯,俩人完全松懈下来,散场后回休息间蒙头大睡。 就在俩人跟曲某人一样,睡的昏天暗地时,港岛时间下午两点半左右,德黑兰那边的火药桶炸了。大约五百名学生冲破老美使馆警卫人员的阻碍,进入大使馆内部。 把至少五十到六十名外交人员堵住,要求引渡前国王巴列维的口号喊的震天响…… 使馆周边路口有军警封锁,消息传递延迟。事发后一个小时,莫萨德最先掌握,随后cIA、克格勃、m16等一群狗鼻子也陆续得到情报…… 利亚姆得到消息算早的,所以曲卓也算知道的比较早。 在随后多几个小时里,德黑兰老美使馆被几百名失去理智的学生冲破,保守估计超过五十名外交人员生死不明的消息,飓风般传遍全世界。 对于此突发事件,政客有政客的关注点,资本有资本的关注点。百姓……不重要。 政客抛开不谈,资本已经意识到,原油进一步减产已成定局。而原油价格的波动,势必引发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胆大者蠢蠢欲动,紧急调集资金准备入场。胆小者则因为事件所带来的不确定性,以及美联储的货币紧缩政策而不安,准备进入避险模式。 曲卓嘴上淡然,甚至还损落了两句亢奋的利亚姆。后面沈壁又打来电话时,同样淡定的一塌糊涂。 实际上呢? 心里还是挺激动的。 消息一出,除非出现一百八十度的大转折,单边市已成必然,没有傻子会在这时候逆势而为。不需要担心空头搅局,后面不过是赚多和赚的更多的区别。 封闭阳台改成的花房不错,花团锦簇温度适宜。能享受自然天光,还无需担心被打扰,适合做一番有助于消极压力过后的过度兴奋,且令人身心愉悦的运动。 运动完冲个澡,再稍稍休息温存一下,吴姐的晚饭就做好了…… 伦敦那边,河村智聪和皇家操盘团队,已经提前打电话预约了明日的买入策略,随后开启了疯狂的庆祝。 另一波每盎司赚了十几块,就赶紧落袋为安的团队……悔的牙花子都肿了。 领队狂抽自己好几个大嘴巴,被下面人闹哄哄拦住。 是真的悔! 利息才几个钱,大势之下哪来那么多意外,怎么就那么保守呢? 好一番检讨后,忽然有人醒过神,赶紧确定明天的交易策略,然后打电话预约。 不然,等开盘后黄花菜都凉啦。 这会儿才想起来得预约? 所有交易电话早就被打爆啦…… 第1603章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十一月五日,德黑兰事件进一步发酵。 当地时间早晨八点,初步确认被困人数超过六十人。 大批学生彻底占领了老美使馆,高喊反对阿美莉卡的口号,并以人质为筹码,要挟引渡前国王巴列维…… 受该事件影响,伦敦黄金现货市场反应剧烈,金价单日暴涨四十九美元,到达了每盎司五百一十一美元。 纽约交易所的黄金期货,更是窜上了五百三十一美元的历史最高位。 原油价格单日上涨百分之四点二,达到了每桶38美元。 好像没有黄金涨的多? 原油什么体量,黄金什么体量,二者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河村智聪和戴英皇室操盘团队已经没什么好做的。 昨天他们凭借着预先规划好的交易策略和第一手消息,外加皇室小小的面子,今日开盘第一时间全资满仓。 剩下的不过是静待事件风头过后,黄金价格涨势放缓平仓头寸,先锁定部分利润,应对可能出现的暴涨后的波动,同时等待下一轮的入场信号…… 每盎司赚了十几块的那波人,在酒店里垂头丧气。 他们昨天的反应太慢了,今天开盘后丁丁猫都没抢到。临近中午歇市,已经是典型的单边市了,更没机会啦。 现在一帮坚定的无神论者,只能不敢出声的默默祈祷,希望下一波行情不要来的太快。 多给市场一些反应和平复的时间,他们才能在下一轮买入信号出现时,尽量多的抢到一些…… 同样是十一月五日。 中间隔着七个小时的时差,京城和港岛还不确定伦敦团队今日开盘后的收获。 一边按部就班的开启了新一周的工作,一边静待消息…… 港岛 臧副总和柏世珍傻眼了,很长时间里都大脑一片空白…… 昨天完全放松下来的两个人,一直睡到了傍晚。 得知了德黑兰的消息,还没完全消化呢,就被喊去参加中行港岛分行的一场临时召开的诸葛会。 诸葛啥? 根据德黑兰的消息,帮助伦敦团队出谋划策。 群策群力,三个臭裨将赛过诸葛亮,众人拾柴火焰高嘛。大家虽然离得远,但查缺补漏,提点建设性的意见还是可以的。 一场诸葛会开到半夜,臧副总和柏世珍跟大家吃了点宵夜,回到住处接着睡。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中午。 柏世珍先醒的,看了眼时间吓了一跳,脸都顾不上洗,赶紧下楼关注股市的情况。 中午回来吃饭的交易组组长,脸上无法抑制的喜色,让柏世珍心中大定。 紧接着,他听到了两个好消息。 第一个好消息,不出所料,上午开盘后和黄股价开始缓涨,截止于中午收盘,已经从六块两毛三涨到了六块八。 第二个好消息,交易组按照既定策略,趁着市场还没有反应过来,全力抢购和黄股票。截止于中午收盘,一共抢到了六十七万三千五百零二手。 说完两个好消息后,交易组组长振奋的说:“大家担心下午犯困,中午只敢稍微掂一口。等下午开盘后全力下单,争取在涨到七块之前,把剩下的九千多万全都换成股票!” “……” 可能是刚睡醒,柏世珍的大脑运转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手,是六千七百三十五万零两百股。 刚说收盘价多少钱来着? 六块八? 六块两毛三涨到六块八,均价六块五。一上午砸进去四点三七个亿? 对,没错。 刚不说了嘛,账户里一共还剩下九千多万…… 柏世珍似乎有点头疼,在下意识用力抓头皮。他脑子里隐约冒出一个想法……上午和黄股价的上扬……不会是四亿多的资金砸进去,给生生提上来的吧? 不会吧? 应该不会。 如果真是那样…… 柏世珍身体有点发冷,脸色有点发白,整个人显得木愣愣的。 交易组组长发现了柏世珍的异样,脸上的喜色缓缓褪去,还残留着一点兴奋的眼睛里,慢慢的浮现出不安。 “应该是市场反应慢,才捡漏抢到了如此多的股票。” 柏世珍默默的安慰自己:“和黄总股本有四亿五千万股呢,加上之前的一千万,才拿到了七千七百多万股,才百分之十七多一点点……” 柏世珍发现自己完全是在骗自己。 幕后的庄家在低买高卖呀,如果真的已经完成了抄底,不可能在二级市场能轻易的买到这么多散股。 即便真的有,如此大规模的买入,也早就把股价推上去了。别说六块八了,八块八都不算高! “不对劲,不对劲,不对劲……” 柏世珍嘴里念念叨叨的往回走,走出去几步忽然停住脚,转身表情木楞的对同样表情木楞的交易组组长说:“停!下午不要再买了。 如果…如果,如果价格超过七块,赶紧卖……不!不对,不能卖。停!停止一切操作,等待命令,等待命令……” 柏世珍脚步踉跄的回到楼上,叫醒了臧副总后仅仅是说了下情况,没敢加入自己的分析。 随后,俩人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这就是眼下这年月股市的一大特点,根本看不到通盘交易数据。 四大会内部有关系的话能搞到内部消息,没有关系就只能靠估算。 正常情况下,有个大概的定式,套用下来即便估算的结果不是特别精准,也八九不离十。 但在单支股票处于异常涨跌的情况下,尤其是一个总股本四亿五千万股的庞然大物……只能说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估算的结果根本做不得数。 就在臧副总和柏世珍陷入不安的时候,刺耳的电话铃声响起。 是柏世珍在中行的同事打来的电话,“小社”刚得到了一个最新消息:上午和黄周一例会时,华、洋管理层因为一点小事产生口角,继而发展成群殴。上午九点多,共有两人被送往医院就医。 这个消息被严密封锁,直到刚才,被港中医院参与救治的医护给曝了出来…… 原本心里还抱着一丝侥幸的臧副总和柏世珍,心直接凉了半截。 这还不算完。 下午三点多又有新的消息迅速传播,随即引发了群情激愤…… 上午和黄例会的斗殴事件,华裔是吃了亏的,两个人被鬼佬群殴到入院救治。 结果,死鬼佬们恶人先告状,要求港警严惩每一个参与的华裔管理人员。 如若不然,自韦利以下,明日全体递交辞呈…… 纷纷扰扰间,好像所有的港岛华人都在骂鬼佬。甚至有人带头聒噪,让李家诚趁机把所有鬼佬扫地出门。 这一听着就解气的“提议”,瞬间博得了无数叫好声。 但一个个的骂归骂,叫好归叫好,身体却很诚实。 四会交易大厅里和黄的卖单在迅速累计,不等收盘呢,最低报价已经到六块二了。 同一时间,曲卓恨不得把梅老二从康乐大厦39层一脚踹出去,直接死胖子射维多利亚湾里…… 第1604章 老狐狸和胖狍子 曲卓着急忙慌往港岛来时,梅宣宁在同一时间往京城去。理论上俩人搭乘的航班,在中部某地的高空,相距不是很远的擦肩而过。 曲卓落地后开始马不停蹄,梅宣宁落地后……没人搭理他。 动用外汇储备,再急也不是几个人开个小会,拍脑袋就能决定的。 安全部门评估情报可靠性,管经济的、管计划的和管外汇的部门紧急磋商。并在专业人士的参与下,根据最好和最坏的情况做出风险评估。 然后,讨论到底调用多少资金。 搞金融投机,就没有百分百稳妥的。再激进的人,也不敢说把仅有的那一丁点家底全砸进去。 还有人选问题,去伦敦炒现货还是去纽约炒期货,资金通道如何选择…… 头头脑脑们根据分工各忙各的,几件事并行推进。所有相关事宜都从快从速。 终于,在临近午夜时拍板通过。 直到第二天上午,钱袋子老人和佘主任才有时间接见梅宣宁。 先是批评! 批评他冲动、幼稚、情绪化! 明明可以在更合适的场合,以更合适的方式反应情况。偏偏在最不合适的地方,以最不合适的方式冲动行事。 批评过后,是表扬。 表扬他一心为公、心无杂念,能够以小见大,及时发现不良苗头。是一名经得住考验,让大人们放心托付重任的好同志…… 总之,先照脑袋给一棒子,再往嘴里塞颗蜜枣。 随后,话锋再变,凝重的表示:需求摆在那里,堵不如疏。主要是两个方面,一个是贸易的客观需求,一个是影响外汇汇率的乱象。 第一点,上面决定在鹏城择一地建立自贸区。 这个“自贸”是包含蛇口的,新建的部分就是一低税率大宗轻工业产品和原料批发市场。 大家在区域内进行规模化交易。既形成有效的统计、管理,也能提升效率降低成本。 第二点,涉及到民间“零散资金”的流转。港岛那边需要与“三教九流”打交道。国字头不适合直接参与其中,可以择一私有小银行进行合作。内陆这边再适当的松松口子。 总而言之,这又是一个具有重要意义的,实验性的尝试。做好了,于公于私都有利。做不好,很容易变成蝇营狗苟的窝子。 考虑到梅同志坚定的立场,以及另一位同志一直以来的不计私利的高尚情操。再加上蛇口本身就承载着一定“自贸区”的属性,这桩“好买卖”就便宜沧浪啦~ 去跟那小子仔细商量一下,综合实际情况,先拿出一套切实可行的方案出来…… 梅宣宁之前电话里听说,有好事儿交给沧浪,心里好奇之余,是有点画魂儿的。 毕竟,这世界上哪来那么多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呀。内谁家的小谁不说过嘛:一切馈赠,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听过具体情况,心里虽然激动,但依旧有点小狐疑。 两只“老狐狸”一瞅胖货那眼神儿,既不需要语言,也不需要眼神,悄无声息间就达成了默契。 佘主任先透露了那小子正在发横财,银子落袋后,有能力推动自贸区落地。 钱袋子老人又详细讲解了下“资金流转”的道道,暗示现在除了那小子,还真找不到第二个能让港岛那边的财务公司和地下钱庄配合行事的人。 梅宣宁一听……哦~感情不是好事落到沧浪头上,而是沧浪属于不二之选! 心里的那点小玄乎直接甩脑后。稍稍琢磨了一下,开始跟两位大人摆条件,为沧浪争取利益和便利。 用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把能想到的,能争取到的都谈了一遍。尽管没有百分百达成愿望,但本身就属于漫天要价,也算争取到了不少实际。 当下起身,迫不及待的说:“我现在就回港岛跟那小子……” “你先别着忙!”佘主任打断梅宣宁,从抽屉里拿出纸笔往前一推,板着脸说:“别只想着好事。能许给你的都许给你,但你必须把项目规划好,还要推动落实带实处。必须严格、规范管理,坚决杜绝蛇虫鼠蚁的滋生!” “保证完成任务!”梅宣宁掷地有声。 “给我立下军令状!出了纰漏,看我怎么收拾你!”钱袋子老人摆出长辈气势。 “立就立!”梅宣宁二话不说,抄起笔的同时心里合计:“海子里开大会,哥们都敢拍桌子,还治不了一帮蛆!?” 干净利落的以沧浪公司董事长的身份立下军令状,在两位“老狐狸”的笑容中,风风火火的从京城杀回鹏城。 知道那小子正忙着发横财呢,没急着过港岛。先奔蛇口开大会,严肃纪律安抚人心。随后又在鹏城班子的陪同下,考察了罗湖口岸上下游的地理地貌。 上面的意思是,为了保证便捷性,更为了防止有人钻空子,自贸区要就近建在罗湖附近。 罗湖周边可不在蛇口工业区的规划范围内,属于鹏城的自留地。虽然项目由沧浪推动,出地皮的鹏城肯定也要掺一手。 除此之外,自贸区一旦建成,只有一把子力气就能干的装卸工就得用多少? 怎么算都是大好事! 四号周天,梅宣宁进入港岛,发现别说见面了,压根联系不上某个货。 心里合计:掉钱眼儿里的玩意儿,不会跑戴英,或是跑老美去主持大局了吧? 无组织无纪律,胆大包天……秒秒钟亿万上下的大场面呀,想想就血脉偾张,也不知道喊上老子一起! 周天在港岛住了一晚上,周一一早正准备回鹏城再仔细考察一下选址,康乐大厦的沧浪总部来电话,说看到某人到bE公司啦。 梅宣宁立马以紧急公务为幌子,放了鹏城那边的鸽子,风风火火的杀到康乐大厦。 然后,就听到bE会议室内,某人正尖酸直白,半点情面都不留的撕人面皮呢…… “你们一只两只的,成天蝇营狗苟的聚一堆互相捧臭脚,捧得真以为自己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啦? 撒泼尿照照自己,当别人看不出你们一肚子上不得台面的小算计吗? 还不为名不为利? 怎么特么有脸说出口的? 不为名,为了争个排在主馆的资格互相喷粪? 不为利,批张慈善的皮,别人就该免费给你干活? 你们配吗? 特么的吃请、喝酒、逛夜总会,钻凤楼的时候,是不是也觉得自己在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呢? 本事不咋地,挺会自我催眠呀,恬不知耻…… 今天我把话放这,把你们另人作呕的嘴脸藏好了。哪个再敢嘚瑟,就带着你们的擦屁股纸给我滚回去。我会把你们在港岛做了什么,原原本本的汇报。 让你们有一个算一个,全特么给我滚回老家种地……” ———— 民族音乐会要再等一等。 为了呈现出最好的效果,从曲目选择到新的编曲,再到灯光和舞台准备,还有服装订制,零零碎碎需要很多时间,预计在十二月择期举办。 书画展小有波澜,但基本安排妥当。 计划为期一周,11号周日开始到17号周六结束,18号周天举办慈善拍卖。 小有波澜是啥意思呢? 书画展和拍卖会是一体的,有“慈善”加持,很多手续都可以简化。但即便某人大包大揽的保证,依旧有人担心此次参加的书画家和他们的作品,不被港岛人民接受。 主要是在外面都没什么名气。 为了防止冷场的尴尬情况发生,拿出了一批近代书画作品参展。什么何绍基、于右任、李瑞清、王寅、吴昌硕的足有四十多幅。 确实是好心,但平添了许多麻烦。 展览倒没什么,问题出在拍卖上。 港岛73年制定了详细的拍卖法,除了双向佣金、服务费、个税外,还涉及到增值税专项增收、流拍补偿、鉴定费、保管费…… 支持慈善嘛。 承接活动的海天基金,将承办费降到了行业最低标准,百分之十和百分之五。 (主要收益是双向佣金,正常标准卖家佣金百分之十到二十,知名作者百分之二十四。买家佣金百分之五到十五。) 负责拍卖的佳士得,给出了鉴定费五折,抽成三折的大力度优惠,但也没了流拍补偿。拍卖师也表态,会将个人提成捐给本次慈善活动。 提供场地的港岛大汇堂给免了场地费,服务费七折。港府给免了专项增值税,汇丰免除了保管费和资金流转的服务费…… 原本这些都已经谈妥了,但内陆后面运来的书画,着实让人肉痛。 港岛虽然是自由港,但各种税相当驳杂。外来书画类艺术品售卖,有百分之十四的进口关税。 这部分税,不是按照实拍价收,而是依据拍卖前专业机构给出的估值。 要只是展览一圈儿,自然就没这份钱了。 原定那帮子在内陆“圈子里”挺有名气,但出来后基本没人认识的书画家,作品压根估不上价,交不了几个税。 后来的就不一样了,都是晚清到民国期间的名家的作品。估值的百分之十四,正经不小的一大笔呢。 如果是普通拍卖,或者弄到港岛贩卖,通常以“艺术品复刻品”的名义报关,按照工艺品报税就完事了。 不稀奇,都这么干。 慈善拍卖明晃晃的玩那种避税的手段,实在是丑陋。但凡还要点脸,就得实打实的缴税。 于是,清高的文化人加艺术家们,抱怨和批评声冒出来了…… 这是慈善活动,港岛大汇堂作为“公家地界”,按道理一分钱都不应该收。 拍卖公司就是黑了心的资本家,他们算干嘛地的?一帮屁都不懂的,喝洋墨水的玩意,轮得到他们鉴定估值? 拍卖得的善款抽成,估值他们收钱,估完值还得交老大一笔税钱,里里外外变着花样的坑钱呀! 拍卖那玩意,弄个人上台主持就得了呗,还非得有什么资格的? 狗屁的资格,摆明了就是观赏狗节,变着法的搂钱! 最王八蛋的要数海天基金! 还以为他们好心呢,合着也是为了挣钱。还特娘吃了上家吃下家。已经不是黑心啦,是连五脏六腑带脑子全都黑透啦,整个一头顶生疮脚底流脓…… 第1605章 让他们去种土豆 之前没人骂,就因为后来的一批名贵字画要交一大笔税,就开骂啦? 引子罢了。 真正的原因是,在展览和拍卖流程基本捋顺后,舒老就先一步回去了。 至于留下的一帮这个家那个家的,上面安排他们跟港岛文化界接触接触,交流交流,熟络熟络…… 这个安排本质上是没有问题的,但内陆管事儿的太单纯。 他们以为书画是艺术,是才华、是立意、是思想。 他们不知道,书画更是一门很大的、复杂的,也十分简单粗暴的生意。 是一门即便在几十年后进入电子支付时代,依旧有大批人拎着成捆成袋的现金,心甘情愿的支付高昂佣金和税费的,击鼓传花式的,充满了炒作、营销和潜规则的暴利产业。 我们担心外面的人,不认本土的这家那家。外面的从业者,也在担心我们不认他们捧起来的“名家”。 嘿~ 缺什么来什么。 正垂涎放开的内陆,有待开发的庞大蓝海而不得其门呢,内陆认可的“名家”,就自己送上门啦。 不论内外,都知道舒老是书画家中非常特殊的存在。他在的时候,里外都老老实实,斯斯文文,一派和气。 他离开后,文化交流的过程中,一个又一个的痴迷于艺术的老板、醉心于慈善的富商、负有盛名的收藏家和艺术鉴赏家们,迫不及待的粉墨登场。 先分开邀请,把抱团行动的一帮人拆散。 一个接一个的被单拎出去后,各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花式吹捧和盛情招待之下,土鳖们完全无力招架,很快就飘飘然了起来。 只几天的功夫,一个个的就放开了吃喝相,完成从拘谨到洒脱,从矜持到豪迈的蜕变,义气激昂指点江山好不快哉。 曲卓从内陆回来那天下午,启功先生身体有点不大舒服,王世襄陪着他回去了。 俩老头儿大概率是闻出来味道不对,不想掺和,也不愿多事,选择了“病遁”…… 文化交流嘛,就不应该抱有成见和抵触,更不应该排斥现代新兴的艺术形式。 不但不能排斥,还要融会贯通。 有胆子小的,或确实心中有坚持的,到这儿就止住了,或是浅尝则止。 但也不乏有人认为,只要行的正,就不怕影子斜。要敢于站在艺术的高度上,去发掘浮华背后的本质。 艺术虽然高于生活,但首先要源于生活。 所以,不能只是站在高处看,要走到生活中去,仔细的去品味,去体会…… 于是,牙一咬,心一横,抱着一身似乎的超凡决心,杀入霓虹闪烁暗香涌动的夜色。 体味过夜总会的喧嚣与热闹,再半推半就,盛情难却的记起,自古才子本就该多风流,长夜漫漫就特娘的需要红袖来添香。 事实证明,老才子他也是才子,哪怕有鼻炎也一点都不耽误添香…… 港岛人都喜欢马,高端人士喜欢养马,百姓们喜欢赌马。本土马、东洋马、西洋马、南洋马、非洲马、北极马、混血马应有尽有。 其中南洋马和东洋马……说实话,虽然与本土马比起来各有神骏。但估计是在同一座城市中待的久了,已经同质化了。 体验过发现,其实内核大差不差。 非洲马……闭上眼睛……缎子似的皮毛手感真不错。 可闭着眼骑马有啥意思? 睁开眼……属实提不起兴趣。 但是……任你在内陆才华高到冒漾了,也几乎没有机会驾驭的北极马和西洋马……嗯~中西合璧嘛,要敢于突破自我! 皑皑雪山丛林峡谷,就算是最小号的狼毫笔被扔进了最大号的笔洗中,也要策马扬鞭肆意驰骋一番方显风流本色…… 听说过“炙手可热势绝伦”吗? 一个个的不知不觉间,发酸的腰板就硬挺了,说话的声音也大了。经过小来小去的试探,眨巴眼就心安理得的跟负责他们吃喝住行的海天工作人员,摆起了大师的谱儿。 单纯的摆谱就算了,还特娘的内讧! 多了四十余幅名家作品,场地的核心区域被占了。原本建立在论资排辈基础上,和和气气的占位要重新调整。 难免的,有人能在主展区挂个边,有人要被挪到边角的所谓“副展区”了 于是,有的人维持着假客气言语相争,有的人眼红耳赤的据理力争。 还有一更牛的,丛林探险后被蚊子叮了……瘙痒难耐偷摸跑去医院。得知治疗费用后,又贼兮兮的找曲素梅借钱。 开口借钱时贼客气,等钱到手,不知道是脑子短路还是被什么脏东西给附身了,居然特娘的威胁上啦?! 说要认真考虑一下,回去后要不要向有关部门反映,海天基金打着慈善的幌子,在港岛丧良心的捞钱? 要是放在以前,曲素梅可能还真就被唬住了。 但是现在,她对自家老板的能量,认识的已经非常深了。 听到对方的威胁,惊讶到跟看怪物似的,心说:“大师,你就是个画画的呀。没睡醒,还是睡魇着啦?怎么敢的呀???” 之前几天正事要紧,没心思搭理一帮瞅见点阳光就灿烂的跳梁小丑。 周一第一阶段尘埃落定,曲某人总算得空了。 酒店耳多目杂,不能让人看了笑话。 海天基金有弯省的工作人员,这几天还有南洋联谊会的人在协助梳理录入资料,同样不能让人看了笑话。 于是,就把一帮玩意喊到了bE公司。 关上会议室门一点脸没给留,指着鼻子一顿骂…… ———— “哈~哈哈哈~” 梅宣宁还不知道自己马上也要挨骂了,等曲某人从会议室回到办公室,坐在大班椅上笑的非常开怀。 为啥开怀? 之前曲某人不总是吐槽嘛,每次有“团”出来,甭管是做什么的“团”,身边总是跟着一个,可能还不止一个脑子像是缺根弦儿似的“刘长林”。 也不知道是防贼呢,还是防什么,惹人笑话而不自知。 行,你小子说的有道理。 这回为了不让人家看笑话,特意没派“刘长林”跟着……看到是个什么结果了吧? 你有什么可生气的? 不都是顺着你的心意吗? 当然啦,梅宣宁心里解气,嘴上不会说出来。毕竟有正事要谈,得先把这头顺毛驴的皮毛给捋顺了。 笑过两声之后,安抚:“别气啦~书画都登记在册了,人来了不少日子,甭管有名没名,都混了个脸儿熟。 这当口给拎回去,容易惹闲话。闲话还在其次,引起无端的猜测不值当。” “艺术源于生活……”曲卓虽然骂了一通,但心里火气已经没撒出去。 接了杯水润了润发干的喉咙,郑重的对梅老二说:“我认为,这次来港岛的艺术家中,有几位的生活体验还不够。” “嗯,嗯。确实。”梅宣宁憋着笑点头。 “所以,我建议让他们去漠河种土豆。先种上二十年看看成效再说。” “呵~幼稚!”梅宣宁拿捏出许久都看不到的“二哥”范儿,给了某人一个难掩贼暗爽的,鄙视的眼神:“甭管啦,交给我。” “得。”曲卓又倒了一杯水,仰脖儿干了。 “你这两天跑哪去啦?”梅宣宁开始酝酿着说正事。 “白天睡觉,晚上盯着伦敦和纽约的大盘。” “怪不得寻摸不着你。”梅宣宁嘟囔了一句,事儿事儿的问:“赚多少啦?” “都是浮盈,还做不得数。”曲卓在窗边茶椅上坐下。 “抠的,没人跟你要。”梅宣宁今天算是过瘾了,又给了某人一个鄙视的眼神。 “家里投了多少钱?”曲卓明知故问。 内陆团队到伦敦就被盯上了,所有操作全程被监控。胆小又离谱的操作,都快把跟河村智聪混一起的那帮鬼佬大牙给笑掉了。 “别提啦。唉~”梅宣宁叹气。 没法说埋怨的话,实在懒得提,索性直接进入正题:“说正事。” “说。” “上面鉴于蛇口规划得力,推进顺利,要给我们加一加担子。” “啥意思?” “把我们的对外工业区,升级成自由贸易区。” “哈?” 梅宣宁精神振奋起来,一本正经的讲解:“给我们更多的优惠税收政策和海关特殊监管政策,实现货物、资金、人员流动的自由化便利化。” “……”曲卓看着梅老二不说话。 “不懂了吧?”梅老二得意的眉头都起飞啦:“简而言之,咱们以后不止可以接纳外部资本投建的工厂,还可以做连接内外的大宗商品贸易。 跟你讲,这里面的利润可大啦。只仓储费和管理费两项,每天都会流水似的进钱!对,上面还给了我们一项特权。你猜是什么?” “连接内外的大宗商品贸易,肯定是外汇与软妹币的兑换通道呗。”曲卓没什么情绪的说。 “聪明!”梅宣宁轻轻拍了下桌子,眉头飞的更高:“我跟你讲……” “这么天才的主意,是哪位想到的呢?”曲卓一本正经的问。 “哈~当然是……” “我猜一下哈。”曲卓感觉牙根刺挠的厉害,说话时有点咬牙切齿的意思:“一定有高瞻远瞩的佘主任,对吧?” “……嗯~”梅宣宁总算发现某人的表情不对劲了。 “便捷的对外资金通道……这里面一定有咱钱袋子老人的功劳。” “那肯定的呀。” “我有点奇怪。” “奇怪什么?” “这么重要的决策,肯定不是拍脑袋想出来的。估计已经谋划一段时间了。” “应…应该是。” “我前段时间一直在京城呀,怎么没人跟我提呢?” “……” 梅宣宁没吱声。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只顾着高兴了,似乎忽略了一些什么。 “你猜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跟我说了,被我拒绝了。” “这…好事呀。说明对我们……” “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 “糊…什么糊涂?” “当利润达到百分之十,资本开始活跃运作。当利润达到百分之五十,资本敢于冒法律风险。当利润达到百分之百,资本敢于践踏一切人间法律。当利润达到百分之三百,资本甚至不畏惧绞刑的危险。别告诉我你没听过这话?” “什,什么玩意。哪跟哪呀?” “只要轻轻动动小指,或是随便打个招呼,金钱和美人就主动往你怀里钻。只要付出一点小小的利益,就能轻而易举的把一块钱变成一百块钱。一百变一万,一万变一亿……你会怎么样?” “哪有那么夸张。” “前段时间的事,还热乎着呢,你还看不清楚人性吗?” “……咳~” “你想下半辈子什么都不做,天天举着苍蝇拍打苍蝇呀?那么喜欢打苍蝇,去曹老手下当差多好?” “哎呀,只要制定好规章,严格……” “你只是个公司的董事长,你有执法权吗?合着你的严格管理,就靠没完没了的打小报告呗?” “不是,只要内部管理……” “自己玩儿去吧。自己背起的锅,自己扛。别拉着我一起。”曲卓说着话起身就走。 “哎~哎哎~” 梅宣宁下意识起身,刚迈步桌上的电话响了。赶紧喊:“电话,接电话。” 曲卓黑着脸回来,伸手抄起话筒。 沈壁的隐含亢奋的声音从听筒中响起:“杰里米,德黑兰最新消息……” 曲卓通过德黑兰的最新消息,确定明日伦敦和纽约依旧是铁保的单边市时,臧副总和柏世珍在呆滞的对坐。 俩人保持这种姿势已经一个多小时了。 今天早晨的消息,有不下三波,有说二十多个,有说不下五十个鬼佬,抱着纸壳箱气势汹汹的离开和黄总部。 不用问,多半是因为昨天的事,真撂挑子不干了。 同时,还有一条至今还未被社会面广泛知晓的消息:黄埔老船坞的土地属性变更申请,因为规划、排污和高层设计结构缺陷等大大小小七八个问题,被驳回了。 毫无疑问,等这一消息公开后,和黄的股价必然进一步暴跌。 为什么说“进一步”? 因为,从今天开盘起,和黄的股价就一直在缓跌。 臧副总和柏世珍意识到大事不妙,已经第一时间向交易组下达了全力清仓的命令。 但是,四会交易大厅里,根本看不到一条买单。 往哪清? 第1606章 中心摇摇 德黑兰时间十一月六日。 大批军警驻守街头,老美使馆外竖起了新登场那位“嚯煤泥”的大幅肖像和满眼的反对老美标语。 在此之前,一直是学生冲在前台。虽然所有人都知道,后面一定有嚯煤泥的支持。但事情没被摆到明面上,就说明还有缓和的机会。 老美官方五日发声:此事件是对国际法的公然践踏,要求郎子立即无条件释放所有人质。 背后,积极通过第三方与嚯煤泥沟通,希望和平解决事端。 嚯煤泥态度不明,但六日派出军警封锁了使馆周边的街区。以实际行动表明,要以六十多名人质为要挟,逼迫老美同意引渡巴列维。 一个本就命不久矣的失败者其实不重要。 重要的是,世上众多老美扶植的势力都在看着呢。如果真把巴列维回去让嚯煤泥噶了,以后谁还跟灯塔混? 至此,情况已经十分明朗了,只要嚯煤泥不退让,老美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一个是武力解决,一个是经济制裁。 不论选择哪种,对原油产量和国际局势都有重大的下行影响。 老美的反应也印证了这一次猜测。 官方于六日指控郎子违反《维也纳外交关系公约》、《联合国宪章》等国际法,强调外交豁免权不可侵犯。 这是啥意思? 为下一步行动做铺垫,强调其合法性呗。 市场的反应无疑是迅速的,六号收盘时,伦敦黄金现货价再次跳涨,达到了每盎司五百三十一美元。伦敦期货市场金价五百四十三,原油上浮百分之二点八…… 事件在僵持中度过了一天,八日德黑兰老美使馆外的示威规模进一步扩大。 九日,郎子的民众隔着使馆大门与人质方谈判……民众和人质能谈出个屁来,都是传声筒罢了。 随后的几天各种消息不断,有好也有坏。 好消息是,嚯煤泥向老美明确表态,郎子追求的是独立自主,不会继续充当所谓名煮和自由的棋子,也不会成为毛子的傀儡。 坏消息是,依旧强硬的要求引渡巴列维…… 受种种不明朗消息的影响,黄金现货价格在540到550美元每盎司之间震荡。 考虑到嚯煤泥不一定能顶得住老美的压力,第二轮行情的触发信号又迟迟没有出现。十一月十五日,戴英皇室操盘团队释放了百分之二十的仓位。 11.09万盎司均价 545 美元,回收资金6.05亿美元。 扣除了约两百万的利息,手续费两百八十万,净赚6亿挂个小尾巴,剩余仓位44.38万盎司。 税呢? 呵~ 以为皇室只免除遗产税么? 特权多着呢! 只头寸就把本钱翻了三番,所有持仓加一起毛利润超过了十五倍。这“十五倍”中,有百分之三十三点七是曲某人的…… 至于伦敦的另一支……呃~当金山摆在面前时,只捡了两块碎银子就退到一边干瞅着的团队……在纠结。 他们很清楚后面还有第二波大行情,但没人知道下一波行情会在什么时间点出现,也不知道时下的震荡的最终走向。 更不知道在下一波大行情到来之前,会不会有大空头强势入场。 所以,正在面临一个艰难的抉择…… 是激进一些,趁机少量持仓,留有充足的准备金应对可能出现的短暂下跌。 还是稳妥一些,持币等待下一波行情的入场信号出现。 理论上说,肯定是稳妥一些更好。 但上一轮利好信号出现时的场面告诉他们,到时经纪商的电话根本打不进去。等打进去了,单子都排到十万八千里以外啦。 要么,拉高买入价,大幅增加持仓成本,压榨得利空间。 要么,陷入随着大盘节节攀升,不断撤单改价,不断重新排队的循环里。直到市场平稳,错过了暴涨的尖峰。 就在几个人商量来商量去,终于决定同样以五倍杠杆先,吃进一万手持仓……家里送来最新消息,戴英皇室的操盘团队刚刚平仓了百分之二十的头寸。 啥意思? 大概率是得到了事件局势可能缓解的消息,也可能是获得了有实力强劲的大空头,准备持重资入场的消息。 这是提前准备好资金,以应对可能出现的大幅跌市呀! 十来天的工夫,每盎司差不多涨了一百块,都得做好补交保证金的准备。 得,老老实实的持币观望吧…… 同一天里,灰头土脸又难掩兴奋的臧副总和柏世珍,正在应上级的要求,做出详细的解释与汇报…… 六号那天不出所料,随着黄埔老船坞土地变更申请被驳回的消息传开。下午和黄的股价从缓跌,直接进入暴跌模式,收盘时直接跌破五块。 随后的几天里,和黄内部的华、洋对立似乎有所缓解,部分六号上午离职鬼佬高管回归了工作岗位。 行政总裁麦理思也召开记者会澄清,详细解释了土地变更申请被驳回的几条理由,确实是和黄在做规划时有所疏漏。 现在正在组织人手连夜修改完善,相信下次提请的方案,必然可以顺利通过。 李家成也站出来态度诚恳的向公众,主要是广大股民道歉。 表示和黄是一家产业庞大的集团公司,他之前低估了管理层变更所带来的影响,人事安排和业务调整方案过于激进,从而引发了市场的不安。 但是,这只是暂时的。 关于和黄的宏伟目标,从未改变。相信和黄很快就会重新走上正轨,按照既定的发展规划步步前进…… 事实证明,一系列苍白无力的利好消息,并没有达到提振股民信心的目的。 和黄的股价虽然跌势有所放缓,但依旧在十二日跌破四块大关,回到了六个月前的水平。 而且,仍在继续缓跌。 缓跌和暴跌其实根本不重要,不过是股民们割肉的决心和迫切程度的体现,压根就没人接…… 之所以越来越多被套在高位的股民们愿意割肉,除了短时间内完全看不到形势转好的希望,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人们普遍对李家成报以同情。 认为和黄眼下的局面,并不是他的错。而是外有不断使绊子的老牌地产商,内有不甘失败的鬼佬。内忧外患之下李家成本领再强,也独木难支。 报以同情嘛,肯定要有所表示。 和黄已经成一滩烂肉了,没人愿意往里白扔钱,但长实是李家成一手把控的企业。眼下红磡项目进展顺利,样板间正在围挡装修。样板间后面的庞大工地,正在日以继夜咣咣咣的打地基。 已经有聪明人开始大力买入了! 赶紧跟呀,只要手够快,吃不到肉也能喝口汤…… 于是,和黄的股票犹如被丢掉的破抹布。 不但无人问津,还因为越来越多欲割肉,却找不到人接盘的散户,蹭蹭的往下掉。 而长实的股价,却坐着火箭直奔太空…… 第1607章 到底是哪个王八蛋? 凡事有因才有果。 虽然在舆论引导下,几乎所有的港岛华人都在同情李家诚。但怎么就忽然间想到,通过买长实股票来支持他呢? 原理非常简单,长实的股价在涨! 臧副总和柏世珍已经清楚的意识到,和黄背后的操盘庄家大概率是玩砸了。多重不利因素叠加到一起,根本不是随便放两个利好消息,或是放点空炮,就能在短时间把股价抬起来的。 为了弥补损失,果断利用剩余资金寻找套利机会。 炒期货? 眼下行情正好呢! 不敢! 那玩意跟炒股完全是两码事。 和黄跌的再惨,股票在手里握着。希望再渺茫,也终归有个涨回去的可能。 炒期货,一个小涨跌直接血本无归。 主力资金已经被套牢了,可不敢再冒险啦。 巨大的压力下,二人经过彻夜不眠的分析,最终锁定了目标——长江实业! 为啥是长实? 因为,长实在李家诚入主和黄后,经历过一轮暴涨。 在素有“一窝蜂”之称的港岛股民,和被巨大利好吸引过来的濠镜股民们,共同头脑发热的推动下,一度冲到了十五块七这一超过长实估值两倍的高位上。 随后,无数发热的脑子逐渐冷静下来,长实的股价也开始缓缓回落。 这一落,又有点搂不住了,一路缓跌到了五块一到五块二之间浮动。 在外人看来,这是股民们毫无理智的从众所造成的结果。 类似的情况港股哪年不上演几次,毫不稀奇。 股价嘛,既不会影响长实的估值,也不会影响业绩,高点低点都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而且,即便长实股价比实际估值低了两块,依旧属于港岛上市公司中,折价率最低那一梯队的…… 除了极少数人外,大众层面没有人知道,这完全是李家诚的有意为之。 股价冲上十五块七后开始回落,是李家诚抛了一千万股套现推动的。 而五块出头的股价,是李家诚的操盘经理,不断进行左手倒右手的控价维持的。 老黄瓜其实想把股价压得更低一些,但不敢。 担心一旦出现高利差,会让吸血鬼一般的投资机构看到套利空间。那样的话,股价就不是几十万股来回倒腾,就能控制住的了。 但太高的话,又会增加他资金压力缓过来后,回收股份的成本。 要知道,等长实红磡项目启动预售后,股价大概率会迎来一波涨幅。 必须留有充裕上浮空间,消耗掉股民们的热情后再继续控价。如此才能做到,以最小的成本将股价维持在希望的区间内…… 问题是,李家诚做出的分析,是建立在正常逻辑的基础上。 而港岛此时此刻,有俩急红了眼的半吊子,正不断在港股三百来家上市公司里,来回寻摸可以填窟窿的机会呢。 只短期盈利前景这一条,就直接排除掉五分之四。 在剩下几十支股票里进一步筛选……长实就理所应当的进入了二人的视线。 臧副总和柏世珍的逻辑非常简单,长实之前的估值是7.2亿。现在红磡项目推动顺利,自起建开始就吸引了无数买房者和炒房者的关注。 而时下的港岛舆论风向,李家诚又是个引人同情的悲情英雄。 综合起来看,除非出现重大意外,楼盘预售一定火爆。 预售火爆,意味着高入住率。 入住率高,意味着整体项目中的商业部分有了赚钱的基础,招租轻而易举。 附属的物业公司,同样是巨大的长期利益。 也就是说,只要红磡项目的预售取得开门红,长实的估值必然被进一步拔高,股价也必然会上涨。 现在红磡的样板间正在加班加点的装修,报纸和电视上也开始为“卖楼花”做预热。 横看竖看,都是入场的最佳时机。 五、六块,哪怕七块买入,到时随随便便就能涨到十多块。 在股民们买入欲望最为强烈时套现,每股至少赚三块。把手头的资金全砸进去,保守能赚一个亿。 如果能动用储备金,就不止一个亿。 如此一来,即便不能挽回被套牢的五个多亿,起码也能弥补一点损失…… 俩人分析的一点错都没有。 但是,人在发急的时候,即便没有彻底失智,考虑问题时也很难做到面面俱到。 四只眼睛盯上长实后,就完全进入了自己的思路当中,从而忽略掉了一些本该能想到的问题。 而且,炒股这玩意不止要会分析,还要有策略。 臧副总和柏世珍分析的没错,基础知识也是有的。但在急眼上头的情况下,交易“策略”的重要性被无限忽略。 只知道钱砸下去,股价就会涨。股价一涨,就会有跟风者出现。港岛股民又是一贯的不理智,买时一窝蜂,买也一窝蜂。 所以,下定决心后就要争分夺秒,在市场反应过来之前,尽可能的多抢! 分析的依旧没错,但长实不是和黄。 和黄经历了一轮暴跌后,二级市场连抛售套现,带做空获利压了近两亿散股,其中绝大部分都陷在高位无法套现。 市场信心不足,但隐隐约约的又有点希望,又让高位套住的股民舍不得割肉。 才造成砸进去五亿三千多万,只把股价抬高了不到一块钱的罕见情况。 而长实呢? 总股本才一亿股,总估值才七亿多点。 九千多万港币不管不顾没头没脑的砸下去,用于调控股价的几十万股,丁丁猫的作用都不顶。 股民们看着坐火箭似的牌价,嘴里喊着华人帮华人的口号,亢奋的血直往脑门上涌。 肾上腺素的作用下,忘了满身新老深浅密密麻麻的“刀口”,也忘了发过的誓言和总结的经验,高举着被割了一茬又一茬,仅剩的那点钞票,再次做起了暴富回血的美梦…… 只一天,长实的股价直接窜到飞边子了。早晨开盘五块一毛三,晚上收盘九块六。 就这,还是长实的操盘团队中间做了点挣扎,不然翻一翻都不止。 李家诚的血也在往脑门上涌。 他都傻眼啦,连火牙发炎,腮帮子肿了一圈儿都完全感觉不到。 谁呀? 疯啦? 这是知道我抛售股票套现,要明火执仗的收购长实吗? 哪个王八蛋? 到底是哪个王八蛋? 第1608章 喜欢扮学生的大屿王 李家诚应该庆幸。 庆幸国际期货市场的大行情,吸引了投资机构的注意力,也占用了它们的大量资金。 不然,局面如何不好说,起码他没办法短时间内确定,到底是哪个王八蛋在打长实的主意。 这也是内陆操盘团队稚嫩的地方。 直愣愣的通过中行港岛分行流转资金,一共就开了几个稍微有点路子,就能很容易确定来头的股票账户。 李家诚都没动用关系,只让操盘经理稍微一打听,就锁定了向长实发起“突袭”的……是内陆的中行? 这个消息,让李家诚的小心肝一顿乱颤。 众所周知,内陆的一切都是公家的。包括在港岛经营的华润和招商局,也是公家的。 到现在为止,除了据说是实验性质的,背景复杂的沧浪公司,还没听说过存在其他私人财团和投资机构。 中行看好长实,想趁着低价搞投资性的持股? 但如果是投资性的吸入股份,哪有这么猛砸硬抢的!? 做咩呀? 该不会是想吞下长实吧?! 一时间,李家诚都不知道自己该嚎啕大哭,还是该深表荣幸了。 也不知道该动用一切手段全力抵抗。还是放弃挣扎,喜迎王师垂青…… 矛盾的心态下,神志飘忽的到汇丰求见沈壁……沈壁也懵了。 正常情况下,港岛的金融市场稍微有一丁点风吹草动,就会立马惊动这只趴在中心点的老蜘蛛。 但这段时间不止沈壁,整个汇丰的注意力,全在纽约期货市场和国际大势上。 时差的影响下,晚上关注行情白天综合研判制定策略,压根没有精力关注脚下的些许小事。 沈壁也拿捏不准内陆到底要干嘛。 拿捏不准怎么办? 找可能知情的人确定一下呗~ 连着打了好几个电话,最后在港岛大汇堂书画展主场侧面的副厅里,找到了曲某人。 一副学生扮相的曲某人冷着脸上楼接电话后,一身体面西装,标准成功人士扮相的向荣,稍稍犹豫后踱着步子走到曲卓之前待得那地儿……旁边的一对父子身边。 父亲五十来岁,叫吕志和,是港岛石矿大王。今年在尖沙咀东部的傍海地,连地皮带建筑一共投了三亿六千八百万,兴建了一座海景假日酒店,算是一只脚踩进了酒店业。 儿子叫吕耀东,吕家长子,今年不到三十。是吕志和倾力培养的接班人。 不算今年刚建成的酒店,吕家主营的是石料建材,跟管理安泰建筑的向荣交情不错。 所以,向荣才在曲卓离开后,稍显犹豫后踱步过去提醒吕志和:“?\"吕老板,知唔知头先喺你身边嗰个后生仔系边个啊?\"” “边个?”吕志和下意识往曲卓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佢就系大屿王。”向荣脸上虽然在笑,但语气是很重的提醒。 “哦?”吕志和又往曲卓离开的方向看……心里打了个突儿。 他不久之前还拜托向荣,有机会帮忙引荐一下,没想到今天居然对面不相识。 关键是,刚才无心的笑骂,似乎惹得旁边的学生仔很是不悦的看了一眼长子。 爷俩都是大人物,还是在书画展这种高雅的地方,哪会失了身份,跟一学生仔一般见识,便给无视了…… 为啥托向荣帮忙引荐,认识一下“大屿王”? 吕家眼下虽然开始涉足酒店业,但老本行并不打算扔下。 大屿山预计四期工程呢,对建筑石料的需求是巨大的。结果呢,开工至今一直用的都是内陆的石料。作为港岛的石矿大王,一点份额都没拿到。 更大的问题是,现在消息已经非常明确,未来元朗和北区会兴建大批工厂。有了工厂就有了人气,有了人气就会有大批商住楼房。 而元朗和北区,又距离内陆那么近。如果同样都使用内陆的石料,吕家该何去何从? 危机当前,却说不出个不是来。 毕竟内陆的石料是真的便宜,主顾从价优者购无可厚非。 要讲起来,吕家和内陆是有点小交情的。 南北盲肠大战期间,吕志和突破禁运封锁,从星加坡采购物资销往内陆。 就当时的情况和环境而言,不谋求暴利,不以次充好,确实已经算是很大的人情了。 但就规模而言,吕家倒腾的那点玩意,别说跟霍家比,连濠镜的马家都远远不如。 而且,也不算很便宜。 起码吕志和借机完成了原始资本积累,后面用赚到的钱以百分之一到百分之二的价格,拿下了老美留在冲绳岛上的大量开山机器。再将机器弄到港岛转售,才真正意义上赚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 吕志和也不确定,当年的那点“小人情”到底还作不作数。 而且吧……十一前他也收到了内陆的观礼邀请,犹豫后给婉拒了。 因为他看的很清楚,别看内陆和戴英眼下处的好像不错,这合作那合作的。但用不了几年,肯定会因为港岛的归属问题起间隙。 他的家当全在港岛,属实不敢早早的站队。 所以,借口酒店新建杂事缠身,子女年轻不能顶事,实在走不开…… 虽然理由无懈可击,但心里很是没底,担心内陆面上大度,心里小气。 这种情况下,就更没办法跟内陆沟通石料的问题了。 一方面是抹不开面子,另一方面是担心内陆趁机提什么让他为难的要求…… 担心这担心那,最后听取了几位博识友人的建议,决定先接触下那位在港岛民众面极为低调,但影响力绝对不容小觑,关键好像还跟鬼佬关系非常亲密的“大屿王”。 想要达成心愿,最方便的路子无疑是曲久勷和曲静,但做建材的跟做电子的搭不上界,一时也找不到既有分量又有面子的介绍人。 但是,做建材的能搭上做建筑的,便求到了向荣那里。 向荣心里是犹豫的,但又不好拒绝,只能以“那位”不在港岛为由,使出了拖字诀。 寻思着等有合适的机会点,先跟曲久勷探探口风。 正琢磨曲久勷呢,不靠谱的就邀请他来大汇堂看书画展。 为啥叫上向荣? 因为向家也就向荣看起来“斯文”点,还是做正行的,出现在书画展这种地方不违和。 喊向荣来干嘛? 曲久勷眼下在港岛虽然朋友无数,但也非常要面子。有些事需要帮忙时,只好意思跟托底的“兄弟”开口。 带向荣过来,是给他指了一幅画,叮嘱等拍卖那天一旦冷场了,给往上抬一抬价。 向荣满口答应,并深感责任重大。回去一琢磨……这事儿一个人……好像不大好办呐。 确实不好办。 难道拍卖到那幅画时,拍卖师喊一百,他举牌喊一万。等了几秒见没人加价,再举牌喊十万? 再等几秒再举……那不秀逗嘛。 所以,他今天特意又带了俩做正行的朋友过来,给对方指清楚那幅画。到时候管它是不是冷场呢,都要在拍卖会上演一出龙争虎斗。 不曾想,带着朋友走到展示画作的副馆时,瞅见“那位”居然跟吕志和父子站在一起。 起初以为两边已经搭上线了,默默观察了一下……不是,完全没有任何交流,就是赶巧离得比较近罢了。 这种情况下,向荣就不好过去了。 “那位”穿的跟个学生仔似的,摆明了不想被打扰。他又含含糊糊的答应了吕志和……碰一起,给不给介绍呀? 所以,低声招呼两位朋友,脚步丝滑的转身远离,杵一不起眼的地方暗暗观察。 这一观察……“那位”原本没什么特别神情的脸色,忽然肉眼可见的冷了下去。 看架势……好像是听到了什么。 周围没其他人,大概率是吕志和父子说了不该说的话。 而且,父子俩当时站的位置,旁边就是幅画…… 第1609章 手艺潮,还倒霉 臧副总和柏世珍无意当中,选择了最“合适”的时机。 包括曲卓在内,很多应该关注和黄股价的人,注意力都投向了伦敦和纽约。 四号周天,李家成和韦利迫于负面舆论的压力,站出来发表了两句粉饰太平的言论,周一上午和黄股价出现小幅度反弹。 很快,华、洋管理层斗殴的消息曝出,股价又重新进入跌势。 只要不特意“挖”细节,这都属于预期内的正常情况。 长实的操盘经理倒是注意到了,但他误会了,假装没注意。 直到臧副总和柏世珍再次出手,忽然间向长实发起了势在必得般的野蛮进攻…… 沈壁在秘书到处打电话找曲卓时,用内线通话器调来中行几个股票账户的近期交易记录。 秘书连打了好几通电话,总算找到曲卓,等他接电话时资料送来了。 这时沈壁和李家成才发现,中行不止以六块八毛一的均价,一天之内吃进了五百多万股长实。还分别在三号和五号上午,以七块和均价六块五吃进了七千七百多万股和黄。 看架势如果不是中午有和黄管理层斗殴的事爆出来,下午肯定还会继续吃进。 一上午就拿到了超过百分之十七股份,如果下午还继续吃进,是奔着百分之二十去的吗? 沈壁岁数已经不小了,连日劳累脑子有点慢……第一反应是中行看好和黄和长实的未来,在下重注做投资。 紧接着又意识到不对劲,起码对长实的操作不对劲,明显是在利用港岛股民一贯的无脑盲从,暴力拉升后套利? 手法太粗糙,吃相也太难看! 怎么着也得悄悄吃进缓缓抬升,等市场酝酿好情绪再轻轻一推,靠股民的自发力量把股价推上去…… 回过头再看对和黄的操作……不会也是准备拉升套利吧? 先是严重低估了市场的悲观情绪,逆势砸了七千万,结果股价纹丝未动。 周日李家成和韦利召记者会,认为这是重大利好,周一再次强行拉升……一上午砸进去四个多亿,刚有点起色,华、洋高管斗殴的事就爆出来了。 意识到事不可为,才转头盯上了长实? 这……手法糙就算了,运气还差,白痴一般毫无专业性可言的乱来嘛。 尽管中行的操作很迷,但沈壁心里大致有数了,起码这件事跟曲某人肯定没关系。 但凡中行掌握一点内幕消息,都不至于做出如此离谱的操作。 而且,沈壁非常清楚,曲卓正暗中酝酿向长实发起攻击呢。这种时候,绝对不会允许中行捣乱。 当然,这些判断只是在脑子里,肯定不能讲出来……肿着半边脸的李家诚,正强自镇定的坐在他办公桌对面呢。 心里琢磨着,一直以来对金融市场都没有太大兴趣的中行,怎么忽然间转性了,电话扬声器里响起了曲卓的声音:“hello?” “杰里米?”沈壁拿起话筒,斟酌着措词:“中行,你知道吗?” “英格兰银行,你知道吗?”曲卓皱眉,感觉死鬼佬闲着没事逗他玩。 “我是说,中行最近做了一些,额~让人,无法理解的操作。” 沈壁再次确认,曲卓确实是不知情的。 “比如?” “比如,分两笔,斥资五亿港币,收购了和黄百分之十七的股份。现在……似乎准备强行收购长实?” “what on earth?”曲卓满脑袋问号。 意识到沈壁打这通电话,似乎想让他去打听。先一步开口:“我跟那帮人没接触,你们都是做银行的,问下他们要干嘛。” 沈壁极为短暂的犹豫后应下:“好的。” “我现在回bE,有消息告诉我。”曲卓话说完挂断了通话,下楼上车奔康乐大厦。 今天他没啥事,寻思看看展会的情况,别冷冷清清的一个人没有就尴尬了。 如果有人,混在人群中听下都怎么个评价。 还行……人虽然不多,但也不算很冷清。 上班时间嘛,人少点也正常。 溜达到展示业余书画比赛少年组、青年组和成年组获奖作品的副厅区域时,听到一傻缺用满是嘲讽的语气,跟身边可能是他老子的老男人小声嘀咕:“仲以为好有艺术,?嚟hong Kong乞米扮慈善?,乞食都要着西装~” 曲卓看了傻缺一眼,记下长相,让潘世生打听下孙贼是干嘛的。打听不到就盯着对方,看是不是开车来的。 有车牌号就不怕找不到人。 然后,让孙贼下半辈子乞米过活。 曲卓上楼后潘世生从外面进来,正看到向荣在跟俩人说话。 得,这回简单啦。 回头问一下就知道了…… 沈壁在港岛银行界的面子自不用多说,一通电话直接打去了中行港岛支行郑经理的办公室。 电话铃声响的时候,柏世珍正在向支行的几位领导、招商局的袁总和华润的佟总汇报加检讨呢。 虽然上面充分吸取了九龙仓的教训,这次全权下放。但做主归做主,该汇报还是要汇报的。 只是前段时间内陆沿海一线不是出了些问题嘛,袁总和佟总因为内部的事焦头烂额,顾不上别的。 眼下内部问题的处理告一段落,京城开了场会后,不约而同的第一时间来到港岛。 急啥? 听说被套了五个多亿,换谁都得急呀…… 对了,角落里还有一扒拉着眼皮,摆出严肃脸,悄没声满足好奇心的胖货。 虽然嘴跟锁着拉链似的,心里一直在合计:就感觉不对劲,果然!套住了吧!得亏当时没乱讲话,不然现在铁定被沾边赖…… 臧副总还不错,柏世珍介绍完情况,检讨的话刚出口,就表示决策是两个人一起做的,他的级别高,应该承担主要责任。 说是检讨,其实臧副总和柏世珍心里多少是沾点……不大服气的。 和黄现在看,确实是套牢了。 但俩人觉得所有分析和操作都没有问题。唯一存在瑕疵的地方是误判了五号的行情。以为会暴涨,下命令全力的“抢”。 交易组组长又缺乏经验,没有意识到当时和黄持续上涨的股价,是他亲手一点点推上去的。 而造成眼下这种局面的根本原因,是幕后的操盘者玩儿脱啦。自己这边属于钱没捡着,跟着庄家一起栽沟里了。 和黄操作的对错先抛到一边,长实的操作无疑是成功的。 昨天一天持续买入五十多万手,今天长实股价直接起飞。等楼花大卖时,就是套现离场的最佳时机…… 第1610章 让科幻照进现实 袁总和佟总虽然心里的火腾腾的烧,但也听明白了,好像确实不是臧、柏二人的问题,根子在幕后庄家控盘失败。 这时候说苛责的话没有任何意义,询问起操作长实的预期获利…… 柏世珍正算根据预估账呢,郑经理的秘书敲门汇报,说汇丰大班来电。 沈壁已经基本确定,中行团队对和黄的操作属于重大失误,电话里没戳伤疤。只是委婉的替李家诚表达了担忧。 又客气的表示,如果中行有意投资,长实是欢迎的,他可以作为中间人撮合。 郑经理意识到臧、柏二人的操作,引起了李家诚的误会,赶忙解释中行没有染指长实的意思,只是组建了一个操盘团队,眼下正在练手。 虽然这个解释听起来十分敷衍,但沈壁还真就信了。 因为,完全想不到其它的可能。 前段时间的和黄也好,昨天的长实也罢,那操作烂的呀,都没眼看。只能是一支正在学习和磨合的新手操盘团队,才能做的出来烂事。 唯一让沈壁狐疑的是……内陆什么时候如此豪气啦? 随随便便拿出五六个亿给一个新手团队练习? 挖到超级金矿了,还是找到古代宝藏啦? 真有那钱,不赶紧投伦敦或者纽约踩着大行情捡钱,扔刚到来给新人练手? 内陆的大家长们,都这么惯孩子的吗? 狐疑归狐疑,既然郑经理已经明确表示无意染指长实,李黄瓜就可以放心了。至于强盗式的重资暴力拉升……丑陋归丑陋,但不违法。 既然法无禁止,就没什么好指责的…… 半个多小时后,一行人离开分行各自回归岗位。 梅宣宁奔自己的酷路泽走时,袁总跟佟总交换了下眼神,趁着声音招呼:“小老二。” “……袁叔儿。”梅宣宁立马摆出乖巧脸。 必须得装呀。上回心里有种不妙的感觉,借着话头佯怒脱身,正经把老头儿气够呛呢。 “上我车。”袁总示意他的69款的第三代老丰田皇冠座驾。 “额~叔……”梅宣宁脚指头都能猜到老头儿找他干嘛,眼都不带眨的示意西面:“我得去大屿山接一批货,不能耽误。” “大屿山,接货?”袁总皱起眉头。 “是。”梅宣宁点头,神秘兮兮的用用口型说:“家里过来的。” 完事儿又抬腕示意手表:“大概还有两个小时就到了,都是金贵玩意,得提前过去做好准备。” 袁总见小兔崽子不像撒谎,赶苍蝇似的摆了下手,俯身上车。 坐稳后对司机说:“去大社。” 另一边,佟总上车后也是一模一样的话交代司机:“去大社。” 去大社干嘛? 让大领导赶紧找某个小兔崽子问问,到底啥情况啊?! 急死了都要…… 梅宣宁就是猜到了这一节,才在老头儿开口前,先使出了“遁术”。 不算骗人,确实有一批货马上从内陆过来。 记得曲卓之前装模作样回去“取”黄金么? 不趁机送回去一船需要轻拿轻放的金贵货物嘛。 里面大部分都是给联合实验室准备的仪器和设备,还有几箱是为通用计算机发布会准备的摄录、投影和无线麦克风啥的。 东西到内陆后由专人进行重新包装,再假模假势的送回港岛。 主要是供给大屿山联合实验室的科学仪器嘛,为了最大程度的减少中转所造成的颠簸,没走陆路,直接用船运到石壁的简易码头…… (投影仪五十年代就有了,用的是阴极射线管(cRt)技术,通过电子束激发荧光粉发光直接投射图像。 早期用在商务飞机里播放录像,70年代后开始逐渐应用于会议室和教育领域。) 曲卓准备的投影仪,肯定不会是阴极射线管那种low货。 而是基于Lcd屏技术的数字投影机,原理大概相当于后世某宝和某兮兮上的廉价投影仪,但比那个要高级一些。 采用分光棱镜分离RGb三色光,分别通过三块液晶屏进行调制,色彩要精准许多。 发布会空间很大,准备采用基于数字信号的摄、放同步,小光圈的摄影机和普通流明的投影仪,是无法保证效果的。 曲卓去参观利舞台为民族音乐会的准备时,顺手“摸”了小日子爱尔莫(Elmo)的胶片摄像机和电影放映机,作为蓝本进行了重新设计。 得益于搞背投电视和无人机图像传输单元积累的经验,并没有费太大的功夫…… 前者保留其镜头组件,加入了ccd图形传感器,图形处理芯片支持30帧512-1024Kbps实时监控传输。 后者同样保留镜头部分、机械式矩形校正单元和光源系统,将中间驱动胶片的机械部分换成液晶成像,再加入Soc单元接收和处理图像。 无线麦克风有鼓捣对讲机积累的技术,也没费多少功夫。 眼下这年月的无线麦克风,采用的是Fm频段(110-120mhz),连接不稳定,易受干扰,高音躁低音渣。 曲卓起初采用石英晶体锁频技术的VhF频段(180-280mhz)?。稳定性比Fm强了许多,但高频部分不行,特别容易受干扰。随后又试了UhF频段(700-900mhz)。 嗯~好! 但成本也高。 无所谓,回头搞卡拉oK都能用上。“百姓乐”用有线麦克配大彩电,“中端场”用VhF麦克配单液晶片小投影,“高端局”用UhF麦克加大背头。 先把样板搞出来,其他人就学去吧…… 又是摄像又是投影,又是无线麦克的,对曲卓来说属于对记忆的复刻,对梅宣宁来说……属于科幻。 这两天听曲卓各种谋划设计的,早就心痒难耐啦。 正好要躲袁老头儿,借引子直接跑大屿山去等着接货。会不会摆弄放一边,过过眼瘾,瞅瞅到底是什么样的高科技…… 胖货去过眼瘾了,曲某人白跑康乐大厦了。 之所以让沈壁打听清楚往bE去电话,就是准备过去看看梅老二在不在沧浪。 如果在的话,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沈壁打听到的情况,不一定是真实情况。 虽然在康乐大厦没找到梅老二,但曲卓没过多久还是搞清楚了前因后果。 因为,大社急火火的来电话,说有紧急情况,让他赶紧去一趟…… 第1611章 彻底打碎,再捏起来 曲某人虽然时不时的耍耍小性格,但真有紧急情况,肯定不能耽搁。 也是这段时间顾这顾那的休息不好,脑子反应的慢。下楼上车,风风火火的往大社去时才忽然醒过神……所谓的“紧急情况”不会是中行花了五亿多,买下和黄百分之十七股份的事吧? 不听劝,现在知道急啦? 哈~ 工作人员引着曲卓上三楼,到了那间记不清进过多少次的小接待室外面。 一开门,被扑面而来的烟味呛够呛。 摆手扇了扇顺着往外涌的烟气,往小会议室里一瞅,先看到了皱皱着老脸的袁老头,然后眉头皱成大疙瘩的佟总。 瞅见俩人的表情,曲卓心里有了明悟……合着不止中行,这两位也参与了。怪不得能砸出五六亿的资金。 “小曲,来啦。”佟总努力和善的打招呼。 “嗯,说是有什么紧急情况?”曲卓嘴上回应,快步走到窗边推开窗扇。 “……”袁老头下意识张了张嘴,忍住了。给了佟总一眼神,示意赶紧问。 刚才俩人商量好的,主要让佟总开口,老袁头儿听着就行。 没办法,老头儿说话一贯的冲。尤其是眼下这种心境,急的很难控制住情绪。 而某个小兔崽子,又一贯属狗脸了。说不对路扭头就走,拉都拉不住。 正事要紧,不是置气的时候。 因为预见到了小兔崽子大概率会狗叫,大领导已经躲了。 人家也是要脸面的好不好,才不跟着沾包挨喷呢…… 佟总稍稍酝酿了下,开口问:“那个和黄,眼下到底什么情况?” “一方面几大老牌地产商为了利益,联手狙击黄埔老船坞地产项目落地。一方面李家诚有点操之过急,调整管理层的动作太激进,引发了英籍高管的垂死挣扎。” 曲卓实话实说,又貌似随意的问:“关心和黄干嘛?” “华润是搞进出口贸易的嘛,招商局主营的是航运,业务都与和黄有重大关联。现在和黄出了大问题,对我们两家的业务影响非常大。” 佟总不好意思实话实说,只能遮理由。 说话的功夫,眉头皱的更紧。 华润投进股市的钱,是用来盖大楼的。只是从平整土地到打地基,再到起楼和内部工程,需要一步一步的来,资金不需要一下全投进去,才挪用了一部分。 这要是收不回来,楼盖到一半就得停工。耽误事儿不说,港岛人能笑掉大牙! “和黄内部的问题,什么时候能调整好呀?”袁老头儿到底没忍住,火大的问。 “不知道。”曲卓摇头。 “你不是和黄的股东吗?怎么不知道呢?”袁老头眼珠子瞬间瞪起来。 “我是股东,但我也仅仅是股东,并不参与和黄的管理。那是李家诚的工作。” “那你也不能干看着,好端端的公司就那么垮掉呀!?”袁老头眼珠子瞪的更大。 “我只是一个小股东。着急上火,也是大股东的事。我能做的是,如果有大股东认为李家诚无法胜任,提出替换掉他时,视情况同意,或是反对。”曲卓看着和黄没名分的股东,一板一眼的讲道理。 “你……” 袁老头急的直想站起来,起到一半被佟总压了压手给拦住了。 “这就是规矩。如果您觉得自己有能力打破规矩,去和黄董事会上指点江山,不要冲我吹胡子瞪眼。”曲卓脸色冷了下去,一板一眼的加重语气:“我可没您那,走到哪都想当家作主的魄力。” “守规矩是对的,是对的。”佟总眼瞅着袁老头儿要急眼,赶紧和稀泥。 又是劝又是打眼色的,好容易让袁老头儿把火气压下去,作势忽然想起来似的问曲卓:“我之前听说,你想控股和黄?” “嗯,有那么个想法。”曲卓点头。 “现在股价跌的狠,不正是低价买入的时候嘛。”佟总攒拢。 他不是想把手里的股票卖给曲卓,而是刚才搞清楚了股市的一个原理。有人短时间内大量买入一种股票时,能把股价推高。 之前四个多亿扔进去,就把股价从六块多点,直接推到了小七块。眼前这小子是想控股,得买入一两亿股。只要把股价推到六块多,那些套牢的股票不就解套了嘛。 现在已经不考虑赚钱了,能少赔点就行。长实那边再赚点,基本就能保本。 “不买。”曲卓摇头。 “为啥不买呢?” 袁老头儿又开始瞪眼珠子了。 “现在才四块左右,还有非常大的下跌空间。” “都四块钱啦,你还等着继续跌?”袁老头倒底气的站了起来,指着曲卓:“你个小兔崽子心是黑透啦。” “您心不黑,您买呀。您的高尚情操,用我的钱实现呀?真有那份大义凛然,花您自己的钱。”曲卓瞅了老头儿一眼,转身就走。 “诶,诶~”佟总赶紧起身把曲卓拽住。 “有事没事呀?忙着呢。”曲卓开始烦躁了。 如果没有特别的必要,他真的不愿意在这帮老资格面前说难听的话,但有时候真的忍不住。 “小曲,你给分析分析,和黄短时间内还有缓没?”佟总拽着曲卓不撒手。 “不知道。黄埔老船坞项目规模太大,触动了太多地产商的利益。那些家伙的影响力,在港岛是根深蒂固的。 再一个,英国佬也不甘心那么大的家业让华人做主,不断闹幺蛾子是必然的。这两个问题不解决,和黄没个好。” “既然肯定没好,你还想控股?”佟总也有点控制不住情绪了:“真要闹到四分五裂,你要它有什么用呀?”佟总感觉脑子一锅粥。 “和黄的价值在于港口,在于大片优质土地和物业。闹得再凶,那些东西又不会凭空消失。我要的是值钱的东西,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人。” “……” 佟总吸气…呼气,再吸气,在呼气,好容易稳住了乱跳的心脏,神情愣愣的问:“所以,你之前才提醒,不要碰和黄的股票?” 曲卓做出一副恍然的模样,诧异的问两位急恼到乱了方寸的大企业领导:“你们……不会是买了和黄的股票,被套牢了吧?” “你就说,和黄现在是不是没救了?股票多久才能再涨回来?” 佟总脸涨的通红。 “永远也涨不回来了。”曲卓语气冷冰冰的:“和黄最好的下场是清盘重组,最坏的结果是破产重组。” “什吗?”袁老头儿声音已经哆嗦了。 “我已经说过了,不要碰和黄的股票,谁碰谁死。” “……” 佟总说不出话了。 “……” 袁老头儿也彻底傻眼了。 “没别的事了吧?走啦。”曲卓胳膊轻轻发力,扥开佟总的拉扯。 “真要破产啦,你手上的股票不也没了嘛。”佟总急眼的喊。 “首先,我是和黄的董事会成员,我有资格参与瓜分和黄的遗产。其次,我有钱,可以依靠巨量的投入,把和黄散掉的产业重新捏起来。”曲卓放慢语速,让佟总能够清楚的理解。 “那买了和黄股票的人呢?”佟总的嘴唇也有点哆嗦了。 他之前还寻思着,如果一定要赔的话,大不了就把股票捏在手里,早晚有一天能涨回来。 现在看,好像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我还真不大清楚,可以咨询律师,问一下按照港岛的法律,破产上市公司的散股会如何处理。 “王八蛋!”袁老头哆哆嗦嗦的,不知道是在骂谁。 “如果您法律觉得不公平,可以命令港府修改法律。”曲卓扫了老头儿一眼,转身走了…… 他之前手里弹药不足,只想着同时控股和黄和长实,让老黄瓜老老实实的当个“打工人”。 现在手里弹药充足了,而且是前所未有的充足。 干脆把和黄、长实和长实控制的靑洲英坭彻底打碎,然后再重新捏起来。 如此一来,三家在红磡的土地,才能真正意义上成为一个整体。 李家诚的人品如何不做评价,但眼光是绝对没问题的。 以地产项目盘活全局的思路绝对可行。 毕竟,历史已经验证过了…… 第1612章 玩把大的 曲卓起初的计划并不复杂。 控股和黄已经完成布局,就不用多说了。突袭长实的关键点,是卡准发动的时机。 等李家成通过股票套现和卖楼花筹到足够的钱,还上老债准备贷新债时,曝出长实红磡的楼盘有质量问题。 哪来的质量问题? 不需要构陷。 商住楼房,尤其是高层,从水泥标号到钢筋量,再到水、电管路质量,就闭着眼指吧,不论高端中端还是低端,全都一个味儿。能卡着最低的下限来,就是有良心的了。 区别只在于表明功夫做的光鲜还是敷衍。 老黄瓜眼下资金严重短缺,能省则“省”是必然的。只要想抠,都不用抠的太细,就一定能找出很多问题。 建筑质量除非工、料太次,或是设计上存在缺陷,大多数时候都要住上十几二十年,甚至三十年才会逐渐显露出来。 表面看不到,又没人特意提及,基本不会有人太过在意。 在意也没招儿,封在墙里面的东西肉眼又看不到。 即便是能看到的部分,绝大多数购房者不了解建筑强度,电料、管路的标准的,更没有条件检验测定。 验房无非看看墙面、地面平不平,窗户透不透气。再就是量下尺,确定一下套内面积有没有缩水。 所以,没有人特意去戳破这点“业内俗成”,自然天下太平。 可一旦爆出来,必然群情激愤。 长实在红磡起的是高档海景物业,价格可不便宜,买得起的基本都是中产。 不论什么时候,不论什么地方,中产和小资都是最难摆平的一群人。 一旦知道楼盖的水泥不结实、电线不保靠,应该食指粗细的钢筋只有小指粗,还十二根缩水成十一根,会怎么样? 要求退订退款都是好说话的。拿起法律武器索赔,才是最让人头大的。 甭管要求退款还是打官司索赔,名声臭掉,住户大量流失都是必然的。 没了人气,那些看好区域前景,预租铺面和店面的小商人,还认可之前约定的租金吗? 退钱、索赔的声势一闹起来,更大问题就会被引出来…… 港岛允许卖楼花,也就是预售,是为了缓解开发商的资金压力。 关于预售资金的使用,港岛的法律是有严格约束的。必须存进指定账户,根据工期进度分批拨付。 但是,李家成把钱套出来还贷款了,还压着工费和货款……牵一发而动全身。 不出问题,怎么样都好说。 出了问题,就是连锁性的。 最关键的是,公司出了大丑闻,必然影响信用评级。沈壁双手无奈的一摊,表示无法说服董事会放新款。 贷不到新款,订购的要退订,预租的要退租,工人要工钱,供货商要货款……大概率还要吃官司,长实和李家成的口碑双崩,股价必然大跌。 到时早已蓄势待发的五点二亿发动起来,大鸣大放的进场抄底,手上没枪没弹的老黄瓜只能瞪眼干瞅着。 不瞅着还能怎么办? 和黄已经在他的有意推动下跌的一塌糊涂,就算舍得放弃蛇吞象,套现救长实都做不到。 那时候,沈壁和曲某人就可以像救世主一样登场了。 沈壁警告“投机者”,可以成为长实的股东获利,但不允许控股。同时,动用各方面的关系,帮助李家成压下负面消息。 这个过程并不会很难。 其它地产商怕引火烧身,不敢就楼房质量问题推波助澜。官面上同样不会允许舆情无限放大。 越放大牵扯出的事就越多,届时倒霉的可就不止是长实了。几乎所有地厂商,包括审批、验收、监管等大批人都会受牵连…… 个体容易被抛弃,群体利益被触动时,就会众志成城。多方合力先将大事化小,再将小事化了。 曲卓则用钱“买”也好,用技术“换”也罢,溢价从突袭长实的小日子资本手中赎回部分股票。就像他帮助李家成入主和黄一样,保住他对长实的控制权。 至此,通过明暗分散持股,隐蔽的完成对长实和和黄的实际控股。不论李家诚左手倒右手,还是右手倒左手,都是在为他赚钱。 同时,抓紧时间挖掘,并培养自己的人才库。解决眼下这种产业规模越来越大,却找不到有能力,又能够信任的人去打理的局面。 以老黄瓜的性格,肯定不会满足于拿着一点股份,老老实实的当打工仔。他会在经营的同时,寻求不断扩大持股比例,直至彻底掌控两家企业。 但是,他默默努力几年后就会发现,他以为的一些只要开出足够价码,就能收回股份的投资人或机构,压根不打算释放股份。 他控股的计划,不过是镜花水月。 到那时,就看他的表现了。能干就继续干,不能干就换掉他…… 以上是之前的打算,总体上是相对保守的。制造并利用不良影响,但也要将不良影响压在一个可控的,能够挽回的范围内。 一旦玩的太大,某人没能力收场。 而眼下,已经有足够的资本将“可控”的阈值压到地板上。打的再破再烂,只要钱花到位,就能重新捏起来。 那就玩把大的! 趁机把股权构成彻底捋顺一遍,把没资格坐车赚钱的人踢出去,再拉一些需要团结的“朋友”上车…… 曲卓默默调整计划时,李家成确定中行并不打算强吞长实,不过是借利好坐车赚一笔罢了。 悬着的心放下,继续全身心的投入到即将开始的预售和预招租的筹备当中去。 在他看来,中行的莽撞操作虽然丑陋,但不算是坏事。可以在长实股价不可控的被利好推高后,助力他将价格压下去。然后,再次控在安全区间内,降低回收股份时的成本…… 同一时间里,华润、招商局和精密机械进出口公司三家,在商量应该如何自救。 如果和黄清盘重组或破产重组,二级市场的散股会如何? 这个问题不需要去咨询专业律师。法条规定就在那里,中行港岛分行的律师,华润和招商局的律师,就算不清楚,只要查一查也能说明白…… 首先,清偿担保债务。 如公司资不抵债,股东权益全部归零,流通股成为废纸。 无担保债务,或偿还完债务还有剩余资产,持有优先股的汇丰银行排在获得资产抵偿资格的首位,其次是董事会成员。 如果还有剩余资产,才轮到没进入董事会的股东。 眼下这年月,上市公司的资产和债务是极不透明的。除了公司核心人员,没人知道有多少债务,又有多少资产。 按照众多实际案例看,普通董事会成员的股权利益,大多数时候都无法完全保障。散股持有者的股权价值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归零。 相比之下,如果是清盘重组,还有一线生机。 当重组方案明确保留股权价值时,股票有可能被转换或保留,但概率极低。 还有一点非常重要,一旦启动重组程序,之后的股权交易统统无效。 对三家炒股炒成股东的冤大头来说,要么现在赶紧想办法找人接盘。要么握着被套牢的股票拼运气,指望重组完成后,股票能够保留或转换为新股…… 第1613章 还是要靠真本事 袁总、佟总和垂头丧气的臧副总,已经完全麻爪了。 之前还能稍微抱着点念想,只要攥的时间够久,手里的股票总有一天能涨回去。 现在消息已经明确,没有那一天了。 怎么办? 趁着市场还不知情,找个冤大头折价卖了? 且不说能不能找到,眼下这年月国人骨子里保守,且有选择性的善良,不允许他们那么做。 总觉得那是在坑人,是不道德的。 现在把人坑了,以后就没法再打交道了。 而且,名声会臭。 会影响形象。 可不卖怎么办? 眼看着真金白银换到的七千七百三十五万股成为废纸? 五点三亿港币呀! 正在建设的华润大楼怎么办? 香洲工业区的第二阶段工程怎么办? 精密机械进出口公司年底前需要交付的两笔货款怎么办? 愁云惨淡中沉默良久,港岛分行的郑经理开口:“先不要想和黄的股票了。既然损失已成定局,再讨论也于事无补。” 说话间郑经理看向柏世珍,鼓励道:“打起精神,把长实的操作做好。尽量多弥补一些损失。” “是。”柏世珍得到了自家领导的鼓励,努力振奋起来:“长实的股价已经接近十一块了。照现在的形式看,只要预售达到预期,保守估计也能冲上十三块。 我们均价六块八毛一买入的五万四千八百手,至少能获利三千四百万。” “唉~”佟总长叹一口气,感慨道:“不论做人还是做事,都不能走捷径,还是要靠真本事呀!” 这番话,引发了所有人的共鸣。 本想借着内幕消息大捞一笔,结果呢? 赔到血本无归。 凭着真本事分析行情,准确的抓住了潜在的获利机会。三千七百多万投进去,不需要太久就能赚回三千四百万,还是保守估计。 要是踏踏实实,一下子赚三千好几百万港币,多令人高兴的一件事。 现在五亿三千万的亏空摆在前面,想想就让人心脏难受。 “其实……”柏世珍欲言又止。 “说。”佟总投去鼓励的眼神。 “我认为,红磡地产项目带动的不止是长实的股价,还有一系列因地产项目受益的上市公司。应该……应该也会一定程度的上涨。”柏世珍谨慎的措词。 “具体说一下。”袁老头儿打起精神。 “比如,靑洲英坭。”柏世珍默默打好腹稿,语言流畅起来:“青州英坭上半年被长实收购,属于长实旗下的控股企业,同样在红磡就有大批待开发的土地。而且,已经做完了土地用途变更。 我记得之前麦理思公布整体开发规划时提到过,长实同样会对靑洲英坭在红磡的空置土地进行开发。只是眼下资金不足,放在了第二期计划里。 而且,靑洲英坭不只有大批很快就会升值的土地,还能就近生产,保障工程的水泥供应。可以说生产多少卖多少,完全不愁销路。” “你的意思是,靑洲英坭也应该跟着长实一起涨?”佟总眼睛里隐隐有了亮光。 “没错!”柏世珍坚定的点头:“只是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和黄和长实身上,从而忽略了靑洲英坭。” “有道理!”臧副总握紧了拳头。 “还有吗?继续!”佟总继续鼓励。 “呃……其它的,我判断只有一定的上涨空间,幅度应该不会很大。”柏世珍有点拿捏不准。 “说嘛,说!”袁老头儿催促。 “红磡所在区域的电力供应,归港灯负责。地产项目从开工到交付,再到入住,都会提振用电量。 还有中华煤气。同样的道理,新增大批住户,商户里也包含不少餐馆和饭店,对中华煤气的业绩助力有益。 还有电话有限公司和隧道有限公司……” “隧道有限公司?”佟总不解。 “长实做的是中高端地产,目标是中产以上的精英人口。而精英人口,很大一部分工作和生活都在本岛。搬到红磡居住后,平日里上下班会导致红磡隧道的通车流量大幅增加,从而增加隧道集团的收入。” “嘶~~~”袁老头儿轻轻捶了捶酸胀的大腿,念叨:“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咱们还有五千万资金。”臧副总重新振作起来。 “……”袁老头和佟总对视,彼此看到了对方的意动。 “要吸取长实的经验教训。” 郑经理开口提醒:“不要买入的太猛。股价推的太快,短时间内就会吸引大批人跟风。” “对!”佟总附和:“如果低调一些,我们拿到的就不止五万多手啦。” “主力资金投入靑洲英坭,再分散买入其它几家有潜力的公司?”臧副总试探着询问。 “你俩决定!不要背包袱。和黄的失误,责任不在你们,放心大胆的干!” 袁老头儿声音洪亮…… ———— 自十一月十六日开始,德黑兰示威活动逐渐升级。 先是有“意见领袖”在老美使馆外发表演说,煽动反灯塔情绪。紧接着有人焚烧带有“cIA”字样的山姆大叔雕像。 据可靠消息,老美小卡正在与内阁讨论冻结郎子资产,并断绝外交关系。 很明显,“消息”是老美故意放出来的。其目的是在对嚯煤泥进行警告和施压。 纷纷扰扰下,伦敦现货市场金价经过多日小幅度震荡后,基本稳定在五百五十五美元一盎司。 纽约期货市场的情况刚好相反,金、油、粮、糖,及能源延伸品类的价格一直在激烈波动。 玩期货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赌徒。在德黑兰局面纠结不下,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如何的时候,种种超高杠杆重仓押注的疯狂下注比比皆是。 无数疯子因为得到了一点不知出自何处的小道消息,就拼上了全部身家,去搏一次暴富的机会。 十至二十倍的杠杆,远远无法满足他们的胃口。通过各种私下约定和高利多级放大,将很少的一点钱放大几十上百倍,闭着眼直接砸下去。 赌赢了,只零点几个百分点就能造就出一名新的百万富翁。赌输了,同样是零点几个百分点,眨眼的功夫就,车房全无倾家荡产。 无数投机者形成了庞大且复杂的多、空对冲,每时每刻都在激烈的交锋。引得大盘交易曲线跟坐过山车似的,每个交易日都会画出多个尖峰与低谷…… 莫测的市场氛围下,汇丰的五个庞大操盘团队,利用先期入场的持仓优势和十二日就平仓头寸的底气,在巨浪中操舟,不断进行着让人血脉喷张,肾上腺素飙升的对冲操作。 力争在下一轮利好信号出现之前,尽量多的积蓄弹药…… 第1614章 济济一堂 伦敦黄金现货市场第一阶段的利润已经锁定,眼下要做的无非是等待第二阶段的到来。 纽约那边曲卓插不上手,也无需插手。甚至都不愿意过多的关注。 太惊心动魄了,一赔一赚间随随便便过亿。 曲卓真想劝沈壁个死鬼佬,锁死利润持资老老实实的等着得啦,别特么瞎折腾啦。 但他不能开口。 不但不能劝,还要拿捏出无所谓的姿态:之前的暴涨,创造出了足够的容错空间。随便玩,全当锻炼队伍了…… 南洋华人联谊会委托给两岸互助基金的业务,已经由徐晓燕出面谈完了,曲卓不过是最后出面签个字。 通用型计算机技术发布也定在港岛大汇堂,计划在元旦之后。 中间的这段时间,大汇堂的主厅要承接多场活动。没法提前布置会场。 只能先根据场地大小,在石壁联合实验室眼下还处于空旷状态的试车车间里,进行初步声光效果调试。 脑子里都“过”了很多遍的东西,所谓调试不过是必须要有的过程。 所以,十八号书画展拍卖会开始时,曲某人很闲。闲到换上一身休闲装,趴在拍卖厅二层扶栏上看热闹。 没办法,低调。 下面媒体来了一大堆,不想入镜入画。 堂堂新晋大屿王虽然没露面,但很有面子。尤其是拉着一票“好朋友”捡钱,让“面子”更加扎实。 又赶上周天闲暇无事,政商界头面人物来了一大票。 当然,是形象体面的,能见光的那部分。 曲久勷个爱现的货,肯定必不可少。曲静是跟曲素梅和利蕴莲结伴来的。利孝合上午有治疗,利陆女士陪着,估计下午会来。 海天虽然是运营方,但派出了陈嘉慧坐在台下。一旦出现冷场的情况及时出手,防止有流派的尴尬情况发生。 肩负着同样使命的,还有代表私语厂来的筱田一香和代表福瑞园食品厂来的王艾妮。 两位盛装出席的女人坐在一起,时不时交头接耳小声说话,看起来像是一对好闺蜜……就很诡异。 内陆背景的慈善活动嘛,一直以来都立场明确,或倾向明显的家族一个不少…… 霍家来了一大家子,濠镜的马家父子也来了。荣家南洋那支的当家人,在幼女的陪同下带着长孙来的。 今年刚在京城投了个航空食品有限公司的伍家父女,49年创办南洋商业银行并悬挂出舞兴宏齐的庄世平。名头比包船王低一档的“亚洲船王”董家…… 此次拍卖筹得的善款,一半将会用于五所港岛的劳工子弟学校,不能全让港岛人掏钱呀。 内陆在港岛的企业全都亮相,除中行港岛分行、华润和招商局三个老牌子外,其余都是今年刚成立的…… 眼下还是空壳子中信,老板带着施工队到处打零工学习经验的海外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中建国际的前身),工厂还在建的力劲机械有限公司(力劲集团前身)。 肯定还少不了全名为沧浪科技实业有限公司的代表蔚宏霞。 胖货没来,说是有事回内陆了。 都不用问,肯定是某人不同意搞自贸区的事…… 上百号来捧场的宾客中,又一对鬼佬母女从入场开始,就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随即又引起了一阵低语议论。 因为,那对母女是在沈壁的陪同下来的。 沈壁! 陪同! 曲卓趴在二楼栏杆上,凭借着大概率快赶上狗子的听力,仔细分辨了一阵下面的窃窃私语……感情是港督麦理浩一直极为低调的妻子和女儿。 九点半,拍卖会开场。 本次拍卖的主持人,一身大翻领灰色西装的张宗宪登台。 这位在古董界非常有名,28年出生于沪市古董世家,祖父是江南竹刻名家,父亲是沪市着名的古董商。 二十岁赴港,51年创建古董店“永元行”,68年成为首位亮相伦敦拍卖会的港人。 总结的“看得懂、买得到、捂得住、卖得掉”十二字心法,被业内奉为收藏投资的黄金法则…… “各位先生,各位女士,今日好多谢大家拨冗嚟到呢度。 系呢个阳光普照嘅上午,我哋聚喺一起,为嘅唔单止系欣赏内地书画家嘅心血结晶,更系为咗一份跨越地域嘅心意。呢啲笔墨丹青,承载住中华文脉嘅深厚底蕴,今日喺……” 张宗宪在台上说开场词时,曲卓看到一个穿着浅蓝色套裙,踩着高跟,有点熟悉的身影在王梦楠的引领下轻手轻脚的入场,在来宾席后面寻空位坐下,手里还捏了个竞拍牌。 仔细辨认了一下,是孝勇的媳妇蒋方女士。 认出了蒋方,不久之后听到明显带着点踮脚的脚步声上楼,就不觉得意外了。 趴栏杆上,饶有兴致的看着下面张宗宪因为莫名激动,而有些絮叨的开场白,直到左边肩膀被人轻轻点了一下,才转头……意外的直起身:“诶?你怎么冒出来啦?” “做慈善,早些说嘛。害得我赶早班机过来。”孝勇埋怨。 “以为你不方便呗。”曲卓说着话示意不远处的休闲卡座:“坐。” “太匆忙,只带了几幅字画过来。算是为内陆的学童尽一份心意。” 孝勇嘴上说着场面话,眼底跃跃欲试的亮光完全无法掩饰。 跃跃欲试个啥? 之前曲某人不让曲久勷亲自带了一份信回去,随后紧急筹了一笔钱嘛。 其中有光头家兄弟俩的四百多万美刀。 钱转出去后没几天,德黑兰的事就爆出来了。 兄弟俩有充分的理由怀疑,某人不知从何种途径事先得到了精准情报。赶在事件爆发前,提前筹集资金入市布局。 这里面值得关注的点简直不要太多,多到赚了多少钱已经不那么……呃,也很重要。 孝勇一边说着废话,一边权衡着如何试探时,下面的拍卖已经开场了。 上午的拍卖就是个前奏,中午有慈善午宴和小型民乐表演,作为后续演奏会的预热。 下午才是高价值画作陆续出场的时候。 “前奏”嘛,肯定不会是名家名作。 首先出场的九幅书画作品,分别是今夏内陆业余书画大赛的获奖作品。 最先出场的是少年组三等奖——万物生发 第1615章 洒洒水啦~ 没错,业余书画大赛少年组三等奖,就是乔明明小同学春天时应学校老师的要求画的,交上去后被送去参加比赛的作品。 别看小丫头功课不咋地,画画的已经很有点架势了。五龙亭飞檐挑起新柳,白塔倒影被游鱼搅碎,两支鸳鸯不野鸭的划开一道水迹,岸边还有孩童手持着风筝线。 留白上行书写着——琼岛新绿破晓色,一池春水醒鸥眠。 大概就这么个意思 不愧是启功先生教出来的,字比画好。 画的格局构图中规中矩,细处运笔用墨已经明显脱离了业余组的范畴。如果不是天赋异禀,必然有名师指点过。但具体用色和表现,满眼都是童趣。 字就不一样了,笔锋游走,字间牵丝,一气呵成,很难让人相信是出自一个四年级下学期的小姑娘之手。 能得三等奖,是启功先生开过口的。不是给徒弟要奖,是压了名次。 原本评委组是要给个一等奖的,老爷子不同意,说小孩子要压一压,不然容易浮躁。 于是,一等奖就变成了三等奖…… 获奖的作品有很多。 书和画是分开评比的,还细分了不同年龄组。每个年龄组的书和画各有一名一等奖,两名二等奖和三名三等奖。最后少年组、青年组和成年组再分别评出特等奖。 小丫头的画能从几十副获奖作品中脱颖而出,被选出来送到港岛参加展览,主要是占了题材和立意的便宜。 题材是风景,暗合“春天的故事”。不论从哪方面理解,都是好意境、好寓意。 再就是两行诗,写的属实拿得出手…… 暖场的业余作品嘛,不值当张宗宪亲自主持。说完开场词,换上了一名佳士得的年轻拍卖师。 拍卖师按照准备好的台本,在不失专业的基础上稍稍“抬”了即将拍卖的画作,着重点出这幅画和画上的字,皆出自一名不满十二岁,在读小五的女孩之手,引得台下来宾一阵真心或稍显做作的诧异。 “各位嘉宾,依家开始竞投,起拍价100港纸……有冇人出价?” 拍卖师话音刚落,下面就有人举牌并报价:“一千块。” “……” 空气短瞬间死寂了一下。 上岁数和有身份的还能绷得住,天生好奇心重的女人和年轻人,大多压不住诧异,寻找是哪个如此豪气。 可不豪气嘛,每次加价十文的东西,一家伙给抬了十倍? 很快,正主就被大票视线锁定,是石矿大王家的长公子吕耀东。 面对周围的视线,吕耀东矜持浅笑,礼貌的颔首回应。面上淡然,放在膝上的手心汗津津的。 那天他随父亲附庸风雅来看展…… 不算附庸风雅,主要是吕志和担心婉拒了十一的邀约,内陆会心生不快。准备在后面的拍卖会上“洒洒水”,消解下可能存在的怨气。 做慈善嘛,也不至于引发港府方面的不满。 虽说是抱着“洒水”的目的,但商人嘛,即便准备凭白扔钱,也下意识追求能有个“响动”。 听闻内陆除了弄来一堆不值钱的烂纸,还有不少副民国时期的名家作品。 那些作品,还是很有升值空间的。 哪怕现在溢价买上几幅,过些年升值了,保不齐能抹平损失。 父子俩特意到展会溜达一圈儿,是提前“踩点”。准备先锁定一两副看着顺眼,也有潜力的字画,方便拍卖会时有的放矢。 吕志和经商属于天赋型选手,本身没怎么上过学,约等于大老粗一个。吕耀东接受的是西式教育,审美上完全理解不了水墨丹青和毛笔写出的……都读不懂的,看着乱糟糟的文字。 哪怕是那些所谓名家的作品也欣赏不来,不觉得有什么价值。行至偏厅无人处时,随口小声嘲讽了一句。 声音真的很小,却被不远处一“学生仔”模样的年轻人听去了,还冷飕飕的看了他一眼。 父子俩以为是个推崇古文化的艺术青年,压根没放在心上,直接无视了。哪曾想学生仔前脚刚离开,后脚向荣就过来了…… 得知那个学生仔就是“大屿王”,父子俩还没完全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得知这次展览和后面的拍卖,是“大屿王”名下的投资公司承办的……直接傻眼啦。 这已经不是能不能在内陆廉价石料的冲击下,保住市场份额的事了。那位年轻人真要动怒,是会出大事的! “大屿王”仨字的真正分量,不在于掌握着一座大岛的开发权。而在于一周之内,走完了掌握一座大岛开发权的全部流程与手续。全程畅通,没有一丝阻碍。 这份能量,想搞他一个小小的建材商,才叫真正的洒洒水。 咋整? 还能咋整,花钱免灾呗。 为了今天这场拍卖会,吕志和准备了两百万。上午让儿子买下那副向荣指点的,“大屿王”亲眷家小朋友的作品。下午吕志和会亲自过来,不管有没有眼缘,把剩下的钱全花出去。 先拿出诚意消解下对方的火气,再寻个有分量“桥”出面,居中调合一下…… 当吕耀东突兀的报出一千块的价格时,全场绝大多数人都大感不解,向荣属于极少数不意外那伙儿的。 不但不意外,入场前他还受吕耀东所托,帮忙让“诚意”更足一些呢。 于是,拍卖师和来宾们的注意力都聚集到吕耀东身上时,向荣不紧不慢的举起竞拍牌:“五千块。” “唔好意思,I didn't quite catch that,可唔可以再讲一次?Your bid, please?”拍卖师讶异的看向向荣。 他其实听到报价了,但觉得一定是听错了。 “五千块。”向荣一副大老板做派轻描淡写,但吐字清晰的重复报价。 “哇哦~三十九号…先生,五千港纸……”年轻的拍卖师语气夸张,心里要鼓动现场来宾为不知道哪冒出来的白…额,爱心人士鼓掌。余光看到中间靠后位置又有人举牌:“五千五百块。” 拍卖师视线刚锁定出价的人,右侧不远处又有人举牌:“六千块……” 是向荣找的那两位朋友帮忙托价呢。 拍卖师的眼神不错,瞬间锁定了出价“六千”的豪客。可不等开口,余光看到前方区域的三十九号先生再次举牌:“一万块。” 拍卖师两次想开口烘托气氛,都在发生之前被新的报价打断。等视线重新落回三十九号爱心人士身上时,持二十七号牌的吕耀东再次举牌:“两万块……” 第1616章 不靠谱的从来不让人失望 普通人生活中,基本没什么机会参加拍卖会。 不止普通人,包括一些老板在内,如果不是有特殊的收藏爱好,闲着没事参加个屁的拍卖呀。 拍车牌也不需要本人去…… 对于大多数港岛商界人士来说,有那时间打打高尔夫、保龄球,看看赛马,泡泡小明星不香吗? 倒是有些慈善义卖,但不是谁都有兴趣和闲钱给自己戴个“慈善家”的名头。 即便参加了,也不过是一场秀罢了。场面都是和和气气,充满了绅士风度。几乎不会发生为一件东西疯狂竞价的场面。 吕耀东跟他老子参加过慈善义卖,向荣跟他那两位朋友压根没参加过正经的拍卖活动。 为啥要突出“正经”二字。 夜总会里两个,或几个豪客为金鱼池里一个亮眼的“号码”大撒币……理论上也算是一种竞拍吧? 那些不重要。 没见过可以设计嘛。 “大豪客”自然是吕耀东,向荣来扮“二豪客”。向荣的两个朋友充当跑龙套的“三豪客”和“四豪客”。 吕家父子特意打听过,去年一个叫白雪石的画家,有幅叫《渔归》画卖了四万多港币。今年名家张大千的一幅《行书七言联》,在苏富比拍出了三十多万港币的高价。 还在世的着名大画家,作品值三十多万,出十万块买下你亲戚家小孩儿画,够有诚意吧? 所以,台上年轻的拍卖师压根没有开口的机会,台下一百多号宾客一头雾水时,一位“真豪客”和三位陪跑的“假豪客”,就把价格推到了五万八千块。 拍卖师都傻了,心说:“你们没啥事儿吧?这……暖场!小孩儿的涂鸦!三等奖!你们几个秀逗啦?关键……好歹让我发挥一下,烘托烘托气氛,做点什么呀?” 宾客们都是懵的……看看台上礼仪小姐展示的画作。再看看几位有仇似的,开局就火药味十足的竞拍客,脑子里全是问号? 这什么情况? 几个人有旧怨? 还是找了几个托儿,给这场拍卖会的价码定基调? 一张出自小朋友之手的业余画作就几万块,下午正场上的字画,不得十万打底呀? 这……虽然今天大家来,就已经做好了“洒洒水”的准备,但这吃相也太……不对! 以那位的身价,今天在场的每幅画都几十万成交,全加一起才几张纸? 那位应该看不上才对。 难道……这开场的第一幅作品,背后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玄机? 别说在场宾客了,二层原本准备从曲卓嘴里打探消息的孝勇,都被下面的竞价声吸引了。 起身走到栏杆旁,眯起眼透过两年前配的,现在度数已经不是很合适的镜片,仔细看台上礼仪小姐展示的画作。 嘴里奇怪的问:“那幅画……?” 曲卓不清楚什么情况,前排不断提价的豪客一直没回头,他看不到脸。中后方不断抬价的两位,他不认识。 但他认出了中间区域向荣。 看到向荣,再加上跟闹着玩似的出价,曲卓不需要任何线索,脑子里就浮现出某个不靠谱的货。 正合计怎么跟孝勇解释呢,那位一贯爱现的,不靠谱的货脸上笑的十分得意。 以为眼下的场面,是向荣给他面子,故意联合几位朋友往高里抬价。 曲久勷完全不懂书画作品大概是怎么个行情价码。顺生厂毫不费力的日进斗金,宇辉电器又试产在即盈利可期,让他无限降低了对钱的阈值。 虽然眼下公账外的花销,全靠某小辈的孝敬,但早就不觉得几万块,甚至十几万块,是一笔多大的钱了。 抬了抬手指,示意身边靓丽的小秘书举牌,口中轻声说:“十万块。” 阿香傻了一下,特意画了精致眼妆的大眼睛看向自家老板,确定没听错后,下意识举起号牌。因为紧张,声音带着颤音儿的报价:“十,十万块。” “……” 会场瞬间安静,所有宾客的视线全部汇聚到曲久勷脸上。不靠谱的货淡笑着抬了抬手,自认为大气沉稳的回应周遭的“注目礼”。 前次在嘉道理家,他拘谨傻笑的模样事后被某衰仔一顿鄙视。曲久勷痛定思痛,觉得自己当时的表现确实不好,今天一定要挣回脸面。 为此,还特意让向荣帮他抬价。 没错,曲久勷找向荣,不是让向荣出钱把画买下来,而是搭台子给他抬价。省的他出价后没人跟拍,场面冷在那里。 向荣理解错了,特意又找了俩商业上的朋友帮忙抬价,才碰到了吕家父子。 至于曲久勷为啥盯上了小丫头的画,根子在曲卓身上。 曲卓根本就不知道,自家大闺女的画被选送来参展了。 展会开始前布置场地时,到大汇堂看了一眼。 见展品目录里有个“万物生发”时,脑子里还过了一下……这名怎么瞅着有点莫名熟悉呢? 看到画作名后面的作者,才意识到真是他随口提了个创意的那幅画。 这幅画他根本就没看着。 当时答应小丫头,等周天带她去北海公园溜达一圈儿。结果没到周天呢,就被7904项目组招募了。等回来时乔大画家已经画完交上去了。 人家“画家”是要面子的,当时不知道能不能得奖,就没提。后来又觉得只三等奖有点拿不出手,还是没提…… 自家大闺女的大作,肯定不能冷场呀。曲卓特意交代陈嘉慧和王艾妮适当的抬抬价,怎么着也得翻一翻呀。 一百块起拍,翻一翻也就两百块呗,不算离谱。 结果,这话被落到了闲来无事,跑大汇堂装专业人士的曲久勷耳朵里。不靠谱的货一听……姻亲旁系也是亲呀,小乔丫头他已经很熟悉了,可爱懂事,尤其是全家去京城那段时间,小家伙们全是她在照顾。 当叔叔的必不能让孩子失望! 不靠谱的咋还成专业人士了? 忘了吧,为了能让李二姑娘……不对,为了让外甥张桢之来港岛跟三姐团聚,他帮张徽之扬名造势搞过一次书法展。 虽然在副楼偏厅,但也是大汇堂。而且,全程都是他操办的,确实算有经验…… 归根结底,今天这场闹剧是某人自己的锅。 现在,那已经不重要了。 一直装大气的?吕耀东听有人抢了他的最终出价,好像还是个女的……绷不住气场回头。 开场前,向波刚把他介绍给曲大老板认识。看清阿香身边的曲久勷,?吕耀东心里顿时一紧…… 啥意思? 这是嫌我太小气呀! 脑子里转瞬间有了猜测,根本没有多想,手里的竞拍牌已经举起来了。 收回视线的同时提高音量:“廿万~” 第1617章 孝心终有福报 拍卖师是干嘛的? 抛开保证公平透明,掌控拍卖流程,维持秩序等基本作用,最重要的是通过专业解读拍品,增强买家信心和引导竞价,激发买家积极性。 什么叫新手拍卖师? 肚子里理论经验学习不少,但没什么实战经验,面对预料外情况时容易麻爪了。 主持大汇堂上午拍卖的年轻拍卖师,算是新人中有稍微一点经验的。 问题是,不论理论经验,还是实际经验,都没告诉他如何应付买家积极性远超预期,甚至高到离谱的情形。 台下从最开始的四方混战,变成楚汉相争。还没争出个结果,又杀出来一匹黑马,变成三强争霸,整个过程台上的拍卖师完全是傻站着,连话都插不上。 曲久勷认准了?吕耀东是向荣找来的“托”,心里给醒目的年轻人点了个大大的赞。暗道:“不愧是石料大王家的仔,果然好气魄!” 胸中豪情万丈,把银行卡里的余额抛到脑后,直接原地翻倍:“卌万!” “……” 现场继续静默。 不懂行的心里合计:“几个人下血本争抢,那幅画一定有不为人知的说法!” 懂行的心里合计:“这几个货睡魇着了吧?” 吕耀东有点想哭,心说:“就算我口无遮拦,得罪了你曲家的子侄,也不至于这么狠吧?什么白石的知名老画家,一幅画才买不到四十万呢。 大哥~大爷!家父下午还有表示,求您高抬贵手吧。” 心里合计心里的,嘴上没法说出来。 脑子里灵光一闪,努力落落大方的起身,冲曲久勷鞠了一躬,诚恳的说:“前几日睇展,家父对呢幅画锺意到不得了。过几日系家父生日,我哋想拍落嚟略表心意,希望曲生俾面成全。” “哦~哦哦。”曲久勷心里画魂:“我误会啦?这位吕家的公子哥儿,是真的想买那幅画?” 再想到自己刚才豪气的抬价,一时间尴尬的厉害。脸上不好表露,努力大气的摆摆手:“既然这样,那就让予你吧。” “感谢曲生,感谢曲生。” 吕耀东连鞠了两躬,心里长舒一口气。重新坐下后举牌:“五十万。” 台上的拍卖师愣了好几秒,才猛地醒过神, 脑子里迅速措词,下意识抬起小木锤:二十七号先生嘅孝心真系令人感动,五十万第一次,还有……” 话说一半,心里合计:“价格都这么离谱了,还要引导竞价吗?” 心里迟疑的同时,手上的小木锤下意识敲了下去。 “啪~” 这一下,算不上直接锁死了五十万的价格不知道,但年轻拍卖师心里哀怨的呐喊:“完啦,我的职业生涯~” “哗~~” 虽然都看出来拍卖师出现了明显的失误,台下来宾们还是在落锤后,爆发出了潮水般的掌声。 台侧的张宗宪见年轻的拍卖师傻愣愣的站在那,赶紧堆起满面笑容,鼓着掌上台救场。 他必须救场。 一幅暖场的作品就拍出了五十万港币的天价,后面的几幅画怎么办? 有心支持公益的善良人士,会心有顾忌不好举牌还在其次,让某些非专业人士产生了误判,过高的估计了画作的价值,从而也出了高价,才是大问题。 拍卖师要在合理的基础上,利用技巧将拍品拍出更高的价格。而不是误导竞拍者。 那样的话,是对整个行业的打击…… 等掌声稍微弱下去,张宗宪朗声感慨:“孝心终有福报。各位可能唔知,呢幅『万物生发』,其实系书法大家启功先生嘅关门弟子手笔。 启功先生为人低调,特别叮嘱我哋唔好过分张扬。个细路仔十二岁就有咁嘅功力,假以时日,肯定扬名天下。呢幅画……将来嘅升值潜力,真系难以估量啊!” “嗡~” 台下的议论声响成一片,虽然除有限的几位业内人士外,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启功”是谁,但张宗宪推崇的语气赋予了大家无限的想象空间…… 就说嘛,这幅画一定有什么说法。原来根子在这里……虽然五十万的价格依旧离谱,但还有孝心加持,勉强也算说得过去。 等议论声稍弱了一些,张宗宪顺手挑动了一下宾客们的神经:“下昼呢,会有启功先生嘅书法作品《晋人诗二首》同埋一套《林泉高致桌屏》,大家可以特别留意下……” 晋人诗二首 林泉高致桌屏 经过张宗宪的一番过度,拍卖会得以继续。二层的曲卓和孝勇也失去了看热闹的兴趣。 看出孝勇有话迫不及待的想说,又顾忌眼下处于公共场合,便带着他下楼到外面进到车里。 车门刚关上,孝勇就迫不及待的问:“阿卓,月初你紧急筹集资金,是……预知了德黑兰的事?” “不算预知。”曲卓笑着说:“我只是事先从m16那里,得到了一些情报。” “哦?”孝勇着实惊讶的够呛。 他并不知道曲卓从m16拿到了他爹的全套病案,包括他家兄弟几人的详细资料。 但听说过,这家伙头次到弯省时被正情局请去喝咖啡,引来了戴英过分强硬的抗议。 心里不由的合计:难道他,跟戴英的间谍机构,有什么特殊的关系? 看出了孝勇眼中的意外和狐疑,曲卓猜到了孝武并没有什么都跟弟弟说。神色自然的解释:“我跟戴英皇室的关系不错。上有所好嘛, m15和m16的驻港岛机构,一直以来对我都比较客气。 再加上前段时间我在高卢遭到了绑架。到港岛后也一直处于被特别保护的状态,跟他们交道打的比较多。” “你……绑架?”孝勇脸上意外的不行,眼睛却往车外瞄。心里合计:岂不是说,现在就有戴英谍子在周围,我岂不? “安啦,你出现的事,不会记录在案。”曲卓语气轻松的安抚。 “……”孝勇没说话,但眼神明显透着不信任。 “一点小钱罢了。”曲卓脸上的笑容更大。 孝勇瞬间领悟,脸上同样露出了笑容。依旧略显紧张的又看了眼车外,压低声音:“找个说话方便的地方。” 不怪孝勇紧张,他这次来港岛,还有一桩秘密使命呢…… 之前张、赵来两位大夫不去了趟弯省嘛。 二位从头至尾都不知道和善的病人是哪位,但看出病人的消渴症和并发症根深难愈。 对于这种病症,赵景的金针术用处不大。张常玉的温补只善调养,不善医治。便建议患者如果有机会,去趟内陆京城的协和医院,请中医科祝谌予主任看诊。 祝主任早年师从京城四大名医之一施今墨先生,又随清光绪年间翰林周介人学习中医经典,三十年代末赴小日子金泽医科大学修习西医,可谓学贯中西。 尤其精研滋阴派丹溪心法,对医治消渴症及并发症心得颇深…… 张常玉的推荐让建丰先生颇为动心,但请与不请……可不是简单就能做出决定的事。 别的先不谈,起码得先想办法确定一下,那位祝主任的医德、医品和医术吧? 先是一番秘密查探,又是一番犹豫纠结,前两日才下定决心。 与上次来请张、赵两位老大夫一样,这次同样连身边的秘书都不知其情,只有孝武和孝勇知道。 兄弟俩私下商量,孝武十一前去过一趟港岛,再去太过惹人关注。 刚好陈嘉慧汇报,某人近段时间在帮内陆书画家搞展览和慈善拍卖,便由孝勇带着媳妇和几幅画前来…… 这么大的事,曲卓当然不能直接做主。 正常情况下,应该跟大社的大领导汇报,由大领导跟家里联络。 但是,曲卓眼下有点不大想搭理大领导……反正暂时没啥事,索性回去一趟。 就在曲卓决定亲自回京城汇报时,刚好京城也喊他回去。 原因着实很意外……邓丽君居然到京城了!? 第1618章 啥叫生物钟? 这年头羊城到京城的航班每天就上午一趟,着不着急都得老实等着。 中午请孝勇两口子吃了顿时下比较流行的港岛特色——中西融合小炒。 比苍蝇馆儿强点,但也强的有限的那种小店。士多啤梨骨(草莓酱烧排骨)、酸甜酱汁裹炸猪骨、金沙酥香包裹弹牙鱿(咸蛋黄裹着鱿鱼炸)……谈不上多好吃,也不算难吃。 吃完饭把蒋方女士送去距离大汇堂不远的希尔顿酒店休息,带孝勇乘游艇去大屿山转了一圈儿。 插一嘴,希尔顿酒店大楼所属的永高公司,在77年4月被李家成以2.3亿港币的价格闪电收购。 九十年代与希尔顿集团节解约,拆了旧楼,修建了62层的长江集团中心……当然,那是在不出意外的情况下。 曲卓带着孝勇看了下大澳依旧乱糟糟,到处都在施工的大场面。又去了外部已经基本完工的石壁,参观了大小四栋楼,加一个综合中心,全部由廊道相连的花园式联合实验室。 额~花园部分大半还停留在设计图上。 孝勇对各实验室内正在装配调试的,看着就十分先进的仪器和设备非常感兴趣。 估计是瞅正在调试计算机的小方同学面嫩,感觉挺好说话的,凑过去问这问那的,被甩了个嫌弃的眼神,尴尬的直摸鼻头。 主要是小方同学心情不美丽…… 说好的奖励他来港岛玩。结果呢,到地方后先是帮忙规整专利资料,然后就被抓到联合实验室参与设备调试……简直惨的一匹。 出了实验楼,孝勇又对三层集装箱配外置铁架子楼梯搭建成的临时宿舍起了兴趣,里里外外的好一顿参观。 确实挺稀奇,集装箱落摞搭成的三楼,里面居然配有中央空调。每一个箱体里面,都是一间独立的单人或双人宿舍,朝南一边开的小窗,可以看到海景,向北一侧间壁出卫浴和小客厅。 两栋25乘3的集装箱楼,最多能供三百人居住…… 这玩意只在大澳的公寓楼建好前临时用。完事也不浪费,再挪去二期的竹篙湾。 等大屿山三期开始后,修缮一下挪到南侧公共海滩,搞个特色集装箱宾馆…… 陪孝勇溜达到半下午,又跟他讲了用大澳到石壁一片做“技术示范区”的计划。 等全部完成后,可以在这里看到起以光纤为主干的计算机网络,以及依托计算机网络的交通控制和监控体系。还有依托数字交换机的phS无线电话系统…… 四点多回到本岛时,大汇堂的拍卖会已经结束了。累积成交四百八十七万港币挂个零头。 而之前的预期,是六百五十万左右。 之所以差了一百多万,是因为孝勇从弯省带过来的那批画。 不像他轻描淡写说的“几幅”,是一批! 于右任、吴稚晖、谭延闿、胡汉民、黄君璧、溥心畲一共二十多幅。其中最有价值的,是张大千晚年所创的一幅《泼墨山水》。 泼墨山水 说是预先调制墨色浓度,后泼洒成型的技法。画面呈现出道家「大象无形」的抽象意境,给人以无限的想象空间……呃,身上没什么艺术细菌,属实有点欣赏不来。 甭管是大象无形还是不小心打翻了墨斗,反正它是估价最高的。 张宗宪说是古董古玩鉴赏家,实际上就是个文化商人。 介于新来的二十多幅书画作品分量十足,再加上内陆之前送来的四十多幅晚清到民国名家的作品中,同样不乏精品。 中午时先以“按照法律,新到的书画需要先行估值才能拍卖”的理由向主办方提议,随后又向来宾们做了解释。甭征得了同意后,决定留下四十幅,单独再开一场正式的拍卖会。 届时邀请的就不只是爱心人士了,还包括了众多有实力的藏家。 缺了一部分精品,自然距离预期差了不少。今日到来的嘉宾中对书画真正感兴趣的那批,也留了不少余力。 所以,筹得的善款,低于预期就不奇怪了…… 孝勇完成了任务,乘晚班飞机回去了。蒋方女士留下,成为了海天基金的工作人员。 不是抢赵桂荣的“桃子”,是成为一条临时性的,曲卓与光头家联系的“直达通道”。 转过天一早曲卓奔羊城时没坐皇冠,而是沧浪公司的丰田考斯特。 他乘坐的三叉戟飞京城后,潘世生在羊城等待。 临近中午时,在京城“短期培训”的鲁伯特在羊城降落。一起降落的还有一堆茶台、茶具和茶叶。 考斯特车厢那么大的空间,差点没装下…… 封了好几个大箱子的茶叶和茶道用品,被机场工作人员小心翼翼的装进考斯特里时,曲卓瑟瑟发抖一溜小跑的坐进尚小波开到机场的小破车,然后直奔海子里。 从白天零上二十四五度的地方,一下到只有十来度的地方,还赶上个小凉风嗖嗖的假阴天,真心有点不适应。 “回去?”尚小波闷声问话的工夫拧钥匙打火。 这小子相当勤俭节约,能晚一秒打火,绝对不带早一秒的……省油。 “海子里。”曲卓伸手拧开暖风开关,发现吹出来的是冷风赶紧关了:“你啥时候来的?” “九点多…不到十点。”尚小波闷声回话,打方向时看了眼抱着膀子瑟瑟发抖的曲卓:“你应该加强锻炼。” 眼下这温度,路程还没多远,熄火等一个多小时了,水箱早就凉透啦。曲卓实在懒得跟个木头脑袋废话,点点头:“你说得对~” “以后我喊你出早操呀?”尚小波正经八百的问。 “呃~咱们的生物钟不一样。” “什么是生物钟?” “就是……你们都睡了,我还在工作。你们起床时,我才刚睡没一会儿。” “哦哦……生物钟……” 小破车机舱空间有限,加的暖风水箱很小。基本快到海子里大门时,水温就已经上来了。 问题是……都到地方啦,这会儿才热还有啥用? 可能是因为走的是正门,明明有通行证,还是被拦了一道。 倒是没特意检查人和车,执勤的拦下询问事由时,坐班员悄没声的绕着小破车走了半圈儿。 从副驾驶半边顺着车玻璃往里张望,发现曲卓在看他,又溜达到驾驶位那半边,透过玻璃往里瞄。 不知道寻摸啥呢…… 第1619章 处处都要花钱的地方 某人不回家,进海子里干嘛? 找两岸小组组长曹老,向专项事务领导汇报弯省那位,想用下协和医院中医科祝主任的事呗。 不过,在汇报前得先去食堂混口饭,饿了。 伍家搞的航空食品厂多少沾点不给力,现在的航空餐虽然有热餐了,但属于……大食堂水平的盒饭,还是个提供隔夜温吞饭菜的大食堂。 不是夸张。 中美直航刚开那会,泛美的航班每次都特意在东京经停,就为了补充餐食…… 海子里有三个食堂,两个大灶食堂,一个小灶食堂。 曲卓去过小食堂和二食堂,但都是别人带他去的,没花钱也不用交票,不知道怎么个规矩。 尚小波在这服役了三年,肯定门清。说二号大灶只有工作人员去,按月交钱和粮票。 三号大灶有很多家属和子女在那搭伙,就餐人数不固定。跟国营饭店一样,吃一餐交一次钱和票。 至于小灶食堂,就是西楼餐厅,属于现点现做,只有班委会和够得上的老资格能进。但平日很少有人去,要么去大食堂,要么回家吃……因为贵。 海子里是个处处都要花钱的地方。 不止吃饭要花钱,开会喝茶也要交钱。早先是一毛,后来涨到两毛。 (不是很确定,大约是82年取消的) 当年住丰泽园那位喝茶喝的狠,每月工资的十分之一都得交茶钱。 而且,理论上不止海子里,公干期间不允许招待茶水烟酒。喝茶必须交费,住宿餐伙都要交钱。这是规定,曹老家那位先生签的字。 当年海子里喝茶开始交钱,也是那位先生提的。 早前有一年先生在羊城开会,掏茶水钱时服务员不收,还严肃的批评过。 当时以为“不敢”,后来才知道……就那时的情况而言,羊城算比较富裕的地区,不差那几个茶钱。 所以,上次梅老二狂喷唾沫星子,才让与会的那些位错愕到说不出话。 又是羊城! 当然啦,肯定远不止羊城。只是一而再的……how old are you? 不满,甚至是愤怒,可想而知…… 除了饭伙和茶水要交钱,看电影也要花钱。 普通片两毛,长片三毛。国产片,欧美、毛子片都有,家族和子女属于看热闹的同时长见识,当班的作为了解外面世界的窗口。 连露天游泳池都是要收钱的。按人头,一人一毛。大人小孩一个价儿…… 又说废话!? 不是。 特意提下游泳,是因为海子里有两个游泳池。 一个是露天的,家属子女都能去。另一个是室内冬天带加温的,不大的一池子,只有班委会那级的才能进。 露天的嘛,夏天时能扑腾水,天凉之后就不行了。 京里不少单位有室内游泳馆,但天凉以后基本没有给加温的。进入十一月后,除非体格特别好的,根本下不去。 前段时间曲卓着急忙慌奔港岛后的那个周天,上午梅老二家的梅弘带着小静静到爷爷家玩儿。中午在三食堂吃完饭,小丫蛋儿央着哥哥带他去帽儿胡同找明明姐玩。 梅弘不带她去,说乔明明的师父回来了,下午要补功课。 说是不想打扰乔明明补功课,其实是梅弘不想去。 钱玲不爱好书法嘛,不指望孩子能成名成家,以后出门在外字能拿得出手就行。特意叮嘱梅弘下午带妹妹过去,跟着学一学。 梅弘对那玩意不感兴趣,躲还来不及呢…… 兄妹俩一个想去玩,一个不想去,从食堂出来后一个唧唧闹闹,一个哭哭啼啼。赶上一相熟的老爷子路过,乐呵呵的问小静静:怎么啦这是? 小静静岁数小,哭唧唧的只顾着告状,话说不全乎,呜呜着说要去找明明姐玩,想游泳。 老爷子哪知道明明姐是哪个呀,听小丫蛋儿想游泳,赶紧拦着:可不行,天凉啦,当心感冒。等明年暖了和再游。 小静静还不会好好讲理呢,只哭唧唧的说“不冷,在屋里了,一点也不冷” 什么的。 老爷子以为说的是哪单位的室内游泳馆,还是“天凉了,不准下水明年暖了再说”那套嗑。一老一小鸡同鸭讲的半天,老的把小的劝住了。 老爷子走后,梅弘算是得到理了,拉着妹妹留在海子里玩儿…… 海子里一直以来都有个规矩,各家孩子从不互相串门,尤其是周天。 不少大人都在家办公,吵吵闹闹的影响。听到大人谈事,在外面瞎嘚瑟或说走了嘴,还容易招麻烦。 所以,虽然生活在一个大园子里,但想约几个小伙伴一起玩啥的还挺费劲。 中午在食堂吃饭,不刚好就碰上了嘛。吃完成群结队的到处野。 有个女生挺懂事,刚听到小静静哭唧唧的要游泳,等老人走后劝:天冷了,玩水容易感冒。感冒了要吃药扎针,又苦又疼。 小静静跟同龄人说话时,嘴灵巧了。告诉人家:一点也不冷,有大玻璃罩,上午太阳晒,下午可暖和了,在里面都出汗…… 钱玲特意叮嘱过俩孩子,在外面不要乱说话,尤其是帽儿胡同里的游泳池和漂亮园子什么的。 梅弘已经懂事了,听妹妹说秃噜嘴了,赶紧找补:“说那是外事口专门接待外宾的地方,赶上没客人的时候偷偷进去一下还行。现在里面有客人呢,不能随便去……” 当时是找补过去了,但也被几个皮痒的小子听去了。 客观意义上的“皮痒”。 几个小子愿意游泳,一夏天净泡水里了。深秋后没地方游,身上痒的厉害。 一听外事口有大玻璃房子,上午太阳晒,下午热到出汗的游泳馆。鬼兮兮的眼神沟通后,去套梅弘的话。梅弘大含糊不说,又转磨去套小静静的话。 大孩小孩,男孩女孩各玩各地,梅弘兴头上一眼没瞅到,小静静就叭叭的什么都跟人家说了。 还好,小丫蛋儿不知道五号院和可园也是明明姐家,只当是外事口的对外招待所。 十一时想去玩,她娘还告诉她,里面现在住着外面来的宾客,不能去…… 小静静说的有鼻子有眼,几个小子算听到耳朵里了。 咋整? 找家长在外事口工作的朋友、铁瓷儿、哥哥啥的,看看能不能在没有接待任务时,带他们进去玩儿呗。 一帮熊孩子胆儿贼大。 下个周天儿,对外经济联络部部长家的老小,带着一帮兄弟朋友和跟屁虫,蹬着好几辆自行车大的驮着小的,呼呼啦啦的去了帽儿胡同…… 没跟家里说。 因为,说了肯定不让。 奔着撞大运去的,亮明身份能唬住就唬,唬不住再说…… 大鸣大放的敲开五号院,“老小”对着瞅着肯定是门房的贰金鹏亮身份:我是谁谁家的谁谁谁,我爸让我带几个朋友过来游泳,你们招待一下。 其他小子见贰金鹏有点犹豫,自觉跟脚硬的各亮各的身份,一时间那叫一个熠熠生辉…… 第1620章 全都腿儿打折 贰金鹏麻了。 经过之前那及遭事,曲卓特意跟他交代,只要敢来闹事的,甭管是谁直接揍。不带凶器的,留口气别打死就行。敢带凶器,直接弄死,不用犹豫。 问题是,今儿上门的是一帮半大小子,怎么瞅也不是来闹事的呀。 而且,“熠熠生辉”们说的明白,是家里大人让来的。 虽然有那么点怀疑,可要是真的呢? 有心找人问一问,一下半下也不知道找谁。 天儿挺凉的,胡同里还窜风,不好把一帮少爷公子晾大门外面。只能先放进院,告诉现在还不能游泳,得等几个点儿,太阳晒一晒温度升上去才行…… 五号院这边空屋里存了不少冬储的苹果、橘子,还有十一时剩下的奶糖和果脯啥的。 贰金鹏把一大帮“熠熠生辉”让进二进东厢房,拿出一堆吃的招待,跑基金会那边找人问问该怎么办。 曲卓和徐晓燕都不在,基金会管事儿的是主管综合办的,一姓赵的秘书长。 赵秘书长也是外事口出来的,性格不强势,属于老好人。听说一帮自称这家那家的孩子,不知道是真是假……打电话给保卫科,让派个在海子里当过值的过去确认一下。 尚小波一起来的一帮,虽说都是“大内侍卫”但不是所有人都在海子里当值,还有在西山等其它地方的。 很快,保卫科派了个人过去。不多时回来……确实是,不是冒名顶替的。 赵秘书长犯难了。 按说曲卓不在家,这种事应该跟乔小雨说……但乔小雨不在。 额~~其实在。 一早小丫头去王老爷子家后,就跑丁芳华那边了。跟吕红梅和唐闻声一起,拉着窗帘看周润发和赵雅芝演的《奋斗》。 1978年,奋斗 看的都入迷啦,吃饭的顾不上去食堂。暂停了烧水煮点挂面,捧着碗吸溜着面条继续看。 为啥跑丁芳华家? 不想接电话,装不在家呢…… 赵秘书长有心给几位有名有姓的领导打通电话问问,但……咋说呀? 是不是您让您家小子来玩的? 领导心里好合计了:你啥意思?我家小子去游个泳,不行呗?再说啦,跟你基金会有什么关系?轮得着你来问吗? 犹豫来犹豫去,赵秘书长摆摆手:“玩吧,玩吧,看着点,可别呛着啦……” 一帮半大小子到了个新鲜地方,上面还没有压制,搁屋里根本待不住。苹果橘子果脯的一顿霍霍,发现外面空空荡荡的,也没个工作人员啥的,跑出去满院儿瞎溜达。 领头儿的小子见贰金鹏回来了,背着手学着他老子的架势问:“工作人员呢?礼拜天就放羊啦?” 贰金鹏只能大含糊:“没…没……最近没有接待任务。” “没有接待任务,就可以不在岗在位啦?”小子官气越发的重,很有点掷地有声的意思。 “不是……”贰金鹏满心无奈,只能想招遮:“这不天冷了嘛。今年没有招待任务啦。大家都放假了。” “哦~放假了呀。”领头儿的小子拿腔拿势的点点头,眼睛瞄了瞄一起来的跟班和跟屁虫们……所有人的眼底都泛起了兴奋。 这么大的地方,今年没有招待任务了,也没有工作人员……岂不是可以撒了欢的随便玩? 一帮小崽子都是会看眼色的,换个厉害点的“看门的”他们多少还能老实点。贰金鹏那模样语气,一瞅就是被唬住啦。 既然唬住了,哈~ 一帮子男孩儿没了忌惮,放纵的野起来,破坏力不是开玩笑的。 五号院一顿“参观”,觉得没啥意思。从三进小门窜去了可园那边。 又是跑又是跳,这边撅枝子那边翻栏杆。贰金鹏不等拦呢,好几个爬假山上去了。 再一回头,俩瘪犊子上树啦……院里已经落叶的大树小树灌木和花草算是倒霉了,被好一顿霍霍。 贰金鹏一个人顾不过来,生怕磕了碰了,再不留神掉水里,跑着去基金会喊了人过来帮忙看着。 中午在基金会食堂管了顿饭,吃完午泳池里的温度也上来了。总算消停了……消停个屁。 一帮小子又是跳水又是扎猛子,把小丫头和小静静的游泳圈吹起来一顿撇就算了,还几个人合力把不会游泳的小跟屁虫往水里扔,这要闹出事儿了可咋整呀……贰金鹏和几个安保喊也没人听,只能紧张兮兮的在一边看着。 玩水玩累了,穿着裤头儿在阳光棚里闹。 晾浴巾的架子撞翻了,躺椅橧踩折了,闹腾的满地全是水,一个小兔崽子急转弯脚滑……肩膀头子重重的撞在向阳面的半落玻璃上。 “砰”的一声响。 夹胶真空玻璃被撞的外层龟裂成一片雪花,内层碎了一地。 这下终于消停了,都知道闯祸啦。溜溜的穿衣服,眨巴眼的功夫就全跑啦。 傍晚乔·即将身价五十万港币·明明同学从师父家回来,正赶上于大春带着一帮工人收拾完。带了好几袋子折枝、断杈和换下来的碎玻璃从可园里出来…… 周一中午,眼圈红了一上午的小丫头,放学后饭都没吃,直接跑海子里找曹奶奶告状。 听说曹奶奶有公务,又要找三爷爷。 三爷爷也不在? 那我就在大门口等着,遇到哪个就找哪个!!! 什么? 听话,不要闹? 小丫头脑子里浮现出大好人姐夫的谆谆教诲:“做人不能太老实,也不能好说话。你越老实,越好说话,别人就越可着劲欺负你。 时间长了,就变成你就应该被欺负。哪天你不想被欺负时,就是你的错处!” “我可不能让人觉得我好欺负!”小丫头神情坚毅眼神决绝。 也不管自己此刻身在何处,扯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玩命的哭嚎:你们太欺负人啦~我家都让人拆啦,还说我闹! 到底有没有人管???没人管我去派出所报案!让你们家的那些个小小崽子全都进炮儿局,全都蹲王八楼,全都去劳改~~~~~ 毫不夸张,十一二岁的小丫头尖锐的嗓音,至少半个海子里都听见了。连中海西岸都隐约能听到点动静。 继大告状精之后,小告状精横空出世! 这还不算呢,回家后就开始缠着贰师父要学武功。 心里暗暗发誓:再有小王八蛋来家里捣乱,大人不好动手,我来教训他们。一个个的全都腿儿打折…… 第1621章 海子里名人 明明有通行证,进门还是被拦了一下,坐班员转着圈的往车里瞅…… 瞅啥呢? 上面特意交代,如果哪天上次在海子里抽人大逼斗的货来了……要是看起来气势汹汹的,别硬拦,第一时间汇报。 再一个,瞅准喽,人可以进,但不准带电棍。 别的家伙什也不行! 一旦发现,坚决扣下来。 各门的警卫排不知道上面为什么下这么个命令,但他们知道“电棍”。 上次曲卓拎着陈栋平和胡小洋过来,走时“电棍”没带。被领导收上去之前,不少人都好奇的鼓捣过。 有俩胆大的还试了下威力,记忆深刻…… 在老几位看来,曲某人虽然气性大,但那破体格……说是文弱都不过分。 只要别带家伙,逮到那几个淘小子,就算给两巴掌踹两脚也没啥事。 电棍不行。 二十来岁的年轻小伙都能电尿裤子,这要怼半大孩子身上,再给电坏喽…… 门岗执行命令,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怎么回事,但上面的领导清楚。 听说那小子来啦,虽然没表现出气势汹汹的架势,但时间……正是午饭的当口。在北长街小学和161中学上学的几个熊小子,不少都回来吃食堂。 那货说是有公事来找曹老,看起来也没说急头白脸的,不会是麻痹门卫呢吧? 不能排除他是特意掐着点儿来堵人的…… 属实有点冤枉人了。 尚小波押着大批图纸坐火车往回来时,事情已经过去了。没人跟他提,他当然不会汇报。 曲卓下飞机直奔海子里,家都没回,自然也不知道。 搞的他进大门时还纳闷呢……坐班员往车里瞅啥呢? 这是怕有人带boow进海子里放炮仗? 甭管瞅啥呢,门卫都是按命令办事,懒得多合计。确认尚小波兜里有粮票,直接奔三号大灶…… 小破车从正门进海子里时,门卫就跟调度室汇报了。调度室值班员小跑着找当班总负责人汇报时,正赶上老几位讨论完工作散场奔食堂。 三号和大老板听说那小子来了,看穿着和架势不像来“寻仇”的……对视间看到对方脸上的笑意,让工作人员去请曹老,改道奔小食堂。 于是,三食堂里曲卓跟尚小波交完钱、票,领了饭盆和筷子正打饭呢,被工作人员告知去小食堂。 “两份都吃了,别浪费。”曲卓叮嘱尚小波,无视了周围悄悄打量他的各种眼神,出门奔小食堂…… 他刚进三食堂,就吸引了一大票目光。 不是名气大。 绝大部分人,尤其是家属和子女,没几个认识他的。是他穿的牛仔裤、运动鞋和灰色的长袖t恤衫太扎眼。 餐厅内子女们扎堆的那片,几乎都在窃窃私语互相询问:哪冒出来的?谁家的?这么勇!他老子知道吗? 这话怎么来的? 早前有位老爷子提前下班,正碰见家里俩倒霉孩子在试穿“奇装异服”,继而引出了沿海一线大清查时,不少家长就警告自家小的,不准穿那些不正经的破烂玩意。 曹老在鹏城端了一大波人后,几乎每家每户都严厉警告不安分的崽儿:敢穿就打断腿! 这种情况下,居然有个不怕死的,穿牛仔裤进海子里食堂? 绝对不会是工作人员,外人也进不来。唯一的可能,只能是谁家的“勇士”! 一些家有孩子在外面养大这种情况,虽然不是多很多,但也不是很稀奇。偶尔冒出个陌生脸,算不上见怪不怪,也不值当太大惊小怪。 讨论声只持续了非常短,就平息了。 虽然绝大多数人不认识某人,但终归有认识的。也就十来秒,周围几桌就全都知道了。 哦~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老虎屁股呀! 怎么又出来个“老虎屁股”? 陈栋平和胡小洋俩倒霉蛋,被拎到海子里抽大逼斗那回之后,谁家有愿意调皮捣蛋招惹是非的小子,都悄悄叮嘱过:别去招惹某个货,让揍一顿都是白挨。 一家两家就算了,好多家大人都是这话,自然引起了不少人的好奇心……还有点说不上很多,但绝对有的……不大服气。 一个个的身居中枢之地,耳聪目灵的。稍一打听……太深的事打听不到,但不太深的“轶事”还是能探听到的。 别说,还真挺猛。 能喝,千杯不醉。一个人放倒十几二十号……青云店冬季大棚,就是他折腾出来的……有一阵不少家大人警告自家没正事的仔:再游手好闲不着四六,就送你去沙漠种树……也是他提的头。 那些都不算,把陈老头和胡伯伯家的小子拎到海子里揍。完事还当着一帮大秘威胁“再有下次就弄死”这种话,49到现在绝对头一份。 起码对海子里的“大孩”和“小孩”来说,是相当恐怖的。 生活在海子里,跟生活在京里其它大院,还是有些区别的。 前面说过的,轻易不串门是一条。还有一条,就算闹矛盾约架,也约在外面。打完了回来,不论仇怨解没解,见面必须和和气气的打招呼。 光天化日把人拎到海子里,当着一帮人的面揍,还没人管……威慑力直接拉满。 算得上老虎屁股啦! 今天见到真人,朗朗乾坤穿着牛仔裤横晃……就一个字,属实牛! “牛”是一个笼统的评价,具体到个人,年龄不同,认知不同,消息来源不同,是有差异的。 比如几个年纪比较大的,看着在低头吃饭,心里各有各的合计…… 这里就要插一句了,最近海子里最扬气的妈是哪个? 毫无疑问,必然是于芳。 就她家那老三……对,就那个公认的,不成器的废物点心,摇身一变成了“别人家孩子”的典范。 统一的评价是: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当然啦,场面上肯定都那么说。心里但凡消息渠道灵敏一点的,都知道那小子是怎么混起来的。 眼热呀! 所以,家家户户教育孩子时,不是让崽儿向赵小三学习……就那块料,跟他学不废了么。 而是以赵小三为例,告诉孩子应该交什么样的朋友,交好的朋友和对的朋友,是多么的重要…… 至于小家伙们,年龄不到,父母教育完也少有能真正消化理解的。 比如前段时间海吃了一顿“皮带大餐”的俩小子,扒着饭盆作掩护,中间隔着一张餐桌互相打信号…… 就他? 就他! 瞅着像是个好说话的? 我瞅着也像! 怎么着? 你说呢? 试试呗? 试试呗~ 你当先锋,我压阵。 你打头阵,我垫后。 你怎么那么熊? 你不熊你上! 我…我有什么好处? 你要敢打头阵,我算你厉害! 说准啦,反悔是那个! 说准了,反悔我是你爹…… 第1622章 事实证明,拍脑袋是要不得嘀 曲卓一路紧走快到小食堂时,刚好碰见曹老和小章秘书。 老太太见傻小子抄着手一溜小跑的过来,捏了下长袖t恤的厚度,皱眉:“不穿件外套呢?” “那边没秋冬衣服,我这特意找了件厚的。”曲卓说的跟真事似的。 其实是他忽略了眼下京城的温度,嫌累赘,不愿意多穿。等知道冷了,身边一直有人,不好莫名其妙的弄出件外套。 “多穿几件呀!” “还有一件呢。”曲卓掀开了下衣襟,露出里面掖在裤腰里的背心。 “破体格,好好锻炼锻炼。”老太太抬手拍了一巴掌。 曲卓顺势搀着老太太进小食堂……嗯,暖和了。 京城十五号供暖,虽然眼下天还不算冷,锅炉只溜着点温乎水,但屋里也有二十来度。 上二楼进到一间四面大白墙,窗户下面两组暖气片,中间摆着张方桌的……算是包间的小屋里,大老板和三号已经等了一会啦。 “吃什么?”大老板笑吟吟的问。 “鸡丝面。有小咸菜没?来两碟。”曲卓先扶着老太太坐下,自己坐在背对着房门的凳子上。 “老大姐吃点什么?”大老板问曹老。 曹老比他大十好几岁,工作时归工作时,生活中正经是老大姐呢。三号跟曹老同年,但曹老生日大,生活中也称呼大姐。 “下一小碗素面就行。”老太太坐下后露出疲态,一看就没休息好。 “鸡丝面。怎么着也得吃点肉,鸡肉好消化。面条吃不了给我。”曲卓霸道的插话。 “那就来一盆鸡丝面,我们分着吃。再来几个小菜。”大老板不等老太太拒绝,直接做主了。 等秘书去通知后厨离开,三号开口:“下午我们都还有事要做,抓紧时间把正事摆一哈。那个……邓丽君,啷个回事嘛?” (嘿,皮一下~) 曲卓之前不是给邓丽君出主意,让她通过宝丽金发行些适合在内陆传唱的歌曲以提升影响力,让弯省重视她,继而解决麻烦嘛。 邓丽君回去后跟经纪人管伟华说了一下,管伟华觉得这主意靠谱,就与小日子宝丽金沟通。 眼下这年月,内陆与小日子正处于蜜月期的开端。 内陆开放以后,不止小日子的日化、电器等行业惦记庞大的市场,娱乐行业同样跃跃欲试。 但是,语言和内容是迈不过的槛。 管伟华把想法跟宝丽金的艺人部和企划部负责人一提,企划部负责人立马意识到,如果操作得当,这是打开内陆市场的金钥匙。迅速向公司高层汇报…… 半个月后,宝丽金方面便与内陆文化口取得联系,代替邓丽君表达了对家乡的感情,并提出想翻唱一些内陆脍炙人口的歌曲。 这就是小日子鬼头的地方。 他们不提想在内陆销售专辑,而是说想翻唱内陆的歌。 这绝对算是一种文化输出,文化口的领导一听立马高兴了。再一听那位歌手是弯省人,就更高兴啦。 毫不犹豫的发出邀请,欢迎那位心系故乡的歌手姑娘来内陆走一走看一看,想翻唱哪些歌都好说…… 拍脑袋就邀请了,过后下面人一了解……又开始挠头皮。 那位歌手确实是小日子宝丽金的签约艺人,也确实是弯省人。但是……不久之前犯罪啦。 不但被小日子处罚一年之内禁止入境。如果现在回弯省,很可能要蹲大狱。 而且,罪名是使用非法护照,扎扎实实的违法行为! 问题是,都答应小日子“友人”了,邀请也已经发出去了。再想改口,不是那么回事呀。 这咋整呀? 赶紧向上面汇报请示吧…… 上面一下半下的也拿捏不好,得知那名女歌手犯事之后一直在老美和港岛活动,就让港岛方面调查一下,人品和名声到底如何。 如果令人唾弃,宁可食言也不能让其入境。如果名声尚可……就再斟酌斟酌,讨论讨论。 这一了解……小社汇报,前段时间那位女歌星跟另一位港岛当红男歌星被捕过。港岛宝丽金公司积极活动,及时把大报小报的报道给压了下去,人也很快就捞出去了。 后来有消息传出来,那天的事,两位情侣关系的明星属于无妄之灾。俩人好端端的吃饭,手下的保镖惹事生非。 另有小道消息,不开眼的保镖,招惹的大概率是港岛曲家。因为,事后两位明星所属公司的老板,分别带着艺人拜访过曲久勷和曲静。 事情跟曲家有关系,这一情况立马触动了不为人知的“警报”。安全部门无声介入,将相关资料整理成详细的报告上报。 上面命令:深入调查。 很快,某不愿公开姓名的,正在港岛为考取高级保镖证书,而经受全方位严苛训练的“惨兮兮”,提供了一条有价值的情报…… 他受曲静所托,休息时为曲家工厂和中湾别墅的安保上课时,听别墅安保谈起过,该女歌星多次出现在中湾别墅,跟曲静的干女儿和某陈姓姑娘相谈甚欢,看起来交情深厚。 事情到这里,就有点引人遐想了。 比如……不会是苦肉计吧? 不然,怎么好端端的,忽然就思乡上了? 王艾妮负责福瑞园食品厂嘛,涉及到销售方面的工作,要时常与海天基金打交道。 很快就借着工作的机会,从某陈姓弯省正情局之耻口中套话…… 装出歌迷的模样,兴冲冲的问陈大姑娘,认不认识弯省邓大歌星。如果认识,能不能帮忙求一本签名专辑……正情局之耻大包大揽的应下。 王歌迷感谢之余哀叹:邓大歌星真倒霉,不知道麻烦事什么时候能过去。 正情局之耻满不在乎:放心吧,麻烦很快就能解决。 王歌迷大喜:真哒?怎么解决? 正情局之耻大大咧咧:安啦~我们那个虽然不务正业,但还算有点本事的老板已经出手了,放心啦…… 安全部门的领导听到汇报后……得,管不了。 要找那货问,能不能问出来不好说,那货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会恼。过后再一调查……“惨兮兮”和王艾妮大概率得卷铺盖卷。 好容易插进去俩人,可不能损失了…… 第1623章 堵不如疏 既然三号问起来,就一定是知道了什么。 曲卓压下装糊涂的心思,拿捏出不在意的语气说:“您几位站得高,只顾着看的远了。肯定不知道邓丽君的歌,现在在民间的传播度和认可度有多高。” “民间?”大老板有点拿不准,是臭小子表达不准确,还是自己理解错了。 “对,就是民间。”曲卓点头:“跟着水货一起进来后,被大量翻录迅速传播。” “迅速传播?有多迅速?”大老板觉得有点夸张。 “眼下不敢说已经传遍全国各地,但凡主要城市,应该都能找到。您几位要不信的话,悄悄安排人以想翻录一盘的名义,在各大省会城市寻摸。如果我猜的不错,完全不是困难事。” “是么?”大老板来了兴致,准备一会就让秘书试试。 “所以,你就让她翻唱内陆的歌?”三号有点品出味道了。 “首先,要明确一点……”曲卓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开启了讲道理模式:“歌手唱什么歌,取决于她的嗓音和外形条件。具体决定是艺人公司决定的,词曲是词曲作者的锅。 也不要说可以不唱那种想当然的话。有艺人合约摆在那,不唱就要面临巨额违约金。 所以,不能把歌词内容上的不合适,完全归结于演唱者。” “那个邓丽君,唱过不合时宜的歌?”大老板板起脸。 “不是您理解的不合时宜。”曲卓摇了下头:“是情情爱爱,或者说小情小调。” “哦~”大老板颔首,神色缓和下来。 与唱过“反攻”和“污蔑”之类的东西比起来,情情爱爱的不算什么事。 “说说你的想法。”三号来了兴致。 “很简单。堵不如疏。”曲卓语气正式起来:“眼下弯省也好,小日子和港岛也罢,流行的就是情情爱爱的调调。那个邓丽君的嗓音属于比较,呃~有风情的那一类,适合唱爱情歌曲。 但是,我觉得也适合唱些自然、民族的,就像……茉莉花那一类的歌。也可以让我们的词曲作家,帮她量身定制几首歌嘛,还能赚个版权费啥的。” “嗯嗯。”三号听懂了,点点头。 “用适合传唱的歌,去覆盖掉那些过于凸显情情爱爱,蚀人上进之心的歌,比一刀切的禁令要强的多。不然,容易激起年轻人的逆反心理。不但达不到目的,还会越禁传播的越快。除非抓住毙。” “嗯~这方面你是很有发言权的。”老太太没好气的念叨:“我就没见过比你还逆反的!” “都一样~”曲卓哭笑不得,强调:“是只有我敢说出来,别的都闷在心里。” “你有理,你常有理。”老太太笑的白了臭小子一眼。 “年轻一代里,比这小子会讲道理的是不多见。”大老板笑着帮腔。 “讲道理好。有话就说出来,不憋在肚子里,好上加好。”三号也笑了…… 走廊里脚步声走近,很快门扇开启,两名服务员一人用毛巾垫着,端进来一盆鸡丝面条。一人端着托盘,上面摆着四样小咸菜和小碗,餐具。 三位老人一人盛了一小碗,慢悠悠的吃时,某人就着小咸菜都没怎么嚼就吸溜了两碗。 主要是碗太小。 老太太见他有点迟疑要不要盛第三碗,催促:“吃你的,我们吃不了多少。” “吃,还装上腼腆了。”三号也催。 曲卓确实就是做做样子,傻笑一声,闷头吸溜吸溜的又干了两碗,面前的一小碟鬼子姜咸菜也吃了个干净。 老太太一小碗面条吃完就放筷子了,把自己面前的芹菜叶咸菜推曲卓面前。 曲卓干了碗底的汤,不由分说的拿过老太太的小碗给挑了一筷子面条,手头又快又准的连夹了十几根鸡丝放碗里,又连着几片香菜叶一起给盛了半碗汤。 放老太太面前:“再吃点。人是铁饭是钢,填饱肚子才有力气工作。” “……”老太太看着面前的面条,哭笑不得的叹着气,又拿起筷子。 曲卓又给自己盛了满满一碗,见大老板和三号都在瞅他,龇牙一笑:“您二位男同志,大大方方的,自助,自助。” “哈哈哈~”大老板本来不想吃了,听到这话,哈哈笑着又拿起筷子挑面条。 三号则笑呵呵的问:“这阵子,没少挣钱吧?” “暂时还是浮盈。具体多少,要看下一波。”曲卓吸溜着面条回了一句。动作一滞,贼兮兮的看向三号,含混的小声问:“有信儿没?” 三号等大老板盛完汤,接过汤勺时斟酌着措词说:“应该八九不离十。” “……”曲卓踏实了,继续吸溜面条。 啥信儿? 罽宾国到底会不会倒向老美,继而引发毛子的“演习”。 这点曲卓只有一些零散的记忆,心里多多少少的有点不踏实。而三号的态度,让他有底了。 三号哪来的消息? 老美那边有没有渠道不知道,小巴那边绝对有。 关小巴什么事? 毛子那位给克格勃的命令是,严密监视罽宾国与老美和小巴的接触。 小巴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很大一部分时间都是亲老美的,指望老美帮他们对付阿三。 即便眼下老美一而再的让他们失望,依旧没有完全放弃亲老美的倾向。 所以,之前与亲毛子的罽宾国关系十分紧张。 罽宾国如果真的倒向老美,一定会与小巴缓和关系。这对毛子来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信号。 咱们跟小巴的关系不是一蹴而就的,中间反反复复的波折了好几个阶段,具体的有机会再唠。 曲卓知道去年连接小巴的公路已经通了,这是两边关系状态的重要参照。 所以知道,以咱们现在跟小巴的关系,是有能力获知“信号”的…… 曲卓并没有特意掩饰“放下心”的神色,三号看在眼里,貌似不经意的问:“赚那么多钱,准备怎么花呀?” “收拾和黄的烂摊子用一些,吃掉怡和需要投入不少……” “……”大老板和三号同时停下吃面和喝汤的动作。 因为和黄的事,老几位特意了解了一番港岛英资财团的情况。听说臭小子和黄还没吃进嘴里呢,又开始惦记怡和了,顿时吓了一跳。 这不是能不能吃得下的问题,接连动那些深入掌控港岛民生的老牌资本,一个操作不当是会闹出大乱子的。 不等大老板和三号开口询问,就听曲卓继续说:“眼下汇丰正在被老美资本暗中侵蚀。 沈壁准备通过增发股票的方式,稀释老美资本已掌握的股份。同时,加强汇丰股权架构的稳定性。 我回头向和黄额外注入一笔资金,吃下两个汇丰小股东手中的股份,将和黄的汇丰持股提到百分之五以上,让李家诚这一名义上的和黄掌舵人,在汇丰董事会占一个位置。” 我吃下几个投资机构持有的散股。趁着汇丰增发新股,再吃进一批,也凑个百分之五。可以以自然人的身份,也可以以投资公司的名义,再占据一个汇丰的董事席位。 “……”大老板和三号对视。 三号眉头微皱:“回头找个时间,你详细说说。” “行。”曲卓点头,记起这次回来的正事,忙说:“那边想用一下协和的……” “人和需要的重要都已经安排好了,你明天陪着去港岛。” “嗯?” 曲卓愣了一瞬,紧接着反应过来,张、赵两位大夫去了趟弯省,回来后有关部门的人,肯定明也好暗也罢的找他们了解情况…… 维特罗夫的“专业性”,潜移默化的发生着作用。曲卓想到了汉纳和那帮驻京城外交人员组成的情报圈子。 之前不说过嘛,发现敌特,第一时间清理掉并不是最优的选择。 更好的选择是……守株待兔。 这已经过去挺长时间了,估摸着安全部门已经通过那伙人,钓到了不少自己撞上来的“兔子”。 其中会不会有弯省的? 不可能张常玉推荐祝主任,建丰先生就信任,大概率会动用一些手段调查确认。 如果京城这边负责调查的人,刚好在安全部门的监控之内……一想到安全部门不顾自家媳妇和大闺女的安危“钓鱼”,曲某人心里就蹿火。 面上没露,懒懒的说:“那么大人啦,有什么好陪的。他自己去呗,还能走丢了呀。我一会儿去基金会打电话,让那边通知小姑去接机。” 怕老太太不放心,硬要他陪着,又紧着说:“放心吧,都安排好了。十一跟我大爷爷一起来的柳老头儿有糖尿病,打着帮他诊治的名义过去。” 老太太看向三号,三号看向大老板…… 大老板稍做犹豫:“也好,你休息两天。回头找时间,详细说下汇丰的事。” “得咧~”曲卓继续吸溜面条。 吃完饭从小食堂出来,大老板和三号结伴走了。吃饱了的曲卓没那么冷了,搀着老太太踱步消食。 沿着小路走出去一小段,曲卓转头看向旁边步道石子路那边……两个半大小子借着枯萎灌木遮掩,藏头缩脑个搞“跟踪”呢。 老太太顺着曲卓的视线看去,忍着笑意板起脸,故作严肃:“俩淘小子,干什么呢?” 俩半大小子明知道暴露了,还搁灌木后面躲着。问题是,一丛早就落了叶的干枝子也挡不住他们呀。 眼瞅着俩小兔崽子一个推另一个,另一个缩着不动弹。闷不吭声的争将了半天,缩着不动弹的那个才鼓足勇气起身。 先冲老太太挤了个傻呵呵的笑,鞠躬问好:“曹奶奶好。” “不去上学,搁那干嘛呢?”老太太语气依旧严厉,嘴角的笑都压不住。 她以为俩猴崽子是来赔礼道歉的,还挺欣慰…… 第1624章 老、中、新 “我…我们…内个……你能让我们去你单位游泳馆游泳吗?我们保证再也不搞破坏了。” 半大小子话说的磕磕绊绊,动作扭扭捏捏,好像挺腼腆似的。实际上眼神贼兮兮的瞅曲卓,还捎带着观察老太太的脸色。 老太太以为小猴崽子是来道歉的,没想到一句道歉的话没说,净想着玩儿了,眼底的笑瞬间没了。 半大小子立马看出老太太不高兴了,一时间有点慌,斜歪的站姿毫无过度的变成规规矩矩。 又偷眼观察老太太的表情,确定好像真生气了,低着头不敢吭气,但也不舍得放弃这个难得的机会…… 大院里的孩子就这样,跟外面的孩子比,胆子大到都没边儿了,但也更会看脸色。 主要是,那些对外面孩子来说只存在于电视、广播、报纸上的大人,是他们生活中几乎每天可见的,活生生的长辈。早就没有了距离和神秘产生的敬畏感。 尤其是曹老,喜欢孩子,慈祥,虽然也摆威严脸儿,但几乎不会真发火,对一帮猴小子没多大震慑力。 但真要拉下脸,必须立马表现的规规矩矩的,因为这是规矩。是自幼养成的,刻在骨子里的行为规范。 一个个的都非常清楚什么样的场合,应该做出什么样的表现。落在外面人眼中,好像格外懂礼数似的。 至于之前闯的祸……不是已经挨揍了嘛,等于事情已经翻篇儿了。 这种认知,主要是外面的人,一直以来都对他们格外的宽容。也可以说,认为对于庞大到无边无际的公家来说,那点小损失不值一提。 我都挨揍了,也保证以后不再霍霍了,就没有还揪着不放的道理。道歉的话不是不会说,但家里大人没有特意交代,就没有必要说。 好吧,也是冒头的这个,骨子里其实是个蠢的。 要是换个聪明的,就冲曹老在一旁看着,开口第一句也肯定是道歉的话。要多诚恳有多真挚,让曲某人不好意思不答应。 没办法,“灵性”这玩意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后天再怎么教也差点意思…… “再也不搞破坏了……”曲卓俯下身看着臭小子:“你的意思是,你搞过破坏?” “……”臭小子愣愣的看着曲卓,脑子里分析着听到的话,下意识抬头挠了挠头。 “跑~跑~快跑~” 躲在树丛后面那个是聪明的,已经意识到情况不妙。焦急的用气音儿提醒同伴。老太太和曲卓看过去,小兔崽子缩着脖子猫着腰,野兔子似的跑了。 在曲卓面前犯傻的也醒过神了……眼前这家伙应该还不知道呢! 再看曲卓已经变得一点也不和气,甚至很危险的眼神,心里一慌,转身就跑。 跑出去没两步,一个急刹停住,冲着曹老深鞠躬:“曹奶奶再见。” “见”字出口时,一条腿已经甩出去了。话音落下,撒丫子就蹽…… “唉~”老太太看着迅速跑远的两个孩子直叹气。 曲卓猜到了“你单位的游泳馆”是家里的游泳池,很想知道小兔崽子跑自己家去搞了什么破坏,但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因为,刚扶着老太太消食走几步的功夫,在聊正事呢。 堂堂大老板和三号,开口闭口总关心某人赚了多少钱。连跑去港岛那帮人手里的几个子儿都惦记,那么丢人呢? 不是丢人,是问题真的非常非常的严重。 虽然现在十一月还没完事呢,但今年的很多数据已经大致汇总了……赤字超过一百七十亿。 不但将历年财政积存的八十多亿消耗的一干二净,还向中行透支了超过九十亿,创下了60以来的新高。 这已经是一个非常可怕的数字了,但还不是全部。 如果按照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的广义统计方式,将外贸逆差和已确定但还未支付的引进项目全算在内,赤字超过两百亿美元。 造成这一可怕数字的根由是多方面的,其中很重要的一条,是超过七百万的返城知青和同样超过七百万的城镇固有待业青年。 眼下还没有完成最终统计,总数字就已经逼近了一千五百万。 就这,还不包括工作并不稳定,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临时工和农村过剩劳动力。 远处的看不到,就京城眼皮子底下。秋天以前,没工程硬安排工程,起码让很大一部分有个赚钱的活计。深秋后随着工地陆续停工,街面上大量闲散人员再次冒头。 不能怪一个个的不着家。 大多数家庭动辄五六口,房子就屁大点,在家也待不住呀。 都跑大街上无所事事的逛游,顺带着找找饭辙,撩撩闲,生事是必然。 现在,夏秋时干了几个月的活儿,很大一部分兜里还有俩子儿。等再过俩月,兜里的钱花的差不多了,年关也到了……将会是怎样的局面,完全是可以预见的。 怎么就一下全放回来了,就没考虑安置问题吗? 不是考不考虑的问题,是妥协的结果。 去年彩云的“火药桶”不是个例,而是代表。代表着知青这一群体已经安抚不住了。再不往回放,必然会“炸”。 朱元璋老家的血手印,同样不是个例,也是代表。代表着“队”这一个概念,已经维持不下去了。 归根结底,是眼下这届班干部,威信远不如上一批。这是无奈的事实,既然压不住,就只能妥协。 而以上两个压不住,是存在矛盾的。 如果只是知青在下面待不住了,可以老的回来时,送新的下去。如此可以极大的缓解压力。 但“插队”的重点在于队,由“队”去承接城镇的过剩劳动力。“队”没了,难道插户吗? 一家给分一个,然后命令:人就放你家了,帮你家干活,你家管饭,每个月再给发几个钱? 那不疯了嘛。 所以,眼下的局面,是不得不的妥协的结果。 这还只是城镇呢,农村同样存在大量的剩余劳动力。 至于解决的办法,无非是想尽一切办法的创造劳动岗位。但工厂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需要先投入,大笔的投入。 也不是立项后瞬间就能拔地而起,立马开始招工的,需要建设周期。 于是,眼下的情况就出现了。 钱花超了,工厂还没影呢。 起带动作用的工厂都没影呢,计划中的关联配套产业就更没影了。 而一两千万待业青年,迫切的需要解决吃饭问题…… 第1625章 咱先说好,我不背锅 之前小丫头对老太太学舌,说未来一定会通胀,攒钱的都是傻子,要把钱换成未来能升值的事物。 老太太非常清楚,这话是无比正确的。 因为,就在那天之前的不久,一次会上管经济的那位把超发的货币形容成“毛票子”。 这是北方俗语,钱毛了,不值钱了,学名就是通货膨胀。 也就是说,大人们很清楚通胀近在眼前。但不是清楚,就有办法解决的。 曲卓还笃定的说,眼下那些国字头企业,除非一直输血养着,不然都得死。 撒泼打滚想尽一切办法的,不允许往他负责的单位里塞闲人。认为闲人多了不但会徒增不必要的开支,还会带坏单位的风气。 大人们不是对人员臃肿,效率低下,负担庞大一无所知。 但眼下所有单位,都在想尽一切办法的多塞人。就算无力从社会面招收,也先把自家单位的待业子女们解决了。 毕竟待业的子女,也是庞大待业人口中的组成部分。 所以,养猪养鸡场、印刷所、副食厂、劳保用品厂等等五花八门的寄生型三产雨后春笋般冒出来。 农村也一样,各种名目的社队企业,就是后来的乡镇企业,会越来越多。 都是为了解决劳动力过剩的手段。 同时,也能给超发的货币找个去处。 但这并不代表问题就解决了。百姓手里的钱多了,市场供给的品类和数量不够丰富,又引发出了下一阶段的问题。 后面的眼下还顾不上,近在咫尺的问题,是迫在眉睫的…… “甭上火哈,甭上火……”曲卓揽着老太太的肩膀安抚:“我回家就好好琢磨琢磨,哪怕建起来先空着,也多搞些低门槛,能解决大量闲置人口的大工程。 远地方顾不上,京城是门面,不能乱遭。怎么着也得把最难的这几年渡过去……” “倒也不用白扔钱,没有那个道理。”老太太欣慰的拍了拍曲卓的手。 “您还不了解我。什么时候在乎过钱。”曲卓诚恳的说:“把我现在所有的家底全砸进去都没问题。只要我的本事还在,用不了几年就能全赚回来,而且赚的更多。您知道我厌恶的是什么。” “知道,放心。”老太太的语气冷厉了起来:“之前粤省那边的情况,给所有人都敲响了警钟。” “嗯,总算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那玩意是属蟑螂的,屋里偶尔能看到一两只时,如果只当是偶然事件,就轻敌了。蟑螂群居的,而且会呈爆发性繁殖。 屋里亮堂的地方能看到一两只时,说明阴暗的角落里已经密渣渣的一片了。不赶紧打药,放纵其到处啃咬,会对房子和家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从海子里出来回到家,曲卓直奔单位。 先开了场小会,确定了第一批十二人的赴港名单。又敲定了缺额技术岗的考核选拔标准,及软硬件两个大室及下面设计室的架构。 待选拔的人才都是之前学员。一个7899项目下来,每个人是个什么水平都明摆着。 之所以搞一个貌似非常严格考试选拔,俩目的。 次要目的是,内部存在一定的竞争,让大家公平竞技。 主要目的是,为了把外面那些不知道哪冒出来的“奇人异士”挡在大门外。 月底开考,下月宣布名单,年底前搬家时就能正式入职,正好海子里退伍兵也下来了…… 至于机关人员的增补,名单已经出来了,一共三十七人。 按照曲卓的要求,都是从京里各大衙门选出来的,最低大专学历,年龄三十五岁以内的年轻干部。 这已经是能做到的极限了,曲卓大概看了一遍每个人的资料,直接签了字。 至于餐厅和物业独立结算,上面还没有准话,估计快了…… 开完会,去设计楼再次确定了一系列功能软件的最终度。 硬件部分,工厂投建由英国佬负责,我们只赚专利部分的利润,把大头让了出去。但软件不一样,我们跟分销商利润对半分,未来会产生大量的收益。 为什么给分销商那么多? 只有赚的足够多,涉及的利益足够大,当面对可能的保护主义打压时,分销商才有足够的积极性和动力,发动一切力量去反击。 另外,把分销商的胃口养大。把百分之五十当成行业惯例,能够有效的遏制外面软件研发公司的发展。 利润太高,只要一款软件打开市场,眨巴眼就发展起来了。 跟戴英的软件研究,主要放在cAd、EdA、cIm等pLm软件、科学计算软件和流程工业软件上。 如果有必要,后续把高卢也拉进来。 赚多少钱,甚至赚不赚钱都不重要。就是要占领市场,建立起使用惯性和依赖度,打压欧美同类软件的生存空间。 说来说去,根们目的就是以重利联合盟友压制老美。 能不能成不知道,只有试过才知道…… 从设计楼出来时,收到“线报”赶来的老高和杨副书籍都等半天了…… 明面上关心一下发布会的准备情况,正事说完一唱一和的打商量,能不能放宽一些限制,给非技术岗也发一些补贴,起码解决吃住问题…… 曲卓心里恼火,脸上作难,语气无奈:“bE不是我个人的,而是与小日子和老美的科研机构组成的技术联合体。随着欧洲实验室的投建,牛津和剑桥也加入了进来。 如果我提议,将经费用在非技术人员的上,其它几家一定会顺水推舟。 戴英本就是合作方,联合实验室基础运营费用就是他们出的,肯定顺势塞进来一堆乱糟糟的人。小日子和老美也会不甘寂寞的渗透。 所以,卡住技术人员这条线,其实是设置了一道门槛。一旦放开限制,戴英的m16,老美的cIA,小日子外务省调查部统统都会进来。 倒时,联合实验室就不止是科研机构了,而是情报战的角逐场。您二位,确定要为可能的后果买单吗?” “……”老高和老杨互相看了看。 老高清了清发紧的嗓子:“咳~这个……好像。咳~这个口子可不敢开呀。” “是是~”老杨赶紧跟着点头,难掩紧张的感慨:“真是外事无小事呀,我们想简单啦。” “我先把话说清楚,我虽然在bE有职务,但在联合实验室,只负责计算机相关的工作,别的一概不管。 这话我已经跟上面说清楚了,今天也跟您二位说明白。甭想着出了问题往我身上推,我可不背锅。” 这话一出口,遥领职务的老高压力还能小一些。外派科研团队的实际负责人老杨,顿感压力倍增,紧张的表情都僵了。 曲卓神情既郑重又严峻,心里一阵冷笑:当美差了是吧?来不来的连财务带后勤都想管着,又内联又外联又法律又翻译的。派一个副职吃闲饭就算了,还额外又塞俩“谠”。 老子几亿港币砸进去,还自掏腰包给发补贴,是防止技术人员因为心理落差太大被挖走。 一帮活爹蹬鼻子上脸,还想去当家作主啦。心里一点博一数都没有…… 第1626章 都是自备干粮的门神 天都擦黑了,曲卓才回到家。 从小丫头嘴里,知道了一帮小兔崽子在家里是怎么霍霍的。 问题是,一帮半大小子,领头的也不过念初二,能怎么办? 全抓起来挨个抽屁股? 还是挨个找家长让赔钱? 要真是公产,一分钱也别想跑。 关键是一帮皮猴子以为是公产,家长应该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既然是私人损失,某人作为在一定范围内知名的有钱人,就不好太小家子气了,招一堆小嘀咕小怨念的不值当。 回头打听清楚都有哪些个,先记小本本上,以后犯手里新账老账一块算…… 转过天上午去成府路看了计算机中心的工程进度,外部除了绿化外已经全部完工了。 设计楼和实验楼正在加班加点的最后收尾,争取十二月中全部完工。 机关楼、餐厅和单身公寓楼里面都是大白墙、水泥地,通了水电和暖气。先对付着能办公,能吃饭,有休息的地方,细活儿明年再说。 四栋家属楼起完大框封顶后就停工了,里面的水电工程同样明年再说。 主要这年头建筑工泥瓦匠好找,专业的水电工正经是技术工种。人手有限,得先紧着主要项目来…… 十二年一贯制学校的校名已经确定了,校长团吵了好几回才定下来——英华学校。” 地方逼仄清土进料都不方便,工程量大,初期的老黎同志和后期的一大帮老倔头儿,要求还格外严格,以至于工期严重滞后于预期。 艺、理两边的小学部进展最快,里外大活全部完工,中间停了一小段挥发潮气,来暖气后开始刮大白。 完事儿是从教室到走廊,清一色的做水磨石地面。 这可是大工程,从砂浆找平到铺设石子、玻璃,再到压实修补和多次打磨抛光,且得费工夫呢。 但时间充裕,明年春季开学前完工就可以了。 另外,艺术楼、理工楼、中学部和四栋宿舍楼,都只完成了外部工程,内部工程明年开春再继续。 之前传言说学校的教师住房怎么怎么漂亮,说的其实是挨着地安门外大街一溜,四栋外观呈扇面弧形的学生宿舍楼。 计划同样安排在地安门外大街一线的家属楼,比他们看到的宿舍楼要漂亮的多。不过跟高中部、图书馆和食堂一样,今年只打了地基。 老头儿们怕盖楼的噪音影响教学,计划明年暑期再继续开工。开学前盖不完,就等后年暑期再继续。 一帮老头儿不但倔,还霸道呢。中午曲卓从成府路回来,到基金会食堂吃饭时,直接被围了。 黎大校长霸气的通知他,老师安置房、基金会安置房和食堂工期延后,35和37号婉容故居和荣源府被征用,作为学校的临时食堂。 胡同南边十四到二十号,给基金会用。二十二到二十八院被学校征用,作为临时教师宿舍。 说实话,曲卓前所未有的喜欢这帮霸道的老头儿,不但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还紧着问有没有其他要求。 一帮老头儿你一言他一嘴,最后决定回头列一张详细的单子,让某人按单子上内容落实…… 等老头儿们去打饭了,小丫头不满的小声嘀咕:“他们太欺负人啦。” “那都是自备干粮的门神,负责镇压邪祟的吉祥物。欺负你姐夫我不算本事,真正的能耐是,甭管哪路牛鬼蛇神冒头,直接大嘴巴子往死里抽。” “真哒?” “当然是真的,我还能骗你咋地。” “他们要不抽呢?” “要是不抽…呵,就别怪我堵他们家门口骂街啦……” “哦~那你说你要看录像带,把录像机和磁带要回来呗?” “行…嗯?”曲卓头点到一半,醒过神。 小丫头计策没得逞,抓着大好人的袖子小声吭叽:“我姐把录像机和带子都搬丁芳华那边了,我都……” “那些玩意不适合你看。”曲卓打断小丫头的赖叽。 那些片子确实不适合小孩看。 “我不~我没意思,你让我看呗~让我看呗~” “呃,你等着,等我回头从港岛给你弄点动画片的回来。” “真的?” “嘿~你个小没良心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你给我多弄点。” “行~我把能找到的,都给你弄回来……” 正跟小丫头打包票呢,曲秀梅小跑着从楼上下来,到曲卓身边小声说,门岗来电话,说梅领导带着三位领导来了,说是……蹭饭。 “蹭吧,我去二楼,问我就说没看见。”曲卓说着话端着饭盆起身,奔楼梯走时停住脚:“跟他们要饭伙钱。” “呃~好。”曲秀梅尬笑着应下。 曲秀梅也好,曲素梅也罢,姐俩都不是白给的。普通工农家庭长大的孩子,能一个敢顶着大风当小贩卖海产,一个独自一人在风声鹤唳的时节,跨越千山万水跑到港岛去? 能力虽然算不上拔尖的,原生家庭决定了,都是吃过见过,会待人,懂接物,关键时刻能下定决心,且有行动能力的人。 曲秀梅嘴上应下曲卓的话,但就算过后自己掏腰包把账平了,也不会真跟几位领导要钱。 但也不能说悄没声就把事办了。 卖不卖好不提,不开口的话,过后跟小叔叔没法交代。 所以,佘主任、梅宣宁、汽车工业局饶局长和农业机械总局的吕局长进到餐厅时,快步笑脸迎了上去。 梅宣宁四下打量,视线在餐厅里扫了一圈儿,在闷头吃饭小丫头身上驻留了一下,问:“人呢?” 曲秀梅满脸无奈的笑:“没在,说是让我跟您诸位收饭伙钱。” “……” 梅宣宁闹了个无语,佘主任和另外两位呵呵的笑。 不笑怎么办? 还能站门口开骂呀? 心里都明白着呢,他们要敢摆谱,那小子就敢喊警卫把他们全都扔出去。 绝对能干得出来! “打饭去,饿啦。”梅宣宁催促跟进来的两位司机。 佘主任掏兜:“多少钱,我请客。” “不用啊。食堂规矩,饭票过期作废。几个孩子有时候在家吃,每个月都省不少。”曲素梅不要钱,顺便告诉几个人,我们自家孩子在这吃饭都是花钱的。 “那不行。”佘主任摆手,兜里掏出钱递给司机。 “用我的饭票。”小丫头貌似对着空气说了一句。把剩下的饭扒拉肚子里,拿着碗筷奔水池子。 她知道小静静爸虽然总跟姐夫斗嘴,但俩人关系其实挺好。而且,她饭票确实剩不少。两位师傅回来后,几个周四和周天都没在食堂吃。 “这就是那个小祖宗。”佘主任低声跟绕、吕两位局长介绍。 可不是小祖宗嘛,大门口嚎了几嗓子,惊动了半个海子里。嗓子喊哑了,跟老几位告状时小嘴叭叭的,一点都不怯场。 那天晚上,涉事的一帮小崽子,甭管年纪大的还是年纪小的,家家响起皮带炒肉的脆响和杀猪似的哭嚎声,那叫一个热闹。 绕局长和吕局长一听“小祖宗”,立马对上号了,都好奇的打量小丫头。 眼下京城最大的新闻是,这个师从启功先生的小丫头,画的画在港岛拍出了五十万港币的超高价。还是好多人争着抢着拍,据说抢的好悬打起来。 五十万港币呀,合着小十万美元呢!一张画顶那些成了名的大画家好几幅。 虽然都清楚,这里面肯定有点别的关系,但钱是实实在在的,可做不得假。 两位部长好奇的打量小丫头时,三两口扒完饭的曲某人,从二楼另一边后勤工作人员上下班走的楼梯下到一楼,溜达的回家了。 昨天刚答应完老太太,今天就找上门啦,躲是肯定躲不过去的。 食堂不是说话的地方。 先给个下马威,完事才好谈正事…… 第1627章 巨大的信任和支持? 溜达儿的回到家,把洗衣机进水管的滤网拆下来冲干净装回去。 昨晚洗衣服时发现进水量小,不用“摸”,猜到是自来水杂质多滤网堵了,大晚上的懒得折腾。 试了下,进水量正常,去茶室烧上壶水。打开茶柜瞅半天,选了霍山黄芽。 托大爷爷的福,十一前外事口送过来不少好茶。黄红绿青黑白各有滋味…… 霍山黄芽入口一股甘蔗的清香,随即泛起板栗的甜香,余韵是一丝谷物的沉香。 选黄芽黄芽不是喜欢这茶的风味,而是黄茶绿茶不过三,头道二道入口鲜。 泡起来也简单,开盖十几秒就出汤,省时省力。 这是告诉一会儿要来的人,简单、直接,有话痛快说,甭整的跟商业谈判似的,哥们没时间跟你们一坐一下午的穷蘑菇…… 电水壶烧开自动跳闸,放一边开盖晾着。正抠搜搜的比划着往茶壶里捏多少茶叶呢,听到跨院门开启的声音,紧接着是梅老二的抱怨:“回岗位吧,跟防贼似的。” “门得刷卡,我不跟着您开不开。”西跨院当班的于勇解释。 “哼~”梅老二冷哼,大踏步走进阳光房,扯着嗓子吆喝:“搁哪屋呢?” “这儿啦。”曲卓回了一声。 不多时,梅老二开茶室门,站外面往里瞅,招呼后面的三位:“这屋呢。” 话说完没进屋,直接奔着正房去了。 嘛去? 上厕所。 茶室厕所里装的是普通坐便,正房大洗手间里是插电会喷热水的那种。关键是大,坐着舒坦,空间也宽敞,得劲,对胖人十分友好。 佘主任和饶、吕两位局长没急着进茶室。站游廊上稍稍停留打量了下院子,才笑呵呵的进屋。 “怎么还在这边住?”佘主任的问。 “我媳妇和小丫头嫌可园太空了。”曲卓拿着电水壶,水流很细的往茶壶里注水,嘴上说:“您几位真会掐时间,水刚消了沸。” 佘主任是位老茶客,香味一出来:“嗯~黄芽,好茶。” “那当然啦,您老屈尊降贵驾临寒舍,蓬荜生辉呢。”曲卓笑呵呵的半开玩笑,示意另外两位不认识的:“二位领导请坐,甭客气。” 故意的。 正泡茶,泡好茶准备待客呢,自然就没必要起身相迎了,谁也不好挑理。 “这位就是咱小曲主任。”佘主任坐下,先介绍了下曲卓,又介绍了两位局长。 不用多问了,听职能就知道几位此行的目的。 造车本身就是计划之内的事,只是受不了现今拖沓、臃肿、低效、充斥着官僚气的管理模式。 曲卓又没时间去精耕细管,便甩出钩子后,故意拿捏着了一段时间,尽量从政策层面争取到更多的有利条件。 眼下时机已经成熟了,没必要再拖沓磨叽。给几位分好茶,直截了当的问:“具体怎么个打算?” “原则上天南海北任你选,但考虑到你小子是个大忙人,真放到东北或者沪市,根本顾不上。所以……京城汽车厂和京城拖拉机厂。怎么样,够信任你小子吧?” “我的天,您是准备把多大的包袱甩给我?”曲卓一副看鬼的模样。 “哈~小家子气!”佘主任不屑的笑:“人员和设备,捡你想要的留下,剩下的……京城汽车厂与塘沽汽车厂合并,京城拖拉机厂与塘沽拖拉机厂合并。” “都搬去塘沽?”曲卓有点不大敢信。 要说把塘沽的厂子搬到京城来,估计那边大把人乐意。如果说把京城的厂子搬去塘沽……虽然不知道具体规模,但两家大概率都是几千人大厂。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不得成片的一哭二闹三上吊呀? “……”佘主任身上的豪气迅速衰退,仿佛在为这个艰难的抉择而犯愁。 为什么是“仿佛”? 装的呗。 做出这样的决定,是经过了多方考量后的结果。 京城汽车厂是军工企业,所有的职工都属于军工,动员起来比普通职工要容易一些。 那是次要的,主要原因是,今年刚做出决定,从单一军品生产向军民结合转型。 推动这一决策的源动力是,我们想研发212的后续车型,但技术和资金不允许。 刚好老美第四大车企Amc因为两次石油危机陷入困境,急需寻找新的增长点。在中间人的撮合下,去年年底接触上了。 今年两边多次互相参观考察后,已经开始了初步的谈判。 上面的意思是,要通过合资的方式引进先进的技术,还要保证绝对控股权。 我们没有钱往里投,能拿出的资本是地皮、设备和工人。现在的汽车厂太小了,本身就计划要动,搬去郊区更宽敞的地方。 而且,就现在的谈判情况看,双方对京城汽车厂的估值存在巨大的分歧。我们需要撑大工厂的动产也不动产,以提高估值。 塘沽汽车厂,tJ210和tJ211因为车型和设计的原因,76年就已经停产了。去年参照bJ130 图纸,上马了轻型载货车,并率先在国内开发出双排座轻型载货车。今年还“参考”丰田轿车,生产了 63 辆740 型轿车。 同样是一家有人才有积累,但急需新技术,新设备进行升级的工厂。 如果将京城汽车厂与塘沽汽车厂合并,主力搬去塘沽,京城这边的人员肯定是会闹意见,但对两家厂的发展是绝对有好处的。 首先,塘沽也是工业城市,有钢材和一系列配套零件的供应能力。有充裕的土地扩张,还距离港口更近。 如此一来,留在京城的部分参股,怎么折腾可以让臭小子做主。放在眼皮子底下,一旦发现问题,随时能够纠正。 搬走的部分与塘沽汽车厂合并,体量不但不会缩小,反而会进一步撑大,确保在与老美Amc公司的合作中占据有利地位…… 至于拖拉机厂,上面已经了解清楚了,臭小子考虑到弯省的地形条件,搞的是小型园圃拖拉机。 我们也多山地,需要那种灵便的小玩意。但我们更需要大型拖拉机和大型农耕机械。 京城拖拉机厂和塘沽拖拉机厂一个是57年元月,一个是56年元月建厂,都是有很深的人员、技术和设备积累的大厂。产品上又有重合,存在一定的竞争。 如果两家合并,就会成为一家逾万人的大企业。强强联合,优势互补,可以集中资源进行攻关。 虽然迁移起来必然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但还是那句话,对工厂的发展是有好处的。 而且,就是让臭小子看到难处,看到上面对他的支持,让他从三菱那里弄大型设备的技术。他能弄到紧凑型拖拉机的核心技术,就一定能弄到大型的。 就像他说的,先进的不一定是最适合我们的,六十年代末到七十年代初的主流技术就行。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京城的人口压力实在太大啦。 眼下常住城乡人口接近九百万,如果算是各类隐形人口,远超一千万。 为什么逐渐放松了对“黑市”的管控,就是因为保障体系远远供应不上。 汽车厂和拖拉机厂只是一个开始,计划中未来还会将大批污染、扰民,影响城市扩张的工厂计划外迁。 难,肯定难。 但必须要做…… 第1628章 才几个亿? 曲某人到底是个“小菜鸡”,佘主任瞬间老了至少五岁的神情一摆出来,他的心瞬间被触动了。 属实没想到,老几位对他的支持力度会如此之大。 尤其是想到两家厂加一起,估摸至少要迁走万八千人,再算上万八千人背后的家庭……其中的难度,稍一想头皮都发炸。 短暂的犹豫后,沉吟着开口:“这样吧。拖拉机技术给你们。但…名义上你们要给技术授权费,省的三菱那边以为我是变着法的套他们的技术,以后不好打交道了。” “没问题。”吕局长下意识就答应了。不止答应,眼睛都亮了,心说:“还有这好事呢?” “技术授权费我不要,回头会投给高校搞农机相关的研究。上面可以少拨付一份钱,里外就等于抹平了。 另外,我跟三菱有约定,在器件原料自主生产前,三菱是唯一供货商。价格可以放心,多便宜不敢说,绝对不会出现高价的情况。” “……”吕局长下意识想答应。但话到嘴边,有点不好意思了,看向佘主任。 他和饶局长今天这趟,是来给佘主任当捧哏的。负责让小曲同志知道上面为了支持他,下了多大的决心,将要面临多大的困难。 甚至是要被骂声和唾沫淹死的。 所以,这搬迁费用和那边的落户费用,你看是不是……是吧? 但是,着实没想到,话只说了个开头,种种困难还没开始摆呢。出了名难摆弄的刺头,居然……如此深明大义? 搞的吕局长有种严重的,不真实的感觉。饶局长也听的直发蒙,一时间想开口都不知道说什么。 吕、饶平日里只听关于某人刺头的种种传言,深的东西无从得知,但佘主任再清楚不过了。 曲卓一表态,搞的他老脸有点发烫,为不好言明的小算计羞愧。 正想讲点什么呢,就听曲卓又说:“造车方面…原本我打算多进一些自动化设备。现在看,还是多用一些工人吧。为工厂搬迁降低些难度。” “不用!”饶局长声音都直了。心说:“自动化设备好呀,自动化设备先进呀,能搞就多搞!人你不用管,跟老美的谈判中,一个成手工人抵两万美金的估值呢。你想多要,我都不想多给!” “再有……”曲卓食指摩挲着茶杯杯口,简单权衡了下手里的资金,问:“咱们现在是不是还没有高速呢?” “你…你什么意思?”佘主任不但声音直了,眼睛也直了。 “搞一条!京城到塘沽!”曲卓下了决心。 “你跟我开玩笑呢?”佘主任直接站了起来。 “我这人很喜欢开玩笑吗?”曲卓不满的看向佘主任。 昨天老太太满是无力感的愁绪,实在太让人心疼了。一条高速虽然投资不小,但不是直接砸出去了。 就以眼下的工程能力,且得修几年呢。不但资金上是分阶段投入的,还可以持续的用工。用大量只要有把子力气就行,几乎没有技术门槛的工人。 “你真要修?”佘主任的神情前所未有的认真,不等曲卓回答,加重语气:“你可想好啦。那可是几亿元的投入!” “才几亿?”曲卓有点意外。 在他想来,京城到塘沽一百好几十公里的,就算眼下这年月的钱更值钱,修下来少说也得十几亿。 “才~几亿?”佘主任声音又直了,扯着嗓子嚷嚷:“我跟你说,你听清楚了。京城到塘沽主干线七十余公里,总体超过一百四十公里。修下来保守估计要七点五个亿!” “您确定?” 尽管佘主任说的铿锵有力唾沫横飞,曲卓依旧有点不大相信。 就眼下这年月来说,整体工程干下来,确实远不像他想象中那么贵。 现实中京津塘高速于87年12月动工,93年9月25日全线通车,工程核定总概花费为9.亿,其中拆迁征地费用1.亿元,其余为建设费用。 在79这个时间点,钱比87年时要值钱的多的多。佘主任说的七点五个亿,是连需要进口的工程设备都包含在内了。 他为什么这么清楚,张口就来? 因为,我们早就想修一条高速了。 其他地方不谈,只京城到塘沽这条线,自六十年代到现在只勘测就做了不下三回。沪市和粤省的勘测和计划同样不知道做了多少次了都。 从四五拖到五五,眼下订的目标是,争取在六五期间兴建国内首条高速公路。 争取! 七点五个亿好像也不是很多呀,为啥拖来拖去的? 因为钱不是堆成一堆,拍脑袋想干什么,大笔一划就拨出去了。如何分配是有计划的。 每年用于公路建设的总资金在那摆着,多少从民国时期用到现在,依旧是砂石路面,坑洼不平,甚至半断不断的国道和省道等着修呢,哪还有多余的钱修高速…… 与佘主任的激动不同,曲卓属实没想到,一条超过一百四十公里的高速,居然七点五个亿就够。 如果工期为五年,平均一年才投入1.5个亿,一亿美元呗……原本多少还稍微有点压力,这下算是彻底有底气了。 见佘主任眼巴巴的看着他等答案,严肃且认真的点头:“修!现在就勘测,规划,收集技术资料做论证,开春动工。咱努努力,争取84年十一前通车,添一份喜庆。” “啪~”佘主任一巴掌拍在茶桌上,指着曲卓:“说!汽车厂你想怎么弄?有要求可劲提!” “怎么弄……”曲卓沉吟了一下:“我不知道眼下的厂区多大面积,但大概率是不够的。在距离市区稍远些的位置,弄块大点的地。” “没问题!” “最好把着高速边儿。零配件件完全自产前需要进口,从塘沽过来比较方便。” “没问题!” “本地采购的零配件,质量必须符合要求。不要送来一批残次品,苦着脸说工人辛辛苦苦生产出来,退回去就吃不上饭了那种话,我不吃那一套。” “没问题!”佘主任连着三个没问题,又中气十足的问:“还有什么,一并全都说出来!” “沧浪要绝对控股。人员采取聘用考核制,能者上庸者下,连续两次考核不合格卷铺盖走人,没有铁饭碗。” “没问……”佘主任话说一半忽然刹停,反应了一下,目光灼灼的看着曲卓:“你说什么?” “我说!所有人员采取聘用考核制。能者上庸者下,连续两次考核不合格,就……” “前一句!” “前一句?沧浪要绝对控股!”曲卓语气瞬间硬了起来,强调:“沧浪必须控股!不可能养一帮大肚子蝈蝈,成天端着茶水开大会!” 要是换个时候,曲卓说着话佘主任非得气的七窍生烟,但眼下他已经完全顾不上了,眼睛直愣愣的盯着曲卓:“你的意思是,用沧浪来投资搞车厂?” “对呀,不然呢?”曲卓纳闷。 “沧浪……”佘主任只说了个开头,嘴唇动了动。后面的话没说出口,看曲卓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第1629章 吃亏占便宜,其实就在一念之间 佘主任……不止佘主任,所有人都下意识认为,曲卓要么以个人的名义,要么以海天投资基金的名义建厂。 毕竟建一家造车厂的投入不是开玩笑的,还准备进那么多的先进的设备,老大的投资砸进去,肯定得紧紧的攥在手里。 但是沧浪……国资以正兴公司的名义占股百分之三十八,建行占了百分之二十。曲卓连个人带bE一共才占百分之三十七。 就算有一天按照约定,梅宣宁名义上的百分之五也给他,才百分之四十二,一半还不到呢。 而沧浪,现在虽然前景一片大好,但还远没到实际产生收益的时候,所有投资都是这小子个人出的。 算下来等于什么? 等于他出钱建厂,正兴、建行和京城汽车厂一起分利益。 虽然现在还没谈到两家具体的占股比例,但不论最后怎么定,他那么大的投入砸下去,最后估摸也就占百分之二十的实际利润。 要是以前,可能会以为这小子不会算账。 但是看他在港岛做的那些操作,说是心狠手辣都不过分。还有得到德黑兰和罽宾国情报后的反应速度和果断……要说他不会算账,满京城都翻不出一个会算账的。 “啥意思?”曲卓没搞懂。 是真没反应过来,不是装的。 “我如果没记错的话……”佘主任稍稍迟疑了一下:“你个人和bE公司,一共占股百分之三十七吧?” “是呀,嫌多呀?”曲卓不满的问。 话出口,忽然反应过来佘主任什么意思了……是觉得他投入那么大,他个人真正拿到的好处太少了。 “呵呵~”曲卓笑了,问:“您不会以为……我造车,是想赚钱发家致富吧?” “……”佘主任干吧嗒了下嘴,想说话却说不出来,腔子里一股不断翻涌的气堵着嗓子。 很羞愧,为刚才“算计”成功,还接连得了意外之喜后的兴奋而羞愧。 站那僵了足有好几秒,深深的吸了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情绪。 眼神避开,不与曲卓对视。 侧着脸抬手指了指臭小子,咬牙切齿的说:“你可着劲折腾,你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你只管打报告,但凡我权责范围内,一概签字! 我权责范围外的,我给你争取!你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话说完,转身直接走了。脚迈出茶室门槛时,眼眶已经红了…… “啥…啥意思这是?”曲卓抓了抓头皮,问饶和吕二位:“这是正话呀,还是反话?” “小…曲主任!”吕局长站起身,表情正式的伸出右手。 等曲卓有些不解的握住他的手,双手紧紧的握住曲卓的手,用力上下摇晃:“感谢!感谢你。” “曲主任。”饶局长也起身伸出右手,接替吕局长握住曲卓的手,紧紧捂住用力摇晃:“没说的,你有任何需要,汽车工业局都全力配合,绝没二话!” “那……先这样。”吕局长眼神与饶局长沟通了一下:“我们先走了,改日再找个时间详谈。” “对对,咱们改日再详谈。”饶局长忙点头。 “行,我这两天应该都在京城。”曲卓目送两位局长脚步急匆匆的去追佘主任。 俩人干嘛去? 回去汇报呀! 今年刚进行了新一轮的分工调整,农机这块归海子里直管。汽车工业兜兜转转了一圈儿,又再次归一机部管。 上面负责的大领导舍不下面皮,亲自下场忽悠个小年轻,才派出两位专管局长来给佘主任当捧哏的。 眼下谈出了个让人意外、惊喜,又汗颜的结果,肯定得赶紧回去报信呀…… 梅老二个货,很清楚佘主任和两位局长今天的目的是什么,生怕某人过后反应过来埋怨他。 所以,把三位带到曲卓面前,直接使出了屎遁。 跟倒座房比,正房暖和的很,坐便圈还是热乎的。估摸着那三位且得忽悠一阵呢,往那一坐,不紧不慢的磨叽了足有半个多小时。 看了下时间,估摸着应该快谈完了,按下冲水键,眯缝着眼睛舒服了一阵。也不用纸擦,按下暖风键继续眯缝着眼享受。 等吹干了,又看了眼时间,感觉应该差不多了,磨里磨叽的起身提裤子。 一只手慢嘛,等里一层外一层的掖立正了,一个小时也过去啦…… 溜达的顺着游廊进到茶室,纳闷的问:“诶?人呢?” “以为你掉厕所里了,去喊人捞你呢。”曲卓拿起茶水滋溜了一口。 梅宣宁见曲卓对面放了一杯茶,其他的茶杯已经收起来了,默认是特意给他留的。大大咧咧的坐下,拿起还有点余温的茶杯,滋溜一口闷了。 嗯,确实是特意给他准备的。 谈话的节奏太快,佘主任和饶局长压根没来得及碰茶水,就吕局长中间抿了一口。 当时茶水太烫,只能抿。 所以,吕局长抿过的那杯留下了,剩下两杯倒回茶海,在一边放着。 曲卓拿起茶海给死胖子又斟了一杯,催促:“我还得待几天,你要没事儿赶紧回去吧。” “急什么,下午有事儿吗?”梅宣宁端起杯又干了。 曲卓又给续了一杯:“没啥事,准备晚一点把我媳妇偷出来。” “偷?北大还能不给你面子?” “别提了。”曲卓直犯愁:“他们班主任的小舅子没工作,孩子想进一贯制学校。系里有个副主任,闺女在纺织器材厂当会计,想进计算机中心。 特奶奶的,这两次回来我都得偷偷摸摸的。上午去成府路工地,都没敢坐我那小破车。” “这点事,对你来说还叫事儿?”梅宣宁鄙视。 “不能开这个头呀,开了就挡不住了。”曲卓是真的愁。 “你这好容易回来,不去北大给学生上课?” “聘书到期了。”曲卓呵呵的笑:“等我职称下来呢,估计能给个挂名副教授。” “好家伙,这就副教授啦?” “怎么着?我还不配啦?” “那倒是。你业务水平确实没的说,任谁也挑不出毛病。就是……二十五岁的副教授……嗨呀,多少人,都白活啦。” “酸言酸语。”曲卓滋溜了口茶。 “这样,你那麻烦交给我,帮我个忙就行。”梅宣宁正不知道怎么开口呢,曲卓的麻烦事正合他的需要。 “什么忙?”曲卓总算正眼看胖货了。 “上回不跟你提过嘛,永定门外的家具厂。想做出口,账上没钱。我二轻局那哥们,愁的头发都白了。” “多少家具呀?”曲卓记起来了,上次胖货叨咕过。 “满满登登好几库,我跟你说,都是……” “多少钱?” “嘶……”梅宣宁龇牙咧嘴的使了个大劲儿:“二十万!港币!” “回头找车拉三号院堆着,钱……找曲素梅要。” “痛快,走着,我领你看看去。” “破桌子烂木头,有什么好看的。全当给博物院的老师傅和学徒工们找点活计干了。”曲卓起身:“你要没啥事儿,陪我去京城汽车厂看看。” “得咧,走着~” 京城汽车厂在哪? 朝阳门外七圣庙,没多远就是日坛公园。 同样没多远的一片地方,眼下是各种小破厂扎堆的区域。等再过上十多年,那片地方叫做国贸,未来京城cbd商圈的核心。 没啥概念? 朝阳大妈,大概就生活在这片儿呢。 还是没概念? 丑到爆炸的“大裤衩”总知道了吧? 所在位置就是京城汽车厂…… 第1630章 水清濯缨、水浊濯足 07年单位派工,曲卓和两位同事在国贸2座的合作单位待了大半年,当时国贸三期还在建。 合作单位一百六十多平,月租金四万冒头。 两位同事在华贸公寓租的房,一个月两千。曲卓性格独,不喜欢跟人一起住(男的)。自己在国贸西楼边的居民楼租了个一室一厅,一个月一千六百五。 贵? 呵~同期沪市静安区更贵。 待了大半年嘛,对国贸一圈儿勉强还算熟。其他地方没有明确的参照,感触不大。经过日坛公园时往周围看,沧海桑田之感油然而生。 好吧,那些都不重要。 京城汽车厂厂区面积足有五十一点二万平方米,其中建筑面积连6万平都不到。未来着名的央视大裤衩,不过占了其中一小部分… 除了分散开的几栋,不知道什么功用的苏式破楼和灰突突的老旧红砖厂房和几出相对新,但也不是很新的车间,大片地方都是空置的。 绿化倒是不错,可惜眼下这时节没什么绿色。满眼的干枝子枯树,更显破败荒凉。 … 没找到70年代的厂区图。这是工厂的前身,第六汽车制配厂 梅老二的面子自然不用多说,没暴露此行的目的,打了通电话就让一副厂长坐着辆崭新的212出来,亲自陪同在厂区里溜达了一圈儿。 曲卓通过汇报式的对话得知,原来汽车厂正在跟老美的Amc谈合作。 这才意识到,京城汽车厂与塘沽汽车厂合并,恐怕不止是单纯的给他腾地方,很可能还涉及到合作事宜。 奶奶的,好像上套了? 之前没反应过来,两家汽车厂合并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忽然间拍脑子就决定了…… 检索了下“记忆中”关于Amc的资料, 70年收购了 Kaiser Jeep 公司,将Jeep 品牌归到名下。74 年基于Jeep越野车的底子,开发了一款运动风格的 wagoneer 版本。 78款切诺基 戴英汽车期刊《Autocar》上有图片。“看”外形就知道,这玩意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中文译名应该是“切诺基”吧? (猜,为啥要特意加个引号?) 曲某人意识到自己好像上当了,等上车离开厂区,喊司机在路边停下。回头看了眼灰突突的老旧大门,对后座的胖货说:“等这家厂搬走后,把地要下来。” “你不说在高速边就近找地方吗?”梅宣宁不解。 刚来的路上曲卓简单说了下想法,没提要汽车厂的老厂区。 “现在改主意了。”曲卓眼睛盯着破铁门后面空旷的厂区,心里琢磨,“我感觉好像让人忽悠了,不要点什么觉得吃亏。” “……咳~”梅老二不自然的挪了挪屁股:“你,你要这破地儿干嘛?” “盖京城第一高楼,盖京城最豪华的饭店,盖京城最大的商场……”曲卓气势汹汹的说了两句,语气顿住。默默体会、揣摩刚被忽悠时人家“戏精”的表现,感觉这时候应该学习对方。 神情一黯,语气低沉下来:“昨天答应老太太想办法用工,哪怕先空着也要盖,高速也要建!用工,用大量的工人。哪怕把手里的钱全砸进去,也要让闲人有饭辙,社会才能安稳。” “……” 梅老二表情木愣愣的不吭声。 过了两秒,转头也透过玻璃看破边汽车厂的破大门,以掩饰自己泛红的眼眶……胖货也羞愧了。 缓缓吸气,压下胸中翻涌的气息,努力稳住声音说:“没,没必要。盖起来空着……不荒了嘛。” “怎么就荒了。最高的楼,就叫沧浪大厦。作为咱在京城的总部。”曲卓的语调再次高亢起来:“咱把办公室安排在最高处。看着这座城市日新月异,越来越好。” 梅宣宁俯身,好像低头捡什么东西。借着前面靠背的遮挡,袖子用力抹了下眼睛。 起身后眼睛还看着车窗外的破大门,透着鼻音说:“行,就叫沧浪大厦……” 曲某人初时还嫌弃梅老二取个破名贼中二。 平日里偶尔要装一装学问人嘛,闲来无事“翻了翻”古籍什么。大概有个印象,用时才能应景。 “翻”到《孟子·离娄上》才知道,感情“沧浪”一词出自古孺子歌: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 水清濯缨、水浊濯足,兼具地理与哲学双重含义?,有点意思…… ———— 某人先是大撒币,感动了佘主任和两位局长。紧接着又放豪言,感动了梅老二。 很快,这种感动的情绪就传染了一大片。以至于几位本就睡眠不大好的老人,越发的失眠。 后悔了。 跟个满心赤诚的孩子耍这种心机,着实亏心…… 某人晚上也没太睡好。 因为,成功把媳妇从学校“偷”出来了。 之前乔磊惹祸那次,丈母娘假装生病,把缺德儿子从实习单位喊回家。 丈母娘已经牺牲过一次了,这回该换换了。 据说是老乔生病了,急病,挺重的。老伴要照顾孙子,打电话到外语系问问,能不能给闺女放几天假,去医院陪护。 就算不冲某人,单乔大司长的面子也足够了呀。外语系主任一个字的废话都没有,麻溜打发人去通知乔小雨赶紧回家…… 不到二十分钟,一道单薄的身影一溜小跑出现在校门口。出示系主任开的批条给门卫看,着急忙慌的跑向公交站。 没跑出几步呢,基金会的科罗娜停她身边。 等人上车后,一溜烟儿的给拉回了家…… 说起来也是够搓火的,新婚之夜净研究藏在床下和棚顶藏着的家底了,第二天陪着老头儿们颠簸了一大圈儿。 上次回来,又刚好赶上“亲戚”来串门。 合法夫妻,有证的呢。 这次,怎么着也得把正事儿办了…… 喂过多少次“药”了,抱抱觉觉也习以为常,早就没了陌生感。 但到了办正事的时候,小雨妹妹依旧紧张的厉害。 妹妹,特别紧张。 反正……翻来覆去各种小心翼翼的尝试,算是成功了一半吧。 就是……没完全成功。不敢动……最后,就那么着了。 先养养,养好了再试试…… 晚上没睡好,一大早让人叫醒就很烦躁。 谁? 不开眼的梅老二呗。 忒不为人子,扰人清梦,还蹭饭。蹭完饭拉着某人奔公路设计研究院。 干啥? 查看京津塘汽车专线公路的勘察设计图。 设计院知道眼下距离修高速还稍有些远,所以预设的是一条连接京津塘的快速公路。 塘沽在京城东南方向,专线公路的起点十八里店乡,区域内还有71年竣工的京通铁路滦平段。 梅老二说,上面发话了:随便选,看哪片顺眼就选哪片。 等工厂建起来,铁路单独给开一站,以便造出来的车销往全国各地…… 第1631章 一切皆有可能 晚上九点多钟,某人草草冲了个澡就着急忙慌的钻被窝,把大媳妇揽进怀里…… “我今天中午跟他们说啦,都可高兴了。” “叮嘱他们别乱讲没?” “嗯。是不是可为难了?”乔小雨小心翼翼的问。 “其实不为难,故意拖这么久,是为了让他们认为我为难。不然有样学样的都开口,就真为难了……” 啥为难? 安排工作和上学的事呗…… 外语系那位副教授,想让闺女进计算机中心,约等于想瞎了心啦。 不说曲卓愿不愿意,上面已经明文,计算机中心行政岗和后勤岗都从京城各大各衙门的在岗人员中抽调。 这是硬性规定,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不过,梅老二给安排了个好活儿,去正兴公司的京城办事处当出纳。 别看正兴公司是个只有名字的空壳,但编制上正经是海子里直属呢。京城办工作地点在西皇城根南街……一小破院儿。 甭管院儿破不破,就单位归属和上班的地方,走到哪说出来都脸上有光。 其实所谓的京城办事处,就是为了安置一帮高不成低不就,放到下面不愿意,放大衙门又不能胜任的“家伙们”特意设立的,都成立好几个月了。 暂时海子里拨了点钱先养着,没事给硬找点事做。等沧浪开始盈利,正兴有分红了,再把计划外拨的钱还回去,自己养活自己。 不完全是特殊照顾。 弄一帮二和三在正兴挂个职务,也是为了配合曲某人在港岛对沧浪公司属性的宣扬…… 正兴公司的内部安排,如果不是梅宣宁说起来,曲卓都不知道有这么个单位。 工资是正兴公司用分红养着,跟沧浪没关系,曲卓管不着。 但有言在先,哪个敢打着“股东”的名头在沧浪嘚瑟,就安排人绑了送沙巴州挖煤去…… 单逸飞家的孩子,梅老二打招呼安排进了鸦儿胡同小学。 鸦儿胡同小学是47年的老底子,眼下已经很破旧了。寒假后再开学,暂时并进菁华学校上课,一方面是空出学校进行修缮扩建,再就是为了分流眼下帽儿胡同小学的学生。 学期结束后考试,留下有艺术和数学天赋的,余下的全去鸦儿胡同小学。合一下再分一下,正好恢复菁华的办学目的。 单逸飞家孩子在北大附小,本身就是好学校,不过偏科严重。数学成绩跳级都没问题,语文稀烂。照这么发展下去,肯定上不了北大附中,所以才想办法。 这话是两口子自己说的,到时候要考不赢两所普通小学的学生,就怪不得旁人了。 至于单逸飞的小舅子,中学毕业去插队,年初回来后一直待业。 曲卓在之前答应的二十万港币的基础上,额外给了家具厂两千块钱,进厂后送去学开车。 主要是这年头没有个人去学驾驶的,都得有个单位挂靠。 回头能不能成正式工看他自己表现,留不下也学了门吃饭的技术,怎么算也够意思了…… 漫漫长夜的,又试了一次。 虽然小心翼翼的不尽兴,但好歹成功了…… 二十四节气是真的准,起码在眼下这年月是准的。 二十三号“小雪”,半上午就下起了小雪。也是在这一天,老美正式宣布冻结郎子的在美资产,并断绝外交关系。 局势进一步紧张,期货市场立即给予了强烈的反馈。伦敦黄金现货市场停滞了一周的金价,也再次呈现出上扬的趋势。 京城下小雪时,港岛出现了反常的高温天气。 其实不算高温,就是连续几日最高气温都达到了二十八九度,往年同一时间气温大概在二十五六左右。 白天二十五度往上,夜间二十度左右,不潮不闷温度适宜。长实的红磡一期工程进展顺利,已经打完地基,进入了养护阶段。 与此同时,路边一排样板间的装修工程也进入了尾声。电视、报纸、广播同步打广告,十二月二日周天,正式起售楼花。 首日订房不但能优先选楼层和户型,还能享受贷款利息折扣。 与此同时,沿街商铺和商场档口的大幅手绘彩效果图和沙盘模型,已经制作完成。只要预售达到预期,立马开启预招租…… 同一时间里,小巴已经收到了罽宾国通过第三方转达的,缓和关系的意愿,正在权衡给予什么样的回应。 至于罽宾国有没有向老美传达同样的意愿,暂时还无从得知。起码维特罗夫没从克格勃总局得到相关情报。 去总局打探情报? 没错,特别直白的打探。 不怕被怀疑? 不怕! 因为维特罗夫很穷,这也是正常节奏下,他后面会选择向高卢人卖情报的根本原因。 不止他一个人穷,所有没有外派补助,也没有其他“外捞”的克格勃普通官员都很穷,底层工作人员就更不用提了。 眼下毛子又因为供给不足,物价虚涨的厉害。有一个算一个,日子全都紧巴巴的。 所以,“维特罗夫”先联络了几个系统内的朋友,后来朋友又联系了更多的朋友,大家准备利用情报优势,狠狠的捞一笔。 怎么捞? 炒期货。 炒老美的期货。 不用亲自去,克格勃在老美的人手多了。选个可靠的在那边开个账户,国内的朋友们掏出家底,通过克格勃的渠道换成美元转出去…… 之前不提过嘛,在五代目的“努力”下,毛子上上下下都涣散的厉害,这股风气早就吹进了克格勃。 维特罗夫和朋友们的私下动作,很快就传进了总局领导的耳朵里。 面对这种明显利用公家资源谋私,违规违纪但……似乎……闭上一只眼,并不算很违法的行为……领导们选择了无视,并拿出积蓄委托各自的心腹,低调的参与其中。 比如,维特罗夫就被他的老上级斯威特利奇尼喊进办公室,严厉的批评后警告只能在总局内部搞,一旦扩大化,造成不良影响,必然严肃处罚。 然后,斯威特利奇尼把一个很厚的信封推给维特罗夫,威严的摆摆手,示意他可以滚蛋了…… 这种背景下,维特罗夫还有什么不敢的? 他甚至都不需要特意打听,每次到卢比扬卡“公干”,都会立马被人拽进某间办公室小声蛐蛐。 曲卓准备等一帮人大捞一笔后,“让”维特罗夫继续串联,利用赚到的钱和克格勃的渠道,搞一家进出口贸易公司,做进口日用品和食物的生意,专门服务于克格勃内部。 这种又能赚钱,又能改善生活条件的好主意,大概率能够得到上上下下的一致支持。 人的贪欲是无止境的。 把这条渠道经营好,等有一天毛熊摇摇欲坠,国内民生环境进一步恶化时,别说用轻工业品换飞机了,军舰、坦克、钢铁、化肥,石油,只要价码开的足够,就不信有换不到的东西。 甚至时机合适时可以“抢人”。 不是所有的毛子科学家,都喜欢欧美的。只是当时来说,欧美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只要开出足够有诱惑力的条件,一切皆有可能…… 第1632章 傻孩子自有老天眷顾 十一月二十六日,周一。 曲某人和梅老二大冷天的换上了西装,跟俩大傻帽似的乘基金会的皇冠轿车,从正门正儿八经的进了海子里。 用了半上午的时间,向海子里实业和经济工作负责人及相关的下一级专项头头,阐述了汽车厂的投资、建设、及逐步完成自主生产的计划。 这份计划不止关系到造车本身,还涉及到发动机、变速箱、传动轴制造,橡胶件、螺丝螺母、齿轮、轴承、冷却液、润滑油等大量配套产业的阶段化、体系化的空白填补。 简单的说,汽车厂会用卖车赚到的利润,有计划的扶持一系列相关配套工厂完成技术升级。 最终,以十八里店乡为起点,依托现有铁路线和未来的高速线,向塘沽方向发展起一片现代化的,完善的汽车工业体系。 同时,随着眼下散落在京城近郊周边的一系列工厂迁移,在京城东南方向形成新的生活区,极大的缓解中心区域的人口压力…… 这份科学的,堪称宏伟的计划一摆出来,曲卓也再次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搞这个造车厂,只想在能力范围内持续的投入,压根没有谋求回报的想法。 某人都这么赤诚之心了,上面发自内心的感动之余,肯定不能白占便宜。大手一挥,所有动迁工厂遗留的土地,全部给沧浪。 给就拿着呗,不论拿到土地后做什么,建行和国资都共同得利。 更别提与会的诸位参观、访问、考察,都出去过,看着发达国家高楼大厦现代化的城市,眼热的不要不要的。得知沧浪要带头在京城起摩天大楼,是举双手双脚欢迎的。 私下里已经商量好了,只要沧浪把楼盖起来,说什么也不能空着、荒着。实在不行,各大国资机构出钱租,把办公地搬进去。等京城的商业发展起来,有人租时再退出来盖各自的大楼。 汽车厂的大框敲定后,又谈起了建高速的事。 钱袋子老人再次严肃的确认,是不是真的要修。得到曲卓坚定的回答后,表示钱进来后中行贴利换币。 啥意思? 就是按照正常牌价将外汇换成软妹币后,再额外补一笔钱。 不算特殊照顾,所有能够出口创汇的企业都有这待遇。属于对现有牌价中水分的补贴。只是对于高速投资,补贴的力度比普通企业要高。 曲卓没问给补多少,一副毫不在乎的态度说:“随便,反正最后都被工人们带回家,变成米面粮油、小孩的学费和新衣服。” 这番话又把一帮人感动的够呛,曲卓话音落下后,现场足足安静了好几秒。 钱袋子老人借着扶老花镜的动作,吸气稳住情绪,大气的说:“不能白要你的钱。这样,建成后收取的服务费,留下人员开支和道路养护费,剩下的都给你,往多里给。” “那就继续投,接着建。”曲卓毫不犹豫的接话:“以京城为中心向四周辐射,直到有一天把咱们的高速网建起来。 盖大楼也一样,先紧着京城的剩余劳动力来。等京城人的待业潮缓和了,就全国各地的招人。让他们学会了本事,回去建设家乡。” “好!”排名在钱袋子老人上面的那位,握紧了拳头,轻轻捶了下桌子。 钱袋子老人再次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 左右看了看,见身边的人都跟自己一样,情绪激动地已经难以自持了,果断终止了这次谈话:“今天先这样。工厂搬迁和住户动迁都得等到年后再开始。 给勘测人员一些时间,年后敲定了,咱们再商量具体事宜。” “钱怎么着也得再等上一两个月才能到位,可不得年后嘛。”曲卓语气里多少透出点嫌弃。 一句话瞬间冲淡了煽情的氛围,惹得一帮人哈哈的笑。 “走啦,回家还有活儿干呢。”曲卓一如既往,正事谈完一秒钟都不愿意多待。 心里合计:你们感动的太早啦。等未来有一天知道这里面有多大的利益……知道就知道呗,谁也没长前后眼。你们想不到,我也想不到,只能说傻孩子自有老天眷顾…… “你小子最会躲清闲。”名次排在钱袋子老人前面的那位,笑着点了点曲卓:“我可听说了。大家都是到单位上班,你小子搁家里待着,用计算机遥控指挥。” “我那是躲清闲吗?躲灾好不好!”曲卓抱屈:“别说单位了,家我都不敢待,整天猫可园小书房里都不敢露面。” 话说完,曲卓脸色一变,正经八百的说:“保密哈。我可就今天在这儿说了。情报要是泄露了,就您诸位的锅。” 一帮人又是一阵笑。 都听梅老二说了,某人现在是太多人眼里的香饽饽啦。请吃饭的、不小心偶遇的,还有直接求上门的此起彼伏。不胜其扰下只能躲起来。 一片笑声中,会议散场。曲某人和梅老二没走成,被一秘书喊去大人们日常办公的院儿里…… “这边已经差不多了,赶紧去忙南边的事。”梅老二他爹发话。 “急啥?再待两天。”曲某人这两天跟媳妇正热乎呢,不想动弹。 “赶紧去忙吧。快期末了,小雨要准备考试。”老太太埋怨坏种耽误媳妇学习。 可不是坏种嘛,为了给媳妇请假,把老丈人给编排住院了。 “……”某人有点尴尬,但也只是有一点点。 “蛇口第一批入驻的企业,已经开始选地了。小蔚一个人撑不起来,还是得你俩回去主持大局。”三号发话。 这是实情。 蔚宏霞大秘出身,这类人有个共同的特点,谨慎有余,魄力不足。 制定好方案的工作交给他们去执行,可以很放心。但如果工作需要经常性做灵活的调整时,他们就不行了。不敢拿主意,事事都要请示。 当然,蛇口的事,让梅老二回去就足够了。 催某人回去,另有原因。 第一件,内陆有一根电话专线,要通过海底线缆的方式通到大屿山,以保障联合实验室的通讯。 第二件,港岛利舞台的民族音乐会,很多曲目都需要重新编曲,一些歌的歌词也要做适当的改动。 为了做好这件事,国内最有名的那批词曲作者都在鹏城呢。 港岛音乐会,为啥在鹏城? 港岛吃住成本太高,日常排练安排在鹏城省钱。 那不是重点,重点是邓丽君过去了。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嘛,让那帮专业的老师们根据她的嗓音条件,选一些合适的歌。再根据需要,做一些曲调和歌词上的修改。 这事是曲卓挑起来的,他当然要负责到底。 至于第三件事…… 让沧浪公司赶紧赚钱! 钱送手里都不要,简直岂有此理!!! 关键……小兔崽子不愿意,以前没法逼,现在就更没法逼了。 老太太都不好再开口。 所以呀,重任就交给梅老二啦,算是对他之前拍桌子喷狗屁的惩罚。 胖货默默把眼泪吞进肚子,嘴上应下,心里哀怨:没完了是吧?过不去了是吧?逮到一只蛤蟆,往死里攥尿是吧……啊? 第1633章 都说不要了,硬往手里塞~ “不是说了嘛,那就是个大麻烦,别沾边……” “得赶紧挣钱呀。沧浪眼下所有投资,回报周期都非常长。一直靠你提供资金维持,不是长远之计。 再有,虽然上面的意思是,把整个南头半岛都给咱们,但地皮得实打实的花钱买。 你之前不说过嘛,只要进入正轨,鹏城的发展将会是飞快的。发展的越快,地皮涨的就越快,买地这件事赶早不赶晚……” 往羊城去的航班上,曲卓烦躁的很。 同机的有一帮考察完通过港岛返程的老外,还有一个从港岛中转的高级出访团。 头等舱没票了,他跟梅老二都窝在普通舱。 地方本就不宽裕,胖货还挤占空间,把他挤得紧挨着机舱侧壁。 “那钱就不是好钱,你……” “听我说,听我说。”梅老二不给曲卓开口的机会:“你在京城大把大把的撒钱,都是纯投入呀。咱沧浪的重点是什么?工业区才是命根子。你看看,看看……” “……” 曲卓接过梅选宁塞给他的单子……好家伙~着实惊讶了一把。 单子上是之前老太太搞得那波大动静后,统计出的数据。 只今年,已查明的,通过渔船等手段进来的电视机超过二十万台,收音机超过四十五万台。 袖珍计算机(计算器)总数过百万部,除了小日子的产品,近两个月磐石出产的计算器赫然在列…… 手表一项目,只汕的尾巴那片,还有一个叫海门镇的地方,涉及到的船只超过两百艘,搞进来超过二十万只。 另外,尼龙丝、纯化纤和混纺化纤织物,服装、内衣等都是以几十吨计的。 还有香烟、洋酒、化妆品、洗护日化用品…… (除了磐石的计算机,其它都来源于后世统计数据,不是编的。这还只是被统计出来的) 造成这一情况的原因有两个。 第一,肯定是内陆自身供应能力不足,缺口巨大。 第二,眼下的税既复杂且高。 征税办法的底子是58年制定的。尽管73年经过了小改,但依旧十分不科学。 “杂”这一点太复杂,就不展开了。 纺织品涉及到保护机制,基本都是百分之百的税。烟酒、化妆品等被列为奢侈品范畴内的商品,打底百分之六十,最高百分之两百。 电视机、收音机打底百分之六十,手表等日用工业品打底百分之三十五…… “打底”是啥意思呢? 分为有互惠协议的国家和没有互惠协议的国家。 甭管有没有协议,税率无疑都是十分高的,对于“有渠道的人”来说,巨大的利润空间就出现了…… 经过了六年的实践,上面也知道税率太高了,但牵一发动全身,不敢轻易改,也不能轻易改。 不止是对本土工业的保护,还涉及到贸易顺逆差调节、贸易协定约束和筹码、民生供需平衡,乃至国家安全与战略自主…… 曲卓上次随口嘚嘚了两句“自贸区”的设想,给钱袋子老人打开了思路。 既然已经给了对外工业区特殊的税率照顾,不妨将“照顾”再扩大一些,作为一个试错和获取数据的“观测点”。 另一方面,上面确实想让沧浪赚钱。 开始时觉得,给臭小子那么多股份,前期让他投入天经地义。可随着投入的规模越来越大,现在已经大到物理意义上的惊动海子里了。还是不图回报的投入。 上面也是要脸的,于情于理都不能一点表示也没有。 而且,建行那边已经非常吃力了。 说好了国内基建部分的投入都由建行提供,但谁能想到臭小子的心那么大,钱砸的那么凶。 银行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照他那么搞下去,粤省和京城的建行非破产了不可。 问题是,所有项目未来的收益都是利润巨大的,对建行来说属于优质投资,不好劝某人收了神通,就只能倒反天罡蛐蛐上面了。 人家bE真金白银的投入,建行也竭尽全力的支持,你们那个正兴公司就干看着,请等着分利润呀? 是不是也得加大点投入呀? 正兴公司肯定是没有钱的,所谓的投入,指的自然是“政策”。 搞一个自贸区,虽说不像走私的利润那么大,但真要运行起来,必然是持续稳定的现金流,能够极大的缓解建行的压力。 当然了,不可能17类、89章、939个税号全部放开。 经过一番严谨的商议后,决定带有配额的放开化纤服装类和家电类。手表、烟酒什么的,也可以根据情况给点配额。 以上这些品类,都是我们下一阶段的主要发力方向。等我们的国产货产量和品类上去了,缺口没那么大了,对外来货的需求自然就没那么高了。 更重要的是,所谓“自贸区”不是单向的。 这个口子与其说是开给沧浪,不如说是开给港岛。 没懂? 税率是相互的。 咱们给外面的东西订了高税率,人家对咱采取的是对等策略。 而港岛的贸易结构,一直以来都是以“转口贸易”为核心。 咱们的产品通过自家港口出去,到目标地后被收取的是对等税率。通过港岛中转后,出货地就变成了港岛,到目的地后就是另一种税率了。 港岛可以从中赚一笔中转费,同时也能提振我们的出口贸易,属于双赢。 “自贸区”一进一出,港岛都是得利的,相应的要给予我们回馈。 要不怎么说要加个配额呢。 我们配额给的多与寡,是根据港岛方面拿出多少“诚意”来的…… “怎么样?”梅宣宁肩膀碰了曲卓一下:“跟你讲,另外两家都红了眼啦。上面就一句话,你们的投资规模多少,沧浪的投资规模多少?直接把他们问没电了。 咱要再往外推,这便宜可就落他们头上了。” “……”曲卓还是不吱声。 “整吧。有投有赚才是长远之计。摊子支起来后,纪律口派专班入驻定期轮换,绝对不允许蛇虫鼠蚁滋生。” 曲卓搓了搓下巴,把手里的单子折起来塞给胖货。坐那沉吟了一阵,说:“不走罗湖,单独再开一个封闭式口岸。” “啥玩意?” “我说,单独另建一个口岸,全封闭的。港岛过来的货直接进货场,咱们的货过河也直接进货场。入场到出场实施硬隔离,电子眼和x光过检,计算机计单,远程第三方监控。 从点验的关口卡死,杜绝虚报瞒报和挂羊头卖狗肉。 另外,上面要做出承诺,任何人出问题,不论轻重必须调离、追责,从严从重处罚。” “追责什么的都好说,单独另开一个关口?修一座桥就得老大一笔钱。” “这事对港岛的好处更大,让他们提供低息贷款,咱们用利润慢慢还。港币在持续贬值,低利息等于没利息,不用白不用。” “能行吗?” “肯定行,我去谈。你负责把我提的要求落实了。” “说准啦。” “说准了。” “大气~” “少拍马屁。” “诶,还有个事儿。” “又怎么啦?” “上次跟你说过,那些财务公司和地下钱庄……” “怎么总盯着那点小财小利呢?” “啧~站着说话不腰疼,蚊子再小它也是肉呀……” 第1634章 人才难寻 鹏城南头区公所院内的老礼堂里,一身朴实装扮的邓丽君,正在认真的学习“茉莉花”歌词的吴语发音。 两位港岛宝丽金的音乐人,在与内陆的曲作家商量在康定情歌的伴奏中,加入爵士元素和夏威夷吉他…… 至于曲某人……在发火。 他刚到,邓丽君的经纪人管伟华就小声表达了担忧,内陆演出团队的领导,邀请邓丽君参加利舞台的演出,跟李谷一合作演唱乡恋。 对于内陆领导的热情邀请,邓丽君和管伟华都不好拒绝,但心里非常忧虑。 翻唱内陆歌曲,可以借口是小日子宝丽金基于打开内陆市场的要求。天价违约金在那摆着,邓丽君作为签约艺人无法拒绝。 但如果参加内陆举办的音乐会,就是另一码事啦。一旦消息传去弯省……不,消息肯定会传去弯省,很可能被彻底封杀…… “你们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呀?”曲卓黑着脸问此次带队的团长。 “这个…我们就是……” “你们就是什么?表现点聪明才智,玩点花活儿,为自己的升迁积累资本,对么?” “你这人怎么说话呢?我们……” “少特么跟我说胡话!”曲卓看向插嘴的,不知道干嘛的中年女人:“满嘴高调,一肚子花花肠子。” “……”中年女人被曲卓的话气的脸色血红,但碍于一旁蔚宏霞蔚总冰冷的眼神,不敢出声反驳。 曲卓转向团长:“书画展就因为你们这种人,差点折腾黄了。一点教训都不长是吧?” “不是,曲…曲领导……”团长吓的脸色发白。 不是因为曲卓的话,同样是因为一旁蔚宏霞的神色。 “让邓丽君上台的主意是哪个出的?马上给我卷铺盖卷滚回去。跟你们的上级领导说,给我一个满意的回复。不然,后果自负。” “曲……” “闭嘴!收起你虚伪的嘴脸,我没工夫看你们演戏。” “……”团长的脸色更白了。 “……”几个演出团的负责人,脸全都白了。 因为一旁蔚宏霞蔚总的脸色,已经变得十分难看了。 在他们的认知里,海子里出身的蔚总才是“大老板”。眼前这位大放厥词的海天基金老板,不过狐假虎威罢了。 为啥几个人知道蔚宏霞的出身? 海子里相关领导去年慰问过文艺界人士,当时还在当大秘的蔚宏霞负责打前站,提前跟相关头头脑脑对接。 所以,几个人只知道蔚总通着海子里,却不知道蔚总今天之所以出现在这里,完全是因为他们不认识曲某人,特意来陪太子读书的。 曲卓无视了几个人暗戳戳观察蔚宏霞神色的小动作,视线转向管伟华:“你心里要有数,翻唱专辑非常重要,对邓丽君很重要,对眼下内陆与小日子的友好氛围很重要,对内陆民俗音乐的推广更重要。要做好,做成精品。 有任何不妥的地方,第一时间跟我说。不论任何人,敢制造障碍,敢夹带私货,都不会有好下场。包括你在内。” “是,是,一定,一定。”管伟华被曲卓的气场震慑,腰下意识佝偻着。 相比于内陆的几个人,他算是比较了解曲某人能量的。虽然管伟华是星家坡人,但事业主要在港岛和弯省。很清楚一旦得罪了这位,以后就别想在两地立足了。 曲卓缓下脸色,抬手冲偷眼观察情况的邓丽君打了个招呼,转身往礼堂外面走。 代表海天基金参与音乐会排演曹蕾快步跟上,低声说:“他们其实……” “有功利心,没问题。”曲卓打断了曹蕾:“但他们的功利心,是不计后果的,不计的是别人的后果。 别跟我说他们想不到。一帮整天钻研如何上进的货色,不可能想不到邓丽君一旦登台,在弯省会面临什么样的下场。 但他们只在乎拉拢一个弯省明星登台,所带来的正治收益。并不关心对邓丽君来说,灾难性的后果。” “……”曹蕾苦着脸,说不出话。 “知道后果是什么吗?”曲卓问。 “……”曹蕾欲言又止。 “后果就是,以后弯省艺人会引邓丽君的遭遇为戒,视内陆为禁忌,不敢有半点瓜葛。” “……”曹蕾吞了口口水。 她以为曲卓只是因为邓丽君可能的下场而发怒,却没想到后面还有更深的影响。 “他们就是一帮拉完屎抬屁股就走,不知道擦,也没想过要擦的王八蛋。” “……”曹蕾沉默。 “把出主意让邓丽君登台的和表示赞成的,所有人的名单发去京城,让徐晓燕找负责的领导要个说法。告诉他们,如果给出的说法我不满意,别怪我回去后不给他们面子。”曲卓的语气越发的冷。 “知…知道了。”曹蕾迟疑的应下。 “以后海天与内陆文娱界接触和合作的事情不会少,正好借此机会立威。让所有人都知道,与我们合作时,谁才是老大。” “……”曹蕾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曲卓视线在曹蕾脸上驻留了两秒,在这个演员出身的女人身上,看不到任何独当一面的气质。 心里叹了口气……人才难寻。大步出了老礼堂,上了院内潘世生的车,奔罗湖口岸…… 皇冠轿车停在汇丰大楼前时,曲卓已经换上了牛仔裤t恤衫。好歹给了沈壁一点面子,穿着双皮鞋。 沈壁正在见客人,米其林身材的老秘书,热情的把他引进了大班办公室隔壁的休息间。 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神色明显带着疲惫的沈壁进屋。门扇闭合的一刻,迫不及待的问:“有新的消息吗?” 他以为曲卓在港岛待的好好的,忽然间决定回去一趟,是为了打探毛子的动向。 “罽宾国已经通过第三方,向小巴传达了缓和关系的意向。虽然暂时还没有任何证据,但他们大概率向老美传达了同样的意愿。或者,正在寻找传声的渠道。” “真是个好消息。”沈壁脸上的疲惫肉眼可见的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兴奋:“希望毛子的动作快一些。” “应该不会太久。毛子的五代目,已经下决心向全世界展示自己的强大,震慑美西方,也震慑那些三心二意的卫星国。” “罽宾国,并不是一个容易被征服的国度。”沈壁虽然清楚毛子的强大,但并不看好。毕竟戴英曾经在那片土地折腾了足足八十年,最终闹了个灰头土脸。 “那并不是我关心的事。”曲卓语气轻松。 “是的,只要开战就好,输赢并不重要。”沈壁笑了。 “我用一笔在内陆的投资,换到了一桩好买卖。”曲卓转移了话题,并将事件的因果顺序做了一点小小的调整和润色。 “什么买卖?”沈壁表示出了足够的好奇心。 “我以沧浪公司的名义,在内陆投建一条高速公路,将京城与塘沽港连接起来。内陆给了沧浪公司一个绝无仅有的,特别贸易权。” “哦?什么样的贸易权?”沈壁越发的感兴趣。 “在鹏城建设一个低税自贸区,与港岛进行特定商品贸易。” “低税?” “是的,非常低。” “听起来是一笔非常棒的交易。” “我不能让内陆觉得我太过富有。所以,贸易区的建设需要从汇丰贷款,沧浪会用利润还款。” “问题应该不大。” “对港岛来说,双向转口贸易,能够带来巨大的利益。” “双向?” “当然,不然呢?” “哇喔~双向贸易~”沈壁开始浮想联翩了。 “我们敲定好基调,剩下的让内陆官员跟港府谈。对了,我需要以最小的代价收购一家银行,给我个建议。” “收购银行?” “沧浪,是所有投资人共同的利益,我需要保障我的个人利益。” “你的意思是……你要收购一家银行,与内陆建立起资金通道?” “这方面你是专业的,帮我谋划好。” “当然,我的朋友~” 沈壁更加兴奋了…… 第1635章 银行是门大学问 内陆一直以来都施行严格的外汇管制策略,现阶段港岛与内陆的资金通道只有两家。 一个毫无疑问,肯定是中行港岛分行。 另一个是之前参加书画拍卖会的庄世平,在49年创建的,从开业之初就旗帜鲜明跟内陆站在一起的南洋商业银行。 严格的说,南洋商业银行不算有单独的通道,是中行港岛分行单独给它开了快速审核通道。 如果曲卓真能在两家之外,再开辟出一条资金通道……可操作的空间就太大了,汇丰也能跟着受益。 所以,沈壁才会表现的极为兴奋。 他不知道的是,曲某人嘴上让他帮忙想办法,心里琢磨的是,如何利用眼下死鬼佬比较信任他的时候,零敲细吮的,尽量多的吃进汇丰的股份…… 沈壁不愧是趴在港岛金融网络上的老蜘蛛,根本不需要调资料,稍加权衡就给出了目标——嘉华银行。 嘉华银行是港岛的老牌华资银行,1922年由港岛商人林子丰创建。 65年受明德银号事件波及,与其它华资银行一同遭受了挤兑潮,险些破产。在港府的要求下,渣打银行提供资金支持,才渡过了难关。 但也仅仅是活了下来,十四年过去,现在总资产只有约2.11亿港币。 核心资产是,64年购入的中环德辅道中259-265号十二层总部大厦。眼下估值三千八百万港币,占总资产的百分之十八。 另外,在港岛开设了十八间分行。其中本岛六间,九龙四间,新界两间,共十二间为自置物业。 最有价值的两间分别是旺角弥敦道639号和观塘开源道75号,分别价值八百万港币和六百万港币。 还有两间投资型物业。 一处是浅水湾道128号别墅,用于高管接待重要客户活动的场所。77年以950万港币购入,眼下估值约1200万。 另一处是76年在九龙塘又一村,以五百五十万港币购入的一块地皮。原计划开发为员工宿舍,因资金紧张计划搁置,眼下估值700万。 海外有两家分行,一处在纽约,一处在洛杉矶。 说是分行,实际上只做与港岛之间的汇款业务。办公室是租的,工作人员只有几个,靠赚取汇款手续费养活着。 是不是感觉还算有点家底? 呵~ 嘉华银行在地产相关的贷款规模高达3.2亿港币,占总贷款的百分之六十五,显着高于行业平均的百分之四十五。 这不是问题。 问题是,3.2亿中的1.2亿,发放给了佳宁集团的关联公司,用于收购金门大厦等地产项目。 抵押物为估值虚高的在建工程。 眼下佳宁集团通过复杂的关联交易和伪造财务报表等手段,营造出繁荣假象的操作已经被爆了出来,这笔贷款大概率成为坏账。 嘉华银行向长江实业、新鸿基地产等开发商提供贷款也有问题。包括沙田第一城、大埔富亨邨等项目未售单位的抵押品,同样估值虚高,平均缩水百分之十五。 这还不算完。 股市投资方面,嘉华银行持有汇丰银行、恒生银行等蓝筹股约3000万港元,占总资产的百分之十四点三。 蓝筹股呢,稳赚不赔? 嘉华的买入节点是76和77两年,港岛银行股在78年经过了一轮调整。眼下这些股票的市值,较峰值时下跌了百分之四十。 没错,血赔。 这依旧不算完。 77年嘉华银行在星家坡设立了嘉华财务。注册资本500万新元,主要从事贸易融资业务。 由于在市场调研不足、管理团队经验欠缺等原因,两年亏损了120万新元。 另向以估值仅为六百万港币的仓库为抵押,向刘灿松家族控制的贸易公司放贷800万港币,抵押品为该公司于星加坡的仓库。眼下贸易公司因为经营不善,已经处于破产边缘。 星加坡当地仓储市场竞争激烈,仓库的市场需求和价值评估存在很大的不确定性。也就是说,那几间估值六百万的仓库,真正变现时根本卖不上价,甚至能不能卖出去都两说。 眼下嘉华银行不良贷率接近百分之十四。抵押品仅覆盖百分之六十,且抵押品估值平均高估百分之二十到三十,预计实际回收率不足百分之五十。 银行贷款总额4.9亿港币,客户存款3.8亿,存贷比高达百分之一百九十二,远超行业安全线百分之八十五。 过度放贷导致资本充足率只有百分之九点二,资产质量受到严重冲击,资金流动性枯竭。 全靠从汇丰和渣打等银行拆借的1.1亿港币,才勉强维持局面。 再就是将总部大厦底层商铺出租,每年可以有大概240万港币的租金收入,能够覆盖很大一部分日常开支…… 这么一家眼瞅着就要活不起的银行,曲卓买来干嘛? 银行是一门神奇的生意,能不能“活得起”要看如何操作。 以普通商业投资的视角看,和以银行家的视角看,结论是完全不同的。 抛开立场不谈,沈壁个死鬼佬绝对当得起“银行家”三个字…… 嘉华银行的总资产2.11亿港币,因为远高于行业平均值的不良贷款率,资本充足率跌破百分之十的安全线。 再加上平均年利率高达百分之十一点五的1.1亿拆借款,导致市净率(pb)仅为0.6倍。 以总部大楼,十二家自持分行做抵押,由汇丰提供1.1亿过桥贷款,曲卓只需出资一千六百六十万港币就能完成收购。 等眼下在纽约期货市场打滚的钱回来,直接还上贷款,根本付不了几个利息。 再将4200万港币的不良贷,按百分之六十的折价打包卖给汇丰旗下的资产管理公司。回款两千五百二十万港币,释放资本充足率至百分之十二以上。 汇丰并不吃亏,嘉华银行连百分之五十都收不回的不良贷,落到汇丰手里绝对能收回百分之六十以上,这是一笔对双方来说属于共赢的买卖。 嘉华银行还可以接入汇丰的SwIFt系统,将国际汇款处理效率提升5倍。单手续费收入,就可以从现在的年300万港币左右,预计增至1200万港币左右。 汇丰也可以绕过审查过于谨慎苛刻,且效率低下的中行港岛分行,和主要做内陆与南洋资金流转,对英资极不友好的南洋商业银行,通过嘉华银行获得与内陆的高效资金通道,同样属于共赢。 嘉华的持股人不卖怎么办? 一定会卖,也必须卖! 不需要任何违规、违法操作。 只要沈壁稍稍动下小指,港岛银行业监理处通知所有股东:以嘉华银行的资本状况,不可能通过80年的港岛银行牌照续期审查。 然后,沈壁派出汇丰的业务员,挨个找上门去谈收股就行。 牌照即将被吊销的压力下,不论是林家二代,还是持股的港岛本地中小投资者和投资机构,都必然会迫不及待的释放手中股份。 不然,等消息传到社会面,引发储户恐慌性挤兑……百分之一百九十二的存贷率,哪有钱兑付? 一旦走破产流程,或被汇丰、渣打接管,手里的股份别说六折出手,三折都属于烧高香了…… 第1636章 不度德,不量力 在曲卓想来,收购一家银行的手续和流程,必然是极为繁琐和缓慢的,最快也要几个月。 但实际上,比他想象中要快的多。 很大原因是嘉华的体量很小,也没有上市。再加上收购操盘人是深得沈壁信任,在汇丰工作了足有二十五年的浦伟士。 (蒲伟士51年加入驻港苏格兰兵团,后参加了南北盲肠战争。54年进入汇丰,分别在汉斯、大马、星家坡、斯里兰卡、小日子及戴英分行工作。 79年升任汇丰银行国际业务部总经理,主管华夏业务。不出意外的情况下,将会是沈壁的接任者。) 但是,快并不代表简单。 相反,麻烦事特别多。 嘉华银行创始人林子丰71年因病去世,他的几个子女对银行的发展路线发生了严重的分歧。 经过一系列情节烂俗的家族纷争后,没能出现一个统领大局,救大厦于将倾的强势人物。矛盾不可调和之下,纷纷出售股权套现各自发展。 家族持股比例从65年的百分之六十二,持续稀释至现在的百分之三十八。75年时,银行控制权落到了星家坡侨商刘灿松手里。 刘灿松入主嘉华银行时,持股比例超过百分之四十。 随着完成对银行的掌控,在确定林子丰家族一班子女不会对他造成威胁后,开始持续稀释股份套现,投到自家的贸易公司里。 在稀释股份的过程中留了个心眼,为防止其他股东轻易抱团,或联合林子峰家族成员对他形成威胁,特意将售出的股份零敲散卖,造成眼下嘉华有一大票小股东的局面。 更麻烦的是,其中的中小投资者和投资机构,很大一部分既是股东也是储户,银行的3.8亿存款中有差不多一半是他们的。 眼下港岛的存款利率普遍是1.83、3.3、3.75和4.2,嘉华银行给自家股东开出的利率打底是5.5,高的达到7.2。 这已经不是存款了,而是金融投资,还是福祸相依共乘一船的金融投资。一旦嘉华倒了,股东们就会血本无归。 正因为有这个基本盘在,刘灿松才敢把存贷率拉到那么高。放贷时之所以虚高抵押物估值,图的也是高利息。 属于激进的,赌徒式的经营。贷款连高利息一起收回来,就能继续玩下去。出现大量坏账,天就塌了。 赌徒嘛,哪怕手里只剩下一条底裤,在骰盅抬起之前也不会认输。 刘灿松很清楚嘉华不良率太高,尤其是佳宁集团出了大问题,已经到了非常危险的境地。 所以,正在努力寻找投资者,准备运作上市。 事实上,如果没有某蝴蝶瞎扇呼翅膀,刘灿松最终成功了。嘉华在80年融资上市渡过了危机,并在86年开始与中信合作。09年被中信控股,变成了中信嘉华。 那些不重要…… 刘灿松收到港岛银行业监理处警告,嘉华的经营状况无法通过80年港岛银行牌照续期审查后,立马积极的活动起来。 但很快就发现……没用,根本没用。 平日里交情不错的监理处官员,态度坚定到像是对待陌生人一般。 当然啦,陌生只是工作时的状态,下工后就另算了……刘灿松恍然大悟,原来是有人委托汇丰对嘉华实施收购。 如果只是单纯的收购,刘灿松必然会奋起反抗。但操盘的是汇丰,只能试探着谈条件…… 先是表示嘉华有意融资上市,正是注资的好时候……刚提了个开头,就被浦伟士毫不留情面的叫停。 刘灿松退而求其次,表示愿意让出控制权,但银行继续由他打理……再次被浦伟士拒绝后,要求保留银行股份,成为普通股东。 依旧被浦伟士拒绝,刘灿松急了。 他知道以汇丰对港岛金融界的掌控力,一心想完整的吃下嘉华,他根本无力抵抗。 但是,除了嘉华外,他的产业重心在星家坡,并不是特别怕汇丰。 大不了一拍两散。 于是,一改恳请的态度,变得强硬起来,表示明天就对外公布嘉华银行牌照将会被吊销的消息。 现在银行金库是空的,只有少量资金在分行间流转维持运营。一旦遭遇挤兑,柜台根本无法兑付。要么汇丰或者渣出资抢救,要么口碑必然完蛋。试图收购的那位即便最后接手,也是一团烂摊子。 如果不想最坏的情况发生,要按1.0的市净率进行股权收购,并保留股东的高利率存款,他的个人股份要以1.2…… 在刘灿松想来,银行的口碑就是生命线。一旦失去储户的信任,价值必然大打折扣。 但是,他的威胁不但没有起到任何效果,反而激怒了浦伟士。 这一怒,可不仅仅是怒了一下那么简单…… 12月2日,长实揭开了红磡一期样板间外的帷幕。 洪晓莲带领她亲手培养的售楼团队,摆出最热情的笑容迎接潮水般涌入的看房人潮时,刘灿松被港警商业罪案调查科(ccb)强制传唤。 要求对去年嘉华银行虚高抵押估值,向他实际控股的星家坡刘氏贸易公司放贷八百万港币的操作做出解释…… 商业罪案调查科当然不是闲着没事找事,是嘉华银行多位股东报警,称刘灿松利用职务便利,向名下公司违规放贷,涉嫌转移银行资产。 嘉华的股东闹哪样? 他刘灿松的主要资产在星家坡,不在乎与汇丰翻脸。但其他小股东和投资机构,可都是港岛本土的。 在港岛搞金融投资,得罪汇丰……还想不想混啦? 再说了,汇丰开出的0.6倍pb,是建立在银行实际经营数据下的客观评估,不存在刻意贬低估值压价的情况。 而嘉华银行的股东和投资人们,基本都属于被刘灿松画大饼忽悠上船的选手。现在钱已经全部贷出去了,想退股取款都不行,只能被刘灿松忽悠着一条道走到黑。 说是融资上市,但眼下那都是没影儿的事。入股融不到资,上不了市呢? 就眼下的不良率,沉船几乎是唯一的下场。 能以0.6倍赎回投资,并全额收回存款,已经是很不错的结局了,甚至都有些意外之喜。 已经举家转籍去了枫叶国的林子丰次子,听说有人以0.6倍pb收股,当天就通过航空件寄出委托函,全权委托夏佳理律师事务所进行股权交割。 就是在张奥伟介绍下,接下了沧浪公司法务服务的那家律师事务所。 巧的很,交完保释金被限制出境的刘灿松,也找到了夏佳理律师,准备应对由多位银行股东发起的集体诉讼…… 第1637章 心向港岛的精英 夏佳理律师无疑是专业的,通过关系从ccb调出了卷宗复写件。仔细阅读后,又做了一番详实的调查。 告诉刘灿松,嘉华银行抵押估值虚高的情况,是普遍存在的,这对他来说是好消息,但也是坏消息。 好消息是:在普遍存在抵押物估值虚高的前提下,星家坡仓库虚高两百万并不十分突出,这是转移银行财产这一指控的重要反证。 只抓住这一点,打赢官司的把握就超过七成。 坏消息是:要将反证坐实,就要对普遍存在的,抵押物估值虚高的情况,做出详尽的列举和阐述。 如果那样做,就会牵扯出大量评估和放贷过程中的违规操作。 所以,刘灿松需要做二选一。 一是坐实违规操作,先打赢眼前的官司,然后等着被银行业监理处起诉。 那时,为了打赢官司而准备的证据,就会成为银行业监理处手中最有力的弹药。 结果是,将要面临最低五年的监禁和巨额罚款。 二是认下转移银行资产的罪名。 这就没什么好说的了,面对最低三年的监禁,并赔付嘉华银行的损失,再缴纳一笔不菲的罚款。 “……”刘灿松傻眼了。 好嘛,感情不是一根筋,而是两头堵。 离开夏佳理律师事务所后,刘灿松又电话咨询了星家坡那边一名知名大律师。 详细说明情况后,对方给出了相同的答案。 无奈之下,只能垂头丧气的走进汇丰大厦,求见浦伟士。 等他从汇丰大楼出来时,整个人已经完全垮了,看起来至少老了十岁。 因为,浦伟士告诉他,其他股东按照0.6赎回,他只有0.3。 当然,可以选择不接受,希望你在狱中一切安好…… 2.11亿的六折是1.26亿,刘灿松持有嘉华银行百分之二十二的股份,折算下来是两千七百八十五万两千。 再打个五折,一千三百九十二万六千。 浦伟士小小的怒了一下,就省下了小一千四百万,但曲卓没打算要。跟浦伟士见面时,豪气的说:“算你的劳务费了。” “哇呀,曲先生果然如传言中一般慷慨。”浦伟士喜悦的略显夸张,紧接着问:“可以折算成嘉华的股份吗?” 如此贪婪的要求,让曲卓的心情瞬间转冷,但面上丝毫不露,坚定但不算强硬的说:“现在不行。暂时嘉华不能有任何股份流失,会引起内陆的警惕。” “他们总是那么小心翼翼。”浦伟士毫不意外,顺势嘲讽了一句。 “这次的金融通道,是我承诺了一条全长超过一百四十公里的高速换到的。一定要让内陆感到足够的安全,才能将通道逐渐拓宽。” “你的谨慎是对的。”浦伟士十分认真的表示认同,似乎完全忘了刚才提议参股的事。一副关心的模样问:“你接手嘉华后,准备如何操作?” “只做港岛与蛇口工业区和自贸区之间的资金通道,直到内陆因为客观需要,主动放宽管制。”曲卓一副坦诚的模样。 “非常谨慎。” “必须谨慎。” “你是对的。”浦伟士再次表示赞同,随后问:“你要亲自掌管嘉华吗?” “当然不,我对金融一窍不通。”曲卓隐隐的察觉到了浦伟士的意图。 果然,浦伟士顺势说:“如果你信任我,我可以为你推荐一个人。” “最好是华裔,能够最大程度降低内陆的警惕。”曲卓后面有太多地方需要用到汇丰,现在需要交好。 所以,并不准备拒绝死鬼佬安插人手,但提出了合情合理的要求。 “哦~华夏有句古老的谚语……”浦伟士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稍稍酝酿了一下,操着一口极为生硬别扭的发音说:“扔怂,所借lie同。” “怎么讲。”曲卓忍住抬脚把鞋底印在鬼佬脸上的冲动。 “我为你推荐的正是一位华裔。郑泉,港岛人,毕业于港中文经济系,奥克兰大学经济学硕士。内陆一定会喜欢他。” “你的自信从何而来?” “他年轻时参与了保护中文行动,被列为重点关注对象。后又公开呼喊喂仁岷扶误,被标记为危险分子。” 浦伟士的话让曲卓嗅到了浓厚的,试探的味道。全凭本能反应就皱起眉头,果断摆手:“不行,那样的人太容易被内陆蛊惑了。” 很明显,曲卓的反应令浦伟士非常满意。神色没有任何变化,但眼神不一样了。 很认真的解释:“只是年轻人的冲动与浅薄罢了。” “你确定?”曲卓依旧表示不信任。 “当然,汇丰对他进行了长达一年的观察与评估。” “他的真实倾向是什么?”曲卓脸上的怀疑稍减。 “他是港岛人,不倾向内陆,也不倾向戴英。他是一名心向港岛的精英。”浦伟士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不论是后世看过的碎片化信息,还是曲卓自己的切身感受,都明确的察觉到,汇丰准备将港岛打造成禁脔的野心。 所以,第一时间领会到“心向港岛的精英”这几个字的深层含义。 眼神中稍稍透出一丝狐疑的,打量着浦伟士,问:“你是戴英人。” “我51年,二十岁的时候离开家乡,与苏格兰兵团的新兵一同抵达港岛,做了二十八年的港岛人。” 曲卓眼底的狐疑消散:“找个机会,让他自荐。我来支付他从汇丰离职的违约金。” “违约金?”浦伟士一下没反应过来。 “没有,就创造。我并没有打算真的给。”曲卓笑呵呵的说。 浦伟士领悟了,夸赞:“曲,你真是个天才。” “我知道,说点我不知道的。”曲卓毫不掩饰自己的骄傲。 “你并不缺钱,对吗?我是说,收购嘉华银行,你有充足的资金。”浦伟士换了话题。 曲卓确实不缺钱。 别忘了,他借着和黄召开股东大会的机会,锁定了“詹姆斯”和其他金融机构手中总计百分之二十三点七的和黄股份。 以手中和黄股份为抵押,通过汇丰戴英分行把那些股份全都借了出来。又赶在李家成放股套现之前,以15.6元每股的价格全都卖了出去。 一共一亿零六百六十五万股,毛获利十六点六三七亿。 曲卓跟汇丰约定好的收购价是每股四块七。在四块七的基础上,压下的价格汇丰能够分得一半。 眼下黄股价跌到3块2后就不动了,已经有不止一家投资机构与汇丰协商提前赎回股票。 为什么要协商? 因为汇丰早有预料,以协议借股时三倍股价制定的违约金。 当时和黄股价七块多,意味着持股的投资机构想提前赎回股份,每股要支付二十多块。 不协商怎么办,难道违约吗? 其实,现在已经可以跟各家持股机构谈借转买了。 但这时候提出“买”,会让持股机构意识到和黄还有翻盘的机会,从而提高要价。 所以,要继续拖。 反正协议借期是一百二十天,还早着呢。 拖到和黄处于破产边缘时再去谈,才能利益最大化。 不论最终以什么样的价格成交,单做空操作利润就已经足够大了。 自身持股作抵押,不涉及到借款,没有高额的利息。哪怕按四块七的价格结算,除去给汇丰的佣金和服务费,赚到的钱都够全额收购四个嘉华银行了…… 第1638章 所有人都很满意,只可惜没有马自达 bE公司百分之二十五,沧浪公司百分之二十五,海天基金百分之二十,曲卓百分之十五,恒生银行百分之十,建行百分之五。 这是十二月十七号完成收购后,嘉华银行的最新的股权架构。 怎么多出来个恒生? 沈壁个死鬼佬出的主意。 曲卓担心“外人”入股,会引起内陆方面的警惕嘛。沈壁就想出了个“好主意”,让恒生银行参股嘉华。 虽然世人皆知汇丰控股恒生,但恒生一直保持独立运营,理论上依旧可以被称作华资银行。再将接入汇丰的SwIFt系统,作为接受汇丰参股的绑定条件。 不止于此。 鉴于嘉华银行的优良前景,恒生银行高溢价参股,以三千五百万港币购入百分之十的股份,且承诺遵守银行业规范,不介入嘉华银行的管理与决策。 另外,允许嘉华银行以百分之二十的折价,1.2亿港币,分三期支付,购入恒生银行百分之五的股份,首期在80年五月前交割。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不论从何种角度看,内陆都完全没有任何拒绝的道理。 其中最高兴的,不!应该说最亢奋的,要数建行。 正常情况下要到86年,建行在三个对外工业区的分行获批了外汇存贷业务资格。 就眼下而言,外汇业务是中行的专属,对建行来说是遥不可及的。 谁也没想到,就因为跟沧浪达成合作,参与进了蛇口工业区的建设,南头分行就得了如此之大的红利。 更自豪的是,中行港岛分行都三十多年了,也没说参股外面的银行。这个头筹,被建行抢到了! 通过沧浪变相持有的不算。 直接持有的虽然只有百分之五,虽然要为这百分之五付出一千五百万港币,但这是从无到有,创造了历史。 更何况参股的银行,还借助汇丰的体系,拥有了中行可望而不可及的,高效的国际转账能力。 一千五百万港币从哪弄? 别忘了曲卓搞一家银行,最初的,也是最基本的目的是什么。 那些零钱找整钱的“思乡血汗钱”,会汇入嘉华银行待用。由建行支付软妹币,通过第三方间接的送到“收款人”手中。 嘉华专用户头里的港币,理论上归属于建行在统筹下调用,可以用来支付购入股份的钱。 别看银行股东众多,实际上完全是某人说的算。随便设个五七八年的交割期,慢慢给嘛…… 沈壁也很高兴。 以港币结算的“东西”,多点少点无所谓,不过是数字罢了。 通过恒生银行这一“马甲”,成功在内陆一直以来都严防死守的金融体系上撕开一道小口子,再多花几个三千五百万都是值得的。 毕竟甭管这资还是那资,嘉华银行都开在港岛这片土地上,在汇丰阴影的笼罩之下。 而且,就现在来看,曲某人是志同道合的,与汇丰有着相同的意愿。 这也是为什么汇丰允许嘉华持股恒生的根本原因。 按照原计划,汇丰准备在79到80两年,将对恒生的持股从百分之五十一,提到百分之六十以上。同时完成对老美海洋大陆银行的控股。 但因为金库失窃这一突发事件,两项计划都搁浅了。更令沈壁心惊的是,发现了老美资本对汇丰的秘密渗透。 别看只有百分之三,但汇丰的股权架构里,本身就有不少老美的金融机构的投资性持股。汇丰的股权,又是极为分散的。 再让他们继续秘密吃进,指不定哪天几家就忽然间联合宣布,共同完成了对汇丰的控股,把他赶下台了。 即便现在因为曲卓提供的情报,汇丰能够在期货市场狠狠的大捞一笔。不但能补足金库失窃的损失,还大有剩余。但沈壁的注意力,已经全部放到瓦解老美资本的入侵上了。 等期货市场的钱回来后,他的所有操作都会围绕着稳固汇丰股权架构展开。 至于恒生银行,转为变相实现绝对控股。 比如,将已经谈好的待收购股权,转给嘉华百分之五。等和黄的情况稳定下来后,再增持一部分。 如此一来,等于用曲卓的钱帮他加强控股,还能让曲卓感受到信任,建立起更深的友谊与默契。 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中,只有足够深的利益交织,才是“友谊”最有力的保障。 对曲卓来说,死鬼佬玩这么一手挺好。 百分之十的股份罢了,远不能动摇他对嘉华的控股。有恒生提供的三千五百万,他连那一千六百六十万的“首付”都不需要掏了。 不但暂时分博一不用掏,银行还多了小两千万的流动资金…… 纷纷扰扰中,时间到了十二月十七号。完成股权交割的原嘉华银行股东们,按照约定到嘉华银行总部结算之前的存款。 高额利息肯定是没有了,但能拿回所有本金。 同一时间里,嘉华银行易主的事,终于被报纸报了出来,并在公众面传播开来。 一家小银行换老板罢了,并没有引发太激烈的讨论,但在嘉华有存款的个人储户们感受到了不安,纷纷拿着存折到就近的分行取款。 情况稍显意外,十八家分行全部正常营业,工作人员依旧是原班人马。不但没看到因为换老板而引发的不安,反而每个人的脸上多多少少都透着喜色。 取款也异常顺利,没有任何推诿拖延。 有银行的老主顾询问相熟的员工,得知嘉华原来是被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屿王”给收购了。 周六上午完成的股权变更,从下午开始,到昨天一整天,港岛几乎所有叫得上号的富豪,全都在嘉华开了户头,存进来的钱总部大楼的地下金库都堆不下。 所以,你们要取就赶紧取吧,没地方放…… 好吧,情况没那么夸张。 不过是曲某人的“好朋友们”得知他拿下了嘉华银行,而嘉华银行又缺少现金流,根本不需要打招呼,就纷纷开设户头随手存进来一笔钱。 有多有少。 多则一两千万,少则三五百万,也有三五十万的。总之谁也不差那点,存进来一时半会就不会取,给嘉华做流动资金用的。 那些都还是小钱。 真正存进来大钱的是顺生存进来的两亿帮补,还有嘉道理家、爱卡电器、荣文科技、超然塑料厂等几家即将在蛇口投资建厂和建酒店的大户。 他们的投资将会通过嘉华银行的通道,进入建行南头分行,在内陆进行支取使用。 建厂也好,建酒店也罢,都不需要一家伙把所有资金全砸进去。 钱先存进嘉华,根据蛇口的工程需要分阶段转过去。 总之,眼下嘉华的现金流十分充裕。 零散的储户们经过一再确认,嘉华易主后不但不会出问题,反而更有钱了,也就熄了取款的心思。 毕竟大多人存的都是定期,提前取款是要扣利息的…… 曲卓非常确定,嘉华即便遭遇了恐慌性挤兑也不会出任何问题,自然半点都没操心。 上午快十点了,才抵达了嘉华名下的浅水湾道128号别墅。 干嘛? 见客人。 他这个主人到的时候,几位应邀前来的客人已经等了超过一个小时了。 眼看着一身大学生装扮的曲大佬进门,几位客人不论年岁都赶忙起身,莫名整齐的问好。 曲卓随意压了压手,示意几人坐下。 转头看了眼院里停的几辆车,喃喃自语:“没有马自达,可惜了……” 第1639章 动之以情,晓之以利 浅水湾道128号别墅,是嘉华银行专门用来接待重要客户的地方。 位于浅水湾道末段,两百来平的带个大阁楼的双层洋房。算上不大的前院和带个小泳池的后院,整体四百平多一点。 位置是整片浅水湾区域的最后排高处,与左右邻居有薄林间隔。背靠孖岗山俯瞰海景,位置和私密性都很不错。 只是港岛人都喜欢拔头筹,拔不上头筹也要抢尽量靠前的号码,以此来彰显身份和地位。 128这个处于最末段的号码,除了数字吉利一些,折价率非常高。别说跟前段比,与中段比都打了两折。 当然了,面积也小一些。 别处差个十多平几十平不算什么,但浅水湾允许住建和商业开发的区域就那么大,绝对算得上寸土寸金。 曲卓要见四位“客人”,是为了谈嘉华银行的业务,所以将地点选在这里。 至于四位客人,熟不熟的都算认识。 福兴义名义上退位,但依旧牢牢掌控着帮派的成叔。号码帮号称元朗教父的权叔。在m16秘密扶持下,稳坐和记大坐馆的文先生和新义安的龙头向炎…… “前段时间内陆对沿海一线“走水”的违法犯罪分子,进行了集中收网。”曲卓在主位上坐下后,面无表情的开口。 “……” 四位帮派大佬不语,一个个的神色虽然各有不同,但都透着些尴尬。 很明显,各自的帮派或多或少都有份参与。 “走私其实是小事。”曲卓自顾自的说:“大问题是,他们私下高价换汇,严重扰乱了内陆的金融秩序。这是重罪,是要掉脑袋的。” “……”一个个的表情更不自然了。 “抓了很多人。一些够得上枪毙的,为了立功活命……供出了港岛这边几乎所有参与者。” “……”成叔嘴唇动了动,但余光瞥了下左右其它三位。见都没有出声的意思,稍挺起一些的腰,又佝偻了回去。 别看福兴义势弱,只靠个名头和潮汕商会的支持,龟缩在码头里混日子。 但码头是“外来人员”卖劳力讨生活最集中的区域之一。所以,内陆一旦把“走水”的路子彻底掐死,受损失最大的就是它。 “这件事很难办。”曲卓仿佛没看到成叔的小动作,依旧自顾自的说:“在外务工的人,惦记家中的父母妻女……人伦之情,不应该阻隔。 而且,壮劳力出门在外,家里妇孺老人的生活确实艰难。” “嘿呀嘿呀~”成叔下意识接话,看曲卓的眼神满是期待。 “但,如果允许外面的人赚钱贴补家用……”曲卓看向成叔加重语气:“等于鼓励内陆的人,玩命的往外跑!” “……”成叔嘴张了张,已经到了喉咙里的伪善言词,一下全被堵了回去。 \"系噉?喇,好难拣嘅。\"文先生感同身受的开口。 这货到底是食脑的。他已经意识到,眼前这位把自己这边的四个人喊过来,应该另有深意。前面这些都是铺垫。 “元朗东北方向,有个地方叫落马洲?”曲卓忽然换了话题,视线落在权叔脸上。 “系。”权叔虽然不解,但立马应声。 “落马洲对岸,叫做福田。”这次曲卓用的是陈述句。 “冇错,内陆嗰啲水就系从嗰度过嚟?。冇咗呢啲水,港岛人真系会渴死?。”权叔作为一直生活在元朗的土着,对六十年代缺水日子记忆犹新,言辞间满满的全是感激和感慨。 起码表现出来的情绪,是充满感激的。 “那里很快会兴建一座新桥。桥的两边,会各自兴建一处大型仓储交易区……” 曲卓一句话,让面前四个人同时精神为之一振。尽管他们还不能领会是什么意思,但都意识到这非常重要。 “以后,内陆的货物会运到港岛这边的交易区,由港岛的贸易公司承接,进行本地销售和对外出口。阜外来的货物和港岛本地的货物,会由贸易公司运到内陆那边……税率非常低。” “……”四个人神情和眼神都有些发怔。 税率非常低……有多低? 如果那个庞大的交易区的税很低,岂不是说今后的水货生意,利润会大打折扣? “接下来我说的话,非常重要。你们要认真听。”曲卓稍稍给了四个人一些消化的时间,放慢语速:“不可能允许港岛务工人员直接向内陆家属汇钱,原因刚才已经说了。 所以,发挥你们的影响力,将钱收集起来,做好账目和备注,以贸易公司的名义,集中存进嘉华银行的指定账户。 对汇款人如何说辞,会有人告诉你们。要严格执行,能听明白吗?” “明白。” 文先生最先应声,其他三位紧随其后点头。 “贸易区管理者,会根据你们收集到的钱数,给与你们参与进两边贸易的配额。所得利润肯定没有走水高,但那是干净钱。而且是长期的,稳定的干净钱。 说句不吉利的话,有天你们四位被警察抓了。名下其他财产可能会因为来源问题被罚没,但与内陆合法贸易赚到的钱,是白钱,是可以留存下来的。明白吗?” “明~” “明白!” “知呀。” “知~” 四个人几乎同时点头。 如果曲卓这番话,是对那些风头正盛的年轻古惑仔或大哥说的,多半会被不屑一顾。 那帮人讲究有今天没明天,大把赚钱大把花,才不管什么黑钱白钱呢。 但今天在场的这四位,早就过了喊打喊杀的年纪,也都有家有业有妻有子,甚至孙子都挺大了。 长期稳定,能够见光的“白钱”,对他们的诱惑力是无比巨大的。积极表态的同时,已经开始琢磨该如何保证自己利益最大化了。 尤其是文先生,虽然同样是社团老大,但他与其它三位有本质的不同。 他要考虑的是,如何在借助社团资源的前提下,将生意攥在自己手里。 “我知道,虽然你们四家,号称是港岛最大和最有影响力的帮派。但港岛的帮派成百上千,永远不乏好勇斗狠之辈,并不是所有人都给你们面子。 尤其是利益当前,更容易起纷争。 我不说不要打不要杀那种废话。只是建议你们,要学会利益共享,多交朋友将盘子做大。起码不要闹出大动静,搞得港警想装瞎都做不到。” “明白!”文先生再次带头表态。 “你们可以联合起来成立一家贸易公司,通过占股的方式实现利益分配。也可以各自成立公司,拿属于自己的那份份额。” “明白!”这次是向炎带头发声。 “就是这么个事,已经与你们讲清楚了。后面具体如何操作,去找嘉华银行的大班郑泉。 他是我用银行百分之五的股份,挖到的专业人才。有不懂的地方也可以问他,他会给你们最专业的建议。 放心,自己人……” 第1640章 二手小破玩意 曲卓给予了今年只有三十一岁的郑泉,令业内非常眼红的待遇。 行业内最高的薪资就不提了,将个人名下百分之五的股权转给了他,并将他扶上了董事会头把交椅。 虽然如果有天他决定离职,要将股权还给曲卓,但曲卓会按照当时嘉华银行的估值回收。 也就是说,给的时候是白送,回收时是高价买。 如果郑泉离职时能将嘉华的市值做到一百亿,他就能拿到五个亿。 就眼下嘉华银行得天独厚的资源来讲,那并不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另外,曲卓手里剩下百分之十的持股,也分散作为银行高管的岗位股。 虽然股权依旧属于曲卓,但每年的分红属于被派分股份的高管。 而且,如果哪个做的足够出色,同样可以虚股变实股。与郑泉的待遇相同,离职时曲卓也会按照市值价回收。 没错,灵感来源于后世的期权奖励。 非常有效。 在港岛时下信仰奋斗搏出头的大氛围下,给予了银行管理层强大的,争取上进的动力…… 郑泉和嘉华银行内部小调整后的高管们努力工作时,曲某人在很认真的考虑……要不要去考个飞行执照? 浦伟士有点意思。 帮曲卓省了小一千四百万,曲卓没要,当辛苦费送他了。他转头从马来银行接了一架比奇空中国王200公务机送给曲卓。(beechcraft King Air 200) 大马那边上任统领拉扎克76年因白血病回炉,其姐夫小胡接任。虽然总体上以平稳延续为基调,但一朝天子一朝臣是在所难免的。 其中与拉扎克在位时得到重点扶持的大马银行,日子过得很不好。被小胡全力扶持的大马一丝蓝银行,挤兑的欲仙欲死。 77、78两年不提,只79年前十个月,业务就又萎缩了百分之二十。 为了换取现金流,发卖了大批易贬值资产,King Air 200公务机就在“易贬值资产”当中。 这玩意76年下订,77年交付,一百五十万美元的购机款,加十多万美元的装修,一共花费近一百七十万美元。 浦伟士只用了五百一十万港币就拿到手,核算下来差不多九十八万美元。 可能是觉得送一架二手货有点拿不出手,在启德机场租了个近机位,一年两万八千港币,一次交了三年。国泰航空的托管费一年十万港币,同样交了三年。 还交了一年的机身险加第三方责任险六点五万港币,又花了四万二预约了一次全面维养。 再加上预缴的注册申请、标识、适航证、标识喷涂等零零碎碎,加一起又花了五十多万港币。 全部费用交完,国泰已经派机组去大马接飞机了才告诉曲卓,压根就没给他推辞的机会…… 买过私人飞机的朋友都知道,飞机本身不值钱,贵的是养一架飞机。 破玩意租个机位外加托管、保险、适航审查……一年停在那什么都不干,就是接近二十二万港币的花费。 一年至少三次小维养,两年必须一次大维养,即便不出任何故障,平均下来又得小十万港币。 在眼下这个油价正飞涨的时候,一架双引擎涡桨发动机的小型商务机飞一趟京城,一切顺利的情况下,燃油两千两百多块、起降两千八、二人机组四小时一千六、飞行计划代报加空中通讯费一千三,加一起小八千港币。 到京城后,如果不在八小时内飞走的话,超8小时不满24小时收一百港币。超二十四小时,每天一百五十港币。 再加上机组待命每小时两百港币,一天就是四千八。 这是在港岛租了机位,如果没有的话,超过两个小时的免费时长,机位费每十五分钟三十多港币,一个小时就得一百三 小型商务机托管费一年十万,是不包括机组的。用国泰的飞行员,要按小时计费。自己养个双人机组,一主一副每年最少二十万…… 吉隆坡到港岛直线距离两千五百公里,但要途经高棉和安南。所以,要在天上兜了个四千多公里的大圈子,经停吕松加油后,用了差不多十个小时才抵达港岛。 包括机组单程机票在内,杂七杂八的费用加一起两万三千港币还挂个零头。 二十号临近中午时,曲卓被梅胖子一再催促的,在启德机场的维修机库里,看到了正在进行全面维养的……小破玩意。 真的是个小破玩意。 比奇空中国王 200(beechcraft King Air 200 驾驶舱,77年版本还没有中间的液晶气象雷达 客舱 机身长12.34米,高4.57米,翼展16.61米。空重3520千克,最大起飞重量5670千克。 油箱容量3645磅,约合1653千克。 也就是说,满油状态下连机组带乘客和行李,不能超过六百公斤。跟一辆微型面包车的载重大差不差。 两台普惠 pt6A-42涡桨发动机,单台功率635千瓦(850马力)。 7600米高度最大飞行速度545千米每小时,巡航速度514千米每小时。最大升限米,最大航程3320千米。 涡桨设计可靠性高,事故率较低,适合频繁起降,养护成本也低。很明显,浦伟士送这玩意,就是方便曲卓港岛内陆来回跑的。 问题是慢,京城到港岛两千来公里,一切顺利的情况下也要飞四个小时。 但时间上可以比较从容,不需要每次都起大早奔羊城赶航班了。 客舱长6.71米,宽1.37米,高只有1.45米。一共两个高标座位,四个对坐的普通座位。后排连着行李仓的过道处有个折叠座位,放下后最多载客七人。 行李仓里有个简易化学厕所。如果满员搭载七名乘客,有人上厕所时坐折叠椅的要起身弓着腰让地方。站没地方站,躲没地方躲,实在是逼仄。 还好,带有发动机引气式客舱增压系统,不然在近八千米的高度上飞,体格一般的都受不了…… 梅老二个货有点怕死,曲卓瞅技工保养飞机时,他向国泰机队运营副总仔细的询问了安全相关的问题。 得知这玩意机身结构强度很高,可以在粗糙跑道起降。还通过了国际民航组织的轻型飞机单发适航标准。即便双发失效,也能维持至少60分钟,最长180分钟的安全滑翔。 啥意思呢? 就是说,飞机的气动外形非常优秀,滑行状态下速度衰减率相对较低,有很充裕的时间寻找应急降落场地。 不能一直滑行直到落地吗? 不能。 必须在速度低于139千米每小时之前完成降落,不然就失速了…… 梅老二的心里踏实下来,凑曲卓身边小声问:“这玩意你准备落哪?” “嗯?”曲卓没听懂。 “落bE、嘉华,还是沧浪?” “都行,你决定。”曲卓瞅着小破玩意,越打量越没兴趣。 太憋屈了,有急事时临时用一下还行。等明年,最晚后年港岛到京城的航线开通,还是民航客机比较舒服。 “落沧浪?”梅宣宁挑了下眉头。 “那每年杂七杂八的费用,就得走沧浪的账了。”曲卓笑呵呵的提醒。 “啧~等自贸区建起来,差这点碎银子?”梅宣宁豪气的跟个村儿里的土财主似的,压低声音:“落沧浪名下,申请航线容易。我再寻摸个靠谱的飞行员。” “要弄个安全部门安排的二把刀,最好懂跳伞。”曲卓用气音儿提醒。 “跳伞?” “因为,我会把他从天上踹下去。” “说什么呢,我也不放心呀。” 梅宣宁话说完,看着小破玩意嘴角挂笑,不知道脑子里合计啥呢…… 第1641章 圣诞节快到了 曲卓到机场是签确权、委托、保险等一堆合同和文书的。既然准备把飞机落沧浪公司名下,就用不着他了。 梅老二给蔚宏霞打电话,喊人到机场接收飞机后,又跟着曲卓去了宇辉电器。 基于曲卓提供的母本,在三菱全力支持和夏普全力攻关下,第一代背投电视的原型机已经组装完成,并连续测试了近接近两百个小时…… 分为40寸和60寸两个版本,除支持普清和高清模拟信号和采用国际通用RF射频接口外,还拥有bE“独创”的采用国际通用RcA插头的AV复合机口。 基于无刷轴流风机(就是电脑的散热风扇)提供的优良散热,hpm灯(高压汞灯)工作稳定。不出意外的话,保持两千小时以上的工作寿命问题不大。 这就意味着,每天工作3到4小时,可以用一年半到两年的时间。即便不坏,两千个小时也会因为光衰,严重影响投屏亮度。 所以,说明书里会明确标注灯泡为易损件。背壳灯泡位下方还设计了专用维修口,能够便捷的进行更换操作。 产品正式推出后,还会随包装赠送两套配有散热风扇的备用灯泡。 如果备用灯泡也坏了,自然就需要花钱购买了。 送两套,好大方呀~ 羊毛出在羊身上。 基于制造成本和新兴科技溢价,40寸版本预计销售价一千两百万日元约五千美元。六十寸版本再高百分之三十五。 价格不是瞎定的。 眼下这年月电子类产品,技术成熟度高的普通消费品,如21寸彩色电视机,毛利润在百分之二十到三十五之间。 技术成熟度中等的工业或专业电子设备,如医疗监护、商用投影仪,毛利润在百分之三十到五十之间。 技术成熟的低的高端电子产品,如计算机和环绕声高级音响,毛利润在百分之四十到六十五之间。 背投电视作为完全没有竞品的高端奢侈品电器,直接将毛利润提到了百分之百…… 梅老二打量了一阵一大一小,已经连续工作近四百个小时的两台电视机,咂吧着嘴说:“感觉没有你家那个显示效果好呢?” “我家的属于实验室产品,这属于流水线产品,当然有差距了。”曲卓打量着两台电视机,总体上还是比较满意的。 梅老二说的成像效果差异,主要是因为透镜加工精度和白塑幕布的质量。 虽说这玩意的定位是“奢侈品”,也要进行成本控制。 不然一台售价干到一万美元以上,只能成为少数人的玩具,根本走不起量…… 看了一阵电视机测设,曲卓正准备去隔壁测试间,看下对大型游戏机摇杆和按键的疲劳性测试,电铃声响起。 曲卓转头看向测试间门,透过玻璃瞅见了眼神亢奋的丹尼尔。 冲守门的安保打了个手势,丹尼尔被放进测试间,快步走向曲卓时,看了眼梅宣宁,凑到曲卓耳边低声说:“最新消息,毛子宣布于本月二十四日,在罽宾国边境举行军事演习。” 曲卓神色毫无波动,因为十七号维特罗夫就已经从卢比扬卡得到了消息。 “通知汇丰和伦敦了么?” “嗯。” “那就不管了,该干嘛干嘛。” “是!”丹尼尔一板一眼的应声,甚至做了个并不标准的立正姿势。 他是真的开始佩服眼前这位了。 要知道,刚才他口中说出的消息,代表着即将有数以亿计的美元从天而降。 如此庞大的财富近在咫尺,居然能如此淡定。丹尼尔知道自己做不到,詹姆斯和利亚姆同样做不到。 他不懂什么叫“举重若轻”,但非常敬佩这份他所认识的所有人,都不具备的定力。 事实确实如此,除了风轻云淡的曲某人,其它所有得到消息的人,都激动到心神激荡。 沈壁、戴英的老王储、在555美元一盎司时,谨慎的以五倍杠杆吃进了一万手的内陆操盘团队,还有远在莫斯科的维特罗夫和他的朋友们。 一帮老毛子不懂期货,操作交给了驻纽约“同事”雇佣的操盘手。他们能做的,只有畅想这一笔能赚多少钱。 完事用赚到的钱成立贸易公司,再通过贸易公司搞些什么紧俏货回来。 毕竟毛子国内眼下的情况,单纯有钱没有任何意义。真正值钱的是酒、是香肠、面粉、香皂、牙膏、服装…… 李家成也很激动。 二号的预售不出预料的大获成功,按照既定计划借着预售的火爆,在八号开启了商铺和档口的预招租,十号就凑够了六个亿。 不过预售和预招租所得的预付款,都进了房屋署的指定账户里。 长实在过去一周多的时间里,分别用一系列支出计划,分几个批次把钱套出来,并于今天上午完成还款,解押了长实股份。 不但违规抛售在押股份的暗雷消于无形,还可以再次贷新款,准备抄底二级市场的和黄散股…… 二十一日上午,一条重磅消息飓风般在坊间迅速传播…… 上个月不是爆出过和黄华、洋高管冲突,明明是鬼佬群殴打伤了华人,还蛮不讲理,要求必须严惩涉事华裔人员嘛。 转过天鬼佬们的要求没有得到满足,一天里连着好几拨人辞职,抱着纸壳箱子气势汹汹的离开了和黄大楼。 事后过了几天,部分离职的鬼佬又低调的复工了…… 对于一帮鬼佬为什么离职后又复工,坊间五花八门的传闻有很多,但真正的原因一直没人知道。 今天,原因终于被知情人爆了出来。 原来是去年,以韦力为首的一伙儿天杀的死鬼佬,为了粉饰太平在和黄的财务数据中大量造假。 李家成入住和黄后,他们之所以对华裔人员进入那般抗拒,就是害怕造假的情况被发现。 眼看事情瞒不住了,又故挑起冲突,再提出一个必然不会被满足的荒唐要求,顺势提交辞呈准备跑路。 不曾想,他们的小算盘被精明的麦理思识破。 为了防止已经处于跌势的和黄股价进一步下跌,麦理思没有对外公布,也没有追究鬼佬们的责任。而是以造假数据为要挟,逼迫离职的鬼佬们回到岗位继续开工…… 传言是真的。 韦力77年在和记洋行与黄埔船坞正式合并后,接手了乱麻一般的烂摊子。 为了解决和黄的财务危机,他砍掉了一批盈利前景不佳的投资项目,又变卖了部分枝干产业和物权换取流动资金。 经过78年一整年的折腾,勉强止住了和黄亏损的态势,但也仅仅是止住罢了。 为了粉饰太平提振股民信心,同时也为了彰显自己的才能,对财务数据做了一点小小的“修改”。 从不亏损,变成小有盈余。还给一众股东派发了象征意义大于实际的分红。 虽然只是小小的“粉饰”,但这一情况被爆出来后,没人出来做任何澄清和解释,各种各样夸张的揣测滚雪球一般放大。 这无疑加剧了市场的恐慌情绪,卡在三块二很长时间的和黄股价,不出预料的出现松动,开始继续下跌。 不出谁的预料? 自然是老黄瓜了。 消息是他故意放出去的。 沈壁告诉他,眼下正值岁末,汇丰处于年终盘点最忙碌的时候。 所以,长实的新贷要稍微等一等,开年后再放。 不过是几天的时间罢了,老黄瓜等得起。 刚好,他可以趁这段时间把和黄的股价再往下压一压。资金到位后,才能以最低的代价完成抄底。 老黄瓜还不知道,一份由不知名“爱心人士”送给出的,无法,也不允许拒收的圣诞惊喜,已经在邮寄途中了…… 第1642章 哥在伦敦有的是朋友 和黄股价又开始跌了,但臧副总和柏世珍视若无睹,起码面上装作视若无睹。 和黄的“下场”半个多月前就明确了,老哥俩对眼下的情况早有预料。 故意不去关注,也不去想和黄的情况,是为了集中精力做好眼前的工作…… 随着红磡一期预售和预招租的火爆,长实的股价一直在缓涨,眼下已经涨到了十三块二,青州英泥涨到了快八块,港灯、中华煤气和隧道公司因为体量大,投入的也小,只是小幅度的推高。 虽然基本达到了预期,但与预料稍有不同。几支股都不是蹭蹭的往上窜,而是持续缓涨,且后劲明显不足。 臧副总和柏世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们的推断虽然是没错的,但先是九龙仓,又是和记黄埔,两支闹出大动静的股票,已经把港岛股民吓成了惊弓之鸟。 接连的大亏,也让大炒家手中的“弹药”不再充足,甚至不少资金已经见底了。 所以,出现了眼下这种明明几支股前景大好,上涨动力却不足的情况。 如果这时候大量出货,很可能直接把股价砸下去,根本卖不完。 为啥非得短时间大量出货,就不能缓抛吗? 已经年底啦! 华润大楼的工程,靠那笔没动用的预备金还能撑一阵。香洲金湾工业区第二阶段投入迫在眉睫。 更迫在眉睫的是,精密仪器进出口公司31号前必须要汇出的两笔设备款。 延期是要付违约金的! 不慌,还有机会…… 小社提供了准确的情报,包括青州英泥闲置土地在内的,一系列红磡2期项目即将启动。长实在月中时就已经提交了申请,从房屋署支取出了预售和预租款。 这符合麦理思之前代表李家成做出的承诺——此次长实不捂地,搞整体化集中开发。之所以嫌弃只有一期的一片开工,是因为收购和黄导致资金不足。 现在预售和预租的款子一到位,马上着手开启二期工程。别说……李家成这个商人,确实讲信誉! 眼下这一消息还向社会面公布,此级别的利好消息一旦公布,长实和青州英泥的股价必然再次迎来新一波上涨,其他几支股也会连带着上涨。 那时,就可以趁势迅速释放持有的股票了。 但问题是,如此重大的利好消息,长实为什么不赶紧对外公布呢? 难道是要拖到跨年后? 在新年伊始公布大利好,搏个开门红? 应该是,这是唯一的解释。 长实可以不急,但臧副总和柏世珍急呀,火上房的急! 于是,俩人决定提前把消息放出去引爆股价。 钱落袋后先紧着精密仪器进出口公司的货款,剩下多少全给招商局,确保金湾不停工。 只要坚持一两个月,伦敦那边就能赚回一大笔计划外资金。到时挨骂、挨批、挨处分都无所谓了,起码巨大的窟窿能填上。 决心容易下,如何放出消息呢? 让小社报出来? 那是严肃大报,是要形象和讲格调的。怎么能掺和钱呀商呀爆料之类的事,不成三流小报了么。 通过港岛某间报社? 人家长实准备捂消息搏个开年红红火火,而且已经知道“你”在趁着利好入市牟利。 现在“你”为了自家利益,暗戳戳的给提前捅出来? 一旦被长实和李家成知道……以后都没脸见人啦。 咋整? 港岛报纸太容易被查出消息来源了,用南洋的报纸。让消息从南洋流进港岛,港岛的大报小报必然迅速跟进。 现在才二十一号,除去二十三和三十号两个周天,时间还算充裕,来得及。 说干就干…… 臧副总和柏世珍请求帮助,寻找南洋值得信任和托付的报纸放消息时,李家成有些小恼火。 他故意捂着红磡二期即将开启的消息,准备明年搏个开门红? 屁! 所谓的二期工程,不过是把资金从房屋署专用账户里套出来的手段罢了,短时间内长实能维持一期不停工就不错啦,哪有资金启动二期。 捂着消息不报,社会面不知道,就能一直拖着。 一旦报出来又迟迟不开工,必然会生出质疑声。届时房屋署扛不住压力,只能催促长实履行呈报的开发计划。 虽说可以用各种各样的理由拖延,但李家成要维护自己的正面形象。这直接关系到长实的口碑,决不允许质疑和负面评价加身。 而且,老黄瓜“偷鸡”的操作做的多了,对自己的老窝紧张的很。 为了尽快还清老贷,冒险减持股份套现。尽管现在还握着超过百分之二十的股本,理论上是比较安全的,但心里依旧不踏实的厉害。 所以,趁着新贷要开年后才能下来,进一步释放不利消息打压和黄股价,以达到降低抄底成本的目的。 用省出来的钱,收回,起码部分收回之前放出的长实股票。 可眼下的股价都十三块二了,回收成本太高。内陆的菜鸟操盘团队,就是压下股价的推手。 按照正常操盘逻辑,在股价接近十三块,上涨动力还算充足时,就应该开始释放了。 但那支菜鸟团队明显经验不足,或是太过贪心,错过了最佳窗口期。 眼下虽然股价更高,但后继无力。那支菜鸟团队应该在抓瞎,想卖又怕跌势一起就刹不住,无法达成盈利预期。 把老黄瓜急的呀,都想派手下的操盘经理去教教那帮菜博一,眼下的局该如何解…… 李家成在恼火时,曲某人很恼火。 内陆派往伦敦的那支操盘团队慌了神,连着往家里发电报请示,搞得家里先是催着大社的大领导找他探底,又派梅老二缠着他。 就很烦! 主要是曲某人要陪杨大姑娘,不想被打扰。 因为,杨大姑娘周天飞伦敦,去参加为期两个半月的剑桥冬季课程。建筑与美术学院(Faculty of Architecture and Fine Arts)修习亚洲艺术史。 跑剑桥去上两个半月的课,有两个目的。 其一是,虽然是短期课程,但那可是剑桥大学呀。只要能拿到b+以上的评分,港中文相应科目就能免修。 亚洲艺术史中,东方艺术史占了很大一部分内容,杨大姑娘作为内陆人,还是甭管真学还是假学,已经经过了一年多专业学习的内陆人,具有先天的优势。 拿A或者A+可能有些困难,拿个b+想来问题不大。 实在不行,某人可以给相熟的老珍妮小姐打通电话,让她帮忙想想办法。 用马麟的话讲,艺术那玩意很大程度上基于个人感悟。感悟的好与不好,很多时候不就是人嘴两张皮的事儿嘛。 其二是,杨大姑娘不想回家。 港岛高校的寒假非常短。准确的说,就没有寒假。 假期分为两段,一段是圣诞和新年连在一起。大概从圣诞前到新年后的第二周,一共十多天的样子。 另一段是一周的春节假期。 暑期时高洁不来了嘛,知道了港岛这边的假是怎么放的。琢磨去年闺女就耽误课程,春节回家待了那么久,今年不能再耽误了。 就七天的时间,来回折腾一趟不值当,让杨颖趁圣诞和新年这段较长的假回家。 杨颖嘴上答应,心里愁的不行。 她很清楚,老娘让她回去一定是准备好了“相亲节目”。 问题是,别说她已经有了曲某人。就算没有,出来见过世面后,也根本就看不上内陆那帮所谓的青年才俊。 连眼角都懒得甩一下。 咋办? 央着某人给想办法呗。 刚好,内陆开始放寒假后,小雨妹妹大概率会过来。某人需要做“时间管理”。稍微灵机一动了一下,就把杨大姑娘给送戴英去了。 不需要担心,有贰红跟着,有汇丰伦敦分行的约翰·亨特,还有戴安娜和夏洛特两位壮劳力。 一帮人看顾着,平日在剑桥镇,出门有车,遇到麻烦有能量人士。即便约翰·亨特不顶事,戴安娜和夏洛特也可以第一时间向安妮公主求助。 真要情况特别紧急,动用一下m16的力量,也不是做不到。 所以,某人自信的告诉杨大姑娘:尽可以放心大胆的去,哥在伦敦有的是朋友…… 至于内陆在伦敦那支操盘团队为什么慌神? 啥事没有,单纯的就是因为胆小。 二十号毛子不宣布要在罽宾国边境组织演习嘛。消息公布后不久,伦敦黄金现货市场和纽约期货市场就有了强烈的反应。 期货市场那边的反应太复杂,就不详细说了。以后对金融操作都会简单化介绍,具体原因劳驾看末尾的“作者说”。 单说黄金现货市场,稳定了差不多两周的金价开始攀升。 但是,只是短暂的攀升。从下午三点左右,原本强劲的上涨曲线掉头急转直下。 为啥,因为河村智聪所在的戴英皇室操盘团队,开始了清仓…… 毛子要演习呀,地区局势明显要陷入紧张,位置还是在中亚要道,冷战博弈的关键节点。 大势要乱,正是黄金价格要开始新一轮大涨的时候,为什么要清仓? 答案在二十号收盘后晚间,各大分析人士和评论家的口中揭晓。 毛子的演习在各路“大神”口中,成为了“软弱”和“虚张声势”。 再权威,空口白话也是缺乏说服力的。所以,“大神们”为自己的观点,提供了充分的理论支撑…… 其一,南北盲肠那会儿。北盲肠明显是在毛子的鼓动下才展开行动的。 结果呢,只有东大出手。毛子自始至终只提供武器装备,没有直接参与。(派出飞行员是九十年代倒塌后才爆出来的) 其二,六十年代在与东大的冲突中吃了亏,人员装备所有方面都占据了碾压式的优势,却只敢言语恫吓,不敢真正开启全面大战。 其三,前几年安南为什么敢在东大脸上疯狂跳舞?不就是毛子在后面支持的嘛。但东大真正出手教训小朋友时,毛子屁都没一个。 从五、六、七十年代三个典型事件就能看出,毛子不过是看着凶罢了,实际上虚的很,根本不敢开启战争。 这次对罽宾国也是一样的,想动手现在已经动手了,但外强中干的国力不允许。 所以,才选择用“演习”的方式来恫吓。 综上所述,演习不是局面要变坏的信号。 恰恰相反,是大环境要转好的信号…… 第1643章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78、79两年的金价持续上涨,主要原因就是世界整体上处于不安稳的状态。 前一轮金价暴涨,是德黑兰事件加剧了不安,并不是根源。 现在事件虽然依旧在继续,但德黑兰新头领已经几次明确表态:只追寻自主,不会倒向老美,也不会倒向毛子。 而且已经释放了妇女和少数族裔共十三人,剩下的五十七人虽然不知何时才能脱困,但暂时看生命安全还是能够保证的。 且不论大势之下所谓“自主”是不是个笑话,起码现在看,事件的影响应该不会进一步扩大。 这种情况下,如果没有新的刺激性事件发生,前段时间持续的555每盎司的金价,很快就会开始滑落。 就在要落还没落的当口,毛子要演习。 恐慌一冒头,金价立马上跳。 但皇室操盘团队在大量买单涌出时,一次性放出了持有的所有四十四点三八万盎司的黄金,直接把抬头的金价硬砸了下去。 这给了市场一个明确的信号,有大庄家不看好未来金价,才趁机套现离场。 能持有大量黄金的庄家,就不存在傻子。 此举必有深意…… 市场发蒙不解了几个小时,晚些时候一系列有理有据的报道和分析揭示了答案。 21号开盘后,即便皇室操盘团队砸出去的量已经被市场全部消化了,金价依旧在缓跌。 内陆团队因为迟疑,错过了五百二到五百三的那一拨入场机会,磨叽到了555阶段,才壮着胆子吃进了一万手。 在持续缓跌的大盘下,很快就接到银行的电话,被通知做好补交保证金的准备。 他们知道实际情况,并不像那些所谓“大神”的分析。但几个人害怕不等形势逆转,金价就开始暴跌。 以现在的跌势看,保证金是充裕的,一旦暴跌可就说不好了。熬不到形势逆转就被强制平仓,岂不血本无归了? 冒险硬挺着,还是自行平仓少亏一点? 没人敢做主,只能打电话跟家里请示。 眼下港岛那波人已经亏定了,只是亏多亏少的区别。伦敦又遇到了难题,家里的大人们哪懂呀,只能催着港岛这边问某个肯定知道内幕的臭小子。 曲卓确实知道,也明确的说了,伦敦那边二十一号收盘前跌势肯定会停,奈何没人信。 梅老二那货一步一跟着,寸步不离。就是为了曲卓一旦得到最新消息,他能第一时间掌握。 直到港岛时间都晚上八点多了,伦敦那边传来消息,有数量不明的资金注入伦敦黄金现货市场。已经完成预约,下午开盘以五百三十五美元一盎司的价格护盘。 具体些的消息是,资金源于伦敦黄金期货市场的多头。护盘是为“保命”…… 毛子要演习的消息,虽然是公开通报的,但眼下的世界没有网络。不像后世有点重大消息,转瞬间就能传遍全球。 投资机构也好,私人投资者也罢,渠道不同,收到消息有快有慢,中间差距的时间还不短。 先得到消息的下重注做多,后得到消息的准备跟进时,伦敦那边有人重仓砸盘的消息传到了纽约。 这种大规模的逆势操作,明显是不正常的,那些消息慢了几拍,准备跟进捡口汤喝的投资机构和投资人迟疑了。 紧接着各路大神有理有据的分析就冒了出来。 于是,海量的空单出现了。 前期入场的多头和后期入场的空头经过短暂拉扯后,空单逐渐占据上风…… 黄金现货价格和期货价格具有强关联性,有正负价差正常,但价差不会太过悬殊。 如果纽约的多头,察觉到无法正面对抗庞大的空头,在全面失守之前分出资金托住现货价,是非常明智的选择。 毕竟现货体量就那么大,先一步动手吃进,即便空头追杀过来,也得能借到黄金往出卖算呀。 逻辑上没问题。 但用脚指头想也知道,纽约被套的多头,手上的资金大概率有限。转入伦敦现货市场的资金也是有限的。 照眼下的情形看,金价还有很大的下探空间。 毕竟,之前那波涨的太猛了。 这种时候,没有机构敢给纽约来的资金放高杠杆。 五百三十五的价格给的不错,现货市场的玩家纷纷抓紧时间清仓,赶在纽约投进来的资金见底前完成套现…… 事实上,纽约确实打过来了一笔五亿美元的资金,是戴英王室纽约团队做的延时转账,下午开盘前就撤销了。 目的是让市场低估托市的资金池,好抓紧时间赶紧出货。 真正在伦敦现货市场托价的,是河村智聪一帮人。 团队持有的资金量不算很多,区区……四百八十亿美元罢了。 四百八十亿? 抓住演习消息发布后大量买单涌出的时机,所有持仓全部在高位出手。除去利息和手续费,毛利二十六亿。忽略掉零头,加上头寸六个亿,第一笔操作总获利三十二亿。 加十五倍杠杆,放大到了四百八十亿,在五百三十五建仓,张开大网等着“钱”自己朝网兜里落。 现货市场的体量摆在那里。 经过严密的计算,四百八十亿的资金量已经足够了。不然就拉二十倍,甚至更高的杠杆了。 既然没有那么多货可吃,能省点利息就省点。杠杆做的越高放贷银行的风险就越高,利息自然水涨船高。 二十一号一下午,二十二号一天,二十三号周日休市。休市过后,静待因平安夜提前三小时收盘时,首日获利有多少…… 得知伦敦那边有人托市,梅老二总算不再纠缠,某人也总算可以回赤泥坪了。 二十二号腻歪了一白天,晚上去半岛酒店吉地士餐厅吃了一顿奢华的法餐。提前过了圣诞节,顺带着帮杨大姑娘强化下西餐礼仪。转过天半上午,把人送上飞往伦敦的航班。 航班起飞时,李家成正在家里发火…… 今早南洋某地某华裔圈大报,在头版盛赞《地产界良心,李家成先生》。 盛赞啥? 盛赞李家成在眼下这个捂地成风,唯恐少赚一个子儿的当下,言行合一。承诺对红磡地片进行整体开发,就当真说到做到。 哪怕暂时资金不足,在收到预付款后,也第一时间启动了全面工程…… 南洋的中文报纸虽然在港岛销量不大,但也是有不少人看的。半上午还没几个人知道的消息,等中午时已经传遍街头巷尾。 长实、和黄、房屋署、屋宇地政署、红磡一期售楼处……但凡能打听到消息的电话全被打爆了。所有可能的知情人,都遭到了各路记者无差别骚扰。 也就是深水湾治安严格,不然记者能堵住79号的大门要求采访。 即便没有记者骚扰,李家成也不胜其扰。大量朋友和“朋友”纷纷打电话,有人是真的关心,有人是以关心的语气看笑话的…… 臧副总和柏世珍严密的关注着市井间风向,到下午时基本已经确定……大局已定! 然而,俩人高兴的稍微有点早。 周日下午临近傍晚时,还赶在圣诞节前夕,街头人流比往日多几倍的时候。 一个身穿破旧青州英泥工服,满身土灰皮肤黝黑的,工人模样的四十多岁男人,在中环金钟最热闹的地方,透着哭腔声嘶力竭的高声疾呼:不要买红磡的房! 工人自称是青州英泥的工人,说在建的红磡体育场,还有北区和元朗的工程,已经让水泥厂满负荷运转了。 红磡一期启动后,产量根本供不上工地的需求。 老板黑了心,石灰和黏土研磨、过筛根本不达标,铁、硅、铝校正都是应付了事,辅料更是凭感觉随意添加。 最坑人的是,为了节省成本,也为了赶工多出货,窑温根本就不够。干燥、烧成的时间也都不够……作为造水泥的工人,看着那么多人买红磡的房子,良心实在过不去…… 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潮,听到了内圈传出大声疾呼,虽然几乎没人懂水泥是怎么样烧出来的,但也都听明白了,红磡一期用的水泥是不合格的劣质品…… 金钟,一直以来都是中产和小资汇聚的地方。 围拢的人群中,不乏有心买红磡房子的潜在客户,甚至有不少已经下定交钱的准房主和准租户…… 人聚的太多了,只听到有“懂行”的声音,在人群中痛呼长实简直丧尽天良,劣质水泥盖的楼,不出三年就得开裂,不出十年保准塌…… 就在红磡一期使用劣质水泥的消息,自金钟街头狂风般向全港散播时,又有消息不知道从哪冒出来,说长实正在紧急安排人手去工地,要搬走不合格的水泥,换上合格品装样子…… 不需要任何组织,通过不同渠道得到消息,正在急切讨论、气愤难平、忧心忡忡的准房主们,不约而同的发疯似的赶往红磡。更有不计其数看热闹的,也跟着涌了过去…… 水泥遇潮就废了,工地正在做地基养护,没用完的剩料都运去了库房里封存。愈来愈多的准房主和闲人到工地时,不论如何翻找,都看不到未使用水泥的影子。 这种情况下,没谁还能保持理智。找不到水泥,就坐实了长实已经将转移罪证的传言。 本就已经群情激愤了,又有“明白人”发现了新情况……刚才被掀开保护层的地基……支出来的钢筋……怎么好像不够粗细…… 水泥合不合格,地基强度够不够,钢筋粗细是不是达标,靠肉眼是无法分辨的,要等专业人士用专业设备做专业检查和测定后才知道。 而检查和测定,是需要时间的。 所以,二十四号上午开盘时,红磡一期到底有没有问题还是未知数。 《三夺槊》第二折里有句词儿,怎么说的来着? 金风未动蝉先觉! 自开盘的那一秒,长实和青州英泥就开始跌,放眼四会就不可能看到一条买单。 臧副总和柏世珍俩个点儿背到令人发指的货,已经完全傻眼了。 李家成很急,急疯了的急。 但是,他急的太早了,这只是圣诞惊喜而已。 再等几天,新年时还有一份更大的礼物呢…… 第1644章 新情况伴随着新变化 中产和小资是最难搞的一个群体。 如果是底层百姓,遇到不公时只会声嘶力竭的怒吼,付诸暴力,或是哭哭啼啼的求告。 希望有人替他们出头,帮他们主持公道。 但中产和小资不一样,他们有知识,也有警惕性。他们懂得拿起法律的武器保护自己的利益,知道造势向长实和港府施压,更知道防备“暗箱”。 更何况,还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背后引导和推动。 更更何况,大手背后还有一只浑水摸鱼的小手,也在暗戳戳的发力…… 在“大手”的推动下,准房主和准租户们抱团要求港府从用料质量到工程质量,对红磡一期进行全面的评估与测定。 同时,一边疯狂向各路媒体爆料造势,一边集资筹钱聘请律师,准备跟长实打官司。 已经不是退钱退款了,是要索赔的。 “小手”在乱糟糟的背景下,发出了一点很微弱的声音。提醒准房主和准租户们,港府不一定会公平公正,测定结果不能全信。 只这么稍微的一提醒,立马就有领悟的准房主和准租户大声疾呼,组织人截下地基上的钢筋头,敲下水泥块,收集一切能收集到的原料。 并号召大家筹钱,送去小日子、戴英和老美的第三方检验机构做鉴定,防止港府指定的检测机构被长实收买…… 这一操作,搞的沈壁和极少数知情人有些紧张。 计划中“点火”和“灭火”是同等重要的。 目标是短期内打下长实的股价,以便实施收购。达成目的后公开检测结果,“证实”长实是被污蔑的,街头疾呼后消失无踪的“良心人”一定是别有用心之人安排的,压根就不是青州英泥的工人。 人都是健忘的嘛,即便短时间内会有一些质疑声,但时间一长自然就消散了…… 谁也没想到,准业主们会那么“聪明”,意识到港府指定的检验机构可能会有猫腻,居然自行采样筹钱送到别处测定。 这就有点麻烦了…… 会不会有麻烦,有多大的麻烦,长了一只“小手”的曲某人暂时顾不上……他在开会。 与会的有港府代表、港警正治部、伦敦邮电总局专家组、港岛电话公司、中华电力、bE公司、沧浪公司、戴英通用电气和ASm。 还有中行人保部门、国科院电子学研究所、国科院南海所、交通部第一航务工程局设计所、北大和北邮联合专家组、羊城电信局…… (电信局是79年六月邮电管理体系调整后拆分出的,依旧受邮电系统领导) 之前不提过一嘴嘛,上面催着曲卓赶紧回港岛,其中一个原因是,要从蛇口铺一条海底通讯电缆到大屿山,保障联合实验室与内陆的高效沟通。 “高效”二字具体体现在,这是一条从羊城铺到蛇口,并连通京城计算机中心服务器,全路采用数字交换机,支持计算机网络的线路。 线路一旦接通,石壁联合实验室可以通过网络,与内陆相关联合研究部门和机构保持实时联络。 整个工程分两部分。 第一部分从蛇口铺设海底线缆到大澳,再由大澳走陆线到石壁。 这部分很简单,不需要过多的审批流程和复杂的手续。 第二部分是从石壁分一条线路到新界北的元朗和北区,以保障晶圆厂和芯片厂与石壁联合实验室,还有内陆配套供应单位的通讯。 这部分就复杂了,不但涉及到验证、审批,港岛电话公司也要参与进去。 海底线缆的路由勘察与规划十月就完成了,由国科院电子学研究所和海南所提供技术支持,交通部第一航务工程局设计所承接。 租船、勘探、设计和航道审批一共花了十九万两千港币,还额外给了五万块餐住和野外补助。 蛇口到大澳直线距离还不到二十四公里,但线缆路径要避开矾石水道和深槽区局部基岩隆起部,设计总长达到三十五公里。 计划采用住友电工tcc2Y-I 型480路同轴电缆,国产Zm-76型中继器。终端设备使用沪市520厂生产的Zm305型载波机和pcm复用模块。 再加上羊城南方五金厂的防腐锚定辅料,物料总预算四百一十万港币冒个头。 计划浅水段施工使用国产\"海鹰号\"布缆船(这艘船参与了76年内陆至小日子海底线缆工程的铺设)。深槽段租用小日子配备金刚石切割头的\"海鹰丸\"埋设犁船。 布缆船租赁、潜水作业、施工保险和燃油消耗,施工预算两百二十万港币。 再算上最后的调试和验收,总预算六百六十万港币。设计使用寿命三十年,年维养花费约十八万港币。 至于石壁到新界北的部分,就跟曲卓和bE没关系了,由戴英通用电气和AmS两家出钱和推动,沧浪派人跟一下就行。 但是,那是原定计划,现在出了点意外情况——要新增一个福田到落马洲商贸口岸。 正如之前分析的那样,如果两边有一个低税大宗商贸交易区,港岛这边的利益非常大。即便没有汇丰推动,港府也是十分愿意的。 所以,虽然口岸现在还没有正式开谈,但基本可以确定不会遇到阻碍,差别无非是两边的利益分配问题。 既然交易区可以说是必然能够落地的,如果通讯线缆从落马洲进入港岛,总体工程的造价就便宜太多了。 但新的问题也出现…… 大屿山虽然没有明确的名分,但事实上相当于港府放开的一个与内陆接触的“特别区域”。 所以,蛇口到大屿山铺一条线科研保障缆,手续上非常简单,只需要做个备案就行。 甭管大屿山是不是“特别区域”,它都是港岛的一部分。从大屿山到新界的一段,虽然要经过不少审批和勘验,但也相对比较简单。 可如果从福田经落马洲进入港岛就不一样了。 理论上这条线路属于科研加商用的复合线路,既然涉及到商用,按照戴英的“安保要求”,是要设立监听站的。 且不说内陆方面会不会允许,就算同意设立,监听内容包含哪些? 即便白纸黑字写明仅限于商用部分,m15和6不老实怎么办? 合作归合作,科研和技术交流是一码事,你情报部门进行监听,就是另一码事了。 再往深里一些……你特娘的技术进入我们的计算机网络怎么办? 虽然戴英现在可能还没有那份技术能力,但牛、剑、伦敦理工等几所学校,已经得到了内陆计算机网络的科研用途技术授权。 就凭那几所高校的底蕴,估计能用不了多久,戴英就具备侵入内陆计算机网络的能力了。 所以,二十四号这天,两边所有参与方坐到了一起,讨论下这事到底应该怎么办…… 第1645章 倒霉蛋儿梅胖子 曲卓最不耐烦的就是这种拉扯个没完没了,来来回回穷蘑菇的会。 耐着性子听双方轮换着阐述了一个来小时,耐心耗尽了…… 眉头皱成疙瘩的敲了敲桌面,打断了戴英通用电气代表的话。神色间流露出烦躁的开口:“前期二十多万的勘测和设计费,bE已经支付了。住友电工的海用线缆订单,首付也已经交了,换陆用线缆要改协议。 陆上线缆说是更省钱,但要从新界到青衣岛,再从青衣岛跨海到大屿山兜个大圈子。 而且,陆上施工效率低、工期长,算来算去对bE来说能省几个钱? “曲先生,你的意思是?”港警正治处的大卫对曲卓说话时,虽然神情、语气依旧刻板,但措辞明显流露出客气。 故意的,就是让内陆人看到。 “蛇口到石壁还是走海底线缆,属于科研专线。ASm和通用电气与内陆的商业专线走落马洲。” “但是……”港岛电话公司的代表插言:“ASm和通用电气,需要与石壁保持联络。” 联不联络的跟港岛电话公司没什么关系,关心的是因为想拿到新界北到大屿山的通讯工程。 如果按照曲卓的方案,他们就赚不到这笔钱了。 “从现有线路中单独分出几条,通过小型数字交换机形成一条专用线路。石壁与内陆和石壁与新界北的计算机网络实施硬隔离。如果需要做数据交换,用可移动存储设备完成。” “……”港岛电话公司的代表很想反对,但看着明显流露出烦躁的曲卓,没敢开口。 不止是畏惧这位“大屿王”背后的能量,也是因为利益。 港岛电话公司原计划于79年末引进数字beeper系统(传呼机),但因为bE公司马上要在大屿山实验的数字无线电话系统而拖延…… 75年港岛就有了初代无线传呼服务,是荣利车行辖下子公司。 没错,车行做传呼业务。 因为信号覆盖,是由数辆搭载了信号中继器的“电召车”来完成的。车载设备嘛,覆盖范围小、功率低、盲区大是必然的。 港岛核心区域都无法完全覆盖,在楼宇里除非靠近窗户,根本接不到信号。 即便接到信号了,也只是传呼机滴滴的响。要打电话给服务台报出自己的呼号查询内容。 太麻烦也不及时,只在本岛北和九龙有少量用户。 港岛电话公司准备引进的数字寻呼技术,采用固定天线完成信号覆盖。终端机上带有一块小断码屏,可以显示数字码。 用户可以根据传呼公司发的译码对照表,翻译收到的数字码,直接获知传呼发送人要传达的信息。 比如“033b0Ab”,“033” 指姓林,中间的 “b” 特指女,“0Ab” 指回家,完整意思是:“林女士让你回家” 数字谐音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的:“520”“521”等于“我爱你”, “1314” “一生一世”,“” “我依旧是爱你”,“” “你爱不爱我”。 还有象形编码:“12” 表示 “R”,“17” 表示 “n”,“177” 表示 “m”…… 按照bE公司公布出来的消息看,即将实验的无线通讯系统,不但具备无线语音通话功能,还具备终端与终端之间的文字互传功能。 功率低、辐射也低,通话效果和稳定性,要比摩托罗拉的模拟通信技术高出一大截。 终端间文字互传功能,也比只能通过服务台进行消息广播的数字beeper系统要先进的太多了。 即便不如宣传的那么先进,只要达成基本功能,对港岛电话公司也有着巨大的诱惑力。 毕竟摩托罗拉的无线电话系统遥遥无期,且技术授权费必然极为昂贵。beeper系统只能赚取一点终端设备钱和月服务费。 不论从哪个角度看,bE搞的项目,对港岛电话公司来说盈利前景都要大得多…… 鉴于后面的“大钱”,港岛电话公司代表短暂犹豫后,决定放弃争取新界北到大屿山的通讯工程…… 排除掉利益相关,只要bE不在乎多花钱,曲卓提出的计划无疑是最省事的。 又稍微絮叨了一阵,敲定海底线缆工程继续。鹏程到新界北的商用专线通讯,包含到福落贸易区工程里,毕竟两边的贸易区和联检也是需要通讯的。 从会场出来,梅老二挤进曲卓的车…… “干嘛?”曲卓往门边挪了点保持距离。 “杨颖去剑桥上学啦?”梅宣宁兴冲冲的问。 “俩半月的短期课程,她没打报告?”曲卓惊讶。 “打了,我上午才知道。” “哦,我还以为她胆儿肥啦,不报告就跑了。” “那啥……名额好弄不?” “弄?杨颖成绩全优,港中文出推荐信,剑桥发邀请。咋弄呀?” “嘶~短期课程也行呀……”梅宣宁坐那合计了一下,问:“内陆大学出的介绍信,好使不?” “我哪知道,得问剑桥。” “问问。” “我才不问呢。” “嘿~你……” “我什么我?我以什么身份问?” “试探一下嘛。” “没那个义务……” “啧~你…你你……”梅宣宁郁闷了一下,岔开话题:“对啦,你现在,手头有多少钱?” “干嘛?” “嘶~~~唉~~” 梅宣宁先是一阵叹气,够大某人主动开口询问……王八蛋跟没听见似的。 没办法只能自己往外倒:“长实的事,你听说了吧?” “工程质量?” “嗯。” “啥意思?李家成跟内陆借钱过桥?”曲卓很惊讶。 “不,哪能呀。唉……”梅宣宁用力抓头屁:“那个……华润、招商局和精密设备进出口公司,不凑了点钱炒股嘛,咳……先前的和黄套住了,长实和……全套住了” “长实预售开启那会儿股价应该大幅上扬,没卖?” “他……唉,反正就是没卖。”梅宣宁烦躁的够呛。 “跟我说不着,我想帮忙也没钱。”曲卓转脑袋看向车窗外。 梅宣宁知道曲卓现在手里没钱。所有能活动的钱,都交给汇丰投到期货市场里了。 而且,不止他手上没钱。跟他有关联的企业也都没余钱了。 bE和顺生合计借给嘉华三点五亿港币,用于还清汇丰和渣打银行的借款。平均12.5的利息呢,早一天还上就少付一天。 余下的用于结清嘉华老股东的存款。 另外、顺生和爱卡能动的资金都投进期货市场了。又把投到蛇口工业区建厂的资金,都存进嘉华银行的专用账户里锁死。账面上剩下的钱,仅够维持工厂运转。 没错,存进专用账户的建厂款,全部锁死了。 就像曲卓存在汇丰银行,专门用于大屿山建设的款子。进入指定账户,就只能做指定用途,不允许半途挪作他用。 这条规定的制订,保障的是沧浪公司的利益,防止有投建的工厂建到一半资金链断裂烂尾,内陆相关部门还大加赞扬呢,决定加以学习。 谁曾想以为稳保的长实股票,在临近套现的当口出了变故。 又正赶上年底,各口基本都封账了,想紧急蹿点钱,挺到伦敦的收益回来都难。 现在上面的意思是,反正蛇口几个厂的建设资金是分阶段投进去的,能不能从专用账户里提出来一部分,帮精密设备进出口公司和香洲金湾应付过眼前的难关。 想法归想法,但毫无疑问,虽然某人没在嘉华银行挂任何职位,但做决定必须他点头。 每个人都知道,不论谁开口都会挨狗屁呲。推来推去,事情就被推到了倒霉的梅胖子头上…… 第1646章 压的人直不起腰的大人情 梅老二清楚的很,别人开口最多挨顿狗屁呲,他开口就不是挨呲那么简单啦。 专用账户的设立,保证的是沧浪的利益,他这个董事长胳膊肘往外拐? 身边的货能把他从车上踹下去! 坐那纠结来纠结去,一咬牙……爱特么谁谁,跟老子有个屁的关系,才不找那不自在呢。 于是,话头儿直接打住,假模假势的问:“我得去趟大社,跟他们商量商用通讯线路具体怎么个落实法。你去不?” “没那闲工夫。” “那我自己去。”梅宣宁拍了下驾驶座靠背:“停一下。” 等潘世生打方向靠路边停下,开门下车前问:“你干嘛去?” “去汇丰,看能不能把商贸区贷款的利率再往下压一压。” “得~” 梅宣宁砰的一声关上车门。 眼看胖货上了后面的酷路泽,曲卓嘴角泛起笑意……他知道梅宣宁刚才想说什么。 郑泉昨天去鹏程跟建行谈外汇通道时,建行的代表试探过,能不能把专用账户里的资金调出来一部分,算建行拆借的,明年二月,最晚三月就能还上。 郑泉没有直接拒绝,只说规矩是boss定的。他虽然是大班,但没有权力改。 这也是曲卓撒出去那百分之十五股份的核心用意,时刻提醒所有分到股份和希望有一天能分到股份的人,你们的老板是谁。 建行很清楚专用账户的规矩和意义,大概率不是他们有需求要动用外汇。 所以,肯定是上面的意思。 最近有什么紧急需用钱的地方? 自然是倒霉催的那三家了。 前面和黄的操作属于作死,后面买入长实和青州英泥,是真的倒霉。 理论上是没错的,但汇丰答应李家成开年后就放款,曲卓的窗口期只有年底的几天。 不可能因为他们拿着股票急于套现,就错过这次轻易不会再有第二次的机会。 当然,也不会真的眼看着他们被钱难死。 毕竟几亿港币,对现在曲某人来说,真的只是“小钱儿”罢了。 之前佘主任关于汽车厂那番“操作”,给了他非常大的触动,也让他做出了深刻的反思…… “和尚动得,我动不得?”(源自阿q正传) 人嘛,终归是要成长的。 正好,趁着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他没钱,以及即将要赚“大钱”的当口,把人情做的扎扎实实。 让他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真心诚意的感激。 所以,曲卓去汇丰不是谈什么贷款利率,而是安排“演员”去的…… 不出预料,到汇丰后待了没一会儿,米其林老秘书就通知他接电话。 梅宣宁打来的,让他谈完贷款去趟大社,跟负责安全的三领导说下计算机网络硬隔离是怎么个意思。 曲卓痛快的应下,回到沈壁的办公室,又跟沈壁和浦伟士闲谈了一阵,才不紧不慢的离开。 看着曲卓的背影消失在办公室门后,沈壁和浦伟士脸上同时流露出笑意。 他们很满意,也非常高兴,并十分愿意配合曲某人戏耍内陆。 这说明之前没有看错,他确实是同道中人…… 大社,大领导办公室。 以为是来讲解计算机网络硬隔离手段的曲卓,表现的极为愤怒。 “哪来那么多特例?随便一个特例,就放弃制定好的约束条款,当约束是什么?擦屁股纸吗?” “唉~”大领导叹气,皱皱着脸:“就这一次,我保证,肯定下不为例。” “您保证,下次再换个人呗?有资格拿特例说事的人那么多,十年八年都不带重样的。”曲卓神色冰冷。 “哪有那么多特殊情况呀。”大领导被怼的心脏直难受。 “您有没有想过,那些投资商呢?既然银行可以因为特例无视约束条款,他们是不是也可以因为特殊情况无视呢?” “……” “规则一旦被打破,就没有下不为例的说法。只会被无数次的打破,最终沦为一张废纸。” “……”大领导的心脏更难受了。 酝酿了半天,才干巴巴的挤出一句:“其他的都能拖,但应付货款绝对不能拖。” “讲讲特例呗。因为特例,能把货款调出来挪用。因为特例,能践踏已经制定的约束条款。您是天王老子,全世界都得跟您讲特例。小日子要敢不配合,您发兵灭了丫儿的……” 曲卓嘴里极尽嘲讽的话不断喷涌,手抄起桌上的黑色外线电话拨号。 大领导的脸被孙落成了猪肝色。急眼了,正要开口,电话接通了…… “我是杰里米曲,给我转投资部陈保罗经理办公室……” “陈经理,我要从纽约紧急调四亿港币回来。” “……”大领导气的砰砰乱跳的老心脏瞬间停滞。 “曲先生,您……要从纽约紧急调回四亿港币?” “是的,马上,走最快的通道,手续费无所谓。” “您确定吗?” “确定。” “曲先生,我想我有必要提醒您。如果情报无误,明天就是大行情开始的时候。您……确定要在现在,调回四亿港币吗?” “我非常确定。” “曲先生!”电话另一边的声音激动了起来,以至于办公桌另一边的大领导听得一清二楚。 “您应该知道,明天开始的大行情,利润预期至少有百分之五十,至少!我们的操盘团队叠加了二十五倍杠杆。您现在调回四亿,意味着至少损失五十亿!” “我非常清楚。麻烦你现在,立刻,马上!” “曲先生……” “不要废话,马上!”曲卓的声音猛然高亢。 “不,曲先生,我只是想问一下,您紧急调回资金,是……有什么不得已的原因么?” 曲卓深吸一口气,缓和下语气:“帮我个忙。” “您请说。” “中行港岛分行有一支操盘团队。” “嗯,我知道他们,最近非常活跃。” “等资金回来后,把他们持有的所有股票收了,转入我的私人账户。” “明白,以多少价格收购?” “四亿,全给他们。买下他们持有的全部股票。” “啊?曲……曲先生,虽然我不清楚他们……不,曲先生,他们持有大批和黄的股票,现在……” “我知道。” “他们还持有长实和青州英泥…那两家公司现在的情况……” “我知道。” “您……您…受到了某种威胁吗?” “哪那么多废话?” “不,您……您如果想收购他们的股票。我认为比较合理的价格……我可以帮您想办法临时拆解几千万就足够了。” “我说!”曲卓再次提高音量:“用四亿港币,买下他们持有的全部股票!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不不,我知道了,我现在立刻联系纽约。” 啪~ 曲卓把话筒摔回话机上,看都没看呆若木鸡的大领导一眼,转身直接走了。 至少五十亿港币的预期利润,加上四亿本金,在79年12月24日下午的收盘价算,够把和黄、长实和青州英泥全资收购三次,还有富余的。 从今天开始,很多人在曲某人面前,再也没脸直着腰大声说话了…… 哪些不重要。 重要的是,同一时间剑桥镇。 在曲卓之前住过的那间公寓里安顿下来的杨大姑娘,初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后,忐忑和新奇交织成的兴奋正在缓缓褪去。 心逐渐安稳了,脑子也逐渐清明了。 她忽然间意识到,好像哪里有点不对劲。 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 第1647章 就很不对劲 杨颖23号上午飞伦敦,航班在巴林经停时遇到航空管制,多耽误了一阵,抵达伦敦用了差不多十五个小时。 有某人自信的保证,还有贰红在身边陪着,杨颖虽然有点忐忑,但是还好,大体上算比较安稳。 飞机上一小觉一小觉的睡了不知道多少觉,在盖特威克机场降落时,时间感已经完全错乱了…… 她感觉在飞机上待了好久好久,巴林中转时就觉得应该已经天黑了,结果外面天光大亮。 到了伦敦上空时,天上有光,但地面却是黑暗中满是星星点点的灯光,已经不知道应该是白天还是黑天了。 航班降落前,空乘提醒乘客调整手表,此刻伦敦时间为十二月二十三日十六点二十三分。 下午四点半还不到,岂不是天还是亮的? 但是外面…… 杨颖正混乱呢,空乘又提醒,伦敦处于阴雨天,气温只有零上五度…… 伦敦十二月中下旬四点多点就日落了,又赶上阴雨天,四点四十航班降落时已经完全黑透了。 杨颖和二红穿着随身行李箱里准备好的厚风衣,拘谨的随着乘客出了机舱,仔细分辨着所见的每一个英文标识牌,随着人流去取行李。 快到行李房时,一个穿着不知道是机场,还是某家航司工服,身形高挑的女人迎面走近,客气的询问:“Excuse me, are you ms Yeung and ms Yi from hong Kong?” 女人是机场工作人员,收了约翰亨特的一笔小费,协助杨颖和贰红取行李,又一路把二人送到航站楼出口。 出口外,绅士做派的约翰·亨特和满面热情笑容的戴安娜和夏洛特,已经等候多时了…… 后面的事就简单了,约翰亨特给了杨颖一张汇丰为重要客户提供的Jccc担保信用卡和两千英镑,又留下了联系电话。 (Jccc是西敏斯特、midland、劳埃德等银行成立了联合信用卡公司,可以在所有成员银行间跨行使用,类似于后世的银联) 戴安娜和夏洛特两位bE驻欧洲机构的“工作人员”,对曲某人姑姑家的妹妹,表现出了最大的热情和善意。 夏洛特开车,戴安娜讲解,带着杨颖和贰红穿行于晚高峰时段满眼车灯的街头,先将二人安顿在海德公园对面豪华的Grosvenor house hotel酒店。 短暂的休息后,一起去尝试了刚开业不久,专注于英式披萨的porters English Restaurant餐厅。 转过天一大早,同样一人驾车一人陪同,带着杨颖和贰红去了剑桥镇。在建筑与美术学院办了入学手续,随后圣约翰路的十九号公寓楼安顿下来。 没错,就是曲卓之前住过那间公寓。 剑桥已经计划好了,等亲爱的杰里米拿到诺奖,就诚邀他成为学校的“Reader”(介于教授和高级讲师之间的职务,约等于副教授)。 可以不长期任教,每年时间方便时给学生上几堂课,并参与学校的科研项目…… 只要曲卓还保持着旺盛且尖端的科研能力,并对戴英和剑桥保持友善,剑桥就会回馈足够的友善和与他身份相匹配的礼遇。 曲卓打了通电话,他“妹妹”参加冬季课程的邀请函就发出了。 曲卓说他“妹妹”是东大人,性格腼腆低调,担心住不习惯宿舍。一个参加短期班的留学生,就被安排进了专为学者准备的公寓楼。 当然了,那间公寓名义上依旧是划拨给杰里米曲使用的。 所以,不要说鬼佬不通人情世故,需要时懂的很。只是看对象值不值罢了…… 杨颖安顿下来后,戴安娜和夏洛特又带着她和贰红熟悉了剑桥镇。认识了一些人,从公寓管理员,到街头偶遇的学者,再到几家餐厅的老板和店员,还有幸运儿本杰明。 戴安娜和夏洛特不厌其烦的告诉所有人,这是杰里米的妹妹,第一次到戴英来,希望大家给予宽容和帮助。 顺便还告诉了杨颖,她的哥哥在剑桥时喜欢去哪间咖啡厅,喜欢吃哪家餐厅的什么食物…… 平安夜嘛,核心是家庭优先。 半下午时,戴安娜和夏洛特就要离开了。临走时二人都邀请杨颖和贰红明天到家里一起过圣诞。 杨颖两难时,俩姑娘面上保持笑容,语速骤然提到杨颖完全听不懂的程度,低声迅速争论了两句,最后家在伦敦的夏洛特胜出…… 平安夜,剑桥镇所有店铺都关门特别早,有些甚至压根就没开门。 本杰明绅士的引导杨颖和贰红,在卡迪文什学院食堂享用平安夜大餐。并告诉所有人,两位亚洲姑娘是杰里米的妹妹,希望大家保持友善,并在需要时伸出援手。 幸运儿本杰明因为令人艳羡的幸运,早已成了卡迪文什学院的名人,甚至是整个剑桥的名人。“杰里米”更有名,又是在平安夜这个祥和喜庆的日子,杨颖和贰红满眼全都是真诚或虚伪的友善。 十二月到转过年二月,是伦敦最阴冷潮湿的季节。 杨颖和贰红回到公寓后,努力回忆着戴安娜和夏洛特教的技巧,费了一点力气,成功燃起了壁炉。 尽管热量散播的很慢,但橘色的炉火亮起,让人从心理上有了温暖的感觉。 草草冲了个澡,紧紧的裹着睡袍哆哆嗦嗦的小跑着上床钻进被子。 不是一个被窝。 杨颖住大卧室,贰红住小卧室。 虽然很疲惫,但杨颖躺在完全陌生的房间里,一时半会根本睡不着。 她知道这是某人在剑桥时住的地方,想到他睡的也是这张床,鼻翼贴在枕头上吸气寻找熟悉的味道。 但很可惜,公寓里的布草都是新换的,只有皂粉味和冰冷的潮气。 失望的躺平,放空了一会儿大脑,不由自主的回忆了起航班落地后的经历,和遇到的所有虽然记不住,但确实都非常友善的脸,感觉与听说的,戴英人都高傲冷漠的评价完全不同。 美滋滋的想:果然没骗我,这里真的到处都有他的朋友。还贴心的安排了两名女员工陪我……那两名女员工…… bE在戴英的分公司,有女员工很正常。接待自己……安排女员工也很正……但是…那两名女员工……为什么对剑桥这么熟? 剑桥毕业的么? 如果是剑桥毕业的,对剑桥熟悉是正常的……不对呀?! 不对劲! 不但知道他在剑桥时喜欢去哪家咖啡厅,还知道他喜欢吃哪家餐厅的东西。 对这间公寓也特别熟……告诉她哪里是衣柜,哪里是杂物间,柴室里的柴……热水器怎么用……某人在剑桥的时候,那俩姑娘不会是给他当保姆吧? 俩保姆? 而且,那俩姑娘对自己这个某人的妹妹,似乎太过热情啦! 杨大姑娘虽然英语不算好,对方语速稍快一点就听不懂,好多词也听不懂,但会听语气看脸色。 那俩姑娘每每低声语速很快的交流时,虽然脸上带笑……但语气怎么听,都有点别苗头的意思。 她们似乎争抢着在自己面前表现,为博取我的好感么? 就在杨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时,忽然听到外面响起贰红的惊呼:哎呀~着火啦,着火啦~~~ 第1648章 小有意外,但与大势无碍 呃~不算着火……但…确实着了。 戴安娜和夏洛特教了杨颖和贰红如何使用壁炉,教的还挺仔细。 贰红到港岛前在农村待过,会生火。感觉壁炉这玩意跟农村的大锅大灶没什么区别,很自信的表示已经学会了。 生壁炉确实跟内陆农村生大灶差不多,但是……贰红忽略了风门。 只记得引燃后先把风门到调大,让火烧的旺旺的,屋里可以快点暖和起来,然后多架一些粗的硬木,才能保证足够燃烧一整晚。 她忽略了,睡前要把风门调小,火慢慢烧,才能燃足够长的时间…… 阴雨天气压低,公寓楼上方烟囱顶的鼓风机一直工作着。 上面风机呼呼的抽,下面风门开到最大,壁炉里的木柴呼呼的烧。楼管员晚上八点将鼓风机调到了低档,烟囱里的吸力减弱,炉膛里的火舌没了收束力,瞬间舔到了炉膛外,烟气也散进了屋内。 杨颖满脑子都琢磨“不对劲”呢,没留神已经窜进卧室的烟气,贰红闻到了,开门一看……壁炉里的火都冒到外面了,吓得嗷嗷尖叫。 整个公寓里唯一的盆,是盥洗间里的白瓷手盆,想接点水灭火都找不到容器,贰红焦急之下,拿起电水壶掀开盖子往壁炉里泼。 一壶水本就没有多少,离得挺远一扬,大半都扬到了地板。正跑去盥洗间接水呢,周围的邻居和楼下管理员闻声聚在门外敲门…… 其实没事,壁炉是砖石砌的。火舌舔出来,最多屋里进点烟,再就是熏点黑。 住在楼上老教授用蘸湿到滴答水的大浴巾一压,炉膛里熊熊燃烧的火就被压下去了。 折腾了一个来小时,在老教授和管理员的帮助下,炉膛里重新燃起。堆上适量的过夜柴,风门也被调到了合适的大小。 开窗通风换气时,贰红一顿收拾,杨颖尴尬的抓着睡袍领口谢过所有提供帮助的人,总算消停下来可以睡觉了…… 截止于79年,世界总人口超过了四十三亿。 虽然从物理层面上说,除了毛子礼炮6号空间站内人数不明的宇航员,所有人都生活在同一个星球上。 但人和人所处的维度,是不同的。 绝大多数人在为吃喝拉撒奔波不休,很多人在为了理想和报复拼搏努力,一些人在一头雾水中关注着中东,极少数人在极度亢奋且努力压抑的狂欢…… 杨颖和贰红白天为剑桥镇而新奇,努力回应每份友善时,毛子的冬季演习如通报中那般按时展开。 但是,与所有人以为的,震慑性的演习有些不一样…… 数量不明,但必然十分庞大的地面部队陈兵边境,并没有像一般演习那样展开对抗,或是进行武器和战术演练。 只是单纯的,沉默的驻扎着。 空中数量不明的安-12和安-22运输机不断穿行往返,向喀布尔国际机场和巴格拉姆空军基地空运数量不明的士兵和装备。 毛子外交人员对外出示了一份“邀请”,宣称应罽宾国正府的邀请,协助维持治安。 与此同时,有身份不明的罽国“工作人”宣称,统领府电话线遭到恶意破坏,技术人员正在全力抢修。 电话线路出问题了嘛,外界自然没法与大统领和统领府工作人员联络。 没法联络,就没法确认情况…… 不关心的人,完全不关心那里发生了什么。关心的人,一时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即便有怀疑,但没有确切证据,暂时还无法下定论。 一小小撮事先就知道会发生什么的人,心中真正的安定下来,耐心等待事件进一步发展…… 之前曲卓通过关于德黑兰局势的情报,记起了《逃离德黑兰》这部电影,又联想着记起了紧随其后发生的毛子踏入帝国坟场的事。继而记起接连的两个事件,造成的国际金价飙升。 还有一些零碎的记忆,比如毛子的先进坦克因为炮管仰角不够,在罽宾国山区成了活靶子。 因为这事,毛子的奥运会遭到了全面抵制,搞成了自娱自乐。 从老美到土豪,再到郎子和某神秘咳咳,罽宾国从沙漠里捡到无数好东西,从高精尖的毒刺导弹、到不那么高精尖的米兰和RpG-7火箭弹,再到量大管饱56式…… 这一仗打了好多年,彻底搞垮了毛子本就脆弱的经济。撤兵后不久,就轰然倒塌了…… 然而,这些记忆碎片只能让他确定事件会发生,但不知道具体是如何发生的。 维特罗夫虽然得到了不少情报,确定军方正在借演习的名义做准备,但不知道具体的行动如何展开。 直到行动即将正式开始,才知道核心代号为“oпepaцnr ?moлhnr-333”。 但也仅仅知道了行动代号。 所以,准备根据情报套利的一小撮人,都下意识认为,以毛子粗犷的做派,肯定是天上地下同步,以绝对碾压的姿态横冲直撞。 不成想,一头熊居然会玩“花活儿”?! 无所谓。 事情发生了就好,不过是因为外界还不清楚真实情况,市场并没有在第一天就给出预料中激烈的反馈而已。 真实情况早晚会被证实,期待的市场反馈,也必然会发生。 无非是早几天晚几天罢了…… 李家成顾不上十万八千里外的毛子,也不关心一直乱糟糟,与他无关的中东,更没心情过西方人的平安夜。 他一整天,都在焦头烂额中度过。 尽管他昨天努力公关,但今早关于红磡一期建筑质量的问题依旧沸沸扬扬。 最可气的是,那些惯会博眼球吸引读者的三流小报,炮制出各种胡编乱造的夸张消息,简直就是在往火上浇油。 长实和红磡售楼处,天刚亮就被围了。大批要求退钱,要求赔钱的预购者沸反盈天。一旁还有大批唯恐天下不乱的记者,不断的拍照采访,恨不得把长实按到地上往死里踩。 到了下午,在各路记者的挖掘和不怀好意者的推波助澜下,更多对长实不利的消息被曝了出来…… 程款延期支付,料款延期支付,赶工之下地基深度不足,水泥标号不足,钢筋强度不足,标准保养流程缩水…… 衙门要求他尽快平息舆论,股东要求他尽快平息舆论,房屋署要求他要么归还预购款,要么按照呈报的计划启动第二期工程…… 更让李家成不安的是,他向汇丰求助时,上上下下对他态度上的转变,他甚至没见到沈壁。 很明显,他的能力受到了质疑,这对他来说才是最大的灾难…… 第1649章 小张的烦恼 曲卓对平安夜、圣诞节什么的无感。 但港岛人受英国佬侵染那么多年,对圣诞节的重视程度不亚于春节,甚至更热闹。 衙门、公司、学校全部放假。工厂如果正常开工,要额外另付加班费。 弯省曲家人也对洋节无感,但所有人都在过节。张桢之也从学校回来了,还带回了妙妙、嫚嫚还有阿琼。 曲静一合计,随大流热闹热闹吧。 也甭只顾着曲家人了,王安妮和海天基金的王梦楠、曹蕾、陈嘉慧。犹豫了一下,给筱田一香也打了通电话。再加上曲久勷和曲良友,一大帮人提前下工后陆续在中湾别墅汇聚。 稍微晚些时候,培训课程因节日暂停的谢楠,在沧浪上班的曲静前秘书俞曼雅,还有跟着老师和几位学长从蛇口回来过节的薛少谦,也前后脚的到了。 曲卓回来的最晚,快七点才露头。 干嘛去了? 跟充当他“小黑手”的詹姆斯和丹尼尔偷摸开小会去了。 没错,曲某人暗戳戳的搞长实,动用的肯定是m16的力量。 准确的说,是m16港岛站中“自己人”的力量。 虽然是“自己人”,但没有白出工的道理。曲卓答应事成之后,将抄底得到的部分股份,分给戴英东加里曼丹沙巴投资公司。 听起来很大气的公司名是吧? 其实眼下的资产只有哥打基纳巴卢港边的一处仓储库,一个在建的小型电厂,几百公顷不值钱的商业林和计划中待建的纸浆厂。 等外面的投资回来,纸浆厂开工的同时,准备就近买个小煤矿。 名义上是给发电厂供煤,实际上是打着开采煤矿的幌子,进一批工程设备。待时机合适时,组织一批人秘密开采热带雨林深处的金矿…… 中湾别墅,一顿热闹的中式晚餐过后,有人回了自己的住处,有人在别墅留宿。 曲某人不怎么累,闲来无事招呼哼哈二将和曲良友打扑克。 天儿有点凉,回屋换了身厚睡衣,趿拉着拖鞋往从二楼下到一楼,进到棋牌室去拉窗帘。 拉窗帘干嘛? 防着曲良友个货通过玻璃反光看牌,之前在京城玩牌是他有“案底”。 走窗边手拉出窗帘边缘正要用力,发现后院阳光棚下的躺椅上,蹲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仔细一看,是张桢之那小子。 不知道琢磨什么呢,还挺入神。曲卓在他身边坐下都不知道。 “干嘛呢?” 张桢之紧张了一下,看到是曲卓,又放松下来,满是愁绪的咕哝:“在困扰。” “困扰?困扰什么?”曲卓差点被逗笑了。 “六哥……”张桢之下巴拄着膝盖沉默了一阵,犯愁的说:“阿琼很自卑,我想帮她,但不知道怎样做。” “嗯,看出来了。”曲卓点点头。 叫阿琼的小姑娘家境不好,靠着曲静的资助才能来港岛上学。 今晚这种一群看起来非常富有的“成功人士”,在豪华大别墅里聚会的场面中,另外俩小姑娘的表现都很得体,就阿琼诺诺的小心翼翼。 “你可以鼓励她嘛。”曲卓想了想,说道:“没有真正意义上,生来就富贵的人。所谓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幸运儿,都是父辈或祖辈付诸辛苦,甚至是用命换回来的。 她虽然出身普通,但正在接受最好的教育。已经有了通过自身的努力,为后辈换来富足生活的基础。” “她觉得欠了妈咪的大人情。”张桢之蚊子大的声音嘟囔。 “那就更应该努力啦,成为一个有本事的人,长大后报答你娘。” “可是……那样会很辛苦。我不想她那么辛苦。” “那你要有让她不辛苦的能力才行。” “……”张桢之不吭声。 曲卓瞅了臭小子一眼,合着小兔崽子是个好逸恶劳的货。 稍稍合计了一下,说:“你最好努力一点,因为你的同辈们都很努力。 现在你们的起点差不多,若干年后大家各有成就时,只有你是个靠老娘养着的废物点心……以后家族聚餐时,自卑的就是你了,你妈也会因为你而丢脸。” “啊?”张桢之傻眼。 “啊什么啊?想想你大舅和二舅家的几个崽,一个个的多多努力。你现在受到的教育,比他们都要好。以后混的要赶不上他们,我都替你脸红。” “……” 张桢之眼神愣愣的……真的开始困扰了。 曲卓没再搭理臭小子,起身拍拍屁股进屋了…… 二十五号圣诞节。 利亚姆跑港岛来了,在阿丽亚娜餐厅兴冲冲的告诉曲卓:喀布尔机场、交通要道、电台等关键枢纽,全都出现了身穿罽宾军服,但明显比罽宾军人更加训练有素的武装人员。 外界高度怀疑,那些军人是毛子乌兹别克、塔吉克族士兵假扮的。所以,毛子正在试图,或已经实质性的,秘密的控制了喀布尔。 另外,m16根据侦察到的运输机班次,经过综合研判,毛子至少向喀布尔投入了五千精锐士兵和数量不明的重武器。 别说,m16的情报分析部门,还真不是混饭的,分析的一点错都没有。 毛子那边行动开始前,保密工作做的十分到位。计划真正开始执行后,消息的管控就不那么严密了。 毕竟演习要消耗的后勤资源,和发动战争要调动的后勤力量,差着好几个量级呢。 一旦战争进入实质性准备阶段,就别想再想捂得严严实实。 莫斯科的维特罗夫不需要任何努力,就有大批想赚钱想疯了的朋友,不断向他透露各种渠道得到的消息。并热烈的讨论一旦开打,引发全世界恐慌,他们可以赚到多少钱。 曲卓告诉利亚姆,他今早刚刚得到消息,以罽宾国军人形象出现在街头的,是毛子今年上半年抽调精锐力量,新组建的154特种部队。 另外,毛子的两个空降师,总计超过两百架负责近距离空中支援mi-24武装直升机,和负责执行对地目标打击Su-25攻击机,已经完成了进入了临战状态,随时可以出动。 并在边境集结了超过1000辆t62坦克、不低于800辆bmp-1步兵战车、不低于300门2S1自行榴弹炮,和数量不详的蛙-7战术火箭…… 利亚姆凭脑子记下所有数据,立即联系詹姆斯。 不等夜幕降临,港岛m16向亚太总部提交紧急行动申请,东亚负责人利亚姆果断批准。 夜幕降临后,港岛m16展开秘密行动……尽管花费和损耗不菲,但获得了一批珍贵的第一手情报。于凌晨时分,通过加密电台发往伦敦总部。 这批情报,让戴英官方先于全世界获知了,毛子调集了多少资源,正在做什么和准备做什么。 听着好像很重要,事实上……不也一样是干看着嘛。 当然了,官方按兵不动隔岸观火,并不代表m16港岛站的行动没有意义。 后续的表彰和奖励,是必不可少的。 冷静果断的利亚姆·E·墨菲男爵,功劳簿上又添一笔。 皇室基于他过往的一系列功劳和优秀表现,总算开始认真的考虑,要不要晋升他的爵位了。 这并不是皇室抠门,而是58年《终身贵族法案》颁布后,贵族爵位晋升虽然不是绝对的不允许,但也确实不再是一件容易的事。 起码不是女王陛下一高兴,就能大笔一挥的…… 市场本就陷入了不安,随着各种小道消息不断流出,又经过了几个小时的酝酿,二十六日伦敦和纽约股、期市场开盘后,暴跌的暴跌,暴涨的暴涨,有人赔到只能从高处一跃而下,有人赚的恨不得原地升天。 伦敦黄金现货市场一日跳涨45快,从开盘的五百三十五美元,直接窜上了五百八十美元每盎司的历史最高位。 这个“历史最高位”注定是短暂的。 因为,二十七号毛子对罽宾国发动全面进攻,地面部队越过边境的同时,特种部队突袭大统领府。 上任不足百天,宝座还没坐热乎的明大统领,终于可以安心了……心脏特别安静的那种。 二十分钟前,他通过统领府内唯一还能打通的线路,得到了毛子驻罽宾国大使信誓旦旦的安全保证。 二十分钟后,就一身枪眼的倒在花纹繁复精美,价比黄金的波斯长绒地毯上…… 第1650章 嘿~没想到吧? 全世界的注意力都在毛子悍然入侵罽宾国时,李家成在到处借钱。 他最先找到的自然是银行,但不论汇丰也好,渣打也好,还是其他中小型银行,无一例外的以正值年终,已经封账为由拖延。 说是拖延,其实就是委婉的拒绝。 但年终封账也是客观事实。 即便想赚取高利息,或是惦记长实的股权,也得开年后再说。 李家成只能去求生意场上的朋友,并成功借到了一些。 包船王、霍家和合和实业的胡老板三家,还有其它几个关系不错的生意伙伴,一共给他凑了三点二个亿。 李兆基和郑裕彤也是愿意出钱的,但委婉的表示,希望李家成用长实或青州英泥的股权做抵押…… 三点二亿听起来不少,但二点六个亿到手后,直接转进了房屋署的预付款指定账户里。剩下的钱结清了红磡一期的工、料费。 至于剩下那些咬死了准备打官司索赔的,暂时还顾不上。 因为圣诞节的延误,对红磡一期工程质量和用料质量的勘验检测,往后拖延一些。 拖到元旦后,想办法从银行借出一些款子。等有钱了,再安抚那些人就比较简单了…… 高兴是一天,犯愁也是一天,时间一晃就到了元旦。 1980年到来的同时,之前红磡一期准房主们筹钱送去小日子做鉴定的物料检测结果,回来了…… 港岛建筑使用的戴英标准bS cp 110(混凝土结构规范) 十七层高层建筑,基础与柱应该采用 c30-c40 混凝土,抗压强度达到42.5 mpa。 而送件样品抗压强度只有28.3 mpa。考虑敲击取样时造成的结构损伤,推断实际强度在32到35.5 mpa之间。 钢筋参照戴英标准 bS 4449标准。 梁、柱主筋及基础配筋,应该使用屈服强度 460 mpa的高强钢筋。送检样品屈服强度只有375 mpa,属于不合格品。 那些都属于预料之内的情况。 只要咬死了采样不标准,或有人恶意构陷就可以不认。 真正让人意外的是,准房主们还收到了土样检测结果。 还不只是红磡一期工程的土样,而是整个红磡区域,包括长实持有的土地、青州英泥持有的土地,及老黄埔造船厂土地在内,共计七份送检检测结果。 其中六份样品中检测出了二恶英、铅、镉、汞、铬、铜、镍、锌等有毒有害物质和重金属超标,或严重超标。 其中老黄埔船坞的土地样本二恶英达到了109 ppb 毒性当量,是安全值1的一百零九倍。 铅超过 500 毫克每公斤、镉达到18毫克每公斤、铬超过400毫克每公斤…… 另外,所有送检样本中,都存在不同程度的总石油碳氢化合物和半挥发性有机化合物污染。 普通人根本不懂这些东西超标意味着什么,但可以查也可以问。港岛有图书馆,有大学,问不出来可以请教阜外的学者和专业人士嘛。 这一研究……坏了。 已经不止是长实的红磡一期如何如何了,整个红磡的土地全废了。 哪来的污染? 红磡以前是工业区呀。 化肥、农药、化工、冶炼、燃料、造船折腾了几十年,没有污染才见了鬼呢。 只是眼下的人还意识不到工业污染这种事,更不知道对人体有什么样的损害。 没人提的话,房子盖起来再搞一搞绿化,就那么着了。 一旦被爆出来…… 哪个想得癌? 哪个愿意患白血病? 哪个想要畸形儿? 黄埔老船坞的土地开发商住,是和黄重新崛起的资金池。楼盖不成了,本就已经摇摇欲坠的和黄,更完啦。 长实的名声本就已经臭了,投了大资本在红磡拿了那么多地全废了,长实也完啦。 青州英泥就更不用提了,生产的水泥不合格就算了,土地污染程度仅次于老船坞。 而且,土地里还含有汞。 那玩意稍微有点常识的现代人都知道有剧毒。 原本即便水泥厂倒了,土地也能值一老大笔钱。现在,彻底没了价值…… 别说,老黄瓜还是很能抗压的。尽管一夜老了十岁,但居然没崩溃。依旧强打精神,应付漫天的谩骂声和四面八方的压力。 但沈壁快疯了,港府已经疯了。 工业北迁,老工业区改商住,缓解中心区域人口压力,是港岛近些年一直在努力推动的战略。 启动红磡体育场项目,就是为了带活整片区域。 现在体育场建了一半,曝出这档子事,还推动个屁呀!? 暴怒之余,问题也出现了。 之前爆出红磡一期工程质量有问题时,大家就察觉到了不对劲,明显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现在,明明准业主只是把地基样本和钢筋样本送去小日子测定,回来时怎么多了七份泥土样本的检测结果呢? 一点也不难猜,“小黑手”的杰作呗。 某人怎么就忽然想到土地污染这茬的? 不是忽然,早就想到了。 拿下大屿山时,他还远没有眼下这么不差钱儿呢。大屿山一期工程,都是卖了一部分黄金换到的。 当时也不知道后面金价会暴涨这么多,之所以敢让港府在合约里添那么多约束性条款,就是瞄准了“不可抗力”那一条。 啥叫不可抗力? 天灾和人祸。 港岛会不会发生天灾,某人不知道,大概率二三十年内是没有的。 那么,就只有人祸了。 哪来的人祸? 记得看过港岛迪士尼相关的一篇报道:迪士尼立项后开始勘测设计时,发现竹篙湾东北方向一家船厂遗留的土地,二恶英和重金属污染严重。 就因为治理污染,多花了好几个亿,还多耽误了很多工期。 有了这点“见识”打底,决定拿下大屿山之后去竹篙湾溜达一圈儿就知道了,那家厂叫财利船厂,主要生产小型风帆游艇。 64年建厂,生意勉强还算过得去。属于不算富,但也饿不着的状态。 不过,好日子没几天了。 青衣岛一家叫友联的船厂已经开建,预计快则80年年底,慢则81年年初就能开工。 同样是造小型游艇的。 投资不小,技术实力不弱。而且是新建的,设备比十好几年前的财利船厂强的不止一星半点。 可以预见,一旦友联船厂开工,财利船厂的日子绝不会好过。 所以,曲卓拿下竹篙湾后,给财利船厂一笔钱,让他搬走西贡或别什么地方另起一座新厂,并不是一件难事。 等拿下财利船厂的土地,将那里规划为b实验室的主区域。临动工时忽然发现严重的土地污染……不可抗力的情况不就出现了嘛。 现在不差钱了,履行大屿山开发约束性条款不成问题,索性把准备好的暗手用在红磡。 不就是土地污染嘛,多花点钱慢慢治理呗~ 治理好了一片,开发一片,正好有了任凭哪个也说不出个不是的,不得不捂地的理由…… 第1651章 有大局观的曲某人 港岛红磡工业区老大一片呢,算上十九世纪末的大规模填海区,总面积近六十公顷。六十年代最高峰时,有大小近千家工厂。 区域发展起来后,可以带动北面的土瓜湾、何文田,连接东部的启德和观塘,辐射范围足有一百多公顷。 黄埔老船坞、青州英泥和李家成基于两片地拿下的连接处和周边几块地,不过是占据了红磡湾北岸最核心的一片。 土地污染的事一曝出来,倒霉的可远不止长实。多少家都捂着地,等红磡体育场和长实的项目起来后,带动周边地价整体抬高,再开始跟进开发。 大批还没有搬走的小厂,准备等地皮再涨一涨就卖掉,赚一笔后搬去北面建一座更大的厂。 这还只是直接利益受损的。 土地转型和开发是一个庞大的利益链条,见得了光和见不得光的各界人士,简直不要太多 港府的城市更新计划处于夭折的边缘,方方面面不知道多少人的利益受损,肯定得赶紧商量一下该如何应对…… 三号,曲卓应邀去石澳度假别墅“聊天”。 为啥找他去? 他是和黄的股东呀,属于利益受损者之一。 就没人怀疑他? 还真没有。 值得怀疑的人有,但绝对不是曲某人。 利用工程质量问题操控长实股价,为收购提供便利的操作,是他与沈壁单独谋划的。 操作发动后,出现了计划外情况,明显有人在借势在暗中推波助澜。 曲卓跟沈壁商量了一下,决定按兵不动。 为啥? 事情闹的已经有些超出掌控了,如果按照原计划开始吃进长实股票,等于把屎盆子往自己脑袋上扣。 至于他跟詹姆斯悄悄谋划,并由丹尼尔负责具体推进的“小黑手”,连沈壁都不知道,遑论金牛会的一帮子了。 而且,曲某人已经是公认的,不愿操心的人。 东方报,米高明确愿意将部分股份转给他,让他成为第一大股东,但他压根不感兴趣,白给都不要。 九龙仓,他明明可以拿更多股权,任何人都不会有意见,但他最后只拿了百分之十二。而且,全力支持包船王,完全不参与日常运营和管理。 和黄也一样,凭他的实力完全可以掌握更多的股份,但只收了不到百分之十就停手了。后面全力支持李家成,半点不插手具体管理。 说实话,如果公司一定要分出股份,都希望是这种既能提供有力支持,又不胡乱伸手的“好股东”。 过往的所有表现证明了,不论从哪方面看,他都不可能是背后的推手。 那么,会是谁呢? 答案有且只有一个——怡和! 为啥? 虽然怡和旗下产业驳杂,但核心业务就两个,一个是贸易,一个是地产。 这两项与和黄和长实都有着巨大的利益冲突。 贸易就不用说了,和记与怡和同为港岛古早时期一直延续至今的两大英资洋行。虽偶有合作,但根本上一直处于竞争关系。 一度和记是占据上风的,但祁德尊那个废物点心贪大求全,摊子铺的太大,73股灾后一蹶不振。 和记和黄埔合并后,怡和必然是最不愿意看到和记枯萎的贸易业务,再次发展起来的那一个。 至于地产,置地集团的核心产业在本岛。以遮打大厦、厉山大厦、康乐大厦、置地广场、文华酒店、怡东酒店、梅苑和地利根德阁等一系列大型地产项目为核心,控制着大片优质的高价值土地。 时间进入70年代后,又开始对一些老旧物业进行二次开发,趁机吃进周边小块土地进行整合,可谓赚的盆满钵满。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红磡区域一旦被开发,怡和会损失大量潜在优质的客户。 其它人因为利益关联,即便搞和黄和长实,也不会拿土地污染说事。 唯独怡和,不但不在乎,甚至恨不得把整个红磡开发计划都搞垮。 它也有能力谋划和推动这一系列事件的发生,还能做的天衣无缝,让人寻不到破绽…… 没错,典型的有罪推论。 作为唯一的可能,甭管它承不承认,当所有人都认为是它做的时,就一定是它做的。 更何况“小黑手”在适当的时候,还会悄咪咪的放出一些似是而非,但具有明确指向性的证据。 保管凯瑟克家族越描越黑。 曲卓走进度假别墅后身的休闲厅时,几个人正大骂怡和呢…… “杰里米,听闻你准备搞怡和?”总管港岛土地规划、开发和审批事务的理民府府官大声呛气的问。 “是呀。上次派了个什么投资顾问找我谈话。那姿态,好像要施舍给我点什么似的。”曲卓冷笑着在吧台边的高脚椅上坐下。 掏出烟盒叼嘴上一根,抬眼看向屋里的众人,示意手里的烟盒。 之前刚接任老子参加金牛会“聊天”,对曲某人表现的很不屑,后被老串串教训了两句的年轻人,立马抬手响应。 这小子的家族在土瓜湾有不少土地,红磡鹤园街有一间成衣厂,马头围道的印刷厂也有股份。 曲卓扬手把烟盒扔过去,掏出火机点燃嘴里的烟,看向雪茄椅那边,问浦伟士:“怎么搞的全世界都知道了?” “……”浦伟士捏着雪茄回了个无奈的表情,耸肩表示与自己无关。 确实与他无关,是沈壁透露出去的。 曲卓要搞怡和,两拨资金开始秘密吃进怡和和置地的股票后,就与沈壁取得了默契。 因为穷图匕现之时,需要一些怡和股东的配合,由汇丰出面去谈最合适。 沈壁向相关人士透过一点口风,引起了太古、会德丰几家英资背景的财团,一定程度的紧张和警惕,认为他想把所有英资全赶出港岛。 直到这次曲卓带着大家一起发横财,沈壁又帮着做了一番解释…… 想搞怡和,是因为之前确定港岛要大力发展电子业,大家积极寻求利益时,凯瑟克家族的重要成员没露面,只派了个投资顾问出来。 而且,态度十分高傲。 毫无疑问,这一举动激怒了更加骄傲的曲…… 几家鉴于“高傲的曲”一直以来的外在表现,认可了这一说法,并愿意在瓜分怡和的事情上出力配合。 当然,肯定也要分一杯羹。 “准备怎么做?我们大家全都配合你。”律政署前任大老板,卸任后定居港岛的马脸鬼佬直白的询问,同时也是在表明自己的态度。 失态的原因是,他的女婿不久前刚与几个朋友合股拿下了红磡乐民街的两块地。 “过两年再说吧。”曲卓的反应并不积极。 “过两年?” “先是九龙仓,又是和黄,现在长实和青州英泥也出了问题。怡和和置地不能再出问题了。不然,民众会对港股丧失信心。”曲卓话说的贼有大局观。 “系呀,曲生讲嘅有道理。”九龙区议员,九龙证券创始人陈普芬附和。 第1652章 重组拆分 四会中九龙会创办最晚,规模也最小,主要服务对象是九龙半岛的中小企业。 红磡出了大问题,九龙会只是有些不好过。一旦港股整体出了问题,后果就是灾难性的了。 今天出现在度假别墅的人,甭管华裔脸还是鬼佬脸,亦或者是串串,都属于港岛本土派,没人希望港股出问题。 听到曲卓的话,纷纷熄了立即搞死怡和的心。 空气沉默了一阵,居中而坐的花白头发,不紧不慢的开口:“议一议,该如何应对。” “抵死不认喽~小日鬼儿的检测结果,我们为咩要认?” “没用的。即便我们不认,民众也信。盖起的物业没人买……难道做公租房?” “做做样子治理喽~” “没人信呢?又采样本送阜外检测?” “……” 空气沉默了一阵,老串串看向跟白胖子米高低声研究酒柜里藏酒的曲卓:“杰里米~” “嗯?”曲卓看向老串串。 “你懂科学。那些污染该如何处理?” “我查了一下,主流的办法有两种。一种是通过蒸煮再冷凝,将泥土中的有害物质水溶出来做无害化处理。 另一种是做大水泥方,将污染的泥土封起来,用来填海或做防浪堤,里面的有害物质会随着海水的侵蚀缓慢的释放出去。” “只听就费耗很大。”有人小声咕哝。 “这是针对严重污染的土地。”曲卓继续说:“那些轻度污染的,只要与没有污染的泥土勾兑调和一下,将有害物质含量降到安全线下就可以了。” “没有污染的土地,哪里搞?” “……”曲卓手指着北面,瞧傻子似的看说话的人。 几人错愕了片刻,先后反应过来……元朗和北区两间大厂正在修建。完事后会起一系列配套或依附的小厂,还有大批依托工厂起的商住物业要开工。 挖地基修地库清理出来的土石,简直不要太多。 如果只是勾兑一下就能解决问题,好像多花费不了几个钱呢? “你们商量吧,走啦~”曲卓在烟缸里碾灭烟屁股,起身直接走了。 他为啥帮着一帮人出主意? 因为,黄埔老船坞和青州英泥的土地,都属于重污染土地。无害化处理不但投入大,还非常耗时。 这种情况下,只能周边污染轻的土地先开发喽。 带动着地价涨一涨,和黄和长实的土地清理完一部分。再涨一涨,再清理出来一部分。分个三期五期的谁也挑不出毛病,理直气壮的利润最大化。 相比之下,土地治理的费用不说忽略不计吧,也占不了多大的比重。 顺便还能让那帮贪婪的家伙们都知道,和黄和长实的土地很麻烦,要投入大本钱,省的一个个的都想来分一杯羹…… 离开度假别墅,曲卓去了汇丰。 跟那帮自以为掌控着港岛未来的人谈事,很大程度上属于扯淡。真正能决定事件发展的,是港府和汇丰。 到了汇丰,和沈壁进行了一番剖析和深谈后,五号上午俩人一起去了中环上亚厘毕道的总督府。 上次来这里,他拿下了大屿山。 这次再来,他要拿下和黄、长实和青州英泥。 计划是,鉴于三家上市公司眼下陷入低迷的绝境,立即做停牌处理。 经过专业机构评估后,对小持股人和二级市场流通的散股进行定价回收。 随后,对三家公司的资源进行整合再分配,由母公司实施控股,拆分出的四家子公司。 分别是港口、仓储和物流;房地产与物业管理;贸易与零售;实业与制造。 后三家子公司借“老壳”上市,港口、仓储和物流待港口全面升级完成,重新估值后单独上市…… 六号周日。 上午,总督府开了一场闭门会议。 下午,又开了一场包括联合交易所在内,相关各方的扩大会议…… 七号周一。 上午开盘前,四会交易大厅贴出公告:长江实业有限公司、和记黄埔有限公司、青州英泥有限公司停牌。具体事宜,静待后续通报。 虽然公告里没有透露停牌后如何处理,但结合三家公司眼下的境遇,“破产”二字呼之欲出。 有意营造的恐慌之下,汇丰戴英分行以两块五每股的超低价,将借出来的共计百分之二十三点七的和黄股份借转买。 曲卓与汇丰的约定是,四块七以下的价格,降幅比中的一半分润给汇丰,他的实际收购价相当于三块六每股。 除去借股付出的利息钱、汇丰的代办费和各杂项手续费,获利十一亿七千多万。 之前转给了内陆四个亿,还剩下七亿七千多万。 这笔钱转回港岛后,曲卓先还了收购嘉华银行从汇丰借的过桥贷。 剩余的钱以停牌价为基准,收购和黄、长实、青州英泥在二级市场的所有散股。剩余的用于从长实和青州英泥一重中小股东手中回购股份。 具体操作下来肯定是不够的,欠缺部分由汇丰垫付。 完成所有散股回收后,由汇丰对三家公司进行整体评估。除曲卓、李家成和汇丰的持股,所有其他持股人的股份,将会被折算进拆分后的子公司里。 不愿入股子公司的,有人会找他们谈接手事宜。 事情到这一步,才刚刚完成一半,后面才是最复杂的…… 李家成之前用长实和青州英泥的股份抵押贷款,拿下了祁德尊家和怡和的股份。 现在长实的股票已经解押了,青州英泥还压着呢。而眼下的长实,肯定没有还贷的能力。 所以,青州英泥已经跟长实没关系了。 还不止于此呢。 李家成手上剩下和黄股份,也将会大幅度缩水。 因为他原本的计划是,通过开发黄埔老船坞的土地,获取资金推动老旧的港口设备换代,继而盘活整个和黄。 现在黄埔老船坞的土地,不但不能快速实现盈利,还因为土地重度污染,前期需要投入一大笔钱去治理停工的一期工程。 待一期工程重新启动并获利后,才能形成资金的正向循环,治理和开发后续土地。 港口短期内等不到资金,老旧的设备升级换代又迫在眉睫,同样需要注入重资。 很明显,李家成依旧拿不出钱。 没钱往里投怎么办? 股权缩水呗…… 他手上百分之二十多的长实股份,也大幅度折价。 因为之前为了堵窟窿,以长实的名义从包船王、霍家和合和实业的胡老板三家拆借了三点二个亿。 长实因为持有的红磡地块大幅贬值,整体估值大幅缩水。再加上这三点二个亿的无头债,市净率直接折到0.48,比之前的嘉华银行还惨。 老黄瓜费尽心机搞到手的青州英泥没了,和黄股份缩水,长实股份打骨折……虽然具体剩余资产价值多少,要清算师计算后才能知道,但粗估算,三家合并后李家成的持股比例,绝对过不了百分之七。 想用百分之七的股份,驱赶一头老驴子铆足了力气卖苦力,显然是不现实的。 所以,曲卓和汇丰会在一切尘埃落定后,在李家成前面吊上一根萝卜。 各自拿出一部分股份,签一份三年期和一份五年期的对赌协议. 三年内将四个子公司的市值分别做到多少,可以折价买入汇丰分出来的那部分股份。 五年内将市值做到多少,可以折价买入曲卓分出来的那部分股份。 如果做不到,折价卖出他持有的全部股份,卷铺盖滚蛋…… 第1653章 又炸毛儿啦~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时代的一粒沙滚落到蝼蚁头上,就是灭顶之灾。 但小小的港岛,一家或几家公司的灭顶之灾,对于世界来说就像是巨人屁股上的一小片死皮……不痛不痒毫无波澜。 12月24日毛子的军用运输机,不断在喀布尔国际机场和巴格拉姆空军基地起降时,尽管情况还不明朗,但伦敦现黄金现货市场和纽约期货市场,就第一时间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彼时彼刻,河村智聪所在的代英皇家操盘团队,已经吃进了四千五百万手,占用保证金16.05亿,总持仓成本240.75亿。 虽然没吃满,但也已经很吓人了。 79年伦敦金市日均交易量才200吨(700万盎司),可交割库存不过2.5万吨。 这是都知道,那是戴英皇家在操盘。只是为了赚钱,不是来搞垮市场的。 不然,即便戴英央行和贵金属现货交易市场不干预,罗斯柴尔德家族也早就出手了…… 黄金现货价连续两个交易日上扬,12月27号毛子大军开进罽宾国,上午开盘后金价几乎拉起了一条近九十度的直线,迅速冲上660美元的高位。 下午,皇家操盘团队以调控市场之名平仓百分之三十压制金价。成功给不正常的市场稍微降了降温,同时取得了144亿美元的头寸。 屁的给市场降温,是狠咬了一大口肥肉后,让没来得及入场的跟着喝点汤。 毕竟,哪怕是皇室,也不能吃独食呀。 电话交易这玩意,哪有什么透明度。让出的份额全是点对点的完成了交易。 1月2日到7日,金价在650到720之间高位震荡。 皇家操盘团队抓住新年流动性回暖的时机,以均价700美元在3日平仓百分之二十,回收96亿美金。 6日德黑兰危机升级,推动金价二次冲高。 7日长实、和黄和青州英泥公告停牌时,皇家操盘团队以735美元再出百分之十五,回收72亿…… (据说不能出现对冲和量化,为规避风险省略了一些操作,看起来像是涨得越高赚的越少) 8日涂装焕然一新,尾部带有国泰标识,呼号为VR-hAb332的小型公务机从启德机场起飞。 空中兜了半圈儿爬升高度,径直向北飞去时,伦敦的皇家操盘团队已经累积回收资金312亿,剩余持仓百分之三十五…… 往北飞的VR-hAb332,目的地是内陆的京城。 驾驶飞机的是港岛国泰派出的老资格双人机组,其中一人有小型商务机教练证。 乘客是曲某人和梅老二。 曲卓回去是因为工作。 要组织人先排练下发布会的演示和讲解词。大致捋顺后,带团到石壁实验室的模拟场地排练。 等港岛大汇堂13日活动结束,开始布置发布会会场和调试设备,再组织一到两次现场排练。 向全世界亮相的大事呀,马虎不得…… 梅大董事长回京也有正经事。 汽车厂和高速的粗预算做出来了,曲卓的精力要放到发布会上,他得负责跟进一下后面的精算。 乘私人飞机回去,也不是为了摆阔。是接国内选拔的执飞机组,交给国泰的专业飞行员进行培训。等培训的差不多了,去星家坡考取国际执飞驾照。 四个来小时说长不算长,说短也不算短。抛开空间不谈,高标座位放倒靠背升起腿托,舒适性还是不错的…… 中午一点多,小破玩意稳稳当当的在南苑机场降落。 没错,没停首都机场,降落在南苑。 南苑机场眼下是军民两用机场,同样可以停靠客运航班。 不过,原则上只能停国内航班。 原则嘛……是吧~ 沧浪在南苑租了个机位,还申请了国内呼号。 以后小破飞机出国境,用港岛的国际呼号。在国内飞,用国内呼号。 啥意思? 49以来国内第一架私人飞机呀,让沧浪拔得头筹。 小是小了点,但也是私人飞机。 别提二手那茬儿,里外大维养后,跟新的没差,值一百大好几十万美元呢! 再加上即将投建国内首条高速公路,正在规划的预期囊括全产业链的车企,现阶段国内唯一的自贸区,国内规模最大的对外工业区…… 梅二哥作为沧浪的董事长……唉~想低调都难。 难呀~~~ 透过舷窗看着外面风景,回想下头些年在外事口当个整日东跑西颠的副司长。还有要么跟着领导到处跑,要么成天到晚闷办公室里的大秘生活……啧啧~回不去喽~ 不行,得寻个什么由头攒拢下某个货。 小日子的车太掉价了,搞两辆曲静坐的那种……叫什么来着? 路虎Series! 那玩意好,更宽敞,动力还足,两边侧顶还带小窗……气派! 等外面的地勤架好舷梯,俩人躬腰俯背的从机舱里出来时,跑道边的两辆Sh760已经等候多时了。 一辆是于勇开来的,一辆是梅宣宁在京城的司机开来的。 一月的京城天寒地冻,于勇肯定不会像尚小波那样熄火等着。车内暖风开的很足,还给曲卓准备了一件军大衣。 曲卓和梅宣宁分别上车,一个奔海子里,一个奔佘主任的衙门口…… 等曲卓在西花厅外下车时,决定把基金会的cA 733和Sh760A都弄港岛去“升级改装”一下。 破玩意动力弱,悬挂硬、门框和脚下透风、座椅不舒服就算了,才跑了千八百公里,准新车呀,暖风一股废机油味儿。一路窗户得离点缝儿,不然能熏死…… 裹着军大衣小跑着进入西花厅,捧着暖瓶出来奔厢房接水的小章秘书,指了指正房东屋。 曲卓点了下头,一溜小跑的进屋。 刚进堂屋,东屋里于芳探头,貌似是在看谁进来了。 嗯,就是“貌似”。 实际上是趁着向外看的动作,避开屋里人的视线,冲曲卓打了个眼色…… 曲卓没看懂,于芳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吃饭没?” “九点多吃的,不饿。一会儿再说。”曲卓说话间进屋。 屋里老太太,三号和钱袋子老人在。早就过上班点了,特意等他呢…… “你你…你呀,太冲动啦!” 曲卓不等坐下呢,钱袋子老人就憋不住的开始埋怨。说话时声音都是哆嗦的……心疼的直哆嗦。 四亿港币呀,二十五倍杠杆,昨天收盘金价已经涨到每盎司七百三十美元了,看架势后面肯定还会涨。 这还是现货价,纽约的期货价更高,损失了多少钱呀!!! “冲动?”曲卓知道钱袋子老人说的是什么,在窗边的椅子坐下。脑子里过了下于芳刚打的眼色,有点懂了。 脸色肉眼可见的转冷,放慢语速:“我跟您不一样,在我这儿天大地大规矩最大。为了一点钱,就把立好的制度打破,是短视的,也是愚蠢的。” “……”钱袋子老人呼吸一滞。 三号本来想开口的,被小兔崽子连损落带起高调,眼睛咔吧了两下,准备好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老太太埋怨:“汇丰的经理,不是答应帮你筹几千万嘛,先用着呗。” 曲卓看向老太太:“他帮我拆借一笔款子容易,还钱也容易。欠下的人情怎么算?帮别人擦屁股,我还得搭人情?还人情时,可就不是钱的事啦。” “唉~那也用不了四亿呀。”老太太念叨。 “没人跟我说多呀,收的时候挺高兴的。看那架势,再给几个亿才好呢,比抢银行来的快。”曲卓一副越说火越大的模样,站起来往外走:“没事了吧?回家睡觉。” “诶~诶~”钱袋子老人赶紧把人叫住:“和黄怎么决定的?” 第1654章 麻糟糟 7号和黄、长实和青州英泥停牌的消息一公布,大社第一时间向家里做了汇报。 今早再次公布消息,由汇丰牵头以停牌价回收三家的流通股……内陆才切实的知道,曲卓是以一倍多的价格,收了中行港岛分行操盘团队被套住的股票。 别人不可能提前很多天知道事情的后续走向,但他肯定知道。 不但以高价回收股票,还是抽回了眼瞅着就能赚取暴利的股本来回收的。 再看眼下的国际金价,汇丰投资经理说少赚五十亿港币,一点都不夸张。 那么多钱,能顶老大用处啦。海子里老几位肉疼到不行的同时,还不忘了关心和黄和另外两家最后怎么处理。 十几万人的饭碗,算上每个工人背后的家庭,影响几十万人的生活呢。 如果操作不当,是会出大乱子的。 好吧,那些都不重要。 重点在于曲卓想控股和黄,需要投多少钱。 事情有点复杂,一样一样说吧…… 梅宣宁在曲卓调集资金交给汇丰后试探过。打探到的消息是,一共筹集了差不多两亿美元。 那些钱是顺生、爱卡和弯省曲家一起筹集的。估摸属于曲卓个人的,至多也就三五千万美元。 有专业人士帮老几位算过账。 汇丰操盘团队杠杆加的狠,德黑兰事件赚了一笔,三五千万美元大概能变成两亿左右。半路抽回来四亿港币,合算下来七千六百多万美元,还剩下一亿两三千万美元。 外国人在老美做金融投资,想把钱取走要交百分之二十五的利得税(顶格)。加高杠杆,隔夜利率百分之十八到二十五,还有总计百分之三点八的综合交易税。 这么算下来,赚到的钱留在老美是一笔账。要是把钱全拿回来,一小半就没啦。 另外,汇丰不是白帮忙操盘的,至少要收百分之十五的抽成。 这方面老几位心里有数,汇丰得到情报占了大便宜,应该不会收分成。 一帮子所谓专业人士们闷头胡乱算了一大气,以金价最终涨到每盎司八百美元算,判断如果把钱全拿回来,实际到手大概有十二三亿美元。 老几位默默的加上被刨去的汇丰分成,估么着不超过十五亿。 曲卓上次回来时说了,沈壁准备拉拢他进入汇丰董事会。 既然能进入董事会,怎么着也得持有百分之五的股权…… 没人知道汇丰的实际估值是多少,但市值摆在那。 总股本3.66亿,股价基本稳定在23块6左右,市值86、5亿港币。换算成美元大概12.7个亿,百分之五是八千三百万到八千四百万美元。 从第三方手里收股份,大概率要按照市值溢价,估计得一个多亿。 老几位很想知道,臭小子拿完汇丰的股份,再减去蛇口的电厂、京城的汽车厂和高速,还有对和黄完成控股,手里能剩下多少钱。 怎么没完没了的呢? 真难呀! 预计到85年完成120个大项目,只78和79两年就干爆了。具体的之前提过,忘了删没删。 眼下79年的完整数据已经统计出来了,赤字超过一百七十亿。 具体的就不细说了,摆在眼前的问题:武钢1.7米轧机停机待修。吉化采购回来的设备落不下去,正露天生锈呢。 为啥? 技术消化不足,资金短缺,调整、整顿、提高、转向……总之,不是说设备买回来,就能投入生产。 不但需要专业的技术人才,还需要产业链支持。 一个吉化不算什么,沪市码头落不下去的设备堆了老大批,都请等着慢慢长锈呢。 还有78年立项的宝钢,现在悬在那。 继续,没钱。 下马,要面临九千万美元的违约金。 咋整? 外汇牌价一点五,实际估算七点多。黑市原本1比9点几,沿海一顿大查,现在1比12。 放眼看去麻糟糟的全是问题。 不是逮住一只蛤蟆往死里攥尿,是窟窿太多,真没招儿呀~ 曲卓是准备好好说一下和黄的。 用“事实”告诉老几位,因为期货市场少赚了一大笔,又答应了内陆的两个大投资项目,导致他对挽救和黄的投入不足。不得不让出部分股权,无法达成计划中的绝对控股。 这么算下来,为了给几个蠢货擦屁股,他赔的就不止是十几亿美元了,而是巨大的长远利益和对和黄的掌控力。 卖好吗,自然是付出越多越好。 但是,于芳的态度就是老太太的态度。既然老太太让他“硬气”一些,就先不讲了。 听到钱袋子老人的问话,停下脚步一板一眼的说:“九龙仓!我眼瞅着一帮傻缺要赔钱,好心提点了一下。结果,落了一身埋怨。 和黄!说了两万八千遍别掺和,最后怎么着?把我的计划全打乱了! 还来问我? 您快别问了,我家底儿薄,您再问我就离上街要饭不远啦。” 话说完,撩帘儿直接走了…… “臭小子,脾气越来越大了。”老太太不满的念叨。 “唉~”三号叹气:“换谁都得急眼。那小子的谋划大着呢,一下少了老大一笔钱,耽误事儿啦。” “……”钱袋子老人也叹气。 投出去了六点零三个亿港币,本想着坐车赚一笔,让招商局的手头宽裕点,再给中信搞点启动资金。结果没赚着不说,还赔进去两个多亿。 半下午时,佘主任去了钱袋子老人的衙门口,进办公室手一摊:“小二说没办法。港岛人虽然对他客气,是透着距离感的客气。那小子呢?” “哼~又炸毛儿啦。”钱袋子老人叹气。 “又炸毛啦?”佘主任一点不意外,苦笑着坐下,摇了摇头,叹气:“唉,就没一个省心的。” 俩人说的不是钱的事,另一桩麻烦…… 先是老赵家出了名烂泥扶不上墙的三小子,摇身一变成了人中龙凤。又是老杨家说是阳历年能回来过节的闺女,因为书念的好,被港中文推荐去剑桥大学进修了……一大票人眼热的都要疯啦。 但凡有渠道知道这两件事的,都是有“见识”的明白人。 深知就算真是金子,也得有发光的机会才算。就算书念的再好,港中文也不可能随便推荐。 就算港中文真推荐了……那可是剑桥大学呀,一所小小的港岛高校开出的推荐信,顶啥用? 到底咋回事,几乎是明摆着的。 关键是,顶事儿的那位是出了名的闲人不搭语,套不上交情呀。 再要面子的大人,为了孩子有出息,也能把矜持放下。 跟正主套不上交情,就找能套上交情的人呗…… 求老太太,老太太一概撂脸子。通过钱玲给梅宣宁递话,梅老二正义言辞:我们在港岛的身份太敏感,不敢随便欠人情。 咋整? 一大帮人齐心合力,利用各种途径成天到晚的搞车轮战,变着法的往老几位耳朵边儿递话。 老几位的性格是不一样的。 有的像老太太,能拉下脸的。有的实在撂不下脸,被磨得没招儿,答应帮着问问看…… 于芳领会老太太的想法,提前给曲卓打眼色,让他撂脸子。 然后把事情传扬出去,让那帮挖门盗洞的知道,臭小子又毛啦,老几位也没招儿。 你们呀,另想办法吧,可别缠缠人啦…… 让曲卓在西花厅耍臭脾气,是为了让老几位的耳根子能清净点,但钱的事该问还是得问呀。 所以,傍晚老太太处理完公事,到帽儿胡同处理一下她的老腰,顺带着安抚下炸毛的臭小子…… 第1655章 花的分毛不剩 贰金鹏给老太太推拿时,梅宣宁来了。还带来了一份刚出炉没几天的,京津唐高速粗工价和设备单…… 之前陆桥设计院搞的方案是双向四车道,曲卓虽然对后世京城到塘沽的高速流量没概念,但用脚指头琢磨也能猜到,等发展一些年,单向两条车道铁定动不动就得堵成孙子。 于是,豪气的大手一挥,变成了双向六车道。 就这一豪气,路基宽度从二十六米,变成了三十三点五米。 多占的土地倒花不了几个钱,眼下这年月郊区征地才八百块每亩,全线的征地款一共也不过四千来万。 但是,土方工程一下提高了百分之四十。相应的路面摊铺和桥梁建造费用直接拉高百分之五十,工程预算达到了8.6个亿。 这还不算呢。 原计划只采购必要的大型机械设备,计划工期六到七年。曲某人大手一挥……买! 不只是为了赶工在84年十一前竣工,主要是以后修路架桥的工程多啦,设备买回来有大用。 陆桥设计院一点不客气,直接开出了一页纸的进口施工设备清单…… 老美卡特彼勒d9L推土机18台,小松pc400挖掘机24台,日工Nbd320沥青站8套,维特根SUpER1800摊铺机8台,酒井Sw850压路机20台,神钢LR1600架桥机4台,住友打桩机12台。 外加五十铃自卸车120辆,尼桑洒水车30辆……总价五千六百万美元。 还没完,咱们毕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虽然已经研究了很多年,但没实际经验,心里没底。最好从国外请几位相关方面的专家做指导。 而且,摊铺机、沥青站、架桥机、打桩机那些都属于工程技术设备,不是买回来就会用的。需要从外面请师父教,也是一份不小的花费。 “怎么样?能行不?还是四车道吧,设备也少买点。”梅宣宁不踏实的问。 “哼~大老爷们,一口唾沫一个钉,就没有不行一说。招一批退伍兵,组建一支咱们自己的技术施工队。” “钱够吗?” “够!” “汽车厂得投一亿四千多万。你别忘啦,电厂还得一亿两千多万呢。” “甭废话,我说够就够。” “要不,汽车厂省点?” 梅宣宁已经知道家里眼下缺钱缺的紧,汽车厂的大头花费都在采购上。如果少投一点,能省出不少钱应急。 但他不会直接说这话。 傻子才自找狗屁呲呢…… 建汽车厂计划投资一亿四千多万美元,实际上用不了那么多。 含试车场在内,第一期厂房占地42万平方米。模仿小日子日建的设计,搞预制混凝土加钢结构的大跨度厂房。还要建一座双回路10kV变电站。 这部分钱从去年曲卓分多个批次,帮家里“买的”各种各样的高尖端设备,换到的软妹币里出就行。 设备投入有三菱重工mSd系列1600吨级机械压力机四台和配套模具,三菱电机mELFA初代机器人点焊臂三十六台加配套传送系统,小日子中外炉chp系列可控气氛炉,兰氏设备的电泳槽、静电喷涂机和废气处理系统。 总装由三菱代理,进口德国杜尔底盘合装台,配套小日子大福的输送链。外加三坐标测量仪三套和尾气检测线。 另外,三菱会派遣共计约二百名各岗位技术人员,帮助沧浪培训员工,费用由沧浪负责。 以上这些计划投入一亿一千万美元,属于实际支出费用。 购买minicab微型面包车平台整车技术包。Lancer1.2、1.4升和1.6升Saturn 80 发动机、变速箱及底盘技术包。K car和紧凑型拖拉机两个技术包。这部分费用从bE走,不计算在沧浪的投资里。 三菱minicab微型面包车,感觉这玩意看着跟五菱非常像。但不确定有没有渊源 三菱Lancer,中文译名叫兰瑟。图片里这款是1.6升自吸汽油机+五速手动变速 后面还有德国德玛吉dmU 60t五轴联动加工中心,日平富山Nph-580数控珩磨机和德国利勃海尔L180数控滚齿机。 这三样设备在巴统限制名单里,不能直接采购。 老办法,曲卓悄咪咪的搞回来几套核心部件,重新设计下外观再套层壳,配上我们自己计算机控制系统,就是我们自主研发的。 对外公布的定位精度、孔径公差和齿轮精度报低一点,勉强够得上二流水平就行。 我们之前不是已经“突破”过,性能参数堪比东芝的小型立式五轴联动机床了嘛。 有那个打底,中大型数控机床有了新突破,精度距离国际一流标准还有一段距离,不算很突兀。 这部分账面理论支出三千多万美元…… 全算下来发电厂、高速和汽车厂总账算下来要六亿多美元,入股汇丰估摸要一个多亿。 现在就等着老太太打探控股和黄要花费多少,就能大概算出来某人手里还能剩下多少美元了。 这只是一方面,不是说一共交给汇丰差不多两亿美元嘛。顺生的钱不能动,弯省曲家的钱更不能动,爱卡的那份…… 荣志坚不顶事儿! 跟他老子说,虽然由他管理,但动钱肯定要某人点头。 而且,爱卡要开发水冷机,要搞变频技术的攻关,还要收购大批白色家电相关专利,要用钱的地方非常。 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把荣仁义气的呀,把儿子骂了一顿,但也只能骂一顿出出气。 就算他是荣志坚的老子,也没权利越过儿子调动爱卡的资金呀…… 梅老二打定了主意不出头,委婉的“劝”了两句后就不吱声了。 不多时,老太太比进院时脚步轻快了的从东厢房出来,在正房沙发上扶着腰坐下,直奔主题:“和黄怎么个说法?” “和黄、长实和青州英泥合并,然后拆分上市……”曲卓将计划说了一下。 “为什么要拆分呢?”老太太不解。 在她理解,公司肯定规模越大越好。拆分后变成好几个小公司,只管理起来就麻烦很多。 “为了不互相牵连。”曲卓没讲太复杂的东西,简单概括:“如果和黄早点将旗下产业拆分,就不会因为老船坞一块地出问题,连带着全部产业的估值整体打折了。 再一个,如果有人想恶意收购,也只能针对一点。不能说趁着出点什么问题,一家伙就把整个公司的控股权全抢去了。” “哦~~这样呀。”老太太点点头:“又是整合,又是拆分的,一共得花多少钱?” “额~~”曲卓作势算了下账……肯定不能说拿到控股权不但没花钱,还大赚了一笔。 权衡了一番后,说:“比预期资金差了一大截嘛,条件上做了不少让步。勉强拿下过半的股权,大概需要二十亿港币。具体的要等精算结果出来,大差不差吧。 另外,拆除红磡一期不合格的地基花一笔,污染治理花一笔,大概需要两亿多,接近三亿港币。 把国际货柜码头24台老龙门吊,更换成三菱重工的电动龙门吊。柴油驱动系统改电力系统,大概花费2.65亿港币。 九号码头新增四个泊位,引进自动化引导车和自动堆场起重机,全下来大概三到四亿美金。 对了,等我去剑桥领完学历,要去下小日子。考察一下东京港。” “考察港口?”于芳替老太太问。 “东京港引进了Ibm开发的集装箱管理系统和实时船舶调度系统。我研究下是怎么回事,基于咱们的计算机系统开发一套同样功能的。回头把项目落到石壁联合实验室。 英国佬派来的人只能算学徒,前期不收他们的学费就不错了。我把开发费用做到一千两百万港币,给国科院回回血。” “回什么血?”老太太和于芳都没听懂。 “计算机中心建下来,花了院里不少资金了。其他单位明着不说,私底下肯定意见不小。这笔钱能把他们嘴堵上。” 老太太默默算了下账……得,臭小子赚回来的钱基本分毛不剩了。 爱卡的钱……实在张不开嘴呀…… 第1656章 不受待见的梅老哥 之前小来小去的不算,上次曲卓回京城,老太太絮叨了下难处,两笔不图回报的重资就投了下来。 现在的情况是,荣志坚已经说的很清楚了,爱卡赚到的钱有用,需要搞新产品,还要搞新技术研发。 都是正经用途,耽误哪个都影响人家公司的发展。 但是……宝钢的问题迫在眉睫。 宝钢项目能谈下来,是十分不易的。 虽然眼下大环境是讲友好,但小日子依旧不愿提供初轧机等先进轧钢技术的核心设备和干法熄焦技术。我们引入蒂森克虏伯参与进项目中,迫使新日铁为了争取份额而让步。 没错,小日子之所以让步,完全是因为利益。 宝钢一二期计划投入301.7亿,其中包括47.8亿美元的外汇。一期172.4亿,其中包括20亿美元的外汇。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项目谈下来,这会儿发现根本拿不出外汇支付二期设备款。 而且,在建的一期项目也出了大问题。 宝钢选址是沪市的软土层,地基打桩后发生位移,需追加投资加固,进一步加剧资金压力。 计划投入都拿不出来,计划外支出就更没钱啦。 如果就此下马,前期投入不算,需要支付15亿元维护已到货设备,外加九千万美元的二期设备违约金。 这九千万里,只三菱重工一家就有三千万。 可但是,如果咬牙把项目落地,我们的钢铁工业将一步跨越20年的技术鸿沟,站在全新的起点上…… 憋着劲惦记爱卡的钱……首先,荣家的根在沪市,家乡的问题,荣家责无旁贷。其次,某小同志从宇辉电器落地开始,就跟三菱的关系搞的非常好。 九龙仓的操作里,明显有三菱的影子。京城的汽车厂就不用多说了,都不见他费什么力气,就把三菱的汽车技术成套成套的弄到手。 如果利用好这一层关系,宝钢二期项目中三菱的订单,有很大的可谈空间…… 听完老太太直叹气的讲述,曲卓沉默了半晌。 虽然没吭声,但神情明显非常为难,又说不出拒绝的话。 沉吟了良久,问:“如果把一期项目搞完,还需要投入多少钱?” “大概二十五亿。”老太太说出数字时又叹了口气。 “嗨~我当多钱呢。别上火哈,我想招儿,小事儿。”曲卓语气轻松,但长眼睛就能看出来,神情一点都不轻松。 “这才一期,还有二期呢。”梅宣宁好心提醒。 “就你话多呢?”曲卓不爽的看过去,指使秘书似的说:“把详细资料调出来我看看,再给港岛打电话,把荣志坚喊回来。” “得~”梅宣宁一点儿磕巴都没打,麻溜的就去办。 他看出来了,臭小子心里憋着老大的火呢,不过是不愿在老太太面前发出来罢了。 赶紧趁机闪人,留下来铁定挨狗屁呲。 为啥? 老几位怎么知道,爱卡马上有一笔大钱进账的? 那不明摆着嘛,某个货应该就跟他说过。 唉~以后再想打探点什么事,就更费劲喽…… 梅老二出院门的时候,正好小丫头背着书包回来。 皱皱着小脸儿不爽的看了小静静爸一眼,贼敷衍的打招呼:“梅老哥好。” “什…什么态度。不欢迎呀?”梅宣宁虎着脸问。 “你来我家就没好事儿。”小丫头甩给胖货一个眼神,让他自行体会,昂首挺胸的错身进门。 “嘿~”梅宣宁气的吹胡子瞪眼。 瞎子点灯白费蜡,人家小丫头瞅都没瞅他就进院了…… “怎么才回来?”曲卓问。 眼看都晚饭点儿了,小学校早就放学了。 “在二十号院跟小娟和小春一起写作业呢。”小丫头回话时看到老太太,惊喜的喊了一声“奶奶”,拖鞋都没穿颠颠的跑过去,书包以甩一边委老太太怀里起腻。 “怎么跑二十号院写作业?”曲卓纳闷。 “二十二号院往西,不都给学校当老师宿舍了嘛。秀梅大侄女就把家搬二十号院了。” “哦,对了。”曲卓想起来了,二十二号院到二十八号院被几个“老门神”给霸占了。 说是霸占,一个是暂时确实有需要,一个老黎同志在为小曲同志打算。 眼下京城住房多紧张呀,你一个人占了整条胡同,还都空着。知道咋回事的人毕竟是极少数,时间长了容易惹非议。 全安排成宿舍就挺好,有住户了省的被人说小话。回头安置楼下来就都搬走了,不用担心房子租出去收不回来的情况发生。 要说于大春和曲秀梅差事办的尽心尽力,到现在为止别说过分的要求,就没为任何私事向曲卓开过口。 虽说顶个亲戚的名头,曲卓给两口子开的工资待遇也不低,该笼络还是要笼络。 稍稍琢磨了一下,交代小丫头:“我待两天就得走,等不到周末。回头跟你姐说一声,让她告诉曲秀梅,三号院后身的套院给她家了。” “后身……”小丫头歪头想了下,颠倒明白是哪个院,大包大揽:“我去说。” “啧~让你姐说!”曲卓瞪眼。 “为什么呀?”小丫头瘪嘴。 老太太笑眯眯的揽着小丫头的肩膀,小声说:“听话,你姐夫是让你姐赚人情呢。” “人情……”小丫头琢磨了一下,恍然:“哦,就是让秀梅大侄女感激我姐呗?” “……” 曲卓和老太太都笑了…… 三号院后身的“套院”是有点说法的……也算不上有说法…… 帽儿胡同没有一号院,把边就是三号合院“大杂院”。东西向比五号院要宽一些,但南北向要短不少。 五号院南起帽儿胡同北到景阳胡同,三号合院同样南起帽儿胡同,到北面大概到五号院三进正房一线拉平。后身到景园胡同的一段,是个大门开在南锣鼓巷上,坐西朝东的小三进。 说是“小三进”,跟胡同内坐北朝南的深宅大院比算“小”。整个院落南北大概二十七米,东西四十米,一千平方还冒个小头呢。 有意思的地方是“小三进”的门牌号——南锣鼓巷95号。 看过某部电视剧的是不是有印象了? 一个院里聚拢那么多奇葩,现实中估摸是很困难的。 所以,曲某人严重怀疑写剧本那位是,属于艺术源于生活。 比如,现在不知道搬去了哪里的老刁妇葛王氏,和明显被教歪了葛小涛…… 大概就这样 第1657章 金山银山不如绿水青山 计算机中心还没搬家呢。 机关楼、餐厅和单身公寓虽然暂时还是大白墙和水泥地,但已经能用了。 设计楼和实验楼十二月中才完工,眼下还在散潮气。 主要是锅炉不给力。 计算机中心、北大家属区和清华家属区三家公用一个锅炉房,计划前期上四台29.2mw的锅炉。 去年秋天时沪市锅炉厂只交付了一台,第二台计划三月交付。后面两台恐怕要等到年中,甚至年底…… 清北两家的第一批家属楼头十一就盖好了,入冬第一批住户就迫不及待的搬了进去。 一台锅炉带老大一片区域的三撮建筑,能保证屋里有十来度就不错了。 这年头的人住惯了需要生炉子的平房,也习惯了冬天在家里穿厚衣服,觉得十来度的温度挺好。 但室内温度低,潮气散的慢。人没问题,仪器和设备不行。尤其是实验楼内要安置的都是金贵玩意。 供电暂时还没保障,中央空调系统指望不上,只能耐心等着。按现在的墙体和空气湿度看,大概要等到过年前后…… 即将在港岛举办的技术发布会,一贯低调的曲某人肯定不会抛头露面的。 主持人的任务安排给了黄玲义,原计划操作演示让宋凡、楚志恒、孙彩云和陈舒上。 但孙彩云出了点“小情况”,跟吴兰兰一样,怀孕了。 于是,让软件二室一个叫李佳静的技术员顶上。 李佳静以前是华北计算机所的,单位派她来进修……就肉包子打狗了。 技术不错,是视窗操作系统控制面板前端部分的主要设计人员。人长的虽然不算漂亮,但戴着眼镜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看着就有科技工作者的气质。 技术比李佳静更好的肯定有,但上台演示嘛,要充分考虑外在形象。 没办法,从古至今也不分内外,人类一直是看脸的社会。不论男女,形象气质好就是占便宜,属于先天优势…… “演示”和“介绍”两个词说起来简单,但实践中还是有些困难的。主要是两点,节奏和配合。 过程还不能太枯燥,时间也不易太长。还要在保证专业性的基础上,充分照顾现场的非专业人士。 比如,媒体记者。 要是连听都听不懂,让人家怎么写报道? 计划总时长在一小时左右,再加上二十分钟到半小时的提问时间。怎样在有限的时间内,向来宾做出充分的,有吸引力的展示。 还要提前预判可能面对的专业和非专业问题,准备好答案,省的到时候在台上嗯嗯啊啊,逻辑混乱,言语啰嗦。 所有的这些,都是要提前考虑好的。 曲卓化身临时导演,把自己摆在观众的视角上瞎指挥了两天,十号中午荣大少爷抵达京城。 下午跟荣志坚和梅宣宁在屋里闷了一下午,仔细研究了宝钢的情况后形成了初步计划。 转过天上午,曲卓去单位继续瞎指挥,荣志坚回蛇口继续跟他堂哥和妹夫一起规划厂区。梅宣宁带着只有一页纸的计划书,去了佘主任的衙门口。 计划很简单,爱卡眼下的重点是发展自身,不参与自身产业外投资。等外面的钱回来,将钱借给海天基金。 海天基金借给中信3.5亿美元,这部分钱中信用来干嘛都行。比如,换成软妹币完成宝钢一期的后续建设。 虽说按照汇率换,3.5亿美元只能换5.25亿软妹币,但汇率有多大水分大家心知肚明。 要按实际购买力算,7.5到7.8算是比较合理的兑换比。就按7.5算也值26亿多呢,足够支持宝钢一期项目做完。 高速和汽车厂两个项目,算曲某人为了支持内陆建设付出的。但这回用的资金是爱卡的,不能得惯了便宜当理直气壮吧? 所以,这笔钱是借的。 既然是借,自然要还。 一不要利息,二不设期限,中信什么时候有钱什么时候还。 计划中宝钢二期引进的2050mm热连轧机及配套设备,共计27.8亿美元设备款,海天基金借给沧浪,由沧浪投给首钢。 首先,这笔钱是借给沧浪的,也是要还的。 其次,沧浪是投资,不是白给。 要求首钢将升级后的厂区独立出来,将沧浪投入的设备折算成股份。所产出的优质高规格热轧钢,要优先供给沧浪的汽车厂…… “三点五…二十七点八,三十一点三亿美元呀。爱卡交给了汇丰多少钱?”佘主任一目三行的看完“计划书”没做评价,关心起了钱的事。 这么大的事他做不了主,要上会讨论才行。 “不知道。”梅宣宁趁机把话说明白:“以后不止您几位,我也甭想从那小子嘴里打探消息啦。 您是没见着,荣志坚都急眼啦。说直流变频是眼下最前沿的技术。哪个先搞出来,以后坐收专利费。被别人抢了先,以后就要给别人交专利费。 现在科研经费被占用了,还钱是猴年马月的事。等于用爱卡的未来,换个八竿子打不着钢铁厂。” 佘主任表情干巴巴的……扫了眼手里的纸,起身:“走吧,去汇报。” “我就不去了。”梅宣宁也起身,语气中透着无奈的说:“跟化学所和环境科学研究院的专家约好了,去十八里店实地考察。” “考察什么?” “防止汽车厂建起来,污染地下水和通惠渠。”梅宣宁有气无力的:“我们沧浪的首席技术官大人有交代,金山银山不如绿水青山。 别的地方他管不着,但凡沧浪参与的项目,决不允许港岛红磡的情况再次出现。” “这大雪天的。”佘主任看了眼窗外。 “肚子里憋着邪火,故意折腾我呢。”梅宣宁卖惨。 “……”佘主任摆摆手,示意梅小二同志该干嘛干嘛去。 他能说什么? 先是半路抽调资金,导致无法绝对控股和黄。又占了爱卡的科研经费,很可能导致准备投入研发的新技术,被竞争对手抢了先机。 换谁也得满肚子火气呀…… 梅大董事长顶着小雪奔十八里店,跟化学所和环境科学研究院的专家一考察就是一整天。 伦敦的皇家操盘团队在每盎司800美元的价位,再次抛出百分之二十的存单,回收96亿美元…… 傍晚时分,曲卓裹着大衣扣着棉帽子戴着大口罩,顶着雪后寒去了燕南园。 北大外语系十三、十四两天和十五号上午期末考试,本来不想打扰媳妇备考的,但明天就带团去港岛,咋的也得亲亲抱抱一下呀。 举高高就算了……体格不行事儿,举不动。 当然啦,名义上是送刚从港岛带回来的女性专用卫生用品,整整一大箱子呢…… “考完试就过去呗?” “嗯~还带小春和阳阳他们吗?” “这次不带了,二月我给曲素梅放几天假,让她回京城过年。” “明明几号考试?” “明天和后天,十五号返校拿成绩。不过,咱乔大画家二十五号有重要活动。你甭管她了,完事让她自己走。” “什么活动?” “书法家协会腊八那天挂牌。作为协会最年轻的会员,是一定要参加的。” “给她能耐的。”小雨妹妹翻了个小小的白眼儿,难得露出俏皮的模样。随后又担心的念叨:“她自己走能行嘛。” “肯定行,放心吧。来~让哥稀罕稀罕……” “哎~呀~~红梅……” “西厢房里呢,听不着。” “我得赶紧复习,马上考试啦。” “不差这一两个小时,歇歇脑子……” 第1658章 港岛还是有不少人才嘀~ 十一号上午,VR-hAb332从南苑机场起飞,载着参加计算机技术布会的六台展示机,以及备用零件起飞奔羊城。 飞机上没有乘客,只有国泰的双人机组和两名梅老二精挑细选的“学徒”飞行员。 曲某人和计算机中心的十人团队乘民航出发。 十个人里除了黄玲义、宋帆、楚志恒、陈舒和李佳静,还有安全员齐磊、副书籍杨珍芳、二室主任宁波、一名办公室副主任和一名财务室的会计。 怎么带了好几个闲人? 奖励79年度的优秀员工。 曲大主任早就说过,都别争也别抢,所有人都有机会去港岛。前提是工作认真负责,表现要好…… 至于苦命的梅老二,要留在京城落实汽车厂的详细规划,还要落实与首钢的合作。 之前交上去的那份计划,上面基本同意,首钢下属有冷轧和热轧两个轧钢厂,进行现代化升级改造是好事。 产出优先保证沧浪的汽车厂没问题,合股经营也没问题。 问题是…… 首钢79年资产规模约为18.6亿元,一大一小两个轧钢厂加一起资产规模都不过亿。沧浪投入的设备价值是27.8亿美元……股份分配怎么算? 所以,这事儿得好好商量一下,有了结果后还需要上会,且得一些日子呢。 通过中信投给宝钢一期3.5个亿倒是没问题。保障一期工程做完的同时,中信还能剩下点,算是有了点启动资金。 但,说是不要利息,也不限定还款期限,哪能真白用呀…… VR-hAb332比民航的三叉戟早起飞了差不多一个小时,落地比三叉戟晚了半个多小时。半路上两名“学徒”风别接手了一会,耽误了不少时间。 在羊城机场降落后,地勤人员小心翼翼的将计算机卸下来,装进等候多时的考斯特。 随后,两辆考斯特直奔鹏程。走简易入境手续通关,一路穿过红磡隧道先奔皇后码头。 赵小军赵部长已经在码头等半天了。 虽然一身价值不菲的西装,但特别真诚且热情的跟每一名计算机中心的工作人员打招呼。 还半点不矫情。 脱了西装挽起袖子,跟大家一起动手,小心翼翼把计算机和配件搬进游艇…… 怎么就成部长了? 石壁联合实验室外联与保障部部长。 这个“部长”的头衔,属于石壁实验室的内部职务。赵小军在国内的档案关系,挂在国科院机关下属的行政局。没有具体职务,却是扎扎实实的行政16级, 直接就副处啦? 不算“直接”。 赵小军在沧浪的职务,是负责外联工作的经理。虽然没有行政级别,但按照内陆的企业职级看,基本上可以算作与正科级对等,属于“同正科级干部”。 石壁实验室也没有明确的级别,但国科院副院长和副书籍主持工作,妥妥的副部级。下属研发团队负责人,清一色的正厅级。 要按照这个级别架构算,所谓“外联与保障部”怎么着也得是个副厅级。 奈何小赵同志底子薄资历浅,只能受点委屈,按照副处级算了。 潜台词是,只要赵小军尽职尽责,别出差错,副厅只是时间问题,完全不存在任何障碍。 要没这个正经八百且一片坦途的“副处”,京里某一帮人也不至于眼红成那样…… 等游艇驶离码头奔石壁,赵部长带着一帮人先去吃饭,然后去补办公务居留证。 走简易手续入境的嘛,四十八小时内要补办正式手续。 等办完手续,把人交给陈嘉慧,由陈大小姐带着大家逛逛港岛,买几身衣服。 最重要的是,给发布会要登台的五个人订制服装。 曲某人的要求很招人烦,既要正式不失体面,又不能过于正式刻板。 陈大小姐很头大,赵小军来码头等人时,她跑了趟鹏城跟邓丽君讨主意。 明星嘛,肯定很懂服装和造型。 邓丽君听说是曲大佬交代的任务,肯定认真对待,在管伟华的提醒下,强烈推荐去诗纺服装店订制。 诗纺服装店的老板叫刘培基,是港岛的殿堂级设计师。 76年代表港岛参加过伦敦时装周和巴黎时装周。现在伦敦三大百货公司都在他的店里下订单,足可见确实有两把刷子,不是那种吹捧出来水货…… 曲某人把手下的一拨人,交给了手下的另一拨人后,奔顺生找小姑。让小姑联系利陆,帮忙寻找一名专业导演。 为啥? 事实证明,专业的事还是需要专业的人。 曲卓计划中的发布会,画面需要在两种视角间切换。 一个是摄像机拍摄的远景,聚焦于主持的黄玲义,后面一排计算机是背景。 另一种是通过信号分配器和中继器,将正在演示的显示器画面转到放映机上。操作员负责操作,黄玲义做讲解。 这两种视角如何切换说起来挺简单,就来回切呗。但等真正落实……好像并不是那么简单,正经是个技术活呢。 最好有一名专业的导演或是导播来居中指挥…… 利陆女士非常给力,很快就帮曲卓联系到了一位真正的专业人士,叫石少鸣。 说石少鸣估计耳生,但说佳艺六君子应该有不少人知道。 77年周梁淑(怡)、叶洁馨等六人集体从无线跳槽至佳艺。石少鸣是其中之一,担任节目总监,负责节目策划与内容制作。 他还当过电视剧导演,懂摄像,可以说是编、导、摄多面手。 但这位“多面手”在78年佳艺倒闭后,就有点尴尬了。无线是肯定回不去了,丽的又没有合适的职位。 想学欧美独立制作节目,港岛没有他施展的环境。 所以,眼下还闲着呢,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工作。 曲卓听过佳艺六君子的说法。 是不是“君子”不知道,只知道几个货合伙一顿折腾,把一家好端端的电视台给干倒闭了。 好吧,那属于能力问题,不代表专业不行事儿。 而且,利陆还是值得信任的。如果不靠谱,她不会推荐。 傍晚时跟石少鸣见了一面,聊了两句感觉还行。起码曲卓说想法,他能很快的领会是什么意思。 转过天带去石壁看了眼布置好的模拟现场和设备,自以为拍过剧做过节目,足够见多识广的石少鸣,被眼前高科技给震懵了。 发自内心的感叹,内陆的科学技术已经如此昌明了吗? 简直先进到匪夷所思…… 第1659章 给土鳖们开以小眼儿 13号,渣打银行租用港岛大汇堂主厅,举办了一场主体为“金融与经营管理”的年会…… 如果说汇丰是戴英人在亚洲孕育出的混血儿,不华不洋,两边都占点,又两边都不纯。1853年由戴英皇室特许成立,服务于阿三、华夏和南非殖民贸易的渣打,就是戴英殖民遗产的继承者。 之前一直没怎么太提它,主要是因为渣打从70年代开始,在港岛的存在感持续减弱,业务一直在萎缩,去年的放贷连汇丰的三分之一都没有。 不是被汇丰挤压的,而从70年代初中期开始,渣打就一直实施“欧美优先”的策略。 先是合并了特许银行和标准银行,去年又收购了老美的加利福尼亚州联合银行,获得了西海岸的零售业务网,进入了巴西和委内瑞拉等拉美市场。 眼下……可能是看到东大与戴英在港岛经济和技术方面的合作不断加强。鉴于未来两家的大量资产,都汇聚在这巴掌大的地方,判断爆发直接冲突的可能无限降低,似乎有意分一杯羹。 所以,搞了这场规模正经不小的年会。 不但邀请了港岛的银行和商界人士,内陆的中行、建行、华润、招商局和沧浪。 还给杰里米·曲先生也发了一份邀请,不过曲卓以正在为发布会紧急赶制程控设备为由婉拒了。 确实在紧急赶制设备,一部简易但不简单的导播控制台…… 石少明确实是专业的,接手了发布会导演的工作,并充分领会了曲卓想要呈现出的效果后,立马开出了份名单:一名导播、一名导播助理,两名摄像、四名摄像助理,一名灯光师、三名灯光助理和五名场务。 不止添加了大批专业人手,还对包括机位和灯光在内的整个会场进行了重新设计。 在曲卓的计划中,观众席中间架设一部摄像机,上方吊投影仪,将画面投到舞台后方的电影幕布上就算完事。 石少明接手后,将做备份的一套摄像机和投影仪也用上了。 主摄像机依旧在中间,另一部摄像机配上支架滑轮,由两名助理拎着线缆轴跟着,在观众席和舞台之间两侧机动。 两部投影仪悬挂在会场上方靠左和靠右的位置,利用梯形校正将画面投在电影幕布上。 就像电影院里,通常也是两部放映机轮番工作,才能在放映不止一卷胶片的长片时电影画面不间断。 用在发布会上,是通过两台摄像机切换工作和两台投影仪的不同投射角度,最大程度的规避舞台上人员调动时,身影遮挡投影仪光线,在幕布上形成黑影的情况。 这就涉及到了两台摄像机和两台投影仪的工作切换。 另外,六台不同配置的计算机要轮番演示,通过一台六路视频信号分配器,手动切换传到投影画面上的信号源。 石少明安排一名导播负责摄像机、投影仪和分配器的信号切换工作。为了保证操作效率和准确性,需要紧急制作一个控制台。 理论上这个控制台采用物理开关、旋钮和按键就可以了。但这是高科技产品发布会,怎么能用那么low的东西。 必须程控,还要通过计算机来可视化程控。 有没有必要不重要,就图个视觉效果。 同时,也是为了让内陆来的技术人员,在港岛一众土鳖面前小小的露一手,给他们开一小眼儿…… 制作一部程控控制台的决定作出后,曲卓立马召集小方同学和带过来的几个人,聚一起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一张初步设计图就搞定了。 黄玲义带宋帆和楚志恒完善设计细节,宁波带方文山、陈舒和李佳静设计控制台的软件部分。 曲卓先给嘉禾打电话,让他们以最快速度派个摄像团队去港理工。又给港理工打电话,让他们准备好操作间和手工制板需要用到的工具和物料。 最后给电子配件厂的徐荣生和基板厂的陈旺达打电话,让他们派人将需要的元器件和基板送去港理工。 连着几通电话打完,交给了石少明一个新任务,指挥嘉禾的摄像团队,将程控控制台的制作过程,拍成一部干净简洁,节奏紧凑的纪录片。 要求,让观众能够直观的感受到争分夺秒的紧迫感。 人手不足? 立马摇人儿,薪水随便开。 做的好,薪水之外每个人一封大利市…… 石少明在利陆女士联系他,说要给他介绍一番好机缘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这位临时的年轻老板,正是市井间传的沸沸扬扬,却始终不识庐山真面目的“大屿王”。 又眼见“大屿王”连续几通电话打出去,不论港理工还是嘉禾,亦或者工厂老板,全都无二话的极力配合,更加认识到这位的能量。 听到豪气的保证,都没过脑子就拍胸脯应下。一连串的电话打出去,同业好友,行内精英呼呼啦啦的召集来十好几个。 有工开走不脱? 跟你boss讲,大屿王这边有急需,拜托行个方便……对,就是大屿山的大屿王…… 嘉禾派出的摄像团队是最先赶到港理工的。等了一阵,乘船从石壁到中环,又从中环赶到港理工的内陆技术人员也到了。 黄玲义一行人受到了港理工的热情招待,被带去紧急腾出来的操作间时,石少明召集的团队成员陆续赶到。 不愧是当过监制的人,石少明三言两语就确定了自己的核心地位,借港理工的会议室给大家开了个会,讲明了拍摄要求,又临时委任了几个负责人。 另一边,徐、陈两位老板不约而同的亲自将曲某人需要的东西送到港理工。送完也不急着走,等着听吩咐。 港理工电子工程系的实验室里,烙铁、焊丝、万用表,转印纸、转印机、刻蚀剂等手搓电路板要用到的东西,全都是现成的。 但暂时还不能开工,要抓紧时间继续完善图纸查错修改优化,顺道等着曲大主任去搞零配件。 搞程控系统,不是有几颗电阻电感电容就可以的,需要一系列Ic单元和控制件,还有接口。 过了几个小时,石少明正指挥着摄像机,拍摄宁波带人将备用部件组装成一部看着就复杂、精密、先进的计算机时,赵小军急匆匆的赶到,给黄玲义小组送来了所有需要的接口、芯片和控制件。 按他的说法,是从内陆紧急调拨过来的…… 曲某人干嘛去了? 控制台不能一张裸板上焊着开关和旋钮就完事了,外面需要一个壳。 又不是要批量生产,不值当单独开个模具。 所以,他在琢磨着搞个好玩的东西出来——3d打印机! 第1660章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3d打印机的核心技术点有两个:如何稳定挤出耗材和如何精准控制运动。 “挤出”系统分为三部分:进料齿轮、惰轮和步进电机;1mm、0.4mm、0.2mm喷嘴;黄铜加ptFE涂层或全金属材质,隔离加热区(喷嘴附近)和冷却区(挤出机附近)的喉管。 “运动”系统同样分三个部分:驱动x、Y、Z轴的步进电机;同步带加同步轮或滚珠丝杠的传动机构;线性导轨或光轴加直线轴承的导轨与滑块。 两大核心部分之外,还有附属的加热与控温系统、承载打印件的平台和控制系统。 除了热熔式打印机,还有紫外光固化路线。 五十年代,柯达就有合成了聚乙醇肉桂酸酯类光敏树脂,六十年代拜耳又搞出了不饱和树脂与安息香醚体系。 初时相关技术主要用于取代传统不环保的木器涂料,后来被应用到蚀刻保护上。 眼下以丙烯酸酯和环氧树脂为主的光敏材料已经有了,但应用面小,工业体量小,价格很贵。 贵不是问题,问题是眼下曲某人还没腾出时间把蓝光LEd捅咕出来,所以LEd光阵列还不存在,光纤激光器也还没影儿呢。 氦镉激光器到是有了,但体积大、造价昂贵,功耗巨高。 是不是有人想到了紫外线消毒灯? 不行滴~ 波长太短,会破坏材料分子结构。而且能量不足,固化不彻底。 造一个控制台的底板和壳子罢了,犯不着兴师动众,也不需要太高的精度。1mm喷嘴,x、Y轴使用同步带加同步轮,Z轴使用滚珠丝杠,搞一部AbS耗材的“低端货”就足够了…… 13号渣打银行热热闹闹的组织年会时,曲卓乘游艇去蛇口浪了一圈儿。 看了眼吊扇厂、塑料厂、基板厂、电子元器件厂、顺生厂和嘉道理家投建的宾馆选址,乘坐游艇回到港岛时,“带回来”了世界第一台3d打印机和两箱耗材。 顺生不会整体搬离青衣岛,只计划将组装线和Smt生产线迁去蛇口。腾出的厂房,用于生产第三代Gameboy使用的超扭曲相列液晶屏。 不是彩屏,但可以呈现出四阶灰度,能够呈现出更加丰富的显示效果。 全套设备由夏普提供,同时bE和夏普合作推动彩色StN-Lcd屏幕的工业化落地…… bE出技术,夏普出钱,大量的资金砸下去时,就该tFt-Lcd亮相了。 任何技术都不是无本之源,曲某人之前基础理论欠缺的太多,被tFt屏的核心技术“薄膜”二字给误导了。 就像希捷硬盘的薄膜磁头一样,所谓“薄膜”不过是使用了半导体技术将磁头做的非常薄,本质上应该叫“半导体磁头”。 “看”过了从剑桥收集的海量技术资料,才猛地反应过来,tFt屏中的“薄膜”,指的是使用半导体薄膜沉积技术,光刻出来的晶体管阵列。 至于背光,眼下可以使用ccFL,就是冷阴极荧光灯管。等抽空把蓝色LEd搞出来,就可以用白光LEd灯珠取代了…… 冷阴极荧光灯管 被墨色亚格力外壳包裹,完全看不到内部核心结构的3d打印机开始工作时,立马吸引了摄制组和港理工一帮师生的视线。 虽然不知道这玩意具体是如何工作的,但可以通过显示器上虚影模型,从下至上被缓慢填充,以及打印机正面透明亚格力内呈现出的工作进度,清楚直观的看到一个塑料工件,不需要铸模,也不需要机床,像小朋友和泥建城堡一样,慢慢的在眼前从无到有的出现。 外行看热闹,觉得很神奇。 内行看门道,清楚的通过这台不起眼的设备,窥探到内陆高精度机电和高精度加工这两方面的技术水准…… 渣打银行的年会开完人员离场时,利陆女士从tVb借的另一个摄制组,已经架好机器开始拍摄了。 第一时间记录下,大汇堂内人员散场和工作人员清空主厅。 人动用的不少,但速度并不算快。后期可以对录下的画面做抽帧,播放时画面里的人,动作就会变得飞快,营造出争分夺秒的感觉。 干嘛? 不能只顾着表现内陆的科技工作者多牛,也要表现出港岛人的高效精神和强大的工业底蕴,才能让港岛民众在感叹内陆科技先进,科学家本领高强的同时,也能生出属于港人的荣光。 这样才更容易引发情感上的共鸣。 港岛大汇堂主厅清理完毕时,外面已经是月朗星稀。 在tVb的摄像机记录下,几辆海狮和箱货车鱼贯停在大汇堂门前。 许久没在公众视野中出现的石少明,推开头车副驾驶车门,一副干练模样的跳下车。拔出皮带上扣着的对讲机放在嘴边:“各单位留意,有秩序入场。搬运大件物品嘅时候千祈要小心,唔好撞瘀。” 石少明的话音落下,对讲机话筒里传出一阵纷乱但有力的应和声,紧接着海狮和箱货车门纷纷开启。 大量工作人员下车,有序搬出厢货内嘉禾提供的折叠高梯,脚手架等布景设备和tVb提供的射灯、吊架、缆线等舞台设备。 很神奇,从tVb离职了许多年的石少明,再次指挥调度起了他曾经的同事们,场面无比和谐。 仿佛石制片从没离开,还成了tVb的高管似的…… 摄像机的阶段性记录下,十四日大汇堂主厅场地前期布置完成。与此同时,港理工工作间内程控控制台通过了功能测试。 早已通过3d打印机完成的控制台外壳、旋钮和开关键,已经打磨光滑,并喷上了黑色外漆。 热吹风加速烘干后,整体糊上一层贴纸。在贴纸上用刻刀抠出各功能按键和旋钮的标识位,有工作人员用毛笔小心的刷上红、白、蓝等不同颜色的亮漆。 再次用热吹风加速烘干撕掉贴纸,完成拼装后一台犹如商品般精致的控制台,出现在摄像机的镜头里。 插上电源线,接上连接计算机的数据线开机。控制台各种指示灯亮起,配合着计算机显示器上虽然简易,但非常直观的场效图,好莱坞电影里才能看到的高科技感,直观的展现在镜头和现场所有人的视线中…… 十五日,所有技术设备进入港岛大汇堂主厅,工人们开始了小心翼翼的装配与固定。 同样是十五日,伦敦皇家操盘团队在850美元的高位,清仓了最后百分之十五的存单,回收72亿美元。 其实价格还没有到顶,但戴英央行最新统计数据,未平仓合约激增300%,市场严重超买。 维特罗夫也得到了最新消息,毛子为筹集战争经费,准备趁高价大量抛售黄金。 这种情况下不赶紧撤,等着过年呢? 第1661章 先导片 戴英皇家操盘团队决定清仓时,曲卓第一时间通知了大社。 尽管他通过河村智聪很清楚的知道,伦敦的内陆团队在金价涨到825时就已经清仓了…… 要说内陆在伦敦的操盘团队,胆小归胆小,也确实稳妥。 620时就出了百分之二十的头寸,700时又出了百分之三十,750时再出百分之三十,涨到825时全部清仓。 中间闹笑话归闹笑话,却没少赚。 携三点二五亿美金入场,第一笔五倍杠杆吃进一万九千手,17块的价差当天出。除去点差和佣金,赚了两千五百九十六万美元。 如果不是转过天金价暴涨,确实算得上开门红了。 第二笔抱着稳妥的心态,在555价位进了百分之六十的仓位一万一千四百手,分别四笔完成清仓,除去点差、佣金和利息,纯利一亿九千零四十九万,收益率百分之六十六点七。 戴英为了促进贵金属交易市场的繁荣,在79年取消了资本利得税,黄金交易也没有增值税,这笔钱连本金一起只要交点跨境转账的手续费,就能全带回去。 归还本金后,赚到的钱能顶老大的事啦。起码不少悬在那落不下去的项目可以继续推进了。 至于戴英皇家操盘团队…… 15日出完最后一笔675万手后,最终纯利57.6825亿。 对数字敏感的朋友,是不是察觉到不对了? 除了12月27日在660出百分之三十所得的144亿,后面的四笔利润都少了? 没错,一共少了正好十个亿。 连续两轮不利因素推动的金价阶梯式暴涨,是大量资金紧急避险和大批非商业多头共同推高的结果,这明显是不正常的。 在局面稳定下来后,金价有很大的下调区间。 还有一个重要因素,联储主席保罗?沃尔克启动了历史上最严厉的紧缩周期,联邦基金利率从79年十月开始持续上涨。 从保罗?沃尔克所表现出的坚定看,会一直涨下去。 这里面有个知识点,利率与金价的负相关性:联邦基金利率涨,黄金价格就会跌。 综合考量之下,看涨过后就该做空了。 眼下的黄金现货市场还不支持那些花里胡哨的操作,但可以私下约定。 时间不长,两个月的put option。 这是一笔没有情报支撑,全凭金融和贵金属价格规律做出的推测。所以,只是从利润里抽出十个亿随便“玩一玩”。 未知的利润不提,眼前到手的57.6825亿里,1.6825亿是操盘团队的奖金,剩下的56亿里有19.6亿是曲某人的。 至于汇丰那边,黄金期货同样全部平仓.石油、糖、粮食等大宗商品,还能再操作一段时间。 钱不会很快回来,没有哪个傻子会去交百分之二十五的顶格资本利得税,需要通过不同的渠道分批调回来…… 十六号,曲卓头十点就到了羊城机场。 等了一个多小时,京城过来的航班才降落。又等了二十多分钟,乔小雨和吕红梅才一人背了一个包从航站楼里出来。 “走啦,小姑等着吃饭呢。”曲卓快步接过媳妇的包,三步并两步放进后备箱里,又接过吕红梅的包放进去,招呼俩人赶紧上车。 虽然羊城到鹏城的国道是新修的,但距离在那摆着。等赶到卫信道洋房时已经一点半多了。 曲静催促着敏姐赶紧摆桌,拉着侄媳妇好一顿亲热。吃饭时一筷子接一筷子的给夹菜,恨不得一顿饭给养出十斤肉。 太单薄啦。 这体格可不行…… 媳妇一来,发布会的事某人就撇到一边儿了。 也不算完全撇下,每天还是会去看一眼。 不过,待一会儿就撤。 用不着一直耗着。 想法已经讲清楚了,流程也已经捋顺了。剩下的事,都是导演的工作。至于记者问答环节,大社专门派人对黄玲义进行辅导。 针对所有可能出现的提问,尤其是涉及到敏感性问题的话题,还有港岛还有美西方记者惯用的,没话题制造话题和语言陷阱,都做出了详细的应对方案。 最忙的要数石少明,白天调配现场组织彩排,晚上借用嘉禾的后期设备剪先导片。 19号周六,晚饭后很多港岛家庭都全家人早早就坐到电视机前。等待从67年开始,除非有重大特别情况,几乎每周六晚都会准点播出的长寿综艺《欢乐今宵》。 今晚很有看点,据说请了邓丽君、林子祥等歌星现场表演,嘉宾里还有即将开播的《风云》剧组。 《风云》作为接档古龙改编剧《名剑风流》的tVb开年大戏,只刘松仁、任达华、冯宝宝、黄杏秀、林子祥、吴孟达、汤镇业、李香琴、陈玉莲等当红明星组成的超豪华演员阵容,就足够让人期待了。 67到94,播了27年 名剑风流(1979) 风云(1980) 呃~~这个,当年据说也是男神一级的。港岛人的审美好前卫~ 眼看快八点时,家家户户媳妇召唤老公,孩子呼喊父母时,电视里又放了一段已经看了好多年的一句话广告——今晚你就知。 (有人知道这是什么广告吗?) 广告播完,电视画面忽然间黑了…… 安静了两秒,就在不少人搞不清是家里的电视机出了问题,还是电视台的信号出了问题时,电视机喇叭里响起一句:“呢度系计划书,你睇下。” “……” 黑屏的电视再次安静了两秒,忽然出现画面……手里拿着一摞纸,作势正在翻看的石少明低声感叹:哇噻~大场面! 感叹完抬起头直视镜头:“嘢喺边度?” “嗰边。”画面外的男声响起。 石少明视线随着声音的指引看向侧边,眼神稍稍驻留,神情怔住,惊讶到木然的低呼:“哇偶~猴赛雷~” 画面再次陷入黑暗…… 短暂的寂静后,石少明忧心忡忡的神情出现在画面中,递向镜头一张纸:“老细,想达到你哋需要嘅效果,我哋需要咁样一樽设备。不过,冇得卖。杰判、阿美莉卡、英格兰地,边度都冇得卖。剩低一星期时间,点算啊?” “自己整番啦~” “啊?”石少明呈痴呆状。 “黄教授,我需要借你校嘅实验室” “冇问题,我即刻安排。”画面切成港理工电子工程系黄肃亮教授。 “陈老板,我需要一块最优质嘅基板。” “冇问题,半个钟内送到。”开元电料厂老板陈旺达出现在画面中。透过他身后的窗户,可以看到电料厂车间内正在运行的设备和忙碌的工人。 “徐老板,我要订做一叠电子元件。” “天黑前包保送到。”荣盛电子元器件厂老板徐荣生掷地有声。画面一转,是整洁先进的流水线,和流水线上聚精会神工作的工人。 “曲老板,我要帮手。” “洒洒水啦~”身处于无尘车间内,身穿洁白隔离服,但没戴帽子,也没戴面罩的曲久勷神情自信。 在他的身后,是流水线上正在吊装除尘的,一列一列整齐的液晶屏…… 眼下这年头港岛的工厂虽然有很多,但严格意义上说,大多数都属于劳动密集型的纯手工,或半手工的作坊。 差异不过是作坊的规模大与小罢了。 像荣盛电子元器件厂和开元电料厂这种去年刚刚建成,采用最先进流水线的现代化工厂,除非是在厂内工作过的人,平常是很难看到的。 先进流水线都少见,更别提顺生液晶制造车间内,更加先进和少见的高等级无尘车间和高自动化生产线。 家家户户电视机前的观众正既大开眼界,又懵头懵脑呢,电视上的画面再变。 崭新的整张基板……整齐摆放在防静电托盘里的精致电子元件……嵌在黑丝绒固定模具中的几小块液晶屏,各种电子元件被不同的人,送进港理工电子工程系实验室。 实验室内,几名身穿白大衣,模样斯文专业,一看就是科学家的人在画图,在比较电子元件,在拿起一片芯片仔细观察…… 镜头一转,实验室内的微波设备挡住了半边画面,另外半边画面中,一个穿着白大衣,模样白净斯文的齐耳短发女生,正坐在那里,双手犹如弹钢琴似的在快速按着什么东西。 画面推进,透过女生眼镜的镜片反光,隐约能看到一点黑色的背景和不断跳动的白色字符…… 电视机前不少好奇心重观众们,正仔细分辨镜片上的反光时,画面再一转。 港岛大汇堂主厅内,一群西装革履年龄不一有华有洋,个个气度不凡的人正在退场。 主厅内完全空旷后,大批工作人员井然有序的入场,随后画面快进,所有桌椅摆件被散开后忙忙碌碌的工作人员迅速清空。 画面再一转,变成黑色的夜……一队刺目的车灯迅速驶近。 头车在镜头前停稳,精神抖擞的石少明从副驾驶调下来。 车灯的映照下取出对讲机,放到嘴边中气十足的呼喊:“兄弟们,开工啦~” 镜头移动中推进,车灯刺目的光线下,影呼呼的看到大批身影从后面的车队上下来。 不等观众看清车上下来的人在干嘛,画面骤然转黑。 停顿一秒后,一行白字出现:明日下午两点……tVb诚邀诸位共同见证……科幻照进现实…… 第1662章 有点超出预期 发布会时间定在20日,周天下午两点半。从18号下午开始,各路来宾和媒体就陆续赶到。 情况有点超出预期。 内陆只是通过各国使馆,向一些国家的科研机构发出了邀请。其中很大一部分只是发了一份通知函,压根没指望会来人。 结果…… 戴英皇家工程院、计算机协会,七家电子类公司,九所高校及十余家媒体、杂志来了一百多人。 老美和高卢分别来了七十多个人,而且分量十足。 两边带队的都算是曲卓的熟人,老美是劳伦斯伯克利国家实验室负责人大卫·夏尔,高卢是国家信息与自动化研究所的副所长雅克·路易。 意呆、荷兰、西汉斯、丹麦、爱尔兰、澳洲也都来了十到二十人不等的团队。 来人最多的是小日子,从高校学者到公司和科研机构的各路专业人士,再到产业联盟的头面人物和媒体、杂志记者,分乘不同航班陆续过来了两百多人。 另外,南盲肠、大马、星家坡等东亚和东南亚国家基本一个没落。多的十几二十人,少的三五个、七八个,加一起也有小一百人。 南盲肠的团队规模最大,除了科技部官员,国家半导体、三星、金星社(LG前身),triGem等与半导体和计算机相关的部门和公司全都派人来了。 要知道,南盲肠和某几个,还没跟东大建交呢,也压根就没通知他们。 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得到的消息,直接跟港府联系预定的座位。 南亚只有阿三和小巴来了,其它几个国家要么乱糟糟,要么跟毛子是一头的,要么还在为填饱肚子而努力呢,压根没有相关产业。 中东的Gcc 六国,各种颜色、花纹头巾的土大户也来凑热闹。 海鲜主管科学的官员带队,来了十多个人。原本订的半岛酒店,得知土大户们在那,转头换成了希尔顿。 还有一大波不速之客,来自于中太平洋的土豪国……呃,起码在80年这一时间节点,人均超三万美元的Gdp,绝对算是土豪国了。 就这,还是未将占总人口百分之六十的大量外籍劳工纳入分母。 如果仅计算本国公民,人均Gdp超过5万美元。很可能超过人均Gdp排名第一的摩纳哥(5.2万美元),成为全世界最富裕的国家。 是真的豪,直接从澳洲包机过来的,一家伙来了三百多人。 不是纯奔着不知所谓的新技术发布会来的,只是墨尔本鸟粪大厦里有人听说了发布会的事,穷极无聊的决定过去凑凑热闹。 港岛和东京本就是“土豪国”百姓日常组团购物的热门地,有人要来港岛,引来了很多同样穷极无聊的人响应。 于是,包了一架澳航的波音747-200就来了…… 一帮卷头发,没啥正事儿的黑哥们和黑大姐不重要,不需要特意接待,让他们自娱自乐就行。 剩下的哪怕是南洋小国,来的也是科教界和官方的头面人物。 没人预料到会来这么多宾客,港府措手不及,内陆措手不及、戴英同样措手不及。 咋整,组织招待呗。 港府虽然慌乱,但也算有序的调集人手接待各方宾客时。戴英来港团队中牛津和剑桥的学者,在皇家工程院国际合作与交流中心主任诺伯特·贝瑞的带领下,原地变身接待方。 抓紧时间熟悉大屿山联合实验室的情况,与内陆方面的技术人员简单认识了一下,共同迎接八方来客的参观。 18号傍晚,内陆方面由外事部门牵头,国科院和几个通用计算机项目参与单位,组成了一支五十多人的团队紧急赶赴港岛。 团队成员从羊城到鹏城走正常渠道通关,沧浪的那架小破飞机油箱八成满,腾出负重载着近一吨的摄像摄影设备和7899项目研发中的阶段性资料、试验室成果和半成品,从京城直飞港岛。 资料、实验室成果和半成品啥意思? 让老外们看清楚,我们的东西不是凭空冒出来的,是通过立项、设计、阶段性研发、难点攻关,一点点从无到有直至落地的。 怎么说呢……归纳起来,属于越没什么越想证明什么。 上面的一小撮人很清楚,我们半导体产业的真正根基是怎样的。一直忧心真实情况被美西方窥破,自然抓住一切机会,证明我们是基础雄厚的,是人才充沛的…… 港岛、内陆和戴英三方共同努力下,尽管内部协调乱七八糟,但在来宾眼中一切井然有序。 参观石壁实验室时,看到的不止是现代化且科技感十足的建筑群,还有内陆送来的,部分已经完成部署,部分还处于打包状态,没有来得及安置的,最顶尖的实验室仪器和设备。 听到那些设备的功能和精度参数,不由得大为震惊。 一直以来对于这种高精密度设备,美西方一直对东大严防死守。没想到防来守去,东大居然自行研发出了最顶尖的设备。 没人怀疑是通过特殊渠道搞到的。 因为,即便是老美最先进的实验室,与石壁相比也黯然失色。 虽然不排除某些关键部件存疑,但就整体而言,只能是东大自行开发的。 不说一众来宾,戴英方面的人也在暗自开眼。 剑桥卡迪文许实验室的那些,只能算是老设备技术升级后的产物。石壁实验室的设备,在他们眼中才是真正的“正版货”。 前年年底和去年年初几波考察团队参观内陆科研机构时,还以为东大人把最好的实验室设备都摆在了明面上。 现在才知道,东大当时拿出来的,只能算是二线设备,真正的好东西一直藏着呢。直到与戴英的合作真正敲定了,才舍得摆出来共享…… 除了已经完成部署和没来得及部署的仪器设备,并没有投入使用的石壁实验室其实并没什么“好看的”。为了撑场面,当初曲某人用来忽悠港府的大屿山整体规划图,也被摆了出来。 让来宾们见识到石壁联合实验室,原来只是大屿山科研基地中的一小部分。 未来从整个大岛从西侧到东侧,会星罗密布的分布一系列专注于不同方向的,拥有蓝星最顶尖设备和研发实力的,电子电气科学相关的,众多顶级实验室。 同时,也让原本只是在科技圈小有名气的bE公司和旗下b实验室,被更多人关注到。 听说bE在港岛有分支机构,立马有记者提出参观的请求。 第1663章 一下子多了好几个廉价的“O” 各路不同国家,不同心态和目的的记者……曲素梅肯定应付不来。 随戴英团队一同来的,莫里斯教授辅导出的首位博士生,也是世界上第一个取得计算机科学博士学位,现剑桥大学教授,并作为剑桥大学代表加入bE欧洲实验室的大卫?惠勒,接到了某人的电话。 身为白来的,且不用白不用的“便宜大师兄”,一个不留神就莫名其妙的成了bE公司的cto(首席技术官)。 几间办公室没什么好看的,大卫?惠勒将话题聚焦在戴英皇室的无私赞助下,欧洲b实验室与戴英几大理工高校共同推进的人工智能,及服务于人工智能的算力集群上…… 同时,出于好奇,随着老美团队一起到港岛瞅瞅内陆“R-1阉割版计算机”的史蒂夫,也接到了某人的电话。 同样职务从天而降,摇身一变成为了bt公司的cIo(首席信息官)。并与bE公司coo(首席运营官)曲素梅一同,接待各方记者。 可怜的俞曼雅,继莫名其妙的成为了沧浪公司cFo(首席财务官)后,又被抓来冲场,成为了bE的cFo。 好在类似的“戏码”,她还是曲静秘书时就演过,做起来也算轻车熟路…… 在某人的授意下,史蒂夫私下里给部分阿美莉卡记者,单独开了一个爆料会。 爆料会过后,老美记者们爽了…… 他们原本已经在酝酿着回去后就发声:东大与戴英的联合,会对阿美莉卡的技术领导地位造成冲击。 史蒂夫让他们意识到,原来bE和旗下的b实验室,一直沐浴在灯塔光辉的笼罩下。 在史蒂夫富有技巧性的表达中,总部在加利福尼亚州库比蒂诺市的tech Unicorn公司才是真正的主角。 只不过主角非常低调……悄无声息的将包括杰里米、艾兹格、沃兹、盖茨等世界顶尖半导体和计算机科学家网罗到一起,共同加盟创建了一个技术联合体。 bE被带有诱导性的语言,描述成了阿美莉卡tech Unicorn公司吸收全世界先进科技的分支机构,史蒂夫创建的苹果和盖茨的微软,就是技术联盟的最大获益者,因特尔也已经受益。 未来还会有更多的阿美莉卡科技公司,通过三家的技术共享协议,便捷的获取世界各国的先进技术。 诱导性的话语表述完,史蒂夫不忘提醒一众记者:要低调,一定要低调,不要在报道中提及这些。会让戴英、东大、小日子等欧亚人意识到他们正在失去什么。 收下史蒂夫分发的“小礼物”后,阿美莉卡的记者们满意了,将注意力重新投向发布会本身…… 各路贵宾纷至沓来时,曲某人哪去了? 理论上对科学和研发之外的事,完全不感兴趣的杰里米·曲,正在顺生的小实验室里,鼓捣他的新玩意呢。 顺生哪来的小实验室? 把三楼小会议室的牌子摘了,潘世生开着海狮送去一车乱七八糟的东西。搬进会议室摆放起来,不就有实验室了嘛。 鼓捣3d打印机的地方,不需要什么高科技的仪器和设备,弄台计算机摆着,再把各式各样的成品、半成品和失败品零件扔的到处都是,看起来就很像回事了。 搞这个干嘛? 打造科学怪人的人设呗,不然那么多重要人士到港,他躲起来不露面,很失礼的好不好。 可来一波就去见一波,满面假笑的迎来送往,浪费唾沫不说,天才的曲不要面子吗? 年轻的“科学怪人”两耳不闻窗外事,醉心于一项新技术,就很合理。 于是,一波又一波最有分量的宾客,得到允许分批到顺生“拜见”天才的东方曲…… “杰里米,你要给我发薪水。”傍晚时分史蒂夫满脸疲惫的走进顺生的“临时实验室”。 不是装的,应付各路记者,确实是一项非常熬人心神的工作。 “过几天会有一笔资金汇入tU,想要多少薪水自己开支票。”曲卓专注的盯着显示器。 显示器上3d打印机制模软件cura,正在给一栋房子的模型做切片。 “我准备买一辆庞蒂亚克火鸟。”大老美不懂客气,史蒂夫很干脆的提出要求。 不贵,还不到七千美金。 79款庞蒂亚克火鸟 “买两辆……一辆开,一辆拆了做备用配件……”曲卓的视线从显示器上挪开。 计算机性能的限制,模型切片时整理数据、规划打印路径和计算支撑结构无法同步进行,一项一项的读进度条,慢的让人直犯困。 “如果资金足够,我建议在加利福尼亚也建立一个实验室,这样才能规避无端的攻击和警惕。” “建实验室不是问题,问题是研究方向。”曲卓搓了搓脸:“欧洲的实验室,主要研究人工智能和算力集群。如果在阿美莉卡建实验室,研究什么?” “也许,中小型企业级服务器,是个不错的方向。”史蒂夫建议。 “港岛这边和因特尔使用的是IA32架构,戴英那边搞的算力集群是RISc架构。如果做中小型服务器……你有什么想法吗?” “RISc……我记得Ibm在75年搞过,后来终止了。能跟我具体说说吗?” “回头把资料发你一份。”曲卓疲惫的靠在椅子上揉眼睛。 “好吧,我需要思考一下。”史蒂夫找了把椅子坐下:“关于AppleIII的设计,我有一些想法,你想听听吗?” “看完明天的发布会再说。我想……你会有更多的,新的想法。”曲卓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你说过,内陆新的通用型计算机,是R1的简配版。”史蒂夫被曲某人的笑意搞得……心里没来由的发虚。 “是的。不过,毕竟是商业项目,为了增加卖点,我添加了些新东西。” “好吧。说实话,我很期待。”史蒂夫双手交叉,语气真诚。 他是个极度自负的人,在知道内陆所谓的新一代通用计算机,是R-1的低价简配版后,压根提不起兴趣。但曲卓的话,让他意识到事情可能不像他以为的那么简单。 并冒出了一个念头……眼下还只存在于他大脑中的,无限趋近于完美的AppleIII,与天才的曲搞出来的,具有一定新亮点的简配版R1计算机,到底孰优孰劣? AppleIII之所以暂时还只存在于构想阶段,主要是缺少一枚足以承载史蒂夫期望的,强大的“芯脏”。 他已经询问过了,因特尔拿到东大的IA32后,并不打算直接用。而是准备结合自身的技术储备进行二次开发。 并在二次开发的基础上,设计出一款强大的,划时代的中央处理器。 听起来虽然很美好,但即便一切顺利,也至少需要一年到一年半的时间。完成设计后需要至少三个月的时间流片,真正落地上市恐怕要两年的时间。 AppleII发售至今已经有两年半了,他真的不想等那么久。所以,刚才建议曲卓在老美也搞一个实验室。 他的想法是,自己研发一款足够强大的核心处理器,但没有直接说。而是抛出个,听起来极具前瞻性的中小型企业级服务器…… 第1664章 钱到了一定量级后,真的只是数字和工具罢了 二十号上午,发布会开始前最后一轮彩排时,孝武来了。 这次没带他的小女朋友,一个人非常低调的乘船抵达港岛。头天下午上船,转过天半上午才到。 虽然是头等舱,但十几个小时的颠簸下来,人免不了有点萎靡…… 曲久勷的前任司机阿宾,低调的把人送到中湾别墅。孝武洗了个澡又吃了点东西,强打精神等了一阵,曲某人姗姗来迟。 见面先睁眼说瞎话,但诚意十足的道歉:“对不住,重要来宾太多了,招待不过来。” “听说啦,好大的阵仗。”孝武一副浑不在意,且十分理解的做派。 “没想到会冒出来这么多人,很多都是不速之客。” “内陆近两年在计算机方面名声鹊起,各国都重点关注。怎么样,能兜得住吧?” “放心吧,一帮土老帽罢了。保管让他们把眼珠子瞪出来。”曲卓笑呵呵的,自信的很。 “那就好,那就好。”孝武嘴上欣慰,心里有点酸唧唧的。 他已经听说了,这次阿美莉卡,戴英、高卢那些美西方发达国家,都派来了最顶级的科学家。 最顶级的呀,在眼前这位口中成了一帮土老帽。 内陆的计算机科学,到底强大到了何种程度,才会有如此发自内心的自信? 弯省近些年,一直在推动半导体和集成电路相关产业的发展,孝武太知道其中的艰难了。 见孝武有点沉默,曲卓笑呵呵的问:“着急啦?还得等几天。直接调回来要交百分之二十五的外国人资本利得税,不合算。” 孝武一下没听懂,反应一下才醒过神是什么意思,哭笑不得的摆了下手:“一点小钱罢了。” “哇~到底是太子爷。一两千万美金都是小钱儿。”曲卓感叹。 “……”孝武怔住。 弯省那边之前一共筹了九百一十二万美金,其中三百八十二万是孝武和孝勇的。 不到四百万……一两千万……翻了好几倍? 孝勇已经预感到,曲卓说的“一两千万”,指得是他和孝武凑的那笔钱。心里有点发热,但不好表露出来。 依旧不甚在意,但颇为意外问:“那九百多万,翻了一倍?” “那九百多万变成了五千多万。不过,要扣去一些杠杆利息、税点和路径费。等回到弯省,应该不到五千万。”曲卓语气贼鸡儿平静,像是在说五千块。 “哇~早知这么好赚,当初多筹集一些了。”孝勇用透着些夸张和玩笑的语气,说出了心里真实的想法。 按照曲卓说的数字,他和孝武投的钱,应该变成了一千九百多万。 作为光头家第三代继承人,面对不到两千万美元,还不至于激动成什么样子。 但是,他确实后悔筹的钱太少啦。 忍不住琢磨:如果当时能筹个几千万,岂不变能成几个亿? 不是筹不到几千万,也不是信不过曲卓,是时间太紧了,连一天都不到。 哪怕再多半天,都能运作着从几家银行和省企里搞出一些来…… 曲卓窥破了孝勇的假豪爽,遗憾的说:“这次得到消息太晚,早半天就好了。” “嗯~”孝勇下意识跟着点头。 曲卓看了眼时间……马上两点了,招呼孝勇下楼看电视…… 按下遥控器,阔气的六十寸大背投屏幕亮起时,心里猜测:如果孝武知道那些钱不是翻了五倍,而是十二倍,会怎么样的心情? 河村智聪带去伦敦的有六千多万美元,鉴于曲卓提供的情报,戴英皇室大方的给凑了个整,按照七千万算的。占了两亿投入的百分之三十五。 算上分出去做空的十亿和分给操盘团队的一个多亿,翻了33.8倍。 但那是伦敦的黄金现货市场,有戴英皇室的面子和一系列特权作保的结果。 而且,市场体量在那里,三十二亿放大到四百八十亿后都没有吃满。即便投入更多的钱,也无法带来更大的收益。 不然,戴英皇室也不会在现货市场投了一个多亿,又另外往纽约期货市场投了一笔数量不明的资金…… 纽约期货市场的体量足够大,但汇丰的五个操盘团队,是在已知情报的基础上,实打实的进行操作。 伦敦的皇家操盘团队,只需一个电话打出去,就能优先所有投资人吃进,再优先所有投资人卖出,拆借利率和扣点等一系费用要么减免,要么卡着最低水平。 汇丰的操盘团队,面对的是波动曲线犹如心律失常加房颤、室颤再加早搏似的大盘。不论吃进还是卖出,都要与包括戴英皇室纽约操盘团队在内的,众多有理智和无理智的竞争对手抢。 每一步操作除了要预留足够的保证金,还要做抵消风险的对冲操作。 折腾了小一个月,全部清盘后毛利润做到了十五倍。除去利息、各种交易税和扣点,再给五个庞大的操盘团队发了薪水和奖金,纯利锁定在十三倍多一点。 虽然通过不同渠道,规避掉那百分之二十五的外国人利得税,但资金窜来流去的一顿操作,累加在一起的扣点也不少,最终真正到手的有十二倍。 当初第一批转到纽约的八点七亿美金里,有二点一五亿是用曲卓在汇丰的黄金加信誉贷出来的。后续到位被充做保证金的几笔资金里,有从毛子手里抠出来的两千五百万和三菱的一点五五亿。 三点九五亿的总投入,算收益时汇丰给凑了个整,做成了四十八亿。至于港岛和弯省跟风坐车的那些个,都按照五倍利算。 使个大劲就给补了六千万? 不算完呢,靠着两条情报汇丰赚了过百亿美元,只给六千万的好处费哪能说得过去。 收益全部落袋后,汇丰有三件事要做。 最先要办的,肯定是做平去年丢失的那六十多吨黄金留下的暗坑。 第二件,完成去年就计划好的,对老美海洋大陆银行的控股。 第三件,将总股本从3.66亿扩充到5亿股,以冲淡美资的占股比。 既然扩股本的目的,是针对老美资本的觊觎。增发的一点四四亿股票,就不能落到老美资本的手中。 所以,这三件事做完后。 将和黄持有的百分之三点九七汇丰股份,提到百分之五。 “送”给曲卓个人百分之三点五的汇丰股份,百分之三点五恒生银行股份 再“送”给嘉华银行百分之一点五汇丰的股份和百分之五海洋大陆银行的股份。 说是“送”,实际上是汇丰将纽约赚到的账外资金,通过合法的方式汇入公账。 曲卓凭白得了那么多股票,并不等于真正的拥有。 和黄三家合并后,少不了汇丰的占股。嘉华银行也有汇丰通过恒生的变相参股。 所以,曲卓只是通过控股的方式,拥有了汇丰百分之十的股东权益。他实际持有的,只有个人名下的百分之三点五。 另外,曲卓只需名义上在和黄三家完成整合后,注入红磡一期污染治理费和国际集装箱码头的升级费,实际出资由汇丰的账外资金承担。 说的挺热闹,全加一起连七亿美元都不到。 但当钱只是一个数字的时候,算的就不是钱多与钱少的账了。而是汇丰借此完成了与曲卓的深度绑定,彻底将他拉上战船。 同时也借助曲卓的持股,加固了汇丰的股权架构。 所有操作全部完成后,汇丰剩下的账外资金,依旧比扩充股本后的市值要多,多的还不是一点两点。 有这么庞大的一笔资金作为隐形保障,再有人想通过金融操作打汇丰的主意,注定要撞个头破血流。 未来的事未来再说,两点啦,tVb的直播开始了。 技术发布会在两点半,两点开始个啥? 昨晚播的那个,只是一分钟的先导片而已。 两个摄制组杀了那么多胶片拍了那么多素材,岂不都浪费了? 全港岛周天坐在电视机前的观众们,马上就要看到一部从来没见过的,快节奏、无拖沓,毫无煽情言语,却能引发强烈情感共鸣,还能大开眼界的,全新形式的纪录片。 那些都不重要。 计算机在眼下这年月,距离普通百姓实在太过遥远了。遥远到必须先“帮”观众做一番功课,大家才能看懂后面的发布会。 只有看懂了,才能真正明白内陆的先进科技到底有多先进。 那些最先进的科学技术在港岛落地后,带动的产业大发展,将创造出大量新的就业机会,所有港人都会跟着受益。 有了这样的认知,民众即便不会生出感激之情,起码可以收起一些对内陆的轻视…… 第1665章 老豆打仔 眼看时间即将临近两点,tVb总经理罗仲炳既兴奋又搓火。 兴奋的是,起初只是接到老板娘的命令,出个摄制组和一些舞台设备,帮大屿王一个小忙。 不曾想,他并没有太过放在心上的“技术发布会”,在所有人都没有预料的情况下,忽然间就变成了一场世界范围内的科学盛会。 港岛虽然自称是世界化的大都市,但如此多发达国家的科学大佬和负责科学发展的政要汇聚一堂的盛事,不能说从未有过,也是开埠以来非常少见的。 基于tVb的前期投入,自然而然就获得了发布会的直播权。 没错,就是现场直播。 tVb在七十年代中,引进了三辆EFp(电子现场制作)转播车。每辆车内配备3到4台便携式摄像机、视频切换及音频混音设备。 这些转播车可独立完成多机位拍摄、信号切换及实时录制。使用微波技术将画面发回“五台山”,通过ENG(电子新闻采集)设备,完成外景片段于棚内节目交叉播放的能力。 虽然微波链路的带宽只有2到4mhz,导致画面细节损失。只能使用525线分辨率(NtSc标准)以确保信号稳定性。 还因为没有UhF频段发射器,在暴雨等恶劣天气时无法做到稳定的信号传输。 但这一套东西在70年代中后期,已经非常先进了。 tVb的竞争对手丽的,也在七十年代中引进了一辆EFp转播车,具备了现场直播能力。但设备少,无法像tVb那样,做到固定机位加移动机位的多角度多场景灵活切换。 也没有购置时间基准校正器(tbc),导致直播画面易出现色彩漂移。微波中继站也不如tVb强大,对较偏僻地区直播时信号很差。 为什么提丽的? tVb前期紧急投入了那么多的人力和物力,才拿到了直播权。丽的仅凭着港府广播处开出的特许,就将转播车开到了港岛大汇堂门前…… 从两点开始,是来宾入场时间。tVb要播放纪录片,丽的负责转播来宾入场画面。 然后,两家同时对发布会进行现场直播。 没办法,谁让丽的是戴英丽的呼声旗下的控股公司呢。平日里可以凭本事竞争,真有重大事宜时港府偏帮是常态。 比如早前的转播马拉松和奥运会,还有去年转播英超…… 看着丽的总经理黄锡照和节目总监麦当雄,在大汇堂门前把摄像和主持人指挥的滴溜乱转,罗仲炳和tVb上下像吃了只苍蝇似的。 石少明虽然已经离开tVb多年,但过去几天跟老同事们接触的多了,感情恢复了不少。 看到丽的的人到现场后仿佛进了自家地盘,冷着脸过去,以命令的语气要求麦当雄不准干扰发布会现场秩序,还给丽的的摄像机划定了机位,不准摄像和主持人到处乱窜。 麦当雄对上石少明这个loser,优越感是非常强的,正想搬出港府广播处的特许,黄锡照满脸笑的凑到近前,对石少明一顿道歉,又板起脸命令麦当雄,一切都要按照石导演的命令来。 麦当雄很恼火,但不敢违逆总经理的命令。悻悻的指挥摄像和记者去指定几位。 同时,心里有危机感冒出来。 他这个总监制,主要负责影视剧制作,对电视节目制作不是十分在行。 试过,但收视效果很一般。 结合黄锡照刚才礼贤下士的态度……不会是想邀请石少明那个丧家之犬,加盟丽的吧? 麦当雄心头泛起危机感时,悄没声出了口恶气的罗仲炳暗戳戳给手下两个工作人员打手势。 两名工作人员瞬间领会,嘴角挂着坏笑的快步离开…… 干嘛去? 加大tVb于港岛大汇堂到五台山之间微波中继站功率。 啥意思? 同频和近频微波并存时,强信号会压制弱信号。 tVb的基站多功率大,“开足马力”的情况下,会严重干扰丽的的直播频段。 之前马会赛事直播时,tVb就暗戳戳的使过这个手段。让丽的直播画面色彩漂移严重,甚至出现过多次直播中断。 丽的那帮傻子不懂这些,一直以为是自家设备不行,无线信号功率也不够大,多次向母公司申请经费升级设备。 但丽的呼声近两年忙于扩张,资金都投枫叶国去了,对港岛分公司吸血都来不及呢,还要资金技术升级? 门儿都没有…… 两点整,在港府正治科、交通署和顾问办事处的统一协调与组织下,各国政要与科技界人士,有序的离开各自下榻的宾馆,乘车去往港岛大汇堂。 同一时间,tVb的纪录片开播…… 开篇第一幕,对先导片的第一幕进行了补充。 先导片中石少明拿着一摞纸,惊叹“大场面”。 正片中始终不出镜的“boss”,用简洁的言语讲述了内陆要在港岛举办通用型计算机的技术发布会。 发布上展示的技术,就是前段时间传的沸沸扬扬,将要与戴英合作,于港岛落地的先进半导体和集成电路项目。 石少明不解:什么是通用计算机? boss依旧用最简练的语言,讲述了时下计算机的分类和不同分类的局限性,最后总结:通用型计算机是在通用框架内,添加和替换不同的硬件,再配合不同的软件,做所有类型计算机的工作。 石少明一副一知半解的模样,低头看了一遍手中的“计划书”,才惊呼出那句:大场面…… 画面一转,九龙站内,从北面来的列车停下……一箱箱包装严密的箱子,被工人们小心翼翼的抬出车厢。 画面再一转,一间像是仓库的大空间里,箱子被逐一打开,同时伴随着一阵阵夸张的惊呼。 可惜,镜头视角的原因,观众看不到箱子里具体装的是什么。 直到最后一个箱子被打开,镜头凑近,露出里面泡沫模具上一步步崭新的对讲机。 观众不知道那是什么,现场的工人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原佳视新闻主编林旭华小心翼翼的取出一部,仔细打量后问石少明:“导演,呢个系咩?” 石少明接过对讲机,摆弄了下频道旋钮和开关,从箱子里取出耳机散开软线插好,口中介绍:这是内陆大兵使用的班排级通讯装备。 之前干仗时,安南人的小军官和通讯兵扯着嗓子大呼小叫,或是挥舞小旗子协同指挥时,内陆的大兵人手一部这东西,听着耳机里的指挥势如破竹,杀的安南人屁滚尿流…… 有个工人喃喃自语:“简直系老豆打仔~” 第1666章 开了大眼 从之前一些年大批凄凄惨惨的安南人,被另一波安南人赶出家园,沦落为难民开始,港岛民众就觉得在安南的那波安南人又凶又坏,不是好东西。 后来安南人炮轰号码帮,造成大量死伤。 虽然死的伤的都是帮派分子,但帮派分子也有家人呀,哭的那叫一个惨,骂的那叫一个狠。再加上炮击事件造成的不安,港岛人对安南人的印象越发的差。 去年汇丰金库遭抢,死伤了那么多警察。匪徒逃跑过程中又是杀人夺车又是胡乱开枪,直接将港岛人对安南人的态度推到了仇视的程度。 电视里石少明基于对讲机的讲述,虽然被剪辑的只有寥寥数语,但说出来的内容都绘声绘色,把安南大兵描绘成傻子似的,被打的抱头鼠窜,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听到的电视机前的观众那个解气呀。 随后又听说对讲机这种先进的军用装备,已经被内陆下放至民用级别,后面同样会在港岛建厂生产。 厂子还没开建,港警已经先一步下了订单。 有了对讲机,就再也不会出现匪徒都逃到屯门了,港警还在连翔道设卡的荒诞场面发生…… 画面一转,变成13日大汇堂内宾客散场,石少明带领工人和设备入场。 依旧是抽帧营造出的高效场景,吊架、导轨、射灯……在一队队快速动作的小人儿们的协同合作下,迅速初见雏形。 当电影播放厅的大幅幕布被摘下,几十个“小人儿”合力卷起后,画面变成正常播放。 几个工人背靠着幕布卷坐下休息,其中一个将对讲机放在一边,兜里掏出烟盒。刚抽出一支叼在嘴上,对讲机里就传出石少明的声音:“康仔,幕布度食烟,想死呀?” 叫康仔的工人吓的一哆嗦,赶忙把烟背到身后,紧张的四下打量……贼嘻嘻的搜寻了一圈儿,纳闷的问同伴:“睇唔到导演呀?” “傻佬,睇边度?”旁边的工人笑呵呵的指向斜上方。 康仔看过去时,镜头也跟着移了过去,是一个吊在棚顶的……看起来像是带着相机镜头的长盒子。 “嗰系咩呀? “监视镜头,导演坐喺导演间,就可以睇到整个工厂每个角落嘅情况。” “哇~好犀利。” “当然犀利啦,有红外夜视功能,就算伸手唔见五指,都睇得一清二楚。” “哇,如果处处都装咗呢个,贼佬咪都要冇饭食啦?” “指挥交通啊,笨嘢。以後港九塞车,本岛嘅阿sir隔住维多利亚湾就可以调校信号。仲有啲开快车违规转弯嘅,以後都要小心啦。” “好远嘅。” “梗系远啦。经电脑网络?。几百几千公里都冇问题。” “哇~” 一阵惊呼中,“大明白”绘声绘色的讲述,安南仔身上插满了草,想趁夜搞偷袭。不知道一切行动都被内陆的监视器看的一清二楚。连内里大兵在哪都没看到,就被大炮轰的飞上天…… 又是一轮解气的“科普”后,画面一转……坐在一排小电视前的石少明在发火:“卡~卡~卡~搞咩啊,二号机要及时啱接,成日出错嘅?” “唔系呀导演?铭城同阿南一个喺前台侧边,一个喺中场,冇办法咁快啱接嘅。”林旭华在一旁解释。 画面再转,是先导片里出现过的画面,石少明向“boss”汇报,需要一台导播机,但哪里都买不到。 于是,boss打电话联系各方,各方全力配合…… 与先导片里一闪而过的镜头不同,这次用抽帧的方式让观众看清了港理工迅速组织人手准备好实验室,几家先进的工厂,是如何从先进的流水线上生产出了需要的元器件。 也描绘了内陆的科学家团队,是如何勾勒图纸,并将图纸转印到基板上……一番快闪镜头后,导播台的主板新鲜出炉。 内陆科学家用镊子与烙铁配合,将一个个电子元器件、LEd灯和芯片、液晶屏针一样细的阵脚,焊接在电路板上。 与此同时,观众终于看到了先导片中短发女生在做什么,原来是在双手不断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她面前的显示器上,是一片完全看不懂,但一瞅就非常高深的字符…… 就在一切快速高效的进行时,下巴上长出胡茬的,神色间透出疲态的石少明,对着一张报价单问:“开咩玩笑啊,造一个机壳同几粒旋钮咋,要廿几万?” “工厂开模就系呢个价啦,呢度已经有打折啦。” “细问题,我搞掂。”boss轻松的语气以话外音的形式出现。 画面一转,西装革履的赵部长,乘坐着一艘快艇从镜头前乘风破浪的驶过。 画面中除了拍到赵部长被海风卷起的领带和头发,还有被他用手紧紧按在身边方方正正的箱子…… 换面切换,箱子在室内被打开,露出了里面被上下两层白色泡沫模具固定的,黑色亚格力材质,看着就精致高级不明觉厉的先进设备。 画面再转,显示器上控制台外壳的3d透视图,在画面抽帧特效的加持下,非常迅速的被勾勒出来。 镜头侧移,透过一旁3d打印机正面的透明窗口,可以清楚的看到内部喷头高速移动,前一秒还在显示器画面上的透视图,后一秒就从无到有的出现了。 这一刻,所有的观众都生出了在看科幻片的感觉。 先导片末尾的那句话,不由自主的浮现在脑海中——科幻照进现实。 震惊中开了大眼的情绪中,画面回到了港岛大汇堂主厅……巨大的幕布在滑轮的帮助下,被工人们合力升起。两部像大摄像机似的东西,被固定到高处的吊架上。 观众席中央区域,一个大号摄像机被装配到基座上……好几组工人成队的蚂蚁一般,迅速在场内移动…… 中间穿插着一间挡着窗帘,光线很暗的房间内拍摄的画面。 房间桌子中央一台方方正正的盒子,一端射出手电光柱似的光线,光线照射到房间白色的墙壁上,居然呈现出了画面。 石少明站在画面侧边,对着投射出的简易效果图,向手下团队讲解会场内的种种布置及机位和拍摄角度如何变化。 画面切换间,石少明在简易效果图上的布置,被主场内的工人们逐一落到实处。 期间还夹杂着控制台外壳和旋钮被打磨抛光,刷漆上色,电路板被安置到底座上,面板扣上,旋钮被安装上。 通电……控制板上的液晶屏亮起,一串串不知道功用,但看着就高级的红、绿、黄色小灯不断闪烁…… 三个场景交替穿插推进,快到让人莫名紧张到喘不过气的忙碌后,两名工人抬着控制台,小心翼翼的安置在桌面正中央。 镜头缓缓推进,直到控制台的黑色面板占据了整个画面…… 纯黑色的画面停滞了几秒,tVb导播室内将视频画面由录播切换为直播。 电视机前观众们看到的画面依旧是黑的,但喇叭里出现了略显嘈杂的背景噪音。 石少明的声音响起:“各单位注意,最後五分钟准备。” 随着石少明的话音落下,现场摄像机聚焦于黑色控制台的画面开始拉远……已经进入工作模式的控制台,再次出现在观众面前。 镜头转动间,控制台前方一排八寸小电视和侧边十四寸控制台场效监视器一闪而过,最终定格在毕业于港中文新闻系,tVb新闻女主持叶雅媛的脸上…… 第1667章 大家好,吃了么您呐? “各位观众大家好,呢度系内陆通用型计算机技术发布会现场……” 电视上的画面切成女主持人后,孝武才从聚精会神的状态中回魂。拿下鼻梁上架着的眼镜,兜里掏出软布轻轻擦拭。 之前的整整二十五分钟,他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电视画面。虽然内陆的计算机只是在镜头中惊鸿一瞥的出现过几次,但一部片子从头至尾,透露出了太多内陆的高科技。 尤其是两次画面中出现高科技时,“拉家常”似的提到了设备于“安南事件”中的应用。寥寥数语所描述的东西,完全颠覆了孝武对内陆于战争中表现的认知。 小巧的对讲机已经下放到了班排一级,甚至单兵了么? 战场侦察不靠人力,而是部署带夜视功能的监视器。发现敌人直接炮火覆盖? 老美也没有如此先进吧? 孝武第一反应肯定是怀疑。 但是,他很清楚,安南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比落后的内陆更加落后的安南了,配有大量毛子提供的先进武器和装备。 虽说毛子在科技方面明显落后于老美,但他们的武器装备可不落后。从坦克到直升机再到火炮导弹,很多方面都丝毫不弱于美西方。 即便有所不足,也只是处于劣势,大体上是同一技术层级的…… 他看过的情报显示,内陆确确实实摧枯拉朽一般摧毁了安南精心构建了多年的防线。 甚至可以说,安南人从头至尾都没做出过像样的抵抗。全程都在挨打,溃败,重新组织防御,再次挨打,再次溃败中循环往复…… 之所以持续了好几个月,是内陆在停止攻势后,花费了大量时间清理了过去一些年,援助给安南的一切物资和设备。 能带走的全部带走,带不走的一律毁掉…… 兵对兵,将对将,装备对装备,通过以掌握的情报,在配合上刚刚看到的东西,足可见内陆的军事实力,早已不是五十年代的内陆了。也不知美西方以为的内陆。 毛子的武器装备配上毛子一手训练出了安南兵,几乎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万幸,他们的海、空军一直是落后的…… “呼~” 孝武重新戴好眼镜时,呼出了胸中压的浊气。 悄悄平复好情绪,一副关切的语气问:“军用对讲机那种级别的技术装备,下放至民用,不担心泄密吗?” “不会~”曲卓似乎很困,一直强打精神坐在旁边,完全没有察觉到孝武之前的异样表现。 不在乎的说:“军用和民用是两种频段,也不包含加密模块。除了基础技术,没有太多关联之处。” “哦~”孝武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寻思了一下,又问:“刚才出现的那个监视器,真的可以夜视?” “嗯,最基础的主动红外夜视。”曲卓的语气依旧随意。 “……”孝武点点头。 他留意到了“最基础”三个字,也就是说与对讲机一样,内陆军品使用的技术,比民品要高级非常多。 如此看来,内陆拿出来的计算机技术,也不会是最先进的。 他们的电子科学,到底已经进步到了何种境界? 孝武默默消化听到的内容,并满脑子瞎联想时,电视机的画面已经进入了会场内部。 摄像师在会场侧面,将镜头对上一组又一组的来宾,边上的主持人压低声音介绍镜头中来宾的身份。 只稍微听几耳朵,孝武的心绪就又被冲击到了。 来之前他就听说了,美西方和亚洲大多数发达和较发达的国家都派人来了,而且含金量十足。 听到介绍才知道,何止是“足”呀。每个国家最顶级的科研机构和科技公司基本都来了。 只这一点,就侧方面的印证了内陆的计算机科学,已经高到了何种地步。如若不然,不会让那么多国家都如此重视…… 距离两点半还有一分钟时,烫发修眉略施淡妆,一身浅蓝色西服套装,后腰别着无线麦克设备,线束从领侧引出,一边耳朵戴着精致耳麦的黄令仪,站在了舞台侧边。 叶雅媛赶忙示意摄像师将镜头对过去,同时配音介绍:“大家见到嘅,系今次发布会嘅主持人黄玲义女士。 黄女士做主持人只系客串,佢真正嘅身份,系内陆通用型计算机项目组嘅软件负责人。 黄女士能够从内陆多如繁星嘅计算机科学家中脱颖而出,成为一个大项目负责人,足可见其有几咁优秀。同为女性,我与有荣焉……” 叶雅媛语气隐含激动的介绍黄玲义时,黄玲义在努力的做深呼吸,以平复紧张到砰砰乱跳的心脏。 还好,当过计算机所的室主任,又当了不短时间的计算机中心副主任。大会小会没少开,也没少在大群人面前发言。 所以,虽然因为今天的场合,和台下分量十足的来宾而不可抑制的紧张,但大体上还绷得住。 眼看时间快到了,抬起左手接着舞台侧边的灯光,抓紧最后的时间再熟悉一遍手心里扣着的流程表。 “十秒倒计时,十…九…八……” 听到耳机里响起石导演的倒计时声,黄玲义放下左手,最后做了一次深呼吸。 幅度很小的活动了下僵硬的肩膀,脸上拿捏出近几日不断练习的,最具亲和力的笑,迈步走上舞台,站到中央的指定位置。 “砰~” 大功率射灯启动,电流冲击与电路振动发出一声不算大的闷响。笔直的光柱从上方射下,将舞台中央的黄玲义笼罩其间…… “distinguished Guests, good afternoon…wele to the General-purpose puter technology Launch Event of the chinese Academy of Sciences…I am huang Lingyi, the hostess of this event.(大家好,欢迎,吃了么您呐?)” 一段有意放慢语速,发音标准的英文开场白后,黄玲义脸上的笑容放大。 按照“训练”微微侧头,显得更加有亲和力和亲切,用一口虽然一板一眼,但很标准的粤语说:““港岛嘅朋友仔,大家好,我系黄玲义。”” “哗~~~” 观众席中的港岛人当先回应起热切的掌声,随着各国来宾也纷纷鼓掌,容纳了一千二百余观众的大汇堂主厅呢,响起潮水般的掌声。 掌声持续间,笼罩着黄玲义的大功率射灯强度转暗,一组功率稍小的射灯组缓缓亮起,照亮了黄玲义身后一排分开摆放的计算机。 这一刻,虽然在纪录片里惊鸿般闪过几次的通用型计算机,终于揭开了神秘的面纱。 可惜距离太远,除了现场较前排的观众能看到相对比较清楚,中后排和电视机前的观众们,只能大概看到一点轮廓。 就在这时,观众席上方悬着的大光圈投影仪无声启动,将观众席中间位主摄像机拍摄的画面,投射到黄玲义身后的大幅电影幕布上…… 第1668章 肉眼可见的进步 随着投影仪射出的光柱打在硕大的电影幕布上,现场中后排的来宾和电视机前的观众,总算看清楚舞台上的场景了。 黄玲义身后是一字排开的六个独立电脑桌,每个电脑桌上,都摆着一套或一台计算机。。 其中五套延续R-1型计算机的设计,机箱和显示器分离,通过视频数据线连通。 五套计算机中有四套机箱一模一样的大小,一模一样的白色涂装,外观看起来完全相同。一套显示器和机箱采用全黑涂装,机箱明显大于另外四台,但小于R-1型计算机的机箱。 单独的一体机,采用银灰色面板,后壳为湖蓝色半透明聚氯乙烯材质。虽然不甚清晰,但隐约可以看到内部的电子版路…… “现在大家看到的六台计算机,是此次发布会展出的三个型号,在介绍计算机之前,请容我先介绍一下计算机使用的显示器……” 黄玲义说话间移动到舞台偏右侧一些的位置。 让出主视野,单手示意身后的六台计算机:“这六台计算机的显示器,都采用了京城电视机厂引进胜利公司(JVc)显像管技术,生产的14寸cRt显示器。支持国际主流的bNc接口和内陆自研的VGA接口。 我们根据计算机的工作场景,用自研ASIc芯片替代了JVc的ASIc芯片,让显像管从侧重动态画面,变为注重静态色彩校准,在显示静态图片和文字时更为清晰。 另外,加入了我们自研的Adc芯片,实现模拟转数字。将441垂直扫描线束,转换为640*480分辨率。 在稍后的演示环节,大家可以稍微留意下显示效果与普通电视机的差异……” 用简练的语言介绍过显示器,顺便留了个小悬念,黄玲义开始介绍计算机: 四台规格相同,白色涂装的计算机为pc-long79标准版,预装载了基于pc-doS系统开发的 windows 1.0 p(professional专业版)。 其中一号机为基础版,搭载了4m内存,基础版显示卡、2.0\/2.1双声道音频卡和网卡,主要用于普通办公和一般任务强度的工作场景…… 随着黄玲义的介绍,宋帆、楚志恒、陈舒和李佳静穿着刘培基为每人量身定制,看起来明显是同系列风格,又分男女款,还各有不同的“科学家服”上场。 所谓“科学家服”是刘培基自己起的名字。 上身是白大衣截短,只到包臀的长度。材质更加厚实有形。像是大翻领西装风衣,但更加修身。里面是衬衫领带或高领针织衫,下身男士直筒,女士微喇的裤子。 宋凡和楚志恒推动放着基础款一号机的轮式电脑桌,缓缓站到舞台中央。 将电脑桌转动九十度,打开侧盖展示机箱内部结构。并随着黄玲义的讲解,示意机箱内不同的硬件单元…… 又配合着黄玲义的讲解,展示了搭载协处理器,支持浮点运算的二号机。搭载图形加速卡,支持2d平面绘图和3d工程制图的三号机。 以及搭载了支持前置左、中、右三声道,后置双声道和以个独立低频效果声道的5.1音频卡,用于数字音频编辑的四号机。 四款只是内部配置不同标,配有4到16m内存的准版计算机介绍完,陈舒和李佳静配合着黄玲义的讲解,展示了黑色涂装,因为电源和主板更大,所以机箱更大的pc-long79全功能板。 全功能版预装载的是windows 1.0 Nt(New technology新技术版)。 新技术的具体体现是,在前一代R-1的主板构架上,加入了全新的Smp(Symmetric multiprocessing多处理)技术。 主板除了拥有更多拓展接口,可以接入最大8\/16m内存,显卡、声卡、双路网卡外,拥有两个cpU位,可以安装两枚共享物理内存、I\/o总线和外部设备,通过统一的内存地址空间协同工作的中央处理器。 系统对两枚处理器进行统一调度,将任务动态分配给任意一个空闲cpU,实现负载均衡。也可以两枚cpU共同处理一个复杂任务…… 黄玲义介绍的很快。 因为现场观众中有专业知识的,听一下就就能理解。媒体记者现场听不懂,回去后可以请教专业人士。 至于非专业人士,说的越详细越听不懂,还容易无聊犯困…… 正如预料中一般,因为介绍的够精简,节奏非常紧凑,也没有太多枯燥的数字和技术参数,现场和电视机前的非专业人士,一直保持着新鲜感,并且极度期待后面的演示环节。 至于现场的专业人士们……心情各有不同。 戴英方面的人将台上的机器,与剑桥的几台工程样机做比对……怪不得当时杰里米做演示时那么淡然,原来验证机型与定型产品的性能差距如此之大。 英国佬以外的各方专业人士,要么惊讶的合不拢嘴,要么陷入了沉思。 尽管他们现在还不清楚所谓的视窗系统到底什么样,也不知道台上那些计算机的具体性能表现如何。 单从看到的情况看,只东大的pcb设计和制造水平,就比之前的R-1有了质的提高…… 观众席右侧中间位置的史蒂夫,视线一直聚焦在那台还未介绍的,湖蓝色外观,后壳采用半透明设计的一体机上。 他十分清楚,那才是Apple III的竞品。 虽然现在还不清楚配置,只足有十四寸大小的显示器,流线外观和简洁的设计,就让史蒂夫后脑发凉。 ?imac G3? 98年上市。之前是不是发过? 眼下距离imac G3发布还有足足十八年呢,也没有什么“邦迪蓝”的说法,史蒂夫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找到那个设计师,那正是我需要的人!我需要他,Apple III需要他…… 史蒂夫很快就不惦记“设计师”了,因为台上陈舒和李佳静将pc-long79个人版推到了c位。 打开了后盖,从上层显示器高压包和电路板下面,向外抽出了pc单元。 相比于标准版和全功能版,个人版的设计更加紧凑,采用了更加灵活的配置方式。 最低10mhz主频配128Kb内存版本,使用了双3.5英寸软驱。其中一个软驱可以插入预装了dos1.0精简版系统的875Kb软盘,实现最基本的编程和科学计算,另一个软驱插入的软盘作为存储单元。 还可以选配一块电视卡,配合一体机集成的声卡和2.1音响,在工作之余作为电视使用。 在需要的时候(有钱的时候),加装与另外两个版本相同的内置小型机械硬盘,安装完全版pc-doS系统。 如果还有需要(有更多的钱),可以升级更高主频的cpu,升级显示增强卡,加装内存条,以运行windows 1.0 home(家庭版),获取更加丰富和强大的功能…… 第1669章 I Seek You 新一代通用型计算机的32位总线架构,注定在未来很长时间都不会被淘汰。 而且,不论是全功能版搭载的20mhz的cpU,还是专业版的16到19mhz的cpU,亦或者家用版的12到15mhz的cpU,都采用相同的针脚和指令集。 再加上统一标准、功能丰富的内置插槽和外置接口,为所有型号的计算机,提供了足以承载各种想象力的升级空间。 说人话就是,可以用比较少的钱买一台回去先用着。等手头宽裕了,再慢慢升级配置。 史蒂夫依旧不是很关心全功能版和标准版,根据听到和看到的信息估算……判断个人版最低配置,应该可以将成本控制在两千五到三千美元左右,售价四千五到五千五百美元。 不!亚洲的综合成本,比阿美莉卡要低很多。成本很大概率可以做到两千美金左右,售价三千八到四千五……天呐~ 现阶段还在完善设计,距离落地十分遥远,甚至连“芯脏”都还没有的Apple III,预估成本已经超过了两千五百美金,预期售价在四千五百美金以上。 不但成本和售价高于眼前的long79个人版,性能、外观和可拓展性都远远不如。 史蒂夫想到昨天他提及Apple III时,曲卓嘴角流露出的那丝笑容。 他一定预见到了,不论Apple III如何,都不可能是long79的对手。 他十分的确定,在自己看过发布会之后,Apple III已有的构想都注定会被全部推翻。 所以,根本就没有兴趣听。 来宾的视线都聚焦在舞台上时,心中充满了挫败感的史蒂夫,在用力抓头发。 没关系,时年只有25岁的乔布斯,发量还是很富裕的。抓掉千八百根都不带心疼的。 掉不了那么多,没时间抓,演示环节开始了…… 两名场务猫着腰快速上台,一人将电源线扯到c位的一体机旁,另一人将圆凳摆在电脑桌前。 黄玲义简单介绍dos1.0精简版系统特性与功能时,李佳静插好一体机电源线。陈舒向台下的观众和镜头,展示预装了精简版系统的软盘,随后将软盘插入一体机侧边的软驱中。 李佳静端坐于一体机前,按下开机键…… 侧边位移动摄像机将镜头对准一体机显示器时,现场观众和两家电视台的摄像机,对准了电影幕布。 观众们通过幕布上的大幅画面,清楚的看到了电脑开机自检和doS系统载入的过程。 在黄玲义的讲解下,李佳静演示了doS系统的常用指令操作,科学计算和简单的编程与存储。 随后关闭计算机,拔掉电源。 陈舒在镜头下演示如何将小型硬盘和显示增强卡,便捷的装入一体机的抽屉式机箱,并拧好固定螺丝。 确定数据线和电源线连接稳妥,将抽屉式机箱推回原位。 几名场务带着插排、集线器、网线等设备猫腰上台,协助宋帆、楚志恒和陈舒将所有计算机完成布线和组网。 后面几个人忙碌时,李佳静接好了外置网卡和网线,连接上鼠标,再次按下电源键…… 通过键盘上的“F2”键进入bios界面,将软驱引导改为硬盘引导,保存退出后重启计算机。 重新进行检测硬件,doS系统的载入速度明显快了一大截。 命令提示符的光标开始闪动后,李佳静在键盘上输入了“win”指令,敲下回车。 显示器短暂的黑屏后,显示界面变成天蓝底色,抽象红绿蓝黄“窗户”的windows标志…… 版权R标起源于英国1852年《商标法》,美国1870年《商标法》也规定注册标记使用。圈R1976确定 不留神把右下角的时间搞没了,就这么着吧~ 在现场与电视机前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绿色的进度条拉满……湖蓝色背景,“我的电脑”,“Internte”“回收站”三个桌面快捷方式,下方的灰色任务栏,左下角的“开始”,右下角的时间……所有元素组成的视窗系统展现在世人面前。 随着黄玲义的介绍,李佳静双击“我的电脑”,进入界面后,再使用右键点击“打开”的方式,打开了软驱的“A盘”图标。 软驱开始工作,几秒钟后,装有精简版doS系统的软盘被打开。 除了极少数看过windowspE版系统的戴英人,现场和电视机前的观众,都是平生第一次直观的看到了计算机内的“文件”是什么样子的。 然后,李佳静使用鼠标向大家展示了右键菜单、开始菜单、控制面板、音量调节、时间修改等一系列看起来谁上都行的“简单操作”。 又演示了使用“记事本”编辑文档,使用“画图”程序小孩涂鸦一般的画了一幅彩色简笔画。使用Excel编辑电子表格,使用“cAd”演示工业制图,使用计算机进行简单和科学计算,运行pycharm展示了c语言编程…… 观众们看着李佳静的操作……原来用计算机这么简单呀,也不见有多高深。 史蒂夫则直观的理解了某人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降低计算机使用门槛。 李佳静演示完一系列软件后,又向观众展示了娱乐功能。 播放了约翰·丹佛(John denver)的《take me home, country Roads》,看了一小段被转为AVI格式的《米老师和唐老鸭》动画片,还玩了一下系统自带的《扫雷》《空当接龙》和《蜘蛛纸牌》 正演示蜘蛛纸牌呢,一体机喇叭里忽然想起“滴滴”的声音。 李佳静双击右下角任务栏闪烁的小图标,屏幕右侧出现一个下拉式条形窗口。窗口中一个叫“志恒”的名字呈现出加粗状态。 李佳静控制着鼠标双极“志恒”,弹出一个对话框。对话框内显示:比一局? 李佳静在对话框下方的输入框内输入“oK”,随后按下回车。 “滴滴” 又是一声提示音响起,主摄像机将聚焦于一体机显示器上的画面拉远,不少现场的观众忽然发现,其它五台计算机已经全部亮屏开机…… 之前观众们聚精会神的看李佳静玩蜘蛛纸牌时,退到场边喝了一小口水,润了润喉咙的黄玲义再次回到台上,向观众们介绍了全功能版计算机搭载的Nt版系统,具有的“工作站”和“服务器”两种功能。 介绍了全名“I Seek You”简称“Icq”的即时通讯软件,介绍了软件于服务器上的服务端,以及分别部署在其它五台计算机上的客户端…… 依旧是一番简练精要的讲解后,同时开启了网络和软件双服务器端的全功能计算机独自工作,黄玲义和四名演示人员联机玩了一局港岛方块…… 通过娱乐性极强的游戏,调动起来所有观众的兴致后,又通过启动不同的服务端和软件,演示了上网看新闻,查看股票大盘,计算机与计算机之间的文件共享与传输…… 一个环节接一个环节按部就班的进行下来,最后四名演示员同时用全功能版计算机、标准版计算机,单独功能加强版计算机和个人计算机,演示了简单的视频配字幕和音频多声道混编。 最后通过图像和音频的合成速度,让所有观众直观感受到不同配置的计算机,做相同任务时的性能差异…… 第1670章 你好厉害呀~ 三款通用型计算机的性能、视窗系统,各种功能的软甲和计算机网络,给发布会现场的所有人太多的新奇、震撼和想象空间。 以至于提问环节开始后,不论专业的,半专业不专业的,还是非专业的来宾,所有问题都聚焦于计算机…… 按照事先制定好的“策略”,翻译和黄玲义都故意放慢语速,对技术性提问的回答,尽可能的详细、全面。 如此一来,只回答了十几个问题,就已经超出了半小时的答疑时间。 台下有人两次催促后,黄玲义只能遗憾的表示:“实在抱歉,四点钟有一个东大科研团队与戴英科研团队的协调会,今天的发布会必须结束了。” “嗡~” 一大帮记者瞬间没明天的蜉蝣附体似的,满场都是乱糟糟的发声声。 黄玲义保持着笑容压了压手,稍稍提高些音量:“大家不要着急。今天展示的所有计算机,未来一周会在隔壁的演奏厅继续展出,并允许各界朋友上机体验,大家有非常充裕的时间提问。 但是,今天真的来不及了。实在抱歉,抱歉……” 随着黄玲义退场,大厅内的照明灯组亮起。 各路记者依旧不依不饶,试图围堵黄玲义时,场边大社的工作人员赶忙拦在中间,抬手示意台上的计算机,用英语和粤语交替扬声呼喊:“接下来媒体朋友可以近距离拍摄展示样机,但请不要触碰。未来一周,会有专业的技术人员指导诸位上机体验。 各位媒体朋友可以拍照了。如果有问题,未来一周有很多时间可以提问……” 连续的呼喊声中,大部分不急着离开港岛的记者和摄像,将注意力投向了台上的计算机。 十多个大汇堂工作人员打扮的年轻男女登上舞台,每台计算机旁边两个人守着。另有几人在一旁负责引导…… ““嚟嚟嚟,人人有份,每人一封,每人一封……”” 傍晚时分,在三元酒楼订了三桌酒席的石少明,红光满面的抱着一个小纸壳箱露面。 将纸壳箱放在中间桌上打开,露出里面满满一箱大红的利是封。 “哇~” 三十来号人一阵兴奋的惊呼。 “听到名嘅上前来攞~”石少明半点不墨迹,拿起一个利是封,照着上面的名字开念:“明仔…大发…安迪…强仔…康仔…大头冯……” 最先领到利市封的明仔上手一捏……感觉好薄。 心说:““唔会挂,大屿王唔会咁孤寒挂?捱生捱死一个周,净系发一张大金牛?”” 按说一个场务,一周拿一千块已经是超高的薪资了。别说一张大金牛,就算是一张大牛也不算少。 但这几天总听石少明替大屿王吹水,心里预期不知不觉就拔高了。以至于捏出利是封里只有一张纸,心里失望的很。 扣开封口,两根手指探进利是封里一捏……诶?确实是一张纸,但有点厚? 抽出来一看,居然是张支票。 心里瞬间火热,赶紧把支票全抽出来看上面的数字……忍不住“切”了一声。 “搞咩呀?”石少明看向明仔。 “一千蚊都开支票?大屿王果然豪气。”明仔撇嘴。 “睇清楚,USdollar,你当港纸呀?”石少明老大的声音。 “Ud……”明仔赶忙仔细看,“1000”后面的单位果然是USd,不是他下意识以为的hKd。 “哇~一千美金?”叫安迪的场工看清支票上的数字和货币单位,嗷的一嗓子,大半个三元酒楼都听到了。 进入80年后港币又跌了一点,已经五块四毛多快五块五兑一美元了,一千美元就是五千四百多块, 一帮干场务的,两个月都赚不到这么多。 普通小工全都一千刀,摄像助理、灯光助手之类的技术岗每人两千刀,摄像师、灯光师每人三千刀。 被石少明喊来帮忙的林旭华、孙郁标几个一同失业加失意的“老伙伴”,每人六千六百六十六。 石少明本人,八千八百八十八…… 干啥给这么多钱? 不论是被利陆喊来的石少明,还是被石少明喊来帮忙的几个人,都是人才呀,专业人才! 曲卓开支票时已经向石少明发出了邀请,表示自己准备开一家文娱公司,希望他来做总经理。 有点意外,石少明虽然十分痛快的答应了,但表示自己才能不足,推荐周梁淑(后面就不带那个怡了)。 对于石少明的让贤,曲卓心里有点画魂。一方面是那娘们能把佳视干黄铺,对她的能力有点怀疑。另一方面隐约有点印象,那娘们后面好像从正了。 曲卓对有正治野心的人向来缺乏好感。但石少明真诚推荐,又不好驳了面子。 可但是,文娱公司不能算单纯的商业体,需要一名对正治敏感的管理者。 稍稍犹豫后,表示自己近期太忙,过两天还要去趟戴英。等回来后抽空见见周梁淑…… 完事儿又给石少明指派了个任务,让他先去海天基金挂个号,参与进内陆民俗音乐会的策划…… 忙忙碌碌的一天,晚上比较尽兴后,在中湾别墅的大床上抱着媳妇昏昏欲睡。 “你好厉害呀~”小雨妹妹没头没尾的轻声念叨。 “嗯~”曲某人顿时不困了,自信心爆棚的问:“是吗?哈哈~那啥,等为夫稍微歇息片刻,一会让你……” “不是~~”小雨妹妹羞的轻轻捶了下没正事儿的。 “不是?那厉害什么?” “我是说,那么复杂的计算机,你是怎么设计出来的。”小雨妹妹由衷的感叹。 她下午跟曲静一起去的发布会。看着大幕布上的画面,听着周围人惊讶的议论声,心里自豪的都要起飞来。 “嗨~”曲某人瞬间意兴阑珊:“没什么复杂的。难者不会会者不难,很简单的。” “切~”小雨妹妹撇嘴。 她可是知道的,下午在场的有全世界各国的专业人士。那些专业人士惊讶成那样,还会者不难,骗鬼呢。 “诶~过两天跟我去戴英玩一圈儿呀?”某人语气随意,实际上属于壮着胆子发问。 “……不去。” “你一学英语的,多好的学习机会呀。” “不去啦,你有那么多正事呢。” “狗屁的正事。跟我一起去吧,带尝尝仰望星空派。英国佬除了炸鱼薯条,就属仰望星空派最有代表性了,你一定要尝尝……” “少骗我~你说过,死鱼眼望天……想想都瘆得慌。” “啊?我说过吗?嘴这么欠儿呢……” 某人之所以敢壮着胆子问,是因为前天晚上吃饭时跟小姑唠嗑似的抱怨。说到伦敦后一屁股事,跟ASm和通用电气的合作有好多地方需要进一步落实。 牛剑和帝国理工应该不会放过他,多半会提技术合作。还要抽出时间去下bE的欧洲实验室,跟一下人工智能项目…… 小雨妹妹性格内向,胆子还小。 一想到某人到戴英后那么多正事要办,她跟着耽误事,不跟着……又不知道该做点什么。 异国异乡人生地不熟的,满心的畏难情绪。 “诶~” “嗯?” “我感觉我又行了。” “睡觉睡觉,明天要早起呢,小姑要我陪她去报社。” “去报社?” “我也不知道去干什么,反正让我陪着去。” “好吧……”曲卓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点了。 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把逃走的大媳妇抓回来揽怀里闭眼眯觉。 睡前习惯性的“扫”了一圈儿工具人们…… 嗯? 艾文·沙逊在大老美浪了一圈后回到家,得知了一个对家族非常不利的消息:阿三的那位铁娘子,又杀回来啦~ 想到三哥的“铁娘子”,不由的想起戴英去年上台的那位“铁娘子”。 脑子里零零碎碎杂七杂八的记忆浮现。 如果没记错,两位性格强势的“铁娘子”,似乎很不对付呀? 得认真琢磨琢磨,感觉这里边……有机可乘…… 第1671章 三菱还会造电视? 发布会就够热闹了,21号的展示会开始后更热闹。 随着发布会的见闻被各路记者传回国内,更多的媒体和专业人士陆续向港岛汇聚。 再加上大批被好奇心驱使着的港岛市民,还有大中小学组织的学生参观团,大汇堂用于展示通用计算机和通用计算机研发过程的演奏厅,每天至少有几万人次进进出出。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人数不但没变少,反而越来越多了。 有钱人越来越多! 打听的,寻价的,还有禁不住家里倒霉孩子的苦恼哀求,憋着劲一掷千金要求下单订购的…… 至于攒了一肚子“好问题”和“坏问题”的记者们,确实有很多提问的机会,但为他们答疑解惑的,变成了大社和内陆派来的“专业人士”。 倒也没人拦着他们,不让采访指导参观者体验计算机的技术人员。但人流太多,问题不断,记者没办法在技术人员身边停留太久。 抢时间问出一个两个问题,如果是技术方面的,大多数时候都能得到回答。敏感一些的问题……要么无可奉告,要么好像听不懂似的,礼貌的笑笑根本不接话。 亦或者:我不了解,我不感兴趣,我不大清楚,你问其他人吧…… 曲卓很烦躁,没完没了的有人要见他。 最迫不及待的是高卢人。 Inrla的副所长雅克·路易和汤姆森-cSF公司的上级母公司汤姆森-布朗特公司电子业务部门总裁让?莫罗找他。 先对之前的内存颗粒的合作,表达了百分之一百二十的满意,并对bE的高效和专业给予了盛赞。 废话说完,雅克·路易再次谈起集成电路设计和软件工程技术人员委培的事。 曲卓告诉雅克:他负责的计算机中心,已经将高级人才培训相关的工作,移交给国科大研究生院。委培的事可以通过外事口联系国科院的领导谈。 让·莫罗神神秘秘,还欲言又止的表示有新的合作意向,想找个单独的时间详谈。 上杆子送钱的事,没有往外推的道理。曲卓告诉他:过两天要去剑桥参加学位授予仪式。可以像上次那样从高卢返程,合作事宜可以那时再谈…… 刚打发走高卢人,小日子又冒出来。 NEc正式向曲卓发出邀请,希望他在后面的赴日考察期间,拨冗去NEc参观和进行交流。 早稻田大学同样希望曲某人赴日期间,能够抽出宝贵的时间去学校参观交流。 一个能趁机“摸”东西,一个能扩大影响力,曲某人还算爽快的答应下来,不太像外界传言中那般难以沟通。 夏普也派出了中村建,希望就计算机专用cRt显示器项目进行合作…… 夏普53年推出了型号为tV-3-14t的,小日子本土品牌第一台商品电视机。并在随后的十余年间,一直是小日子本土电视机品牌销量榜首的“钉子户”。 但随着索尼、松下、日立、东芝、JVc等厂家的崛起,尤其是索尼的特丽珑技术大放异彩后,销量逐渐开始走下坡路。 看到发布会上针对计算机特性的显示器后,立马将其确认为大有前景的攻略方向。 不止夏普有眼光,索尼、东芝和JVc同样意识到了商机,发布会结束后不约而同的派人去内陆,探讨深入合作的可能性。 相比之下夏普就聪明多了,他们知道内陆与bE公司有庞大的专利交换。显示器相关芯片的专利,bE大概率也有。 甚至,很可能就是曲某人主持或参与开发的。 正主就在港岛,干嘛费力气跑内陆去与那些蠢货竞争? 与曲某人私人关系亲密的中村建,受总部委派上门拜访…… 曲卓记忆中关于cRt的东西不多,无非是屏幕越做越大,也越来越平。再就是被大吹特吹的索尼特丽珑技术。 还有一点……九几年来着,跟往毛子那边倒腾肥皂和毛衣什么的,挣了不少钱的“小姑”,去城里大商场买电视。 什么牌子的忘了,售货员喷着口水介绍,说用的是三菱最先进的技术,好像也是什么“珑”的,电视四个角的清晰度比特丽珑好。 当时港片,尤其是大鼻子房的电影,里面总有三菱的车出现。“小姑”对售货员的话嗤之以鼻,说一造车的懂个屁的造电视。 就为这句话,虎娘们跟同样虎的售货员大吵一架,要不是一大帮人强个分开,不定能打成什么样呢。 当时不懂那些,现在回忆起来,售货员说的大概率是真的。 应该是三菱利用旗下尼康的光学技术,改良了显像管内的透镜结构,对cRA显像管四周的聚焦进行了矫正…… 电脑显示器本身就是个百花齐放的东西,cRA的一系列核心专利又被小日子牢牢的攥着,懒得花心思去搞。 稍作犹豫后曲卓告诉中村建:“计算机显示器追求的是高刷新率,高色还原度和更高的分辨率。隔行60hz的刷新率是基础,目标是逐行75hz。 分辨率方面,展示机使用的640*480,是受到了京城电视机厂十四寸显像管的限制。在更大的800*600分辨率画面下,才能达到更好的显示效果。 随着显示增强卡性能的提高,以及内存颗粒价格的降低,未来中期目标是1024*768,远期目标1280*960。显示器的技术参数,也要按照这个目标推进。 我们可以这样,夏普负责公关改良电子枪束,三菱负责光学校正,我来搞定电子电路部分。我们依旧是三家各施所长,共同把这个项目做好。” “曲桑做事的风格里,透着一股大人物般的魄力。能毫不犹豫地做决断,还能用长远眼光制定计划,这份能力实在太出色了,我由衷佩服。”中村建双手扶着膝盖低头行礼。 “朋友私下里说话,不需要商业互吹。”曲卓不在意的摆摆手。 中村建微张着嘴,眼神发怔,神情憨厚的反应了好几秒,大概想明白了“商业互吹”是个什么意思。 肉眼可见的恍然,哈哈笑着点头:“曲桑待人真诚,是值得信任地,最好的朋友。” “回去后别说我们谈这这么顺利。”曲卓身体前倾,稍稍压低了些声音:“要说,我不愿意为了一点小利,与内陆的电视机厂家抢市场。 是你用私人情谊恳求,我才勉为其难的答应。 而且,你通过言语的技巧和我对你的信任。打探出了计算机显示器的技术重点和发展方向……” 中村建同样身体前倾,全神贯注的倾听曲卓的话。 他近一年左右,虽然在媳妇口对口的帮助下努力学习中文,但也只能勉强做到简单的日常交流。措辞和含义稍微复杂一些,理解起来就有些费力了。 曲卓见他眼神里有困惑,干脆用日语又说了一遍。 中村建理解了。 眼睛发亮,脸上挂着压抑不住的笑意,认真点头:“哈伊,瓦卡利马西塔……” 合作嘛。 夏普希望通过中村建与某人的私人交情,谋求更多的利益。 曲某人也希望通过与中村建的私人关系,为时机出现时,侵入夏普创造条件。 侵入夏普? 没错…… 第1672章 不过是落个体面罢了 前段时间曲卓去宇辉电器时,凭“狗耳朵”听到有小日子技术人员在嘀咕…… 夏普创始人早川德次身体状况堪忧,恐怕没剩几天了…… 现任当家人,早川德次的继子佐伯旭年事已高…… 佐伯旭女婿的兄长,长期担任夏普技术主管的辻晴雄迫不及待。佐伯旭的女婿町田胜彦同样跃跃欲试…… 董事会和高管中谁谁谁机会比较大,谁谁谁的能力比较强…… 几个小日鬼儿叨咕的名字里,出现了中村建的老子,夏普高级董事中村名博。 曲卓不知道早川德次是什么时候下线的,也不知道佐伯旭最终将夏普掌舵人的权利交给哪个。 但那些都不重要。 既然下面的小日鬼儿认为中村名博是有机会的,就说明有一定“群众基础”。 他给自己的儿子安排的位置也很有意思,RcA和Lcd项目的战略负责人。 这个“战略负责人”并不是真正的负责人,而是代表董事会,对两个项目的推进进行评估的人。 仔细品味,很是有点味道…… 要不怎么说,后代很重要呢。 早川德次没儿子,家业只能交给继子。继子的血脉没有成气候的,女婿兄弟俩在作妖。有机会的股东,似乎也在蠢蠢欲动。 就是不知道,中村名博这个高级董事,自身硬实力如何。有没有能力争取并掌握更多的股份,以拿到更大的话语权。 巧了,曲某人最近手头儿有点闲钱。 只要与中村建的关系足够“亲近”,对夏普的发展又有足够的助力。当中村名博想上位,需要支持的时候,会不会想到他呢? 作为一家49年上市的公司,股权结构中大概率是有岛外资本的。 如果中村名博想不到,就得刷刷存在感“提醒” 他一下。 只拿到一个“基点”就好。 然后,耐心等待。 创始人没有“一脉相承”。夏普发展到现在,股权大概率十分分散。 再过几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小日鬼儿的电子产业……不,不止是电子产业,全产业都会受到老美的打压,金融也会被收割。 那时,夏普一旦出现重大困境,机会不就来了嘛。 小日子对外国资本警惕,不会轻易允许科技类公司被干爹之外的资本掌握? 有工具人呀。 能够掌握就行,又不是说一定要站到前台…… 曲某人为了今后的计划做前置铺垫时,感叹想见他一面比见港督还难的利家公母俩,正合计着见面后该委婉一些,还是直白一些…… 65年香府公开招标竞投电视广播有限公司。 中标财团最初由英资和记、太古与华资希慎、邵氏组成,后来经过了一系列明争暗斗和稀泥的破烂事,最终由希慎、邵氏、祁德尊、余经纬、机利文洋行(后更名为太平洋行)等一众大小股东合资成立了tVb。 十余年过来,现在利家持股百分之三十五,邵易夫个人和邵氏共持股接近百分之二十五,原祁德尊百分之八,经纬金融有限公司百分之十,后面还有几个零散的小股东。 外面一直都在盛赞,利家与邵易夫属于商业合作的典范,一个负责管理,一个负责内容,利益共同协作紧密。邵易夫也一直称呼利孝和为大哥,行事处处尊重。 但是,涉及到利益的事,哪有那么多祥和与温情。两家基于权力结构的动态博弈一直存在。 说白了,就是明面上和和气气,背地里暗中博弈。 两家初期的合作,确实是比较愉快的。 利家提供资金与正商资源,邵易夫贡献影视制作经验与人才网络。71年搞艺员训练班,73年搞港岛小姐选美,打造了tVb的造星体系。 这种资本加内容的互补模式,保证了tVb快速健康的发展,同时也取得了丰厚的收益。 起龌龊的根由,在于邵氏对演员和影视投入的极度“抠门”和僵化过时的理念,搞得过去一些年里人才持续流失。 在以嘉禾、勇士、宝祥等邵氏出去的“二五仔”和新势力崛起的同时,邵氏那套东西越来越玩不转了。 影视不赚钱,邵易夫将视线投向电视。 过去两年收购祁德尊家族的部分股份,又持续吃进了一些散股,将持股比提到了接近百分之二十五,成为了tVb的第二大股东。 还利用周梁淑怡带走了大批核心制作团队的机会,几乎将tVb的内容生产,全部纳入自己掌控的体系当中。 利家早就有了危机感,但过去两年利孝和的身体每况愈下,没有精力去压制邵易夫的“小动作”。 如果不出意外,利孝和去世后,利陆看好邵易夫的能力,主动让出tVb管理权……都是说辞罢了。 邵易夫运作多年,利孝和一死,利陆和利家的子女要么主动让出管理权,要么被挤出去管理层。 与其让人挤出去,不如自觉一些,还能落个体面…… 眼下经过了大半年的调养,利孝和的身体和精神状况好了不少。正犹豫要不要压制一下邵易夫时,邵易夫先有了动静…… tVb的初始股东里不有个叫余经纬的嘛,出身星家坡知名富商家族,之前做过很长时间tVb的总经理。 76年去世,罗仲炳才接任了总经理的位子。 总经理的位子不是重点。 重点是余经纬去世后,遗孀出了部分tVb的股份。还剩下百分之十,现在由余经纬留下的经纬金融有限公司持有。 利家得到消息,邵易夫在寻中人做桥,试图拿下那百分之十。 如果邵易夫得手,个人和通过邵氏持有的tVb股份,将逼近百分之三十五。 再从小股东手里稍微收一点,就能超过了利家。 如果再拿下已经决定淡出港岛商界的祁德尊家,持有的那百分之八…… 利孝和当然不想那种情况发生。 但这时候如果他出手截胡拿下那百分之十,就有与邵易夫撕破脸的风险。 tVb的节目产出可攥在对方手里呢…… 邵易夫应该不愿,也不敢轻易砸了大家的饭碗。 毕竟利家家大业大,没了tVb依旧可以活的很好。邵易夫没了tVb,就凭半死不活的邵氏兄弟,离喝风就不远啦。 可话虽那么说,间隙一旦表面化……后果难料。 也是巧了,就在权衡如何应对时,听上门感谢老东家不计前嫌的石少明说,曲某人准备成立一家文娱公司。 石少明不但决定接下橄榄枝,还推荐了周梁淑。 利家公母俩面上恭喜,嘴里满是苦涩…… 第1673章 上赶子送钱的见过没? 利陆把石少明介绍给曲某人,是大人有大量不计前嫌? 屁~ 当年周梁淑从tVb挖跑了一大票人去佳视,好悬没把利家公母俩气嘎过去。 后来一帮人大手大脚豪横的败家,把佳视给干倒闭后,利家就放出话:绝不接纳叛徒。 嘴上说的坚决,其实是摆明姿态,为后续对话抢占有利位置……背地里托人试探过周梁淑的态度。 不知道周梁淑是待价而沽,还是放不下面子,很干脆的拒绝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邵易夫掌握tVb后抛出橄榄枝,周梁淑借坡下驴,带着石少明、刘天赐、卢国沾、叶洁馨等一班人回归了tVb。 后来进入正界,还利用议员身份,为tVb争取了不少利益。 没有证据,但在港岛地界想进入正界,少不了各方面“能量”的支持。这里面存在点“互惠互利”的关系……那些不重要。 眼下利家公母俩面对的问题是,一方面大股东的位置岌岌可危,一方面tVb的节目生产被邵氏人马握在手里。 想办法阻止邵易夫拿到更多股份重要,搭建起由自己掌握的内容班底也同样重要。 人才难求! 既然周梁淑端着架子不放下,就想办法拉拢其他几个呗。听说曲某人的发布会需要专业人才,就推荐了石少明。 想的挺好,一个发布会而已,临时需要人手帮衬罢了。 曲某人的需求圆满解决,石少明趁机好好表现,跟大人物搭上交情。过后利家再顺势抛出橄榄枝,把石少明拉回tVb。石少明再利用不错的人缘,把其它几个也劝回tVb……皆大欢喜嘛。 结果,特喵的就尴尬了…… 曲静对妻和妾,区分是非常严格的。 虽然平日里对杨大姑娘很不错,好吃好喝好穿不断,也很关心。但妾是绝对不能“上台面”的。 尤其是家业,别关心,更不能掺和。 乔小雨到港岛就完全不一样了,曲静整天带着侄媳妇出入各种场合。不但向所有人介绍时说的一清二楚:这是我家乖仔的老婆。 还带着乔小雨去顺生厂,去宇辉厂、去私语厂,去福瑞园,去参加九龙仓和东方报的董事会,还带她去海天基金“串门”。 潜台词是:作为女人,你不胡乱掺和男人的大事是对的。但作为女主人,不能对家业两眼一抹黑。 最起码,心里要大致有数。 昨晚乔小雨不说了嘛,小姑要带她去报社。是曲静想带她去参加东方报的股东例会,又怕乔小雨往回缩,故意不告诉她去做什么。 “巧”的很,利蕴莲有事,利陆女士闲暇无事,溜溜腿儿活动一下,来东方报开个例会。 碰上了曲静和乔小雨,自然而然的邀请娘俩去利园酒店试试大厨研究的新菜式。 试菜不过是借口罢了,目的自然是想跟曲某人见一面。 但没跟曲静直说。 曲静又不傻,话说出来就明白今天压根不是赶巧碰上的。 于是,利陆就跟曲静念叨……之前听闻小曲先生拉人去北边的蛇口建厂,利家也有心一份力。本想着投间酒店的,却被嘉道理家抢了先。 现在既想帮小曲先生在内陆的事业尽一份力,又不知道做点什么好。拜托曲静有时间给小曲先生带个话,但凡有需要只管言语…… 曲静一听,利家上敢子投钱帮衬,这是好事,也是情分,赶紧便应承了下来。 吃完午饭回到顺生,连着打了好几通电话,最后在嘉华银行找着了…… 曲卓去嘉华有正事。 沈壁“送”给嘉华百分之五海洋大陆银行的股份,和百分之一点五汇丰的股份。 汇丰的股份要等扩股后才能到位,海洋大陆银行的股份,钱还在纽约期货市场打滚时沈壁就派人谈好了,钱一到位立马转股。 如果嘉华是曲卓独资的,直接把股份接了就行。 不还有俩各占百分之十股份的股东呢嘛。 银行资产中,平白无故的多出了价值三千万美元的股份。那俩啥都不付出,一家白捡一千六百二十万港币的资产? 哪有那美事儿。 恒生好说,嘉华还欠着三期共一点二亿的购股款,抵掉一千六百二十万就行。 建行…… 建行购入嘉华百分之十股份的一千五百万,还在账上挂着……不用问,肯定继续挂着。 虽然明知道结果,该说明还是要说明,而且要落实到纸面上。 曲卓得把情况跟郑泉交代清楚,他才好去跟建行沟通。顺便去刷一刷存在感,省的嘉华的高官们忘了老板长什么样儿…… 接到小姑的电话一听……好事儿呀。 蛇口和鹏城的未来是未来,起码后面三五年,甚至七八年之内,撑不起五星级那种特别高档的酒店。等以后城市发展起来时,酒店设施也老旧了。 也别提地皮会升值。 等不到升值那天,就黄铺了个屁的。 上面点名的“好朋友”当然要照顾着点,不能让人家赔钱。沧浪以地皮入股,跟嘉道理家合伙投了家三星级酒店。 利家……就她家那钱的来路,贡献点咋地啦? 全当行善积德了! 当然了,心里想归心里想,面上肯定不能露。 曲某人一副高兴的语气说:“太好了。米高那个抠搜的货,就投了一家三星级。未来占据整个南头半岛的工业区,就一家三星级哪行。既然利家有意,投一家五星级的。” “呀,五星级……内陆……”曲静下意识觉得不妥。 “我亲爱的小姑,您要把眼光放长远。不要只看着眼前嘛……”某人忽悠了小姑一顿,问清楚号码,电话直接打去利家。 利陆要安排家宴,曲卓懒得应酬,约在了陆羽茶室。 利陆没露面,一身盘扣唐装的利孝和,还有他的哥哥利铭泽一同来的。 利家这哥俩,老大经营地产与公共事务,老二主导专注媒体与金融,分工合作各管一摊儿。 利铭泽在六十年代末到七十年代初那阵,投过一家兴华半导体和一家港岛钢管公司。 半导体那玩意,根本就不是一个外行能玩得转的,又赶上73股灾后大萧条,两家工厂都没做起来。 利孝和先把兄长介绍给曲卓认识,随后表示酒店怎么投,投多少,规模如何,全凭曲卓做主。 另外,利铭泽做过半导体,失败了嘛,心里一直有道坎。如果电子产业有投资的机会,利家十分愿意出资。 还是那句话,不论什么项目,只要曲卓说可以,利家就投。怎么投,投多少,全由曲卓做主。 一番交谈下来,差点把曲某人给搞不好意思了。 啥情况? 利家有意亲近内陆,砸钱搏个好印象? 还是哥们长得太帅,天下英雄纳头便拜? 呃~~~ 不会是利铭泽有个二八年华倾国倾城待字闺中的孙女……吧? 美事儿放到一边。 天上可能真的会掉馅饼,但概率微乎其微。 小概率事件直接忽略不计。 那么,剩下的解释只有一个……眼前的俩老货没憋好屁! 第1674章 一代新人胜旧人 利家涉足地产、传媒、航运、金融、实业等多个领域,毫无疑问的家大业大。 起码在港岛,绝对算得上是富豪家族。在正商两界有着非常大的影响力。 曾经,更大。 为什么说“曾经”呢? 74年IcAc成立之前,影响力确实非常大。 随着IcAc发力,本岛派小圈子起势,再加上新陈代谢后风气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利家因为“出身”问题,渐渐被核心圈子疏远。 商人是最会见风使舵的群体,发现正届人士梳离利家,态度自然做出相应的调整。 不是说属狗脸,说翻就翻。 客气时依旧客气,给面子时也依旧给面子,但像当年那种电视广播有限公司招标的大事,利家悄无声息间就已经不再是华商资本中舍我其谁,当仁不让的那个了…… 东方报的股份,是花高价从“分马肉”那群里人手中接下的。之前港府确定向电子产业倾斜,一大帮人闹哄哄的共襄盛举时,也没了利家的身影。 属于……依旧在正商两界有很多老朋友和新关系,也依旧掌握着巨大的财富和影响力。但有“好事”和“大事”时,除非有必要,没人带他家一起玩。 这也跟利孝和身体每况愈下,家族子女没有太出挑的人物,利陆又无法支撑起家业有很大关系。 说这些废话啥意思呢? 利家看重的,从来就不是tVb一年几千万的广告收入,而是需要tVb所带来的影响力。 高价拿下东方报的股份,同样也是为了加强家族在港岛的影响力。 当时是奔着掌握东方报经营权去的。 结果,三家股东第一次见面,曲某人就明确的表示支持米高。 股权在那摆着,利陆跟曲某人头回见面,也寻不到“桥”攀交情。没做无谓的挣扎,就识相的放弃了。 就像她在意识到无力掌控tVb后,识相的成全邵易夫,选择了体面…… 邵易夫呢? 50年邵氏从沪市迁至港岛,六零年代初中期只能说勉强立足。别说影响力,连港岛的主流圈子都摸不着,不过是个小角色罢了。 攀上利家,才得以真正的站稳脚跟。 如今“邵六叔”的尊称,在港岛几乎已经家喻户晓,早就不再需要借助利家的资源和资本发展自身。 而且,出身清白。 虽然经营理念遭到了很多诟病,但并不影响他日益根深蒂固的“江湖地位”。 这也是他盯上“电视”这桩生意后,不太在乎利家的感受,通过各种手段强化对tVb节目产出的控制力,同时吃进tVb股份的根本。 可以说,已经将想要掌控tVb的意图,摆在了明面上…… 利家当然不会将tVb的控制权拱手让人,但也不愿跟邵易夫撕破脸,起码表面上“兄友弟恭”还要维持下去。 这种情况下,单纯的增持股份意义不大,只会让原本限于暗处的较量,暴露于阳光之下。 利孝和公母俩一番商议,又听取了利铭泽的意见,决定引入一个强大实力,有良好口碑,一贯不干预生产经营的,能够压制住邵易夫野心的,新的合伙人。 没错,就是曲某人。 利陆打探的很清楚,曲卓之前拿下东方报的股份,是为了加重自身在北面高层眼中的分量。 现在,他已经是“大屿王”了,成为电视台股东,对他的加持非常有限。 他应该也不在乎tVb每年赚的那点广告费。 公母俩在家商量的是,先不说实情,只说有tVb股东想让出股份套现,问曲卓愿不愿意接手。 如果同意,就背地里运作拿下股份交给他。 奔陆羽茶室的路上,利孝和越琢磨越觉得不对。临时跟大哥商议后,决定实话实说。 省的最后盟友没拉到,反倒结了仇怨…… 虽然决定实话实说,但也不能上来就摆明牌面,先来了一通几乎可以用“谦卑”来形容的大撒币。 眼见曲卓神情淡淡的,并不如预期中那么欢迎。利孝和知道这位只是看着年轻,手段深不可测的大屿王,心里已经起疑了。 嘴角挂着苦笑,再配合上病恹恹虚弱的面色,语气无奈的讲述了邵易夫的野心和咄咄逼人的所作所为。 另外,想招回石少明等几个专业人才,以提高自家对节目生产的掌控力。 虽然言语间没有半点攻击性,却通过貌似客观的阐述,将利家摆在了弱者的位置上。 利铭泽则在一旁表态,不论曲卓参不参股tVb,希慎公司都一定会往内陆投钱。曲卓需要如何投,就如何投。 老哥俩一唱一和的,让曲卓陷入了沉默…… 因为“发家史”的问题,曲卓本心对利家并不友善,甚至是带着恶念的。但从第一次打交道到现在,利家都表现的非常友善。 曲卓直接跟这家人接触的次数并不多,加在一起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 但在利陆和利蕴莲母女的用心经营下,曲静跟娘俩的关系相处的非常好。 暑假时乔小雨一帮人来港岛,利家母女热情招待不说,走时还送了录像机和好几大箱录像带。 虽然不值什么钱,但心意十足。 也不突兀。 毕竟已经不良于行的利孝和,现在能偶尔出来露露面,离不开曲卓的功劳。 所以,利家的热情合情合理,且分寸感十足。 之前嘉华银行股权过户完成确权,利蕴莲从曲静那听到消息,悄没声的就以利陆的名义开了户头,存进了一千万。紧接着希慎公司也开了账户,同样存了一千万。 两千万存进去后,利陆才跟曲静说:如果嘉华周转不足,只管打电话…… 现在利孝和拿出了最大的诚意,还摆出了求助的姿态,拒绝的话属实有点说不出口。 曲卓现在确实已经不需要电视台的股份,为自己提升“份量”了。 相反,已经介入了港岛那么多产业,再将手伸进电视台这个对公众影响力巨大的敏感板块……保不齐就会激起某些人的警惕。 但是吧……稍一琢磨,tVb除了影响力之外,还是有不少实际用处的。 坐那权衡思量了足有五六分钟,抬手冲楼下打了个手势。 就是做个样子。 一楼散台嗑着瓜子喝茶的潘世生第一时间起身快步上楼,到曲卓身边俯身倾听。 “问下浦伟士在干嘛。没重要的事,让他来一趟。” “……” 利铭泽和利孝和眼看潘世生转身快步下楼,神情都有点发木。 利家在利希慎时代就成立了家族基金,金融业的资产相当厚实。不但持有汇丰百分之一点二的股份,利铭泽还在汇丰挂了个董事的名头。 虽然只是个名头,时不时出席下股东会露一小脸儿,并不参与管理,但肯定知道沈壁重点培养的准接班人。 听曲卓指示司机打电话喊浦伟士过茶室来,老哥俩的脑子有点跟不上趟。 啥情况? 汇丰的大区经理说招呼就招呼,汇丰大班也不过如此吧? 第1675章 为了教学……发射卫星? “占个股什么的,都是小事。你们知道,我有内陆背景。电视台……是一个很敏感的产业……” 曲卓无视了利家老哥俩眼底的迷茫和极力掩饰的惊诧。 先说明了自己对参股tVb的顾虑,又说了招揽石少明不是因为对电视媒体之类的东西感兴趣,而是为推动一项类似于小日子karaoke(卡拉oK),但比karaoke更加高级的娱乐技术,叫“Karaoke tV”项目(KtV)。 同样是民众以歌曲伴奏进行演唱的娱乐方式,但在歌曲伴奏的基础上,可以看到带有歌词提示,符合歌曲意境的music Video(mV音乐短片)。 同时,相关的硬件技术,未来会向家庭和个人娱乐方向发展,成为录像带和磁带的升级产品。 如果利家有意在电子产业有所投入,可以在光盘播放器和光盘制造这两个项目里选一个参股…… 利家老哥俩压下心中的诧异,认真听了“KtV”项目,都感觉这东西非常有搞头。 俩人都是技术上的门外汉,小心翼翼的问了几个问题。曲卓耐心解答了一阵,表示不需很快做决定。 飞利浦的生产线四月才能交付,拿到设备后还需要几个月进行技术升级,利家有很充裕的时间权衡。 年后曲卓会找时间召集几位有意参股的朋友,看一下技术演示,然后大家再坐下来详谈…… 说话的功夫,浦伟士走进茶社。 刚电话里潘世生已经跟他大致讲了什么情况,上楼后看到利家老哥俩并不意外。神情自然的拿捏着姿态,很绅士的打招呼…… 曲卓没起身,拉开身边的椅子,朋友似的询问:“忙什么呢?” “海洋大陆银行的事。”浦伟士坐下后随口抱怨:“汇丰控股后需要做一些调整,但那并不容易。” “耽误你的工作了,我以为下午你会比较清闲。”曲卓帮浦伟士倒了半杯普洱,委婉的表达歉意。 “并没有。”浦伟士耸肩:“你是知道的,我负责大中华区业务,海洋大陆银行的事,不在我的工作范围内。” “哈~那你应该感谢我。”曲卓笑了。 “是的。”浦伟士也笑,端起茶小小的抿了一口,随后扫了眼茶杯眉头微皱。 看得出,他并不喜欢没糖也没奶的中式饮茶方式。 “你应该适应华夏的茶,并将它当做你的日常饮品。它会防止你像大多数戴英人那样,在五十岁之前变成秃子。” “你确定?” “当然,我是科学家。” “我接受你的建议。”头顶已经有些开始见光透亮的浦伟士,拿起茶杯直接干了。 曲卓又给他倒了半杯,示意面前的利家老哥俩,讲了下tVb眼下面临的情况。 只是简单的陈述,并没有说出自己的担忧。 没必要。 浦伟士知道了,沈壁就会知道。沈壁知道了,会让所有应该知道的人知道。 所以,讲完了事情,曲卓问浦伟士:“有渠道帮我拿下经纬金融有限公司和祁德尊手里的股份吗?” “没问题,你准备花多少钱?”浦伟士问。 “无所谓。”曲卓完全不把一点小钱看在眼里的做派,尽管那并不算一笔小钱。 “好吧。”浦伟士一副无奈的模样,忽然想起来似的说:“我记得韦力接手和黄后,将原本由和记持有的tVb股份,卖给了太古,需要一起拿下吗?” “没必要,实际上拿到百分之十六就已经足够了。”曲卓摇头。 意思很明确,只是帮利家保住控股权而已。 随后又进一步不表态,看向利孝和:“经纬的百分之十落我小姑名下,我送给她。祁德尊的百分之八先放我手里,等你有了中意的人选,同我讲就好。” “不…曲先生……” 利孝和忙开口表态,但话不等说完,便被曲卓摆手打断:“bE与tVb,有一些能够合作的项目。” “请讲。”利孝和暂时放下股份的事。 “有几个方面。”曲卓拿起茶杯抿了一口,顺便理顺了下思路:“刚我讲了,光盘项目引申出的KtV,要拍摄音乐短片。需要专业的导演、摄像、服化道团队,这方面需要tVb的帮助。” “冇问题,tVb嘅资源,曲先生可以随意使用。”利孝和毫不犹豫的表态。 老家伙是从五六十年代,港岛华裔“上流社会”以国语为交际语言的年代过来的。普通话说的虽然不甚标准,但也相当不错。跟曲卓交流时,也全程说的普通话。 估计是考虑到浦伟士在一旁,不知不觉间就变成了粤语。也收起了那副病恹恹,似乎命不久矣的模样。 “之前的技术发布会看了吧?”曲卓问。 “梗系啦,劲到爆!”利孝和语气略显浮夸。 “发布会上用的摄像和投影设备是全数字化的,无法与tVb的模拟技术体系兼容,不然视觉效果会更好。” “嗯~”利孝和点头。 “后面我会在数字设备与现有模拟设备的兼容,以及计算机平台音视频剪辑制作等方面,做一些技术探索。tVb是一个非常好的实践验证平台,我们有很大的合作与交流空间。” “好嘢,我正系对发布会嘅计算机视频同音乐制作有兴趣,只系未够时间向曲先生请教。” “还有一点,我除了搞科研之外,还要教书。内陆的北大,伦敦的剑桥,还答应了港理工和弯省的高校。 我事情很多,没办法整天飞来飞去的到处授课。所以,准备发射一颗或两颗通讯卫星,通过无线数字网络来连通几个地方。如此一来,我在任何一处,都能进行远程授课。” “……”利家老哥俩和浦伟士表情都有些僵。 不是因为某人要在好几所高校教学,而是为了教学……发射卫星? 曲卓察觉到三个人异样的神情,呵呵的笑了:“没有你们想的那么难,只是对现在的Fdm\/Fm(频分复用\/频率调制)模拟卫星通信技术进行升级。变成tdm\/FdmA(时分复用 \/ 频分多址)的数字卫星通讯。 现在的模拟技术,只有大概2mbps的带宽,支持一到两个频道,画质只有200线。 变成数字信号后,带宽大概能提升至8到9mbps,很轻松就能达到400线,甚至六百线以上画质稳定传输……” 见三位跟鸭子听雷似的,曲卓无奈的笑了笑,摆了下说:“无所谓,你们只要知道那很简单就行,也花不了几个钱。 我想说的是,在满足教学需求和通讯的同时,应该还有一些闲置带宽。如果tVb感兴趣,可以考虑上星,将收视范围覆盖至东亚和南洋。” “……” 利家老哥俩和浦伟士集体进入半死机状态,每个人的嘴唇都在动,但一时间都说不出话。 接收到信息量太大,太密集,太高端,大脑有点处理不过来…… 第1676章 在背光处默默付出 tdm\/FdmA数字通讯的核心技术点是dcm、dcmE(数字电路倍增、增倍设备)和dSp芯片(数字信号处理单元),上学时都学过的。 尽管印象已经非常模糊了,但只要有基点就行,无非是稍微花点时间“琢磨”罢了。 至于数字音画技术,不论是Vcd用的mpEG-1,还是数字通讯卫星和dVd用的mpEG-2,曲某人都十分了解。 研究生时老板接私活,帮山寨厂家搞“超级纠错”的ASIc芯片。Vcd的cIRc编码系统、dVd的pI纠错和Reed-Solomon编码都搞过。 要说起来,廉价Vcd和dVd能走进千家万户,曲某人多少也算是出过力的。 喵了个咪的,提起来就搓火。 研究激光头功率调节和误码检测与插值修复,好悬把头发熬光了,最后就给了五百块钱(最少十万块劳务打底),买个传呼机还得自己添钱。 添多少钱忘啦,后来不用了,摆床头当了好几年闹钟使。 提起那位成年到头廉价西装红领带,戴着一副老破眼镜满脸褶子,还长着一对大板牙的老板…… 都深秋了,跟同病相怜的倒霉蛋师兄,拎着桶擦老板那台破捷达时,某人就亲身体会过后世流行的一个梗:小伙子们,好好干,明年给你们换个老板娘~~ 汪了个汪&*¥%¥@¥#¥……¥&**¥……算了算了,好歹学到本事了,不赔不赔…… 对了,公家单位待得憋气,辞职跑去过家家似的搞背投电视,就是一起擦车那个倒霉蛋攒拢的。 散伙后去了小日子,渐渐的就没了联系。 好多年后又联系上时已经转行了,搞了个语言学校,专门给去小日子留学的学生提供日语教育和过渡签证,貌似还挺挣钱…… 那些都不重要。 二十六号从北面飞来,降落在启德机场的VR-hAb332,送来了五台long79专业版,十二台标准版和十二台个人版,外加两位乘客。 计算机是曲卓以私人名义从878厂订购的,用来“送礼”。 剑桥、牛津、曼彻斯特大学和帝国理工,每家送一台专业版和两台标准版。 前两家送给了b实验室不少实验设备和器材,还在算力单元的光纤系统、散热系统和电源系统等方面提供了许多助力。 后两家……是因为曲某人的便宜老子曾就读过。 都是人才辈出,在戴英很有影响力的名校,搞好关系不定什么时候就有用。 而且,都知道东方曲是重视友情和懂得感恩的人。 重视友情,就会有更多的人愿意跟他交朋友。懂得感恩,就会有更多的人想对他施恩。 这个人设很有用,要打造好,不能崩。 剩下的一台专业版和四台标准版,给已经初步投入使用的欧洲b实验室。 十二台个人版中,两台给bE驻欧洲办事处……主要是怕戴安娜和夏洛特打起来。一台给他的好朋友,夏洛特的弟弟小大人儿鲁伯特。 利亚姆的儿子里奥,老王储殿下,老王储殿下的妹妹安妮,莫里斯教授,还有一直吹嘘自己与东方曲关系亲密的谢尔逊一人一台。 谢尔逊虽然是个破落户,但是活动能力和社交能力正经不弱,算是个有用的人才。搞的那个股东比职员还多的梅德韦河集团,必要时也很有些用处。 代持和黄股票的事,就能体现出一斑。一帮子破落户聚一起,还是很唬人的。 剩下的四台捐赠给年轻英国幼儿园。 别忘了,慷慨且富有爱心的东方曲,是“年轻英国幼儿园”的守护骑士。按照没有明文的“江湖规矩”,每年都得捐点什么,以此来延续特权。 啥特权? 往幼儿园里送孩子的特权呗。 必要时拿出来送人情,尤其在港岛地界,还是非常有分量的…… 至于同机来的两位乘客,一位是启功先生,一位是东大书法家协会和画家协会的双料会员,也是最年轻的会员,乔·准着名书法家、画家·明明同学。 小丫头过来是计划内,启功先生是计划外…… 老先生这次过来,是在港中文研究院历史部前主任导师牟润孙先生的奔走联络下,受弯省台静农先生、郑骞先生和王静芝先生所邀,过去做文化交流的。 有点乱哈? 台静农和牟润孙是启功33年到辅仁附中任国文教员时,相识的老朋友。台静农时任陈垣校长的秘书,长启功十岁。牟润孙任高中国文教员,长启功四岁。 三个人当时被称为“辅仁的铁三角” 37年北平沦陷后,牟润孙几经波折后先去了弯大任中文系副教授,后晋升为教授。54年接受钱穆邀请,出任新亚书院文史系主任。 后来港中文建校,新亚、崇基、联合三个书院历史系合并,牟一直在历史系教书,直到73年退休。 台静农与大家耳熟能详的鲁树人先生是挚友,二人同为“未名社”成员。 46年应时任弯省编译馆馆长的许寿裳的邀请,到该馆任职。后又随许寿裳转至弯大中文系任教,直到退休。 郑骞是启功在汇文中学读高三时的语文老师,长启功六岁,师生情谊笃深。48年受台静农所邀赴弯大任教。 王静芝比启功小四岁。启功在辅仁大学美术系教授国画时,王静芝在国文系读书,由于酷爱绘画,经柴德赓先生介绍,拜启功学画。 辅仁大学毕业后辗转去了山城,后去了弯省,先在东海大学任教,辅仁大学在弯省复校后,担任中文系主任。 没错,这位时年五十四岁的中文系主任,是某小丫头的师兄。 启功先生同上面的四个人,已经断联系很久了。前次随内陆的书画家们来港岛,中间与港中文的先生们做交流时,万分惊喜的与牟先生重逢,遂得知了另外三位的消息。 后来启功先生和王老爷子不是“闻”着味道不对,病遁先走了嘛。牟先生转过天就买机票飞去弯省向另外三位通报喜讯。 弯省那边的三位听说启功先生还活着,同样大为惊喜。 高兴过后,仨老头儿和还不算老的王静芝,关起门好一番密谋…… 王宝嘉在《文明小史》里不总结了么,秀才造反三年不成。 几个饱读诗书满肚子文化的学问人,属于“真秀才”那伙儿的。凑一块密谋点事,可费了牛劲啦。 该担心的不担心,不该担心的瞎担心。有难度的点想不到,没难度的……一本正经的瞎上难度。 拿不准内陆的情况,自觉过去与启功相会千难万阻,就动了邀请启功先生赴弯省的心思。 一番谋划后,同样觉得十分困难,便又订了备选方案:如果行不通,就伺机在港岛重逢。 连着商量了好几天,制定了各种计谋和各种应对,牟先生又打飞的回到港岛。 出了启德机场家都没回,直接去大社求见大领导。 见到人后直言问:内陆能否放启功去弯省与老友重逢。我和伯简、因百、大安愿用项上人头作保,人肯定平平安安的去,平平安安的回…… 好歹是港岛着名史学家、教育界元老,七十多岁的老爷子啦,这种情况大领导肯定不能回绝。 说了下启功先生在内陆的一串头衔,表示:可以是绝对可以的,只是启功先生工作很忙,不知有没有时间。所以,要询问一下。 牟先生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人老奸”,仗着岁数大愣装老糊涂,立马抓住了大领导的话头,直接把事情敲死了:什么时间都行,我这就去通知那边。 把话撂下,根本不听大领导后面说什么,直接就走了…… 学问人行事多“谨慎”呀,如此大事绝对不能在电话里说。 歇息了一天,又打飞的去弯省,告诉那三位:内陆同意了,后面就看你们的啦。 于是,又关起门密谋了好几天。 之前不提过弯省眼下的大风气,属于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嘛。文化人,正经也算是一方势力。 三位通过满肚子诗书典故好一顿绞尽脑汁……自觉势单力薄,应该积极奔走联络,联系多多的人把声势搞大。 只要让上面感受到足够的压力,事情就成了一大半。 好家伙,连日的呼朋唤友和连纵横……成功惊动了行政的那个院,还惊动了陈嘉慧的老子,更是惊动了正情局…… 台静农当年跟鲁树人是一路的,37年还涉嫌通那个啥,被蒋孝三的宪兵三团抓过,一直作为“重点关注人士”被记在正情局某本不见光的小登记簿上。 只能说,得亏不是47年,不然一帮人都得猴子他爹……废废。 二十号那天孝武为啥跑港岛来? 看技术发布会,犯得着特意跑一趟嘛。 看完发布会后,把事情讲给曲卓听。 问他:什么情况?是那帮装了一肚子墨水的白痴没脑子,还是北面有什么想法? 这事曲卓压根不知道,特意打电话去大社问了大领导。把大领导那得到的消息,跟孝武说的情况串起来,大致猜出了事情的原貌。 琢磨了一阵,呵呵的笑了半天。 对面露不解的孝武说:“好事儿,你的机会来了。” “什么意思?”孝武越发不解。 “回去放出风,让那帮单纯的老书生知道,你因为帮他们说话,跟你老子大吵了一架。 然后,想办法给老书生们透消息,你被他们的情谊感动,愿全力促成此事……可惜能力有限,只能委屈启功先生,以港岛学者的身份低调前去。 另外,所有吃喝住行的花销,全都由你来赞助。你还负责压制正情局,不让他们下黑手。 再一个,担心自己身份敏感,引得启功先生多思多虑,愿在背光处默默付出……” 第1677章 雾都名不虚传 启功先生跟曲卓和乔小雨打商量,想带着小徒弟一起去弯省。 虽然没明说,但意思很明显。老先生生性谨慎,忧虑一个人去……恐会有些说不清道不明,从而引发某些不必要的猜测。 知道小丫头跟海子里的爷爷和奶奶们时常接触,属于带了只“小鹦鹉”在身边以示坦荡。 别看小丫头在外面装的跟个人似的,搁家人眼中,就是个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货。 乔小雨不放心,怕死丫头淘气惹祸乱讲话,想跟着一起去。不往前凑,搁旁边看着点。 于是,二十六号启功先生带着加急办好的港岛身份证和护照,在牟先生、乔家姐妹俩,外加一个吕红梅的陪同下,乘坐中华航空的波音747-Sp飞往台北中正机场。 同一天稍晚些时候,曲卓和丹尼尔乘坐戴英航空的波音747-100,飞往伦敦的希斯特罗机场。 经停巴林加油后再起飞不久,遇到了强烈西风急流,整趟行程飞了十六个半小时,落地时都晚上八点多了。 下飞机后丹尼尔去联系地勤,优先卸载二十九台计算机和显示器。曲卓在两名机场安全员的护送下,走t2航站楼的贵宾通道出港。 贵宾通道是一条铺着地毯,安静的长走廊,尽头没有闸机也没有隔离栏杆。 曲卓刚走到中段,前方迎接区一个穿深卡其色长外套,深棕色长靴,戴着与长外套同款材质和颜色窄沿小圆帽的高挑身影,便长着双臂一路急跑的迎上来。 是戴安娜。 曲卓满面笑容的张开双臂,准备配合着给个拥抱……足有一米七八,脚上穿着带跟的靴子,头顶还戴着帽子,视觉海拔足有一米八好几的大鼻子姑娘,半点都不带减速的整个人合身扑了上来。 得亏曲某人提前意识到“危险”,脸上保持着笑容,前腿微弓后脚支撑,在充分准备的情况下迎接了一次裹挟着卡夏尔Anais Anais白花调香水清甜气息的“猛烈冲击” “I miss you like crazy.very very……”戴安娜最热烈的措辞出口时,红唇不由分说,雨点般的一顿mua~mua~ 某人真真是被动回应了一番,放轻语气低声提醒:“这里是公共场合。” “放心,没人知道你的到来……外面有大雾,会阻挡……记者的镜头……”戴安娜抽空断断续续的回应。 “可是……我身后……就有两位……m15的特情……” 某人的话不等说完,戴安娜猛地停下动作,惊愕的看向护送曲卓离开机场的两名安保。 两个家伙很有眼色,一个背着手,低头打量着脚下的地毯。另一个踱步到走廊侧边,透过窗口瞅外面…… 戴安娜脸颊酡红,羞涩的拉着曲卓的手快步往出口方向走。 临近出口时,已经控制好了情绪。松开曲卓的手,拿捏出bE驻欧洲机构负责人的架势,一板一眼的稍微领先半步引路。 伦敦是典型的温带海洋性气候,白天升温缓慢,夜间降温也比较平缓。一月份降雨频繁,白天最高也就八九度,晚上两三度。 二十号后连着好几天的阴雨,中间还下了一场湿雪。机场气温显示牌上是零上两度,实际体感在零度以下。 体格不济的曲卓,里面秋衣中间毛衣,外面还有一件厚外套,出航站楼时依旧冷的直打寒颤。 没风,气压低,大雾,五米外看不清脸,十米外都分不清男女,能见度最多也就四五十米。 戴安娜个迷糊蛋,拉着曲卓在停车场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夏洛特和奔驰200t。 车里的夏洛特早就看到俩人了,还眼瞅着弱智似的戴安娜,拉着冷到缩着脖子的某人,从车前、车后、车左、车右或远或近的地方走过。 鬼娘们有点坏,为了让俩人多找一会儿,故意熄了发动机,关上车灯,宁可在车里冻着也不吱声。 缩在黑漆漆的车厢里,不断用纸巾擦拭玻璃上结的水汽,嘴角挂着坏笑的观察。 她就是要让某人看清楚,戴大傻青春清纯的外表下,就是个没脑子的蠢货…… 直到通过后视镜看到一辆车经过时,戴安娜在车灯的照射下,总算看到了熟悉的汽车和车牌,拉着曲卓快步走过来……夏洛特赶忙将靠背往下放了一些,拉起盖在身上的大衣,侧身蜷缩着歪在座位上,一副等人等到睡着了的模样。 听到有人拽车门才被“惊醒”,透过车玻璃向外看,认清某人后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开门下车,无视了一旁的戴大傻,带着一身圣罗兰opIUm的香气扑进某人怀里…… 特意挑选的,opIUm在77年推出后,凭借着其辛辣、神秘的东方香调迅速风靡欧美,成为了79年的销量冠军。 东方元素诶~ 夏洛特扑进某人怀里时得意的很,觉得愚蠢的,只会扮清纯的,个子还过分高大的某戴,完全不是自己的对手。 心里得意,嘴上抱歉的解释:“对不起,太多人认识我。我担心被人看到,影响你的名誉,只能在车里等你。” “你总是那么的善解人意。”曲某人抱着几乎挂在自己身上的小心机紧了紧胳膊。 “……” 戴安娜不语,一味的在心里大骂:“bxxx,你不说身体不舒服,想在车里休息吗?” “你身上好凉,我来温暖你。”夏洛特说话间非常自然的看向戴大傻:“戴安娜,你来开车好吗?杰里米从温暖的港岛来,伦敦对他来说太冷了,会生病的。” “不不不。”曲卓赶紧开口,把夏洛特往驾驶位里塞:“雾太大了,我可不放心戴安娜开车。” “你是对的。”夏洛特爽快的答应。心中暗爽,认为自己的计谋已经开始奏效了。 实际上,某人是怕这个大胆豪放的小心机,在车里玩起……一百个人空降荒岛,最后只能活一个的游戏。 绝对能干出来。 奔驰200t缓缓驶离机场,没有去酒店,直奔波特曼广场西北侧夏洛特的私人公寓。 公寓内灯火通明,熊熊燃烧的壁炉和管路包浆的,据说是三十年代使用至今的蒸汽暖气,让屋内温暖到只穿一件秋衣都有点热。 曲某人有点怀疑,40到41那八个月,汉斯人的航空炸弹那么废的吗? 无所谓~ 当英式烤肉大餐上桌,厨娘和女佣就被夏洛特以远道而来的曲神经衰弱,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休息为由,给打发走了。 被神经衰弱的某人,努力做出美味状,硬塞了一肚子肉,在夏洛特的大浴缸里全身放松下来泡了个澡。 昏昏欲睡的功夫,被人从浴缸里捞出来,被擦干净后被潦草的套上睡衣,被带进客房里,往床上一趴就睡过去了。 睡的很踏实。 夏洛特拉着“好闺蜜”睡在她的卧室,本想等戴大傻睡着后,悄悄去研究研究貌似有,实则没骨头的小某人需不需要“帮助”。 不曾想……戴大傻并不是真的傻。 也不知道是真睡着还是假睡着,反正抱胳膊搂腰大长腿横跨,愣是不给夏洛特金蝉脱壳的机会。 无声暗战了好一阵,俩人都折腾的精疲力竭。几乎倒数着一二三,一起睡着了…… 第1678章 我很腼腆的 剑桥的学位授予典礼在28日周一上午,曲卓27号傍晚到剑桥镇就行。 在伦敦的一白天并不清闲。 快八点时爬起来,吃了口甜到爆炸的双份爱心早餐,把自己收拾的人模狗样,带着一台long79家庭版奔罗斯广场东侧的墨菲男爵府。 很意外,利亚姆个货居然在家。 知道曲卓要来,艾米丽穿着居家服却画了淡妆。里奥在认真钻研之前杰里米叔叔送给他的计算机书籍,奥利维亚在弹钢琴。 一身居家服的利亚姆惬意的靠在沙发上,享受着女儿虽不流畅,但必须美妙的演奏。 门铃一响,一家人立马隆重出迎…… 曲卓、丹尼尔和利亚姆三人合力,小心翼翼的将计算机安置在早已准备好的红木电脑桌上。接上键盘和鼠标,在里奥和奥利维亚的屏息注视下,接通电源按下开机键。 又在艾米丽一如既往,夸张到像是要哭了似的感动和赞美声中,对计算机的功能进行了检查。 确定一切正常后,简单教了下里奥基本操作。撇下一本视窗系统入门教材让他自己鼓捣,跟利亚姆上楼去书房里聊天。 说实话,艾米丽这个正牌男爵夫人,不论外貌还是素质,比乖巧懂事分寸感十足的阿丽亚娜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一会儿送咖啡,一会儿送水果,一会儿又询问要不要吃点点心……用尽借口的往书房里钻,抓住一切机会听两个男人在聊什么。 主要是书房的门太隔音,她在外面哪怕耳朵贴到门板上,也听不清里面的说话声。 好奇心爆炸之下,很急…… 没聊什么特别的事。 利亚姆获得了一个月的假期。不是他主动休假,是被总部要求休假的。 开始时死鬼佬吓的够呛,以为某些“小动作”被总部知道了。等回到伦敦有人祝贺他时,佯装镇定,实则提到了嗓子眼的心脏才落回肚子里。 让他休假的命令,是在皇室授意下发出的。 利亚姆瞬间激动了,如其他知情人一样,大家都猜到,如果不出意外,墨菲男爵应该很快就会变成墨菲子爵。 考虑到利亚姆工作的特殊性,大概率不会公开授予。 所以,回来后的这几天利亚姆几乎不出门,生怕女王召见他时不能第一时间响应…… 跟利亚姆小聊了一会儿,曲卓婉拒了艾米丽共进午餐的邀请。提醒里奥听通知,不久之后会有剑桥学者去“年轻英国”幼儿园教授计算机入门课程,到时他也去听一听。 离开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变成子爵府的墨菲男爵府,下一站是圣乔治广场旁的“年轻英国”幼儿园。 周天,幼儿园放假。 但幼儿园创始人维多利亚·威尔逊、园长奥利佛夫人和前全职绘画、舞蹈助理教师,现兼职义工戴安娜小姐、兼职义工夏洛特小姐,及幼儿园的几名工作人员,共同为善良、慷慨,富有爱心的杰里米·曲先生,举办了一场规模很小,但极为隆重的捐赠仪式。 曲卓在幼儿园工作人员的帮助下,将四台计算机安置在幼儿园临时准备的机房内。逐一测试确认功能完好后,告诉奥利弗夫人,他会说服剑桥的计算机专家,每周抽出一些时间,来给孩子们授课。 另外,等港岛的计算机工厂投产后,会捐赠给幼儿园一个真正的计算机机房。不但有最先进的计算机,还有最先进的计算机网络…… 中午应维多利亚·威尔逊先生的邀请,携戴安娜和夏洛特吃了一顿beef Stew and dumplings(牛腩、胡萝卜、白萝卜、洋葱蘑菇,炖加了黄油和牛奶的面团)。 牛肉炖面团(beef Stew and dumplings) 圣詹姆斯宫 午餐过后戴安娜和夏洛特先一步出发去剑桥,准备观礼明天的学位典礼。曲某人上了丹尼尔的车,奔毗邻白金汉宫的圣詹姆斯宫。 这是个计划外行程。 他送给查尔斯和安妮的两台计算机,被安置在圣詹姆斯宫二人的办公室内,其中一台计算机出了点“小问题”。 安检人员拆开后,装不回去了。 可以理解。 毕竟是将要送进“宫”里的东西,还是金属外壳,内部有金属隔板,x光机无法完全穿透,且没人了解的“东西”。 即便信任曲某人,也要预防运输途中被人动过手脚。 所以,必要的安检措施不能少。 只是安检人员手法有点糙,拆内置电源时用力过猛,把里面一排连接线扯断了。分不清红绿蓝各色导线对应的焊盘,随机包装里也没个说明书啥的,不敢随便维修…… 加拿大总督爱德华·理查德·施赖尔来了,皇室成员正在举办招待会。女王私人秘书,戴安娜的姐夫费洛斯勋爵接待的曲卓,见面先是真挚的表达了歉意,并做出解释。 也算是熟人了,曲卓随便客气了两句,检查过电源的情况,让费洛斯安排人找来烙铁和焊锡…… 焊几根线的事,热好了烙铁轻松搞定。 眼看计算机正常开机了,匆匆赶来一直站在旁边没有打扰的安妮公主,才万分抱歉的开口:“杰里米,实在抱歉。” “没关系,小问题。等我从剑桥回来后,找时间教一下你和你哥如何使用它。回去后再给你们寄两台打印机和联网设备.东大的工厂产量太低,我的订单排到了四月。” “太好了,你总是这么的贴心。”安妮一副感动的模样。 惊喜过后抱歉透着无奈的解释:“查尔斯让我向你说声抱歉,他原计划明天去剑桥观礼的。但是,施赖尔的到来,绊住了他的行程。” “让他忙工作。你是知道的,我的性格非常腼腆。有熟人在台下,会很尴尬。” “哦~吼吼吼吼~”安妮捂嘴笑,她实在没看出来某人是腼腆的性格。 “不要笑,我是非常腼腆,且不擅交际的性格。” “好的,我记住的,并会广泛传播。”安妮依旧乐不可支,又补了一句:“如果有人相信的话。” 她是接待会半途悄悄离场的,跟曲卓聊了两句便急匆匆的回白金汉宫。 确定计算机功能正常后,费洛斯送曲卓离开圣詹姆斯宫。 周围无人时低声向曲卓表达谢意,感谢他授意戴安娜在小型硬盘工厂项目中,给斯宾塞家族和他留了份额。 并替斯宾塞伯爵发出邀请,在时间方便时去派克庄园做客。 曲某人嘴上应付着费洛斯,心早就跑去建桥镇了。 昨晚被俩小妞撩拨的够呛,有点想吃糖葫芦了…… 第1679章 一点小小的困难罢了 本想给糖…呸~给杨大姑娘一惊喜。 结果,某两个先一步到建桥镇,还嘴快的小妞儿,把某人的行程给漏了。 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剑桥居然给曲某人订制了一套学位服。 不是量身定制,是款式订制。 剑桥的博士学位服大致分为两类:研究型博士(phd)和更高博士学位(higher doctorates)。 细分还有科学、文学、法学、医学、神学、音乐等等,每个学科的学位袍都小有区别。 比如,科学博士是黑色丝绸长袍,浅蓝色内衬,红色兜帽内衬浅蓝色。文学博士是黑色丝绸长袍,粉红色内衬,红色兜帽内衬粉红色。法学博士是黑色丝绸长袍、樱桃红色内衬,红色兜帽内衬樱桃红色。 关键点在于,所有的这些博士学位里,是有高低之分的。 曲卓拿到的三个博士学位中,物理学博士含金量最高,电子工程学次之。计算机科学眼下还没成为独立学科,归类为数学和工程学下面的二级学科,再次之。 同时拿三个学位,总不能换三套衣服上台三次吧。 所以,曲卓的学位服在科学博士(Scd)款式的基础上,做了些添加…… 学位袍(Gown)是黑色羊毛混纺与聚酯纤维混纺。“剑桥式” 钟形袖(bell Sleeves),前襟和袖口有猩红色天鹅绒饰边。袖口上方有博士袍的标志性特征 “doctors’ lace” 绣纹装饰。 垂布(hood)外层是黑色丝绒,长度及膝,呈 “全形”(Full Shape),边缘镶白色仿水獭皮(说是为了动物保护,其实就是为了省钱)。 主衬里为“pink shot with light blue”(粉蓝交织色),这是科学博士的专属颜色。衬里下缘加入深紫色镶边(电子工程的学科色),并在三角兜内侧绣浅蓝色方块(计算机科学的象征色)。 博士帽(tudor bonnet)黑色天鹅绒圆顶帽,顶部有金色绳带(cord),垂红色流苏(tassel)。内衬绣着原子模型、工程的齿轮、计算机的二进制码。 曲卓之前没想到学位服的问题,但脑子里过了一下……如果在台上给他发三卷学位证,他跟威廉校长合影时该展示哪一个? 总不能挨个展示,照三张吧? 一不留神再掉地上一卷,还得弯腰捡……就很尴尬。 还好,只有一卷学位证书。 上面把三个学位都写上了:triple doctorate in physics, Electrical Engineering, and puter Science 担心第二天上台顶着黑眼圈,也担心惊动楼上楼下和左右的邻居。所以……晚上小心翼翼的。 在剑桥,很多人都知道东方的杨,是东方曲姑姑家的妹妹。 关于堂兄妹和表兄妹这一点,欧美与东方是相同的,表亲通婚属于普遍性,比如菲利普和伊丽莎白。堂亲属于禁忌,达尔文与堂妹结婚就引发了巨大的争议。 另外多插一句,欧美在婚恋观念上是不同的,老美喜欢伪装家庭美满,欧洲则几乎公开接受婚外情,包括正客在内……? 转过天早晨窗户开条缝换气,某人先行下楼去马路对面的圣约翰学院吃早餐,杨大姑娘仔细的收拾了床铺,关上窗和贰红结伴去建筑与美术学院。 某人回到公寓时,宝蓝色斗篷、长裙配赫本帽的戴安娜,和石榴红大衣,羊绒格子裤配复古八角帽的夏洛特已经等半天了。 赫本帽 复古八角帽 一个拉一个催的跟他一起上楼,四只手一同开工,帮忙穿好剑桥建校至今头一份的博士学位服。 之前有人同时拿过三个学位,不过是本加硕。也有人拿过三个博士学位,但是分阶段取得的。 同时拿到三个博士学位的,曲某人是第一个。很可能在未来很长很长的时间里,也会是唯一的一个…… 学位授予仪式很麻烦,所有人要先在各自所属的学院集合。随后在导师的引领下,展览似的穿过校园,最终在Senate house(参议院大楼)完成学位授予。 剑桥Senate house(参议院大楼) 八点半多,曲卓穿着虽然累赘,但挺保暖的学位服,在俩姑娘的催促下赶到圣约翰学院主庭院。 整个庭院和周围建筑的开放式廊道里,到处都能看到仨一帮俩一伙,成群结队穿着学士学位服的男生、女生和前来观礼的家长。 相比之下,穿着硕士学位服的很少,穿博士学位服的稀少。 刚进入庭院,夏洛特就把相机交给旁边一穿着学士服的男生,笑脸如花的挽住曲卓的胳膊,请求对方帮忙拍照。 她怕戴大傻使坏,故意不好好拍。 男生取景按下快门,戴安娜立马挽起曲某人另一边胳膊,同样请求男生帮忙拍照。 她怕肖坏蛋故意不好好拍。 然后,是三人合照。 有人认出了来自于东方的曲,开始有人找他合影,继而不断有人请求合照。 准诺奖获得者呀。 拍张照放相册里,纪不纪念的无所谓,偶尔拿出来嘚瑟一下,跟朋友吹吹牛博也是好的…… 穿着院长服的菲利普,和包括莫里斯教授在内,几位穿着大红导师服的教授笑吟吟的出现……居然也要跟曲某人合影。 距离大合照还有些时间,曲卓跟一帮老头儿和不算老的老头儿闲聊时,伦敦使馆的宋大使和两位工作人员,喜气洋洋的来了。 宋大使先向菲利普院长和莫里斯教授说了一番感谢的话,又恭喜曲某人。 仅仅是恭喜。 果然是从事外事口工作的专业人士,要换作内陆的其他人,一定会顺口再冒出几句勉励。 又谋杀了几张底片,曲卓忽然想起来似的对菲利普院长和莫里斯教授说:“对了,我之前提过,想发射一枚通讯卫星,建立起港岛石壁实验室和伦敦的数据通讯。” “准备开始着手设计了么?工程院之前特意讨论过。你应该知道,发射通讯卫星,需要向ItU(国际电信联盟)申请无线电频率和轨道位置使用权。”菲利普兴趣十足。 “其实一颗卫星跨越 ?114.15度的经度差,是有些极限的。刚好,我之前赚了点小钱,所以……我准备发射两颗。” “两颗?”一位主业研究微波通讯的中年教授开口。 “是的。”曲卓点头,食指和拇指比划了一个小缝隙:“,我已经有了初步的想法,但精度加工和材料科学方面,遇到了一些小小的困难。” “说说看。”菲利普院长摆出认真倾听的模样。 “比如…抗冷焊涂层,相变保温材料、磁悬浮轴承、钐钴合金永磁铁、铷原子钟和霍尔推进器。 另外,我想尝试一下Ku波段微波链路通讯,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使用高耗低效的地面站中继。” “听起来……”菲利普与莫里斯和其他几位从事电子和工程学相关学科的教授快速交换眼神,咂吧着嘴说:“似乎,不止是一点小小的困难。” “还好吧,起码我需要的,现有的技术都能做到。”曲卓语气贼鸡儿轻松。心里合计:废话,不难我自己就搞定了,找你们干屁。 一旁的宋大使:啥?啥玩意?这都说了些啥?通讯卫星?听着…怎么有点高级呀?家里…知道吗…… 第1680章 互相学习嘛,好事 单纯的掌握了技术,只是有了设计的依据和参考。蓝图有了,但欠缺的“素材”太多,根本“买”不出来。 曲卓能搞定Ku 波段(12-18 Ghz)转发器和自适应编码调制,但没有途径“摸”采用碳纤维增强复合材料的轻量化抛物面天线。 他掌握的是小日子东丽生产的t300级碳纤维,热膨胀系数经受不住太空的极端温差,抵御不了宇宙射线和原子氧的侵蚀。 另外,欧洲航天局78年发射的otS 2卫星,搭载了Ku 波段转发器。过去的一年多根据实验数据,进行了许多优化和附属技术研发。 其中的内容,维特罗夫线人因为职级和权责的关系,只能接触到部分资料。 曲卓能搞定三模冗余设计的星载计算机,和tdmA\/cdmA混合协议的卫星链路。但最先进的电子扫描相控阵天线,他没途径“摸”。 20年代老美和汉斯就展开了应用于军事领域的阵列天线研究,50年老美的AN\/FpS-85雷达首次实现全电子扫描,相控阵技术进入实际应用阶段。 戴英在雷达和天线技术方面还是可圈可点的,应该有很深的技术积累和储备…… 另外,高卢人在72年就将磁悬浮轴承用于卫星导向轮,维特罗夫去年年底收到的最新情报中提及,该技术正处于实验室向工程转化的阶段。 曲卓不需要等项目完全落地,只需要“摸”到耐辐射的Al?o?陶瓷涂层就行。 至于高卢人花了大力气,但一直没有搞定的,专门为太空环境开发的金属氧化物半导体……不重要。 已经有了碳化硅,谁还用那破玩意呀。 还有,将石蜡封装在铝基蜂窝结构中的相变保温材料等一堆“小来小去”的东西,都需要找机会“摸”,最好能接触到制备设备…… 霍尔推进器,现阶段属于毛子“独步世界的技术。 71年流星-18号气象卫星,首次搭载的Spt-50推进器,就做到了20毫牛的推力。 75年的宇宙-869号卫星搭载的Spt-60推进器,做到了30毫牛。现在正在研发的Spt-70,已经将放电室材料从氧化铝和氮化硼涂层升级为碳化硼涂层,在模拟太空实验舱中将推力做到了40毫牛。 老美却一直没有攻克放电室抗腐蚀材料,现在依旧使用化学能推进,并将资金砸到了离子推进器项目里。 虽然都是电推,但从技术特征看,高比冲小推力的离子推进器更适合深空探索。卫星轨道调节还是需要推力更大的霍尔推进器。 去年高卢人从毛子手里,买到了Spt-60的全套技术资料。但资料中并不包含部分关键技术的制备工艺,只有参数。 所以,高卢人同样卡在了放电室抗腐蚀涂层上。 这是非常关键的一个点! 毛子将陶瓷涂层列为航天材料的核心项目,动用了最严苛的防泄密手段。以至于老美也好,高卢和戴英也罢,一直望而不得。 但是……曲某人“知道”。 不但知道,还掌握从硼砂电解法制备高纯硼,到脉冲电流辅助烧结的全套参量和控制工艺。 不止是氮化硼,连毛子引进蔓延高温合成(ShS)技术后,最新攻克的“电弧熔炼加热等静压”的两步法碳化硼工艺都知道。 只不过后者要么找途径“摸”到产品,要么需要先“摸”到双轴高效混合机、引燃剂制备、点火系统、耐高温坩埚和压力控制系统等一系列设备…… 无所谓,氮化硼涂层的工艺条件,内陆现在绰绰有余。有了这东西,就多了一张与别人合作的入场券。 另外,77毛子“LAGEoS” 激光测距卫星,通过地面激光脉冲校准星载钟,验证了空间时间传递的可行性。以我们的激光技术,也是可以搞定的…… 没错,曲卓明着是向剑桥提出合作研发的邀请,实际上心里很清楚,甭说剑桥一家,即便整个戴英全部高校和科研院所的技术,也无法满足他的需求。 无法满足怎么办? 把高卢和内陆全带上,大家一起搞嘛。顺带着互相学习,取长补短一下。 不论从哪方面看,内陆都是占了大便宜的。 曲某人也可以趁着合作,“摸”到很多正常情况下,根本接触不到的好东西…… 临近上午九点,所有圣约翰学院的春季毕业生大合照。然后是学士、硕士和博士的分批合照。 九点二十左右,所有毕业生排成松散的队列,在导师团的引领下离开学院。 路上与其它学院的毕业生汇集,形成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游街似的步行前往参议院大楼。 进入礼堂后,博士生占据最前排,后面是硕士生,再后面是学士,学士后面是前来观礼的家长和友人。 临近十点时,不需要任何提醒,闹哄哄的礼堂逐渐安静下来。 十点整,持权杖的仪仗队出现,威廉校长和校学者团,皇家工程院、皇家学院(科学院)派出的观礼团入场……再后面,听不懂。 从剑桥大学神学院院长主持的开场祷告开始,所有核心仪式环节用的都是拉丁语(所有古典大学的传统)。 主要是象征意义,延续拉丁语从中世纪开始作为学术和外交通用语言的传统,代表着打破不同国家学生的语言壁垒,确保仪式的统一性和学术权威性。 学生中也没几个懂的。 所有毕业生,尤其是国际生,半个月前就开始了拉丁语培训,以便听懂仪式流程。仪式开始后,还有仪式官全程小声用英语提醒,避免误解导致流程延误。 曲某人没参加拉丁语培训,学校贴心的在他身边安排了一位克莱尔学院的语言学博士。 一来自西德的女生…博士毕业嘛,看着已经三十多了。不知道是受肃穆场合的感染,还是本身就有汉斯人的严谨,全程目视前方神情庄重。 开场祷告时没出声,从威廉校长致辞缓解开始,嘴唇轻动声音很低,但发音标准的进行同步翻译,表现的贼专业。 学位不同,待遇不同。 前半场学士学位的授予,由各学院的院长主持。硕士生由剑桥副校长完成。轮到博士生后,威廉校长才站到仪式台中央。 随着仪式官的点名,毕业生们逐一上台。 流程与前面一模一样,看也看会了,但曲卓身边的姑娘依旧一丝不苟的进行翻译,直到仪式官低声呼喊汉娜?莱娜?韦伯的名字,女生才屁股下面装了弹簧似的,忽的一下起身。 站起来后才意识到自己表现的太激动了,稍稍平复了下心情,放轻动作走向上场口。 曲卓终于看懂了,这姑娘不是一丝不苟,嘴里机械式的翻译是在排解心里的紧张和激动……一个学位授予仪式罢了,有什么好紧张的? 好吧,回想了下自己。当年被老板当成“小力巴”用了好几年,总算上台拿到硕士学位脱离苦海时,也挺激动和紧张的……呵~ 等汉娜双手握着学位证书回到座位时,整个人明显放松了下来。 似乎很想用手摆弄头顶被拨至左侧中间位置的流苏,但一直努力克制着。 好几次手都抬起来了,又强行按耐了回去…… 第1681章 好大的一张饼 尽管单学院每个学期毕业的博士生不多,但所有学院加在一起也不算少,足有一百好几十个。 随着一个又一个名字被点到,曲卓左右和后面的同期们一个个的登台,最后只剩下他帽子上的流苏还在右侧悬着。 好吧,不出预料,他是最后一个被点到名字的。 在汉娜的提醒下,曲卓面色郑重的起身。稍稍整理了下身上的袍子,脚步不急不缓的走向上台口。 仪式官神情一丝不苟的抬手拦住他,视线从上到下的检查,没有发现不妥的地方,用手势示意他耐心等候。 直到台上老男生的流程走完,才抬手示意他可以上台了。 不知道是哪个带的头,台下先是有很轻的鼓掌声,眨眼间就变成了潮水般的掌声。 随着掌声响起,台上一众穿着大礼服,神情肃穆的老家伙们,表情出现了短暂的松弛,有几位还淡笑着跟着鼓了几下掌。 这掌声,表象是因为出现了罕见的三博士。 隐藏原因是,曲卓之前在剑桥搞的几个项目,延伸出了几十个理论和实用性关联课题,受益的人一大把。 随着仪式官严肃着神情,视线扫过全场,掌声迅速转弱直至停下。台上台下的人也恢复了肃穆。 曲卓走到威廉校长面前鞠躬行礼。 威廉校长神情郑重语气温和:“Ego, cancellarius, auctoritate mihi missa, admitto te ad gradum triplicis doctoris in physica, Ingeniaria Electrica et Scientiis putationis, in nomine patris, et Filii, et Spiritus Sancti. Amen.” (我,以校长授予我的权力,在此授予你物理学、电气工程与计算科学三料博士的学位,以圣父、圣子及圣灵之名。阿门) 陈词完毕,将曲卓头顶博士帽右侧的流苏,拨至左侧边缘与帽顶的夹角处。 这一动作的核心符号,标志着曲某人从“被动学习的学生”正式转变为“获得学术认可的学者”。其学术身份,得到了剑桥,乃至皇家工程院和皇家学院的官方确认。 “谢谢你,威廉校长。”曲卓接过学位证书真诚道谢。 “年轻人,你是我近十年以来,见证过的最光彩夺目的学者。在合适的时候,我会与菲利普院长和你的老师莫里斯教授,联名推荐你成为戴英皇家学会外籍院士。” “谢谢。”曲卓再次道谢,心里合计:“你们的皇家学会真的很荣幸。” “让我们留影,记住这值得铭记的一刻。”威廉校长示意台下的摄影师。 曲卓微笑点头,与威廉校长并肩而立,朝台下展开手中的学位证书。 掌声再次响起,台下的几位摄影师里多了一位亚裔脸。与其它摄影师一样,拿着相机快速调整角度一顿拍……是宋大使带来的大报驻伦敦记者。 “说点什么吧,大家都很期待。”待掌声缓和,威廉校长低声鼓励。 这是计划外环节,曲卓稍稍愣了一瞬,脑子里迅速组织语言。 调整了下站姿和面部表情,放开音量:“谢谢,谢谢大家……” 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学位证书,视线重新投向台下:“感激我生命中遇到的每一个人,感谢顺境与逆境,感谢奚落与鼓励…我想说,我们,我们所有人,共同掌握着人类进步的钥匙,共同肩负着引领人类文明进步的责任。 让我们携手高举照亮世界的火炬……科学,无国界。谢谢,谢谢大家。” 台上台下掌声再次,且愈发热烈。 自从高卢微生物学家路易?巴斯德(Louis pasteur)在1876年说出“科学无国界,因为知识属于人类,是照亮世界的火炬”这句话,“科学无国界”在随后的一百多年里,一直是最大的“政治正确”。 但是,就像“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一样,所有人似乎都只记得前半段,却忽略或选择性忘记了普法战争中,普鲁士军队炮击巴黎自然博物馆,摧毁了巴斯德的科研设施。 巴斯德愤然退回普鲁士波恩大学授予他的名誉博士学位,并在信件中强调“科学无国界,但科学家有祖国”这件事…… 那些不重要,重要的是某人现在必须要高举“正确”的大旗,以获得更为广泛的认可。 趁着美西方与东大关系转暖,防备心理较弱的这一宝贵的窗口期,尽量接触到更多他需要“接触”的东西。 如果能拉起一大票有足够分量的拥趸,在需要时发出足够响亮的声音,那就更好了…… 当然啦,“口号”喊的再响,也不如实际行动来的现实。 学位授予典礼开始前,曲卓跟菲利普院长和圣约翰学院的几位老教授,谈了下数字通讯卫星的设想。 下午,剑桥学者会就召开了一次特别会议,并邀请曲卓在会议上做详细的阐述。 原计划用过午餐后便离开的,皇家工程院和皇家学院的部分学者留下旁听。 曲卓详细阐述了自己的构想,随后罗列出面临的技术和工程学难点…… 首先第一个,需要与老美block I 卫星77年使用的,FtS公司研发的5071A 型轻量化磁选态铯钟,同等参数的原子钟。 需要精度1m,作用距离km的S波段脉冲测距仪。需要媲美老美LAGEoS的激光测距及校准系统。 第二,需要媲美毛子Spt-50的霍尔推进器,用于卫星轨道保持。需要联氨单组元推进器,用于轨道捕获和紧急机动。需要同位素温差电池,为霍尔推进器提供持续的电力保障。 第三,需要c 波段双极化抛物面天线,用于港岛到伦敦主链路数据通讯。需要Ku 波段32阵元平面阵列,支持多波束切换,用于学校授课的点波束覆盖。 第四,需要镀金聚酰亚胺薄膜、石蜡蜂窝铝材、及高强度复合碳纤维材料和磁悬浮轴承等工程和精密加工相关的支持。 如果还发射第三枚,用于验证卫星定位技术的卫星,还需要多普勒定位系统,和地面发射站模拟卫星信号的伪卫星系统的支持。 另外,包括星载计算机、相控阵天线、转发器、基带处理单元、推进器控制等等碳化硅硬件和氮化镓射频器件,全部由他来搞定。 而且,以上所有技术组件和设备的研发与制作费用,全部由他承担。 各类学术成果,由参与的单位、机构、个人共享…… 第1682章 不是第一次,也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次 戴英自71年“黑箭”计划终止后,别说火箭运载能力,连自主的卫星网络都还没有呢。 一方面是实践工程和关键材料学落后,一方面是资金短缺。 后者是关键因素。 学术界不是没有想法。 相反,想法非常多。 但没有足够的资金支持,任何想法都是白扯。 现在,大财主忽然间就冒出来了。 如果计划成功,戴英可以直接完成所有相关技术的论证与验证。无限降低未来自主通讯网络的搭建成本。 就像曲某人之前说过的,造一颗卫星,再把卫星送上天,根本花不了几个钱。 真正需要消耗海量投入的,是技术论证、研发、落地和验证的过程…… 尽管心中意动到激情澎湃,但一如既往,还是要稍微矜持一下的。 于是,曲某人被请离去休息室稍候。 他选择时机非常好,正是剑桥毕业典礼,最专业的那批学者全都在校。皇家工程院、皇家学院前来观礼的老家伙们,又各个分量十足的时候。 这批人聚到一起,原地就能开一场最具专业性的论证讨论。甚至很大程度上,可以决定皇家工程院和剑桥的态度。 曲卓在休息室足足等了快一个小时,再次被请进会场…… “dr. tsu……”工程院一位看起来很老的老头子,神情郑重的开口:“虽然我们所有人,都十分认可你于半导体工程和集成电路设计方面的能力,但依旧需要确认…… 你,确定能够完成,并承担,你刚才所阐述的,诸多碳化硅芯片、氮化镓器件和星载计算机的设计、制造,及关联的软件工程吗?” “事实上,我已经完成了。”曲卓坦然回答:“如果剑桥愿意帮助我完成相关设计及工程落地,我会将所有设计共享出来,并带领剑桥的学者共同完成。 港岛的联合实验室二月末就能投入使用,那里有最顶尖的设备和仪器,完全满足开发条件。” “仅限于剑桥吗?”有人发问。 曲卓的视线落到威廉校长脸上,抬手示意:“我想,合作范围可以由剑桥方面来决定。” 威廉校长腰板微微挺了挺,故作严肃的脸上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得意。 用最正式的措辞和腔调开口:“那是一个庞大的系统性工程。我想,应该由皇家工程院和皇家学会进行进行统一协调。” “杰里米……”皇家学会亚历山大会长善意的提醒:“那将是一笔非常大的开销,你确定能够承担吗?” “如果今天能够敲定,明天第一笔一亿美金就可以汇入指定账户。这一亿美金中,不包括星载计算机、碳化硅芯片和氮化镓器件的费用……”曲卓声音不大,但吐词清晰,财雄气壮底气十足。 稍稍顿了一下,又补充:“如果诸位对我名下bE公司注资存在顾虑,我可以说服皇室,由皇室来进行赞助。” “……”一帮子与会人员彼此交换眼神,明显对这一提议非常满意。 面子嘛,确实是非常重要嘀~ 场面稍稍安静了几秒,理论物理学家戴维·索利斯开口:“杰里米,我必须向你说明。你需要的技术中,有部存在一定的难度。” “比如呢?”曲卓询问。 “比如……”戴维·索利斯与在场的几位交换过眼神,沉吟着开口:“霍尔推进器、高精度星载原子钟,以及一些特种材料与镀层工艺。” 曲卓很清楚,老头儿是搂着说的,实际上细数起来远不止这些。但他表现的稍微有些意外,似乎没想到堂堂戴英,会在听到的项目上存在技术和工艺障碍。 稍作思量后,谨慎的开口:“我不能透露太多信息,但可以告诉诸位,内陆某些科研单位,从70年代初中期,就开始了电推进相关的研究。 从我看到的一些内部技术通报的成果看,霍尔推进器方面,已经具备了实用化基础。 至于其他方面……我想,可以像之前剑桥卡迪文许实验室设备升级那样,通过采购的方式来解决。” “……” 会场内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每个人都努力不将尴尬表现出来。 同时,压抑心中的惊讶。 尴尬的是,他们认为新晋的dr. tsu,过于高估了戴英的应用物理、工程及材料学成果。对于卫星所需的欠缺,恐怕不是通过一些局部采购就能解决的。 这一点肯定不能承认,只能憋在心里默默尴尬。 惊讶的是,东大居然有电推进相关的研究。而且,已经具备了实用化能力? 鉴于曲某人一直以来的“真诚”,会场内所有人心中的,都只有讶异和不能表露出的惊喜,没有人产生怀疑。 惊喜啥? 这可是老美和高卢人都没有掌握的领域。 如果可以从东大手里弄到核心工艺……很有用,有很多用! 事实上,内陆的501空间技术物理研究所,确实在74年启动了电推进研究,但主要集中在离子推进器方面。 而且,因为技术和工艺,更多的只是停留在理论论证阶段。 不过没关系,有相关底子就行。 曲某人来港岛之前,已经让小赵部长将霍尔推进器和激光设备相关资料送回去了。 相信此时此刻,国内某些只限于番号存在的“秘密研究机构”,已经运作了起来。 用不了多久,501所就能接到“洗”过的资料,并作为技术落地的二级点位,着手展开验证工作。 又是短暂的沉默。 亚历山大会长开口:“曲,刚才你说,星载计算机相关工程,计划在港岛联合实验室进行。你的意思是,由联合科研团队来完成吗?” “我想是的。”曲卓脸上流露出无奈:“之前的碳化硅和氮化镓项目,我在内陆的个人实验室里,完成的前期工作,但并没有向国科院等科研机构做技术通报,而是到戴英之后才公布。 你们应该能够想象到,我回去后……遭到了一些人的诟病。” “……”一众人纷纷流露出理解的神情。 “我去年回去后,就接到了国科院下发的任务,带领我所负责的计算机中心,完成两个项目的实验室制备和相关测定工作。 但是,新的计算机中心在建,新的实验室也没有完成搭建,我的事情又特别多,这项工作一直拖延至今。 如果星载计算机和相关项目的研发依旧在戴英完成,我的压力会非常大,诸位应该能够理解。” “是的,我们非常理解。”威廉校长第一时间发声。 与会场中几位关键人物进行眼神沟通后,肯定的说:“相关项目的研发,在石壁实验室完成,是非常好的提议。” “……”一众与会人员纷纷点头,表示认可。 曲某人化身大忽悠,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往死里忽悠戴英的学者们时,回到伦敦使馆的宋大使,第一时间钻进密电室。 迅速起草电文,谨慎的修改后,将某人准备联合剑桥开发先进通讯卫星的消息,传回家里。 过了大概有两个小时,收到了回电。解密后就俩字——知道。 宋大使看着密文,一时间有点摸不准家里的意思。 知道? 是已经知道了,还是通过之前的密文知道了? 要不要干预? 还是静观其变? 倒是给个准话儿呀…… 第1683章 那小子发起脾气…… 不是家里不给宋大使准话,是不需要,也没必要给。 “知道”的意思是:甭管,该忙什么就忙什么。 曲卓临飞伦敦前,让赵小军把霍尔推进器和激光设备的图纸,直接送进海子里三号办公室。 这不是展示特权或是表功。 而是通过三号,将东西转交给应该接收的人或者单位。三号相当于曲卓这个“发送端”,到“接收端”之间的防火墙。 即便出现了泄密的情况,也能将被追寻到“源头”的可能性降至最低…… 三号看到资料后,以为臭小子又搞到了先进的好玩意,并没有直接下发至相关单位,而是让秘书暂且归档。 毕竟再好的东西,将技术落地也是需要投入的,很可能还是不菲的投入。 所以,准备等有合适的机会,询问下钱老或者其他几位相关领域的专家,确定这些技术的价值和紧迫性。 如果是迫切需要的,就立即投入。如果并不是迫切需要的,就当做技术储备先放起来,或者先组织有关单位进行预研,等有需要时再进入实践性阶段。 没办法,缺钱。 只能先紧着急需的来。 宋大使的密电到京城时,是早晨五点多,三号在六点多点吃早饭时看到的。 他虽然不懂技术,但看关键词就知道,这是卫星相关的技术。而且,一定是非常先进的东西。 继而联想到了前两天收到的那批技术资料。 两相一参照,隐约猜到了某人的打算。 指示机要秘书给伦敦回电后,让张秘书稍晚些时候联系七机部五院的孙院长,协调下时间见一面…… 67年空间技术研究院成立时,钱老点名要的孙院长,并推荐他为东方红一号的技术总负责人。后面的68年和70年,孙院长又主持制定了“尖兵一号”和“实践一号”卫星的总体方案。 76年被任命为空间技术研究院副院长,以东大航天专家的身份先后随团赴高卢、西德、荷兰、意呆等国的航天部门考察访问,立体的了解欧洲空间技术的发展水平和尖端技术。 现在,为七机部总工及下属五院院长,负责东方红二号的设计工作。是国内最顶尖的运载火箭与卫星技术专家。 29号傍晚,孙院长从东方红二号项目组赶到京城。 在三号办公室内,看到了宋大使凭记忆记下的专业词汇,大致推断出了整体的构想。 看着看着,眉头就皱了起来,但谨慎的没敢妄下定论。 仔细思考权衡了一番,才开口:“全数字卫星链路……现在虽然还处于技术论证阶段,但……确实已经具备了实现的基础。 可是,这个卫星定位系统,需要通过低轨卫星组成星座,才能实现对多星测距的几何解算,反推自身位置。 想使用地球同步轨道卫星,在实现卫星通讯的基础上,复合卫星定位功能……从现有的技术看……是很难实现的。” 三号点点头,示意张秘书拿出霍尔推进器和激光设备的技术目录。 孙院长接过资料翻到目录页,整个人就愣了一下。指尖在目录由上至下快速划过,直接跳过前面,翻到放电室通道部分。 看过技术描述后,又翻到孔径设计部分,看到电火花加工和激光微铣削技术……食指和拇指用力搓了搓。 氮化硼和二氧化硅复合材料,从技术梗概中大致可以确定,我们是具备制备能力的。 但加工设备国内没有,已知的只有汉斯杜梅尔公司和瓦尔特公司能够制造。 关键是……肯定在禁运名单里。 “看看那个激光。”三号发声。 孙院长暂且放下霍尔推进器的资料,翻看激光测距和同步设备资料……原本微微打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开。 很明显,激光设备的生产条件,我们是能够满足的。 看过两本目录,孙院长万分期待的看向三号:“只,只有这些?” “全套资料,好几箱子呢。”三号脸上透出笑意,见孙院长还要追问,开口打断:“把资料带走,组织人手用最快的速度吃透。” 尽管孙院长心里有了一些的猜测,但依旧提醒三号:“涉及到的一些关键设备……” “不用理会。”三号没直说,但给孙院长吃了一颗定心丸。 “好呀~”孙院长激动的轻轻拍了下手边的资料。 如果有了微米级,甚至亚微米的超精密加工技术,解决的可不止是一个霍尔推进器的孔径加工……稍微想了下可以应用的领域,孙院长激动的脑门上血管都涨了。 拿起桌上的两本目录,正准备跟张秘书去领取资料,忽然停下脚步。 看着三号,语气中隐隐透着不满的问:“我听说,计算机中心的实验室已经基本搭建完毕。小曲同志,什么时间能回归工作岗位?” “哈哈~”三号笑了:“小曲去剑桥领学位证啦,大约年前能回来。” “我跟半导体所沟通了好几次,他们……”孙院长的不满越发明显,但不好意思说太尖锐的话。 我们下一代卫星的行波管放大器、箭载计算机运算单元等很多方面,计划使用氮化镓和碳化硅材质。 这方面的设计需要半导体所、国防科大、计算机所等单位的配合。 虽然不涉及负责民用和商用研发任务的计算机中心,但需要使用计算机中心先进的实验室和某曲姓小同志。 问题是,某曲姓小同志成天到晚的抓不招人,半导体所似乎也不甚着急,把孙院长急的呀,恨不得一天催八遍。但很多事涉及纪律,没法问也没法催。 “半导体所不急,是因为他们心里有数。”三号依旧笑呵呵的:“就小曲那性格,一旦进入工作状态,全世界都要跟着他的节奏跑。你呀……还是先把其它项目做扎实,省得到时候跟不上节奏。 跟你讲,那小子发起脾气,可不管你孙大院长是不是老前辈。” “……”孙院长神情发怔,腮帮子微不可察的抽了抽。 这一刻,他脑子里想到了很多东西。 首先是半导体所那老几位……言语和态度跟此刻的三号一模一样。不急不缓的同时,也在提醒他加紧其它项目组的进度,省的到时候跟不上节奏。 他也听说过一些,向量机算计项目和R-1计算机研发时的一些“轶事”。 还有新一代通用型计算机,五院是有人参加的,只用了一百天就完成了从设计到初期验证。 那效率,都不能用“快”来形容。 全程两百来号主力研发人员,被赶鸭子似的“拖着跑”。 继而想到了去年年底时,接收的那批关于欧美卫星技术的详细资料。和随后上面将“331工程”和配套的“cZ-3”项目优先级提前…… 脑子里灵光一现,又想到了去年早些时候钱老忽然提出的,基于老美子午仪系统的思路,发展我们自己的卫星定位系统的构想。 思路兜了一圈儿,落回刚才三号给他看的那个,技术上不可能实现的,基于同步轨道卫星,实现的卫星定位的……含糊残缺的构思资料。 他隐隐的感觉到了,这里面似乎存在着某种内在关联,但明智的没有发问…… 第1684章 果然,跨国合作是必然结果 我们75年立项了两个项目。 一个是“331工程”。成果是东方红二号通讯卫星、长征三号运载火箭和配套的地面系统。 另一个是“701工程”的子项目。基于69年远程地地导弹改型而来的风暴一号火箭,实现一箭三星。 后者技术难度相对较低,且衍生技术重大(分导式多弹头技术)。所以,优先级高于“331”工程。 但是,去年我们在大戈壁上,一不留神捡到了好~多~三级运载火箭和通讯卫星相关的技术资料。 基于那些资料,还有第三代半导体材料已知的电化学特性,“331工程”提速了。 不但对同步轨道通讯卫星,进行了完善和大升级。运载火箭方面也接连突破,正在准备开始一子级和二子级联合试车。 孙院长需要协调各单位的工作进度,很忙……现在又要启动霍尔推进器和激光设备两个项目,更忙了。 匆匆回了趟京城,又匆匆飞去长春,待了两天又飞兰州…… 曲某人也很忙。 先在伦敦的皇家工程院,开了两天技术可行性论证与研讨会。跟一帮相关领域的老头子一起,将卫星及卫星链路分成了五大项和七十余个子项。 并着重讨论了在两颗同步轨道卫星的基础上,加入一枚低轨卫星,配以地面伪基站的辅助,进行卫星定位验证的可行性。 没错,宋大使听到的内容中,不包括提供动态变量的低轨卫星。 而且,这个项目只是在数字通讯卫星的基础上,附带的一个验证项目,并没有打算真正的实现卫星定位。 毕竟,那玩意一套下来,至少需要两个轨道十二颗低轨卫星才能实现。想要高精度全天候定位,至少需要四个轨道二十四颗卫星。 某人兜里虽然有了一点小钱钱,但搞下来花费太高了,也不是他个人能够推动的项目。 能顺带着搞个技术验证,就已经很不错了。 不出预料,连续两天的讨论会下来,七十余个子项目中有十三个,短时间内没有落地的可能,另有十一个需要时间。 好吧,不过是夕阳帝国要面子的说辞罢了。狗屁的“短时间内”,就是不具备工程学和材料学相关的技术实力。 咋整? 某人表示,回去后与国科院领导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解决电推和激光相关的部分。 至于剩下的……基于港岛至伦敦卫星通讯的急切……戴英方面会与高卢、西德、意呆,或者欧洲航天局,谋求部分项目的合作。 这才对嘛,只有大家利益联通,才能在未来共同抵御来自于灯塔的压力。 真想把未来某付姓歌手的某首歌翻译一下,变成欧盟的盟歌…… 三十一号到二月四号几天,曲卓分别拜访了牛津、帝国理工和曼彻斯特大学。 牛津就不用提了,基于第三代半导体材料和基于人工智的两场座谈会,都开的非常成功。曲某人还参观了牛津的物理学、工程学和空间实验室。 孙院长心心念念的“西德高级货”,工程学实验室里就有。还有很多他早就心心念念,却一直求而不得的好玩意呢。 其实剑桥也有,但曲某人不会特意提出想看一看,或“体验”一下。 他心里有数,那么大的饵撒出去,不需要任何特意为之,就有许多机会接触到需要的那些设备。 即便在戴英和高卢摸不到,后面去小日子的三菱、NEc和早稻田,也大概率有机会摸到。 所以,压根不着急…… 后面两家对于曲某人的到来,同样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 在曼彻斯特大学,曲卓看到了“便宜爹”当年的学士毕业论文和毕业照。又在帝国理工见到了“便宜爹”当年的工程物理和电磁场理论两门课程的老师,并在缅怀感伤的氛围中进行了亲切友好交流。 一番刻意营造的追忆与感动后,二月五号顶着小雨去了温莎公园的b实验室。 相比于前次过来,原本破败的“皇家狩猎小屋”,已经大变样了,所有的建筑全部进行了翻新。 外表依旧保持着中世纪风格,乍一看像田园度假山庄似的,现代化改建全在建筑内部。 草坪、植被和道路,也都进行了修剪和重铺。 东南方向原本已经被浮萍和水生植物封死的游泳池,早已清理了出来。计划天气转暖后,加玻璃罩房,改建成半封闭的游泳池和全封闭的健身房,供给实验室的科研人员闲暇时休闲运动。 还准备翻建游泳池北面的网球场,并在实验室周围加一圈慢跑道。 这些都不是曲卓的想法,也不需要他出钱,是戴英皇室的计划与投资,以展现对实验室及实验室技术人员的重视。 不止于此,实验室的餐食供应和日常打理,也是由温莎城堡的御用厨师和服务人员负责。 呃~其实就是闲人再利用。 王室成员一年里在温莎城堡能待几天呀,那老些人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给安排些事情做,还能体现出皇室的青眼与关爱。 而且,曲卓猜测所谓的工作人员中,必然有皇室的眼线,以实时掌握实验室的动态情况。 心里猜测归猜测,肯定不会傻乎乎的说出来。相反,还要对皇室温莎管家兼任的实验室大管家,表达了最诚挚的谢意…… “我听老师说,卫星通讯遇到了一些困难?”依旧走“颓废风”的艾兹格,见到曲卓后没有任何的客套,直奔主题。 “是的,我的设想超出了现有的技术条件。”曲卓语气无奈。 “过于理想化了?” “建立在现有技术水平之上,但超出了戴英现阶段的技术与制造水平。” “那……需要跨国合作?” “差不多,电推进和激光系统,我需要说服东大官方。毕竟,那些都属于军事领域的成果。” “听起来很麻烦。” “是的。但,一旦完成,我不论在港澳还是在京城,都可以与这里保持高效的通讯。我们可以通过摄像头,面对面的讨论问题。” “听起来十分令人期待。”艾兹格来了兴致,示意依旧保持着石墙外观的猎物房:“我们去看看原型机,顺便认识一下大家……” “原型机”指的是算力集群中的一个算力单元。由曲卓提供的一系列包括内存在内的芯片为基础,在牛津和剑桥两家提供的技术、设备和人员支持下,搭建起来的。 工程验证机嘛,cpU不是设计中的1.5微米制程,20mhz主频。而是采用三微米制程,12mhz主频。 虽然算力达不到设计预期,但单板四枚处理器,共八张板三十二枚处理器,以及构架、标准浮点处理单元,32位4路并行计算和128位SImd向量扩展,都没有任何缩水。 初步测试,浮点运算速度超过66mFLopS。进一步优化后,理论上有望突破75mFLopS。 眼下实验室正在推进的工作有两项,一项是进一步优化原型机的构架、传输与稳定性,一个是基于曲卓留下的Linux系统内核,开发分时操作系统。 曲卓原本以为b实验室投入使用后,只有艾兹格带着小猫两三只在工作。 之前在港岛见到“便宜大师兄”才知道,哪是小猫两三只呀,阵容堪称奢华…… 第1685章 阵容奢华的欧洲B实验室 b实验室投入使用之前,“算力集群”项目的人员配置已经基本确定。 就是曲卓以为的小猫两三只。 初期所有预研工作,暂时在剑桥的计算机实验室进行。 去年十一过后,艾兹格从港岛带回了试制工程样机的运算单元和一系列控管芯片。 核心和关键配件一到位,各方对“算力集群”项目的重视程度,直接上了一个量级。 十一月中,温莎公园内的b实验室正式投入使用时,科研和技术团队已经超过了四十人。 具体的工作安排是,实验室总负责人为艾兹格,总顾问是曲卓在剑桥的博导莫里斯教授。 硬件项目组负责人,是牛津大学计算机科学二级教授,主持过牛津基于并行计算架构探索的transputer 微处理器项目的大卫·梅。 软件项目组负责人,是剑桥计算机科学二级教授,计算机实验室副主任,曲某人的便宜大师兄大卫?惠勒。 光纤系统、散热系统及电源部分的附属项目负责人,是牛津于剑桥的访问学者扬?埃维茨和剑桥的阿奇?坎贝尔。 这俩家伙是“狠人”! 共同推动超导物理领域的理论突破,合着的《type II 超导体中的磁通钉扎》是该领域的奠基性着作。 只是,眼下二人共同推动的超导体临界电流密度的统计模型,遭遇了暂时无法逾越的重大瓶颈,资金也出现了问题,只能暂时停滞。 莫里斯教授是该项目的参与者,负责开发超导逻辑电路,探索低温电子学在计算机中的应用。 项目停滞后,莫里斯教授见二人有些萎靡,便推荐他们到b实验,协助完成算力集群的附属部分。 说是附属,但不论激光数据传输,还是液冷系统,在眼下这年月都属于尖端科学,不是说说就能搞定的。 超导又是一门高度交叉的前沿科学领域,涉及从基础物理到工程应用的多学科专业知识。 以两位牛人的理论知识底蕴,以及在涉及领域能调集的人脉和技术资源,做起来绰绰有余。 关键是,算力单元一旦成功,对超导研究有着巨大的,令人无比期待的推动作用。 正是这个原因,才让扬和阿奇暂且放下不甘,打起精神到b实验室“打工”。 至于四个人带领的团队,主力人员由牛、剑两家的博、硕生混编。另有一部分,是其他院校相关领域资深学者的学生。 所以嘛~ 某些情况不是国人的专属,里外都是一样一样的…… 曲卓出现在b实验室,受到了绝对的礼遇。 不止是因为他是实验室老板,也因为他是算力集群和附属的Linux原始设计人。更是因为他在半导体材料学、集成电路设计和人工智能领域取得的卓越成就。 不但具备学术上的硬实力,还具备绝大多数科学家都不具备的财富。鬼知道眼下在实验室打工的一众学者和学生,有多么的羡慕。 杨和阿奇甚至在私下里讨论,有没有可能让曲对超导产生兴趣。那样的话,很大可能给陷入停滞的项目拉到一大笔投资…… 热闹的见面会后,大卫?惠勒有点郁闷,他接到了小师弟委托的一项新的任务。 未来两个月,每周抽出一点时间去“年轻英国”幼儿园,给小朋友们上一节计算机基础入门课。 全世界首位计算机博士,去给幼儿园小屁孩上计算机课? 这事怎么论,是分视角的。 从实用性方面看,属于用氢弹炸蚊子,纯粹吃饱了撑的。 但抛开“实用性”不谈,如果配合合适的宣传与报道,无疑是非常正向的大噱头。 对大卫?惠勒的个人声誉,有着非常高的加成作用。 对此,不论是剑桥还是莫里斯教授,都十分赞成。 大部分理工男,在情商方面都是相对比较欠缺的。 当然了,欠缺到艾兹格那样,成就令人瞩目,圈儿内却没几个朋友的情况,还是比较少见的。 大卫?惠勒知道“小师弟”的安排是好意,但依旧为每周都要抽出时间,跟一帮闹哄哄的小家伙打交道而苦恼。 用他的话讲,那是一项艰巨的挑战。 挑不挑战的曲某人不关心,一顿忽悠让大卫·惠勒勉为其难的接下任务后,就投入了工作当中。 一个人投入工作当中。 实验室的其他人,注意力已经被曲卓带来的五台计算机吸引了。 因为曲卓送给剑桥的几台工程样机,大多数人对内陆的新型通用型计算机和视窗系统,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 但他们之前接触到的,是保持核心特性的最小化视窗系统windows pE。实际落地的可商用机型,不论是windows 新技术版,还是windows专业版,都比pE强大太多了。 硬件上更不用说,从核心处理器到可拓展的专业硬件,都比工程板有了质的提升…… 对上一帮专业人士,有一点好处。简单的讲解后,让他们自己去摸索和发掘就行,不需要费太多的口舌。 所有人都在研究那五台通用型计算机和视窗系统时,曲卓在艾兹格的专用工作间内,用了一天半的时间,将做到半拉嗑叽的Linux系统,从底层进行了梳理,又搭建起了部分组件的骨架。 又用了半天的时间,对单元工程样机的电子电路部分进行了优化。 此番动作,依旧给所有参与者留下了足够的发挥空间。 但也通过实力展示,进一步确立了自己在项目中的核心位置。让所有人都更加充分的认识到,他于计算机软硬件两方面无与伦比的技术实力。 更是让所有人的明白,能进入项目组是他们的运气。是b实验室给他们机会,能够在世界计算机发展史上留下一笔。 省的项目结束后,一个个的自以为劳苦功高,理所应当的将自己放在无以替代的贡献者的名单里…… 很明显,曲卓的目的达到了。 项目组的人查看,并充分论证了他留下的东西后,客观意义上的,敬佩之情犹如滔滔江水。 曲卓两天时间做的事,比他们一帮人过去两个月完成的都要多。而且堪称完美,完全找不出任何问题。 甚至,只能用叹为观止来形容。 各种惊叹、赞叹、叹服,曲卓都听不到。 因为,他只能在b实验室待两天。 15号除夕前就要回去,中间还要至少在高卢滞留一天,在小日子滞留四天,九号必须离开戴英。 七号下午离开b实验室,是留出时间与AmS最终敲定小型硬盘项目的股权。以及与戴英通用电气进一步讨论,筹备成立实验室精密仪器与设备制造公司的合作计划。 不过在那之前,他要先参加伊丽莎白老太太专门为他设的家宴。 安妮在电话里说,有好消息要告诉他,还有一个大大的惊喜…… 第1686章 只有花出去的,才叫做钱 “杰里米~” 查尔斯应该是碰上了什么好事,一副红光满面的模样,站在会客厅门前,远远的就张开了双臂。 “嗨~”曲卓与老王储礼节性的拥抱,作势端详了一下:“气色看起来不错。” “查尔斯在为你的卫星计划感到兴奋,它太先进了。”安妮在一旁雀跃的开口。 实际上,老王储殿下之所以容光焕发,是因为皇家骑兵队有个叫安德里的军官,在女王私人秘书费洛斯勋爵的帮助下,经过一系列巧妙的安排,去了桑德赫斯特皇家军事学院任职。 虽然那座学院距离伦敦只有不到五十公里,但很明显,即便没有军校严格的管理制度,也没办法时不时就往返近百公里,经常性的回家。 曲卓到之前,查尔斯正很认真的思考,要不要帮助安德里在军校,或是周边什么地方找一位情人。 那样,安德里就更加不会在意他的妻子每天在做什么了。 老王储殿下不知道的是,费洛斯勋爵对他贴心的帮助,源自斯宾塞家二女儿珍妮的谋划。 而且,珍妮已经计划好了,等待合适的时机,代替她的大姐莎拉,隐晦的向王储殿下传递讯息……不介意你有情人,并愿意与之和平共处。 莎拉愿意吗? 不重要…… 查尔斯知道妹妹在为他遮掩,也是在提醒他要注意控制情绪。 侧身请曲卓进入会客室,顺着妹妹递出的台阶说:“是的,我看过工程院的技术报告,尽管……呃~ 坦率的说,尽管我无法真正读懂。但非常确定,它实在太先进了。如果实现,将会是世界上最先进的。” “刚好有件关于卫星的事,要和你们商量。”曲卓在明黄色的沙发上坐下,正色起来:“给我一个账号。我想,皇室赞助b实验及合作机构一亿美元,应该是所有人都愿意看到的。” “哦~杰里米。你总是这么的善解人意。”安妮挨着曲卓坐下,侧身看着他,做出无比感动的模样。 “不需要感动。如果以我的名义投入这笔钱,会被东大的一些人诟病。他们才不会管技术层面实现的可能性,只会问我,为什么不将钱投到自家的航空航天事业中。”曲卓无奈的耸肩。 “杰里米,你真是一位令人尊敬的,坦诚的人。”安妮越发的感动。 查尔斯在曲卓对面坐下,摆出最真诚的嘴脸:“事实上,戴英皇室准备向你的卫星计划,无偿注资一亿英镑?” “一亿英镑?”曲卓大为惊讶。 眼下戴英北海油田进入高产期,又赶上中东纷乱导致油价暴涨。石油出口收入激增,推动英镑汇率持续走高。 进入80年二月后,英镑兑美元每日波动范围在2.25至2.35之间。一亿英镑,大约价值2.32亿美元。 查尔斯的意思是,即便曲卓出一个亿美元,戴英皇室也会实打实的注资1.32亿美元。 好吧,1.32亿美元确实不算少,但戴英皇室真把这笔钱投下去,收益更大。 一方面能够进一步拉拢曲某人,让他在欧洲b实验室投入更多。一方面必然会在学术界,收获一片赞扬之声。 戴英学术界历来更偏向于理论性研究,成果转化率低。再加上国力不济,与内陆一样,普遍存在科研经费紧缺的情况。 曲卓的卫星计划,从电子电气到材料工程学,涉及到五大学科几十个分支。 一亿英镑以无偿的名义投下去,吃到红利的学术界会是什么反应? 必然会对着他们的女王陛下大唱赞歌。 还不止于此,皇室计划未来两到三年,陆续向学术界投入五亿英镑。向全国范围内的低收入群体投入五亿英镑,用于改善医疗和住房。向英联邦国家投入三亿英镑,进行建设和医疗扶持。 另拿出两亿英镑,由安妮公主管理,专注于慈善事业…… 没错,用的就是之前皇家操盘团队在黄金现货市场赚到的钱。 已经落袋的三十六亿美元中绝大部分,都会用来博取民意和支持。 剩余的部分,用于修缮皇室领地内的庄园和城堡。 如此一来,皇室之前利用利好消息赚到的钱,明面上将会全部消耗干净。 反手做空,现在还不清楚具体能够获利多少的那笔投入,会打散进入所有皇室成员的私人账户。 至于在纽约期货市场的投入……没人女王陛下投了多少钱,更没人知道获利多少。 甚至绝绝绝大多数人,根本就不知道戴英皇室,曾经悄没声的投钱在阿美莉卡炒过期货…… 听过查尔斯说出的,戴英皇室大公无私的撒币计划,曲卓看向安妮公主:“你要做慈善吗?” “事实上她一直在做。”查尔斯替妹妹扬名:“安妮的职责主要有两项,一项是促进奥林匹克运动的发展,一项是负责戴英儿童救助会的运作。” “救助儿童?”曲卓挑眉,赞叹:“那是一项值得敬佩,且有富有意义的事业,bE愿意出一份力。” “你可以让戴安娜和夏洛特加入进来。在救助会的计划中,很快就会将东大等欠发达国家纳入关爱范围。” “好主意。我会让戴安娜先向救助会捐赠一亿英镑。”曲卓完全没做任何犹豫,就直接大撒币。 还是那句话,安妮是所有戴英皇室成员中,名声和口碑最好的,这意味着她拥有着强大的号召力。 有需要时,她在公众面前的一句表态,比将大把的钱砸给有奶就是娘的政客和媒体要管用的多,也更长效。 “东大的慈善项目展开后,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所用的善款来源于你。”安妮很认真的说:“是你将bE公司在欧洲的收入,全部拿了出来。以慈善这种免税的方式,低调的帮助你的国家。” “哦~安妮,谢谢你。”曲卓单臂揽住安妮的肩膀用力紧了紧,真诚的说:“那样,会帮我缓解非常大的压力。” “不需要感谢,你是皇室的朋友。我们会想尽办法的维护你。”安妮无比真诚。 “杰里米,不论你任何时间,遇到任何麻烦,都可以说出来。”查尔斯先是微笑着点头,随后正色补充:“相信我,强大的戴英,有能力帮助你……” 第1687章 要脸的人,是没办法成为大人物的 尽管某人撒币时表现的无比豪气,也知道这笔投资的回报率极高,但先是一亿美元,又是一亿英镑,眨巴眼的功夫就撒出去3.32亿美元,多少还是有些肉疼的。 即便那些钱得来全不费功夫。 但该撒就得撒呀…… 之前黄金现货市场赚到的19.6个亿,一直在汇丰的戴英分行趴窝。 后面在时机合适时,准备买一栋过得去的建筑,做bE欧洲机构的总部。 只有摆出足够“认真”的阵仗,才好以驻欧洲机构和实验室为基点,与戴英、高卢、乃至西德、意呆等国家展开技术与专利合作。 因为,后面的计划,涉及到的技术将会越来越驳杂。 就像正在推动的卫星项目一样,曲某人就算有“挂”,想独立完成也是十分困难的。 不提庞大的,寻常很难接触到的军用级“素材”。发射卫星一系列登记与注册手续,还有地面站的建立,凭他个人的力量去完成,就不是一个难字能够形容的。 而且,卫星计划只是第一步。 等卫星链路搭建起来,港岛工厂的通用型计算机也该大行其道了。那时,就可以促进计算机网络于亚洲和欧洲同步铺开。 先从学术交流开始,再向商用发展,继而向民用拓展。 最终,东大必然会成为计算机网络架构和标准的,不可或缺的制定者之一。 让老美的网络霸权还没开始,就被扼杀在摇篮里…… 话说的容易,为了达成这一目标,曲卓需要把盘子做的足够大,尽可能拉拢更多的人上桌。 如果没有特别的需要,后面准备通过技术合作和商业参股的方式,将伦敦赚到的19.6亿,全部投到欧洲…… 纽约赚的那四十八亿,已经打散了。 四亿转进了河村智聪控制的Advanced electrical公司,两亿转进了名义上史蒂夫控制的tech Unicorn公司。 这两笔钱会继续用于收购专利。如果有合适的目标,也会参股一些有潜力的公司。 给浑水私募注入了五个亿,等待时机适合时向怡和下手。 再往港岛bE公司转了二十个亿,解除所有抵押和信誉贷后,还剩下十六亿多点。 十二亿注入沧浪,用于蛇口的电厂,京城的车厂和高速项目。 五千万分给利亚姆,再给他一些和黄第三家合并拆分后贸易或地产公司的股权,作为他那批黄金抵押贷款获利的回报。 余下资金,在结清汇丰垫付的和黄等三家并购投入后,分散存进bE、海天和个人账户。 余下的17亿还没动。 计划是十亿准备进入小日子,七亿在时机合适时向弯省发力…… 曲卓最初的计划是,先把弯省的师范工厂搞瘦拖垮。 等严重“营养不良”无以为继时,以曲家和曲家“朋友们”的名义吃掉,从而侵入弯省的集成电路设计与制造业…… 计划赶不上变化快,当时没想到会轻轻松松的“捡”到一大笔钱,更想不到能跟孝勇和孝武搭上关系。 既有充足的资金,又有硬扎到不能更硬扎的关系,就没必要那么小心翼翼了。 直接攒拢孝勇和孝武去做,完成私有化后,主攻内存颗粒辅以低端芯片,掐断南棒棒的路。 做起来后,再视情况以表面上更赚钱的二级产业为饵,引入老美资本入局。 那帮吃绝户的玩意,只要自己能赚钱,赚大把的钱就行,才不管会不会打压本土产业呢。 再后面,走一步看一步吧,眼下还谋划不了那么远…… ———— 安妮给曲卓打电话时,说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大惊喜。 好消息是,去年十二月,剑桥大学将曲卓关于三种碳同素异形体的发现,做好学术打包后提交给了瑞典皇家科学院。 现在已经有确切的消息,尽管三种新材料的研究边界还有待探索与验证,但得益于明确颠覆了热力学涨落定律,第一个从数千份提名中脱颖而出,进入了二十项成果的候选名单。 全票通过的那种。 这一结果确实算得上好消息,但也不出预料。 诺贝尔物理学奖的评选范围很广,从离子物理、核物理到天体物理、光学与原子分子物理,还包含了应用物理与工程学。 但一直以来,评选标准对突破性理论发现和颠覆性实验验证,都有显着的偏好。 曲卓关于石墨烯的发现,打破了1905年爱因斯坦研究并提出的,基于布朗运动的涨落统计理论。 这在学术界,相当于一枚重型深水炸弹。 科学定律的建立,通常基于归纳法。通过大量观察实例,才能被提炼出来的普遍规律。 这在绝大多数的时候,都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 但证伪就容易了。 只需要发现汞,即可证伪“所有金属在常温下都是固体”这一全称命题。 只要发现深海厌氧菌,就能打破“所有生物皆需氧气才能生存”这一定律。 剥离法获取石墨烯这一实验,实在太简单了。但凡有一定硬件条件的机构、高校、实验室,都能够轻松复刻。 再通过电镜,直观且毫无辩驳的确认,观察到的事物颠覆了经典热力学对二维晶体稳定性的预言。 道理是那么个道理,但安妮用言语暗示曲卓,自五十年代以来,不论多么轰动的成果,在诺奖面前都是需要等待的。 “碳同素异形体”的相关成果,之所以去年产生,当年就能够获得提名资格,并且毫无疑问的全票通过了初选,完全是戴英学术界在共同发力,以无与伦比的影响力,积极争取到的结果。 曲卓真想说:其实我没那么着急的,不在乎等上十几二十年。哥们今年理论上才二十五,再过二十年也不过四十五,在一众诺奖得主中,依旧算是“年轻人”呢。 但人家堂堂公主殿下如此努力的卖好,肯定不能说扫兴的话,必然深表荣幸了一番。 查尔斯适时提醒,诺奖从提名到评选的流程,都是严格保密的。所以,知道就可以了,不要对任何人透露。 曲卓自然满口答应,顺势终止了这一他本就没有太大兴趣话题。 本就是必然能够得到的东西,戴英学术界再发力,也不过是将事件提前几年罢了。 对注定的结果而言,没有丝毫改变。 真搞不懂,为什么说的好像是戴英皇室给予的,天大的情分似的。 更关键的是,老王储和公主殿下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流露出所有的一切,都是在戴英皇室的推动下才完成的。 问题是,明明是剑桥在里面出了大力。 而剑桥不遗余力的很大原因,是某人不论是在与ASm的合作中,还是在与戴英通用电气的合作中,都明确要求将每年百分之五的利润,无偿捐献给剑桥。 可以说,两笔完全可以预期的捐赠落实后,剑桥所有学院和学科都会受益。 要是没了这份无偿捐献,那群不论任何时候都不愿放下体面的老家伙们,会心甘情愿的出力吗? 什么都好意思往身上揽,是怎么做到如此心安理得的? 果然,要脸的人,是没办法成为大人物的…… 第1688章 SkyPortal VS Seagate 好消息说完,自然就轮到“大惊喜”了。 查尔斯连按了两次侍者铃,很快有人送进来一本由戴英政府签发,戴英皇室加盖了特别签章的“杰出人才签证”。 持该签证,能够免签进入所有英联邦国家、欧共体国家和与戴英签署过免签条约的国家。 可以停留的时间不一定。 大部分都是三十到九十天不等,也有少部分可以长期居留。 除了免签,还可以享受优先登机、优先升舱,及使用贵宾休息室和贵宾通道的便利。 至于上面加盖的戴英皇室特别签章,理论上是没有任何法律效力的。但代表了戴英皇室对签证持有人的特别关爱,等同于加持了戴英皇室的面子。 在愿意给戴英皇室面子的国家,拥有部分持有戴英皇室护照和外交护照才有的特别豁免权。 当然,这种权利并不会落实在纸面上。属于……说有就有,说没有就没有的“灵活态”。 除了一本特殊签证,曲某人马上就要多一架私人飞机了。 一架湾流宇航公司的湾流III型公务机 湾流III型去年十二月二日才刚刚完成首飞,今年一月老美的联邦航空局对该型号完成了初步验证后,戴英皇室就下了两架订单。 一架用于皇室成员跨洲际出行,一架送给曲某人,方便他来往于欧亚之间。 飞机是查尔斯以私人名义送的,属于对去年那“两条重要情报”的回馈。 因为,情报是以“密文”的形式,送到了查尔斯手上,老王储殿下当然要有所表示…… 湾流III作为一架航程将近七千公里,采用最先进涡扇发动机的远程公务机,售价可不便宜。 考虑到戴英皇室成为用户,对品牌力的加持,湾流宇航公司给打了大折后,基础订购价都高达两千九百五十万美元。 加上豪华装修定制、激光陀螺惯性导航系统和辅助动力单元(ApU)等选配升级,单价预算在三千两百万到三千两百五十万美元之间。 当然了,单看价钱虽然不便宜,但与戴英皇室的获利来说,简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预计今年五月,老美联邦航空局对湾流III完成中期验证后,湾流宇航公司会派人找曲卓确定装修定制,同时可以派遣具有中型公务机飞航许可的机组,过去进行适航培训。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最早九月,最晚十月底前,湾流III拿到飞航许可认证的同时,就能交付飞机。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十二月初,曲某人可以乘坐他的新玩具飞往瑞士…… 好消息也好,大惊喜也罢,这种明显带有“卖好”性质的操作,女王陛下肯定是不屑亲自做的。 所以,整个晚餐时间都在亲切的闲聊中度过,完事还盛情挽留曲某人在白金汉宫过夜。 好吧,被邀请在皇宫住一晚,似乎也算是很大的荣幸。 荣幸就荣幸吧,起码不用去夏洛特的公寓,被俩小妞儿变着法的撩拨…… 8号上午,AmS公司的会议室内,俩努力做出精干模样的小妞儿,陪着曲某人与ASm公司总裁和六位主要股东代表,在律师的见证下,正式签署了专注于计算机存储设备制造的Skyportal technology公司股权确认书。 “Skyportal technology”(天空之径科技)这一品牌,是有点说法的。 公司现阶段的直接竞争对手“希捷公司”,名字叫做“Seagate technology”(海洋之门科技)。 很明显,天空比海洋更加辽阔。 而且,天空在上海洋在下,从名字上就明确了Skyportal technology(思凯)公司的产品,会将Seagate technology(希捷)公司的产品踩在脚下。 对于思凯公司的成立,ASm和bE都是有所让步的。 原计划ASm持股百分之五十一到百分之五十六,占据控股权。bE占据百分之二十九到百分之三十四,单纯技术入股或是包括负责后续技术升级。 中间空出的百分之十五,是在曲卓的要求下,预留给双方共同的朋友们。 正如曲卓预料的那样,没有“缝”就罢了,一旦有了缝隙,会招来多少苍蝇根本不受控制。 最后敲定的是,ASm占股百分之四十五,负责主要投入和品牌运营。bE占股百分之二十六,提供全套专利技术和后续技术升级。余下百分之二十九,留给共同的朋友们。 虽然bE只拿百分之二十七,但思凯公司每年会拿出不低于百分之十五的利润,在b实验室下建立Skyportal Labs(思凯实验室),共同完成“mR磁头”和“铝合金碟片”技术的后续升级研发…… 固定捐给剑桥百分之五的利润,又拿出不低于百分之十五的利润用于研发,听起来似乎很多,但其实不算赔。 欧美所有主流科技公司,用于研发的经费,普遍占据百分之十七以上的利润。 而且,捐赠高校和用于科研,都是可以抵税的。 ASm公司虽然没有拿到绝对控股权,但作为绝对的大股东,大体上也是满意的。起码引入了明暗几个股东,自身的前期投入低了老大一截。 还能通过股东的能量,获得很大的便利…… 上午完成签约,中午在ASm的安排下,曲卓和股东们参加了庆祝午餐会。 没说啥正经事,就是喝了一杯香槟,共同畅想公司美好的未来,一起说说胡话啥的。 下午,俩小妞儿陪着曲卓去了戴英通用电气的伦敦总部。 双方进行了一番坦诚且卓有成效的沟通后,进一步敲定了精密科学仪器及实验室设备的合作计划。 至于具体的合作方式,因为理论上涉及到很多东大官方持有的技术,决定在三月或四月,择合适的时间在港岛正式展开。 晚上,夏洛特的公寓。 先吃了一顿桌面之上气氛和谐融洽笑语欢颜,桌面下局部火药味十足的烛光晚餐。 洗过澡后,某人在客房独自入睡。 大概半夜十二点左右,一条“蛇”悄无声息的滑进被窝。也就过了几分钟,一条挺老长的“蛇”就追来了。 “Stop playing—bed!” 某人终于忍不住了,家长命令孩子似的发声后。 两条蛇各自缠着一条胳膊和一条腿,短暂的消停了一会儿…… 第1689章 女人,真是个神奇的物种 蒸汽暖气的缺点有很多,不然也不会被淘汰。 但优点也有——热。 再加上客厅里还有个壁炉,同样源源不断的散播着热量,让屋里的温度高到到盖不住被。 伦敦最阴冷潮湿的季节,在温暖的客房中休息,固然是一件幸福的事。 但,凡事都过犹不及。 呼吸间全是热乎乎的空气,鼻粘膜和喉咙干的难受。手脚还被“束缚”着,根本就睡不踏实。 以至于做了一晚上乱糟糟的梦,没头没尾的旁观两名绝地求生玩家,抢一支巴雷特…… 转过天半上午,曲某人精神略显萎靡的去机场,路上仔细叮嘱俩小妞跟安妮公主搞慈善的目的和界限,以及资金权限。 简单的说,可以展现善良、爱心等美好的品质,但过犹不及。不要同情心泛滥,更不要去批判其他国家与民族的政策、法规与民俗。 哪怕再看不过眼,都不要去推动“改变”。 要时刻牢记,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救世主。道德是用来约束自己的,不是用来要求别人的。 有点意外,一左一右的俩小妞儿听得三心二意,司机兼任安保的丹尼尔听的很认真。 一番说教后,也到机场了。 某人无奈的答应抓着他不撒手,也不让他下车的俩小妞儿,三四月时可以跟戴英通用电气的人,一起去港岛参加实验室精密仪器项目的谈判。 如果时间充裕,可以带她们去内陆游玩。 不过,要约法三章。 好一番安抚,才让俩小妞从委屈巴巴生离死别的状态中恢复过来,依依不舍的放某人离开…… “曲,我有疑问。”在贵宾厅候机时,丹尼尔小声开口。 “什么?” “我赞同你关于…道德是约束自身,而不是用来要求其他人这一观点。但是……我去过很多地方,有些地方……呃,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落后与愚昧超乎你的想象。” “所以,我并不反对有限度的慈善活动,但我反对过分的干预。冲破愚昧靠的是自身的觉醒,而不是其他人的强加。” “但是,那样会非常的漫长。” “漫长与否,是相对而言的。上升到宇宙层面,人类从出现至今,也不过是无足轻重的一个瞬息。甚至地球和太阳系,也不过是一颗年轻的星球和年轻的星系而已。” “好吧~”丹尼尔沉默了一阵,忽然问:“如果他们永远不觉醒呢?” “那就灭亡。”曲卓用最漫不经心的语气,说出最残酷的话:“优胜劣汰,是我们所在世界的基础规则。我们作为世界的一份子,只能适应,而无力改变。除非,你认为自己是足以改变规则的,神。” “……”丹尼尔无声的点点头。 看了一阵落地窗外的阴沉的天空,又忽然冒出一句:“曲,我想安定下来,但是……” “一日特工,终身特工么?” “不,不是那样。”丹尼尔陷入了纠结,组织了半天的语言,问:“你还记得盖娅吗?” “盖娅?听起来像是个女性的名字。” “是的,你见过她。去年夏天,有一次你在康河边漫步,她在草地上读书……我们两个在一棵树下。” “一个戴着眼镜的姑娘,你当时在啃三明治?” “对的,就是她。” “你……我记得,你说过你们互为猎物,也互为猎手?” 丹尼尔尴尬的搓了搓鼻子,沉默了几秒,鼓起勇气说:“我想,我爱上了她。” “她似乎,是剑桥去年夏天的暑期生?” “不,不完全是。她在博洛尼亚大学攻读硕士,同时在剑桥学习古代史,每年寒暑假都会来。我们之前去剑桥时,就是颁发学位那天,我遇到她了。 难以想象……当我再次看到他的一刻,我的心……我清楚的知道,我爱上她了。” “……”曲卓怪异的看向丹尼尔。 丹尼尔越发的认真:“曲,她…她也爱我。但是…她爱我,是因为向往特工刺激的生活。呃~她,她说,她的生活太无趣了。所以,十分向往我的生活。” “这,与我们刚才讨论的愚昧与拯救有关吗?”曲卓看着丹尼尔,有点嫌弃,但也大概能够理解 “很巧,我们之前闲聊,我说了些以前在阿三的见闻。所以,进行过一些讨论。” “还想跟她继续讨论?” “……” “冬季课程……大概到三月中结束?” “是的。” “我想……我与剑桥准备执行的卫星计划,还有b实验室现在正在推进的项目,需要一个短期联络人。” “……?” “你是知道的,卫星也好,b实验室的项目也罢,都是现今世界上最先进的。需要一个可靠的专业人士蛰伏于暗处,防止cIA、莫萨德、克格勃,或是其它什么邪恶势力的渗透,搞破坏,或者偷技术。” “……可以吗?” “这是我的私人委托,所以,薪酬另算。刚好……”曲卓从兜里掏出信用卡,拍给丹尼尔:“我在这边的信用卡忘记交给约翰亨特了,自己支取未来一段时间你的薪水。” “可是…你的安全?” “放心吧,高卢人不会让我出事的,小日子也不会。” 丹尼尔起身就走,走出去没几步又停下脚步,透着期待的问:“我想,你在戴英应该有一辆专用的汽车。” “可以。” “你喜欢什么车?” “随便,我相信你的眼光。” “……”丹尼尔转身就走,脚步快的像是个二十来岁的毛头小伙子。 “嚓~女人真是个神奇的物种。能让男人重获青春,也能让男人变蠢。” 曲卓小声念叨了一句,看了眼时间牌,起身准备登机…… 协和式一如既往的快。 与上次经巴黎返程一样,从落地一刻开始,就有俩安保贴上来,并全程保护。 不过,这次没像上次那样,离开奥利机场直奔戴高乐机场,而是在汤姆森-布朗特公司电子业务部总裁让·莫罗和几位高管的陪同下,去了汤姆森-cSF公司新组建的第三代半导体材料实验室。 不白去。 只是看一眼,就有十万美元的劳务费…… 第1690章 那是另外的价钱 高卢佬大概率与剑桥有某种交换,或者在剑桥,也可能是在戴英通用电气内部,有精准的情报来源。 居然几乎一比一的复刻了曲卓之前在剑桥搞氮化镓和碳化硅时,做的实验室准备。 但是,仅仅是看起来进行了一比一的复刻,设备精度、原料和气体的纯度,都存在一定的距离。 很明显,剑桥对卡文迪许实验室,主要是针对曲卓主持升级的那些设备保护的非常好,核心设计和参数并没有外流。 起码没有完整的被高卢人掌握…… 曲卓参观实验室时,由汤姆森公司、高卢国家科研中心和巴黎综合理工学院组成的一支团队,正在培养两种材料,及进行基于两种材料的元器件实制。 实验室主任叫马尼耶·拉泽吉,负责半导体材料培养的热拉尔·巴斯塔尔、负责器件制备的克洛迪娜·埃尔曼。三个人都没有过多的介绍自己,但想来应该是高卢相关领域最顶级的人才。 马尼耶·拉泽吉陪着曲卓完整的参观了整个实验室,并详细的介绍了所有流程、设备参数和遇到的问题…… 干嘛? 搞不定呗。 实验室建成至今已经将近四个月了,烧了两百多万法郎,核算下来有小五十万美元,只得到了两片合格的一英寸碳化硅晶片,还都在后续的刻蚀实验中废掉了。 这一结果,一度让高卢人怀疑,曲某人在剑桥搞出的那些成果的真实性。 使用了一些特殊渠道……其实不需要特殊渠道,剑桥有很多外籍专家和学者,其中就包括来自于高卢的。 进行了一番了解后,发现剑桥似乎也遇到了相同的困境。 不过,卡迪文许只是成功率特别的低,综合良品率低到不破十。远达不到曲某人主持实验时的超过百分之五十。 但确确实实的,是可以成功的。 如今已经在实验室环境下,制备出了几件碳化硅肖特基二极管和JFEt。也针对氮化镓在L波段放大器和单片微波集成电路两方面的应用,做了一定的探索。 所有试验成果都是客观可见的。 从这一点看,问题应该出在汤姆森公司的实验室设备、耗材,或制备工艺上。 所以,这次把曲某人请过来,就是帮忙看一看,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在实验室里逗留了一个多小时,一行人脱下隔离服进入会客室。 曲卓坐下后喝了一口高卢人特别为他准备的,高卢华裔圈里流行的清泡花茶。 放下茶杯稍稍酝酿了一下,直言不讳的告诉眼巴巴看着他的几个人:“忽略掉小概率意外情况,或者说……运气极端好的情况。在我的评估中,你们的实验室是不可能成功的。” “为什么?”马尼耶·拉泽吉明显有点急,但努力的控制情绪。 “先说碳化硅,你们使用升华法制备碳硅棒的思路,是没有问题的。但电阻加热炉应该难以实现长时间稳定控温,导致晶体生长速率波动大。” 另外,我通过晶相判断,你们的原料中大概率含有铁和铝。也就是说,纯度不够。 温度梯度不均匀和原料纯度不足,造成的缺陷必然会导致器件漏电、击穿等失效问题。” “……”几个高卢佬都眼巴巴的看着曲卓。 “再说氮化镓……”曲卓知道他们在等着解决办法,但那是另外的价钱。 十万美刀就想办这么大的事? 想屁吃呢嘛。 忽略掉高卢人想听的内容,继续说:“使用镁作为p型掺杂剂没有问题,但对高温退火的精度要求非常高。 另外,如果我没有猜错,你们三甲基镓和氨气纯度不够,应该有氧和碳之类的杂质,那会引入深能级缺陷。 单靠电镜又难以对材料质量进行量化评估,所以……你们相当于闭着眼,全凭运气在操作。” “你能否帮助我们将实验室升级至……呃,与卡迪文许的半导体实验室,同等规格?”热拉尔·巴斯塔尔迫切的发问。 “很抱歉,不能。”曲卓直白的拒绝。 “为什么?”让·莫罗声音还算温和。 “因为相关技术中,涉及到很多东大国科院及其他单位的专利。在没有授权的情况下,我不能向你们透露更多的东西,也没有权利,使用不属于我的技术,帮助你们升级实验室。” “也就是说,我们需要与东大官方沟通?”让·莫罗听懂了。 “是的。”曲卓点头。 “我……能否透露一下,剑桥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吗?” “港岛集成电路相关的合作中,延伸出的一系列基础工业支持。” “原来是这样。”让·莫罗有所明悟,透着期待的问:“你觉得,我们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可以换取与戴英同等级别的授权?” “我不清楚。”曲卓摇头:“在东大,我的身份有且只有一个……一名科研人员,不参与任何商贸和技术交换方面的工作。” “但你也经营公司,并与阿美莉卡,小日子和戴英有很多技术合作。” “那是我自己的事,与东大官方无关。你一定要分清,我的官方身份和私人身份,两个身份是相对独立的。” “那如果……如果汤姆森公司与你的bE公司合作,bE公司是否能够从内陆获取技术授权?” “理论上是可以的。但是,你们来晚了,bE已经与戴英通用电气达成了合作意向。” “只是意向吗?” “呃~东大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春节马上就要到了,我需要回去与家人团聚。所以,具体的谈判,将会在三月或四月开始。” 某人嘴上建立在事实基础上的胡诌八扯,心里在默默的盘算…… 戴英和高卢在超高精密器件加工方面各有优势。 相比之下,戴英有明确的国家级研究计划支持,技术研究更系统化。但高卢在特定工艺和精密仪器方面有不小的实践化优势。 这也是为什么之前卡迪文许实验室仪器升级时,有不少器件需要从高卢定制的原因。 曲某人想要的是,拉起一个庞大的利益共同体,当然希望高卢人也上船,但不会直接开口邀请。 老子不说过嘛,上赶子不是买卖。 所以,故意透出口风,让高卢人主动加入进来。 也别找他,自己去跟英国佬谈吧…… 让·莫罗很聪明,第一时间听懂了曲卓的意思。又简单询问了两句稍微具体的情况,便邀请曲卓共进午餐…… 第1691章 努力往桌上拉人 Le Grand Véfour餐厅 餐厅很高级,位于巴黎皇家宫殿拱廊内,1784年开业的Le Grand Véfour。 让·莫罗和曲卓抵达餐厅时,之前打过交道的,高卢国家科学研究中心,Verimag实验室负责人约瑟夫·希发基思已经到了。 看到约瑟夫,曲卓就大概猜到,除了第三代半导体实验室制备的问题,高卢人应该还有别的事。 对方不提,他也不急,聊天气、聊风俗、聊饮食,谈笑风生的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餐。 吃完饭,曲卓欣然接受了约瑟夫·希发基思的邀请,去Verimag实验室参观。 这项行程上次来巴黎时其实就有,后来不被绑架了嘛,就没去成。 Verimag实验室的全名是国际嵌入式系统研究中心,主要做嵌入式系统设计与验证和软件工程与开发方法。 位置在高卢格勒诺布尔地区,距离巴黎四百多快五百公里。阿尔卑斯山就在那边,算是高卢的冬季滑雪胜地。 曲某人只能在高卢滞留一天,肯定不能把时间扔在路上。 所以,乘坐的是高卢国家科学院研究中心的塞斯纳奖状I型公务机。 塞斯纳奖状I型比空中国王200要小一圈儿,内部乘客空间跟后世的大六座汽车差不多。但装下曲卓、约瑟夫和两名随行安保绰绰有余。 从巴黎专注轻型飞机和私人航空的图苏勒诺布尔机场起飞,从爬升到降落,一共也就用了不到一个小时。 在勒韦尔苏德机场降落后,又上了一架早已做好起飞准备的Alouette III(云雀III)涡轴直升机。 塞斯纳奖状 I(cessna citation I) Alouette III(云雀III)涡轴直升机 经过了差不多二十分钟的飞行后,降落在Verimag实验室的直升机停机坪…… 这玩意挺好,虽然吵了点,但确实方便。 曲卓琢磨着在大屿山、港岛和蛇口分别搞个停机坪的可能性。 也许,可以把香洲金湾也算上,方便那些在对外工业区有生意的港岛老板往返两地。 利用率能高一些,才不至于赔本。直升机的维保挺贵的,再有钱也不能瞎霍霍呀…… 对于曲某人这位已经通过多个项目,反复证明了自身实力的年轻的计算机科学家,Verimag实验室上下给予了最高规格的接待。 再加上东大近两年于计算机设计与制造领域,展现出来的国际顶尖实力,短暂的休息后曲卓参观了实验室内除军方项目外,几乎所有的科研单元。 就是这么现实。 你没有的时候,把你当贼防着。等你有了,而且足够先进时,再防备就成笑话了。 别说,作为高卢最顶尖的国家级实验室,好东西真不少。 比如G.652单模光纤。 这玩意眼下还处于验证阶段,没有大规模应用,比时下主流的mmF光纤进步了一大截。工作波长扩展至1310 nm和1550 nm,速率达1.7 Gbps,传输距离达到了50 km。 等有时间点,把掺铒光纤放大器捅咕出来,传输速率有望突破10 Gbps。 再进一步,就涉及到dFb激光器和色散补偿了,暂时还看不到解决的可能性。 至于空芯光纤,六十年代末就有了。但因技术瓶颈太多,进展几乎陷入停滞。 想要继续推进需要庞大的体系支撑,不是搞定一两样瓶颈技术的事…… 曲某人在高卢最顶级的实验室随手“捡”宝贝时,饶有兴致的回答了技术人员们精心准备的各种问题。 涉及范围非常广,从矢量路径算法优化复杂几何图形生成,到人工智能数据库的搭建、存储和检索海量特征向量,再到内陆通用型计算机最新的图形化界面…… 看得出,一帮人非常熟悉曲卓发表过的论文。不论是他通过内陆官方渠道发表的,还是在剑桥期间发表的。 一番热情友好氛围下的参观后,曲卓被约瑟夫请进了他的主任办公室。等秘书送上咖啡离开,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蓝皮夹子。 放到桌上,微笑着推到曲卓面前。 曲卓知道肉戏来了,不急不慌的喝了口咖啡,打开面前的夹子…… 第一页,入眼的是一幅处理器简图。往后翻……运算器、控制器、寄存器组、缓存区和总线接口部分的单元设计图。 单从处理器设计层面来说,没有任何亮点。比较特别的点在于,故障检测单元和三模冗余设计。 只有设计图,没有任何文字说明。约瑟夫只是笑吟吟的看着曲卓,不做任何说明。 很明显,这是在考校他。 曲卓很想笑,努力的忍着。 因为,他从看到简图的那一刻,就知道这是什么——Saab obc\/AR计算机的核心处理器。 干嘛用的? 用来控制阿丽亚娜一号火箭级间分离、姿态调整和遥测数据处理的箭载计算机。 这玩意算不上多先进,但也算可圈可点。主要是作为欧洲首款自主设计的航天计算机,打破了老美对高端航天电子的垄断。 “这是一台星载……不,三模冗余并行表决,是箭载计算机的核心单元?”曲卓故意迟了一阵,才说出答案。 约瑟夫挑了下眉头,有些诧异的问:“你做过相关的研究?” “最近正在搞星载计算机的设计。”曲卓随口回答。 “是东大的卫星计划吗?”约瑟夫来了兴致。 “不,我只负责通用型计算机。专用计算机和特种计算机,不在我负责的范围内。” “那你为什么……?” “我准备通过两颗卫星,搭建起港岛和伦敦两处b实验室之间的数据通道。” “你……是bE公司的项目吗?”约瑟夫十分惊讶。 “是的。” “那可是一笔不小的投入。” “戴英皇室向我无偿注资一亿英镑,戴英工程院提供技术支持。” “一亿英镑?” “是的。” “无偿?” “是的?” “戴英……能够得到什么?” “共享我设计的全数字卫星数据链系统,和碳化硅、氮化镓元器件的实践应用数据。” “你要在星载计算机上使用碳化硅芯片?”约瑟夫下意识挺起腰。 “是的,还有氮化镓射频元器件等一系列应用。”曲卓依旧坦诚。 “事实上……”约瑟夫用眼神示意桌上的蓝夹子:“我正准备与你探讨,在这款箭载计算机的基础上,开发星载计算机…使用碳化硅芯片的可行性。” “需要我帮你们出设计?还是,你们出设计,我帮你们流片?” “我的意思是,我们合作研发。” “没有合作的必要。我的设计已经完成了初步验证。实验室条件下制备并不复杂,制程和主频并不需要很高的处理单元,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只是成本比较高罢了。” “抱歉,我需要确认一下。你的意思是,你已经完成了设计,并经过了初步验证?” “是的。” “额~~你……愿意共享相关设计吗?我们可以开出让你满意的价钱。” “我已经与戴英达成了一系列合作计划,所以……抱歉。” 约瑟夫明显很失望,但眼睛稍微暗淡了一瞬又再次亮起,问道:“如果我们,空间研究中心或国家航空宇航公司与东大进行合作,可以邀请你加入吗?” “在东大,航空航天属于军工产业,我不会参与。因为,一旦参与,我就没办法像现在这样自由了。” “如果,特别标注为商业合作项目呢?可以将相关工作,落到你负责的计算机中心吗?” “这个……你需要与东大国科院沟通。我想,问题应该不大。我负责的计算机中心,本身就有碳化硅应用方面的课题。” “好的,我会立即向上级打报告。” “春节之后吧。我在过去的一年中非常疲惫。春节期间想放下所有工作,不被打扰的充分休息。” “当然,当然没问题。”约瑟夫毫不犹豫的答应,感叹:“曲,你与我认识的所有东大人都不一样,很不一样。” “不会将所有精力都放在工作上?还是……兼顾公职和私人双重身份?” “都有,但并不完全。你更像是一个西方人。” “哈哈~” 曲卓笑了,全当听到的是夸奖。 同一时间的东京,筱田一香刚刚向上峰,也是她的老师进行了述职报告。详细的汇报了过去一年多的时间里,她在港岛的工作经历,收获和暂时的遗憾。 在得到了老师的肯定和鼓励后,摆出一副大为振作的模样,准备迎接曲某人的到来。 顺便,送出一个酝酿了很久的大惊喜…… 第1692章 要有格调 由东往西飞上十几个小时,调完手表后会发现,好像没过去多长时间。 由西向东飞上十几个小时,到地方后加上时差,直接就丢了一天。 十二号凌晨三点多,曲卓乘坐的747在羽田机场降落时,就有种十一号凭空消失了的感觉…… 尽管是凌晨时分,但接机的阵容有些过分奢华。 NEc准cEo关本忠弘(已确认但还没正式上任),和半导体事业部主管佐佐木元。 早稻田大学理工学部部长村上博智,和小日子半导体领域权威,主导了超大规模集成电路研究的垂井康夫。 三菱重工副社长石崎俊男,三菱商事第一副社长三寸庸平,和亚洲业务副社长中岛永辉。 夏普会长佐伯旭的女婿,下任会长两大热门之一町田胜彦,外加一个中村建。 还要再加一个,主动请缨来充当曲某人此行翻译的筱田一香…… 曲卓对鬼娘们出现在欢迎队伍里很诧异,但没有表现出来。打起精神,梁山结义似的跟来迎接他的一帮小日鬼儿好一顿“对拜”。 热闹过后离开机场时,都凌晨四点多了。稍作约定,又是一番对拜后,总算上了中村建的车。 没住酒店,去中村建夫妇在东京新兴富人区世田谷区的一户建。 中村建两口子大部分时间都住在东京传统富人区港区的老宅,与父亲中村名博生活在一起。世田谷区的一户建,相当于俩人偶尔过一下二人世界的度假别墅。 在那招待曲卓,是担心曲某人去老宅居住太过拘谨。 另外,中村建替他老子转达邀请,下午曲卓参观完东京港的集装箱管理系统后,晚上过去做客…… 车上跟中村建聊了两句,曲卓才将视线投向副驾驶的筱田一香:“你怎么忽然冒出来了?” “我来与松本清洽谈私语产品入驻事宜。” 应该是回到了小日子的原因,筱田一香回话时拧着身体看向后排座,边说话边不断欠身行礼,一副倭里倭气的模样。 “私语的产品,已经卖到小日子了么?”曲卓有点诧异。 “是丽君小姐,她将私语的产品作为私密礼物,送给了山口百惠小姐、八代亚纪小姐和翁倩玉小姐,然后……私语的产品在这边忽然就被广为传播了。 因为没有购买渠道,好多人委托港岛和弯省的朋友代为购买。松本清捕捉到了这一情况,邀请我过来洽谈代理业务。” 山口百惠(昭和时代最后的偶像) 八代亚纪(挺多经典的歌。邓丽君《甜蜜的小雨》就是翻唱她的歌) 翁倩玉(台裔日籍)正大综艺主题曲就是她唱的 私语厂虽然已经正式投产了几个月,但销售范围局限在港岛和台北的几个高端商场内开设的专柜。 价格死贵,标准款一包十片出厂价大约十港币左右,售价四十八块。轻薄垫一片要两块,夜用一包五片装五十八块。 同品类中普通品牌一包十片的才三四块,小日子产的高级货花王和乐而雅,十片装一包才六到八块。 所以,私语的东西,压根就不是面向大众的,甚至小资想用都得稍稍犹豫那么一瞬。 毕竟,这玩意是消耗品。 没打任何广告,第一批用户是曲静的朋友圈和弯省那边赵桂荣送出去了一批“礼物”。 再往后,就全靠女人传女人的口碑发酵了。 当然,不是单纯的靠人情。 曲静带不少“好朋友”去私语厂参观过,专柜有一本大幅照片集。主打的卖点是芯片级无尘车间,计算机自动流水线,还有所有人工岗位工作时,清一色全套洁白的隔离服。 这种宣传手段,放在后世都烂大街了,但在眼下这年月,视觉冲击力是非常大的。 打眼一看就觉得,这玩意……又高级又卫生。 等用过一次后,就会发现另外两个特点——贴合和透气。 贴合,是因为设计合理。 至于透气,是相对来说的,纯粹是工艺和原料成本高…… 筱田一香说的好像十分偶然似的,其实一切都是她用心的谋划。 小日子的演艺条约非常严格,即便邓丽君把私语的产品送给了演艺界的朋友,那帮女艺人再私下里推荐给朋友,也不会轻易被粉丝和狗仔捕捉到,跟不会被娱乐小报夸张的报出来。 实际上,那特喵的就是软广。 是筱田一香暗示邓丽君,可以用这种方式回报给予他无私帮助的曲先生。 邓丽君与经纪人商量后,关伟华找到了小日子宝丽多,由宝丽多与三位女歌星所在的帝蓄娱乐和堀制作联系。稍微付出了一些代价,推动了一次隐形广告企划。 很明显,偶像的力量是强大的。短时间内就出现了大量粉丝寻渠道委托代购的情况…… “松本清……” 让筱田一香意外的是,曲卓听了她的话,不但没有流露出高兴的模样,反倒眉头有点打蹙的问:“想代理我们的产品,还要我们过来谈?” “松本清是小日子最大的药妆连锁品牌,比港岛的屈臣氏还要……” “私语的产品,如果委托给他们,每年可以带来多少利润?十亿美元?五十亿…或者一百亿?”曲卓打断了鬼女人的话。 “……?”筱田一香宕机。 “前几天,戴英皇室无偿捐赠给b实验室一亿英镑,我转手捐赠给了安妮公主负责的儿童基金会。 前天,高卢空间研究中心和国家航空宇航公司,各自送上了一张空白支票,让我随意填写数字,只求我在研究第三代半导体材料时带上他们。 你认为,我在乎每年撑死了几亿港币的利润么?” “……” 筱田一香整个人都僵了,一旁的中村建也僵了。 开车的司机倒是挺正常,因为听不懂中文。 “私密马赛,是我鲁莽了。”筱田一香醒过神后,赶忙鞠躬道歉。 “不,不需要道歉,你并没有犯错。”曲卓大气的摆了下手:“等年后吧,我安排你和小姑去伦敦和纽约玩一圈儿。着重考察那些真正的,奢侈品品牌的营销策略。 记住,私语的产品,是奢侈品。我们可以每年赔上十亿八亿,但绝对不能放下格调。” “哈衣~”筱田一香惶恐的再次鞠躬。 她意识到,眼前的男人已经察觉到,私语产品在小日子蹿火不是意外,而是她的有心安排。 迅速观察,确定他真的没有生气,边鞠躬边解释:“我们私语的产品,真的非常好用,也真实的将卫生做到了极致。 我……我真心想让更多的女性体验到。” “不急,我们打造口碑和品牌形象的同时,将重心放到完善产业链上。通过工艺改良和规模化生产降低成本。 毕竟卫生用品的所有原料,都有着广阔的应用空间。原料生产,是一笔比卫生用品更大的生意。” “哈衣~” “未来,私语的产品会不断换代,始终保持高格调。同时将已经成熟的技术,通过二线品牌向普通消费层级下放……” “哦咦~”默不作声旁听的中村建,眼睛直愣愣的看指点江山的曲某人,憨厚的脸上浮现出看不出真假的震惊与敬佩。 “我…我明白了。”筱田一香眼睛放光,脸上全是豁然开朗的明悟。 再次别扭的拧着身子鞠躬行礼后,尴尬的说:“可是…可是,我已经与松本清方面,约定好了见面。” “什么时候?” “在您离开小日子,返回内陆之后。” “让秘书打电话通知他们,经过你的实际考察,认为松本清的客户定位,与私语的产品格调不符。 所以,只能私密马赛了……” 中村建两口子的一户建,外观、环境跟蓝胖子家和小新家十分的类似。 不奇怪。 因为那一系的二层房子,本就在小日子普遍存在。 区别主要在于大小、位置和用料。 我小时候叫这玩意“机器猫”,男主叫康夫,大雄是总欺负人的胖子。静香叫小静 大象~大象~大象~~~ 叮当猫家那种相对平民,建筑面积普遍四十来平,再加上亿个屁大点的小院子。 小新家那种户型比较大,能有八、九十平,院子也更大一些,还带车库。 中村建的这栋六十来平,有车库有院子。 不同于平民住的七天就能搭好,隔音奇差的纯木板房。地基和外墙部分采用的是砖石结构,木料用的也是最好的桧木。 周围一片也都差不多。 毕竟是新兴的富人区嘛,住户不是成功商人就是明星、作家啥的…… 中村建去接机,用的是夏普公司的车。司机把人送到地方,便礼貌的告辞了。 不等中村建按门铃,一身浴衣,白色布袜,趿拉着嘎哒板儿的中村美都,就一溜小碎步上蹿下跳的开门迎接。 呃~这里的“浴衣”,是一种没那么繁复的,类和服的居家服。冬季款比较厚实,夏日款比较轻薄,是可以穿出门的。 比如,“夏日祭典”“烟火大会”之类,着装不需要特别正式的场合。 就这 开门后的瞬间,笑脸如花的中村美都先释放了一个附带眩晕特效的深鞠躬,热情的欢迎:“曲桑~伊拉下一马赛~” “哦家嘛西马斯。”曲卓鞠躬客气,自然的避开视线。 眼看双螺旋丸纲手又要鞠躬行礼,赶紧伸手虚扶:“打住,不要客气了。 我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刚在机场至少鞠了五十个躬,你就放过我吧……” 第1693章 这词儿怎么听着有点耳熟呢? “哈哈哈~” 中村美都绷不住贤良淑德的做派,边捂嘴笑,边看外面左右两侧,生怕有路人看到她失礼的模样。 侧身让开门口:“快些请进,请像在自己家一样。我为你准备好了洗澡水和便服,抓紧时间休息。我听说,你这次的行程非常紧张。” 呃~小日子没有客人进门先洗澡的习惯。 她去过京城嘛,看到不论是曲卓家还是丁芳华家都有很大的浴室,还配有浴缸和淋浴。 以为东大人跟小日子一样,都将洗浴当成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昨天特意加急订购了一个扁柏木的高档新浴桶回来。 “谢谢,费心了。”曲卓脱鞋进屋。 外面十来度,屋里还挺暖。视线找了下,看到客厅北侧墙边的煤油炉…… “小香,欢迎~请不要拘束。”中村美都亲密的打招呼,接过筱田一香手中曲卓的行李。 之前中村美都邀姐妹去港岛游玩时,筱田一香全程陪同,已经算是共同洗浴过的好姐妹了。 “添麻烦了。”筱田一香一副贤良淑德的模样鞠躬行礼,先摆好某人的鞋,才脱鞋进屋。 搞定这种熊大无脑的货,对她来说轻松的就像喝水一样简单。 “这玩意不错呀,废气可以排到外面。”曲卓脱掉厚外套,试探着摸了下煤油炉侧壳。主要散热在正面,侧边只是温,顺手收了个录。 78款丰田通商FF 式ストーブ FFR-703Sx 强制排气式煤油炉 强排灯油炉,侧边 “现在是强制标准。老式嘀,容易…一氧化碳中毒。”中村建帮曲卓挂起外套,一本正经的说:“我们这里,很多地震,不能像你们那里,可以安装管道供暖。只是很轻微嘀,管道就容易损坏。” “哦~”曲卓点点头。 “曲桑,浴室在这边。便服已经准备好了。浴桶是新的,请安心使用。换下来的衣服放进衣篓就好,有专业的洗衣工人为你清洗。” 中村美都热情的招呼声中……某人总觉得……哪里好像有点怪怪的。 在人家好心好意准备的浴桶里泡了一阵儿,昏昏欲睡的起身,穿上同样名为“浴衣”的厚棉麻料便服时……似乎有点找到问题所在了。 大概就是这么个玩意 男士的“浴衣”是这样的 等出了浴室,中村美都询问他需要吃点东西,还是直接休息时……嗯,问题越发明朗。 曲某人表示飞机上吃过了并不饿,踩着木质楼梯上楼奔客房时,总觉得这时候应该有个精神小伙儿鞠躬行礼,大声吆喝:“贵宾请上楼。” 再按下对讲机线控开关:三楼,三楼~男宾一位~~ ———— 尽管在飞机上睡了好几觉,但十几个小时下来依旧疲惫的厉害。尤其是泡了个澡,上楼梯时脑子都是晕乎乎的。 往带电热的榻榻米上一躺,几乎是秒睡了过去。等被筱田一香轻柔的唤醒时,已经十一点多了。 洗头刷牙洗脸,打起精神吃饭。 小日鬼儿的饭量,约等于吃鸟食儿。把煎饺和拉面当成配菜就着米饭吃,也属于日常操作。 还好,中村夫妇俩算是在京城见过世面,特意给曲某人准备了一大碗“炸酱面”。 不是小日子常吃的盛冈炸酱面。 是……呃……用酱油、糖、味醂和柴鱼高汤制成的甜面酱,加了味噌(由大豆、大米发酵而成)和柚子胡椒酱(含辣椒、柚子皮等成分)三种酱混合后炸的鸡蛋酱。 还加了许多……用不知道什么汤熬过的豆皮、豌豆苗,外加叉烧和笋干等等很多……口味略显奇怪的菜码。 中村建对媳妇的“发明”赞不绝口,说是自从去了一次京城,就对那里的炸酱面念念不忘。经过反复试验不断努力,终于神功大成。 倾尽心血制作的“炸酱面”,深受父亲大人和一众亲朋好友的盛赞。 筱田一香个鬼娘们,只小小的尝了一口,不要钱的赞美跟不要钱似的滔滔不绝。 问题是,面前大大的拉面碗里,只有少少的一小坨。 说是港岛的食物热量太高,最近一直在严苛的控制体重。但“炸酱面”看起来实在太美味了,忍不住想吃一点。 鬼娘们,满嘴鬼话…… 无所谓~ 没饿死在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某人的嘴不知不觉间已经很壮了。把菜码和没汤的拉面霍霍匀了,都没过舌头的一顿扒拉。 整碗干掉,端起味增汤一口闷了。 挺着腰拍着肚子,酝酿了一下,打了个饱嗝……嘴贼真诚的好吃,心里暗暗谋划,等《中华小当家》出版后给作者甩一笔钱,把黑暗料理界的大boss,改成拥有双大玉螺旋丸的类纲手的形象…… 饭后正听中村建亲眼看到似的,大谈宇辉的背投电视和大型游戏机,在拉斯维加斯会展中心大放异彩呢,三菱商事来了通电话,约好一点半钟来接曲卓去东京港。 时间很宽裕,不紧不慢的回客房,换上睡觉时筱田一香熨烫好的西装。 下楼后等了一会儿,岛永辉乘坐着一辆三菱debonair提前五分钟来了…… 76款式三菱debonair 世田谷区离东京港很近,也就十来公里。 车上中岛也说起了拉斯维加斯cES展会的盛况和谈成的订单,三菱debonair驶进东京港。 东京港是国有的,管理十分严格。但六十年代的大规模整修和70年代的填海扩建,三菱都是重要的参与者。 提前做好了预约的情况下,曲卓十分顺利的进入了港口的核心区域——调度中心。 港口集装箱管理系统和船舶调度系统,依托的都是Ibm78年推出的System 38型计算机。 Ibm System 38 Ibm System38 这玩意虽然是中型计算机,但性能被定位于小型计算机的R-1甩出去了八条街。 16x64字符单色cRt显示器,运算单元由29片肖特基ttL芯片组成,集成在一块10x15英寸的电路板上。入门款5.5 mhz主频,顶配也不过12 mhz。支持 48 位寻址,512Kb至1.5mb内存。 (资料来源于《it-Information technology》79年第1期) 不过,毕竟是中型计算机,核心优势在于集成数据库系统、多用户支持和企业级应用整合。 一台搭配上集装箱管理系统或船舶调度系统的计算,入门款价格九万美金。 当时一台micralign100光刻机才九万八千美元,破玩意起步价九万…… 曲卓以为软件做的多先进呢,打眼一瞅黑白表格式的操作界面,就一阵大失所望。 不过,也正常。 主频在那摆着,没有显示增强单元,内存最高才1.5m,软件做的稍微复杂一点都带不起来。 看港口调度员操作时,曲卓手在一米二高的机柜上“搭”了一下,这趟的任务就算完成了一半。 但来都来了,哪怕是装也不好太过敷衍。 作势仔细看操作员为待入港船只分配泊位,编排入港出港排序……忍着困意坚持了一个来小时,才向中岛永辉点头,表示已经可以了。 又去了集装箱调度室,继续装模作样的看了一阵录入、分配、入档、出档……四点来钟离开港口。 回到世田谷稍稍休息了一会儿,中村建开着他新提不久的新款尼桑公爵王430,载着媳妇、曲某人和“翻译”奔港区…… 79版公爵430 正 79版公爵430 背 车不错,6缸2753cc ohc L28引擎,前交叉臂后五连杆,四档自动变速箱。行车电脑不但可以计算车速和行走距离,还能控制点火、支持怠速调节。 虽然没有上电喷、AbS和Ebd,但配置方面已经算是非常先进了。 (博世公司于78年研发了Ebd技术,79年仅有极少数高端车型选配) 插一句,尼桑眼下分NISSAN版和datsun版。 中村建的这辆是NISSAN版,主打的是豪华和高级。datsun版主要针对的是北美和其它对价格比较“敏感”的地方,主打的是经济实惠…… 不到二十分钟的路程,430抵达了位于港区的中村家老屋。 说是老屋,仅仅是风格“老”罢了,建筑本身并不算很老。 这是废话,三十多年前这片儿熟人遍地都是,墙不过半米,哪特喵的有“屋子”那种奇奇怪怪的东西。 要说,中村名博和中村建这俩名字起的很贴切,就是摆在一起不大像父子。 中村名博多说一米六,面无二两肉,戴着副眼镜头顶一片光亮。瞅面相像老师多过公司董事……教数学和化学那一卦的。 说起话来语速很慢,恨不得每一个字出口前都要斟酌一下。言辞倒是非常客气,交谈间不触及任何敏感的东西,也没表现出窥探欲,主要是以夸赞和惊叹为主。 夸赞内陆于计算机产业的厚积薄发,惊叹曲某人耀眼成就。 直到丰盛的晚餐过后喝茶时,顺着曲卓之前提过的计算机显示器的发展计划,说了句期待夏普与bE有更多的,更深入的合作机会。 虽然沉闷,但一顿饭下来也算是宾主尽欢。 眼下这时节,东京晚上勉勉强强零度以上,冷飕飕的没啥好溜达的。离开港区到世田谷,四个人玩了一阵“五狼腿”。 曲某人明天一整天的行程呢,九点来钟就休息了。 中村建的这栋房子,是典型的三代同堂居所。一楼的“老人房”,中村建两口子住,二楼的“夫妻房”曲卓住,同样在二楼的“儿童房”筱田一香住。 半点不出所料,差不多十一点的时候,鬼娘们悄没声的离开房间,鬼似的钻进了“夫妻房”,跪坐在坍塌米旁。 让人意外的是,很正经。 没玩什么百人降落孤岛的游戏,确定某人没睡后,几乎用气音儿,十分认真的说:“曲桑,我有渠道,能够得到三洋成化的聚丙烯酸钠树脂生产工艺。” “……” 曲卓眉头微皱。 心里合计:这词儿怎么听着有点耳熟呢……不小爷惯用的套路么? 第1694章 全方位追咬干爹 在筱田一香的叙述中,她的两位师兄和师姐,一直在偷偷的相爱。 但那是被绝对禁止的。 现在,二人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私奔。 已经不是小年轻了,想法自然比较周全。 准备先按兵不动,先搞一笔足以支持二人去一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平静生活的安家费。 那位师姐负责在外情报人员的居中联络,知道筱田一香现在的工作,也知道高分子吸水材料是私语厂最重要的物料。 而那位师兄,有途径够搞到三洋成化的全套制备工艺…… 筱田一香说的很真,听起来好像……也算合理,但曲某人本能的对她有防备心。 哪怕鬼娘们说的再合情合理,根本不用过脑子,全凭下意识就觉得……好像是在憋着劲坏坑他。 即便是真的,也不需要。 想要三洋成化的技术,找个理由过去溜达一圈儿,把三洋自行开发的什么双螺杆挤出聚合装置和自动化干燥系统“摸”一遍,再稍微花点时间,在工艺上“试错”就完活儿了。 犯得着从一对不知真假的痴男怨女那买吗? 完全没做任何犹豫,语气淡漠的问:“你知道我的职业是什么吗?” “……” 筱田一香被问的错愕。犹豫了几秒,试探着说:“科…科学家?” “知道bE公司现在掌握多少专利技术吗?” “呃……很,很多。应该有上千项。”筱田一香下意识装作不十分了解。 “知道那些专利技术,是哪来的吗?” “买……通过科研。”筱田一香说话时,已经意识到计划行不通了。 “大部分,是我和我的伙伴们基于自身的才学,经过不懈的努力创造的。小部分,是通过购买或技术交换得到的。” “……” 黑暗中,筱田一香一声不吭。紧紧的抿着嘴唇,拇指用力抠食指侧边。 “聚丙烯酸钠树脂是五十年代中期,老美农业部北方研究所的成果。在七十年代中,基础专利就已经过期了。 三洋成化并不是一家拥有顶尖实力的工厂,他们能解决商业化量产,我们投点钱再花些时间,也同样是能够解决。” “……”筱田一香扣着食指的拇指松开了。 她再次听到了“我们”这个词,就像凌晨在车上,说私语厂后续发展思路时一样。 也就是说,虽然眼前这个男人否定了她的想法,但依旧认可她的能力,并依旧信任她。 那就好。 “我之前帮高卢佬解决了一点技术上的难题,收了他们十万美元的酬劳。”曲卓的右手探出被窝,轻轻拍了拍鬼娘们的手:“那笔钱存在我汇丰伦敦分行的私人账户里。 等你去欧洲考察奢侈品品牌运营时,拿去购物,或者随便做什么,算是对你去年辛苦工作的奖励。” “不需要的,我薪资很丰厚,还有管理股,我已经有了很多积蓄。”筱田一香没反应过来。 “你可以用那笔钱做任何想做的事,只要能够愉悦自己就好,不需要图回报。等我过完年回港岛,会批给你一笔资金,你可以寻找有实力的高校或科研机构,委托开展高分子吸水材料的工业化制备解决方案。” “……” 筱田一香醒过神了,怔在那里不知该如何反应。 “去吧,去休息。”曲卓又轻轻拍了拍鬼娘们的手。 不知道真的假的,黑暗中沉默的鬼娘们,呼吸间的鼻音在加重。沉默了好一阵,忽然前扑,隔着被子非常用力的紧紧抱住。 “去睡觉。这是别人家,留下痕迹很尴尬的。”曲卓轻轻揉了揉鬼娘们的脑袋。 “曲桑,你会一直保护我的,对吗?” “当然,我这人很重承诺。答应别人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我知道,我知道的……谢谢你,我很幸福。” 筱田一香的胳膊愈发的紧…… 十三号,曲卓应邀参观了早稻田大学,与电子工程系的师生进行了一个多小时的座谈。 午饭后短暂的休息,在理工部报告厅做了一场关于人工智能及未来应用技术推演的演讲。 演讲只进行了不到一个小时,但问答持续了将近两个点儿。 早稻田大学学生们提出了各种各样的问题,从集成电路,到计算机语言,再到最近讨论最多的视窗系统…… 忽然有人尖锐的发声:东大在计算机领域的崛起,会对小日子的电子产业造成冲击。 不等曲卓回应,会场边缘响起了愤怒的批评声,并要求口不择言的学生道歉。 曲卓摆手阻住了不情不愿的道歉,给出了非常直接的回答:我反对一切形式的垄断。任何行业,都需要良性竞争。 马上又有人提问:为什么东大与戴英合作,而不是与小日子。如果东大和小日子联合,现在已经可以从生产到设计,全方位的超越阿美莉卡了。 曲卓对此表示无奈:是戴英主动向东大抛出了橄榄枝。而小日子,试图将一套二手三寸晶圆生产线,卖出接近四寸晶圆线的价格。 当然了,如果没有那件事,东大也不会在极为困难的情况下,勒紧裤腰带组织攻关。在短短几年的时间里,先攻破了三寸线,又再接再厉攻破了四寸线…… 曲某人把牛博一当真事儿吹的时候,早稻田大学的人眼见话题在不断跑偏,甚至开始向对自家政府和骨干公司不利的方向发展,果断以曲后续还有很重要的行程为由,结束了问答环节…… 快四点时,曲卓离开了早稻田大学,去了NEc与东京大学工学部合作成立的半导体材料联合研究室。 实验室规模不算大,但主攻的方向很有看点……砷化镓的外延生长技术,应用方向是卫星通讯设备的射频芯片。 这方面眼下老美的仙童、德州仪器和贝尔实验室,处于绝对的领先位置。小日子从七十年代末期才开启了相关研究,眼下正发力追赶呢。 全方位追咬干爹的野心毫不遮掩…… 联合实验室并不在行程之内,忽然加入进来,一定存在某种因果和推动力。 曲卓有点怀疑,小日子在戴英或者高卢有某种情报来源,已经获知了他准备将氮化镓技术,应用于bE的卫星计划…… 相比于去年刚提出来,应用前景还有待验证,且商用遥遥无期的第三代半导体材料,砷化镓和磷化铟这种两种已经确定,且已经处于商用化前夕的第二代半导体材料,实践意义无疑是更大的。 还是那句话,你没有时,是人是鬼都藏着掖着,防你跟防贼似的。 当你有了,似乎还更先进时,根本无需你主动提,就会有人上赶子寻求合作…… 预料之中,NEc和东大摆出全开放的姿态,向曲卓展示了实验室的研发进度,从成果到正在遭遇的技术瓶颈,都是一副毫不保留的架势。 明显是有所图谋。 参观结束后的晚饭,是NEc半导体事业部主管佐佐木元与曲卓单独吃的。 外加一个翻译,也是NEc实际出资,以半导体产业联盟的名义雇佣的高级情报人员,化名为“筱田一香”的和泉田正子…… 第1695章 手柄机的时代已经不远了 桌上摆满了品类繁多,装盘精致,看着极为丰盛,但每一道菜都抠抠搜搜小碟小碗的“盛宴”。 筱田一香给斟酒时,五十多岁的佐佐木元做出感叹状:“曲桑~对于你的天赋和成就,鄙人无比敬仰……” “你是科学家,我也是。我们这些专注于理工科的男人,天生不擅长虚伪的吹捧。所以,我认为,这个步骤是可以省略掉的。”曲卓面带笑容,语气和善。 待筱田一香一板一眼的翻译完,佐佐木元流露出短暂的,与中村建时常表现出的,憨厚中透着点傻呵呵的呆滞,非常像的模样。 愣愣的看了曲卓两秒,放声哈哈的笑了起来。 边点头边说:“是的,我们专注于理工科学的男人,都不擅长吹捧和应酬。那么,我就直言不讳了。” 曲卓当然能听懂佐佐木元的话,但依旧等筱田一香翻译完,才矜持的点点头。 “阁下刚才已经了解了,联合实验室关于砷化镓外延技术,遇到的多方面困难。根据公开资料,我非常确定b实验室在金属有机物化学气相沉积方面,有着非常高超的技术积累。 氮化镓晶体的培养难度,要远远的高于砷化镓。相信b实验室,有能力帮助我们解决眼下遇到的阻碍。 而b实验室,主要致力于高精尖技术的攻关,产业化经验不足。这点从阁下的产业,多次从三菱等厂家订制生产设备就能够体现出来。 我们…在实验室成果转化为工业生产方面,有着非常大的合作空间。” 曲卓摆出认真脸,听筱田一香翻译时,心里咂吧着佐佐木元的话……老货只说b实验室,却半个字都不提内陆。 什么意思? 笃定了内陆在半导体材料研究方面,依旧是落后的。所以,认为掌握核心技术的是b实验室? 小日子在内陆可能存在的情报网不容小觑。如果他们真的掌握了什么,使出惯用的吹牛博一的手段,只会落入下乘…… 等筱田一香翻译完,作势思考了一下,开口道:“bE的欧洲实验室,刚与戴英工程院和几所理工科高校就全数字化通讯卫星项目,达成了一系列合作。 我后面一段时间的主要精力,都会放在那里。毕竟涉及到几亿美元的投资,还有第三代半导体材料特性的验证。 我在东大负责的计算机中心,要与戴英开展通用型计算机的后续研发。同时,我在国内还有教学任务。这几件事,已经占据了我的全部精力。” “……” 佐佐木元认真的倾听筱田一香的翻译,听完后提气正要开口,曲卓继续说:“最关键的是,与戴英的一系合作,对东大非常重要。事关能否快速弥补基础产业不足的现状。 如果,我一边与戴英合作,一边与你们合作……恐怕会造成信任危机,后果是非常严重的。” 佐佐木元保持着认真脸,仔细听完筱田一香的翻译,一时间有些词穷。 略作思考后,身体前倾压低了些声音:“曲桑,我赞同你良性竞争有利于行业发展的看法。但是……如果将目光放长远……欧美……才是我们需要克服的目标。” 曲卓心里冷笑……老鬼儿措词还挺委婉。 面上认同的微微颔首,同样压低些声音:“可能你还不清楚。我在内陆有两个职位,一个是计算机中心的主任,一个是半导体研究所的研究员。” “哦?”佐佐木元没等筱田一香翻译完,脸上就先流露出了惊讶的模样。 “你可能还不知道,半导体研究所……就是我的老师他们,在62年就已经成功拉出了首颗砷化镓单晶?。时间进入70年代后,磷化铟相关研究,也取得了可喜的进步。 但是,因为经费的原因,一直卡在工业化生产的前夜。” “……”佐佐木元知道东大国科院的半导体所,在第二代半导体材料方面有很多成果。 这点通过过去几年东大与西方关系缓和后,在各大国际科学期刊上发布的一系列论文,就能窥得一斑。 但是,小日子这边一直以来的判断,都是那些成果是不成体系化的。而曲卓的话,让佐佐木元意识到那很可能是误判。 “如果……”曲卓确定佐佐木元听懂了他的话,语气越发的低:“我是说如果,我的老师和半导体所内那些我敬爱的长辈们,需要我参与进某些项目的推进。 不论在公职层面,还是私人情感层面,我都必须不遗余力,哪怕工作再忙。” “嗦咖,哇卡里马斯哒。” 佐佐木元脸上流露出会心的笑容,双手捏起酒盅,做敬酒状。 曲卓同样双手捏起酒盅,与对方轻轻碰了一下,酒盅送到嘴边仰脖“干”了。 酒没问题,18度的清酒。没啥滋味,单纯的不想喝。 一杯酒下肚,佐佐木元的状态活泛了起来,拉着曲卓东一句西一句的各种聊。 言语间感叹,内陆的在大规模集成电路方面的崛起,给NEc的研发部门造成了非常大的压力。 从去年NEc 推出pc-8001个人计算机,却反响平平开始,他就提请董事会,应该加强与东大的合作。 但很可惜,他的报告完全没有得到管理层的重视。只是一味的加大投入,推进新机型的研发。 现在,新的个人计算机刚刚定型,内陆的long系列通用性计算机发布,直接让NEc的新机型卡在了尴尬的境地。 继续推进,几乎一定被long系列的个人版计算机碾压。可不推进的话,前期巨大的投入将会血本无归…… 尽管佐佐木元只是说“新机型”,并没有透露具体的信息。但曲卓很清楚,他所谓的新机型是pc-8801。 他还知道,即便没有遇到long系列的家庭版,pc-8801也没有满足NEc打开国外市场的野心。 全靠本土中小企业、教育机构的支持,和政府订单才没有折本。 之所以知道那台计算机,主要是因为它的Z80A处理器,后来被用在了?世嘉SmS上,卖了一千多万台呢。 想到SmS,下意识就联想到卖了六千多万台的任天堂红白机。 ?世嘉SmS 任天堂红白机 那玩意哪年推出的来着? 记不清了,应该是80年代初。 顺生抢先推出肯定是没问题的,问题在于处理器和显示单元由谁来造? 石壁实验室后面有个5到10mhz主频的廉价处理器开发项目,主要用于收银机、仓储管理和自动化流水线的程控计算机。 大型街机的芯片组和背投的芯片组,跟夏普和三菱一起搞。 小型手柄机……如果光头家那两位能把示范工厂拿下,主攻内存芯片之余,可以把磐石和顺生的芯片接过去。 大家一起参股嘛,表面上可以分散个人持股比例。 这事儿得提前合计好,心里大致有个雏形,事到临头现琢磨容易出纰漏…… 第1696章 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呢 14号,情人节。 介于昨天晚上曲某人与佐佐木元聊的非常投机,还达成了许多默契。原本参观NEc丸之内总部大楼的计划,变成了参观NEc中央研究所。 从名字就能看出来,“中央研究所”是NEc旗下一系列研究机构中规模最大的,也是成立最早的。 49年创立,从最初的材料、器件,逐渐拓展到计算机系统和软件。 75年从东京迁至神奈川县川崎市,又成立了“未来技术研究室”,专注于十到三十年后的颠覆性技术。 (小日子的“县”相当于咱们的省,“市”相当于地级市或县级市。从面积上看,“县”相当于市,“市”相当于县) 76年开发出小日子首款量产的商用采用 7.5 微米工艺,集成 2500 个晶体管的4 位微处理器μ-4。 77年开发出“沟槽电容器” 结构,使存储密度提升4倍,成功研制64K dRAm。 78年开发电子束光刻技术,将集成电路线宽从 5 微米缩减至 1 微米,突破了当时的技术极限。 曲卓这次参观的重点,就是电子束光刻技术。 不但“摸”到了NEc自己的独立项目,还“摸”到了尼康和Ibm通过专利共享,合作开发的NcR-Eb1A原型机?。 图片上是Ibm和尼康合作,在1980年推出的 EL-3 电子束光刻 (NcR-Eb1A的图片没找着,应该跟同源同代的EL-3差不太多) 这玩意支持?1000万像素并行投射,将线宽推进到了0.1-0.5微米(100-500纳米)。? 而时下老美 GcA 最先进的dSw4800步进式光刻机,最小线宽是0.5到1微米。 当然了,电子束光刻机虽然精度更高,但和光学光刻机是没法比的。 NcR-Eb1A一小时只能处理几平方厘米的晶圆,dSw4800每小时可以处理接近两百片晶圆。 普通的光学掩模成本也就大几千到一万多美元,电子束用的氮化硅掩模成本在十五到二十万美元。 所以,电子束光刻机只能用来做研发、小批量生产和制作精确模板,大规模制造还是得指望光学光刻机。 可但是,这玩意虽然对量产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但对曲某人有意义呀! 直接把他“购买力”从386推进到了奔腾四,加上倍频技术,将主频从m级直接拉到了G级…… 小日鬼儿之所以大方的让曲卓看他们“宝贝”,当然不是为了炫耀,或者证明什么。 电子束光刻机有一项核心需求——处理 ?tb级版图数据?。 而处理 ?tb级版图数据?,需要依赖高性能计算系统进行图形分割和拼接。 之前港岛的技术发布会上,long系列计算机在显示增强卡的加持下,表现出了强大的图像处理能力,正是电子束光刻机所需要的。 佐佐木元当时就在现场,凭直觉判断,如果有long计算机,NcR-Eb1A的处理速度至少提高十倍。 从每小时几平方厘米,提高到四到五片晶圆。 虽然依旧远远不及光学光刻机,但起码小批量生产速度提上去了。完全可以胜任一些精密设备的高制程特种芯片加工。 发布会过后,NEc的代表第一时间联系东大,表达了采购的意愿。 得到的答案是:这只是技术展示会。想要购买,需要等到与戴英ASm的合作工厂投产之后。 后面小日子又通过其他渠道联系东大高层,再次表达了购买意愿。得到的答案依旧是,需要等到与戴英的合作工厂开工。 因为,双方有协议,内陆的long系列计算机只能用于满足内需,外售属于违约行为。 昨晚曲某人听完佐佐木元的“遗憾”后,告诉他:东大与bE有专利交换协议。而bE又跟老美的tech Unicorn公司有专利交换协议。 所以,long系列处理器和用于图像处理的ppU等关键芯片,tech Unicorn公司也是有使用权的。 虽然,为了后续能够愉快合作,tech Unicorn公司不好直接将东大的技术商业化,但如果有人用先进的电子束光刻技术做专利置换,东大也挑不出毛病来。 拿到硬件设计专利,再买一下东大的doS系统授权和开发平台,需要什么软件可以自己搞嘛。 搞不出来可以委托给bE,花不了几个钱的。 “……” 佐佐木元的眼睛亮了。 NcR-Eb1A的技术是尼康和Ibm的,如果能换到内陆先进的计算机硬件设计,NEc没有任何损失。 而且,即便技术通过tech Unicorn公司流到内陆手里,也没有任何问题。 电子束需在超高真空环境?中运行,避免气体分子散射电子束,对真空泵和腔体密封性的要求极高?。 电子枪的?束流稳定性?和?纳米级偏转精度,还有精密电磁线圈和光阑控制?,所有的这一切,都是东大所不具备的。 甚至可以说,在未来很多很多年里,东大都不可能有的攻克的希望。 而NEc,却可以基于东大的架构做二次开发。跳过高性能处理器的前期研发过程,将集成电路设计能力和软件能力进行跨代提升,直接超越阿美莉卡! 同一时间曲某人想的是:喜欢造就造呗~小日子的综合成本,怎么跟港岛比? 同样的东西,港岛成本一块钱,小日子一块八都算少的。 而且,有小日子给压力,英国佬只会越发依赖内陆的低价原料供应。都不用催,就会主动帮助内陆完善各项基础产业的投产速度。 这还不算。 眼下英国佬已经在船上了,因特尔和微软也搭上了船帮。高炉佬属于向上船,但需要先突破英国佬的阻碍。 如果小日子再上船,东大的标准真的就离成为世界的标准不远啦。 尽管本就是计划内的事,但距离实现又近了一大步,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 技术外流,英国佬撩脸子怎么办? 撩个屁! 能够加工0.1-0.5微米的电子束光刻机呀。 抛开高制程加工能力,拆散了有多少时下最顶尖的光学和精工技术。 tech Unicorn公司有了,就相当于bE有了。bE有了,你们想拿到授权很困难吗? 东大受限于巴统协议,短时间内不可能具备超精密加工能力。能够满世界随意采购的你们,也缺吗? 明明是占了大便宜好不好? 甭管怎么说,小日鬼儿感受到了曲某人的“友善”,在参观完NcR-Eb1A原型机后,又带他参观了“未来技术研究室”。 就随便看了一圈儿,曲某人真真的非常努力,才能压住嘴角,保持着郑重脸。 这整的,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呢…… 第1697章 手里有货,腰板才硬 15号,腊月二十九。 己未羊年的的腊月是小月,没有三十,二十九就是除夕。 曲某人登上JAL航空的道格拉斯dc-8时,除了自己的行李箱,还多了足足两大箱收到的各式礼物。 上午十点整,航班从羽田机场起飞,曲卓透过舷窗看着下方逐渐渺小的东京湾,嘴角终于压不住了…… 小日鬼儿也是挺逗的,放低姿态寻求合作的同时,还总想着证明一下自身的强大。 也可能是想为后面的合作争取一些筹码。 知道曲某人近段时间和未来一段时间,主要工作方向是数字通讯卫星。 昨天参观号称拥有全小日子最先配置的NEc未来技术研究室时,一个叫糸川英夫的老鬼儿,洋洋得意的炫耀家底儿。 糸川英夫是东京大学航空技术研究班的核心学者,眼下正在主持mS-t4工程试验卫星和火鸟号科学观测卫星的试制。 mS-t4工程试验卫星已经完成,计划两天后,也就是2月17号通过小日子“借鉴”老美五十年代的先锋号火箭,自行研发的m-3S运载火箭发射。 卫星的最终装配,是在航空宇宙技术研究所进行的。NEc的中央实验室,负责通讯单元和控制系统测试。 眼下原本的工程试验卫星测试平台,已经转为“火鸟号”项目的测试平台。但只是初搭,要等待试验卫星的测试数据回来,才能进入实际推进阶段。 糸川英夫难掩骄傲的,向曲卓介绍了基于三轴稳定控制技术的卫星姿态敏感器,和实时传输卫星状态数据至地面站,并支持故障诊断的遥测系统。 用于测量轨道附近等离子体密度,磁场强度等数据的空间环境探测器,和使用短波频段信号传输的通讯转发器…… 一系列由小日子科学技术厅、宇宙开发事业团、东京大学、早稻田大学、NEc、尼康等十余家架构、高校和科技公司合作开发的顶尖技术,都是为了服务火鸟号的两大“核心装备”。 采用准直器加闪烁晶体的复合探测技术,支持10-100keV能量范围角分辨率的硬x射线望远镜。和使用微通道板探测器,能量范围0.5-10keV,时间分辨率0.1的软x射线望远镜。 这两套设备的参数,同样是时下世界范围内,同类型设备最顶尖的…… 要不怎么叫“老鬼儿”呢,一味的炫耀性能参数,与老美、高卢和毛子同类型设备做横向比对,但对材料、工艺和设计只字不提。 问题是,他提不提的重要吗? 某人嘴上与糸川英夫讨论老美的涂层技术和高卢人的磁悬浮轴承,眼睛似乎想看清太阳能板的翻转结构,身体前倾,手下轻轻在测试平台上“搭”了一下……有点想给小日鬼的心血之作提点意见。 不过,还是算了。 要在不断试错才能成长嘛,用心努力,再有好东西时请继续嘚瑟……你骄傲的样子非常卡哇伊,小爷很喜欢看。 之前还有点犯愁呢,掌握着大批最先的太空仪器和设备的技术,但除了半导体相关,很大一部分都因为“素材”欠缺的太多搞不出来。 这……硬往手里送,多不好意思呀…… 空间科学和宇宙探测这种项目,基本都是由国家推动的,曲某人暂时还没有钱有闲到掺和一下的程度。 但有了这些玩意,后面东大跟高卢和戴英展开合作时,腰板无疑能硬挺一些。 为啥别人说合作就合作,不想合作就一脚把你踢开? 你手里没有让对方放不下的“东西”呗。 就像十几年后的国际空间站,老美说不带东大玩儿就不带。 但是,老美心里一百二十万分的不想带“后毛子”玩儿,却依旧得带着。 无它,离不开毛子从“礼炮”到“和平”四十余年积累的大量技术和数据。 只有手头儿足够扎实,人家才会真正重视你…… 脑子不得闲,时间就过得比较快。 消化了一番过去两天的收获,醒过神时航班已经在虹桥降落了。加完油再次起飞,快五点在京城降落…… 透心儿凉。 几十年后的二月中,白天大概有个零上三四五度,晚上零度左右,最多零下一两度。 八十年代能冷点,但也差不了特别多。白天零上两三度,晚上零下三四度。 不过,昨天来了一股西伯利亚冷高压,晚上零下十四五度。转过天气温虽然回升了一点,但寒流还没完全过去,傍晚这阵感觉零下五六度是有了。 机场风还特别大,厚呢子大衣屁用没有,几步道儿的功夫就冻透了,上下牙直打嘚嘚…… 来接机的是谢楠,开的是一辆扎眼的白色酷路泽,曲卓之前给媳妇准备的那辆。 吕红梅挺喜欢开的,但乔小雨嫌太扎眼。只休息时开去郊区人少车少的地方练过几回,大部分时间都停在车库里。 今年经过曲某人的不断言传身教,也是因为结婚了,成了真正的一家人,稍稍成长了一丢丢。但就时不时的用下不起眼的小破车。 其实,跟大街上穿西装的一样,起码在京城的街面上,进口车已经不算扎眼了。 说随处可见肯定是夸张的,但随便找个街口稍微站一会儿,各式各样的总能过去几辆。 轿车为主,酷路泽这种大车,还是引人注意的白车,确实是有点扎眼…… “高级安保证拿到了?”曲卓缩着脖子上车,赶紧把手放到暖风出口,这一会儿的功夫都冻麻了。 “理论课程完成了,还得有不低于两百个小时的实践。积分制……”谢楠皱皱着挂挡打方向:“关键没有那么多安保任务。教官说,我可以跟银行押款车,可以算市场。” “交给你的任务完成的怎么样?”曲卓问。 他之前让谢楠留意着点,一起受训的人里有没有综合素质不错的,回头签下来作为石壁实验室的安保人员。 “没有,一个正经玩意都没有。”谢楠皱皱着脸摇头。 这年头港岛的安保市场还没有正规化,也没有专业的安保公司,考安保证的大多金店和银行派送的人手。 “行吧,回头咱自己招一批。”曲卓本身也没抱太大希望。 不过是担心安保全从内陆弄过去的,会引起英国佬和港府多思多虑。准备以海子里退伍兵为骨干,搭配上港岛本地招聘的人手混编。 既然寻摸不到现成的,就只能搞招聘自己培训了。 其实从港岛本地招人,相当于有缝的鸡蛋。但全从内陆招人,肯定是不行的。 按照bE跟港府达成的约定,大屿山科研区活动的安保,是可以持有轻型热武器的。 石壁实验室再加上后面的b实验室,加一起至少需要五十人规模的安保力量。 真要搞五十个内陆退伍兵整天在大屿山喊着“一~二~三~四~出操巡逻,麦理浩都得睡不着觉…… 就三件行李,犯不着单独派车来机场拉一趟。 坐车里暖和了一会儿,估摸着行李出来了,跟谢楠一起去行李房领出来。 等再坐进车里时,天色已经有点见暗了,麻溜赶紧往回走…… 京城的变化不止是车多了点,贴对联也更多了。 77年其实就有人开始贴了,但都是“春回大地”之类积极的,时代背景下反应喜悦心情的词儿。 但是吧,这事儿终归没个明确的说法,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的。 后面两年贴的人稍微多了一些,但街道会查,区里也会派人巡逻,禁止写那些“花里胡哨”的词儿。 今年虽然依旧没个明确的说法,但车驶进市区放眼看去,路边的单位和胡同里的住家大多数都贴了。 不止贴对联的多了,过东直门北桥快到小街桥时,还看到前面路边有个摆着小桌,石头压着红纸,给人写对联的小摊。 摆摊的是个穿了件夹棉灰布袄,戴了副眼镜光着脑袋,头发有点长的男人。 一条灰色毛线围脖在脸上围了一圈,连耳朵带嘴的全捂上。双手抄在袖管里,缩着脖子搁桌子边儿跺脚。 这都傍晚啦,该贴的人家早就贴完了。还搁这摆摊,明显是个没脑子的,或者…… 要不怎么说,骨子里就是个普通人呢。成天嘴上说着最狠的话,可一旦真瞅见点什么,廉价的同情心瞬间就压抑不住了。 暗暗咬了咬牙,决定全当没看见。但酷路泽从摊子前面驶过时,看到男人眼镜片都挂霜了,还是没忍住。 心里莫名的蹿火,没好气的问:“带钱没?” “啊?”一路上谢楠都好像有点心事,走神了没听清。 “兜里揣钱没?”曲卓加重语气。 “揣了,买什么呀?”谢楠下意识带了点刹车减速,看了眼外面已经暗了的天色:“都这个点儿啦……” “停车。”曲卓示意后面:“去把摊儿上的红字买了。” 谢楠打方向靠路边停车,回头看了一眼,明白领导什么意思了,拉起手刹开门下车。 “多给点。” “好……” 曲卓从后视镜里看着谢楠小跑着到摊子边,跟摆摊的男人说了两句,从兜里掏出钱。 俩人争将退让了一番,摊主勉强收了十块钱,把石头压着的一打裁剪好的,用来写福字和对联的红纸递给谢楠,不住的抱拳作揖,应该是在说感谢的话。 谢楠把红纸卷吧卷吧夹咯吱窝下面,又往塞摊主棉袄兜里塞了十块钱,转身快步往回走。 摊主赶紧追,但好像是外面冻的时间太长了,腿脚不怎么利索。手里捏着钱,脸上着急的神情中,还透着纠结。 追了几步,见谢楠已经上车,迟疑的停住脚步…… 第1698章 等出了正月再揍 在除夕当天赶回家,曲卓的心情本来挺好的。被莫名其妙的岔了一道,忽然间就开始烦躁了。 心情很复杂。 感觉自己跟那个摊主,某种层面上有那么点像…… 等车从安定门西大街拐进北锣鼓巷,见谢楠还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没好气的问:“怎么啦?” “啊?”谢楠下意识踩了下刹车。 “琢磨什么呢?” “……” 谢楠一副欲言又止的死出,纠结了一下,尬里尬气的说:“就……也不知道春燕那边怎么样了。” “打个电话问问呗。” “哪能随便打呀,怎么着也是涉密项目。” “让徐晓燕寻摸一批慰问品,以计算机中心的名义送去。” “啊?” “啊个屁!让徐晓燕筹备一批慰问品。你,押着东西以计算机中心的名义给7904送过去。” “什…什么时候?” “问我呢?自己想招儿联…看路!” “吱~”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一帮从胡同里疯跑出来半大小子,呼呼啦啦的打车前面过去…… 得亏路上没冰没雪,车速也不快,一脚急刹踩停了。 谢楠吓了一大跳,落下车窗吼了两嗓子,皮小子们呼呼啦的钻进胡同里没影儿了,升起车窗继续往前开。 酷路泽顺着北锣鼓巷一路向南,快到钟鼓楼东大街路口时,曲卓看到前面南锣鼓巷从北口开始,一溜大红灯笼向南延伸。 谢楠已经发现了领导心情好像不咋地,一直用余光叼着,忙说:“曲秀梅,想着给帽儿胡同每个院儿门口挂俩红灯笼。 徐理事长说搞特例不好,走海天基金的账从京城美术红灯厂(前身是文盛斋)订了两千只灯笼。街道出面张罗,把整条南锣鼓巷和东西十六条胡同都装上了。” “挺好。”曲卓调整了下坐姿,打起精神。 “对了……”谢楠一路上净走神了,快到地方才想起来要汇报下情况:“我是小年那天,跟你对象,你小姑还有外甥一起回来的。 同行的还有港岛基金会的几名弯省工作人员,都安排在五号院住着,计划初四开始分头去各地走访慰问。 基金会正式挂牌了,对外名称是炎黄互助基金会。主要任务依旧是连通、促进两岸民间交流。同时兼顾帮助南洋华人寻找、联络内陆失联的亲人。 南洋联谊会派了三个人加入港岛基金会,负责梳理他们自己的帮扶名单,管理资金账户,薪资自理……” 小姑带着儿子来内陆过年,是之前计划好的。省的初一初二别人家热热闹闹的,她自己一个人各家待着。担心左邻右舍嚼舌头,门都不愿意出。 再一个,张桢之的爷爷去年刚入冬时没了。老的不在了,就没必要过去装样子了。 至于南洋的钱,让南洋人自己管理,是曲卓授意徐晓燕的。 主要是因为促成此事的南洋联谊会,是一个非常松散的组织。没有明确的制度章程,成员间也不存在隶属关系。 大大小小那么多国家,参与奔走联络,还有过手资金的人没有系统的安排,都属于义务帮忙性质,保不齐最后就得搞出本糊涂账。 一旦经手,出了问题容易说不清楚。 所以,钱让他们自己管,名单也让他们自己做。两岸基金这边只是按名单帮忙寻找和考察情况,再根据情况按需送钱。省得给多了收款人存不住,真正用钱时又没个指望。 不白帮忙,差旅费一笔是一笔的实报实销。 等过几年进一步放开,走动起来方便了,把南洋的部分分出去让他们自己搞…… 担心出现糊涂账跟着沾包,是曲卓给徐晓燕的说法,还有一点他没说出来。 南洋华人基本都是商人,内陆亲眷扎堆的地方,也都属于特别会做生意的地方。 基金会是非营利性公益机构,要远离那些善于将所有事,都变成生意的人。 首先,看不上那点钱,即便数字再大也看不上。 其次,有些人胆子太大,路子太野,挨雷劈的时候容易沾包。 明知道要远离,为什么还往前凑? 一方面,南洋真正有影响力实业家不少,结份善缘不是坏事。 一方面,暂时借个名头。 弯省那边需要等一个合适的契机,才能真正放开两岸连通和民间交流。 在那之前,内陆这边最好一直低调行事。 不然,消息一旦扩散,大批人涌上门来寻求帮助,帮还是不帮? 这也是一直没有正式挂牌的原因。 但一直不挂牌,又不是真正的涉密单位。搞得半神秘不神秘的,不是长久之计。 “炎黄互助基金会”这个临时性的名头就很好,将工作范围定位成“南洋”。既有了公开使用的名头,还能含糊掉真正的工作方向。 也有麻烦。 南洋华人的祖籍以福广为主,从京城过去山高水远。效率低下不说,差旅成本也高。 眼下正在考虑在羊城建立一个分支机构。 办公地点好找,但负责人和工作人员有点麻烦。 往长远里想,等弯省那边放开了,两岸基金的工作量会暴增。如最初时计划的那样,在各方向的主要城市建立分支机构是必然的。 负责人和骨干工作人员,最好提前培养。 毕竟,越往后放开程度越高,诱惑越来越大,人心也越来越活泛。 放出去的人手不比在眼皮子底下工作,管理不到位,一个两个出问题是小,搞出“窝案”都不稀奇。 具体怎么办,还得仔细斟酌一下…… 同样每个院儿大门口挂俩灯笼,帽儿胡同里比外面亮堂不少呢。 不是错觉,是真的亮堂。 大过年的,红灯笼高挂固然喜庆,电费也是实打实的。 南锣鼓巷和其它胡同灯笼里的灯泡,大多数都是十五瓦的。帽儿胡同一溜全都是四十瓦的,能不亮堂嘛…… 基金会的没房的工作人员,十一过后陆续搬进了十四到二十号院,再加上弯省的朋友在,除夕中午徐晓燕组织了聚餐,连吃带喝的一直进行到半下午。 休息了一会儿,又组织大家包饺子。 谢楠父亲在港岛,母亲一个人在家呢,曲卓知道他肯定惦记着。车停在自家车库门口,开门把行李放下,打发他赶紧回家。 以为所有人都在基金会食堂,想着回家换身衣服就过去。 从小门进院,发现正房亮着灯,有电视声,还有搓麻将的声音。 拎着行李箱过去趴窗户一看,小姑、张云英、曲秀梅和曲素梅姐俩,四个人在搓麻将。 一旁沙发上张桢之和薛少谦在看电视。 曲卓开门进屋,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张云英大惊小怪的:“呦~大博士可算回来啦。” “一般一般,也就一次拿了三个博士学位,低调,低调~”曲卓把坏心情压在角落里,摆出一副臭美的架势。 “一下拿了三个博士?”张云英唬了一跳。 “快点,毕业证,拿出来给我看看。”曲静催促。 “得咧~”曲卓乐呵呵的应声,换上拖鞋进屋,把行李箱放茶几上打开,从上盖夹层里抽出学位证。 随口问:“他们都包饺子呢?” “早就包完啦。那么多人一起动手,一会儿的功夫就完事儿啦。自由活动,十一点半去食堂吃饺子。”曲秀梅说话的功夫,探头好奇的看学位证……有点看不懂。 “三个博士,就给一张纸呀?”张云英也看不懂,见上面挺老长的一段英文,猜测是都写一张纸上了。 “可不是嘛,英国佬可抠了呢。” “诶?是不是有袍子似的衣服,还有个方方的,带穗的帽子?” “嗯呐。” “你大爷爷说了,让你十五带过去,穿着去送灯。” “啊?” “咱家还是头一次出博士呢,得让列祖列宗都看看。” “诶~忒羞耻。” “听话~”曲静憋不住的笑。 不是乖崽一下考了三个博士高兴的,是心里明白,老头子是憋着劲跟那帮老朋友炫耀呢。 “行~”曲某人无奈的应下,看向薛少谦,新奇的问:“你老子居然放你来过年?” “佳慧打了通电话,他就同意了。”薛少谦嗓子是哑的,还囊着鼻子,有气无力的。 “感冒了?”曲卓听出不对劲。 “有些适应北方的气候。”薛少谦有点不好意思。 一起来了十多号人,就他不留神冻感冒了,要不是守夜已经睡了。 “难受就别挺着了,赶紧回屋休息吧。” “没关系……”薛少谦摆摆手,嗓子又痒又疼,不想说话。 “得,你多喝热水吧。”曲卓没再劝,问一副乖巧模样的张桢之:“考的怎么样?” “还好啦。”张桢之语气多少有点虚,看来是考的不咋地,但应该不算太差。 “哼~”曲静打鼻子里哼了一声。 “得啦,大过年的。”曲卓赶紧劝,又补了一句:“等出了正月再揍。” 张桢之:“……” 臭小子正欲哭无泪呢,院里响起丁芳华的声音:“哎呦我滴妈呀,快点快点,可冻死我啦……” 第1699章 茕茕白兔,东走西顾 丁芳华和乔小雨,带着陈嘉慧跑琼华岛祈福去了。就乔明明那幅“万物生发”上,远景白塔所在的地方。 (71年闭园,78年重新开放) 倒不是说有啥特别的习俗,一定要晚上去。主要是眼下这年头儿,京城的大小庙覌观基本都是封闭的。 而且,绝大多数里边根本就没眼看。 琼华岛作为北海公园的一部分,只是作为景点开放。里面的特定区域,原本也破破烂烂的碎一地。76年受地震波及白塔塔顶受损,77年出于文物保护的目的,对部分区域进行了清理和修缮。 眼下景区虽然开放了,但修复后文保区域依旧是封闭的,也没有专业人士驻锡。 基于对友好客人民俗民风的尊重,进去“参观”一下不算啥事。但香烛那玩意燃烧后,味道能随风飘荡很久。 如果是初一一早去,被那些特别喜欢琼华岛冬季景致,开年专门去游玩观景的游客闻到……影响不好。 不患寡而患不均嘛。 所以,徐晓燕帮忙协调,天黑闭园后公园管理员给留个门。经过一晚上的发散,明早有人游园时味道就散干净了。 帽儿胡同到琼华岛两公里多点,半近不远的。 香烛啥的眼下根本买不着,徐晓燕托人准备好了放在殿内。仨姑娘不知道咋想的,拎着几样摆盘的道具步行过去又步行回来,冻的嘚嘚瑟瑟的。 尤其是陈嘉慧,温暖湿润的地方长大,干冷的空气一刺激,大鼻涕哗哗的…… 又不是善男信女,好端端的为啥跑去祈福? 典型的临时抱佛脚。 她家青仔丛跟她老娘的感情出了点问题,憨丫头不好直接掺和父母的事,不知道听了谁的劝,决定请动超自然力量降维干预。 前面一段时间,把港岛和豪镜的庙覌都拜遍了,到了内陆也不消停。 还挺讲逻辑。 内陆的超自然大能们,太久没有香火供奉了,估计旱的够呛。忽然间吃顿“好的”,一定有求必应。 这想法还不是个例呢。 大概能算上小半个善男信女的曲静也想去。 可寻思着小女生行事少思少虑的可以理解,她都那么大岁数了还给人家添麻烦,实在太不懂事了,就忍了。 陈嘉慧吸溜着大鼻涕进屋,看到某人后,给乔小雨打眼色,见乔小雨微微点头,去洗手间擤……洗脸了。 “开车去呀,是不是傻?”曲卓捏了下媳妇冻红了的鼻头。 “……” 乔小雨闹了个大红脸,到了嘴边的话都给忘了。还是丁芳华用眼神提醒她才醒过神,凑曲卓耳边小声嘀咕:“慧慧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 “你去,快去。正事。”乔小雨推了一把。 曲卓奔餐厅去时,曲静招招手示意学位证:“小雨,来,念念上面怎么写的什么……” 曲卓在餐厅里稍等了一下,洗完脸的陈嘉慧从大洗手间里出来。 往客厅门方向瞅了一眼,小声问:“你能联系到京城上面的大人物吧?” “大人物一堆呢,你要联系哪个?” 陈嘉慧纠结了一下:“我也不知道,越大越好。” “讲讲什么事,我琢磨下联系哪位。”曲卓拉椅子示意憨姑娘坐下说。 “就是……”陈嘉慧做贼似的又往客厅门看了一眼,压低声音:“我父亲过几天……想来一趟。” “投诚?”曲卓同样压低声音,一本正经还带着点兴奋:“能策动多少部队起义?” “……”陈嘉慧瞬间死机。 呆滞了两秒醒过神不靠谱的货是在逗她玩儿,又急又不敢大声:“不要闹了啦,说正事呢。” “好好好,正事正事。”曲卓憋笑摆出正经脸。 陈嘉慧春节不回弯省,是故意为之。跟薛少谦一样,对外统一口径——学业太忙。 屁的学业。 薛少谦是正经上学呢,陈嘉慧在港大报了个类似于“成人教育”的经济学课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压根没去听几回课。 纯粹就是一借口。 毕竟,都知道港岛的官方节日是西洋节,对民间节日不怎么重视。 所以,春节没假回不去,是很正常的。 儿行千里母担忧,老父亲挂念闺女,都属于人之常情。陈履安请几天假去港岛看望女儿,大家都能理解。 实际上呢,陈履安到港岛后,会以港商的身份北上。先到京城与女儿汇合,随后去往青田老家祭祖。 整的神神秘秘,主要是对“外”有个交代。对“上”肯定报备过,也获得了允许。 甚至,很可能压根就是“上”授意的。 不然,只是单纯的祭祖,就直接奔老家了,犯不着特意兜个老大的圈子,在京城与闺女汇合。 既然来了,必然要见一些人谈一些事。 为了有个良好的交流氛围,具体谈些什么,最好事先沟通一下。不好谈和不方便谈的内容,大家提前心里有数,就不要涉及了,省得尴尬。 陈履安非常谨慎,最大程度的控制知情人范围,没有通过两岸基金会来沟通。让闺女到京城见到某人后,通过某人直接跟高层通禀…… 促进两边交流的事,自然跟两岸工作小组汇报。去给老太太拜年的时候顺嘴提一下就行。 正事说完,陈嘉慧还有她自己的“正事”……能不能想办法,让她去雍和宫祈个福。 咋忽然想起雍和宫了? 之前去琼华岛祈福时,是有工作人员带路的。顺嘴提了句,香烛是雍和宫派人送来的…… 相比于其它地方,雍和宫算是运气好的。 当年嗷嗷刮大风时,碎到半道儿被曹老家那位先生叫停了,保留下了不少东西。 后来成了中间办公的那个厅的内部招待所,就是曲某人挂了个秘书身份的衙门。 殿堂被清理出来,改成了接待厅、会议室、客房、放映厅、食堂啥的。 去年,那些封存了好些年的东西,都从库房里搬了出来。上面拨了三百万对主殿等核心区域进行重修,还从塔尔寺和拉卜楞寺抽调了18位专业人士过来进行培训…… 这些情况曲卓是不知道的,但听说那里面产香烛了,估摸着是有点什么变化。 帮个忙倒没什么,但不知道这事儿归哪个管。 看了眼时间,才七点来钟。老太太那边不知道忙不忙,没打扰,去书房给何老家打了通电话。 两岸小组副组长嘛,弯省友好人士的一点小小的请求,找他准没错。 何老没在家,老伴接的,说是有招待宴。 老头儿除了是两岸小组的副组长,正职工作是侨办主任。跟去年春节一样,外面来了不少朋友,除夕晚上有接待活动不稀奇。 席面上肯定有主陪副陪,三陪四陪的,半道儿接个电话问题不大。 问清楚在京城饭店,电话直接打过去。 接电话的是饭店工作人员,很快喊来了何老的秘书。 听完曲卓说的事,秘书不敢决定,说去跟领导请示一下,一会儿给回电话。 本以为秘书得找个合适的机会请示,且得等一会儿了,不曾想只过了几分钟,电话铃就响了——于芳打来的。 “回来啦?” “嗯呐,刚进家门。” “赶紧去大汇堂。” “干嘛?” “让你去就去,赶紧的。” “行,我换身衣服……” “别换,直接过去。就说刚进家门正好接到电话,听说大老板找你,就第一时间过去啦。” “啊?” “赶紧得,机灵点。挂了,我这边忙着呢。” “诶,我……” 曲卓刚说了个“我”字,听筒里就响起了忙音。 他这通电话也是赶巧了,就在他等饭店工作人员去喊何老秘书的时候,稍显示意那位手下的于秘书,也打电话到京城饭店,联系曹老询问小曲同志是不是回来了。负责接待小日子贸易促进团的同志,有些情况需要尽快落实…… 其实吧,曲卓给对方打个电话就行。 但是,眼下这个阶段,属于名分还在,但具体事务已经发生了实际性调整的时候。 再豁达的人,心思多多少少的也会有点敏感。 所以,必须要积极,也必须要重视,哪怕表演的成分有点重。 毕竟表演,也是重视的一种具象化的表现…… 于芳这边挂了曲某人的电话,紧接着就打去大汇堂。 告诉于秘书:臭小子毛毛愣愣,话都没听明白呢就跑了,一会儿去大门口接一下…… 所以,曲卓基金会要了辆车急三火四的赶到大汇堂时,于秘书已经在大门口等着了。 说正事的同时,神情中满满的,掩饰不住的流露出感动。 于秘书感不感动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是一种情绪的转达。 嗯,是真的感动。 众所周知,小曲同志向来是个真性情的好同志,从来不屑做钻营的勾当。 一路舟车劳顿,除夕夜刚进家门,听说有事问他,就第一时间赶了过来,足可见发自内心的尊重之情…… 今年春节,来的外宾没有去年多,但意义和分量都很重。 陈纳德的遗孀,就是“飞虎队”的那位将领。他的华裔遗孀眼下身份不一般,一定程度上代表了老美保守派势力。 安南那边因为跟姓黎的不合,去年夏天过来的一位姓黄的,也公开亮相了。 还有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代表团,事关我们恢复教科文组织活动…… 总之,需要隆重接待的重要人士和团体一堆,搞得除夕夜海子里老几位各有任务,都不得闲。 不止老几位不得闲,不少下级单位也不得闲。 老乔在接待西德来的客人。他的同事,亚洲司的吕司长,在新桥接待小日子国际贸易促进团。 一帮小日鬼儿已经来两天了,与外卖口签署了多项贸易协议。 今晚的招待宴上,团长藤山爱一郎忽然提出,求购求购东大先进的高精度实验室仪器和设备。 这玩意压根不在我们的商贸目录里,吕司长完全不了解。了解了两句,得知是用于物理学和材料学方面的实验设备。 小日鬼儿那玩意,几乎不会无的放矢。既然能问出来,就说明咱们大概率是有的。 而且,在除夕招待宴上突兀的提出来……多多少少的,隐隐约约的,透着点异常。 到底是想买? 还是在进行某种试探? 吕司长嘴上说需要了解一下才能予以回复,心里有点画魂儿,寻了个机会悄悄给秘书打眼色。 秘书悄没声的离开宴会厅,打电话向上请示。 这个“上”不是上级领导,是为了应对春节期间各口接待任务繁重,主要人员流动性高而专门成立的,负责居中协调联络的临时办公室。 办公室的人一时间搞不清“高精度实验室仪器和设备”这玩意归哪个口管。 但“高精度”还涉及到“实验室”,一听就是非常重要、金贵、高级,甚至是敏感的东西。 不然,吕司长不会在饭局进行中,就指示秘书了解具体情况……是有一定紧迫性。 连着联系了两位可能负责的领导,都表示不了解,甚至压根不知道。 说明什么? 说明要么是小日鬼儿搞错了,要么更加值得认真对待! 办公室负责人当机立断,向最上面汇报。 按说事关高科技的事,应该询问负责科教的三号。 但是,这不刚刚内部调整完嘛,分工已经变了,但又没完全变。 思来想去……多多少少同样存在着一定“照顾情绪”的想法,便联系于秘书代为请示。 请示被转达后,稍显失意的那位,立马想到了曲某人。 他知道臭小子去戴英领完学历后,回城时会去小日子考察用于港口调度的计算机软件。 按时间算,眼下应该在小日子,或者已经从小日子回来了……这两天太忙,他怎么关注。 小日子的贸易促进团来了两天啦,今天忽然提出求购……这里面大概率存在某种关联。 更关键的是,只有极为有限的几个人知道我们最先进的,号称是自研的高级实验室设备,到底是怎么回事。 稍显失意的这位,就是其中之一。 下意识觉得这事,恐怕跟臭小子有点关联,不了解人现在回没回来,就让秘书给联系在京城饭店跟何老一同接待友邦人士的曹老…… 第1700章 岁月如梭 曲卓在参观NEc和东京大学的联合实验室时,故意透的口风。 第二代半导体材料也好,第三代也罢,制备的核心难点有两个,一个是设备精度不足,一个是物料纯度不足。 这是标准的废话。 说废话的潜台词是:这两个问题对于东大来说,已经不是问题了…… 半导体所在62年就已经成功拉出了首颗砷化镓单晶?,距今已经十八年了; 75年开始出口纯度达到四个九的镨和钕; 近两年东大在集成电路设计与制造方面的爆发式进步,源于过去二十多年的深厚积累; 英国佬主动提出与东大合作; 高卢佬正在积极谋求与东大的合作…… 所有的这些,都是曲某人吹牛博一的佐证。 之所以不敢明确的说“准话”,主要是担心小日子的情报系统,有某种“收获”。怕牛皮吹爆了,撞到小日子已经坐实的情报上。 摆出一副我不方便直说,只能给一些暗示的姿态,让他们自己琢磨去吧。 小日鬼儿如此迫不及待咬钩,说明忽悠的很到位,已经被吊成翘嘴了。 好事儿…… 没跟于秘书多解释,只是说:“我觉得吧,高精密实验室设备,不属于商品,由贸易口来谈不合适,先拖他们几天。 我之前出去转了一圈,谈成了几个有合作潜力的项目,等忙过了春节这几天,跟老几位汇报一下。” 于秘书有点听懂了,知道眼下这环境不适合多说,点头:“好,我这就去汇报。你吃饭没?” “不用,媳妇在家包饺子呢。” “有需要我再给你打电话。”于秘书伸手用力跟曲卓握了一下,转身快步回到饭店里。 莫名其妙的折腾了一通,曲某人努力压抑着不应该出现的表情上车往回走…… 回到家时,胡同里一辆军牌212开出来,车里是张云英和丁芳华。 错车时落下车窗问了一嘴,今晚老丁回来,十点的火车,娘俩去接站。 说话的功夫,曲卓看到212的司机有点面熟。 稍一回忆,是当年去丁芳华家研究为啥坐便总是跳闸,正撞上薛凯老娘送上门找尴尬那次,开了一辆m151A2送他回家的那位娃娃脸司机。 “过年好呀。”曲卓乐呵呵的打招呼。 “过年好,过年好。”司机还记得曲卓,但早就忘了姓什么啦。稍稍愣神后赶紧打招呼。 愣神,主要是透过车窗瞅见曲某人的行头,外面呢子大衣,里面高领毛衣,跟海外归国人士似的…… 后视镜里看着212在胡同口右转,曲卓心里多少有点感慨。 印象里很年轻的娃娃脸司机,现在下巴上已经有明显的青茬,很有老兵气质了。 感觉没过多久似的,扒拉手指头一算,这都好几年啦…… 压下应该是属于中年老男人伤春悲秋的矫情,摆出一副高兴的模样回家。 麻将局还在继续,陈嘉慧取代了张云英,乔小雨坐一边看眼儿。 “少谦和桢之呢?”曲卓进屋见沙发上是空的,纳闷的问。 “去找贰师傅拿下大脊。”乔小雨下意识想起身,想起小姑的交代,起到一半又坐下了。 小姑不让她那么客气,瞅着都生分。 “诶?对哈,刚没想到呢。”曲卓笑了。 拿大脊、走火罐什么的,对伤风感冒好像挺有用。不过,印象里好像贼鸡儿疼。 薛少谦面面的,耐受力应该不咋地,大概率得哭爹喊娘。 “志刚那孩子聪明,刚来找桢之玩儿提了一嘴,我们才反应过来。”曲素梅夸赞。 “志刚”是曲秀梅大大儿子于志刚。 “聪明什么呀,小兔崽子前阵子跑什刹海滑冰,嘚瑟的一身汗,感冒啦。我求人家贰师傅给拿了下大脊,他就算记住了。”曲秀梅用嫌弃的语气谦虚,又念叨:“不知道明明怎么样了,一个人在那边过年习不习惯。” “饿不着她呀,肯定过的比咱滋润。”曲卓不在意的笑,茶几上拿了块点心塞嘴里,坐小姑身边没骨头似的靠着看眼儿。 启功先生受那边的盛情相邀留下过年,乔明明陪着师父。师徒俩在曲家大宅落脚,肯定不会出问题。 刚坐下消停了没一会儿,电话铃响了。何老秘书打来的,让明早五点钟就过去,都安排好了。 尽管缺了关键宾语,但意思很明确,指的是雍和宫…… 陈大憨包儿高兴的够呛,曲静也一阵动心,但不好意思开口。 不用开口,曲卓看表情就知道是个什么想法。揽着小姑的肩膀:“想去就去,哪那么多忌讳。” “不能给你添麻烦?”曲静还是有点不放心。 “没麻烦呀,放心。”曲卓被小姑的谨慎逗笑了,示意媳妇:“你想去也一起去,全凭心意。” 曲静心里踏实了,叮嘱陈嘉慧:“明天早点起,穿素净衣服,不准化妆……” 不等叮嘱完,精神好了不少的薛少谦回来了。张桢之没回来,跟于志钢和小阳阳那帮孩子放小鞭儿去了。 几个人边磨手指头边唠嗑,快十一点时曲秀梅先去基金会食堂张罗,剩下的人稍微磨叽了一会儿出门。 等到食堂时,鼻子里冲进来一股热气腾腾的饺子香,满眼闹哄哄喜气洋洋,热闹的很。 基金会的员工,不算退伍战士组成的司机班和保卫班,有二十多号人住在帽儿胡同,不少都是一大家子人。 还有菁华学校自招的十多位教职员工和家属,两边加一起百好几十号人呢。 老黎同志的房子,不是被偷摸扒了嘛。去年深秋只修出个大框,还没法住人,一大家子人也在。 见曲卓进来,老头儿架势十足的抬手招了招,等某人狗腿子似的凑到近处,拿腔拿势的问:“回来啦?” “嗯呐。” “还顺利吗?” “顺利,回头把学位证呈给您审阅一下。” 老黎同志对某人的态度很满意,嘴上嫌弃:“臭小子,老子在位时,可没见你这么本分。” “主要是您现在的任务更重,我们下一代文化和理工科脊梁,可全靠着您呢。” “嗯~” 老黎同志越发的美:“鸦儿胡同小学后面要接收很大一批帽儿胡同小学的学生,扩建规模比计划要大一些。我们几个合计了一下,赞助两万块钱。” “全凭您老几位做主。” “年后奥数、美术、音乐一系列的全国性比赛就开始了,基金会给出点奖品。” “没问题。您拉单子,让徐晓燕去办。” “嗯~” 老黎同志更满意。 见后厨开始往外端饺子了,摆摆手:“先吃饭,还有好些个事儿,得空再说。一会儿咱爷俩喝一盅。” “得咧~”曲某人点头哈腰,乐呵呵的应下。 正准备去盘旁边小姑和媳妇那桌坐下,见徐晓燕抱了一包牛皮纸封的方方正正,瞅着还挺有分量的东西进来。 好事儿的问了一嘴,感情是一会儿给大家发的小礼物。 家家都有,每家一版本。 曲卓起初没在意,等牛皮纸包装拆开……傻愣愣了一瞬,又上了下手。 赶忙交代:“这玩意发下去后不准用,压箱底!起码二十年后再拿出来……” 第1701章 时代的馈赠 猜猜这一版现在值多少钱 80 版猴票(志号 t.46《庚申年》) 黄永玉原画,邵柏林设计,姜伟杰雕刻,是49后第一枚生肖邮票,被誉为“金猴”或“猴票之王”。 原计划发行八百万枚,后缩减至五百万枚,最终因印刷技术限制,实际成品仅四百四十余万枚。 听起来好像很多,但发行时邮票就是邮票,大多数都被用于日常邮寄消耗。 若干年后实际流通量不足百万枚,全新品仅占存世量百分之十左右,绝大部分藏家手中,整版极为罕见。 所以,才有了汉口邮局秦先生工当年用三个月工资购买了15版,2000年出售5版换得两套房的故事。 秦先生不是集邮爱好者,也不知道那玩意未来会很值钱。他的情况不是个例,都是无奈之举。 邮局有经济指标,任务下到小单位,单位再落实到每个人的头上。 秦先生所在邮局要求每个人必须卖出十五版,完不成任务不但要挨批评,还要扣工资。 卖不出去咋整? 只能自己花钱买下呗。 一枚八分,一版八十枚,就是六块四。 十五版九十六,正经是普通工人三个月的工资呢。 秦先生不是个例,汉口也不是个例。 街道柳主任媳妇在邮局上班,不但自己有任务,还额外背负了一份领导的嘱托:大家都不宽裕,你家里老柳在街道上班,认不认识平日里寄信多的单位? 邮票又不过期,买一批存着慢慢用,帮助家庭条件困难的同志分担点压力…… 柳主任能咋办,厚着面皮管片儿里问呗…… 派出所、菁华学校、戏剧学院……还有基金会。 基金会这种时下还没有明确定义,公不公私不私的单位,与现有体制不兼容的地方简直不要太多,实际运行起来麻烦事不少。 别看都是些小事,但小事也是需要解决的。总不能啥问题都向上反映,让上面往下打招呼吧。 街道和派出所在权责范围内帮了不少忙呢。 平日里因为公事“化缘”是一码事,柳主任头回因为私事开口,徐晓燕肯定得给面子。 基金会日常往各地的信件往来确实多,信件又是眼下这年头人们的联系沟通最主要的手段,于公于私都能用得上。 没怎么犹豫,就说:有多少完不成的指标就都送来吧…… 在徐晓燕想来,一家邮局虽说有几十号人,不能说人人都困难呀。领导工资高,起个表率作用多买点。职工之间互帮互助一下,窗口再卖一些,剩下个几十版实在没招儿了,基金会花上几百块钱买下来慢慢用呗。 老柳也是一样的想法,寻思着欠几份人情不如欠一份,就没麻烦其它几家。 告诉媳妇:你们先自己想招儿,临秋末晚实在完不成的指标的部分,就基金会去吧。 老柳和徐晓燕都没想到,邮局的那位领导是真不客气。 主要是老柳媳妇有点傻实在。 领导问她,那是个啥单位,她说不大清楚。只知道那个单位挺有钱,逢年过节发福利是,给街道和派出所都带份儿。年前买了两千只灯笼送给街道,给整个南锣鼓巷十六条胡同家家户户都挂上了。 邮局领导一听……这是碰上个大财主呀! 压得全局上下愁云惨淡的任务解决了,心气儿也上来了,准备争个第一,抢个先进。 照着两千只灯笼的价儿来,今天上午邮票正式开售后,亲自带着老柳媳妇和四整包足足四百版邮票,外加一封热情洋溢的感谢信拜访基金会…… 徐晓燕闹了个哭笑不得,看着老柳媳妇尴尬的模样,没说什么。只是签单子时念叨了一句:挺好,后面好些年都不用买邮票了。 潜台词:就这一次,没下回了。 等人走后,拆开一包……侧坐的金丝猴手持寿桃,双目圆睁神态机灵,黑色毛发根根鲜明。大红的背景带着“满天星”网纹,瞅着又漂亮又喜庆。 三万两千枚呢,单位公用能用到猴年……能用到下个猴年去。 这年头不兴发红包,就一人发一版,图个喜庆吧…… 加了香油、黄酱、姜末的猪油渣韭菜馅饺子鲜香多汁,白菜蜇头还加了海米和粉条的凉菜脆爽解腻,一整天没正经吃饭的曲某人,跟老黎干了两小盅后闷头一顿吃,撑的五饱六饱。 快十二点出去看放花时被动的腆着肚子,慢悠悠的踱步,活脱像是个领导…… 鞭炮没少买,足足放了半个多小时。 主要是对于基金会职工们的收入水平来讲,是真的便宜。 每家每户除了凭副食本,在副食店的临时烟花柜台买两串二百响的鞭和五个小礼花,还能去西单菜市场开的鞭炮专区花钱不限量的买。 小孩玩的小鞭儿一百响的一毛五,五百响的大地红八毛。单筒单响的大礼花一个两分五,火炬花(魔术弹)一根三分钱。 “炮打灯儿” “太平花”之类的中小型烟花,最贵的一个也也才五毛钱。 家家户户少说买上四五块钱的,基金会还买了两百块钱的大鞭和一百块钱的大花,在胡同里噼噼啪啪的好一阵放,把周围胡同的住户都吸引来了。 曲某人折腾了一天,疲乏的厉害。又吃的太饱,格外的困。 硬挺着过了十二点,跟一大帮人闹闹哄哄的互道了过年好,悄没声的拽着同样累到强打精神的傻媳妇回家。 草草的冲了个澡,叮叮当当的上床睡觉…… 乔小雨听了她老娘的交代,本来还打算跟掌柜的盘一盘去年家里的工资收入和开销,还有后面四天要走动拜年的安排。 看男人累的都睁不开眼了,她自己也累的身上一点劲儿都没有,把记账的本本和大事小情抛脑后……睡觉。 感觉才睡了没一会儿,就听着有人轻轻敲窗。 是曲素梅,提醒收拾收拾去雍和宫。 乔小雨强睁开眼看表,才将将四点。 要不怎么叫“超自然力量嘛”,想起来还有“正事”呢,瞬间就不困了。 一个人放轻动作起床,怕吵着某人,去餐厅里的大洗手间洗漱。 想着昨晚小姑的叮嘱,雪花膏都没抹,蹑手蹑脚的找了身素色衣服穿上出门。 没叫某人。 厅级干部呢,被认识人看到了影响不好…… 小雨妹妹不是个例,同样没睡几个小时的曲静、陈嘉慧和曲素梅姐俩也一样。 五个女人挤进夜班司机早就热好发动机的皇冠里,做贼似出发,奔东城区76年从红日北路恢复了历史地名的雍和宫大街…… 雍和宫 五点钟这个点儿,是何老秘书好容易“协调”出来的。 没错,需要“协调”。 从去年文保修复大体完成,十八名专业人士到位。随着消息悄没声的在小范围内传播,有心体验下民风民俗的人就没断过。 平日里好安排,大年初一这个“扎堆”的特殊时间点,多少有点麻烦。 主要是都想低调,熟不熟的也不愿跟其他人打照面,时间表正经不大好排。 从过完零点就开始了,短的二十分钟,长的半个小时,中间还得空出十分钟左右间隔开出门和进门…… 五点钟到六点半,是专业人士的早课和早饭时间。 弯省友人一点小小的要求,肯定得满足呀。就给雍和宫的负责人打了通电话。让那边的专业人士克服克服困难,工作上灵活一些,稍微加一加班…… 甭管灵活还是加班,跟曲某人没关系。 一觉儿搂到了快八点,被媳妇叫醒了…… 从80年开始,正式恢复了中断了多年的春节假期。 按照49时的规定,农历正月初一到初三三天假。 初二17号是周天,初四补休一天。加一起从16号到19号一共休四天。 说是休四天,基本不得清闲。 乔小雨在老乔的谆谆教导和曲秀梅的帮助下,规划的满满当当…… 初一大人们都忙,主要拜访曲某人的长辈和叔叔们,大王先生、师父、林老太太、黄所长、魏丰娃、杜佳杰、刘长河等等,外加一个王世襄王老爷子。 加一起十好几位呢,一天走下来紧打紧的。 初二曾老太太、杨老头儿、刘老、老高、方院长……对没错,有杨老头儿。 初三是重头戏,上午去米粮胡同和海子里的几家拜年,中午在老太太那吃饭,下午……小两口双回门,去北新仓吃晚饭。 初四不用出门,但也不闲着,等着别人上门来拜年。 正经不少人早早就打招呼,过年时来拜访曲大主任呢。 一个个都是有头有面的,正主不在家,乔小雨拿不准哪些能应下,哪些不能应。 曲秀梅帮着参谋,拿不住的就含糊其辞,说不知道某人过年能不能回来,也不知道能待几天,都有什么安排……总之,先拖着。 有些实在没法拒绝,就给安排到初四了。 比如,北大的半导体系吴主任,软件工程系的徐主任,还有跟着凑热闹的单逸飞,这波就没法拒绝。 来给曲副教授送聘书的,咋拒绝呀? 还有清华、农校等几所海天基金捐了礼堂的高校,也都派人来拜年。 曹迅也早早的打了电话……好歹分局副局长呢,还帮过那么多忙,也不好拒绝。 除了认识的,还有不认识,但同样没法拒绝的。 比如,建行的副行长。 建行去年真真的跟着曲某人沾了大光啦,但好歹是副部级衙门,行长怎么着也得讲点体面,就派了个跟曲大主任平级的副行长出面…… 第1702章 芳林新叶催陈叶,流水前波让后波 大王先生家很热闹,一双儿女,小王先生和清华教物理的明珍也在。 都凑一起,是因为沪市王家大姐王淑珍一家来了。 就是那位妇产科专家,早前在羊城开会时,曲卓顺道给送过东西的那位。 对了,今年两位王先生都毫无意外,也毫无争议的评上了院士…… 知道曲卓还有好几家要走,小王先生催着他赶紧去,中午回来吃饭。 曲卓领着媳妇先去杜佳杰拜年(就是从吉省把他接回来的那位),又去刘长河那(档案室管理员),紧接着又去了魏胜利家。 嘿~,老魏家年过的属实挺喜庆。 魏丰娃去年才提的副厂长嘛,眼下厂长身体不好住院治疗,被指定为常务副。 魏胜利实习结束了,因为表现优异,被管计划的部门安排进了由多部门共同组建的“自贸区”筹备组,过完年就奔鹏城。 曲卓明显感觉到这个安排里面多少沾点说法,但没表现出来,好一顿恭喜老魏叔家的贤妻良母,把一切都归功于半边天管理有方…… 这个世界的运转很神奇,某只翅膀的瞎扇呼,有人似乎交了好运,起码暂时看交了好运。 而有的人……运气就不咋地了。 曲卓从魏胜利嘴里得知,陈琦被判了三年。 就是在友谊商店的那位高中同学。 之前不因为他老娘心善,过去一些年里帮助了位贵人,旱地拔葱成了股长嘛。 原本只要好好干,前方一片坦途。 结果,去年老太太去南面的那一趟,不牵扯出一堆破烂人和破烂事嘛,其中就有上面一直知道,但一直没有引起重视的换汇勾当。 陈琦在曲卓刚回来那阵,就开始小打小闹的折腾了。当了股长后,“买卖”干的就更大啦。 虽然只是庞大链条上的一只小小的小虾米,但拔出萝卜带出泥,陈琦这根泥里的小须子也被牵连了出来。 重点关注,严厉打击的大案,那位“贵人”的能耐差着十万八千里呢,完全是有心无力…… 婉拒了魏丰娃两口子留饭,从109家属区出来后,曲卓犹豫了一下,指挥尚小波开车去了陈琦家。 没整虚的,给陈琦父母留下两百块钱,让他们回头探监时给陈琦带两句话:时代不一样了,出来后有许多事可以做。用心反思沉淀,好好表现争取减刑…… 中午带着媳妇在大王先生家吃的饭,一大家子人呢,没提单位和工作上的事,只是约好了初五下午去趟半导体所开个会。 饭后继续马不停蹄,一家又一家的唠拜年嗑,晚饭是在林老太太吃的。 别看老太太一个人,年过的一点也不冷清。 大着肚子的吴兰兰是重点保护对象,老老实实的在床上待着,什么活儿都不用干。林老太太正在带的,和之前带过的几个学生,忙里忙外热闹的很。 本来挺其乐融融的,某人一露面……年轻人们瞬间就拘谨了,走路都下意识放轻脚步。 曲卓闹了个哭笑不得,嚷嚷:“我又管不到你们头上,都该怎么着就怎么着。” 得,更拘谨了…… 林老太太抿嘴笑,拉着乔小雨的手小声问:“他搁家也这样?” “他……”小雨妹妹被问的小脸儿红扑的,蚊子大的声音嘀咕:“他脾气挺好的,从来不发火。” “是吗?那可是真不容易。”林老太太说着话看向床上委了一整天,刚某人进屋后,下意识坐起来的吴兰兰。 林老太太知道,曲卓对吴兰兰非常照顾,几乎没撂过脸子。 就这,紧张感都养成习惯了。平日里总看他大黑脸的那些个,得啥样? 搁林老太太家吃了顿席面很丰盛,但口味有好有坏水平不一的晚饭,曲卓带着媳妇继续马不停蹄。 一白天的时间没走完。 夏老太太、胡老、周老、还有北大建筑系的赵教授……要么是真正的老前辈,要么过去帮过不少忙,以后大概率还得继续劳烦人家的主儿…… 八点来钟总算把“任务”完成了,回到帽儿胡同时小姑、陈嘉慧和薛少谦那帮都不在。 晚上大汇堂有演出…… 小两口忙忙叨叨了一天,乔小雨还起了个大早,早早的洗漱……稍稍尽了下兴,早早的休息。 大年初二依旧是吃完早饭就出门…… 杨老头儿家很热闹,一大家子人呢,杨建安和高洁都在……往年也有子女回家看老爷子,但从来没这么全乎过。 今年属于……有点特殊情况。 一帮子女四下联系,除了确实离不开岗位的,能回来的都回来,好好热闹热闹一下,冲淡一些老头儿的郁郁…… 拜年嗑唠完,感谢的话是少不了的。 尽管某人心脏很强大,但多多少少的还是有那么一小丢丢的发虚。 所以,很谦虚,也很客气。 高洁不知道曲静眼下就在京城,不好意思的说:十一那会儿听说杨颖的干妈来了,想请饭来着。 但,曲家来了一大家子人,单请一个不好,都请的话……这边毕竟是军人世家,还是现役,免不了有点顾忌。 曲某人深表理解…… 杨老头儿心里郁不郁郁的不知道,起码表现的挺乐呵,告诉曲卓他最近一直在潜心研究棋谱。 今儿家里太闹腾了,心不静。等过完年哪天休息时过来,好好杀几盘。 曲卓乐呵呵的应下,没打扰老杨家难得的家族团聚,出门奔没几步的刘老头儿家。 刘老头儿没在家,在隔壁另一个独居的老头儿下棋了。 看得出,刘老头儿有话要说,但肯定不是急茬儿。 跟杨老头儿差不多的嗑儿,让曲卓该干嘛干嘛去,等过完年消停了,得空过来好好杀两盘…… 中午老高同志盛情留饭,私活不让走。 喝了小二量后,下午去方院长家坐了一会儿,奔北池子大街梅老二家…… 曾老太太几年似乎想开了,没再守着她那间小屋。春节在儿子家过年,不用特意往椿树胡同跑一趟了。 知道曲卓两口子要来,梅宣宁、钱玲,俩孩子都在家,进门免不了又是一阵“过年好”。 礼仪尽到,曾老太太、钱玲和乔小雨一边在厨房里忙活,一边闲唠嗑。 小静静在一边装乖巧,梅宏被老娘赶回屋写寒假作业。梅宣宁和曲卓进了书房…… “去我爸那啦?”梅宣宁关起门,声音有点贼兮兮的。 “没呢,准备明天上午。”曲卓眼睛里泛起探究,感觉胖货话头儿有点不对。 梅宣宁注意到曲卓的眼神,愣了一下,纳闷的问:“不知道呢?” “知道啥?” “真不知道?” “说说。”曲卓来了兴致。 昨晚于芳搞那一出,他就隐隐的察觉到似乎有点什么说法。 “一月份从京城去港岛后不长时间,我跟我爸大吵了一架……” 之前曲卓离开京城时,梅老二留在京城张罗高速和车厂的事。没过几天,就跟他老子大吵了一架。 原因是,老子让儿子多招工,头一批打底五千人。 儿子一点磕巴都没打,告诉老子:根本不可能。车厂所有设备都是进口的高级货,从电焊到喷漆都是自动化的,需要的是专业岗和技术岗。 别说五千人啦,第一批两千人都招不上。再多就是吃白饭的…… 简而言之,老子提要求,儿子讲道理。 老子讲不出道理,就压根不讲道理,摆出老子的架势下命令。 儿子见老子不讲理,牛脾气上来了,硬顶着抵死不从。 老子气的把茶杯摔在儿子脚边,儿子脖子一梗,油盐不进…… 总之,好一顿吵,吵的一帮人闻声出来劝架。 吵完之后一直到现在,爷俩再也没打照面。 怎么说呢……凡事吧……就凡事,走一批来一批,终归是一代新人换旧人长江后浪前浪。 梅老二既然已经“从商”了,就要专心于本职工作。 虽说站在哪个山头就唱哪里的歌,但一个小崽子,瞎特喵的唱什么。老老实实的,脚踏实地的做事才是正理。 反正……就那么回事。 懂得懂就行,不知道就迷糊着吧。别像上回似的…… 初三九点多出门,先在米粮胡同到海子里几家走了一小圈儿。 唠了一顿拜年嗑儿,带着媳妇奔西花厅。 难得的热闹…… 两进院儿基本就没有空屋,全是“回家”的。 老太太和她家那位先生虽然没孩子,但有名分没名分的收养和资助了许多遗孤。 平时天南海北各忙各的,大过年的特意打听好,老太太初三白天没有工作安排。 只要不是太远,只要能走得开,都跑回来尽尽孝心。 也不知道咋回事儿,今年的人格外全乎…… 早知道这么热闹,曲某人就不来凑这热闹了。 可已经来了,坐一下就走又不太好。 想走也走不了。 一大帮人虽然他基本都不认识,起码就眼下来说,是是不认识的。但架不住都认识他呀。 好家伙,这个那个的拉着他有的没的各种唠。 有关心科学发展的,有关心外面发展的,有探讨港岛发展的,有探讨…… 大过年的,怎么着也不能破坏了气氛。 瞅着媳妇被一帮不认识的女人给热情的懵头懵脑,曲某人的耐性迅速耗尽。 关键是,发现老太太似乎也是在努力的高兴着,猛地一拍大腿:“哎呦,坏啦,我给忘脑后啦。” 诧异的目光中,曲卓起身抱拳:“诸位,对不住,我有点急事要汇报。” 都是有见识有眼色的,不用多说就明白什么意思,立马起身全部去了别的屋。 谁也不知道曲卓单独跟老太太汇报了什么,反正没一会儿老太太恼火的声音响起:“怎么才想起来讲?你……哎呦,我说你点什么好呀,赶紧的……” 几分钟后,一大帮人傻呵呵的看着,曲某人带着媳妇领着老太太走了…… 第1703章 不是有急事的吗? 春寒料峭,来自西伯利亚的冷空气与来自西太平洋的暖湿气流在高空短兵相接,天气乍暖还寒。 身处于东南风和西北风对撞的杂乱气流中,出门都不敢轻易张嘴,生怕呛风肚子疼。 眼下这年头吧,观测手段有限,天气预报没个准头。 种植业和畜牧业等对温度变化、雨雪天气非常敏感的行业和从业者,在天气变化莫测的时候,急于寻找能搭上关系的权威专家求教,是非常正常的,也是可以理解的。 没途径的搁家掷骰子,那是没办法。 有途径的还搁家掷骰子,那不纯傻子嘛…… 曹老的孩子多,过年时大的小的带着爱人、孩子呼呼啦啦的来拜年,闹哄哄的确实挺喜庆。 但老太太平日里太忙了,免不了有些关心不过来。 再说了,十个手指头还有长有短呢,哪有那么多雨露均沾呀。有些照顾的稍微多点,有些照顾的就不那么应时。 会哭的孩子才有奶吃嘛,有的撒娇卖乖,有的不多言不多语默默刷存在感,有的高谈阔论彰显才学。 有的寻心安、有的寻机会,有的寻帮助…… 这些都可以理解。 当面委委屈屈,背地里蛐蛐,总觉得这个多吃那个多占,自己也不知道做错了什么不当意……就很影响心情。 曲卓领着媳妇上门拜年时,没看到老于阿姨,以为有什么工作或任务在忙。 实际上是老太太给放了一天假,让她回家休息了。 大过年的,应该有个好心情。 满耳朵阴阳怪气的酸言酸语,满肚子火还不好往出发,容易憋出毛病,也影响工作状态…… “一天没个正事儿……没个正事儿……”老太太脚步急匆匆的出门时,在一帮人不解又不敢问的注视下,用力拍了某臭小子两巴掌。 “我本来想着呢,这脑子……转个头的功夫就给忘脑后了。”曲卓脸上苦兮兮的,见媳妇傻呵呵的搞不清什么情况,问:“你搁这儿待着,还是回家?” “我…我回家,回家。”乔小雨赶紧跟上。 同样因为“多吃多占”,被指着桑树说槐树,眼圈隐隐有些发红,强打精神应付的小章秘书不知道什么情况,赶紧快步跟上。 跑了两步见老太太没穿外套,又赶紧跑回里屋取,一路跑的追了出去。 老太太着急,没打电话要车,上了曲卓的小破车。 尚小波开车,曲卓坐副驾驶,老太太、乔小雨和小章秘书挤在后座。车门关起,尚小波挂挡起步。 “不问好呢?”曲卓埋怨。 “啊?”尚小波没反应过来,见曲卓下巴往后座示意,赶忙转头声音洪亮:“曹老好~” “啧!”曲卓气的够呛:“大哥~现在过年呢!” “……”尚小波眼神愣愣的,没听懂。 “我说,现在过年呢。过年时见到长辈,要做什么来着?”曲卓一副引导幼儿园小朋友的语气。 “哦~”尚小波猛地醒过神,踩下刹车回头,一本正经,声音依旧洪亮:“曹老新年好,祝您…祝您,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心宽体胖,笑口常开。”曲卓提词儿。 “心宽体胖,笑口常开!”尚小波正不知道捅什么词儿呢,赶紧补充。 “哈哈哈~好好好~新年快乐。”老太太笑的合不拢嘴:“我也祝你工作顺利,生活美满……诶?有对象没呀?” “……”尚小波抿嘴,表情跟便秘似的不吭气儿。 曹老来了兴趣,他知道这小子是个直愣性格,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不吭声,是个什么情况? “八字刚有一小撇。”曲卓替他开口。 尚小波愣了一下,纳闷的看曲卓。对上曲卓我知道你“小秘密”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发慌。 “咋的?我说错啦?”曲卓笑呵呵的问。 “……不,我……呃……”尚小波眼神躲闪磕磕巴巴,脸通红通红的。 “到底是不是有一小撇?你说清楚了。”曲卓故意逗老实孩子。 “呃……咳~就……我,我也…不,不是很确定,她……到底是……是不是,就,有没有……别,别是,误…我误会……”尚小波低着头不敢看人,扭扭捏捏磕磕绊绊,连句整话都说不全乎。 “开车,开车。没出息的样儿吧。”曲卓笑呵呵的催促。 等尚小波顶着一张大红脸重新挂挡起步,曲卓拧着身子对老太太说:“基金会食堂有个叫张二芬的姑娘,特别老实本分……” “……”尚小波给油的动作出现了明显的顿挫。 “好好开车,别走神。”曲卓板着脸提醒,又满脸笑的继续跟老太太八卦…… 基金会在建时,曲秀梅不招过一批厨子和帮厨嘛。后来那帮人串通起来偷东西,唯独有一个老实姑娘没参与,就是张二芬。 家里人口简单,就她守着个快六十岁的老娘……应该叫养母。 张家老两口早年间有过一个女儿,早产儿,没养活。 那年头儿医疗检测条件落后,没个明确的诊断。应该是产伤了身体,后面一直再也没怀上。 一晃好多年,快四十岁时有天半夜听到外面有孩子哭。开门一看,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放了破柳条筐。 框里一块褪了色的被面,包着一看大小还没满月的孩子和一张纸条。 老两口不识字,找别人帮忙看,说是纸条上写着:家里孩子太多,实在养不起了,托付个好人家,希望善待…… 老两口没养活的女儿叫“桂芬”,天上掉下来个老二,就起名叫“二芬”。 头些年老头儿得了场急病没了,剩下老太太和张二芬相依为命。接班名额让人给占了,也没个生活来源。 不能说被占了,是暂时没岗,让搁家里等通知…… 无亲无故还老实,挨欺负受气是难免的。柳主任得知基金会伙房招临时工,就帮着说了句话…… 张二芬模样一般般,个头一般般,身段也一般般,就占了个老实听话。整天闷不吭声的,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一个老实孩子,一个木头疙瘩,就是俩闷葫芦。不知道什么时候……似乎了那么点意思。 谁都没发现。 曲秀梅心细,有天瞅见张二芬给尚小波打饭时,一勺菜里包了好像不止一片大肥肉……没戳破,一直在悄没声的观察。 老太太骨子里也是个上了岁数的妇女,喜欢听小年轻处对象的事儿。 某人讲的还绘声绘色,跟亲眼看着了似的,笑的眼睛都眯成缝了。 鼓励尚小波:“大小伙子,男子汉大丈夫,得有担当。主动点,还能等人家姑娘先开口呀?” “……” 顶着一张大红脸,两只手紧张到死死的握着方向盘,关节都泛白的小尚同志,闷不吭声的往前开了足足一个街口。 仿佛下了老大的决心,用力点头:“嗯!” “……”小雨妹妹全程发傻。 不是有急事的吗? 出门时好像挺老着急的呀? 这……上了车……怎么好像又不太急了呢? 第1704章 有烟火气才叫家 急与不急,对汇报者而言,要看如何表现。 同一天,某人寻个合适的机会心平气和的汇报,那就是不急。拍大腿忽然想起来似的,急吼吼的汇报,那就是很急。 对于老太太来说,急与不急全凭心意。 同样只剩下一天时间的事,可以从容安排。也可以气的拍两下汇报不及时的小兔崽子,再从容安排。 某人看准了,老太太是在努力的做出一副高兴的模样。 毕竟闹哄哄的一屋子人里,是有真心来给她拜年的,还有带着孩子、媳妇和男人来的。 应该高兴的日子里,就应该是高兴的。 所以,某人一本正经急吼吼的汇报,老太太慢了两拍,眼底犹豫过,才忽然间急了的…… 到了帽儿胡同,进到客厅里坐下,乔小雨去喊十点多了,还在睡懒觉的陈大小姐。 小章秘书给西花厅打电话,告诉老太太小叔子家的德女士,这边有紧急公务,中午应该回不去了,让她组织大家聚餐…… 陈嘉慧知道老太太的先生,但并不了解老太太具体是做什么工作的。初一晚上去大汇堂看节目,瞅见和其他老几位一起入场。 能跟那些位耳熟能详者坐一排,那岂不是说……所以,憨货初时拘谨的厉害。 为啥说初时? 老太太和蔼起来,是真的和蔼,怎么看都是个好脾气的老太太。 憨包就是个没什么心眼儿的货,几句话的功夫就放松了。 唉~ 问什么就说什么,说的还劲儿劲儿的,还举一反三呢…… 曲某人在一旁听着听着,脑子里蹦出个词儿——正情局之耻! 实在憋不住,脸转到一边努力不出声的笑。 笑过之后转回头,见老太太和憨包正看他呢。 “咳~”曲卓深呼吸,摆出正经脸:“那个……咱中午吃点噗~哈哈……” “喂~你笑什么了啦?”陈嘉慧怀疑某人是在笑她,但不知道为什么,气呼呼的问。 “没…我就……”某人硬编:“想到某人说自家老子是青仔丛,真是个大孝女。” “嗨~你好讨厌吼~”陈嘉慧又羞又气,还有点想笑。 见老太太满脸纳闷,气呼呼的开始告状,历数某人的种种恶劣行径……说到兴起,连当初她和薛少谦奉命监视,某人却自来熟的“公车私用”都说了。 还行,没傻透。 没把某人教她开发票报账的事也讲出来…… 老太太被逗的开怀大笑时,担心儿子掉冰窟窿里,看着一帮孩子去什刹海滑冰的曲静回来了。 几乎前后脚,去305医院输液的薛少谦也回来了。 老太太关心过薛少谦的身体,又询问了他家老子的情况,跟曲静唠了会儿嗑,居然主动招呼玩一会儿麻将。 春节期间打麻将 搓麻将的哗哗声响起后,乔小雨和曲秀梅姐俩带着一堆食材进厨房,不怎么会做饭的小章秘书也进去搭手帮忙。 伺候麻将局用不上她,某狗腿子勤快着呢…… 没过多长时间,接水声、切墩声,油烟机的嗡嗡声,筷子敲碗边打鸡蛋的声音混杂着响起。 别说,不开火固然省事,但毕竟少了点家的滋味。麻将桌摆上,厨房里忙活起来,家的感觉和过年的味道一下就上来了。 老太太腰不好,只玩了一个来小时。厨房煎炒烹炸的味道传出来时,曲卓把贰金鹏请来了。 老太太从年前忙到现在,老胳膊老腿确实有点吃不住劲。被乔小雨扶到里屋换了身衣服,去东厢房松快了下筋骨。 午饭一点多才吃的,只稍稍喝了点果酒。饭后老太太去静怡的可园休息了一会儿,三点多点乘基金会的车去参加活动…… 送走了老太太,曲卓带着媳妇、小姑、小表弟和哼哈二将奔北新仓。 亲家姑姑和两位弯省的朋友要来,老乔两口子百分之两百的重视。置办的席面远远超出了闺女、女婿回门的标准,甚至比年夜饭都丰盛。 乔磊依旧是不善言辞的憨厚性格,塔吉古丽落落大方。 不满一岁的小家伙……好吵。 但女人们,不论岁数大的还是年轻的,都喜欢的不行。 几个人中午吃的晚,晚饭吃的也晚。快八点才开席,吃的差不多时都九点多了。 有客人在嘛,老乔不好单拎某个货去书房。瞅了个饭后下桌去洗手的空,严肃的低声叮嘱:“做好本职工作,其它的一概不准掺和。” “放心。”曲卓低声应下,小声说了从梅老二那听到的消息:“减少资金换技术和整体引进,以改变消化困难,依赖大的情况。以后以合作为主。” “……”老乔迅速消化了下听到的内容,默默点了下头。 年后的第一个周六,就要开会了。 会议资料肯定是在会前就要准备好的,但具体内容,绝大多数人都要等到真正开会时才知道。 虽说早点晚点都会知道,但早知道肯定比晚知道强。正如红楼梦第八十二回,西风烈,长空雁叫霜晨月…… 初四一大早,曲某人就被媳妇叫醒了。 吃过早饭后收拾的人模狗样,备好茶叶干果水果点心。 九点来钟,客人们陆续上门,走一波来一波基本不得闲。临近中午时,曹讯带着媳妇和俩孩子来了。 曹讯不知道曲大主任现在到底有多了不得,但知道帽儿胡同,及胡同东段南北两侧的景阳胡同和雨儿胡同,是治安防管重点区域,级别跟大衙门是一样的。 只冲这一点,就管中窥豹了。 也知道曲大主任工作忙,平日里少在京城,过年这段时间人际往来肯定多,吃完饭马上告辞。 估摸故意避开午饭时间的下一波人,也应该快来了,曲卓假客气了一下,和媳妇一起把曹讯一家送出门,正赶上一辆老款Sh760驶进胡同。 曹讯当警察的,眼尖的很。只下意识的一瞥,就透过前挡风隐约看到了后座一位乘客的脸。 要不怎么说是警察嘛,就是镇定。 面上丝毫不露,大大方方的跟曲卓和乔小雨道别,抱起小闺女,催着媳妇和儿子赶紧走。 同时,暗暗庆幸自己明智。 不是明智的来拜年。 他开了辆212来的,停在了帽儿胡同西口的警务站院里。 这要图省事,为了少走几步道。停在东口这边……绝对被大概率存在,只是不知道躲在哪个旮旯里的安全人员瞅见……虽说应该不会关注这点小事,但备不住呢? 心里暗暗庆幸,抱着闺女,小声催着媳妇和儿子顺着胡同往西走了一段。 小心翼翼的侧头用余光往后看瞟了一眼……Sh760正往曲大主任家的车库里倒呢。 无声念叨:哎呀我的妈呀,这……都上门做客呢?太吓人啦…… 第1705章 他们注定短视 曹讯惊鸿一瞥看到的人没错,三号陪儿子来找贰师父推拿,顺便找小曲同志聊天。 聊啥? 聊臭小子出去一趟,都有些啥子收获和“收获”呗。 那么肯定? 当然肯定呀,不但拿他当“机要秘书”使,还要跟英国佬合伙儿搞最先进的通讯卫星,肯定是要折腾大动作。 巧了,曲某人正想把一系列安排都汇报一下呢。时间紧任务重,该准备得早准备,该安排得早安排。 家里一会儿肯定有客上门,跟媳妇打了个招呼,跟三号去了可园…… 天气不错,没进屋。 在内院院子里溜达着晒太阳,把怎么忽悠英国佬的,怎么忽悠高卢佬的,怎么忽悠小日鬼儿的从头至尾讲了一遍…… “英国佬,恐怕不那么容易放高卢人上船呀。”三号听完之后,一边在心里盘算,一边感叹。 “肯定的,但容不得他们。”曲卓自信的说:“现在西德和意呆还没反应过来,等见到利益后,也会利用各自的筹码往船上挤。” “你就那么确定,老美一定会撕咬小日子?” “他们没得选。”曲卓放慢语速:“老美虽然在欧洲面前强势,但起码就现在来说,还只是强势,没有底气过于霸道。 而且,欧洲的穷酸们也榨不出几两油,属于食之无味。放眼看去,只有狠狠的咬小日子,才能获取足够的养料。” “……”三号沉默。 驻足在水系旁,抬手轻轻拍了拍树干并不粗壮的小梧桐,心里默默的盘算。 良久后,问:“弯省那边,你怎么打算的?他们也是将电子产业,作为未来重点发展方向的。” “与其让他们蒙头蒙脑的乱搞,不如引导着他们,按照我们的需要搞。” “怎么个说法?” “我准备把内存芯片和部分低端处理器放到那边,既可以在必要时牵制欧洲的穷酸们,也可以让老美在延伸出的二级产业上赚到钱。但核心的东西,我们要握在手里。 要保证只要他们敢飘,我们秒秒钟就能从产业规模、做功质量和产品价格上把他们按在地上摩擦。” “哦?”三号来了兴致:“具体讲一讲。” “我的想法是,利用光头家那哥俩,把示范工厂拿下来。整合资源薄利多销,推出低价内存芯片和低端处理器。 将盈利重点,放在基于廉价内存芯片和低端处理器,采用我们的端口、标准和架构,创建出的主打亲民的品牌上。并引入老美资本,将那些品牌推进北美市场。 如此一来,既加速我们的标准成为世界标准,又让老美资本尝到甜头。 还能在成本和利润上,持续给欧洲佬制造压力,让他们即便自认为在技术上能够撇开我们,也离不开我们的原料供应,和比弯省更具竞争力的人力成本。 老美那边的苹果、微软、因特尔,要在中端和高端市场发力。起码短时间内,在与欧洲佬的竞争中,不能露出明显的颓势。 以此来降低…或者说延缓美国佬红眼病的发作时间,给欧洲的穷酸们多争取一些一时间。 等半导体、计算机产业,成为他们重要的经济支柱时,美国佬再想动手……偿到甜头且利益勾连的穷酸们,才有足够的动力和决心去联手抵抗。” “我们呢?”三号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 “用我们廉价且完善的供应,以及不断推陈出新的技术,为他们的争斗提供弹药呗。” “吼吼,人家可不傻。打断骨头连着筋呢。醒过神时,会联手对付我们嘀。” “我们与他们,永远成不了一路人。被联手针对,不过是早早晚晚的事情。我们能做的,无外乎尽量多的争取时间,尽量快的发展自身。 不止要做廉价产品的供应地,也要结合自身优势,尽量多的发展出几条不可代替,又关键的核心产业。 跟他们撕破脸时,才有拿得出手的底牌。” “不可替代……人家就不会发展呀?怎么才能做到不可替代呢?” “嘿~”曲卓笑嘻嘻:“总说什么明珠呀,灯塔呀,自由的,这个好那个也好。他们再怎么好,也有永远也无法规避的短板。” “短板?” “一个由资本掌控的国度,核心点只有两个字…利益。他们的体制又决定了,很难一家连续坐庄。 而大家轮流坐庄的结果就是,他们眼中的利益,注定是短视的。任何一帮人,都不可能做出自己种树,让另一帮人乘凉的事。 所以,我们寻找的不可代替,只要具备一个特点就好,需要足够的时间,才能完成产业化布局。 在完成之前,需要持续的,没有回报的投入……” 三号在可园待了一个多小时,眼底泛着笑意的带着儿子走了。 曲卓回到十号院,果不其然有客人已经等半天了。 不过,来客让他颇为意外……三个人,钱老,钱老的学生程毅,和一位脸色蜡黄,头发稀疏干黄的姑娘。 后者曲卓算不上认识,但见过。 早前大型向量计算机实测后,西北某单位不派人过来想把小方带走嘛。 除了小方的老子,还有三个人,一男一女分别唱白脸和扮红脸的两位领导,还有一位负责出题的,就是这位姑娘。 模样跟当时没太大变化,就是头发更稀疏了…… “呦~您怎么来啦?”曲卓透过茶室窗户看到钱老,快步进屋。 “哼,想抓你小子太不容易啦。”钱老故作不满的起身。 “坐坐坐~”曲卓抢步把人按回茶椅,对另外两位压压手:“你们也坐,到我家甭客气。” 话说完一拍脑袋,赶紧对着钱老抱拳作揖:“过年好,嘱您老在新的一年里身体健康万事胜意。” 钱老哈哈的笑,顺着话头儿说:“我胜不胜意,要看你曲大主任给不给面子呀。” “您这话怎么说的,在我们脚下这颗星球,就没几位比您面子更大的啦。” “那好~”钱老非常满意,示意程毅和黄头发姑娘:“听说,往你小子的单位按个人可不容易了。我今天卖个老脸,让他俩搁你那学习一段时间。” “好事儿呀。”曲卓一脸喜色的打量两位,身体往钱老方向凑了一点,压低声音说:“我成天跟个守门员似的,为啥您还不知道?真正的人才,我求之不得呢。” “嗯,算你小子有眼光。”钱老哈哈的笑,扶着膝盖起身:“人我给你留下了。什么都没有,就俩独挑儿,衣食住行全都交给你啦,给我照顾好。” “放心,放一万个心……别急着走呀,让我媳妇整俩好菜,咱稍晚点喝两盅?” “还有事,等有时间点儿。”钱老往门口走了两步停下脚,稍微沉吟了一下,压低声音问:“过完年急着走不?” “不急,有几个项目要跟一下,估计能待到三月中。” “那行,等月底吧,我带你去个地方。你小子见多识广,你帮我参谋参谋……” 第1706章 别着急,该忙啥忙啥 送钱老出门时,杨珍芳骑个自行车打胡同西面过来,四机部半导体所的齐所长和许书籍从东面过来,齐所长还夹了个大号公文包。看架势,俩人应该是结伴坐公交过来的。 “齐所,许叔,过年好呀。”曲卓抢先问好,把二人让进院里,示意茶室:“稍等我一下,两分钟。” “齐所长…许书籍,新年好。” “小程,新年好。” “新年好。” 齐所长和许书籍进院时,跟出来送钱老的陈毅互相点头问好。 四机部半导体所是“331工程”的密切协作单位,二位都见过程毅…… “你来的正是时候。”曲卓示意杨珍芳进院,又给程毅和黄头发姑娘介绍:“这位是咱计算机中心的杨副书籍。” 帮杨珍芳停好自行车,带三人进到东厢房,曲卓给杨珍芳介绍:“这二位是…是来充实咱中心硬实力的,你可得给我照顾好。尤其是这位……” 曲卓视线落到黄头发姑娘脸上……还没来得及问名字呢。 “我叫叶洁。”叶洁忙介绍自己。 “明儿上午提醒我联系医院,你带她去仔细检查下身体。有病积极治疗,没病仔细调养……” “报告…”叶洁略微有点犹豫的开口:“我,我在301有档案。” “那就带她去301……”曲卓继续交代杨珍芳,见叶洁还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大概有了猜测,改口:“让周四妮陪她去。” “是。”杨珍芳隐约有了猜测,面色郑重起来。 “药和保健品都捡最好的来,国内没有跟我讲,我来搞。费用单列,我来解决。” “明白,主任放心。”杨珍芳认真应下。 “行,你们先在这屋唠会儿,熟悉一下。”曲卓出了东厢房,对站游廊里不知所措的傻媳妇说:“烧壶水。” “哦哦哦。”乔小雨赶紧回正房。 来的客人各有身份,乔小雨不知道哪些自己方便招待,哪些要回避,干着急…… “您二位可是折煞我也。”曲卓一脸不好意思的走进茶室:“该我给你们拜年的。刚回来,攒了一堆事,还没倒出空呢。” “刚才你送走的……”齐所长示意外面,用口型问:“钱老?” “甭提啦,来跟我借人。”曲卓嘴上抱怨着,收起桌上的残茶,从墙边柜子里拿出套干净的茶具摆好:“我们计算机中心开年一堆任务,哪有闲人呀……” “这不巧了嘛。”齐所长呵呵的笑:“我俩今天是来,就是给你送人手的。” “还有这好事儿呢?”曲卓有点意外。 他看齐所长带着公文包,以为有什么“计划外任务”要交给计算机中心呢。 帮忙解决问题,不是问题。问题是四机部半导体所,负责着很多敏感项目。 一旦沾手,保不齐就得安排个三年五年,甚至更久的脱密期。一个弄不好,借引子直接把人给要走了。 计算机中心东划拉西放赖,还许出去不少好处,才搭建起现在的班底。帮着做道菜,再让人把厨子给拐跑了,可就赔大啦。 “听说,你们计算机中心,年后就要展开第三代半导体材料的应用研究?”许书籍笑呵呵的开口。 “暂时…有那么个计划。”曲卓谨慎的点点头。 一旁的齐所长打开公文包盖子,拿出一摞沾着照片的档案表,往曲卓面前一放:“基本上你都认识,随便挑。” 许书籍帮腔:“工资我们自己发,住宿饭伙也我们掏,你就做项目时,带着我们所的人一起搞就行。” “对,带着就行,积累点经验和技术。”齐所长跟许书籍一唱一和的。 “您二位气死我算啦。”曲卓快速翻了下十来份档案,可不都认识嘛,有四个还跟过7899项目呢。 把档案整理好放一边:“天地良心,我对技术人员什么时候抠过?” “这倒是。”齐所长笑呵呵的点头,示意搭档:“你就对许叔那样的抠。” “我明儿就打报告,把许叔要过来给我当书籍。” “诶诶~”齐所长吓一跳。 这年头儿有个搞技术出身,懂行,还不乱伸手的搭档且不容易呢,真要让臭小子要走啦,可坏了个屁的。 “许叔,怎么样?您过我这儿,让老韩给你当副手,他肯定愿意。”曲卓一本正经的问。 “你快给我打住吧。”齐所长赶紧拦着,拍了拍人员档案:“赶紧的,给个痛快话。” “都知根知底的,肯定没问题。”曲卓说着话,有点嘬牙花子。 “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你那什么表情?”许书籍板起脸。 “第三代半导体还需要大量的时间验证,我觉得吧……你们所如果有多余的精力,应该放在第二代半导体材料上,那才是后面很多年的主角呢。” “话说的轻松。”齐所长苦大仇深:“那是我们想弄就弄的?” “额~~~”曲卓拉了个长音儿:“您二位呀,别着急,该忙啥忙啥。” “你小子跟我耍花腔……”齐所长下意识有点急,但急到一半有点醒过神。 许书籍也醒过神,试探着问:“我们……该忙什么忙什么?” “嗯呐。”曲卓点头。 “得~”许书籍点头起身。 “诶,急什么呀。”曲卓赶紧拦着。 “明儿就正式上班了,没那闲工夫跟你闲磨牙。”齐所长也起身,顺手拿起桌上的人员档案。 “忙你的吧。”许书籍拦住曲卓留人的话。 大老远来一趟,坐会儿倒是无所谓。但俩人刚看到钱老从曲卓家出去。 笨合计也能想到,就没有钱老上门给这小子拜年的道理。 而且,钱老走了,程毅留在曲卓家,还瞅见杨珍芳也来了。以为有什么重要的事呢,自然不会多留。 曲卓把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两位送走,指使媳妇去找曲秀梅,然后进东厢房。 压手示意仨人坐下说话,对程毅和叶洁说:“单位有现成的宿舍,不过今天放假嘛,库管休息,先住这边。 我事情多,经常性不在单位,你俩有任何问题,不论是工作上的,还是私人的事,都可以跟杨书籍说。” 说着话曲卓看向杨珍芳:“能处理就处理,处理不了告诉我。我不在,给基金会打电话,他们知道怎么联系我。” “是。”杨珍芳郑重点头。 她刚才稍微跟两位年轻的同志聊了两句,连哪的人这种最基本的信息,都吞吞吐吐的不方便说。 再加上曲大主任从未有过的,上心的态度,足可见……这两位同志的来头,相当的不一般。 第1707章 就真的很突然 曲秀梅很快来了,曲卓把程毅和叶洁交给她。让她安排住宿,置办生活用品。 等俩人跟着曲秀梅走后,直截了当的问杨珍芳:“什么事?说。” “……”杨珍芳被问得直不好意思。 但了解这位年轻主任的脾气秉性,也不磨叨,一桩桩一件件的开始往外倒…… 有公事,也有私事。 公事是,按级别架构,计算机中心至少还要添一个副主任一个副书记。 正常来讲,一个厅级单位,两边各四五个,甚至五六七八个副都是很正常的。 计算机中心两个副主任,一个副书籍,配置上确实太单薄了。 上面的意思是,将当年跟杜佳杰一起去吉省接曲卓的蒋新平充实进中心,把日常管理工作抓起来。 毕竟曲卓一年里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岗,黄玲义和吴兰兰又都是搞技术的,行政工作不是很在行。 另安排一位叫鲁正远的部队复转干部,作为主抓纪律的副书籍。 这位准鲁副书籍复转前,工作单位在地安门西大街东官房一不挂牌的单位。 不记得啦? 吕红梅的直属领导。 不止吕红梅,也是计算机中心去年年底招的司机班和保卫科工作人员里,好些位的直属领导。 保卫科科长,之前是保四组郑处长的直属手下。 人家两位工作干的好好的,忽然被“复转”了,纯粹上面加强计算机中心的安全保卫力量…… 按说新增人手这种事,应该韩文泓来跟曲卓说。之所以让杨珍芳来……涉及到点私事,老韩同志不好意思露面。 他大儿子早前是苏省生产建设兵团的,75年撤销后,落户在淮阴地区的泗洪县。 虽然不是在最贫困的地方,但也差不太多。 上次曲某人给出“保证”时,老韩就动心思了,但没好意思马上开口。 稍微一犹豫,曲大主任就又出门了。 过年这两天听到消息,人回来了,但不知道能待多长时间。自己又不好意思讲,就臊嗒嗒的联系杨珍芳。 没直说,但意思很明白:这次你帮我,下次我帮你…… “这个老韩,就直说呗。”曲卓一阵笑:“行,明儿上午开完会,我找他了解下具体的情况。” “书籍是觉得地方太偏,给你添麻烦。”杨珍芳帮老韩找补。 “你呢?有想法就说。”曲卓问。 “我……我没……”杨珍芳笑。 她其实有心改善下儿子的工作,但人情不能随便用。姑娘书读的不错,后面有心往计算机方面考。 “你家小子搁哪上班呢?”曲卓问。 “在崇文了,广播器材厂。” “效益怎么样?” “还,还行吧。就是我家那小子,性格像他爸,傻实在,不会来事儿。” 曲卓稍沉吟了一下:“你要愿意放他去外面长长见识,我可以安排他去鹏城。如果想留在身边,就再稍等一等。今年年底,或是明年年初。” “我…再考虑考虑。”杨珍芳心里高兴,但又拿不定主意。还怕把人情用了,后面闺女有需要时不好开口。 “行,不急,随时想好了随时跟我说。什么时候都来得及。”曲卓给出承诺,见杨珍芳似乎还有话,催促:“还有什么事,一并说了。” “唉~” 杨珍芳无奈的叹了口气,倒出来一堆破事儿…… 软件中心时期第一批进修学院吕卫国和刘芹,俩人看对眼儿啦。刘芹家庭挺不一般的,妈看不上吕卫国,找来单位好几次。 老韩和杨珍芳的面子不够,劝了两句被人家一顿抢白……刘芹成天哭唧唧的,吕卫国工作也不在状态…… 孙彩云不怀孕了嘛,娘家妈和婆婆妈抢着照顾,生活习惯不同,成天干仗。杨珍芳去调解了,根本没用…… 原四室,现在的硬件二室主任邱国瑞,媳妇一直是农村户口。主要是找不着接收单位…… 正絮叨呢,正房电话铃响了。不多时乔小雨一溜小跑的过东厢房敲门,说有电话找曲卓。 等曲卓出门,用口型说:“杨老。” 曲卓进正房接电话,杨老爷子不容拒绝的声音打听筒里响起:“过我家来。” 话说完,啪的一声就挂了…… 曲某人听老头儿那不客气的语气,瞬间心虚到小心肝砰砰乱跳。 不好表现出来,强自镇定的让杨珍芳先回,剩下的事明天到单位再说,又交代了媳妇两句,喊隔壁院当班的于勇出门。 奔万寿路的路上,脑子里各种画魂儿,预设各种场面,琢磨如何应对…… 车停在杨老爷子家大门外,下车无声的做了两次深呼吸,稳住心态正准备敲门,杨老爷子的保姆孙姨就把门打开了。 要说这人呀,就不能办亏心事儿…… 都没留神孙姨的脚步声,足可见某人紧张到了什么程度。 但好歹经历过不少大风大浪,面上还行,跟孙姨往正房走时,还能镇定自若的唠了两句闲嗑。 等进到正房往东屋里一看……悬在嗓子眼儿的小心脏,瞬间落回了肚子里。 里面一屋子老头儿。 大部分都穿着老旧的绿军装,只有两个穿地方衣服的。打眼一瞅,平均年龄至少七十。 虽然一帮严肃脸儿老头儿排排坐,搞得场面既郑重又严肃,但真要是那点儿破事儿,老杨头儿不可能喊这么多老伙伴儿来做“见证”。 “进来,瞅什么呢?”杨老头儿不耐烦的声音打屋里响起。 别看这是他家,老头儿只能把边坐。 “诸位老前辈,过年好……” “废话免了。”一帮老头儿里的c位,中气十足的摆手打断,指了下背靠窗户,单独摆放的椅子:“坐那。” “是!”曲卓打了个立正,在椅子上端正的坐下,心里画魂:“什么情况?搞得跟三堂会审似的?” “你这个年轻人,是很不错滴。”c位旁边戴着眼镜,一只眼白内障很严重的老头儿开口:“不为名不图利,从来不计个人得失,也不畏骂名。敢讲真话、实话,很好!” 老头儿一看就是搞“正工”出身的,讲话铿锵有力,还透着些温和。 先给曲某人下了定语,语气严肃起来:“今天喊你过来呢,是有些问题需要问一问你。 你不要有任何顾虑,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是怎么回事,就怎么回事。怎么想的,就怎么说。” “是。”曲卓嘴上应的干脆,心里越发的打含糊。 他已经有点懂了。 梅老二……不惜跟他老子大吵一架,老乔特意提醒他别瞎掺和,他也不想掺和。 但一点准备没有,直接就被拎过来了,就很愁人…… 第1708章 对于不对,是相对来说的 “从前年开始,到去年一年,咱们在计算机方面,还有供应造计算机的原材料方面,大大小小立了近百个项目,投入可是巨大的……” 坐c位的老头沉吟着开口:“你给我讲讲,我们投了那么多钱,费了那么大的力,怎么就非得跟外人合作呢,还让外人把大头挣去了?” “您把因果关系搞反了。”曲卓一本正经的回话:“是先有合作,有了需求,我们才买下那些技术和配套的生产设备,组织生产,为后续的合作供应原料。” “咱们就非得花那老些钱,买外面的技术,进外面的设备,就不能靠自己,克服困难,自力更生?” “行!”曲卓干净利落的给出了肯定的回答,话锋一转:“但是,慢,非常的慢。而且,造出的原材料也好,计算机也罢,成本高,只能自己用,不能创汇。 就算我们绞尽脑汁,群策群力,把成本压下去了,美西方一纸禁令,就能把咱的东西全禁了。” “凭啥?”一个头发眉毛全白了的老爷子呛声:“咱们的东西不好就罢了,物美价廉,他们凭啥禁?” “小日子的车对老美来说,也是物美价廉。顶得老美的各大车厂都活不起啦。 老美那边什么通用、福特、克莱斯勒,一堆厂子生产的车卖不出去。厂子效益不好,开不出支,好几万工人上街闹事,公家也收不着税,都急眼啦。 去年,把小日子车的进口关税从百分之四,一家伙提到百分之二十五。 而且,这还只是刚刚开始呢。您就看着吧,今年肯定还有新的打压。不止车,小日子的电器也物美价廉,大概率也会挨收拾。” “……” 一帮老头儿们都老大岁数了,脑子慢,一个个的坐那不吱声,脑子里颠倒合计呢。 “所以呀……”曲卓趁热打铁:“不是说咱的东西好,美西方就愿意买。像什么塑料制品啦,便宜衣服啦,小孩儿的玩具啦,哪些挣不了多少钱的,他们看不上的产业,才愿意买咱的便宜货。 那些真正先进的,能挣大钱的,他们还指望造出来挣咱们的钱,能容咱反过来争他们的钱?” “……” 一帮老头儿还是不吱声,一个个坐那合计着合计,开始时那股气势汹汹的劲儿,渐渐的就淡了。 合计清楚了,颠倒明白了,一位身穿地方服装的老头儿开口:“那么多国家呢,怎么就非得跟英国佬合作呢?据我了解,他们各方面的技术,都不是最先进的。” “还最不是个东西,成天里挑外撅,就见不得别人好!”旁边一老头儿喷着唾沫星子嚷嚷。 “美西方那些老牌帝国,哪有一个是好东西?哪个愿意见咱好?”曲卓先顺着话头给了个定语。 他经过这几年的锻炼,忽悠老头儿这方面,已经很有一些心得了。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不能上来就逆着他们的意思来。 一耳朵不中听,直接就嚷嚷起来了。吵吵一通,最后就算知道理亏,面子上下不来,也得梗着脖子搁那犟。 果然,先一杆子把坏蛋们全打翻了,一个个的坐那等着听后续…… 曲卓抛出答案:“正因为英国佬综合来看,技术并不是最先进的,咱才跟他们合作。” “怎么个道道,说说。”一个老头儿声音贼洪亮的催促,明显耳背的挺厉害。 曲卓拖着椅子往前凑了凑,大着声音几乎用喊的说:“他们不够先进,手里底牌少。咱们才能在谈判桌上,尽量为自己争取利益。 而且,咱先把英国佬当年是怎么起家的放一边儿,客观来讲,他们是现在欧洲里极少数的,在全产业链都有点家底儿的国家,底子还扎实。 科学这玩意吧,属于不断的起高楼。盖楼~最重要的就是地基要打好。英国佬现在不行事儿啦,楼盖的不咋地,但他们的地基扎实。 咱们通过合作把他们的地基搬过来,在他们的地基上盖咱自己的楼,能省老大的功夫呢。” “哼,合作条款我看了,没见占什么便宜。”一位尖脑壳的老头儿火大的嚷嚷。 “没占便宜?”曲卓脸上见笑,得意洋洋的说:“那是您不够高明。” “嗨~我不够高明?”尖脑壳老头儿气的瞪眼珠子。 “我就问您一点,您信不信咱全国人民早晚都能富裕起来?”曲卓一副较劲儿的模样。 这是跟老头儿“唠嗑”的第二点技巧,要说“正确的话”。 一个个的可要劲儿了,你要说不行,就算真不行他也得跟你拍桌子。你要说行,他就算心里有点虚,也会红着眼珠子说一定行。 “甭搁那打马虎眼,不为了老百姓过上好日子,老子脑袋别裤腰带上图个啥?”尖脑壳老头儿好悬窜起来。 “英国佬不信!”曲卓大着嗓子比老头儿的音调还高。 “不信?就特么揍的轻啦!”另一个老头儿气的喷吐沫星子。 曲卓没接茬,继续说:“就算咱能造出世界上最先进的计算机,他们也不觉得在咱们的地界上,能卖出去多少。 所以,合作协议里写明了,咱们自己用的计算机自己造。合作生产的计算机,往外销售。” “净说那废话,大头儿不还让人挣去啦?!”头发胡子全白了的老头儿嚷嚷。 “他们确实挣了大头,但他们要跟小日子,跟老美去竞争,去抢市场。而咱们的原材料,不但能自己用,供应合作品牌用,还能卖给小日子,卖给老美。这账儿您算过没?”曲卓大着嗓门问。 “……”老头儿吧嗒了下嘴。 “咱自己能造了,能跟好些家做买卖。要是咱自己造不了,就得从外面高价买!您得空查查咱R-1型计算机,用的那些个进口原材料都多少钱,一样一样都堪比金子价儿。有的比金子都贵! 您再仔细算算账儿,把眼光往长远里看,这一里一外,咱到底是占便宜了,还是吃亏啦?” “……” 一帮老头儿又不吭声了。 一个个的坐那权衡的功夫,戴着眼镜“正工”工作者气质老头儿开口:“小曲呀,你再说说,咱们是花钱买技术,买设备回来自己干对劲,还是把那些个帝国主义放进来,跟他们一起合伙干买卖对劲?” 这个问题,搞得曲卓心里咯噔一下。 不能乱说呀,对错都不能乱说。 而且,也没有对错。 或者说,怎么说都是错的。 拿捏出一副思考的模样,稍稍沉吟了一下,曲卓问老头儿:“您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嗯,你说。”戴眼镜的老头儿还挺和气。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句话,到底对不对?” 曲卓一本正经的问…… 第1079章 想说句话可费劲了呢 如果朱棣失败了,建文能将大明经营的更好吗? 不知道。 任何专家学者教授,或者其它什么云云某某貌似有理有据的分析,全都是放屁。 那不重要。 不可否认,朱重八制定《大诰》时,一定是希望大明王朝万古永续的。 且不论朱棣的动机是什么,他抢到皇位后,一直在努力的,甚至过犹不及的\"维护祖制\"。 但即便是那样,为了弥补北征的巨大耗费,依旧破了海禁嘛。 那也不重要。 辩证唯物主义承认真理的客观性,同时也强调真理的相对性。 比如,牛顿的经典力学曾被视为“解释宇宙一切运动的真理”,但随着人类对微观世界和高速运动的探索,发现经典力学仅适用于“宏观低速”场景。 而量子力学和相对论,则补充了其局限性。 这并非否定牛顿力学的正确性,而是说明它是“特定条件下的真理”,而非“亘古不灭的终极真理”。 道理是那么个道理,但曲卓不能那么说。 因为,眼前这帮老爷子甭管粗犷的还是斯文,大概率是听不懂的。 或者说,没耐性过脑子的仔细听。 如果简单的打上对与错,或是赞同与否认的标签,还麻烦事儿了呢…… 所以,曲卓才抛出一个“杀人偿命,欠债还钱”的问题。 他这一问,直接把戴眼镜的老头儿给问住了。 或者说,戴眼镜的,大概率是肚子里有墨水的。遇事习惯性先过脑子,不会凭本能,或基于最淳朴的认知,就脱口而出的说答案。 眼镜老头儿,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杨老头儿不耐烦的开口:“知道你刚考了个破博士,有话就痛快的说,别掉书袋。” “我就是想说,再大的道理,也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就像杀人偿命,正行情况下,为了一点恩怨情仇就提刀杀人,是必须严惩的。 但是,如果是坏人闯进我家抢劫呢?我保卫我的家,搏斗中把他弄死了,不能让我杀人偿命吧? 再如果,我倒车时一个人从车后经过。我没看着他,他也没及时躲开,被压死了。您就把我毙了,是不是有点过啦?” “……”几个老头儿都没吱声。 “还有欠债还钱。”曲卓继续说:“您诸位都是从最困苦的年月过来的,有人实在活不下去,逼得没招儿了才借的高利贷。 您诸位是法官,高利贷债主拿着能逼死人的高利贷合约,让您诸位给他做主,您诸位怎么处理? 还有冒名顶替的借款。 根本就不是正主借的,冒名顶替的人找不着,您诸位就判正主还钱吗?” “净扯那些没用的。”尖脑壳老头儿不耐烦的嘟囔。声音不大,语气也不激烈 “您下棋,肯定是愿意悔棋那伙儿的。”曲卓看着是在跟老头儿较劲,实则是想把局面往偏里引。 老头儿劲头一上来,棋盘摆上,眼前这场面就岔过去了。 他想的挺美,尖脑壳老头儿也确实瞪起眼珠子了。但不等开口呢,就被戴眼镜的老头儿压了压手给拦住了。 “终究是与虎谋皮呀。”一位精神有点不济,一直没发声的老爷子叹气。 “国家之间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这句话是19世纪英国佬的前首相说的。肯定不是亘古不破的道理,但也是对国际关系很好的总结……” 曲卓这番话,让几位老爷子脸上多多少少都浮现出些不满。 但不等呛声,就听曲卓不换气的补充:“我觉得,与虎谋皮也好,国际合作也罢,前提是我们必须知道我们可以付出的边界在哪,预期的收获是什么,同时要防备什么。” “你小子,倒是会讲便宜话。”杨老爷子不满的哼哼,也是在打断别人已经到了嘴边的不满。 “后辈不就是要踩着前辈的脚印前进嘛。或者说,前辈不就是后辈趟路的嘛。” “哈~”一个老头儿不是好笑。 “我这代人,也是在为后辈趟路。”曲卓认真的补充。 “……”老头儿们陷入沉默。 戴眼镜的老头儿稍稍沉吟了一下,问曲卓:“你的意思,买技术买设备咱自己干,还是跟那帮资本家合作一起干,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呗?” “差不多,就那意思。”曲卓点头。 “那你先具体分析分析,哪些咱自己干,那些跟外面合伙干。”坐c位的老头儿开口。 “嘶……我想到的有限哈,也不一定对。”曲卓先给自己叠甲。 “说,你小子有大功劳,说错了也没人挑你理。”杨老头儿开口,也是在帮某人叠甲。 “我觉得吧,首先,粮食、水电这些事关基础民生的东西,不论在任何情况下,都要死死的握在自己手里。” “嗯。”坐c位的老头儿点头,显然十分认同。 其它几位老头儿也纷纷点头。 “还有您诸位刚才不满的那些,投了大钱的基础供应。”曲卓琢磨了一下,继续说:“虽然单拎出来一斤一瓶一罐赚不了多少钱,但市场潜力巨大,能够以量取胜的东西,哪怕多花点钱,咱也得握在自己手里。用那些原料造东西的行业,是可以合作的。 借助外面的资金和技术快速发展起来,也借助他们渠道和经验,快速让商品流通和销售起来。 他们老老实实的做生意,还则罢了。如果他们起鬼心思,咱就从原料上掐死他们。 我们有廉价的原料,又在合作中掌握了技术,可以随时另起炉灶单干。他们失去了廉价原料,要么不干,要么从别处买高价原料。 两相宜比较,造出来的东西就没了竞争力……” “釜底抽薪。”胡子头发全白了的老头儿捅了句词儿。 “大概就那意思,也是最理想的情况。具体实践起来,肯定不像说起来这么简单。 就像您诸位早年间打仗,制定个战略很容易,但真正关键的是,能不能得到有力的执行。 别这边正攻县城呢,后边把敌人的援兵漏过来啦,那不扯淡呢嘛……” 曲卓正搁那东拉西扯,既表达想法又努力找补的时候,外面有人敲门。 被杨老爷子命令搁东厢房里待着的孙姨,紧赶紧的出来去开门。 很快,刘老头儿和老黎同志溜溜达达的进院。 不急不缓的,老黎同志还停下来,鼓捣了下西房窗框上“打补丁”的木条。 杨老头儿眼神不济,但知道寻常人,保姆不可能轻易放进来。问曲卓:“哪个?” “刘爷爷和黎校长。”曲卓赶忙回话。 “黎校长?” “老黎。”一个眼神儿还算好使的老头儿开口。 “哼~”杨老头儿冷哼,瞅了曲卓一眼,不满的念叨:“一个老特务,一个胡子头儿,狗鼻子倒是灵……” 第1710章 还是那句话,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曲某人的口碑,在不少人眼中,经历过好几个阶段的变化…… 当年把二机部部长气到住院,惹出了一顿骂声。不知道多少人或发声或打电话,要求必须严厉处置…… 为了安抚群情激愤,某人暗戳戳做的那些个贡献,才在小范围内被更多的人知情。 同时,“狂妄”的做派,被归结为麻痹潜藏在暗处的敌人。 有人帮他解释找补,后面才没挨雷。 再往后,一直在挨骂与被夸之间反复横跳。 作风霸道,挨骂。 成果斐然,被夸。 不断往回弄好东西,被夸。 越来越霸道,不知道多少人想揍他。 真正众口一词的夸赞,是收拾安南时,又是精确情报,又是先进装备,又是紧俏物资,属实起了大作用。 毕竟在“大众”认知里,搞情报也好,弄紧俏物资也罢,都需要大智大勇,成天到晚踩在刀尖上跳舞才能做到。 有这件顶了天的大功劳打底,他再怎么犯浑,也不至于被一棒子敲死。 不被敲死,并不代表不挨骂。 成立沧浪时要控股,挨老多骂啦。 哪怕承诺赚的钱都捐给科技和教育,依旧有很多人不满,不过是骂声没那么大而已。 弄个学校,引得不少人的忧心。担心教出来的学生,都跟他一样不服管束。 把单位捏的死死的,也让很多人眉头打蹙。 等真正用外面赚到的钱,买了大批好东西回来。再把折算成的软妹币,一股脑的砸下去搞建设时,不满的声音小了很多。 单位用人从大衙门里选人,又让很多人心里痛快了不少。 意识到臭小子不是抓权,是被早前那帮歪瓜裂枣给整应激了。从大衙门要人,说明对公家的眼光是有信任的,不信任的是某些个别人。 再深入一了解……臭小子在单位里别说抓权啦,根本就不管事。搞研究时说一不二,其他事你让他管他都不管,全由两位书籍做主。 这就很好嘛。 学校那边,找了一群久经考验的“老门神”当家作主。大刺头教出一群小刺头的忧虑消失了,也让老资格们非常满意。 真正符合部分人心意的是,这小子有自己的想法,不是一味的跟着某些思路走。 犯起倔,谁的面子都不给。 老太太一开口,不管对错就把家底全掏出来啦。 不盲从,还听长辈的话,这就非常好。 修高速也好,建造车厂,修大高楼那些,在很多人的认知里,属于别说十几二十年,三五十年都够呛能挣回来“白扔钱”。 这种行为,就很性情。 作为一群从战争年代走过来的人,普遍认为“性情”的人时不时犯混,再正常不过了。不惹事不犯错,才让人奇怪呢。 关键是,有人能拿捏得住,真正要劲的时刻能顶上,那就是好同志。 至于平时干点混蛋事儿,只要别太出格,混就混点吧…… 正是有了这份认知,曲某人这个有学问,不盲从,有自己的想法还听话的刺儿头,才会被一帮抱有迟疑态度的老头儿,喊过来“过堂”。 嗯,只是抱有“迟疑态度”的一帮。 这个世界,从来就不是非正即反那么简单…… 很明显,刘老头儿和老黎同志知道某人被拎来“过堂”了。准确的说,是刘老头儿知道,感觉自己一个,应付不过来那么多老不讲理的,就把更不讲理的老黎同志喊来了。 但没急着露面,故意等了一会儿才冒头儿。 帮某人站台? 一方面吧 更多的,是怕某个小王八蛋单犯起混来,把一帮老头儿全气进医院。 气进医院都是轻的,再把一个两个气进那啥山,就坏菜了个屁的…… 老刘头儿和老黎同志进屋后,“盘问”就结束了。 尖脑壳老头儿气势汹汹的要下棋,杨老头儿指使曲卓去西屋拿棋盘,又让孙姨弄饭。 后面,就是曲某人大杀四方。 往黑旗那边一坐,面前走马灯似的换老头儿。 刘老头儿没上场,一直在边上拉着曲某人闲唠嗑。 随着一个又一个老头儿气急败坏的败下阵去,都找曲某人唠嗑,还各唠各的。 有的问外国大学里啥样,有的问港岛那边的事,有的问蛇口,有的问什么时候能把车造出来,有什么困难,死之前能不能坐上。 老黎同志逮着机会批评他,为了让小谢见对象,楞搞出个慰问。一个科研单位没来由的去慰问一个涉密项目组,简直是乱弹琴。 话头儿一起来,有人顺势批评:你小子办事太小家子气,只顾着自己的朋友。既然有能耐,要拉扯同辈们共同进步…… 杨老头儿家的饭,是真正的家常便饭。 头天闷的一大锅二米饭,兑上水熬成粥。头年的炸货,捡出两盘子蒸锅里热一道。 也炒了两个菜,毕竟今年冬天京城的小白菜、蒜苗、黄瓜什么的不是很稀奇,不少单位都有供应。 一帮老头商量好了,如果到了冬天还能喘气儿,让老干部局也找块地儿,弄个大棚…… 七点多,满心疲惫的曲某人总算回到帽儿胡同。穿过便门进院时打起精神,乐呵呵的换鞋进屋。 小姑、媳妇、丁芳华和陈嘉慧在客厅开着电视闲唠嗑。 打眼一看,就发现媳妇眼圈儿稍微有点发红,好像是哭过。但几个人神色如常,没急着问。 陈嘉慧很急,迫不及待的问:“你有没有安排好呀?” “安排什么?” “喂~!” “嗯嗯,安排了安排了。” “你好敷衍诶。” “你家老子落地后,从皇后码头上游艇直接到蛇口,下船上车奔羊城。沧浪的小破飞机在那待命,人一到立马起飞,全程不需要通关登记,也不会跟太多人打照面。” “真假诶?徐理事说你还没有安排。” “放心吧,哥们办事儿哪次不靠谱了?” “……倒也是。” 陈嘉慧其实是想反驳的,但细一想,某个货办正事时,确实很靠谱。 “少谦兄呢?”曲卓问。 “下午北大一位老教授,带着几位学生过来考察三号院。少谦在蛇口时跟老教授相熟,受邀一起参与三号院的设计。 哦,少谦问过徐理事,说不会有影响。丈量完,就同老教授一起去北大了。” “心可真大,也不怕人家把他卖了。”曲卓笑呵呵的念叨。 其实,是他安排的。 薛少谦应该是得了他老子的交代,特别的谨言慎行。不怎么敢跟人交流,成天到晚挺没意思的。 尤其是初四一早,基金会的人带着弯省客人分成几路奔不同方向走访慰问。他要一直待在京城,等他大哥跟陈履安一起过来去老家祭祖。 后面还有好几天呢,曲卓成天到晚忙忙叨叨顾不上他。给赵教授拜年时,拜托老头儿帮个忙…… 第1711章 咱家主打无欲则刚 “为啥哭呀?” 晚上钻被窝后,某人揽着媳妇轻声问。 “没有。” “说说,谁欺负你了?” “没有。” “那是为什么?” “就……跟小姑说了会儿话。” “小姑欺负你啦?” “不是,就……我就觉得自己很没有……白天来客人,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不很正常嘛。”曲卓紧了紧胳膊:“没经历过,人也都不熟,头一年肯定兵荒马乱呀。以后慢慢就好了。” “那也挺没用的。” “已经很不错啦。记住啦,你男人是凭真本事混日子的,人情往来过得去就行。” “……她们都比我厉害。” “谁们?” “芳华,嘉惠……” “哈~丁芳华那脑子,也就比曲淑贤能强点。陈嘉慧就是个憨包。那就是俩傻子,哪比你厉害了?” “别那么说人家。” “有什么不能说的,当她俩面我也这话。” “……” “跟她俩比,你已经非常优秀啦。不像丁芳华,明明生了一副好心肠,却总是得罪人,还招惹麻烦。也不像陈嘉慧,那么就是个没脑子的货。” 小雨妹妹抿着小嘴儿,脸颊上的酒窝变深了。被夸的不好意思,岔开话题:“对了,年前干爹给寄过来不少东西,小米儿,瓜子,还有……” 花了好长时间,把曲某人回来之前家里的事,一桩桩一件件的汇报了一通,又算了下工资…… 曲卓有三份工资。 计算机中心的工资一直放在财务,谁家有个困难或急需,就帮衬一下。 剩下的两份,一份北大的,一份基金会的,都在乔小雨手里。傻丫头全攒着呢。 “哎呦我的傻媳妇呀,你攒它干嘛,该花就花。” “没地方花。” “哈哈哈~那就都给我大闺女,让她淘弄玩意去。” “不行,都败坏啦。” “败坏什么呀。你攒上十年的工资,估计都抵不上她随手淘弄回来的一件小玩意值钱。” “我……我有点信,但还是不太信。” “信不信不重要,咱家也不差那两毛钱。” “一想到你挣那么多钱,我心里就有点慌。” “为啥?” “就……不安稳呗,怕有人眼红,哪天成了罪过。” “有钱不是罪过,财力与实力不符时,才会成为罪过。只要你男人足够强大,就只会是功劳。” “……”乔小雨紧了紧胳膊。 “放心,踏踏实实的。平日里不用那么谨小慎微。记住了,咱家主打一个无欲则刚……” 二月二十号,周四,初五。 曲卓早早的到了单位,先根据昨天杨珍芳反映的情况,连着找了个好几个人谈话。 八点半到会议室开会。 会议内容很多,但一如既往的干净利落,没有半个字的废话…… 今天各部门打包,明天开始搬家,机关、研究室、机房、设备、实验室搭建,按计划进行,周天之前全部完成。 二十五号周一,在新单位上班后,正式开始新一年的工作。 机关的任务有三项。 尽快适应新单位,让后勤和保障正常运转起来; 继续去年停工的建筑工程,争取今年全部完工; 作为“独立核算”试点单位,摸索餐厅和家属区物业独立运行的可行性经验。 设计室眼前有四项任务。 与半导体所共同开展第三代半导体材料实验室制备,器件试制,以及特性测定; 与全国各家生产单位协作,尽快捋顺新一代通用型计算机的批量生产,及时发现并处理一切遇到的新问题; 基于新一代通用型计算机的一系列新技术,对前一代R-1型计算机进行硬件升级; 开发港口和港口集装箱调度系统…… 另外,在确保合理搭配的情况下,结合个人意愿,在月底前最终确认首批赴石壁实验室的名单…… 一场会开了一个多小时,散会后杨珍芳带着孙彩云奔中关村医院,周四妮带着叶洁奔301医院。 周四妮和叶洁不用说。 杨珍芳和孙彩云,主要去做产前检查,顺便跟中关村医院的妇产科主任沟通一下,执行曲某人的计策。 孙彩云成天被自家老娘和婆婆吵的头大,但两位老人都是关心她,没有对错可言。不过是家庭不同,习俗不同,认知不同,关心的方式方法存在冲突。 这种情况下,就只能想“歪招儿”啦。 比如,今天孙彩云上班后,忽然感觉不舒服。到医院检查后,大夫发现是心情抑郁和不合理饮食造成的。 妇产科主任问清情况后,把俩妈拎过去严肃的批评一顿。再以医生的科学角度,将俩妈不同的方式方法统一起来。 人家妇产科主任挺忙的,能干吗? 肯定能! 中关村医院在57年刚成立时,叫“国科院西郊门诊部”。后来扩建,改名叫“国科院中关村医院”,虽然64年划归地方了,但一直是国科院系统各单位的定点医院。 国科院的保障医院,帮点小忙有什么不愿意的……不愿意,就找人让他愿意。 四个人分两拨出发后,曲卓一通电话打去了京城管组织的部门。自报家门,点名要找最大的头头,说有些问题想请教一下。 语气非常不客气。 那位头头从来没跟曲某人打过照面,但隐约听说过他霸道的凶名。 “凶名”不重要。 重要的是,头头还听说过某人是个“告状精”,而且每次的直接跑海子里告状。 听下面人汇报,说是要找他“请教问题”,且语气很不客气。面上摆出无奈的笑,心里直打小鼓。 接起电话后,某人没有任何寒暄废话,点名劳动部门某刘姓领导的爱人,多次到计算机中心无理取闹。还在公共场合扬言,计算机中心一位农村出身的研究实习员,配不上她官家出身的姑娘。 事情讲完,曲某人告诉头头,今天上午下班之前,让那位刘领导和他爱人,拿出明确的态度。 如若不然,下午纪律部门见。 刘姓领导和他爱人解释清楚,什么叫农村出来的孩子,配不上他官家的小姐。 婚姻法上关于男女婚姻自由的文字,到底是法条,还是擦屁股纸。 还有,到底到底谁给他们的底气,几次三番到计算机中心闹事…… 第1712章 太和殿外撒过泼,养心殿里打过滚 即便是在局长满地走的京城,管劳动力分配,招工、调配等手续和工资福利的劳动部门,绝对是一众局座、副局座里能挺直腰板那伙儿的。 别说局座,副局座了,下面以实权处长,出门在外也是腰板溜直。 至于同级别的科研院所……系统之外谁认识它老几呀。 所以,劳动部门下面一处长家的媳妇,才敢几次三番雄赳赳气昂昂的,杀到一坐落于大学院内角落里的小研究所,肆无忌惮的撒泼闹腾。 闺女在这上班? 上班咋的啦? 我闺女可以在你们这上班,也可以不在你们这上班。 就凭西工大的文凭,满京城不随便安排? 当你们这破研究所是什么好地方啦? 好好的姑娘,成天到晚不见人,好容易回家一次,累的躺下就睡,话都不愿意多说一句。 巴不得赶紧换个轻省地方呢。 话说……我家闺女随时都能不受你们的管束,你们的儿子闺女,媳妇女婿,工作人员家属,还有以后的孙子孙女呢? 咋的,国科院系统大肚能容,全都能内部安排啦? 正因为有了这份底气,甭说一个小破研究所啦,就算是进了国科院衙门都不带露怯的…… 牛与不牛的,属于相对而言。 一劳动口的处长再牛,对上京城组织口的头头……就不是差了几级的事,而是隔着天堑鸿沟。 甭说处长了,局座、副局长对上都得佝偻着腰。 劳动口橡皮章分量再重,人家手里的橡皮章能收了你的橡皮章。 当然啦,实践起来肯定不是这么简单的,涉及到各种客观的,非客观的因素。 归根结底,人与人之间有着全方位的,立体的不同。 尤其在京城这地界,复杂着呢。 劳动口一众头头脑脑下去检查,上午对上市属工厂厂长,摆足了威严的指点江山。 下午溜达到一街道小厂,与厂里一戴着梅花表的保管员亲切交流时,和蔼的犹如一群邻家大伯…… 组织口头头亲自拨出了一通电话,春节后第一天上班,正在开例会的刘处长,在一分钟后接到了局座秘书的紧急通知。 大衣都没来得及穿,路过一间办公室时随口喊出个人。二十秒不到,就下楼冲进了自行车棚。 自行车那么新呢? 指着旁边一辆旧到脱漆长锈的二八大纲,跳着脚的催促:这是谁的?赶紧给我把钥匙要来。 听招呼跑出来的人领命冲进楼里,刘处长等了好几分钟也不见人出来。心急火燎之下,把满是锈的自行车放倒,照着锁盒子边的小扳手就是一脚。 等自行车主人拎着钥匙从楼里跑出来时,刘处长狂蹬自行车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了单位大门口…… 京城管组织的部门跟主衙门一起办公,在大广场东面的正义路。劳动部门跟一系列主衙门下的二级衙门,搁宣武艺园北面的槐柏树街。 两地之间差不多三点六公里 多说五分半,链条恨不得冒火星子的破二八大杠,就从槐柏树街二号窜到了正义路二号。 大门口出示证件说明情况,耽误了一分多钟。推着自行车进院停进车棚,用了两分钟。 上身平稳,两条腿飞快倒腾着上楼找工作人员报到,用了不到一分钟。 被告知:领导有公务,你赶紧打电话,让你媳妇用最快的速度赶过来。 刘处长有点懵……啥情况? 甭管懵不懵,就冲工作人员说话时那神态语气,一个字都不敢多问,赶紧给媳妇单位打电话…… 组织部头头呢? 办公室里等人时,结合听到的种种传闻,越寻思越觉得不能等闲对待。稍稍犹豫了一番,上楼去京兆尹办公室门口,准备插队汇报下情况。 哪来那么多传闻? 从帽儿胡同内几处物产的多次变更,到胡同西口建学校,成为改建试点。还有成府路那边清北和计算机中心的土地拨付和试点,都跟曲某人有关。 照常理来讲,如此重要的项目,所有涉及到的单位,哪个不得当成重中之重? 不得时时关心事事上心,头头脑脑恨不得成天戴着藤条帽,嘴角挂着燎泡的泡在工地上? 嘿~ 作为两边涉及到的两家单位的主事人,除了最初时参与了几次讨论会,后面压根就不见人了。 一边派了个同样忙忙活活,时不时就不见人的副理事长负责。另一边由单位书籍和副书籍负责。 成府路那边不谈,正书籍也好,副书籍也罢,有事时好歹能找到可以做主的人。 帽儿胡同这边,经常性的没有拿主意的。就能找到个综合办的秘书长,啥事儿也不敢做主。 满肚子的火,还不能轻易往出发。 有的没的,发生过的一系列事都不提,就冲基金会门房里天天值班的人,还有一号车库里停着的,跟京兆尹一个型号的车……但凡长点脑子的,也得把火气压在肚子里。 心里玄乎乎的,有火不敢发的时候,总算有个能做主的了——前任四机部部长。 好家伙,老头儿眼珠子一瞪,横挑鼻子竖挑眼,成天到晚把市里、区里、街道,还有承建单位指使的滴溜乱转。 一个不顺心,就指着鼻子吐沫星子洗脸,逼得京兆尹亲自出面打过好几次商量。 搞得一帮人都怀念了,还不如早前没人主事的时候呢。 事实证明,他们怀念的太早了。 一个坏脾气的老资格就够受啦,一群呢? 日子都没法过啦。 三十年啦,就没听说过最上面制定的“试点工程”,所有的施工安排,要围绕着工程区域内一座学校的作息时间和寒暑假安排来的。 有意见? 哪个敢提? 京兆尹都得躲着…… 不躲咋整? 豪华校长团里,一位是他三十年代末在胶东工作时的老上级,见面了招招手:小林,你给我过来。 还有一位,头些年刮大风时,替他家孩子遮过风沙。 以前对上老黎一个时,还能打打商量。 现在,见了面只有立正听吩咐的份儿…… 这种情况下,但凡长点脑子的,但凡懂点归纳与总结的,都应该能想到,那位应该管事儿却不管事儿,堪称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正主,会是个什么样的角色。 京城嘛,还是京城一定范围内最大的衙门口。只要用心打听,总是能打听到不少消息的。 比如,那位正主是个“告状精”。 不是说抱着一位的大腿告状,是逮到哪位跟哪位告,真真的太和殿外撒过泼,养心殿里打过滚的主儿…… 组织口头头插队进到京兆尹办公室,苦笑着把事情一汇报,京兆尹的脸顿时皱皱成一团。 坐那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招惹那小子干什么? 组织口头头还是苦笑,心里琢磨:我也想说呢,去国科院衙门撒泼,也比招惹那小子强呀…… 第1713章 通县是个好地方 十点半多点,组织口头头亲自带着蔫头耷脑的刘处长两口子,进了院中院的计算机中心。 没错,组织口头头亲自陪着。 某人电话里可是说了,上午不给个满意的交代,下午就去纪律部门说话。 除了说清楚往小里算根本就不叫个事,但真要上纲上线,都是大错的三条。还有一件,让组织口头头心头玄乎乎的可能。 真闹到纪律部门,除了“农村孩子配不上官家小姐”,不拿婚姻法法条当回事,还有多次去计算机中心闹事这三条,会不会再顺嘴问一句:你们京兆府的组织口,盖章任命之前都不做考察的吗? 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更让组织口头头心里悬呼呼的是,某人电话里没讲清楚,他所说的纪律口,是京兆府的纪律口呢,还是老太太有间办公室的那个纪律口? 依着空穴来风听到的那些个传闻,那小子说的很可能是后者。 归不归那管,暂且不谈。 真闹到那去,影响了工作秩序。那小子根深基厚没人怪罪他,但总要有人被怪罪。 以后……还特么的有以后吗? 所以,面不面子的先扔到一边儿,赶紧在事情闹大之前按住才是正理…… 曲大主任搁设计楼忙着呢,没空搭理那些破事,韩文泓热情接待。 说是热情接待,三个人进了书籍办公室后,就组织口头头有座,另外两位搁一边臊眉耷眼的站着。 “唉~”韩文泓满脸苦笑,给组织口头头倒了杯热水,坐下后叹着气说:“我们主任成年到头在外面忙,很少过问单位里的杂事……但是这回吧,唉……” “是,是……”组织口头头附和:“听说了,小曲主任……” 话刚开个头,发现韩文泓似乎微微皱了下眉。 心头一紧,面上不动声色的改口:“曲主任身兼数职,工作十分的繁忙。因为这点小事让他分心,是我们工作做的不到位,需要检讨呀。” 啥意思? 惹恼了那位,你们也有责任。早跟我们沟通,不就没今天这事了嘛。 “本来呢,确实不是什么大事。”韩文泓似乎没听懂,说话间总算正眼看了下刘处长两口子。 等公母俩,尤其是之前几次来,好茶好水好商量都安抚不住的女人,臊嗒嗒的点头哈腰时,收回了视线。 继续叹着气说:“吕卫国和刘芹两位同志,是第一批来我们中心进修的学员,表现好,有天赋,有韧性,有专研精神,我们主任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俩人留下。 尤其是吕卫国同志…我不方便多讲,只能说,在之前的项目里,是立下大功劳嘀。基于他的表现,去年年底,上了首批赴港岛国际实验室工作的大名单。” “呦~那水平确实拔尖呀。”组织口头头一脸惊讶,看了眼刘家两口子,潜台词:“你俩脑子有病吧?这种女婿都往外推?” “……”刘家公母干吧嗒嘴。 心说:“不是…就一助理工程师嘛,没说有这份能耐呀?” “”嗨呀~你们可能不是很了解……”韩文泓继续念叨:“这计算机科学,在全世界范围内,包括那些个发达国家,都是一门新兴的学科。 国际实验室,配置的是最顶级的设备和科研团队。以吕卫国的才学,到了那里,想取得一些成就,在国际顶级学术期刊上发表一些文章,是稳打稳的。 再沉淀一些年,就是能够代表我们走出国门,参与进世界计算机发展的专家学者。但是吧……” 韩文泓说着话,目光明显透着不悦的再次看向刘处长两口子,视线着重在女人的脸上驻留了一下。 手指敲了敲桌面,音调提高了一节:“就因为前段时间的事,对吕卫国的打击太大,影响了他的工作状态。年前的内部选拔中,被从赴港名单里剔除掉了。” “哎呦~”组织口头头一阵可惜,转头恼火的看向刘家公母俩。 女人憋不住委屈的开口:“我们也不知道呀,死丫头回家一个字也没说。” “啪~”组织口头头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视女人质问:“你想知道什么?科研部门的事,是你能知道的吗?是你应该知道的吗?” “……”女人吓得缩着脖子后退。 刘处长赶忙开口:“对不起,对不起,女人家头发长见识短,我平日里疏于……” “你再给我找借口!”组织口头头指着刘处长怒目圆睁。 “我无条件承认错误,不找任何借口。”刘处长赶忙立正,态度坚决的表态。 “混蛋!”组织口头头气的爆了粗口,以此来表达愤怒的心情。 “唉~”韩文泓没拦着,还是坐那叹气:“我们主任很快就会带研究生,小吕和小刘本来很有机会的。 国内第一批计算机专业研究生呀,以后就算不走科研的路子,大学里当个教授也是很好的嘛,唉~” 话没说完,但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废废,大好的机会丢啦。 刘处长两口子的心脏一阵抽抽。 俩人计划非常明确,儿子继承老子的衣钵,女儿做个体面又轻省的知识分子。 但是,如果女儿能成为国内顶尖学者,成为大教授。 我的天,想想脸上就有光。 女婿……虽然没有握橡皮章的理想,但如果是国际级别的大专家,也是……也是很扬气的嘛。 组织口头头又看了眼刘处长两口子,摇了摇头一脸嫌弃。 “不瞒你们说……”韩文泓垂下眼皮子:“我们主任气的,都打电话给毛乌素治沙办公室了……小吕和小刘差点给主任跪下,才拦住。 我们杨副书籍、驻点安全员,还有保卫科的同志,全都挨了严肃批评……” 韩文泓抬手点了点刘家的女人,厉声说:“再有类似的情况,一律扭送派出所!” “……”刘家的女人吓得一激灵,脸色煞白。 “确实无法无天!”组织口头头摆出严肃脸表态,:“韩书籍放心,我们一定会要求相关单位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嗯,好。”韩文泓眼下完全没有后顾之忧,不在乎一个系统外的组织口头头高不高兴,满意的点了下头,直接下逐客令:“那好,就这样,我要去趟院里。 主任一回来,新一轮的工作就开始了,有好多事需要与兄弟单位协调沟通。” “呃~那个……”组织口头头跟着起身:“曲主任现在……?” “设计楼呢。我们主任一旦进入工作状态,三五天之内没心思管其它的。” “哦哦,听说过,曲主任辛苦,辛苦。”组织口头头干巴巴的附和。 韩文泓说走就真的走了,组织口头头和刘处长两口子跟着一起下楼。 目送韩文泓离开后,刘处长指了指脚下,虎着脸说:“今天,就今天!晚上下班之前,你们能解决就解决。解决不了…毛乌素我没本事安排。清明过后收拾收拾,你俩一起去通县报道吧。” “……”刘处长两口子傻眼啦。 去通县干嘛? 京兆府衙门的养猪场在通县。 那里有酒厂。 要把酒糟晾晒蒸煮散尽酒精,还要加石灰兑辅料才能当饲料用,还得铲猪屎。 干净脏都不提,能累死个人…… 第1714章 看着了吧,就这么个玩意 “按说婚姻自由,聚散都是个人的事。但是,因为你俩,扰的单位上下不得安生……” 曲卓站设计楼窗边,看着外面一个拎着扫把,一个拿着笤帚卖力扫院子的公母俩,警告身后的一对年轻人:“哪天要是敢分分合合的闹腾,我就把你俩送毛乌素治沙去。” “……”吕卫国和刘芹悄没声对视,都一副犯了错的小学生模样不敢吱声。 “干活去,甭跟这儿杵着。”曲卓嫌弃的摆摆手。 “……”俩人磨磨唧唧要走不走的。 刘芹是因为她爹妈在楼下扫院子呢,吕卫国是因为对象没动弹,他也不好动弹。 “你!”曲卓回身指着吕卫国:“牛皮已经帮你吹出去了,要不出成绩,自己掂量着来。” “是!主任放心。”吕卫国赶紧打立正表态。 “你搁这磨叽啥呢?”曲卓看向刘芹。 “……”刘芹余光往窗外飘了一下,没敢开口求情。 “瞅什么?敢在我的地头撒泼,想随随便便含混过去?”曲卓瞪眼。 “……”刘芹瘪着嘴,磨磨蹭蹭的往门口挪。 “主,主任……”吕卫国努力咧嘴笑,比哭还难看。 “你应该解气才对呀?”曲卓视线转向窗外。 “毕竟……毕竟是刘芹的父母呀。”吕卫国苦兮兮的。 “先回去工作,一会儿再说。”一旁坐着的吴兰兰给俩人打眼色。 “诶~”吕卫国赶紧点头,拽着对象快步出去了。 “俩傻子。”曲卓嫌弃的笑。 “……”吴兰兰也抿嘴笑。 吴副主任最近心情非常好,变黑了,脸上还长疙瘩,都说她肚子里的肯定是男孩……呃,也有可能是过年期间吃的油水太足了。 “我过半导体所了,有事打电话。”曲卓说话间往外走,到门口停住脚,叮嘱:“不准轻易饶了他们。中午休息时间,四个人把前后左右所有公共区域都扫干净。其他人不准帮忙。” “知道啦,放心吧。”吴兰兰扶着肚子起身…… 刘处长两口子不认识曲大主任,就凭那么大威势,寻思着肯定是个……十分威严,有气派的……学者? 心里大概有个模糊的印象,压根没留意一两只手抄着大衣兜,从身边走过去的小年轻…… 午饭时间,曲卓溜达的走进半导体所食堂。 熟门熟路的在餐具架上拿了套干净碗筷,凑打饭窗口抻头看了眼几个菜,指着稍微有几块肥肉丁的红烧肉炖干豆角:“侯师傅,那个给我多打点。其它的不要,再来三两米饭。” “你小子,交饭票了吗就打饭?”旁边桌的黄所长不满的问。 “咋的?不给工资就算啦,连饭都不管呀?”曲卓更加不满的嚷嚷,又小声嘀咕:“老头儿,越老越抠搜。” “噗~” “咳咳咳……” 食堂里一阵压抑的笑声。 “小兔崽子!”黄所长笑骂,筷子点了下某人,对同桌的孙院长说:“喏,看着了吧?就这么个玩意。” “……” 孙院长视线落在曲某人身上,眼看着他打完饭凑旁边年轻人们的桌上……抢人家从家里带来的萝卜干咸菜。 脑子里想着钱老对某人的评价,吧嗒了下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笑呵呵的说:“嗯,年轻人,有活力。” “……”同桌的老几位都笑了,也不知道笑什么呢。 填饱了肚子,某人本打算去小方的宿舍眯一觉,刚出餐厅门,大王先生就招呼他:“干嘛去?开会?” “刚吃饱就开会,对肠胃不好。” “赶紧的。”小王先生招呼。 “……”某人皱皱着脸跟上老几位的脚步,挽着林老太太的胳膊一起往设计楼走。 等进到会议室关起门,黄所长拉下脸不满的念叨:“我说,曲大主任……你们计算机中心,要那么多半导体制备设备做什么?自己不用,还当宝贝似的扣着?” “别着急嘛。”曲卓非常自觉的奔末位走去,神神秘秘的说:“据我所知,有个军方的秘密实验室最近设备升级,淘汰下来的东西,应该能移交给咱所。” “嗯?”小王先生眼睛发亮:“什么时候?” “不知道。”曲卓摇头,一本正经的说:“移交前肯定得打磨去秘密实验室的标志和印记什么的,做一系列脱密处理,估计的得段时间。” “……”老几位心里都有数了。 从109到878,再到京城周边的几家由“秘密”转公开的工厂,用到的设备都要经过“脱密处理”。 心里有底了,黄所长脸上见了笑模样,示意身边坐下的孙院长:“这位,不用我给你介绍了吧?” “孙院长好。”曲卓起身鞠躬问好。 “好好,坐,坐下说话。”孙院长笑呵呵的压了压手,心里范合计:“军方哪家秘密单位淘汰设备了?半导体相关的……我应该知道呀? 诶?军方的那几家……不论规模还是软硬件实力,都差半导体所不小的距离呢,什么情况?” “既然设备还要等一段时间……”孙院长心里默默画魂的时候,黄所长沉吟着开口:“那就还按照既定计划来,下一步的工作,现在计算机中心……” “所长,先容我汇报点小事呗?”曲卓寻了个气口,虚着声音打商量。 “什么事,说。”黄所扬下巴示意。 “两件事,都涉及到跟外面搞合作研发。”曲卓一本正经的汇报:“一家是高卢,目标第三代半导体材料。一家是小日子,目标第二代半导体材料……” 曲某人口中的两件小事,彻底打乱了半导体所的工作安排。 原本时间上是比较充裕的,现在呢,计算机中心主攻第三代半导体项目,要在高卢佬冒头前,捋顺全部实验室制备和加工流程。 不止要捋顺,还要准备出厚厚的,代表着丰富经验积累的实验室数据…… 半导体所还没影儿的先进实验室,需要在尽量短的时间内,将一直在进行,但因为经费和其他客观原因,断断续续的第二代半导体项目,推进到从实验室走向工业化落地的临界点。 压力不是一般的大,已经不是凭半导体所一家能完成的了。要用最快的速度,秘密调集各路综合素质最过硬的精兵强将加班加点。 一帮人搁会议室里紧急制定计划时,外事部门收到了小日子通产省的访问意愿函。 而曲卓在剑桥拿学位时,潘世生通过赵小军移交给内陆的,两个堆在大屿山东涌野地里不起眼的集装箱,还在山城某地秘密做“脱密处理”呢…… 第1715章 例外中的例外 从初五半上午一直到初九下午,计算机中心全体人员就一项工作——搬家。 周天上午最后一点东西搬完,各部门归置东西时,餐厅第一次开火造饭。 半下午,一众院领导到来,参加计算机中心的乔迁宴。 嗯,半下午开吃。 所有人忙忙活活的午饭都没吃,要挺到晚上,非饿迷糊不可。 曲某人在领导们的撺掇下说了两句话,举杯跟所有人喝了一杯啤酒,便悄没声退场了。 上了谢楠的车奔南苑机场。 嗯,谢楠回来了。 初三出发,初八回来的,大半时间都仍在乘火车返程上,在7904项目组驻地就待了一晚上…… 去南苑机场干嘛? 陈履安和薛少谦的大哥五点多落地…… 低调行事嘛,没住宾馆,下飞机后直接住进了五号院。 京里正在开会,白天人数多的会,晚上人数少的会,都不得闲,晚饭是曲卓设家宴招待的。 八点多快九点时,何老才腾出时间轻车简从到了帽儿胡同。 两位客人一早出发,港岛落地后上了接站的车直奔皇后码头。按计划乘游艇到蛇口,登陆后马不停蹄的赶往羊城。 吃了口东西短暂休息后,上飞机直飞京城,一路算得上舟车劳顿。 所以,何老只是简单的表达了欢迎,又浅聊了两句,便让客人休息了。 转过天一早,薛家哥俩在基金会工作人员的陪同下去往祖籍。陈履安则在闺女和两岸小组三办杨主任的陪同下,在京城和周边走一走看一看。 至于走一走看一看期间见了哪些人,聊了哪些事,曲卓不关心,也没空关心。 因为,他一大早就去单位上班了…… 二十五号周一,计算机中心乔迁后首个工作日,上班后毫无过度的就进入了忙碌状态。 设计室那边,曲卓这次采取大撒把的态度。 R-1计算机的升级方案、港口调度和集装箱管理系统只给出个大框,剩下的让几个室自己搞。 给了十天时间拿出初步方案,完事开论证会。 至于曲卓的工作重心,放在正式启用的,支持从晶体培养到流片全流程的中心实验室。 趁着各单位大咖、精英云集,在计划项目之余还抛出了个新课题——mpw流片(multi-project wafer)。 说人话是,让多个设计共享同一晶圆。 把这项技术啃下来,可以极大的降低研发成本,缩短验证周期加速技术迭代。 说的好像很忙似的,实际上曲卓要做的无非两点。 其一,帮助参与项目的所有人,尽快熟悉实验室设备。等半导体所的新实验室搭建起来后,可以立即投入使用。 其二,详细阐述氮化镓和碳化硅制备和加工过程中所有关键节点和技术参数。 就这两样,没有了。 制备工艺摸索、晶像电化学特性验证和器件、芯片制备,全都需要实打实的去实践,并在实践中积累经验,没有太多捷径可以走。 曲卓唯一还能帮上忙的地方,无非是从西跨院的私人实验室里,“拿”出一箱理论上,是他偷摸从外面搞回来的晶棒和晶片送去中心实验室。 让晶体培养、切片打磨和制备流程可以并行启动,最大程度的抢时间…… 小日子通产省的访问意愿函,被外事部门以正在开会为由,暂时向后拖延了一段时间。 高卢佬那边正在积极活动,就算有关部门有意的卡一卡,拖一拖,也不好拖延太久。 留给计算机中心和半导体所做准备的时间,可以说十分的紧张。 二十七号半下午,曲卓在中心实验室泡了三天后,工作暂时告一段落,上车奔小汤山疗养院…… 小汤山疗养院前身为明清行宫,58年由四所军地疗养院合并组建而成。主要服务对象为军地模范和先进疗养,及收治有重大贡献的慢性病、职业病和康复期患者。 跑那去干嘛? 刚上班那天周四妮不陪着叶洁去301检查身体了嘛,检查项目做完,叶洁就被接诊的科室主任转去小汤山了。 那天曲卓下午在半导体所开完会就回家了,转过天才知道。 打电话去小汤山,陪护的周四妮吞吞吐吐,说具体情况还不能说,需要批准。 这种情况难为周四妮没意义,曲卓让她催一催有权利批准的,办事麻溜点。什么情况都不了解,他这个主任怎么给安排工作呀? 这一等,就是好些天。 上午时周四妮来电话,说上面批准了,但只能当面口对耳。曲卓才早走了两个小时,直奔小汤山…… “叶洁”这个名字属于“外用名”。 很正常,刚恢复“研究员”职称,并当选国科院学部委员。兼任核武院副院长和核武理论研究所所长的于老,眼下在单位外活动,同样使用“外用名”。 他被我们熟知的本名,要等到88年前后才解禁。 为什么提于老呢? 因为二十五号那天,于老听说叶洁在小汤山疗养,专程过去探望过。 叶洁因为不健康的白和瘦,还有常年室内工作的原因,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年轻一些,今年已经三十了。 当在西交大工程物理系就读期间,与几位成绩同样突出的同学,被获准提前毕业,从此世间就没有了他们。 后面在低剂量和临界安全剂量的环境中工作了几年,造血系统、免疫系统和消化系统都出了问题。 也得亏了年轻,如果是个中年人,就没有然后了…… 鉴于她的身体状况已经不适合原岗位,经过一段时间的积极治疗后,被调入另一家单位,就是方文山父母工作的那家单位,从事数学相关的工作。 不完全是逮到一个人往死里用,主要是离开上一个工作单位后,需要严格执行很长时间的脱密期,普通单位不具备接收资格。 当然啦,如果从后一个工作单位离职,也同样需要很长时间的脱密期。 按道理来讲,接连在两个高涉密单位工作过,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出来进修、学习什么。 之所以放她出来,是经过特别批准的,属于例外中的例外…… 因为,叶洁第一份工作留下的“基础病”,属于基因层面不可逆的伤害。 在过去的几年中,尽管一直在服用维生素E烟酸酯、茜草双酯和人参皂苷制剂等转项治疗药,但她的身体状况依旧在持续的变糟。 维持免疫系统的“升白药”药效越来越弱,免疫系统濒临崩溃。血小板持续减少,凝血功能出现问题。 通过红细胞值判断,骨髓造血系统也开始出现问题,还没有好的治疗办法。 专家推测,用不了太长时间,她就得靠输血才能维持身体机能。 而且,输血的办法也坚持不了几年。 即便一切都按照最理想的情况走,她的身体最多最多能撑到三十五岁。 形象点的说法,今年三十岁的她,就像是一辆漆面还过得去,实际上已经开了大几十万公里的车,内里的所有零件都已经磨损老化到了临界点。 说是还有几年,但其间任何一个零件撑不住,瞬间就会造成无可挽回的连锁反应…… 一言以蔽之:有今天没明天。 第1716章 别逼为师求你 叶洁对自己的情况是完全知情的。 当上级告诉她,最好停止工作安心休养时,她说:对计算机非常感兴趣,想用余下的时间,进行系统性的学习…… “哎呀~我说……小叶同志呀……” 曲卓鼻子有点囔,过分夸张的拿腔拿调:“我了解了一下,你这个文化底子,除了数学勉勉强强还算过得去,其它方面……啧……嗨呀……” “……”叶洁局促起来,眼睛里浮现出不安。 “你知道不?”曲卓话锋一转,有点得意洋洋:“去年年底,我评上副研究员了。北大还给我下了个副教授的聘书。” “……?”叶洁脑子没跟上趟。 “这个副教授……按道理讲吧,在教本科生的同时,是可以带研究生的。”曲卓说话间皱起眉头,苦恼的念叨:“问题是……我有点年轻,没人报我研究生,你说咋整?” “不能吧,你在国内计算机方面,已经是……” “跟你商量个事儿呀?”曲卓无视了叶洁的话,语气有点打溜须的意思。 “啊?什,什么?” “你当我研究生呗?为师这一门的开山大弟子,将来有资格继承衣钵的那种。” “啊?” “啊什么啊?就这定了啊,别逼为师求你。” “……” “内个…你这个破体格不行事儿。我刚跟他们说好了,明儿开始,每天早晚各一根海参,好好补一补。” “不,不行!那么贵……” “贵个屁,都是鲁省长岛和辽省金县的养殖参,丰泽园一年四季都有供应。” “那也不能让单位……” “跟单位没关系,你师父我买单,放心的吃。告儿你一秘密,放眼咱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除了银行,你师父我最有钱。甭说吃海参,就算顿顿吃金子,供你都跟玩儿似的。” “不,不行,真不行……”叶洁脑子再慢也听懂了,眼泪一下就涌出来了。 “憋回去。”曲卓板起脸:“大老爷们,别整娘们唧唧那出儿。” “噗~”叶洁一个没忍住,又哭又笑的。 “那啥,为师最近要出趟门儿,你踏踏实实的在这儿养着。等过完十五我回来,你跟你师娘一起燕南园住着去。” “……我……” “行啦~”曲卓摆手打断叶洁的话,转身往外走时念叨:“明儿出门,今儿得早睡,不跟你磨叨了哈。” 眼看曲卓说走就走,叶洁下意识起来想送,周四妮赶紧拦着:“别动,外面冷。一冷一热再着凉了。” “主任他…他……”叶洁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放心吧。”周四妮凑叶洁耳边小声说:“主任没骗你,他有老鼻子钱啦。京城好几个学校都有他捐的大礼堂,后面还要给全国的学校捐呢。几根海参,他供的起。” “啊?”叶洁的思路被带偏了…… 从小汤山往回走的路上,曲卓叮嘱谢楠:“后面几天你和于大春什么都不用管,给我把燕南园南屋,就是之前唐闻声住的那间,收拾出来。 间壁出室内洗手间,洗浴、坐便,再装个空调。搁西屋里间壁出个小厨房。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我回来之后要马上能住人,还要保质保量。” “是。”谢楠的眼圈儿是红的。 他也是获准的知情人,还肩负着两个职责,保护和监视。日常工作是保护,如遇极端情况,可以采取最果断的措施…… 不知道怎么个说法,从年前开始,曲卓的心情因为这样那样的事,一直处于十分低落和烦躁的状态。 人前还要装的没心没肺,就很累。 先找于大春交代了任务,回家放了一浴缸热水,泡了好长时间才平复好心情。 临睡前“让”维特罗夫想办法,尽量收集毛子对重要核专家的治疗和保健办法,脑袋扎媳妇怀里踏踏实实的睡了一晚上。 转过天一早,拎了个小提箱和媳妇、小姑还有小表弟一起去南苑机场。 待几大箱各式礼物装入机仓,登上小破飞机奔港岛。 快中午时在启德机场降落,加油后换上国泰的注册机组,带上曲久勷和曲良友飞弯省。 快两点时,小破飞机在松山机场降落。 眼下台北的大部分航班都转去了去年投入运营的中正机场,松山机场照曲卓前几次过来时清净了不少。 接机的人不算多。 曲良生和曲美娅一人开了辆轿车,家里一姓赵的司机开来辆福特Econoline。 三辆车是来接除曲卓外的曲家人,外加拉内陆带来的行李和给大家的年礼。 至于曲卓……中研院钱院长,物理研究所丁所长和半导体学科带头人林尔康博士,脸上挂着热情洋溢到激动的笑容来迎接他。 迎接人的同时,也是迎接曲卓手里提着的提箱。 手提箱不大,但里面装的东西价比黄金……不,比黄金贵的多的多。 两英寸十毫米砷化镓、磷化铟、碳化硅、氮化镓晶柱各一根,以及一批四种材料的多种晶像观测和电化学特性测定的第一手数据。 砷化镓 磷化铟 单晶炉 碳化硅 氮化镓 化学气相沉积法 小小的一箱东西,对此刻,乃至未来很长时间的弯省来说,绝对是遥不可及的高山。 价比千金的同时,也是内陆对自身技术的硬性展示。 就眼下来说,理论上除了内陆和戴英的卡文迪许实验室,全世界范围内,没有第三家能够拿得出来,包括老美在内。 小日子和其它发达国家就更别提啦。 而卡文迪许的成果,是在曲某人的帮助下才刚刚取得的。 稍微合理推断一下,就能得出结论,内陆是全世界第一份。这代表的是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尖端实力。 一个小时后,曲某人登上了南岗区中研院物理研究所讲演厅的讲台,给台下一众弯省老中青三代物理学科研人员们,上了一堂第二代和第三代半导体材料的电化学性能对比,应用及应用预期的理论课。 课程结束后,曲卓以大爷爷在家等他吃饭为理由,婉拒了晚宴的邀请,但应下2号在弯省大学举办一场公开课的请求。 擦着天黑回到了曲家大宅时,原本还算安静的三进院,瞬间活泛了起来。 老头子生怕宝贝孙子饿着,大手一挥:开饭~ 第1717章 怎么都不对呢? “姐夫~你去哪?” 正月十四上午,曲卓临出门时,小丫头颠儿颠儿追出来。 “我去见个朋友。” “男朋友还是女朋友?” “呃~应该…男朋友女朋友都有。” “我有点想去。”小丫头扭扭捏捏的。 “不行!乔明明~你给我回来!”中院的乔小雨听到动静,赶忙往外跑。 她知道一早是孝武来的电话,有点能猜到曲卓要去见谁,哪敢让死丫头片子捣乱呀。 “不用陪你师父呀?”曲卓问。 “我师父……”小丫头回头看了眼中院儿,边往大门外挪边说:“他天天跟一帮老头儿唠嗑,怪没意思的。” “乔明明!”乔小雨虎着脸追出来。 “你等等。”曲卓把要追出大门的媳妇拉住,凑耳边小声嘀咕:“带着小八哥,回去好跟她曹奶奶和三爷爷学话。” “……”乔小雨停住脚步,脑子里回想起启功先生带小丫头一起来的目的。 好像是那么回事,带个大人去人家挑理,带个不懂事的小孩儿去……有个证见人也好,省得回去说不清楚。 瞅着躲到大门外的小丫头,又稍稍犹豫了一下,凶巴巴的说:“我警告你,不准淘气,不准乱讲话。” 小丫头高兴的险些蹦起来,但知道这时候一定要表现的沉稳,老老实实的点头:“嗯,我保证。” 说了两句话的功夫,一辆奔驰w114停在曲家大门外,是来接曲卓的孝武到了。 奔驰w114 曲卓开门上车,往后座中间挪了一点,招呼小丫头:“上来吧。” 上次来弯省玩了一圈,孝武两兄弟在台南招待过一行人,小丫头还记着。 上车后规规矩矩的问好:“武叔叔过年好。” “明明是吧?你也过年好。”孝武笑眯眯说话时,眼睛瞥了下曲卓。 曲卓佯装没看见,埋怨小丫头:“乱叫,把我给叫矮了一辈。” 小丫头醒过神,赶紧重新喊人:“武老哥哥过年好。” “哈哈哈~”孝武一阵笑:“好好,明明小妹妹过年好,哈哈~” “她曹奶奶委派的小间谍。”曲卓随口解释。 “……”孝武挑眉,一副恍然的模样。 “这段时间都跟你师父干嘛啦?”曲卓问小丫头。 小丫头心说:“你昨晚不都问过了吗?” 心里合计归合计,嘴上一板一眼的回话:“就……见了好多位爷爷,还见了好多每个爷爷家里的人,还有我大师兄。聊他们当年的事儿,还有后来每个人的经历,一会哭一会笑的。” “你还有个大师兄?”曲卓佯装好奇的问。 “嗯,我大师兄是辅仁大学的中文系主任,叫王静之,只比我师父小几岁。” “好家伙,挺好。你以后要考不上大学,就走你大师兄的门路吧,好歹能混个大学文凭。” “嘿嘿~”小丫头嘿嘿的笑,得意的说:“我师兄下棋都下不赢我。” “你还会下棋?” “嗯呐。” “五子棋吧?” “啊~” “噗~哈哈哈哈……”一旁听话的孝武没忍住笑出了声。 别说孝武了,连前面开车的司机都努力绷着,才不至于笑出来。 “笑什么,五子棋也是棋,正经需要技术呢。”曲卓努力控制着表情替小丫头找补。 坐那做事合计了一下,点了点头,咂吧着嘴说:“嗯,欺负老头儿这方面,你随我。” “哈哈哈哈……”孝武被点了笑穴似的根本就止不住。 “我还教大爷爷画画来着。”小丫头无视笑声,美滋滋的表功。 “是嘛,大爷爷学的怎么样?” “额~~~大爷爷的字写得好。行书有些沈尹默先生的根骨。”小丫头一本正经的评价。 “也就是说,画画方面,没什么天赋呗?” “呃~~呵呵呵~”小丫头干笑。 “哈哈哈哈哈……”刚止住笑的孝武又开始忍不住的哈哈。 随着小丫头叭叭的讲述这些日子的经历,还有孝武时不时的笑声,w114抵达大湖公园南侧那处外表不起眼,内里美式乡村风装潢的别墅。 建丰先生这次没待在二楼烤着电暖气听声,而是坐在一楼的壁炉旁,膝盖上还盖着去年那条毯子。 “建丰先生,新年好。”曲卓进屋后一板一眼的鞠躬问好。 “好,大博士,新年好。”建丰先生一副和善长者的做派,又和蔼的问小丫头:“你是谁家的小孩儿呀?” 小丫头贼矜持的站好,张口问好时卡住了,脸上保持着笑,悄悄扥了扥姐夫的衣襟,小声问:“我应该怎么叫?” “我也不知道,问你老哥哥。”曲卓小声说。 “……”小丫头求助的看向一旁憋笑的“老哥哥”。 其实不是憋笑,是尬笑,孝武一时也拿捏不好应该怎么个叫法。 按说……应该叫伯伯。但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有点找挨揍的感觉。 可是叫爷爷吧……那不差辈了嘛。 “爷爷新年快乐。”小丫头果断选择了比较合理的称呼,一板一眼的自我介绍:“我是启功先生的小徒弟,叫乔明明。” 说着话示意了下身边的货:“他是我姐夫。我不是来当小间谍的,是在家里待着没意思,跟我姐夫出来玩的。” “哦?哦,哈哈~”建丰先生跟他儿子一样,哈哈的笑了起来。 呃~不是跟他儿子一样。是孝武个货,总是下意识学他老子。 “不能白来,给你建丰爷爷写副字。”曲卓给小丫头找点事做。 带出来玩行,但不能耽误谈事儿呀。 “你还会写大字呢?”建丰先生哄小孩似的露出惊讶的模样,示意孝武:“去,二楼。” 建丰先生的楷书和行书正经不错呢,别墅二楼就有他练字的书画台。 “走,咱楼上去,老哥哥给你研磨。”孝武笑呵呵的招呼小丫头上楼。 建丰先生听到“老哥哥”仨字,明显错愕了一下。稍稍颠倒了下辈分,意识到“老哥哥”好像没错,倒是他这个“爷爷”被叫老了。 诶?不对。 还是不对。 怎么都不对呢? 稍稍纠结了一瞬,心说:各论各的吧。 等小丫头跟着孝武上楼,示意曲卓:“来,坐,坐下说话。” 曲卓在建丰先生对面的矮脚沙发上坐下,稍做打量,由衷道:“气色好了很多呢。” “还要谢谢你呢。” “不需要谢,所有人都希望您长命百岁。” 建丰先生面上的笑容收敛,叹息道:“放心,还能撑一些年。” 应该是觉得话题有些沉重,又扬起语气:“听说你有心弘扬中医文化?” “嗯。”曲卓点头:“老祖宗传下来的珍宝,小日子和南盲肠,整日挖空了心思的偷,偏偏咱们自己弃之如履,就很不对头。” “是嘀。”建丰先生严肃起来:“说说,有什么章程?” “具体怎么个章程,还是要交给专业人士。”曲卓沉吟着说:“我只是觉得,现在的路子不对劲。 中医是一名独立发展而来的学科,应该结合现代科学,做归纳和总结,继而推动其继续发展。而不应该以西医理论为底板,做所谓的科学化。 二者虽然都是医学,但有着根本性的区别。 就像单晶炉和气相沉积仪,都能够制备晶体,但原理是完全不同的。用单晶炉的工作原理,去解释气相沉积法,就是典型的扯淡……” 第1718章 这就是一艘大船 跟建丰先生聊了半个多小时,没讲什么特别的东西,大部分时间都在说中医。 建丰先生说弯省存了不少中医典籍,也有一些名家手稿和习得真传的后人,都可以成为复兴中医的助力。 另外,他个人赞助五十万美元作为启动资金。 这笔钱是前段时间被孝武和孝勇从他手里磨走的,又还回来的。 那些都是小事。 最有分量的是,告诉曲卓卖调味品和酱料的贸易公司,可以将弯省稀缺的中医药材添加经营范围。 并直言:眼下弯省的中药材,除了少量自产,余下尽从小日子和南盲肠进口。 言外之意,依内陆的做派,知道东西是销往弯省的,必定质优价廉 所以,开这一道口子,对弯省是有好处的。 结束了中医的话题,又告诉曲卓,下次可以直接从京城过来,不需要从港岛周转一圈,也可以带长辈和朋友来玩…… 建丰先生并不是一时兴起的表态,也不是除了中医就没别的事啦,而是把余下的话题,都交给了儿子。 中午孝武请曲卓吃饭时,明显提前做过功课,粗略但很有重点的讲了下弯省的中医发展…… 小日子1895占领弯省后,对中医采取了\"自然淘汰\"的策略,仅举办一次中医考试,便不再颁发新的中医师执业许可。1897年统计弯省有中医1070人,到了45年时仅剩97人。 49那年陈立夫将搜罗的大量中医古籍善本带到弯省,并引入董景昌、周左宇等名医,改善了当时中医药铺若干,却坐堂医者匮乏的情况。 后面56年通过中医教育案,57年成立中医药研究所筹备处,58年成立中医药学院,63年成中医药研究所。期间还从小日子引进日本浓缩中药技术,发展中药制剂…… 一顿便饭吃完,蔡媚带着小丫头出去玩,按耐了老半天的孝武,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将话头儿引向正题。 啥正题? 弯省芯片制造业,下一阶段的发展方向。 话题听着很体面大气? 不过是起高调罢了…… 曲某人当然知道他真正关心的是什么,但不会说:咱合伙把公家的产业盘下来吧? 而是摆出一副为难的语气:“你是知道的,bE持有的部分专利,是与内陆国科院等公家单位和科研机构交换而来的。向弯省做授权时,免不了有所涉及。一些老古板……啧~唉~” “遇到阻力了?”孝武有些紧张。 “算不上阻力……就是……恐怕要婉转一些,给出一个面子上过得去的说辞。” “具体…如何婉转?” “我有些想法,你看行不行。如果有难度,咱再想其它办法。”曲卓先稍稍铺垫了一下,继续说:“在一些老顽固眼中,bE将内陆的技术授权给这边,属于变相资敌。 已经完成交换的专利倒无所谓,但以后想将这种交换机制延续下去,恐怕会阻力重重。” “哦,哦哦。”孝武点点头,表示能够理解。 毕竟某人已经用各种“事实”证明了,内陆在半导体和计算机方面,已经发展成了世界头一档。 有了这份认识打底,孝武下意识就会觉得,能变相得到内陆的技术属于占了大便宜。如果只是一锤子买卖,是非常可惜的。 “我是这样想的,利用一下,内陆不论开明还是古板,都愿意接受也认可的一个词儿,统……站。” “怎么个说法?”孝武稍微有点警惕,听到那个词儿,就从基因层面的有点发慌。 毕竟当年他爷爷很大程度上,就栽在那个词儿上。 “我先确定个事。”曲卓压低些声音:“中研院、物理所还有工研院,下属像示范工厂之类的,成果转实践类的经营类单位,有多少?” “应该……有几家,规模有大有小。” “你看,有没有一种可能,科研机构成立一个公司,来专注经营示范工厂之类的单位。” “额~~~”孝武沉吟了一下,没分析出利弊,谨慎的说:“具体说一说。” “据我所知,中研院对于示范工厂的投入是巨大的,又迟迟不见效益,导致科研经费捉襟见肘。” “嗯嗯。”孝武点头,表示这是实情。 “咱们可不可以这样…磐石公司牵头,bE,再加上……你安排个人,三家筹一笔款子,将中研院的前期投入填回去,再给他们保留一部分股份,持续的产生正向收益。” “……”孝武心头一动,甚至有些发热,但紧接着又有些肉痛。 毕竟,中研院投入的款子可不少呀……都给填回去,老大一笔钱呢。 “抠搜样儿。”曲卓看穿了孝武的迟疑,并毫不掩饰的表达了鄙视。 “……咳~”孝武尴尬的一批。 “我回头转几亿美金进来,等赚了钱还我。”曲卓豪的一塌糊涂。 “诶诶,不妥,不妥。”孝武脸上下意识浮现出笑意,又赶紧收敛,不住的摆手。 “别整那没用的。”曲卓声音压得更低:“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养望。绝对不能留下任何可能被挖出来,继而被攻击的点。” “……咳咳~”孝武紧张的清了清嗓子,即便知道屋里没有第五只耳朵,镜片后面的眼睛依旧下意识的左右看。 “而且,我们拿下示范工厂,并不是为了赚钱。相反,是为了压低利润。” “嗯…啊?”孝武被晃迷糊了。 “比如说,我们接手后,示范工厂开始生产磐石需要的时钟、mcU和计算芯片什么的,师范工厂的芯片出厂价做的越低,磐石的产品的利润就越高。 包括咱们计划中的手机、监控、数字交换机,等等一系列产品,都是同样的道理。” “……”孝武隐约有点懂了,但还没完全懂。 “对内,我们可以照顾自家旗下的企业。对外,我们可以压低价格,去抢诸如小日子同类产品的市场。” “嘶~~”孝武的思路总算明晰了。 “所以,示范工厂我们不带别人玩,要攥紧了,才能握住价格调控权。真正赚钱的是依托示范工厂,建立起来的产品品牌。” 孝武的眼睛亮了,激动之下轻轻的拍了两下桌子,指着曲卓:“高呀~高明!” 曲卓腮帮子微不可察的抽了抽,忍不住合计:“你家不会跟总挨电的那个姓,有啥亲戚关系吧?” 心里吐槽,嘴上继续说:“反正也不指望卖芯片赚钱,你那边拉几个好朋友,一个姓氏分个百分之三,百分之五的股份,给推到台前。 我回去把磐石和你那边的股东名单一摆……看看吧,都是有影响力的名门望族……” “嗯,嗯嗯。”孝武仔细倾听,连连点头。 “提前跟他们说清楚,赚钱的方向在哪里,让各家找准了发力方向,别贪得无厌的什么钱都想赚。” “放心,明白。”孝武十分用心的点头。 曲卓感觉到,这货此刻脑子里只有钱,似乎并没有领会其中的真谛,只能把话说的更明白:“甭管什么省内的还是省外的,你居中而坐。整好了,这就是一条为你保驾护航的大船。” “嗯嗯……嗯?”孝武下意识点头,短暂的僵直后猛地看向曲卓。 心率直线攀升,脸色肉眼可见的转红,以至于脖子和额角的血管都鼓了起来…… 第1719章 别怪我没提醒你哈 孝武天分上属实是差了一点,远达不到人中龙凤的程度,但肯定不能算傻。 一时间被财迷了眼,没顾得上琢磨其它的。曲某人稍微一点,脑子里犹如一道电光划过,以至于整个人激动到发烫。 是呀~ 钱算个什么东西,弯省又不是没有印钞机。用钱打造一艘承载他野望的大船,才是真正的高明! 心里狠狠的激动了一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里迅速从头捋顺了一遍,没发现明显的问题,但…… “诶~” “什么?” “你……如果弯省这边以廉价芯片抢市场。内陆……” “内陆现在与英国佬合作,后续应该还会把高卢、意呆那些个拉上船,主攻方向是欧洲和与英法依旧关系紧密的传统殖民地。 弯省这边,主攻方向是北美和紧密团结在老美周围的国家。 所以,两边虽然存在竞争,但各有侧重。我们可以通过内部的默契,将竞争限制在良性范围。” “这样~”孝武缓缓颔首。 “为了快速打开市场,降低抵触。你这边不要吃独食,要允许老美资本,最好能把那几家老美的传统正治世家拉进来。给一些股份也好,给他们在特定区域的销售权也罢,都是可以的。 只要咱把不赚钱的基本盘牢牢握在手里,其它的,不过是些浮财罢了,无所谓的。” “嗯,嗯嗯。”孝武连连点头。 “大概就这样,具体实施时遇到问题,咱再商量。对了,跟你家老子说清楚,得他批准才行。”曲卓压低声音提醒。 “……”孝武无声的点点头,表示明白厉害。 心里合计:如果仅仅是为了赚钱,可不敢说。但如果是为了夯实基础,大可以如实汇报。而且,大概率能够获得支持。 第一批……拉哪些人上船呢? 这个要用心权衡一下,省内和省外要兼顾…… 不由自主的,美滋滋的合计了一会儿,孝武醒过神后往身边一看,某人不见了。 左右寻找,正爬窗边栏杆上抽烟呢。 意识到自己刚才居然无意识的就想入神了,感觉有点丢人,默默尴尬了几秒,起身没事儿人似的溜达到窗边。 看着外面蹲池子边看鱼的小女朋友和小丫头,试探着问:“港岛的问题摆在那,内陆与英国佬的合作,能长远吗?” “谈呗。利益羁绊越重,谈崩的概率就越小。”曲卓似乎想也不想的回答。 心里猜测:“这货问的真的只是港岛吗?陈履安在京城,是不是也会问出同样的问题。” 正合计呢,孝武又冒出一句:“就算内陆真收回去了,就那套办法,港岛人能习惯吗?” “咳~”曲卓真格似的侧头瞄了眼身后,确定没人,压低声音:“就一点消息,别传。” “嗯。”孝武赶忙凑近。 “现在有一个提法,比作一家集团公司,本部还按照老办法来,外面的分公司入乡随俗。” “哦,哦~”孝武稍稍思索了一下,脱口而出:“可不那么容易。” “也没那么难。”曲卓无所谓的说:“中间隔着一条河呢,中间还有一个对外工业区做缓冲。” “也是。”孝武点点头,好事儿的问:“我听说,对外工业区有你不少的股份?” “嗯。”曲卓点头:“三个工业区三种尝试。一个私人主导,公家分成。一个国字头企业主导,公家分成。一个公家主导。最后看效果。” “你那边,你说的算?”孝武试探着问。 “起码能做一半的主,你有什么想法?” “前段时间,内陆在沿海一线大查一通,过后一直管控的十分严格。”孝武感叹,怕曲卓听不懂,又补了一句:“别家不提,磐石就少出不少货呢。” 曲卓以为以弯省的贸易量,不会在乎那点“出口”呢,没想到这货还特意提一嘴。 稍作犹豫,说:“很快,鹏程那边会开个低税自贸区,到时候这边在港岛注册个贸易公司,我给你们搞配额……” 话说一半,曲卓忽然想到一种可能……孙贼假假也算是弯省情报系统的头子。不会是把走私,当成某种特殊的输送通道了吧? 脑子里警铃大作,嘴上一副好心提醒的语气:“内陆对外部资金监管非常严格。自贸区所有资金往来,全部通过我在港岛收的一家银行,和内陆建行的蛇口分行点对点完成。 每一笔资金的流向都会记录在案。别怪我没提醒你哈,折了人手可别怪我。” “…哈哈,不会给你添麻烦的,尽管放心。”孝武明显尴尬了一瞬,随即用假笑掩盖。 “刚你老子交代,往这边的贸易在调味品和酱料的基础上,再加个中药。这商贸往来,哪怕金额再小,单边市也不是长久之计。有来有往互惠互利才能长远。” “……”孝武巴不得曲卓赶紧把刚才的话题岔过去,忙做出一副认同的模样点头。 “眼下大环境不允许,先从港岛中转吧。等未来有合适契机时,咱们在金门或厦门搞一个互市。别的不说,只半导体和芯片原料方面,就能帮弯省这边把成本往下大截。” 孝武听到前半段,下意识觉得如果真有一天两边直接贸易,内陆就占大便宜了。 听到后半段才猛然意识到,弯省作为绝大部分工业原料都需要进口的贫瘠之地,真要与内陆开了贸易,谁占便宜谁吃亏还真不好说。 这一瞬间,心里着实热了一下。随即想到他老子还有一个交代呢…… “我父亲刚与你说了吧?以后你可以从内陆直接过来,通过基金会提前申报航程就好,不需要从港岛兜圈子。” “嗯,说了。” “你可以邀请内陆一些长辈来游玩。”孝武隐含深意。 “比如?” “唉~”孝武先叹了口气:“75年,如果不是祖父仙逝,你们那边的三号便成行了。” “嘶~”曲卓稍作沉吟,微微摇了摇头:“估计比较困难,眼下那边负责两岸工作的是曹老。” “那也是好的嘛。”孝武眼睛发亮。 “回去沟通下试试。以我的角度看……问题应该不大。“ “我等你消息。”孝武大喜,这还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参与重要政事呢。如果能够促成,是非常显示能力的。 高兴过后,想起还有一桩事:“对啦,你可是答应过,等拿到博士学位……” 孝武只提个开头,曲卓就知道他什么意思了,毫不犹豫的表态:“放心,我是食言的人嘛。” “那我可就让人准备聘书啦。” “不急,上半年我有好几个重要项目。等秋季开学,那时卫星就算不上天,也等不了太久。我不论在哪,都可以授课。” 前次孝武去港岛“求医”时,曲卓就说过准备发射通讯卫星的计划。主要是试探下态度,看会不会同意修建地面站接入网络。 孝武倒不觉得修建地面站是多大的事,但知道发射卫星不简单。 脑子里没存货,怕露怯,当时没多说什么。 回弯省后认真了解了一番,确定搞一颗同步轨道卫星上天,还真不是说说那么简单。起码就现在来看,内陆还不具备将卫星送到足够高度的技术实力。 没提内陆实力的事,只是感叹:“造一颗卫星,再加上发射费用,可要不少靡费呢。” “毛毛雨啦~伊丽莎白老太太私人赞助我一亿英镑,足够啦。” “伊丽莎…咳咳……” 第1720章 乖仔,是不是忘啦? 三月一号元宵节,曲家老规矩,男丁组团去下坎庄家庙送灯。 曲某人在老头子的要求下,多少沾点羞耻的穿着博士袍,在一众祖宗面前操着一口朗诵腔,分别用中英双语读了学位证上的内容…… 回到大宅,全家老少欢聚一堂吃汤圆时,女人们商量好了似的,叽叽喳喳的让小老六两口子明年到这边过年。都说今年因为他没在,都没去年热闹。 连最近一年多一直少言寡语的何家珍,都罕见的摆出“奶奶范儿”,用命令的语气附和。 还说,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的。 曲忠禹没开口,但全程笑吟吟的看着,听着,显然非常的高兴…… 何家珍怎么个心态不好说,女人们多少沾点真心诚意。 一方面是讨老头子欢心,一方面是真希望小老六多跟家里亲近。 很现实。 第一年,都觉得忽然冒出来个讨债鬼儿。 第二年,觉得这小子还算有点能耐。 第三年,别说,还真是很有点能耐。 到了今年,哪是什么小老六呀,那是能给全家带来富贵的金疙瘩…… 热闹的汤圆宴吃完,依旧是老规矩,召开本应该年前开,却因为曲久勷需要在港岛应酬和小老六在内陆,挪到了正月十五的家族会议。 今年书房里多了一个人,曲久伫家年满三十的曲良生。 看得出,第一次参加书房会议,曲良生紧张的很,特别拘谨的坐在老子身边,嘴角一会儿上翘,一会儿下压。 不是按捺不住的面露喜色,是不知道该表现的高兴点,还是应该严肃一些。 会议流程一如既往,从曲久伫开始,总结了过去一年中,家里人际网的变化,随后是曲久韬,总结家族各项产业…… 与78年相比,家里的收益翻了快两番。一方面是磐石厂开始赚钱了,一方面是家里的士多店连锁店扩张到了四十一家。 就这还有一大份收入没算呢。 去年年底时曲某人一封信,曲家就紧急抽调了一百八十万美元。当时曲久韬心里还打含糊呢,哪曾想钱出去“溜”了一圈儿,就翻了整整五倍。 过后把他给悔的呀,就甭提了。 悔也没招儿,他心里明白,那种机会千载难逢,错过也就错过了。 原本家里去年虽然赚的多,但各家分红却不如前年多。 因为,拖拉机厂要投一大笔钱。 一百八变九百后,拖拉机厂的全部投资,加上雇老美大学教授研究变速箱的全部费用就凭空填平了,甚至还有不小的一笔富余。 曲久韬红光满面的汇报完,轮到面上松弛,内心早已经迫不及待的曲久勷…… “去年顺生共销售了二十八万四千部Gameboy II,净利润一千一百零七万六千美元。” 这话一出口,曲久韬多多少少的有点不自然……顺生的利润是家里两倍还带拐弯的。 但只是不自然了一瞬,心里默默安慰自己:磐石才刚刚开始赚钱,就依着现在销量的增幅速度,明年拐着弯的超过顺生。 刚安慰完自己,曲久勷继续极尽低调的汇报:“宇辉电器的背投电视和大型游戏机,上个月在拉斯维加斯参展期间,分别拿到了四千五百五十台和三千两百部订单。 背投电视每台纯利在两千到两千六百美元之间,大型游戏机每台利润一千二百到一千五百百美金。只现有的订单,就超过了一千五百万美元的利润。保守估计,80年预期盈利在三千万美元左右。 另外,顺生预计在今年圣诞,推出首款电视手柄游戏机。于明年推出Gameboy III……” 曲久韬继续安慰自己:没关系,等拖拉机厂投产,很快的,很快的…… 曲久勷低调的嘚瑟完,轮到曲良生。 迅速过了下几天前就打好底稿,翻来覆去改了好多遍的腹稿,努力稳住气息,汇报他在过去一年里的工作,以及人际情况。 曲忠禹听完很满意,先是鼓励了两句,又提点了一番,和其他人一样,将视线投向小老六。 曲卓上半年在内陆又是建学校,又是捐礼堂的事,一大家子人十一去京城时已经都知道了。 不过,曲卓还是从头捋顺了一遍,随后说起了十一后做了哪些事…… 在内陆投了一条高速,又投了一家汽车厂和一家轧钢厂。 拿下了和黄、长实和青州英泥的控股权,与戴英两家公司的两个合作项目,在伦敦建了个bE分支机构和分项实验室。 收购了一家港岛银行,跟戴英工程院和几家理工科高校敲定了通讯卫星项目。 对了,评上副高了,顺手接了张副教授的聘书…… 有美金有港币有软妹币,动辄几亿几亿的投入,听得曲家的顶梁柱们一阵迷糊。 曲忠禹不迷糊,昨天晚上曲卓已经单独给他详细的汇报过了。 还请示今天开会时要不要照实说。 老爷子让他说,除了“栽培”孝武的安排,一五一十的说。 刺激下与会的几个人,让他们受点打击,省得飘。 家族越好,就越要稳住。 不说与孝武合作的事,同样是担心几个人飘…… 这会儿曲忠禹重新听一遍,心中感叹之余,在反复权衡其中可能的风险。 曲久伫迷糊过后,不动声色的努力平复心情,收敛心神。捋顺听到的消息,并分析其中的意义与价值。 曲久韬有点心慵意懒,觉得挺没意思的。一天到晚忙忙叨叨……忙到头来,真挺没意思的。 就很没劲,跟撒尿和泥玩似的…… 曲良生眼睛咔吧咔吧的看着某人,仿佛在看外星人。 曲久勷也不迷糊,且心态平和得很。 就是很想提醒一下:乖仔,是不是忘啦?你还入股了港岛无线电视台呢。要顾不上那点小生意,可以交给阿叔哦。 阿叔不图股份,不过想要个tVb董事的名头。 没错,某人确实是忘了。 明下乱七八糟的产业越来越多,急需一个大管家呀。 别说大管家了,戴英那边一直需要个“放心”的人盯着,都一直没有合适的。 话说,好久没有工具人主动送上门了。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心心念念必有回响…… 第1721章 曲忠禹:化学好危险 弯大 三月二日,周日。 上午快九点时,曲卓在大爷爷和大伯的陪同下,抵达位于台北大安区罗斯福路四段1号的弯大主校区。 曲忠禹和曲久伫跟着一起有两层目的。 其一是,老头子想看看小六子讲学时什么样,曲久伫是陪他老子。 其二是,配合校方接待曲某人。 国人就讲究这个嘛。 曲某人属于厅级干部,在弯省的官僚体系中相当于三级官员。 如果对等接待,派出个三级官员,多少沾点怠慢的意思。 毕竟,不提曲某人的特殊来历,只他在戴英和高卢,打交道的都是国家级科研机构主要官员、顶级学者和顶级实验室负责人。 到了弯省,总不能比英法差吧。 关键是,建丰先生有指示:要隆重,要适当保持低调。 这短短的十个字,正经谋杀了许多人的脑细胞呢…… (时下弯省效仿小日子,施行四官等制。分三阶九级的简任官、三阶十二级的荐任官、三阶十五级的委任官和相当于雇员的同委任。细说起来比较复杂,就简而言之了) 经过反复斟酌,曲卓到弯大时,出来迎接的是弯省教政次长邓传楷、弯大校长阎振兴教授、电机系主任马志钦教授和弯大与工研院合作建立的电子工程研究所所长李学智教授…… 眼下还在京城的陈履安,已经升任行正院国科会主任了。接任教政次长的邓传楷,属于二级官员 弯大校长作为学术机构负责人,是没有级别的。 如果硬比较的话,大概介于二级和三年级官员之间。但毕竟是一校之长,老资格教授,有声望的加持。 这两位出来迎接曲某人,绝对算得上超规格接待,足以彰显隆重了。 但知道的是建丰先生有指示,不知道的呢? 传出去好说不好听。 所以,曲忠禹这个退了休的老头子走在头里,就比较合理啦。 于公,曲忠禹退休荣养时表彰他几十年兢业尽职,忠贞不渝的品质,给的是二级官员待遇。 邓传凯和闫振兴出来迎接,属于敬老尊贤,应有之意。 于私,磐石厂是眼下弯省预期规模最大,实际投入也排的上前列,且技术先进程度最高的电子类工厂。 在教育口的牵线下,弯省几所高校已经相继与之商讨,将磐石列为相关专业学生的实践基地。 曲忠禹作为磐石董事长的老子,也是说话真正算数的人,被隆重接待也在情理之中…… 校门口短暂寒暄后,曲家老中青三代的三个人,在几位“主陪”和接力出现的若干位“副陪”的引导与陪同下,参观了弯大…… 参观校园没什么可说的,主打一个边走边看走马观花。 进到各个实验室后,许是觉得“副陪”们的讲解太过专业化,大爷爷和大伯听起来费劲,曲某人非常自然的接过话头,给两位长辈当起了“讲解员”。 实际上,是因为物理实验室姓赵的负责人,那副透着得意洋洋和优越感十足的神情和语气。 好像是给他这个内陆来的土包子一个机会,好好开开眼似的…… 2 号馆物理实验室,汉斯Leybold公司正负0.01摄氏度的热量器和集成了微处理器,可以自动计算焦耳-汤姆孙效应计数的实验装置和法拉第电磁感应实验仪、扭摆实验仪…… 老美 pasco 公司误差小于百分之零点五的气垫导轨,和配有高速摄像机,用于沸腾传热机理的莱顿弗罗斯特效应演示器和微波光学实验仪…… 戴英 hadland 公司的超高速摄影机, oxford Instruments公司 的热导率测量系统。 东京教学仪器的弦振动研究系统、模拟示波器、数字万用表、微波光学实验仪…… 入眼的一切力学、热学、电磁学 ……曲某人全都信手拈来,用最简单易懂的语言,告诉两位长辈那些玩意是干嘛的。 甚至是哪产的,哪年产的,偶尔还随口提一嘴与其它国家同类设备比,进步在哪,存在哪些可进步空间…… 这番见多识广博闻强记的表演,引得一众“主陪”和“副陪”暗暗诧异。 曲忠禹和曲久伫听到饶有兴致,不觉得有任何不对。自家仔剑桥的物理学博士呢,知道这些不很正常嘛。 真不愧是剑桥的博士,说的比姓赵的强的不是一星半点。挺大岁数的人啦,张嘴闭嘴又是洋码子型号又是这参数那参数的,谁特么能听懂那些玩意…… 醉月湖 一行人随后进了醉月湖畔的化学新馆……分光光度计、红外光谱、荧光光谱、气相色谱、薄层色谱、透射电镜、转靶 x 射线源、磁式质谱仪…… 蒸馏与分馏、搅拌与加热、过滤与分离、温度与压力、极谱与电道…… 放眼几层楼的诸多实验室,先进的也好,早期型号也罢,有机化学、分析化学、物理化学,甚至是紧急冲洗与各种废料回收…… 听的曲忠禹和曲久伫大开眼界,惊叹原来科学已经昌明到了如此程度,也在感叹化学是真的好危险。 动辄就这中毒那中毒,喝了容易死,吸进肺里不如死了,还有的沾到一点就皮穿骨烂,实在太吓人啦。 曲忠禹一个劲儿交代宝贝孙子,以后搞研究时可得小心点,不敢马虎大意…… 等进了刚刚落成投入使用的志鸿馆(机械新馆),曲卓给两位长辈介绍设材料力学实验室、流体力学实验室及机械制造实习所中的设备时,依旧自如随意。 但言语中和神色间,偶有不经意的流露出些许努力掩饰的……意兴阑珊? 陪同的一众人不由的猜测,这是连着参观下来,始终没有看到值得惊艳的地方兴致已尽,还是对弯大斥重资打造的新教学实验馆感到失望? 几位主陪心里多少有点……紧张,或者说忐忑。 因为,接下来要参观的是电子工程研究所。 内陆高校的物、化、机工实验室,能不能赶上弯大,大家心里没底,下意识判断是赶不上的。 但同样是下意识的判断,内陆电子学相关的实验室,绝对比弯省这边高出几个量级。 毕竟那玩意不是靠努力或拼命就能出成果的,没有顶级的设备,再大的天才也是闭着眼搞科研,纯粹白扯…… 曲卓确实有点失望。 他原以为在弯省顶级高校最新建成的实验场馆里,怎么着也能瞅见一两件让人眼前一亮的东西。 不曾想,最好的数控铣床也是七十年代初期的玩意,真心懒得多看一眼。 等进了电子工程研究所,一行人在李学智教授的引领下,楼下楼上的溜达了一圈儿。 曲卓没再当“解说员”,看过吴重雄教授主导的moS器件研究、陈良基助理教授主导的砷化铝镓异质结器件,和分子束外延技术探索,给予了非常高的评价。 还随口指点了两句异质结双极晶体管的高频特性。 陈良基前几天在中研院物理研究所听曲卓讲座时,就憋了一肚子问题。 曲卓主动开口,他立马就按耐不住了…… 第1722章 小老六很厉害 曲某人在弯省微电子和半导体圈子里,已经非常出名了。 不是因为之前他“指点”过示范工厂,而是因为他夏天在剑桥连着放出一串炸雷后,欧美各大学术期刊短时间内密出现了以他名字发表的,和从他搞出的成果延伸出的论文和学术文章。 连带着,早前内陆公家投出的大批论文也被关联,并挖掘了出来。 怎么还得关联呢? 名字不一样。 内陆投出的论文和文章,曲卓的署名是“hongqi qu”,剑桥发出的署名是“Jeremy tsu”。俩个看起来毫无关联的名字,如果不是有知情人点破,一时半会儿还真就没人能联系起来。 搞学术的,其它都是虚的,只有ScI、EI才能代表硬实力。 很明显,曲某人的硬实力已经足够硬了。 起码在弯省地界,他所取得的成就,足以让所有从业人士在放下矜持的同时,忽略掉他的年龄…… 曲卓刚来那天在物理研究所讲座时,想提问的可不止是陈良基。只是当时曲卓急着回家吃饭,没给大家机会。 陈良基一开口,其他人也憋不住了。 距离午饭还有一段时间,在吴重雄教授的提议下,一众人去了研究所会议室。 说好了的参观,原地变成了座谈会。 说是座谈会,但全程都是一帮教授、副教授和助理教授在发问,或是以探讨的语气提问。 微电子、半导体,六个字就能概括的东西。但如果扩展开,分支何其多。 一个本科生,即便是学硬件的,编程也肯定懂一些。 但一个人的精力和时间是有限的。从略懂到精通,中间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就像学医的,脑科专家大概率对癌症只了解个大概。心脏领域的权威,遇到眼科问题直接麻爪。 七八个人轮番发问,真心请教也好,多少透着几分刁难也罢,曲某人全程侃侃而谈,从半导体理论到集成电路设计,再到刻蚀工艺和程序语言…… 如果忽略掉年龄,简直就是一位大学教授坐在那里,不紧不慢轻松写意信手拈来的,应付一群求知欲旺盛的小朋友。 曲忠禹和曲久伫坐在那,虽然跟鸭子听雷似的,但一个美的不行,一个惊诧的不行。 美的那个自然是曲忠禹。 老头子虽然听不懂,但看的非常明白,越发认定自家乖仔真有了不得的大学问。弯省这个小破岛上的所谓专家教授,在他面前根本就不够看。 都不是差着档次那么简单,简直就是天地之分。 嗯,美~ 曲久伫是真的惊了,他知道小老六除了做生意厉害,科学上也厉害。但真没想到,会厉害到这种程度。 会议室里还有一位叫施敏的教授,同样诧异到不行。 而且,比曲久伫要诧异的多得多的多。 曲久伫完全听不懂,全凭观察到的情况做出判断。 施敏作为一名真正的,且有成就的“专业人士”,简直可以用难以置信来形容。 施敏还是很有点真才实学的,36年生人,57年毕业于弯大学电机系,60 年获华盛顿大学电机硕士学位,63 年师从半导体器件先驱 John moll 教授,获斯坦福大学电机博士学位。 随后进入贝尔实验室工作。 67 年,他与南盲肠裔姜大元在午餐时受三明治结构启发,提出在 moSFEt 栅极中插入 “浮栅”的构想,共同发明了浮栅晶体管。 69 年,出版了《半导体元件物理学》,系统的阐述了半导体器件的物理机制与设计方法,在后面很长很长的时间里,都是全球高校的经典教材…… 弯省为促进学科发展,国科会搞了个 “海外学者返台讲学计划”,邀请海外工作的弯裔科学家定期回来给各高校授课,施敏就是其中之一。 趁着春节回来过年,多滞留了一段时间,计划等高校寒假结束开学后,给弯大学子们上几堂课…… 是不是在介绍中,看到了眼熟的东西? 浮栅晶体管。 没错,曲卓给史蒂夫列的第一批需要收购的技术清单里,就有“浮栅晶体管”。 这项技术被发明出来后,很长一段时间并没有被重视。直到小日子电工实验室的 Yasuo tarui 等人,在72年提出“电可擦除”的概念。 77 年贝尔实验室的 Frank wanlass 团队进一步优化了浮栅结构,解决了EpRom 需紫外线擦除的痛点,首次实现完全电擦写的存储单元。 但容量仅有几百位(bit),且擦写速度非常慢,只能算是完成了EEpRom的雏形。 一位等于八分之一个字节,几十个字节的存储量好干嘛呀。 容量小,成本高,速度还慢,擦写虽然摆脱了紫外线,但依旧需要外部编程器,几乎不具备实用价值……被扔到了一边。 贝尔实验室虽然不能算作纯粹的商业实验室,但时间进入七十年代中后期,正在面临预算紧缩的压力。 只要钱给到位,很高兴授权一些价值不大的成果,以回收浪费掉的科研经费。 以至于史蒂夫没费太大的力气,就把技术搞到手了…… 有了授权,曲卓通过集成振荡器和电容电路,实现了无需外部编程器的板上擦写,搞定了全功能EEpRom 芯片。 又通过将源极和漏极分别并联在地址线和数据线上,使每个单元可被独立寻址,且可以同步擦除多个存储单元,大幅提升效率。 对,就是NoR Flash。 并将其作为大型游戏机和计算机bios的存储单元…… 看着侃侃而谈的曲卓,施敏惊诧过后,心里开始止不住的泛酸。 他一直待在老美那边,接触的信息源比弯省这边同行要宽广太多了。 他知道曲卓,不止是通过各类论文和内陆异军突起的计算机产业,还因为NoR Flash。 贝尔实验室在NoR Flash专利进入公示期后,就第一时间关注到了……如常明显的侵权,怎么可能看不到。 可法务团队仔细研读了专利背书资料后,情况有点尴尬。专利提请方blizzard Entertainment 公司,与tech Unicorn公司有专利共享协议。 而tech Unicorn公司在早些时候,买下了贝尔实验室相关基础专利的完整授权。 结合情况很容易就能分析出,blizzard Entertainment 公司的科研团队,明显很早之前就有了成果。那直到tech Unicorn公司拿下了基础专利才公布出来。 然后,双方共享这一成果所带来的收益。 不,压根就没公布。 申请完专利就没动静了。 如此重要的成果,居然仅仅是申请专利,没有向学术界正式公布……就很匪夷所思。 搞定NoR Flash的技术团队,只在乎利,不在乎名吗? 贝尔实验室的人觉得很难理解,继而怀疑这里面一定有某种不能对人言的秘密。 甭管处于什么心态,将这一不正常的情况向cIA进行了反馈。 得到的答案却是:经过调查,并没有发现可疑之处。 第1723章 美丽的误会 cIA为什么给出这一结论暂且不谈,施敏听到同事议论,才知道“浮栅晶体管”的应用有了重大突破。 了解了情况后,郁郁了很长时间。 “浮栅晶体管”是他和姜大元发明的,得不到重视就算了,后续重启研究时,项目交给了Frank wanlass 团队。 现在“浮栅晶体管”技术有了具有实践价值的成果,却跟贝尔没有关系,足可见实验室的评估系统和决策层,犯了巨大的错误。 而且,是愚蠢的错误。 如果项目重启时交给他和姜大元,结果兴许就不一样了。 为什么没有交给他们二人呢? 公开原因有两个: 其一,发明人并不等于具备开发资格。 其二,二人已经转向,做半导体器件物理的基础理论研究。 好吧,不过“理由”罢了。 77 年重启项目的官方文件中,仅将浮栅技术描述为 “基于现有研究”,从头至尾都没提及施敏和姜大元的原创性工作。 不是刻意针对施敏和姜大元。 这种“知识抹除”现象,在阿美莉卡的亚裔科学家中普遍存在…… 时下诺贝尔化学奖的大热门之一“双脱氧链终止法”,?又称桑格测序法。 所有人都在关注,大概率成为首位两度获得诺贝尔化学奖的桑格, dNA 测序领域的开创性贡献者吴瑞呢? 似乎完全被桑格的光芒掩盖了,成了类似于灯下黑的存在。 这是从技术路线选择、学术评价体系和团队稳定性这三点,系统性地削弱亚裔科学家的话语权和存在感。 贝尔实验室在 702年启动了cRFp 项目(企业研究奖学金计划),旨在通过系统性支持提升少数族裔科学家在科技领域的参与度和影响力。 但这个cRFp 项目,并不包括亚裔科学家。 亚裔在老美眼中,就是任劳任怨的劳动力。 连贡献者都算不上。 因为,当商业利益与制度惯性凌驾于知识公平之上时,边缘化群体的贡献往往成为牺牲品…… 施敏可能是在老美待的久了,尽管接触过东大的大型向量计算机和R-1小型计算机,也确认了其先进性,但依旧发自内心的不相信这是东大人的成就。 他也不相信东大能培养出,杰里米·曲这种级别的年轻科学家,即便他是个天才。 他认为,唯一的解释是,东大从戴英那里获得了助力。杰里米·曲也是戴英培养出来的。 继而想到牛津、剑桥等戴英理工科高校的一众顶级专家,不遗余力的为杰里米·曲站台,帮助他迅速在世界学术界崭露头角并获得认可……施敏忽然间有点后悔。 他觉得当年选择去老美留学,是个错误的选择。 应该去戴英。 传言中骄傲的英国佬,似乎更加尊重人才。 也许是他们衰落了,所以才重视人才。而阿美莉卡……不缺人才。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也不少。 而且,眼前这个年轻人……作为blizzard Entertainment公司的老板,NoR Flash技术的受益人,居然不知道他这个浮栅晶体管的发明人……好憋闷呀~ 施敏心里念头杂乱,下意识有些分神。在曲卓回答完一个moSFEt工艺的问题后,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杰里米,blizzard Entertainment是你的公司吧?” “嗯,是的。”曲卓看向施敏。 他当然知道这位从老美回到弯省后,对台积电,乃至对弯省半导体人才培养至关重要的人物。 他还知道,施敏和姜大元似乎在贝尔过的很不如意。 因为,后世有很多网文和营销号,以他们离开贝尔回到亚洲后,对三星和台积电的做出的贡献,来比照二人于贝尔期间在“浮栅晶体管”之后除了一些理论成果,再也没出过亮眼成就的情况。 以此来证明他们受到了打压。 是不是真的曲卓不知道,但发现施敏似乎很低调。 不止表现的低调,刚才见面时吴重雄教授只简单的介绍,并没有刻意提及对方的成就,曲卓便假装不知道他是哪个。 “blizzard Entertainment去年早些时候,公布的NoR Flash解决方案,让人感到惊艳。”施敏由衷的夸赞。 “呵~”曲卓轻笑,不是很在意的说:“我和夏普还有三菱有一个项目,需要高效的存储模块。考虑过几种方案后,最终选择了贝尔实验室的电擦除可编程存储器。” “哦~”施敏懂了,原来NoR Flash有夏普和三菱的参与,那就不奇怪了。 李学智教授作为研究所所长,是非常关心技术趋势和新技术发展的。听施敏主动提起了NoR Flash,笑呵呵的向曲卓介绍:“曲主任,是施教授发明了浮栅晶体管。” “之一。”施敏赶忙补充:“是我与姜大元博士共同发明的。” 曲卓作势愣了一下,眼睛看着施敏,试探着问:“Simon Sze?” 施敏也愣了一下,猛地反应过来,眼前这位年轻人不是不知道他,是不知道他的中文名。 再稍一琢磨…… 如果眼前这位年轻人,是在戴英看到他和姜大元当年发表的论文,一定是英文版的。 如果在内陆看到……内陆官方一定不会为他这个弯省人扬名。想来要么直接用英文名,要么译名成西蒙?施。 所以,他不知道“施敏”这个名字,是很正常的。 心里纠着的结散开,面上笑着点点头,心里为自己刚才的小家子气而汗颜。 莫名的歉意浮现,顺嘴提点:“贝尔实验室之前在EEpRom项目上投入不小,却没有取得收益。NoR Flash发布后,管理层非常懊恼。 据我所知,已经再次启动了相关研究。而且,已经有了一些进展。” 曲卓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立马想到了应用于存储卡、U盘,乃至固态硬盘的NANd flash。 毕竟NANd flash与NoR Flash思路相近。有NoR Flash做启发,NANd flash很大概率提前被人鼓捣出来。 他之前基于尽量延长基础专利保护期的想法,并没有急着把NANd flash搞出来。 施敏的话,让他骤然产生了紧迫感。 心里有些紧张,面上丝毫不露。 很随意的做出试探:“不会是准备将并联改为串联吧?” 如此试探,就不怕提醒了对方? 不会,那么容易呀。 施敏错愕…… 他说刚才那话,是想提醒曲卓注意保护自身利益。因为他判断,贝尔很难绕过NoR Flash通过集成振荡器和电容电路,实现了无需外部编程器的板上擦写那部分设计。 如果眼前这位年轻人意识不到这一点,贝尔提出购买相关专利时,很可能就便宜卖了。 曲卓的话,让他脑子像通了电似的,瞬间划过NoR Flash的设计……并联改串联…… 施敏的错愕,让曲卓的心越发的沉。他以为被自己说中了,贝尔的研发团队,已经意识到可以将多个存储单元串联成 “页”。 不过,只是紧张了一小下下。 即便意识到“串联”这一方式,还有好多问题等着解决呢。 NoR Flash是均匀磨损,NANd Flash需要开发磨损均衡算法。 NoR Flash数据出错概率非常低,只需要简单校验。NANd Flash密度高,位错误率也高,需要开发 Ecc模块。 块管理、Ecc、磨损均衡导致接口复杂,还需开发专用控制器。这些东西在眼下这年月,且得费工夫呢。 心里稳当下来,语气轻松的对施敏说:“他们浪费钱和时间罢了,我这边相关设计早就完成了,眼下司力达应该已经开始走专利申报流程了。” “哦,哦哦~” 施敏听说又要有基于浮栅晶体管的新专利出现,心里越发的失落,以至于表情管理出现了一些问题。 曲卓看出了施敏的失落,不过误会了失落的原因。 脑子里快速过了一下…… 这货对弯省的半导体发展,影响力是巨大的。眼下已经开始教学了,也就是说,正在发挥影响力。 这不是撬小爷的行吗? 不行,得给他找点事做。 既然你失落……不如给你一个发挥的舞台,让你没工夫在这儿教书育人…… 第1724章 抓个壮劳力 曲卓对贝尔实验室的技术积累、硬件条件和研发实力,都有着非常高的评估。 再结合施敏的表现,很担心NANd Flash设计被抢注。 稍加试探,施敏流露出明显的失落,让他越发坚定了之前的判断。 不过,问题不大。 将存储单元由并联改为串联,只是NANd Flash的第一步,后面还有大批问题等着解决呢。 贝尔实验室再牛,但毕竟没有“挂”。也不可能拿着已知结果避开所有弯路,高效的倒推过程。 正向研发,且得需要时间呢。 只要知道这件事就行,有充足的时间把专利注册上。 好吧,虽然曲某人误判了,但并不算完全误判。 事实上,NoR Flash确实引起了很多有实力的科技公司、实验室和从业者的兴趣。 除了贝尔实验室,展开研究的不在少数,尤其是时下研发资金比较充足的小日子。 进度最快的是富士通和东芝。 相较之下,富士通厚木实验室的中野正雄团队进展要更快一些。已经发现了将存储单元由并联转为串联,能够极大的提升存储密度。 但就像曲卓自信的那样,串联所带来的大量问题也接踵而至。 中野正雄判断,正是因为这些“困难重重”,bE的研发团队才选择更为简单的并联方案。 他认为bE选择逃避,是懦夫行为。并坚信以富士通的综合技术实力,只要迎难而上,一定能够解决所有问题,推出比NoR Flash性能更好,存储容量更大的可编程存储器…… 没错,中野正雄团队此刻正在公关。 而且,已经推进几个月了。 只不过涉及到的复杂集成电路设计和算法,远远超出了单纯的半导体器件设计,也远远超出了中野正雄团队的能力上限。 为此,中野正雄已经向公司申请了支持与指导。 富士通的集成电路设计专家藤田正博,材料与器件专家小林利博,电子束光刻技术专家宫田武史已经接到命令,在跟进手头工作的同时,为中野正雄团队提供技术支援。 同时,高电子迁移率晶体管发明者三村隆史,奉命加入中野正雄团队…… 那些不重要。 重要的是,曲卓知道施敏对弯省半导体人才培养,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但不知道他是从什么开始离开贝尔,回到弯省专心投入到教育事业。 也不知道弯省的“海外学者返台讲学计划”,以及眼下施敏只是每年在时间方便的时候,回到弯省给弯大的学生上几堂课。 担心他撬行,影响了自己成为弯省“半导体教父”的计划。 基于他脸上明显浮现出的“失落”,决定甩出点甜头,抓个“壮劳力”给b实验室壮声势,外加千金买马骨的同时,打乱他在弯省教育系统瞎掺和的节奏…… 心里转瞬间打定主意,试探着问:“施教授,你……贝尔那边的工作,忙吗?” “额…”施敏收敛情绪,稍作沉吟,含糊的说:“还,还好。近几年一直在做理论性研究,时间还算充裕。” “bE有一个项目需要落地,但我上半年科研任务非常重,腾不出时间。这个项目的基础,是浮栅晶体管。” “……”施敏短暂的愣神后,眼睛里隐隐有亮光浮现。 不等他开口追问,就听曲卓继续说:“原本我还在苦恼,找不到合适的人手带团队推进。今天赶巧,就碰上您了。 能否,有幸邀请您抽出宝贵的时间,承接下这个项目?” “……” 施敏在听曲卓提起话头的时候,心里就隐隐的有一丝预感。随着后面的话,预感越来越强。 等曲卓真正说出来说时,心脏狠狠的抽了一下,紧随而来的……是犹豫。 很复杂的犹豫。 曲卓见施敏神情纠结,关心的问:“是贝尔实验室,有……有禁止和禁忌么?” “没有没有。”施敏摆手:“这方面,贝尔实验室还是比较宽松的。只要不涉及到泄密,对旗下科研人员外接项目的限制,并不是很严格。” 这话不算错。 从74年开始,贝尔实验室就陷入反垄断诉讼的长期压力当中。 不安导致的不确定性,让实验室的研发战略从长期基础研究,向短期商业化倾斜。一批顶尖人才因“失去探索未知的自由”而选择离开。 再一个,70年代末硅谷半导体产业进入爆发期。科技公司通过股权激励、快速晋升机制和市场化的研发环境,挖走了大量贝尔实验室人才。 为了不被新兴资本掏空,实验室决策层才不得不放宽松条件,允员工在保证课题进度的同时,接一些商业项目。 如果不放宽,全跑了个屁的…… “那就好。”曲卓面上松了口气,心说:“那你纠结个屁呀?是在拿捏姿态吗?” “……”施敏心底非常意动。 做了好些年的理论性研究,他已经太久没有真正的做项目了。更别提,听曲卓那意思,似乎想让他来主持……诱惑力不是一般的大。 稍作沉吟后,试探着问:“是否方便透露一下,是哪方面的项目。我…我一直从事半导体器件相关的研究,担心无法胜任。” “放心,以你的能力,绰绰有余。”曲卓笑吟吟的给出定心丸。 言语措辞和展现出的气场,在所有人都没留意的情况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教政次长邓传楷原本在保持着笑容倾听,忽然意识到什么,忙开口:“是不是……需要我们……回避一下?” “没必要。”曲卓大气的摆手,视线在长桌两侧的一众人脸上划过,语气中透着无奈的说:“不瞒诸位,我现在就是个光杆司令。 在内陆负责的计算机中心,今年有可以写满一张八开纸的项目。港岛石壁实验室,跟英国佬有一系列合作项目。 bE欧洲实验室,跟牛剑和帝国理工有超级计算阵列和人工智能项目,与皇家工程院和皇家协会有几个约定合作,还有两个技术类商业投资。 高卢的cNRS和INRIA有几个委托项目,小日子那边也是余项正在推进的合作,最近还要再添几项。说实话,现在我手里是真的没人啦。一个都没有。” “……”会议室里一阵沉默。 有一个算一个,都被某人用苦恼的语气,说出的一系列虽不明,但就冲着合作对象,就觉厉的项目,震的说不出话来。 唯独某老头子在心疼:哎呦~乖仔好忙呀,可别累坏喽。 “所以呢……我是这么想得。”稍稍停顿,曲卓继续说:“如果可以,施教授主持项目,咱弯省这边选一批底子不错,但需要实践来进步的年轻人。 内陆那边我带的本科生里,有几个今年实习,底子还算不错,做过几个小项目…… 曲卓说着话,看向施敏:“麻烦施教授帮忙带一下,让他们能历练历练,找准下一阶段的精进方向。” “呃~这……”施敏有点含糊,心说:让我带一帮年轻人完成,而且有内陆有弯省?到底是大项目,还是小项目,亦或者别有目的? “对~”曲卓轻轻拍了下脑袋:“还没介绍项目呢。是这样,诸位听说过飞利浦和mcA公司合作搞得discvoVision视频光盘技术,商品名叫…Laserdisc,激光影碟,Ld。” “哦哦。”施敏点了下头…… 第1725章 无法拒绝的诱惑 Ld那玩意78年就推出了,但定位高端,价格昂贵。 对于一款消费级产品来说,属实太小众品了。对于利浦和mcA来说,回收投入遥遥无期。 两家都非常迫切的希望将技术推广开来,培养出更多的受众群体。 不然,史蒂夫也不会轻轻松松的连技术带生产线一起给打包了。 现在两家还搁那做美梦呢,希望史蒂夫能尽快打开亚洲市场,大批的往外卖光盘,他们好从中坐收专利抽成…… “我以Ld为基础,将它的微槽存储改为浮栅晶体管,升级成全数字光盘。作为音、视频和数据存储媒介。可以用于娱乐,也可以用于计算机之间的数据传播载体。” “嘶~可不容易。”马志钦教授沉吟着开口。 “去年稍早些时候,我趁着有空闲,在个人实验室做过初步的技术论证。大致分四块,升级激光刻蚀技术和母盘材料与工艺调整,注塑工艺调整和模具参数优化,反射层材料优化和保护层工艺改进,再就是数检和光检。 总之,以bE现在掌握的技术和资源,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会议室里的几个人脑子里都冒出同一个问题……你的bE这么牛气么? 根本不需要问出口,几个人随即想到了bE的那些个合作对象。 没点硬实力,有什么资格与那些只听名字就高攀不起的机构和高校合作? 或者说,有那么多顶级的合作对象,bE本身的技术储备已经不重要了。能够从合作方手中调动的资源,就足以推动项目落地了。 “专利方面……?我的意思是,整套系统中,应该会触及飞利浦和mcA的专利技术。”施敏问出了关键问题。 “不需要担心。”曲卓脸上见了笑意:“去年我完成可行性论证后,就已经拿下了全套专利,还顺手定了一套母盘生产线和一套子盘生产线。 所以,你不需要从头开始。在飞利浦生产线的基础上做技术升级就可以了。” “哦……”施敏口中下意识拉了个长音,心里合计:又是这一手。从贝尔实验室买走浮栅晶体管专利就是这样的。 脑子里的念头一闪而过,嘴上沉吟:“涉及的专业很多呀,除了半导体器件,还有微电子设计,软体设计,机工、机电和光电。” “找次长大人要,让他帮你挑最好的。”曲卓满面笑意的抬手示意邓传楷,又稍压低些声音补充:“我再从内陆清北给你偷几个合用的人手出来。” “……”施敏下意识看向邓传楷。 “哈哈~没问题。”邓传楷短暂的错愕过后,哈哈笑着说道:“施教授,弯省各校优秀学子,你点名我协调。如果不合用,在职的工研人员也不是不行。” 豪气的话说完,看向曲卓:“曲主任,内陆方面,不会有问题吧?” “哈哈~”曲卓也笑:“bE和旗下b 实验室,用谁不用谁,与哪个合作,是我个人的事情。不过是几个刚走出校园的学生罢了,既没有公职,又没参加过敏感项目,全当实习了。 再说啦,我正式工作之余,帮着培养了那么多人才,临时调几个用用怎么啦?哪个如果有意见,我会非常有意见的。” “哈哈,那就好,那就好。”邓传楷脸上都笑开花啦,明显一副占了大便宜的模样。 确实占便宜。 用b实验室的项目和资源,帮弯省培养年轻人才,不是占便宜是什么? 曲卓也在笑。 两边一脉相传,如果不用内陆优秀学子做“尺子”,鬼知道弯省这边选出来些什么鸟玩意。 用他们的人,就要掐尖儿捡最好的。 忽悠到港岛后,超高的科研环境和优渥的待遇往那一戳,一帮年轻人还有心回弯省吗? 这就叫釜底抽薪。 本就人才不足,再把已经培养出的,最好的苗子抽走。以后再涌现出来的,恐怕都要叫曲某人一句先生啦…… “呃~” 施敏面上还算平静,心里激动的直想搓手。 在老美混的久了,很想问问劳务方面的问题。但身处于东方,骨子里复苏的矜持不允许他那么做。 只能委婉的询问:“实验室设备方面?” “电子束光刻机、等离子除胶、3d打印机、电镜、小型精工自动机床、计算机、真空镀膜、金刚砂研磨、化学机械抛光、电子束蒸镀…只要你需要,一切都给你配最顶级的……” “……”会议室里除了不明厉害的曲家爷俩,其他人集体怦然心动。 说话间曲卓看向曲忠禹,身上不知不觉间展露出的气质瞬间消散,陪着笑脸问:“大爷爷,跟您商量点事儿呗?” 曲忠禹正欣赏小老六寻常看不到的另一副形象呢,眼前英气逼人自信从容的脸,忽然变回熟悉的模样…… 老头子被狠狠的晃了一下,又好气又好笑的示意:“说。” “内个……bE旗下的几处实验室,现在都有项目。我在京城的个人实验室,弯省这边的朋友又不大方便去。 大屿山的b实验室,最快今年年底动工,明年年底才能投入使用……” 曲忠禹还没听明白,李学智教授已经听懂了,无声呐喊:“没地方好说呀,电子工程研究所这不就在这里嘛,有地方呀,很宽裕的……” 心里喊的再大声,曲卓也听不到,继续对老头子说:“咱家在青衣岛……就早前小叔拍的那片填海地,前年准备搞超扭矩液晶屏时,在不需要沉降的区域盖了一小片厂房。 后来超扭矩液晶屏项目,不转到夏普的液晶实验室了嘛,几间厂房一直空着呢。” “用!”曲忠禹听懂了,不耐烦的挥手:“家里的东西,有什么好商量的。需要什么你做主就行。” “嘿~谢谢爷爷~”曲卓嘿嘿的笑,视线转向施敏,虽然脸上依旧带笑,但刚刚消失了一阵的气势自然而然的回归:“行啦,实验室的问题解决了。 青衣岛的厂房是为试制超扭矩液晶屏建设的,规格很高。两个月,我给你建一个十万级常规车间,一个万级洁净车间和一个百级镀膜室和一个百级实验室。” “……”施敏默默吞了口口水。 其他人,除曲家爷俩,集体满嘴口水…… “中间这一个半月,你可以带着弯省这边选出来的年轻人,在石壁实验室初步学习一下计算机,以及由计算机程控的电子束光刻机、3d打印机,小型精工机床和电镜。” “好,好呀。”施敏很想矜持一下,脑子想归脑子想,身体非常诚实的已经点头了。 “对,还有经费问题。” 曲卓说到了施敏心里最关心的问题…… 第1726章 先试试水,观察下反馈 “b实验室的薪资,都包含在项目经费中。每个人的薪资待遇由项目负责人决定……” 曲卓先说了一条让施敏非常意外的规矩。 这不是临时现想出来的,欧洲b实验室就是如此施行的。主要是艾兹格那家伙情商太低。 如果不把“发薪水”的权利给他,恐怕用不了多久,他就会被排挤到边缘化。 “这一点…很新颖。”施敏稳住心神,摆出一副淡定的模样。 “帮助项目负责人确立权威。”曲卓简单解释了一句,继续说:“你带的都是学生,靡费多一些可以理解,犯错走弯路也不是问题。不需要有任何压力。 我在bE给你的项目组设立一个专用账户,拨给你一千万美金的专项经费。” 施敏下意识想说:“没有大的采购,哪能用得了那么多”但忍住了。 ”第一阶段技术转化,批给你三百万美金。应该足够了,不够也没关系,随时可以给你增资。如果有得剩,都是你们项目组的奖金。 后面进入工业化落地阶段,你来做预算。还是那句话,不够的话随时增资,不需要勉强,也不需要有任何压力。 激光头部分,暂时用夏普780nm的近红外。等大屿山实验室建成后,如果你有时间,我专门给你建一个半导体器件实验室。有个波长650nm的四元化合物方案,由你来领衔推进。” 施敏心里一动……很有诱惑力的项目呀! “哦,对了。还有,b实验室的规矩,成果归公司,产生的收益公司七,项目带头人三。是专利保护期内的所有收益,没问题吧? “……没…没问题。”施敏强忍心中的惊讶。 正常来讲,这种从投入到解决方案,全部由实验室提供的项目,结束后有笔不错的奖金就很好了。还有分成?那是欧美顶级科学家才有的待遇。 “学术方面,一切学术文章和论文,项目带头人天然拥有第一署名权。” “……”施敏的心脏又狠狠的抽了一下。 这条按说是应该的,但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懂得道理归道理,现实归现实。 这一瞬,施敏已经动了回去就辞职的念头。 但毕竟已经过了不惑之年,短暂的冲动后,理智迅速占据上风。 现在一切都只是听起来很美好罢了,真实的情况如何,还有待考证。 可以以回弯省教学的名义,请一年的无薪假期。 先干一年,看看情况。 如果真如眼前这位年轻的实验室老板说的那样……就辞职! 四十四岁的年纪,正是出成果的黄金年龄。 已经蹉跎憋闷了十余年了,如果有机会,绝对不能再继续浪费生命。 即便赌输了,还有回弯省教书这条退路…… 曲卓今天受邀来弯大,参观只是顺带着,主要是之前答应了中研院的钱院长,搞一场公开课。 公开课被安排在了下午。 听课的不止有弯大电机系半导体和微电子专业的优秀硕、博生,还有新竹交大和新竹清华的优秀硕、博生和部分教职人员。 没错,全都是硕博生,而且是优秀的。 这个“优秀”有两层含义,具体的可以参照内陆同等情况时的选拔标准。 至于原因,自然是因为建丰先生“要适当低调”的指示。 内陆半导体、集成电路和计算机产业先进昌明这件事,在弯省流传的并不广,甚至可以说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 很多与外界接触有限的基层从业者和学生,是没有消息渠道的。 毕竟时下的弯省,还处于这禁那也禁的时期。 曲卓前次去工研院也好,去示范工厂也罢,对外宣称的都是港岛计算机科学家。 不知情的迷糊着,知情的肯定不会四下乱讲。 但是这一次,下面几个人反复研读细品建丰先生的指示,又私下里请教了孝武。 孝武说:计划秋季开学前,正式聘请曲某人为弯大、清华,或者交大的“外籍讲师”,主要教授对象为硕、博生。 几位又商议了一番,决定稍微放一放口子,拿“优秀”的高级学子们试试水,观察一下反馈。 昨天下午,听课名单最终确定。 今天上午,三所高校的教训处主任,负责给各自学校的学生和教职人员“加课”。讲明下午公开课上授课人的身份,并严明纪律…… 中午时分,曲家老中青三位在弯大教工食堂顶层包房内吃饭时,载着交大和清华教职工和学子的三辆大巴、五辆中巴车抵达弯大,直接开到已经被封闭起来的大礼堂门外。 没有任何喧哗,所有人鱼贯下车,整队后进入礼堂,与先一步入场的弯大学子刚好坐满大礼堂前三分之二。 后三分之一,预留给一众弯省科研院所的相关学者和工程师。 都是些有社会身份和有能力的人,自然不会像学子和普通教工那般,一个挨一个拥挤在一起。分散落座,看起来既不空旷,又宽松随意。 所有人坐好后,有工作人员拉起窗帘,关闭灯光。 礼堂内短暂的黑暗后,后方架设的放映机启动,光束打在前方的电影幕布上,播放起内陆港岛技术发布会时,tVb播放的“纪录片”。 半个小时的纪录片播放完毕,又播放起专人剪辑过的发布会现场影像。 前后两段,加在一起一个小时的内容播放完,礼堂内灯光亮起。 礼堂中一众学子和教职员工,全都沉浸在震惊中无法自拔时,正情局许科长面无表情的走上台前,毫无情绪的眼神扫过全场,沉声开口…… 是不是都忘了“许科长”是哪位啦? 曲某人第一次来弯省时,被正情局请去喝咖啡。 当时三个人嘛,一个是傻呵呵的薛少谦。一个是笑面虎,长得像王刚版和珅身边的刘全儿。 还有一个,模样和发型都酷似“李崖”的,就是这位许科长。 原计划上台讲话的是周处长,但临时出了点小变化。 电子工程研究所会议室内的谈话内容,被送到周处长手上时,老周觉得这事应该马上汇报。 多少沾点敏感,也值得警惕。 曲某人邀请施敏去港岛给bE打工,做的项目底子是施敏发明的,这个倒说不出什么。 但邀请弯省优秀学子一同前去……到底是什么目的? 尽管他内心判定,这番安排没有包藏祸心,最多夹杂着促进两边年轻学子交流的念头。 但基于公职和谨慎,依旧决定必须立即上报。 当然不是直接报给建丰先生,而是汇报给了孝武。 孝武一目三行的看过记要,拿捏着姿态短暂思考后,嘴角隐约流露出了笑意,给出了两个字的评价:好事! 不是反话。 他真觉得这是好事,认为曲某人是在替弯省培养人才。 没办法,孝武已经被内陆计算机产业之昌明,给打击的半点自信心都没有了。 潜意识里认为,弯省的这帮硕士、博士,连内陆的本科生都不如。 除了施敏,所谓专家教授,更是连给内陆同行提鞋都不配…… 基于这一认知,他并不觉得弯省培养出的,虽然学了点知识,但根本就不具备科研能力的学子,有资格参与进bE的先进科学研究中去。 曲某人之所以把人拎去港岛,不过是找个由头强化培养罢了。 为拿下示范工厂后,下一步在弯省大规模建厂储备可用的骨干人手。 不然怎么办? 从内陆调人过来,肯定是不现实。总不能高价聘请小日子、英国佬,或是高卢佬和美国佬来工作吧? 那得开出多高的工钱? 孝武非常赞同曲某人的“想法”。 宁可多花点力气,也培养出自己的人手。不但省钱,用着也放心…… 第1727章 似曾相识的训练有素 新竹交大58年成立电子研究所,63年成立省内首座半导体实验室。64年成立囊括半导体物理、晶体管原理和集成电路设计等专业的电子工程系。 67年增设博士班,研究方向为mosfet器件和双极型集成电路工艺。 69年开发出了首个硅基集成电路,技术水平一度赶上了当时国际主流的小规模集成阶段,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技术水平基本停留在诸如触发器、门电路之类的基础元件开发上,后面主要资源放在研究半导体物理理论上。 70年代末,半导体实验室虽具备3微米制程能力,但系统级架构设计能力和复杂逻辑电路集成技术,只能说处于“萌芽”状态。 对了,工研院的示范工厂,就是新竹交大参与建设的…… 弯大在与交大差不多的时间里,基于电机工程系电子组,开设了半导体器件、固态电子学等课程。 69年建成省内首个集成电路实验室,研究重点放在了双极型晶体管和ttL逻辑电路。 72年电子工程研究所成立后,研究方向聚焦于如Si外延技术之类的半导体材料生长、pN结特性分析等器件物理模拟。 在七十年代中期,搞出了一片4位计算器芯片…… 相比之下,新竹清华在半导体和微电子方面起步是最晚的。 76年成立电机工程学系,79年增设“半导体元件”和“集成电路设计”课程。实验室配备离子注入机和电子束曝光系统,初步具备了五微米器件加工能力。 值得一提的是,新竹清华56年成了原子科学研究所,早期专注核电子学,70年代后拓展至半导体辐射效应和传感器开发。 虽然学系建立的晚,但积累还是很有一些的。 除了以上三家高校,还有一个成功大学,70年代开设了“半导体物理”选修课,眼下还未形成独立专业,研究方向集中于半导体器件封装技术…… 别看2号下午的这场所谓公开课,从确定到执行的时间非常短,但从人员筛选,到流程准备都极为高效与完善。 详情代入内陆高校如果搞一场类似的,邀请“外籍学者”主讲的公开课,大体上会是个什么样的安排,基本上大差不差。 参与的绝大多数人,任务只有一个,拿出最好的精神风貌,严守课堂纪律认真听讲。 安插在礼堂不同位置的十余位“精英分子”,负责在需要时起身互动,寻找合适时机问出各类准备好的问题……主演、群演分工明确井然有序…… 主演也好、群演也罢,虽然被突如其来的,颠覆认知的外界学术与科技进展和授课学者的身份背景给雷的够呛,但毕竟是精挑细选出的优秀人才,还是绷得住的。 问题在于,“耳听”和“眼见”是两码事。 就像之前在内陆闭塞了一二十年,不少人都知道外面的发达国家满眼高楼大厦,遍地车水马龙。 但知道归知道,等真有机会真正出去时,亲眼看到了“高楼大厦”和“车水马龙”,依旧震惊的合不拢嘴。甚至不知道多少人心生绝望,认为自家永远也追赶不上…… 弯省三所高校和几大科研机构精挑细选出的“优秀人员”,也是一样的。 即便心里有了一定的准备,当通过投影幕布上的画面,亲眼看到了科幻般的场景发生在现实当中,大多数人都被震的处于懵圈状态。 以至于许科长上台后都讲半天了,好些人脑子里还充斥着刚刚看到的画面和听到的内容。至于空气中回荡的言语,约等于耳边风。 直到许科长又是强调谦和有礼,又是强调振奋精神,最后鼓励大家知耻后勇奋起直追……冗长的话说完,台上的人也换成交大半导体实验室凌宏璋教授,才陆续醒过神来。 曲卓饭后到弯大招校署宾馆小憩,大礼堂里的人同样被告知可以放松一会儿。 该喝水的喝水,该上厕所的上厕所,休息养神,下午才好集中注意力听讲。 同时,有工作人员撤去放映机和电影幕布,又搬来了两面带铁架子的活动黑板。 为啥搞两面? 总不能让曲大博士亲自擦黑板吧。 安排工作人员上台擦,碍事不说,还粉尘飞扬的。 所以,一面写满后立马抬到侧边,有专人用湿抹布擦净。另有人同时往台上抬另一面,如此往复循环…… 一点多点,曲忠禹和曲久伫随邓传楷和李学志几位先一步去往大礼堂,在后面寻空位落座。 一点二十,曲卓在马志钦教授的陪同下,步入礼堂大门,潮水般的掌声在暗示下骤然响起…… 曲卓脸上保持着和煦矜持的笑,抬手冲会场内四百多接近五百名“观众”摆了摆。跟在阎校长身后往前方讲台走时,打量了会场内的人…… 坐在后面那些上年纪的和相对上年纪的,能相对放松一些。中前排所有听众清一色挺腰端坐,鼓掌时双手持平胸口,虽稍有参差,但大体上也算整齐划一。 每个人随身带着的笔记本,全都摆放身体正前方的桌面上,笔竖直置于笔记本中间,好一番似曾相识且训练有素的景象…… 二人在台上站定,阎校长压了压手,持续了二十来秒的掌声转瞬间收敛。 “我身边这位呢,就是曲良卓博士。”阎校长洋溢的开口:“关于曲博士的成就,相信大家都已经耳熟能详啦,老朽就不在这里赘述,耽误大家宝贵的学习时间。 只提醒一句,曲博士是剑桥物理学、电子工程学和计算机科学三料博士,学识渊博如海。大家一定要抓住这次难得的机会,努力充实提升自己……” 阎校长说话间看向曲卓,双手抱拳:“曲博士,下面的时间就交给你了,老朽先行谢过。” “阎校长客气。”曲卓鞠躬还礼,转身面向台下脸上笑容收敛:“我这人崇尚效率,客套的话就不多说了,你们也不需要在礼节上浪费时间。我既然站在了这里,对大家的一切问题都会毫无保留。 有一点,我今天是第一次站在大家面前,但绝对不是最后一次。 问题可以随便问,但不是问完就完事了。下一次,我可是要检查成果的。 好啦,大家可以开始了……” 第1728章 英雄,饶命呀~ 弯大礼堂里在座近五百号人,随便拎出一个都上了十几二十年的学。 从小到大老师、教授见过的没三五百也有一二百,严厉的、慈祥的、风趣的、刻板的…… 见多识广到都不需要大脑去分析,只打个照面再听上两句话,凭潜意识就知道讲台上杵着的是个什么性格,又该拿捏出什么样的状态去应对。 所谓“状态”,不止是外在表现,还有心弦绷紧的程度。 曲卓并没有刻意板着脸,语气听起来也不甚凌厉,但简单的一番话出口,台下的一众大龄学子和教职工,下意识就从外在绷紧,变成了内心绷紧。 没什么可吹嘘的。 连“自古”就自视甚高,且惯会瞎闹腾的北大学生,某人都能压得住场,遑论今天这帮已经被人三令五申各种强调和规范后的老学子了。 唯独一点,没人想到某人的开场白会如此简洁干脆。一个个的还等着开场白后鼓掌呢,结果直接就开始了……还没来得及调整好状态。 话说,“学识渊博如海”这种话,是能生受的吗? 不是应该谦虚一下吗? 你……传统美德呢? 你得有多自信呀? 一时间,有点冷场…… “呵~”曲卓等了几秒不见有人发声,轻笑一声,嘴里念叨:“还挺矜持。哪位有勇气的,先给大家打个样儿。” 一句北方方言出口,在座的虽然基本都没听过,但凭语气,再结合前面的话,很轻易就能猜测是什么意思。 按计划第一个提问的,一位来自于交大半导体专业的博士生,中学生似的举起右手。 “你。”曲卓抬手示意。 “曲博……教授,我们在试产4英寸硅晶圆时,边缘位错密度超每平方厘米八百个,良率只有六成。请问,如何在实验室阶段降缺陷? “用管式炉做1100度,800c去除表面损伤层,600c进行掺杂激活。石英坩埚内壁涂层氮化硼,减少杂质污染。这是你们现在最大的问题。 另外,良品率还涉及到中子嬗变掺杂、氢退火,外延层质量控制、光刻对准精度和离子注入均匀性等多环节优化。 相关问题,前几天我在中研院物理所,与一众专家进行过系统性的讨论,抽时间你可以去请教,今天在这里就不赘述了。” 用最简练的语言回答完问题,曲卓压手示意男生坐下,视线转向所有人:“后面提问的省去前面的敬语,提问完自行坐下。让你们站起来,是为了记住哪个提的问题,方便我下次检查成果。” “……” 所有人莫名的压力感越发的强,以至于一个个的表情都拘谨的厉害。 “你们的年龄告诉我,应该都是硕博研究生。”曲卓清朗干脆的声音在硕大的空间内回荡:“在你们这一阶段,应该具备最基本的自主学习、探索能力、科研能力,以及团队协作能力。 我告诉你们答案,是为了让你们少走弯路。具体过程,需要你们自行摸索与解决,并做出归纳和总结。下次我站在这里时,要看到你们的实验报告。” 说话间曲卓看向礼堂后方:“请诸位师长仅为学生提供最基本的支持与便利。剩下的,博士带硕士,学长带学弟,先进带后进,从组建团队到实验设计,再到具体实施,尽量让他们自行完成。 不要怕犯错,犯错也是经验的累积。 如此,才能尽快锻炼出几支,拥有独立研发与设计能力的团队,而不是一帮跟屁虫式的实验室助手。” “……” 礼堂后方年龄较长和稍大的那些位,面上颔首认同,心里直打含糊。 支持? 拿什么支持? 几家的管式炉,最高温度只能达到900到1000度……1100度? 还有氮化硼涂层……那是说涂就涂的么? 问题是,听台上那货的语气,好像应该是随手可得的,要提出来没有……也太卡颜面啦。 年长者为了面子不吱声,提问的年轻人同样为了面子不吱声,坐那默默的吞苦水…… 同时在心里呐喊:英雄,饶命呀~ 空气短暂的安静后,一位工研院的年轻研究员率先醒过神,高举起右臂。 待曲卓抬手示意后,起身:“省内g 线光刻胶依赖进口。我们试着在实验室自行合成时,光敏剂和树脂总不兼容。请问,有解决办法吗?” “邻醌二叠氮百分之八上下与酚醛树脂1比9混合,平衡光敏性和膜厚稳定性。使用乙二醇单甲醚醋酸酯或甲基异丁基酮做主溶剂,控制胶液粘度在50到80厘泊,目标支持分辨率1.5微米。我等你出成果。” 曲卓话音落下时,已经有人翻开面前的笔记本开始记录了…… 翻开笔记本,甭管有用没有都要做记录……这是事先有要求的。 但某人节奏太快,以至于大家给忘了。 这会儿想起来记,是真的需要记…… “讲。”曲卓示意举手的……瞅着还算年轻,但应该是已婚的女人。 “我的问题是,1微米工艺的VLSI做铝布线,高温状态铝、硅互互相扩散,导致pN结漏电,实验室层面有没有……比较简单的方法可以阻挡?” “蒸镀五十纳米的钛层,600度形成高阻c49相,800度转化为低阻 c54 相形成tiSi?阻挡层,可以阻止铝扩散。布线改用含百分之一硅的铝合金,电阻率能降到每厘米2.8-3.0微欧。 如果你努力一些,攻破电子束蒸发和快速热退火,可以做到2.5微欧。不过,别想着申请专利。因为,我已经注册过了。” “……” 好多人在下意识吞口水。还有人想问:“英雄,你是不是太高看我们啦?” 依旧是那句话:决不能坠了自家的面子……硬憋! “老师…我们课题组搭的16K dRAm,Sio?介质层漏电,刷新周期不足1.5毫秒,该怎样优化介质层?” “用等离子体增强化学气相沉积做 Sio?,呃……你们可以用低压化学气相沉积或热氧化工艺,厚度十二纳米,击穿场强能提到每厘米一千万伏特,刷新周期应该能够延长到2毫秒……回头我送你们一套pEcVd。” 这话一出口,台下不少人险些热泪盈眶。 不是……或者说不止是因为能白得一套必然先进到根本没有商业化生产的实验室设备。 更想高声呐喊:“英雄,你终于意识到了么?在你认知里就摆在手边的东西,我们这里根本就没有条件呀!” 与其他人不同,后排坐着的施敏在亢奋。 他为什么过得那么憋屈,还闷不吭声的留在贝尔实验室。 一方面是图贝尔的“牌子”,说出去有面子,能衬托他的档次,代表他的实力。 一方面是图实验室内先进的仪器和设备。 搞半导体器件,离不开硬件支持。他早就有心回弯省了,但弯省几个实验室的条件,根本就不足以支撑他的研究。 现在,就是此刻,他通过刚才台上“准老板”言语间透露出的信息,已经非常笃定了,答应的最顶尖的实验室,一定是最顶尖的。 大概率比贝尔实验室的条件要强的多。 实在太令人期待了…… 第1729章 太特喵的伤人自尊心啦! 随着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得到回答,台下一众人逐渐适应了节奏,也暂时将实验室硬件条件的问题抛在脑后。 二十分钟后……冷场了。 不是没人提问,也不是曲某人被问住。而是……一共只准备了十五个问题。 在“策划者”想来,面对提问总要有一个从了解到分析,再到总结和解答的过程。 平均下来,一个问题至少需要十五分钟,甚至更久。 下午的这堂公开课计划三个小时,中间有二十分钟的休息。 照这个流程走下来,正常情况下也就够答疑十次左右,十五个问题已经留有了足够的余地。 哪曾想一个接一个的,除了一个涉及到编程和两个电路设计问题需要画示意图和写代码,大部分一问一答间连三十秒都用不上。 整个就一快问快答。 带着问题入场的十五位问完了,场面就卡在那了。 曲卓等了几秒不见有人举手,眉头微微皱起,扬声问:“有勇气的人很少呀。对自己的能力没有信心?难道你们一路读到研究生,不过是为了给其他人当助手,或是谋一份工养家糊口?” “……”场面依旧安静。 其实在场的人里,有不少肚子里是装着问题的。 但有的担心交不出满意的答卷,给导师,给学校,甚至给弯省丢脸。 不是担心,依着对自家家底的了解,“答卷”几乎是一定交不出来的。 也有迫于之前不同“人”,对纪律几次三番的强调,肚子里憋着问题也不敢开口的。 毕竟,今天能坐在这里的都属于“老实孩子”,那些性格跳脱的,惯不安分的主儿,第一轮筛选就被排除在外了。 一时间礼堂前、中两段,有人忧心忡忡还得佯装镇定,想举手又不敢。 后段则有不少人在着急,希望这时候有人鼓起勇气站出来救场,但不好开口提醒。 事实证明,还是有灵巧人的。 场面继续安静了几秒,交大的一位助理教授用眼神请示过自家主任后,边打腹稿边举起右臂。 “请讲~”曲卓抬手示意时,基于对方的年龄用了个“请”字。 “我有一个想法,麻烦曲主任帮忙权衡一下。” “嗯。”曲卓点头,静待下文。 “使用cmoS工艺,对因特尔的8086芯片进行重新设计,以满足低功耗使用场景,是否具有可行性?” “嗯?”曲卓眼睛一亮,点点头:“这是个好想法。” 短暂的思考后,视线投向礼堂后方:“mictalign100光刻机运回来了吧?” “是的。” “去年九月完成试车。” 马志钦和李学智同时回话。 上回参观示范工厂时曲某人建议的嘛,联系那些购置了dSw4800的工厂,搞一批淘汰的mictalign100回来。 那玩意的理论最大加工精度是0.5微米,但仅仅是理论。实践中抛开良品率,0.8到1.5微米是可以加工的。考虑到良品率,3到5微米具有较高费效比。 所以,在mictalign100当道的时代,主流产品都是3微米、3.5微米到5微米制程。 确定示范工厂的二手mictalign100已经完成试车了,曲卓回身拿起粉笔,在黑板由上到下写下一系列参数…… 型号:8086 工艺:hmoS 晶体管数量:29,000 个 制程:3微米 主频:4.77mhz 总线…… 罗列完因特尔8086的基本信息,在“工艺”后面空一段,写下“cmoS”。“制程”后面空一段,写下“3微米”。主频后面空一段,粉笔悬在空中稍稍迟疑了几秒,写下8mhz。 最后在黑板另外半天顶端写下:架构设计师。 写完后回身问台下:“有吗?” 等了两秒不见有人回话,提高音量:“我出方案,你们负责落实,有没有人能够胜任?所有人都包括在内。” “……”空气继续安静了几秒,后面有人迟疑着举起手,紧接着又有几人举手。 曲卓在“架构设计师”后面打了个大大的对号,又在下方写下:逻辑设计工程师。 再次回身:“有吗?” 空气依旧安静。 但这次不等问第二遍,便有人举手。 物理设计工程师…… dFt工程师…… 确定了台下小五百号人,起码在口头上具备完整的处理器开发能力,曲卓示意讲台侧边的工作人员:“去给我多搬几块黑板。” 工作人员愣神的功夫,一名应该是校领导的中年人摆手催促:“快!快去。” 等工作人员小跑着离开,曲卓视线扫过台下:“现在,我是项目总监,你们自己找位置,我们……” 曲卓抬腕看了眼手表:“五点之前,我们完成基于cmoS工艺,对因特尔的8086进行整体重构和升级。” “嗡~” 即便有一再强调的纪律要求,即便“观众席”里有人监督,礼堂内的小五百号人依旧响起了一阵嘈杂的嗡嗡声。 此刻已经快两点了,在五点之前完成? 三个小时,不但要用cmoS对8086进行重构,还要整体升级? 这不说梦话呢嘛,三个月……半年也完不成呀! “肃静~”礼堂后段弯大教训处主任黑着脸低吼。 一瞬间,嘈杂声消失无踪。 “不要畏难~”曲卓扬声开口,笑吟吟的说:“所有人,集中注意力,我尽量细致的说,你们跟上我只要跟上我的思路,就会发现,其实非常简单。 需不需给你们十分钟,去上个洗手间,或是抽支烟,清醒下脑子?” “……”一片寂静。 “去吧。放松一下,一会儿回来才能保持专注。”曲卓抬手赶鸭子似的做出驱赶的动作。 “去吧,禁止大声喧哗,迅速解决好个人问题。”坐在礼堂后面的弯大教训处主任催促。 随着大批需要清理内存的,或是想抽根烟的起身往外走,曲卓笑呵呵的走到礼堂后面,对曲忠禹和曲久伫说:“爷爷,大伯,后面几个小时会非常无聊,你们……” “不用~”曲忠禹不等曲卓话说完,就坚决的摆手。 他听的正过瘾呢,虽然听不懂,但能看懂。 相比之下,曲久伫有点担心,委婉的说:“小卓,会不会太辛苦呀?” “不会。”曲卓语气贼鸡儿轻松:“相比于从无到有的搞自主设计,这种有参照的重构,跟喝水没有太大区别。” “……” 周围几位原本想攀谈两句的老教授、学术带头人和高级工程师们,一个个的脸上维持着笑意,根本说不出话来……太特喵的伤人自尊心啦! 没错,曲某人要装博一了。 虽然是带着一帮人“干活”,但与在内陆带团队是不一样的。 在内陆,他是给思路给指导,引导项目组成员去完成工作。 在这儿,他要给过程给结果,只让一帮人完成并不算复杂,但可能也具备一定挑战的细节工作。 所以,教学的意义非常有限。 目的只有一个——炫技! 第1730章 奠定江湖地位的一役 用全新的工艺,重构一款近两年前上市的处理器,很难吗? 难,但好像也不那么难。 之所以用“好像”这个词,是因为在弯大礼堂内近五百号人的认知里很难的东西,在讲台上那位的讲解中、粉笔下和黑板上,变得出乎预料的简单…… 重构指令预取队列,建立“提前预取3条指令”的队列逻辑。优化分支预测算法,预期将准确率从原版的百分之四十提至百分之五十五,确保有效预取命中率达百分之七十以上; 优化内存访问,将原版的四周期,设计为3.5时钟周期的读周期时序,在原版1mb寻址空间内实现百分之十四的吞吐量提升,定义地址生成与锁存逻辑,支持ALE信号优化; 对工作模式进行扩展,在原本最小\/最大模式上,新增 “混合模式”,定义单处理器驱动16位外设的控制逻辑,可以直接驱动单色显示mdA和多色显示cGA; 优化中断控制器,重构中断响应通路,将响应时间从200ns压缩至160ns,适配工控和终端等实时控制系统的需求; 分配晶体管资源,增强预取队列、优化ALU、降低漏电流,确保架构层面平衡性能与功耗; 如何编写ALU、寄存器堆、指令译码器、预取队列、地址锁存器、中断控制器等模块的RtL代码; 通过门级电路优化,实现关键路径复用、并行化设计,解决3.5周期读操作的时序瓶颈,避免时钟skew; 通过“门控时钟”减少闲置模块开关、“低功耗单元库选型” 降低动态功耗;采用高阈值电压单元优化静态漏电流; 实现I\/o接口电路适配,建立混合模式下的驱动逻辑,确保与256Kb以上静态随机存取存储器及外设的兼容性…… 工艺参数确认…器件结构优化…晶体管密度规划…时钟发生器…电源管理…I\/o 驱动电路…… 如何搭建验证平台…测试用例设计…静态时序分析…动态功耗仿真…静态功耗分析…时序收敛…… 从下午两点多点开始,到差一分钟五点,曲卓用了差不多一百七十分钟的时间,和满满当当的八面黑板,从处理器架构、数字电路设计,到工艺与器件、模拟电路设计,布局规划、单元摆放、时钟树综合、布线,再到验证平台的搭建,时序与功耗设定…… 用预期8100枚晶体管搭建起执行单元,预期枚晶体管搭建起总线接口单元,3200枚晶体管的中断控制器,2800枚的电源与时钟管理,1500枚的混合模式控制器,1300枚的测试与调试接口,4000枚的I\/o接口电路…… 预期总计共枚晶体管,在8086的基础上以cmoS工艺进行了完整的重构和全面升级…… 全程捞干货,对所有关键问题都给出了明确的设计指导,关键点也全都进行了虽快,但详细的阐述。 讲的太快,知识点太密集,以至于台下所有人根本来不及在笔记本上记录。 好在,曲某人有先见之明,提前让工作人员多搬来几块黑板,所有关键内容,都完整的保留了下来。 每个人除了集中注意力努力的听,唯一能做到只有瞅空隙在本本上简写记下遇到的问题。 曲某人开讲前说了,不要因为一个人的不解,影响了所有人的节奏。有问题不急,后面会留出专门的时间给大家答疑…… 当曲卓终于停下滔滔不绝,再次抬腕看表,确定自己在五点前完成了全部讲解,做到了开始前夸下的海口,才拿起讲台边早已凉透的水杯,一口气干了半杯。 曲卓喝水的时候,台下小五百号人总算从长时间持续的专注状态中抽离出来,疲惫感不可抑制的弥散全身。 年纪大的几位,脑子已经有昏沉感了…… “休息十分钟。上厕所、抽烟、活动一下腿脚,顺便整理下思路。五点十分到六点半为答疑时间。去吧~”曲卓再次赶鸭子似的摆了摆手。 这次不用弯大的教训处主任开口,立马有人起身奔厕所…… 曲卓拍了拍手上粉笔灰,笑呵呵的走向礼堂后面,问被曲久伫扶着站起来活动老腰的曲忠禹:“爷爷,累了吧。” “不累~”老头子嘴硬。 “这还不累呢?”曲卓踱步到老头子身后,手上稍稍加了些力捏肩膀,捶后背和腰,又俯下身敲腿。 动作随意亲昵,还带着点透着不满的没轻没重,嘴上数落:“多大岁数啦,坐这么长时间,哪受得了,还嘴硬。大伯,带爷爷去圆山饭店,他们……” “不用~不累不累。坐着,累什么累。”曲忠禹犟的不行,拉着曲卓的胳膊:“扶我去下厕所。” “爸~”曲久伫想劝,刚开口就被老头子瞪了一眼,识相的闭嘴。 出去上了趟厕所,抽了支烟,五点十分曲卓再次站在讲台上时,三块刚搬来的黑板已经准备好了,其中一块的架子都是现钉的。 堂堂弯省排名第一的高校,肯定不缺黑板,但属实没有那么多托架。 平常根本用不上。 曲卓见黑板被架到架子上后颤颤巍巍的,还有点斜,抻头瞅了眼后面。 看出是新钉的,对一旁候着的工作人员说:“甭费劲啦,找几张高度合适的桌子过来,把黑板架上面,旁边安排个人扶着就行。所有黑板上的内容都留一段时间,等纸面设计完成再擦。” “是,是,我这就安排。” 正情局一“扮演”弯大工作人员的副科长连忙应声,给同样扮演校工的手下和校教训部“优秀分子”打手势,让几个人赶紧去抬合适高度的桌子。 许科长呢? 不好意思跟曲某人打照面,躲在暗处呢…… 答疑环节正式开始前,为了防止提问东一句西一句的不成系统,曲卓要求按照之前的讲解顺序来…… 随着助理教授陈良基第一个举手,整个答疑阶段变成了学者专场。 马志钦、吴重雄、李学智、施敏,弯大、工研院、交大、电子所……一众教授、副教授,高工、副高工占据了全部的时间,普通学子就算想开口也没机会…… 这不经意间的变化,悄无声息的就确定了曲某人在弯省半导体和微电子产业一众专业人士中的地位。 对象不同,目的不同,与之前的“快问快答”不同,曲卓在保持语言简练的基础上,配合板书和示例图,对每一个问题都做出了尽量详细回答,以至于释疑速度慢了不少。 时间临近六点时,孝勇和他媳妇蒋方,还有乔小雨轻手轻脚的进入礼堂,在后排找地方坐下。 曲卓无视了几个人,始终保持着条理清晰,明确的表述,配合着黑板上画出或写出实例,对不断被提出的一个又一个问题进行高效的讲解…… 第1731章 你以后还是别赚钱啦 讲的细致,问题还多。 答疑会时间比预期长了不少,直到临近七点才告一段落。 七点多,曲卓在全场潮水般掌声和一众头面人物的相送中,走出了弯大礼堂。 先与工研院方贤齐院长约定,争取四月中下旬抽出时间再来一趟,帮助完成cmoS8086+项目第一阶段的纸面设计论证。又与施敏约好,给他两天的时间处理琐事,确定第一批团队成员,五号在港岛见面。 临上车前孝勇低声跟曲忠禹和曲卓说了两句话,几人分乘两辆车离开。一辆车回家,一辆车去往圆山酒店…… 饭局是昨天约好的。 曲卓计划三号回内陆,有了建丰先生的首肯,还要带启功先生一起返程,通过港岛基金会联系内陆申报航线,由松山机场起飞后直奔京城。 临行前,孝武请客。 除了邀请了曲卓两口子,还有曲忠禹和曲久伫。 孝勇和媳妇带着乔小雨到弯大,明面上是得到消息,来见识下曲大博士在讲台上风姿。实际上是来通报一下,今晚的宾客有变,多了启功先生和弯省几位文化界头面人士…… 之前孝武不跟一帮文化人表示过嘛,愿意深藏功与名,于暗处默默为启功先生的行程保驾护航。 他也确实是那么做的。 但不出预料,被突如其来的,由上至下的善意冲到熏熏然的文化人们,经过了短暂的怀疑与不安后,似乎看到了某种希望,某种文人梦寐以求,又求而不得的希望。 额,跟两岸没关系,或者说没太大关系,主要是事关社会地位与话语权…… 这种希望,让自负满肚子文史经着,自觉空负才学,却又永远莫名单纯的文人们异常亢奋。 还是那句话,不是所有文人都单纯。不单纯的那些,早就不是文人了。最低也得冠上个社会活动家的名头吧…… 依旧不出预料……憋来憋去忍来忍去,在启功先生临近返程时,到底有按耐不住的,美滋滋的说出了这个“秘密”。 毫无意外,把谨小慎微的启功先生吓得呀,嘘嘘都不顺畅了。 呃~不是吓得,上火,主要是上火…… 孝武得知情况后,临时做了些调整。名义依旧饯行宴,但除了给曲某人饯行,还给启功先生吃颗定心丸。 同时,带上了弟弟,用行动告诉一众文人:不止我支持你们,我们还兄弟同心。对家中老父的影响力,比你们想象中要大得多…… 听说情况后,曲忠禹和曲久伫决定不去了。乔小雨应付不来那种场面,跟爷爷和大伯回家。 曲卓跟孝勇两口子去赴约。 启功先生对孝武和孝勇两兄弟如何没多大兴趣,但曲卓在席间说的话,让他心里踏实了许多。 也没说什么。 只是将客观情况摆在桌面,表明北边没有想法强求什么。而且,两边都用着共同的意愿,政治是政治,苗裔是苗裔。 后面如何发展是一码事,民族认同感不能淡。 所以,都不反对民间文化交流。 只不过大船航行掉头不易。 在没有合适契机之前,一定要要低调行事,也需要平哥高尚之人默默的付出…… 眼见孝武和孝勇连连点头肯定,启功先生的心里也安稳了不少。文人们则心潮澎湃,厚重的使命感和舍我其谁的气魄油然而生。 孝武似乎有些醉了,被吹捧两句有些飘飘然,对弟弟感叹:“弯省虽地小,但心胸不能小。内陆已经展现出了胸怀,我们不能小气。常言道,来而不往非礼也……” 哥俩一个熏熏然意气风发,一个谨慎有余委婉的表达忧虑。三言两语间,孝勇决定支持兄长的想法,寻合适的时机,也派出文化界代表去往内陆交流…… 措辞对不对劲无所谓,兄弟俩再次表现出齐心协力的一面,文人们激动的眼眶通红,鼓掌…举杯…浮一大白。 不是口嗨,真换了大杯子。 一场酒宴临近尾声时,郁郁多年而不得志的,栖栖数载未逢时的,落落半生难展才的,还有戚戚经年莫遂心的,全都喝醉了…… 十点多散场,孝武和孝勇安排人送一帮子五迷三道的文人回家时,曲卓非常正式的向跟着一起来饭店,但一直在幕后忙活,没有上席的蒋方表达了谢意。 忙活什么? 没什么,主要是负责把孝武、孝勇和曲某人的酒,换成白酒味儿的水而已。 不是啥高科技,顺丁烯二酸酐或反丁烯二酸高温得到dL-苹果酸,再加点柠檬酸钠等添加剂,就能模拟出白酒气味的酯类化合物…… 感谢蒋方,是因为她在正月十三那天,协助谭老爷子一家到港岛游玩。 随后,一家人跟陈履安一样,乘游艇抵达蛇口,再由羊城飞沪市,回到了他们阔别了三十年零两个月的家。 不常住,也可能老两口会住一段时间,子女们待几天就会回弯省。 曲卓担心中间出变故,让刘老空欢喜一场,没提前告诉他。 谭老爷子一家在港岛落地,乘游艇奔蛇口时,港岛基金会通知的徐晓燕,徐晓燕去通知的刘老。 眼下老哥俩肯定已经见面了……想当孤老头? 门儿都没有…… 十点半,曲卓回到曲家大宅。听徐伯说老头子还没睡,去后院书房陪聊了一阵。 差不多十一点时回到中院东跨院,早就收拾好行李的媳妇也没睡呢。 洗漱完钻被窝,小雨妹妹怕隔墙有耳似的小声说:“白天跟蒋方和惠媚逛街,她们给我买了好多东西。” “无所谓,等她们有机会去京城,你也好好招待就行。” “蒋方……她说……” “说什么?” “说……让我不要客气。你,你帮孝武和孝勇赚了好多钱呢。” “没多少,一千多万。” “一千…多万?” “我做了一笔投资,带了那俩货一股。” “你……要是,要是京城知道,不会不高兴吧?” “我稍微透了点消息,钱袋子老人的衙门赚了一个多亿呢。” “啊?” “所以,放心吧,没人会不高兴的。哪个要敢不高兴,下回就不带哪个玩。” “……呃……” “呃啥?” “我……你……你,赚了多少?我就是好奇。” “没多少,十几个亿吧。” “……” 小雨妹妹足足沉默了十多秒,才抱着自家男人的胳膊,蚊子大的声音说:“你……你以后还是别赚钱了。我…我害怕。咱要那么多钱也没用。” “哈哈哈~哎呦我的傻媳妇呀。”曲卓把媳妇揽怀里:“那十几个亿都不等到账呢,就全安排出去啦。都没够,我还得往里添点呢。” “啊?你干什么啦?” “干的可多啦,你听我跟你叨咕哈……” 第1732章 愈发能耐啦,要当教父呢 台北到京城并不远,起码比港岛到京城近不少,直线距离只有一千七百公里多一小丢丢。 不过,航线那玩意,很多时候都不是直飞。 三号上午临近十点,VR-hAb332从松山机场起飞。先往东北面小日子方向飞。随后转西北,经沪市飞往京城。 随便一兜,就是小两百公里,实际航程跟港岛飞京城差不太多…… 京城大风天儿,快两点时小破飞机理论上没啥危险,但一点也不稳当的在南苑降落…… 谢楠去港岛嘉华银行当运钞员了,来接站的是于勇。 先把启功先生送回家,然后回帽儿胡同。进家门后,乔小雨催着吭里吭叽不想动弹的小丫头赶紧换衣服去学校,自己也匆匆忙忙的换衣服去学校。 同样换了身衣服的曲某人,先把媳妇送去学校,路上特意叮嘱,等叶洁住进燕南园,身为师娘一定要照顾好她…… 目送媳妇小跑着进北大校门,曲卓让于勇开车去西花厅。 老太太下午有会,快五点了才回来。 本来后面还有其他安排的,听说臭小子一直在西花厅等,猜测肯定有重要的事,便改了行程…… 曲卓把与建丰先生见面的事讲了一遍,又说了后面孝武替他老子转达的话。临了耍无赖似的说:“我就是随口答应,您要不愿意动弹,找个理由回了就是。” 老太太无视了混蛋话,扬声冲外面说:“小于,打电话问下三号什么安排。” 等于芳领命去打电话了,问臭小子:“说说,你这两天在那边还干什么啦?” “呃~~~先谈了一个合作,又钓鱼掐尖儿薅了一撮人才,临了儿给那帮井底之蛙开了一小眼儿,您先听哪个?” “从头讲。”老太太来了兴致,放松下坐姿,一副等着听故事的架势。 本来是想着听个乐呵的,从听到撺掇孝武私有化示范工厂开始,神情就郑重了起来。 听到后面,一整个大无语。 拿个前前后后虽然投入不小,但并不值几个钱的工厂,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作为影响弯省半导体产业发展的基点? 心太大啦! 不止要扶持英国佬和欧中的破落户们跟大老美唱对台戏,还要把弯省也拉入棋局,通过向老美资本和正治家族输送利益,帮助弯省的产品打入北美市场,有计划的,系统性打压老美本土产业。 还不止于此。 臭小子居然想做弯省的“半导体教父”,在开始培养基于内陆标准的半导体人才之前,先用明明已经落地的项目,掐走一批弯省自己培养的顶尖人才…… 关键是,虽然听着跟说梦话似的,但他已经开始做了。 不止做了,似乎做的还挺顺当? 甚至可以说,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走…… 三号有个工作会,快七点才到西花厅。 老太太指了下正吸溜面条儿的某人:“愈发能耐啦,要当教父呢。” “教父?吼吼~”三号眉头轻挑,坐下后乐呵呵的打量某人:“说说,怎么个教父法?” 曲卓最愁的就是说车轱辘话,但是没办法……从上月二十九号见到建丰先生开始,一桩桩一件件,再结合自己的想法,从头至尾的讲了一遍。 三号笑呵呵的听完,一副考校的语气问:“说说,你讲的这些事情里,哪件事最紧迫?” “呃~~~曹老过去旅游?”曲卓试探着问。 “哈哈~”三号笑的很开心。 老太太在一旁提点:“药材。” “药材?”曲卓错愕。 “不知道?”三号似乎也有点意外。 他以为臭小子在港岛手眼通天,什么风吹草动都知道呢。 “知道什么?”曲卓纳闷的问。 曲卓不知道的是,弯省的中药材,除了从小日子和南盲肠进口,还有两条重要途径。 一条途径是走水。 靠近金门那边的渔民,通过渔船在海上交接。涉及到的品类不少呢,黄芪、当归、三七、黄连、川芎、大黄、川贝、茯苓枸杞、红枣、人参…… 在计划经济时代,成规模的从各地搞中药,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弯省那边干这项目“买卖”的,也属于“有路子”的存在。不像手表、录音机和纺织品,随便什么人只要胆子大都能掺一手。 所以,中药材在庞大的走水大军中,只是看似占比很小,很不起眼。 “不是一般人”倒霉后,一番详实深入的调查与统计后,发现累加在一起的量正经不小呢。 照查到的情况看,“水路”中药,很可能已经成为了弯省药材非常重要的补充渠道。 现在,情况不用多说。“不是一般人”正待审呢,路子直接断了…… 另一条途径是“贴牌”。 港岛百分之九十的中药材,都是内陆供应的。还有大批药材经港岛销往南洋,甚至澳洲和北美。 只这一项,每年就有差不多十亿港币的收入。 另外,云南白药、片仔癀、安宫牛黄丸等中成药,每年有大约三亿港币的收入。 那些运到港岛销售,或是从港岛转口销往南洋的中药,其中一部分会被“有路子”的人打上“东南亚特产”的标签。 比如,云南三七变成“泰国田七”,价格至少翻上一番后被贩卖去弯省。 相对便宜的水货路子断了之后,港岛做这行的玩起了奇货可居。本就已经很高的价格,生生又往上拔了一节…… 曲卓听完情况愣了一下,呵呵的笑着说:“建丰先生要面儿,只提从小日子跟南盲肠进药材贵。孝武个货,居然跟我打埋伏。” “……”三号呵呵的笑。 老太太没好气的瞪眼:“你是不是得去趟港岛?” “嗯呐~”曲卓点头:“施敏五号到港岛。我明天就过去,提前安排一下。对啦,这边得赶紧捡几个差不多的出来,近一两个月抓紧时间培训,别过去后丢人。我吹牛很辛苦的。” “去港岛后联系华润,华润下面的德信行有限公司专门负责药材出口。不管你想什么招儿,赶紧把那边的药给续上。” 曲卓没第一时间答话,坐那笑呵呵的不知道琢磨什么…… 美啥呢? 他想到了一种可能。 孝武不是没提走水的事,曲卓还答应等自贸区投入运营后给他搞配额呢。 手表、电视、服装那些都能摆到明面上,为什么不提中药材呢? 这里面大概率有什么说法。 比如,不会是有利益牵扯吧? 廉价的药材有了,他就赚不到钱了……多往后拖一天,他就多赚一天的钱? 回到家后,曲卓又想到了另外一层。 假如说,孝武确实参与了中药材的“生意”,他沾手的仅有弯省那边的接收与售卖,还是连港岛这边的“贴牌”也有份? 如果港岛的“贴牌”者,只是与弯省那边搭上了线,本身是“独立运营”的。 忽然冒出一家公司“抢”了他们的生意,会不会恶向胆边生? 一定会。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嘛。 虽说以他眼下在港岛的势力,完全不在乎那些小角色。但不能等对方主动诈刺,再被动反击。 要主动出击,先打掉那伙儿人,将麻烦扼杀在萌发之前。 如果港岛的“贴牌”者跟孝武有关联,甚至是他的心腹或亲信呢? 那就更要先打掉了。 谁特喵的让你不说的。 想要人? 来求我呀~ 某人正美滋滋的瞎琢磨时,远在加利福尼亚州库比蒂诺市的史蒂夫,面前坐着一名神秘的不速之客…… 第1733章 认知有点被颠覆 老美cIA下属有两个部门,一个叫oSI,科学情报办公室。另一个叫dSt,科学技术局。 起初是两个并行部门,63年dSt前身是“研究局”改组为科学技术局,成为cIA四大核心部门之一。时任cIA局长的约翰?麦科恩将情报处下属的oSI划归给dSt。 dSt的核心职能有三项。 一是技术研发,主导了卫星侦察、通信加密、电子战等领域的技术突破,Kh-11 “锁眼”卫星和U-2侦察机的研发,都是dSt统筹的。 二是技术支持,为cIA行动处(NcS)提供特种装备,窃听器、微型摄录装备,隐蔽通信设备什么的,并负责维护情报系统的技术安全。 三是技术情报收集,通过与学术界、企业界的合作,获取全球前沿科技动态。“学术渗透计划”就是这个部门制定并推动的。 oSI作为dSt的下属部门,核心职能同样有三个。 其一是科技情报分析,其二是组织跨部门协作,其三,制定技术反制策略。 举个具体点的例子,70年代初dSt主导了“大乌鸦”(big crow)信号情报卫星的研发。oSI根据卫星捕捉到的数据,分析毛子的卫星通信,并发现了毛子反弹道导弹系统的技术缺陷…… 在过去的很多年里,这俩部门的主要“工作对象”都是毛子,再就是时不时的关注下欧洲的“好朋友们”。但最近一年多,因为东大的计算机技术和与之相关的一位东大年轻人,开过大小不下二十次专项分析与评估会。 没错,“年轻人”就是曲某人。 最初引起他们兴趣的是,东大计算机技术的爆发式发展。 并基于各种情报,分析这种忽然间的“技术跨越”,是东大鉴于国际形势的变化,对既有技术水准的开放式展示。还是另有其它不为人知的“推动”因素。 顺便综合多方情报,判定“曲红旗”这一忽然出现的年轻技术人员,到底在东大计算机技术发展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是技术天才? 还是被推到前台的演员? 很快,dSt关注到了港岛的bE公司。 起初判断,bE背后有东大官方和国科院的支持。是为东大为赚取外汇,将技术转化为商业投资的一种尝试。 在老美眼中,这并不是一件坏事。认为这是东大人的脑子开始变得不那么刻板僵化,试探着拥抱自由的,一种好的尝试。 后来又判断,这家公司在为东大赚取外汇的同时,大概率也在为东大收集外界的先进技术情报,并秘密引进禁运设备。 为此,cIA特意提醒m15和m16要严密监管和监控。 有点出乎预料,两家反应平平,似乎始终采取着放任的态度…… 鉴于此种情况,cIA高度怀疑戴英与东大很可能存在某种不为人知的“默契”。 既然这里面有“鬼”,cIA自然不会坐视不理,随即展开了秘密行动…… 连续动用外勤力量,对曲某人在港岛采购,随后运往内陆的货物进行监控,甚至做过两次秘密检查,结果……全都是高档装修材料,家电产品,还有一些奇怪的东西。 与专业人士确认后得知,那些骨头,风干的鱼内脏,还有其它各种……奇怪、恶心,莫名其妙的东西,都是中医认知中的,具有神奇功效的珍稀药材? 那些不重要。 重要的是,没发现bE通过港岛为中转,向东大输送违禁物资,反倒是在港方的默许下,东大大批次向顺生厂供应用于生产Gameboy的半导体及电子原件。 侦查结果与猜测出现了严重的矛盾,让dSt负责人约翰?麦克马洪十分费解。 正准备与情报处沟通加大投入,建立起长效监控手段时,cIA在港岛发展的几位线人忽然“人间蒸发”,外勤人员也遭到了m16的强势驱离。 不等麦克马洪表达不满,m16东亚区负责人先一步联系cIA亚太负责人,发出严重警告:港岛,是戴英的港岛。cIA的行动,是对戴英主权的侵犯…… 正如曲卓判断的那样,眼下日将落帝国虽然不济,但腰还没断,觉得还有重振辉煌的机会。 所以,面对老美时虽然处于弱势位置,但小脾气还是有一些的。当m16表现做出激烈反应时,cIA明智的选择了退让。 毕竟,就眼下的情况看,港岛确实是戴英的港岛。 双方与“公海”游弋时老美可以强势,但在戴英的地盘内强势……能不能强势起来不提,港岛是亚太地区最重要的情报中心,如果英国佬发狠,cIA的损失会非常大。 再说了,戴英的情报系统,某种层面上说,对cIA是单向透明的。即便不直接调查,cIA的核心人员也坚信可以通过m15和m16的内部渠道,获取相关情报。 可能比自己调查更省事。 客观上说,cIA的自信是有道理的。 但某人在港岛活动时,一走一过顺手做到“事”,港警政治部也好,m16港岛站也罢,都是没有掌握的。 而两家掌握,或者说参与的事,他们的上级亚洲部门是不知道的。 亚洲部门知道的,本土总部是不知道的。 这就导致了cIA通过两系统掌握的情报,都属于“官方情报”。比如杰里米·曲是可以被争取的,戴英一直在颇有耐心的争取他,并取得了卓有成效的进展…… 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因素,因为一个叫做汉纳的女人,一伙儿活跃在东大京城的,由各国外交人员组成的情报获取及贩卖团伙,进入了东大安全部门的视线。 经过长时间的“守株待兔”,与团伙成员有过接触的人,或者是鬼,也一个接一个的,自己撞进了东大安全部门的监控视野。 他们彼此间真金白银传递的东西,也逐渐变得“有趣”和可控…… 这种根本性的情报缺失所导致的误判,让很多事在cIA眼中,慢慢变得魔幻起来。 各方面的情报均显示,“杰里米·曲”确实是一位计算机领域的天才式年轻专家。种种迹象都表明,他在东大计算机发展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但他的“人缘”和“口碑”并不好,很多“老资格”都对他十分不满。他的很多行为,也与东大人格格不入。 比如,他非常注重个人享受。 不止居住豪宅,还是京城各大高档饭店的常客。 到京城核心圈的几位,很喜欢他。也可能是因为他能力出众,所以对他格外的纵容。 这种“纵容”中,应该还才存在他与弯省关联性的考量。 另一方面,杰里米·曲以个人、bE公司以及名下基金会的名义,在港岛参与了很多不局限于电子工业领域的商业项目。 他是一名科学家,也是一名商人? 与此同时,基于来自于戴英的情报,他对内陆是存在不满的,但又离不开东大优渥的科研条件和强大的研发团队。 他在外界积极活动,很大程度上是为了给自己吸取“筹码”,以获取更大的自由权。 这……就很魔幻。 东大? 优渥的科研条件? 强大的研发团队? 这几个关键词,是能够连接在一起的吗? 第1734章 疑云重重 尽管十分难以置信,甚至是无法理解,但越来越多的证据都无可辩驳的证实了,东大在集成电路设计和生产两方面,确实有着让人信服的强大技术实力。 尤其是一批原本只服务于军工的秘密先进工厂开始转为民用,并暴露出来后,dSt只能做出判断:东大一直以来都拥有着非常强大的技术实力。产业规模可能很小,但足够先进,也较为完备。 只是他们非常善于隐藏,不为外界所知而已。 直到判断自身能够融入西方体系,并因为国家发展需要外汇,同时应该也存在提振民众信心的考虑,才将过去一些年的技术和产业积累“公布”出来。 刚好,英国佬基于在电子和微电子产业发力,发现并确认了这一情况后,立即放下骄傲向东大释放善意,并收获了积极的成果…… 事情到了这里,dSt和oSI经过细致的研判后,意识到之前误判了,不是英国佬违反协议,向东大提供了什么。而是英国佬在借助东大的科技实力发展自身? 更加魔幻了,但事实就是如此。 东大与戴英的历次谈判资料,cIA基本都有所掌握。真相赤果果的摆在面前,不信也得信。 最让cIA气愤的是,东大人明显没有意识到自身技术实力的真正价值。他们在与英国佬的合作中,求的居然只是完善自身的基础产业。 那是一群傻子吗? 难道他们不知道,终端产品才是利润的大头儿吗? 不止cIA把东大当傻子看,老美的一些部门拿到情报后,也是同样的看法。 就很气……眼气! 都说英国佬是搅屎棍,美国佬也不遑多让。 去年稍早些时候,一次东大与老美的商贸谈判中,老美商务部门代表寻休息的间隙,委婉的提醒东大代表:你们在与戴英的合作中吃亏了。或者说,被戴英算计了。 对此,东大代表脸上平静,语气貌似平和,但隐约夹杂着一丝郁郁的说:“与西方世界展开商业合作,对东大来说是一门还需要学习的学问。在学习的过程中,吃点亏很正常。 东大是信守承诺的,既然合约已经达成,哪怕是吃亏,依旧会忠实的履行协议……” cIA对东大与半导体和微电子方面的“了解”不断加深的同时,对杰里米·曲的认知同样在不断加深。 十分的意外。 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bE公司是曲某人自己的,与东大没有关系。 最直接的证明是,东大需要bE持有的系列工控芯片专利,居然要谈判购买。 且谈判过程十分不顺利,最后东大方面出动了曲某人的岳父,才将授权买到手。 即便这样,bE依旧在授权协议中加入了非常多的限制条款,这件事还引发了东大许多权力人士明确不满。 但不满的声音,很快就被压制了。部分认为应该“无偿获取”的人,还遭到了上面的严厉批评。 还有一条费了很大代价得到的重要情报:东大西部某厂,正在生产一种多晶硅材料的太阳能电池。 该厂成功试产后,曾有意将产品对外出售。但只售出了两批,就被“上面”叫停了。 随后京城方面有情报,四机部的某位领导愤怒的与人抱怨,多晶硅太阳能电池技术,是从港岛bE公司得来的,bE公司明确要求,这项技术只能用于科研,不允许用于商业。 如果想商业化生产,必须向bE购买授权…… bE向东大的科研机构提供技术资料了? cIA获知后,立即要求提供该情报的弯省情报系统继续追查。 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查,具体情况被高价买到。 原来多晶硅太阳能电池技术,是小日子一家不愿加入“超 LSI 技术研究组合”,即VLSI组织的小型半导体公司,将研发的技术委托给bE持有的,以此来规避VLSI对自身利益的掠夺。 东大京城供电不稳定,杰里米·曲在他的私人实验室内制作了几面电池板以改善用电条件。东大的某些部门发现后,似乎用半强迫的手段获得了该项技术。 杰里米·曲为了防止东大将该技术投入商用,对bE公司的信誉造成损失,在说明技术来源后,要求东大只能用于科研,不能作为商品向外出售…… 一个情况搞清楚了,新的疑问又出现了。 一家小日子的半导体企业,为什么会信任bE呢? 信任的基础,或者说纽带在哪里? 提到这件事,麦克马洪就想骂FbI。 对,就是在某些影片片头会出现的的那个FbI。 那帮混蛋早就掌握了一个情况,却不与cIA共享。不但不共享,还使出了不少小手段,阻断cIA获取相关情报。 好在cIA最终还是根据外部情报,获知了苹果公司创始人史蒂夫,居然与杰里米有合作。 二人与另一个小日子合伙人,共同创建了一家名为tech Unicorn的科技公司。 该公司注册地为巴哈马群岛,按照加利福尼亚州的法律,离岸公司在本州建立运营机构,只需提供公司名称、注册地及存续证明,于阿美莉卡的法定代表人、办公地址和经营范围及授权资本总额,无需披露实际股东和股东持股比例。 在老美运行的离岸公司多了,除非有特别的怀疑,本土商业人士运营的公司,绝大多数情况不会被特别注意。 FbI是因为史蒂夫频频出击,大量收购各类微电子类及相关专利才注意到他的。 cIA是因为曲某人自己说的,他与史蒂夫有合作。 获知这一情报后刚开始展开调查,就遭到了FbI阻止…… 从47年cIA成立后,“夺走”了FbI的海外情报职能,两家就一直不对付。但基于需求,也时有合作。 FbI阻止cIA对tech Unicorn公司展开调查,毫无疑问的引发了一场撕博一。随后在强力人物的调节下,总算坐下来进行了情报共享…… FbI对tech Unicorn公司的调查和判定,可以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结合史蒂夫苹果公司的技术需求,判断他通过tech Unicorn公司收购各种专利是正常行为,也是保障自身利益的防卫手段。 但有一个存疑的问题,让FbI并没有停止调查——资金来源。 第1735章 “爱迪生” 批量收购专利,需要动用大量资金。史蒂夫又没有动用苹果公司的利润,他的钱是从哪来的? 调查进入第二阶段。 动用特殊手段的追查后,发现资金源头居然是小日子。tech Unicorn公司的财务官,也正是一名小日子。 小日子在通过史蒂夫,偷取阿美莉卡的先进技术? FbI的调查人员警铃大作! 申请了更高的权限,经过一番秘密的,不怎么合法的深入追查,调查人员发现tech Unicorn公司的合伙人不止有小日子,还有港岛籍人士Jeremy tsu。 动用资源追查,Jeremy tsu在港岛经营着一家科技公司,名下还有电子类工厂。 不止小日子在偷阿美莉卡的先进技术,英国佬也在偷? 再继续调查,杰里米·曲是个亚裔? 是东大人? 东大人也在偷阿美莉卡的先进技术? 对,他们最近似乎在计算机领域有突破常理的表现。 没错啦,实锤! 东大人的技术,是从阿美莉卡偷得! 笃定归笃定,还是需要证据的。 寻找证据的过程中,调查人员发现了一个让人尴尬的情况……似乎…好像…也许……呃,东大人的计算机技术,有可能比阿美莉卡要更加先进一点点? 虽然难以接受,归根结底还是在“偷”阿美莉卡的技术。 调查再次升级,进入第三阶段。 调查员拿到了特别授权,秘密潜入tech Unicorn公司在库比蒂诺市的办公场所,并打开保险柜,拍下了公司股权协议和专利共享协议。 后者,在FbI的安全评估会上,引发了很大的争议。 有人认为,这是小日子、东大,可能还包括戴英,在通过合法手段偷窃阿美莉卡的先进技术,应该立刻采取有效手段进行干预。 有人则指出,tech Unicorn公司收购的专利,并不局限于阿美莉卡。 而且,通过专利共享协议,阿美莉卡的公司可以获取基于老旧技术开发的新技术,这对阿美莉卡来说是有利的。 争执到最后,争论的焦点变成所谓“共享协议”,到底有没有实际效力。 会不会只是障眼法,实际上阿美莉卡的公司根本无法获取授权。 争论没有意义,验证一下就知道了…… 很快,接连有调查员伪装成各家科技类公司的代表,找到tech Unicorn公司业务部,提出购买某项技术,或是获取专利授权。 结果是,除了后续将会被应用于Apple III型计算机的部分技术,被苹果公司独立买断了北美区授权,其他的所有tech Unicorn公司持有,或是通过共享协议获取的bE公司专利,都是外售的。 但不接受独家买断。 好吧,除了要价高一点,没有任何问题。 经过这番试探后,tech Unicorn公司初步通过了FbI的安全评估,但被列入持续关注目录…… dSt得到FbI整理出的,足足装满了一个大纸壳箱的报告后,oSI立即开展了研判工作。 一个谜题首先被揭开,杰里米和小日子之间的纽带找到了——tech Unicorn公司的股东之一,小日子注册于百慕大的Advanced electrical公司。 虽然暂时无从得知这家公司的股权构成,但可以通过已掌握的情报进行推断,与杰里米关系亲密的三菱和夏普一定在其中。 这一情况,被oSI判定为:有益。 小日子的半导体工业,已经对阿美莉卡的相关产业形成了威胁。 而小日子半导体工业能够快速发展的根基,是VLSI组织的组建。 现在有成员公司基于自身利益的考虑,在悄悄背离VLSI,这对阿美莉卡来说是愿意看到的。 不但不会提醒小日子,甚至还会默默予以支持和便利。纵容其继续发展,带动更多公司背离VLSI,使其最终崩溃。 还有一个很有趣的情况。 杰里米在港岛、小日子和戴英,有很多商业合作。所有的合作都说明,他是一个非常具有商业头脑的人。但是东大却在与戴英的合作中吃了大亏。 有情报显示,他被排除在了双方谈判之外。但谈判成员中有他的岳父,且位置十分重要。 也就是说,他是有渠道获知双方谈判进程的。 杰里米知道但没有阻止,坐视事情的发生。 这侧方面的印证了,他对东大存在不满情绪……也证实了从戴英方面得到的情报,他很不喜欢东大,但离不开东大的科研环境和团队支持…… 围绕着杰里米这个人,进行了全面的剖析和研判后,oSI给他取了个代号——爱迪生。 他太像爱迪生了。 爱迪生创建了门洛帕克实验室,他也有自己的个人实验室。安迪生成立了爱迪生通用电气公司,他也创建了自己的科学技术公司。 爱迪生被部分人指责,很多发明都是基于他人的发明。 比如,灯泡发明得益于约瑟夫·斯旺的灯丝技术。留声机的基础,是爱德华-莱昂·斯科特·德·马丁维尔的声波可视化尝试。 甚至,被指剽窃了夏尔·克罗在1877年提出的留声机设计。 他也似乎很擅长在他人技术的基础上,进行完善和二次开发…… 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爱迪生”似乎吸取了前辈被批评为“专利流氓”的经验,向外界开放了专利库,而不是像爱迪生那样搞技术垄断。 就在oSI饶有兴致的分析“爱迪生”时,他们的分析对象帮助卡文迪许实验室进行了技术升级,还爆发式的发布了一系列令学术界震动的成果。 dSt在老美的访问学者团队出发前,找到带队的大卫·夏尔,并进行了一番深谈。 大卫·夏尔到剑桥后,对“爱迪生”进行了初步试探。 结果很不好,“爱迪生”似乎已经彻底倒向了英国佬,对大卫·夏尔伸出的橄榄枝十分不屑。 甚至,一番言论还“打动”了其他访问团学者。 随后cIA又获取到了新的情况,“爱迪生”得到了戴英皇室的资助,在伦敦建立了bE分支机构,并在伦敦近郊的皇室领地建立了实验室。 对此,cIA只能干看着。 不看着还能怎么办? 出面阻止吗? 戴英再不济,也是阿美莉卡对抗毛子的重要盟友。包括牛、剑在内的戴英高校和科研机构,也是推动阿美莉卡科技发展的重要力量。 因为这点“小事”在两家的盟友关系上制造裂痕,是不符合阿美莉卡利益的。 但任其发展,又极有可能对阿美莉卡的利益造成冲击。 就很难办。 暂时没有太好的办法,只能持续保持关注…… 很让人恼火。 “爱迪生”在高卢得到了礼遇,似乎也开始了一定程度的合作。 众所周知,高卢佬很不听话。 退出北约军事一体化组织,暗地里跟毛子多有利益交换。还打破了欧洲国家的默契,率先与东大展开商贸合作。 cIA很气,但同样是为了维护同盟关系,依旧没有太好的办法。 直到曲某人在弯省秀了一把“知识如海”,并明确表示后续会继续指导,甚至直接参与弯省半导体和集成电路产业的发展……这让cIA看到了机会。 曲卓大晚上的孤枕难眠,脑子里瞎合计的时候,oSI副主任劳伦斯?哈特曼博士,与史蒂夫进行试探性的实际接触…… 第1736章 还很单纯的史蒂夫 史蒂夫是年轻人,有想法有个性的年轻人。 而眼下阿美莉卡年轻人的主流“个性”,是因大环境不景气,对正府的抱怨和不满。 比如70年代兴起的朋克音乐,全称是“Anarchist punk”。 与那些脑子里除了喝酒、狂欢、那啥和那啥,整日醉生梦死躺平摆烂的同龄人不同的是,史蒂夫是一名取得了一定成功,对层级、资本和权威,有更深刻认知的创业者。 不满归不满,抱怨归抱怨,但多了几分敬畏。 好吧,其实不止几分。 所以,在劳伦斯?哈特曼出示的,带有cIA字样和副主任头衔的证件后,史蒂夫面上努力镇定,手心里直冒汗…… “不要紧张。我只是来和你聊聊天,放松一些。”劳伦斯看出了史蒂夫的紧张,十分友善的安抚。 他身为普林斯顿大学物理学博士,60年代初因量子电子学和信号处理领域的专长被招收进oSI。 虽然因为擅长交流的天赋,逐渐转为行政岗,在学术界名声不显,但毕竟是搞技术出身,身上是有些学者气质的。 这种“气质”是非常好的伪装色,让人不经意间就降低了警惕心。这也是今天由他来与史蒂夫接触的原因。 史蒂夫就被劳伦斯的气场在无形间影响,察觉到对方似乎没有恶意,绷紧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迟疑的问:“你…找我有事吗?” “只是聊聊天。”劳伦斯十指交叠随意的放在桌面上,闲聊似的说:“我的部门有十二台苹果计算机,五台Apple II和七台Apple II plus,我与同事们还对Apple II plus做了一些适配性升级。 坦率的说,它们的表现非常好。只是……额,就现在而言,它们性能和设计理念,有些无法满足需求。 所以,我想问一下,苹果公司的新型计算机,什么时候能够上市?” “我和我的团队正在全力推进。如果没有意外情况发生,Apple II Ultra今年就能够上市。”史蒂夫脸上有了神采,他真以为劳伦斯是来关心新型号苹果计算机进展的。 “Apple II……Ultra?难道不是全新的Apple III型吗?我之前听到一些传闻,你们要推出先进的Apple III型计算机?”劳伦斯挑眉。 “呃~~~~~”史蒂夫很是尴尬。 他所说的Apple II Ultra,其实就是之前已经完成了大半的Apple III。 东大long系列亮相,给他造成了巨大的打击,回来后要将设计全部推倒。 问题是,尽管史蒂夫个人和通过tU公司持有了苹果超过百分之四十的股权,但所有人都不支持他。没人愿意将投入了大量金钱和精力搞出来的,已经十分完美的设计全盘否定。 至于Long系列个人版上市后,可能对现有设计造成的冲击,迈克·马库拉的看法是,东大与戴英合作的芯片工厂还没有投产。 基于芯片的计算机,还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正式上市。 苹果要做的,是利用中间的空窗期,尽快推出新型号计算机。起码在Long系列个人版上市之前,将研发成本收回来。 然后Ipo,募集到更多的钱,为研发对标long系列的先进型号积累资本…… 面对所有人的反对,尤其是投资人的不满,史蒂夫只能妥协。同意提速,尽快完善现有设计,但倔强的要求只能作为“Apple II”的升级型号,不能命名为Apple III。 迈克·马库拉和投资人只是不愿砸进去的研发经费打水漂,产品叫什么名字无所谓。 于是,内部纷争结束,史蒂夫忙碌了起来。 与盖茨保持高效沟通,紧盯doS系统的二次开发进度。联系希捷公司,通过批量采购协议,预定计划于下半年推出的,能够装进计算机机箱内的St-506小型机械硬盘,并申请到工程机和控制器单元。 再基于微软的doS系统和希捷的小型硬盘,对已完成了大半的Apple II Ultra进行适配性修改…… “是,遇到了某些难题吗?”介于史蒂夫的表情,劳伦斯顺势发问。 “不,主要是我有一些新的想法,但还需要时间。所以,没办法……呃~”史蒂夫不是很擅长编故事,说到一半编不下去了。 “是因为之前港岛的那场技术发布会吗?”劳伦斯关切的问。 “呃~是的。”史蒂夫稍作犹豫后,无奈的点头承认。 “杰里米是个天才。”劳伦斯感叹。 “他是个天才,这一点毫无疑问。”史蒂夫更加无奈,但很坦诚。 “杰里米在公开场合说过,他与你有着非常深厚的私人友谊?” “是的,我们是关系非常好的朋友。”史蒂夫精神振奋了一些。 “呃~可能有些冒昧,我想说……你难道不能通过你们的私人友谊,拿到一些东大技术,应用于Apple计算机吗?因特尔和微软,都非常顺利的从东大拿到了想要的授权,价格并不贵。” “事实上,我并不需要从东大购买任何授权。我和杰里米有技术合作,我可以通过合作中的专利共享协议,将任何需要的技术授权给苹果公司。 但那样的话……苹果只是在仿制,是没有灵魂的。” “我明白了。”劳伦斯理解的点了点头:“我懂,这是天才间的较量。你们是朋友,同时也是对手。” “呃~算是吧。”史蒂夫有种遇到了知音的感觉,同时又压力十足。 “史蒂夫,我支持你。等你的Apple II Ultra上市后,我会说服采购部下一份足以让你惊喜的订单。” “谢谢,太感谢了。”史蒂夫脸上见了笑容。 “对了,我听说杰里米在伦敦建立了一座十分先进的实验室?”劳伦斯岔开话题。 “是的,他跟我说过。并邀请我有时间时去参观。” “看来你们确实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劳伦斯先是惊喜,随后又费解的问:“既然你们有技术合作,为什么不在阿美莉卡搭建一个实验室,或者设计机构呢?” “没有合适的项目。”史蒂夫很是无奈:“杰里米反对内耗式的浪费,就是……重复建设的意思。他在港岛的实验室,主要推进通用型计算机的研究。 在伦敦的实验室,推进人工智能以及搭载人工智能的硬件单元。阿美莉卡这边,暂时没有合适的项目。” “你的意思是,如果有合适的项目。他愿意在阿美莉卡建立实验室。” “当然,这点毫无疑问。”史蒂夫笃定的说:“杰里米对技术推进持有最开放的态度,他愿意与所有优秀的科学家进行合作。与地理位置无关,与国籍无关。” “只是科学家吗?”劳伦斯抓住了重点。 “是的,我与他一样,都是完美主义者,我们厌恶资本的短视。他们眼睛里只有钱,没有理想。区别在于,我为了公司发展,只能引入资本。杰里米有足够的资金支持他的理想,做他想做的事。”史蒂夫毫不掩饰的流露出艳羡。 “既然他不缺资金,他为什么不参股苹果,帮你掌握话语权?” “事实上,他已经帮我了。用技术授权帮我保住了一定的股权。是我的问题,之前出让的太多,额~我一直想赎回一些,占据主动,但……并不容易。”史蒂夫很是无奈。 “我明白了。也许,我可以为你提供一些帮助,等我的好消息吧。” 劳伦斯说出了一番让史蒂夫无比惊喜的话…… 第1737章 别把他们当人 “你怎么又要出门呀~” 早饭时,乔明明赖赖唧唧的嘟囔。 “这次很快,就几天。” “我想吃榴莲。” “估计过季了。我看看吧,有的话就给你带。” “干儿也行。” “知道啦~奶喝了,赶紧去上学。” “呃~~~~~”小丫头吸气呼气,喝中药似的抱起碗,憋着一口气……“咕咚咕咚咕咚…… “对啦,我马上开始跟贰师傅学武功啦。” “还得选个良辰吉日呀?” “不是,等天再稍微暖和一点。” “人家都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你怎么……” “啊~~~~” “好好,等春暖花开,咱再开始当大侠。” “对了,我找人帮我缝的练功服。我姐要问,你就说是你帮我订的哈。” “行~找谁给你缝的?” “就是给我姐缝新娘衣裳的裁缝。” “哦,手艺确实不错。”曲卓点点头。之前觉得惊艳还准备见见呢,后面忙起来给忘脑后了。 “他可厉害啦,过年时港岛音乐会的戏服都是他设计的。说是港岛有个什么大设计师的,都说好。唉~陪我师父,都没看成。” 小丫头说的港岛音乐会,就是内陆艺术家们,春节期间在港岛举办的民族音乐会。原计划办三场,反响太好了被一再要求加演,最后连开了七场。 曲久勷陪不同人去看了三场,说确实好。 “那帮人回来后估计能在京城办。打听下在哪演,让徐晓燕弄票,咱也开开眼。” “好~” 徐晓燕可能有点曹操属性,前脚小丫头背着书包跑出家门,后脚就来了。 听说曲大理事长刚回来就要走,逮了个空过来汇报。 一堆事儿。 零碎的略过,主要的有四件: 头一件是,南洋华人的祖籍以福、广为主。“两岸部分”的帮扶对象,在南方沿海地区也占了很大一部分。 为了方便工作,炎黄互助基金在羊城东山口买了两栋挨着的三层临街老楼作为分支机构,专门负责长江以南的工作。 一栋做办公和接待,一栋做宿舍和后勤。 在外事口的协调下,买楼没费劲,但最快月底才能腾出来。 都是五十多年的老建筑了,腾空后需要修缮一下,六月能投入使用就算快的…… 第二件事,上面将基金会列为京里几个高校的实习单位。 实习不是重点,重点是可以捡好的留下扩充队伍。为后续在各地主要城市建立分支机构做人才储备。 一帮单身的年轻人嘛,无牵无挂的,需要时打起背包就能出发。 不过,与分配制度不同的是,实习期满后留与不留属于双向选择。 基金会的待遇虽然高,但毕竟不是铁饭碗。人家天之骄子,还真不一定愿意留下…… 第三件事,徐晓燕拿了写着十几所高校名字的目录,让曲卓选四个,作为今年海天基金捐赠大礼堂的对象。 还说老太太特意叮嘱,有钱也不能瞎霍霍,一年捐四座就很好。要细水长流,贵在坚持。 老太太的意思,曲卓当然没意见,让徐晓燕自己决定。只有一点,什么都可以不管,但工程质量必须盯牢了。如果觉得有必要,可以从港岛请第三方评估机构…… 第四件事,今早刚接到通知,小章秘书和两岸小组三办的杨安宁主任,被充实到基金会了。 临时性的,两个目的。 小章秘书主要负责跟进后续老太太可能去弯省“旅游”的事。随曲卓一起去港岛,与很快会回到港岛基金会上班蒋方进行初步对接。 杨安宁是来取经的。 今明两年上面有意筹建几个带有公益性质的基金会,觉得炎黄互助基金会的模式有很多可取之处,想详细了解一下。 曲卓挺厚呵呵的笑:“两岸小组那边都快闲出屁啦,让杨安宁多带几个人来。再给他封个副理事长,归你领导。” “啊?”徐晓燕错愕。 “现成的壮劳力,不用白不用。”曲卓脸上笑容更大:“走马观花是要不得地。想要深入的了解基金会的工作和制度,必须要真正的参与到工作当中。 就像当初对待赵小军那样,别把他们当人。只要用不死,就往死里用。” “……”徐晓燕无语。 “对啦,你是外事口那种清贵单位出身的,杨主任是大机关里混出来的,小心被篡了权。” “你说什么呢。”徐晓燕紧张回头往门口看。 “记住啦。在基金会,我就是个吉祥物加打手,你才是真正主事的,拿出点气魄和霸气。要让那帮送上门的免费牛马多干活,不要让他们把大机关的做派带进来,搞坏了基金会的风气。 我们是公益基金,坚决杜绝官僚思维和务虚大于务实的低效做派。” “我明白,放心吧。”徐晓燕紧张兮兮的,说话都不敢大声。 但心里踏实…… 上午九点多,曲卓和小章秘书,还有临起飞前赶到的某胖子乘民航的三叉戟飞羊城。 港岛和粤省大部因为东亚季风的影响刮风下雨,虽然不是很大,但某人惜命,不敢坐小破飞机。 梅老二本想着过两天再去港岛,得知曲某人这次在那边待不了几天就回,临时决定一起去。 主要是想赶紧把自贸区的事给敲定了,一方面是两边仓储物流区的划定,一方面是桥梁贷款。 挣钱的事,能早一天就不要晚一天…… 三叉戟中午落地时雨已经停了,到处都湿漉漉的,气温只有零上五度。 跟京城差不多,但属于潮气加持下的阴冷,体感是完全不同的。身上又冷又腻歪,穿的厚也不暖和。 来接站的是借着视察鹏城工厂建设,躲他老子的荣志坚荣大少。车是去年入冬,爱卡在北美的货款结回来后买的宾利t2。 已经是大老板了嘛,之前那辆科罗娜实在配不上身份。 按他的本心,想买一辆大气的美系肌肉车,又觉得那玩意造型太张扬,浮夸,不沉稳。 看曲久勷的t2比较大气。而且,港岛好像但凡有点身份的老板,都至少有一辆上档次的英系豪华车,便买了辆宾利。 那些不重要,重要的躲他老子。 荣仁义应该是上次跟曲某人谈了一次话,有点被刺激到了。 中信往宝钢砸了一大笔钱,还是借款投的,不仔细点盯着,近段时间一直泡在港岛学习金融和投资。 顺带着深入的了解了一番儿子的事业。 初时还只是了解,后来忍不住了,开始指手画脚。 不是直接指手画脚,是逮到机会就给儿子上课。把荣大少愁的呀,整天想尽各种理由的东躲西藏。 半上午时视察完工地,又不想回港岛,让司机开车在鹏城瞎溜达,正好碰到通关准备奔羊城的潘世生。 一听曲某人回来了,就把接机的活计揽下来了。 他已经想好了,未来几天就跟着曲某人混。 不为别的,他老子被曲某人教育的抬不起头,拉不下脸教训他。 真真的大孝子一个…… 第1738章 破事儿真多 曲某人从入境港岛的一刻,脑袋就开始大啦。事情太多了,一件接一件的紧忙活。 首先是带着章悦,就是小章秘书奔基金会。 蒋方还没从弯省回来,曲卓写了封信交给她留在港岛的副手,让以最快的速度飞弯省,把信交给蒋方。 信上两件事,一件让蒋方统计弯省那边需要的中药材,一件是说明老太太的秘书已经抵达港岛,跟进后面的“旅游”事宜。 把小章秘书留在基金会,让王梦楠安排下住宿和生活方面的事,又匆匆赶去华润。 一番沟通后,在华润副总的陪同下去了德信行有限公司。 大致了解了中药材的情况,主要是询问德信行的经理,往弯省倒腾“贴牌”药材的那帮人,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我们一直知道有人通过港岛往弯省倒卖内陆的中药材。常打交道,德信行的经理对对方的底细十分清楚。 那帮人生意做的不小,不止往弯省倒腾药材,还往其它地方倒腾,也从其他地方往港岛倒腾。 仔细询问了一下,曲卓忍不住笑了……他认识,算是认识吧。 干那庄买卖的,在港岛还是个正经有名有姓的中药铺,叫芝苓堂。老板姓罗,早年间从内陆来的。 起先开武馆,后来不知道因为怎么个契机,转行做起了中药材生意。手下有一帮弟子,都是武把式出身。 虽说做的是药铺,但经营黑白灰都沾,模式更像是社团,挂靠在新义安分支大好彩名下。 就是店面开在大好彩的地头,每个月交规费,平日里可以顶着大好彩名头行事。小事自己摆平,摆不平请社团出面的那种。 多插一句,当年向炎的老子被港府驱离后,义安一度涣散,分裂出多个分支,其中敬义、义群和大好彩算是规模较大的,其它还有一些小来小区的。 后来向炎经过一番以实力为基础的整合后,又陆续收服了那些分裂出去的势力。真服假服不知道,起码面上全都尊向炎为龙头大哥,平日里也还算听话…… 提到大好彩和姓罗的,是不是有点眼熟? 姓罗的跟贰金鹏一个祖师,按辈分是贰金鹏的师叔,贰红的师爷。 曲卓之前不买过几批大猫骨头、花胶、犀角、麝香什么的么,就是经姓罗的手下,一姓宁的弟子买的。 虽说情况有些出乎预料,但曲卓并不会因为对方跟新义安有关联就留手。 离开德信行后上了荣志坚的车,“让”潘世生联系给詹姆斯。说清楚目标的情况后,让他晚上派人连窝端了,找地儿关着…… 稍微一忙叨,就到了半下午。 不止荣大少死皮赖脸跟着,还有一个狗皮膏药似的梅老二。 能打发一个是一个吧,给汇丰打了通电话,确定浦伟士有空,带着死胖子过去。 浦伟士是华夏业务区的总经理,不论是自贸区港岛半边的建设,还是桥梁贷款,都归他负责。 之前曲卓谈妥了贷款事宜,后面的事一直是蔚宏霞跟进。项目本身不存在问题,但有一点小争议。 内陆方面的意思是,两边独立建设独立运营,桥梁各自承担一半的费用。中间双方建立一个协调小组。 港岛方面的意思是,双方共同成立一个股份制运营公司来运作。共同出资建设,按照股份制公司来管理。 这事儿曲卓不大好掺和。 因为,内陆的参与主体是沧浪,港方有意参股的不少,最大的两家是和黄拆分出的,暂时还未正式命名的贸易与零售公司,还有港岛九龙码头及货仓有限公司。 后者是“九龙仓”的注册全称。 三家曲某人要么是股东,要么是大股东,有点不大好发表意见。除了谈下贷款,其他的一点不掺与。 这次梅宣宁过来,是因为上面已经有了决定,同意联合进行股份制运营,但有两个条件: 其一,内陆方面以沧浪公司为参股主体,同时要带上招商局和粤省。三家总占股不能低于百分之五十一。 带上招商局的原因不用多说,归结起来就一句话: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带上粤省是一种尝试,也算是一种补偿。 眼下距离国、地税分设还早着呢,施行的还是“分灶吃饭”。 简单的说,中字头和部属企业,税收归京城。省属、市属和集体企业归地方。 税率不低,最少百分之三十五,高的能达到百分之五十五呢。 对外工业区和自贸区的属性自不用多说,还给了区域内企业低税率和三免五减半。 这就意味着,起码开头的一些年收不到多少税,甚至压根就收不到税。 虽说能带动粤省的基础建设和解决大量就业问题,但毕竟划出了那么大一片地,保障建设的投入也花费不小。为了保障粤省有充足的后劲继续搞建设,允许他们从自贸区分到一些收入。 其二,港警要配合内陆严厉打击走私。 以前往内陆走水猖獗,与港岛不但无害,还多少有点利,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很正常。 现在大家属于利益共同体,你再继续放水,就不合适了吧? 按说内陆的两条要求都不算过分,但曲卓依旧本着不参与的原则。把梅老二带进浦伟士办公室,开玩笑似的说了一句“好好谈,不准吵架”就走了。 嘛去? 奔大屿山。 石壁实验室双方的人员在二月末就陆续到齐了。 一共八个项目组,两边加一起,再算上赵小军带着一帮后勤保障人员,全算上小两百人呢,也知道相处的怎么样…… 嗯,不算很出预料。 曲卓到大屿山时,双方负责人,国科院的杨副书籍和戴英皇家工程院国际合作与交流中心副主任阿拉斯泰尔?伊恩?坎贝尔,正一脑门官司呢。 俩秃顶看到曲某人,那眼神儿简直就跟看到了救星一样。 领导嘛,还是比较矜持的,赵小军都快哭了:“曲主任,你总算来啦。” “好好说话。”曲卓很想笑,很努力的憋着。 “赶紧管管吧,再不管,要散伙了个屁的……” 第1739章 牛肉白吃啦? “阿拉斯泰尔”是20 世纪中期戴英中上层常见的男性名,“坎贝尔”是苏格兰传统望族姓氏。 通过名字和姓氏就能看出来阿拉斯泰尔,大概率拥有着英国佬莫名的高傲。 尽管他自我认为,已经很努力的放低姿态,表现出合作的诚意。但言谈时的神态语气在东大的科研人员眼中,依旧透着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另外,阿拉斯泰尔是牛津大学工程科学博士,专攻航空航天材料工程,曾参与60年代戴英与高卢合作“协和式飞机”机身材料研发。76年皇家工程院成立时,以“工业界代表”身份加入管理团队。 英国佬之所以派他来,主要是奔着促进全数字通讯卫星的合作来的。 问题出现了,他虽然是工程学博士,但就集成电路设计和计算机软硬件设计,是个妥妥的外行。 步进式扫描光刻机领域……材料学方面可能有一点交叉,但总体上依旧是个外行。 面对他完全不了解的八个项目组,无法起到主导作用,也无力协调并不熟悉的双方运作起来…… 阿拉斯泰尔虽然是外行,但毕竟是科学家和科研人员,相比之下杨祥斌,就是杨祥斌,无疑是外行中的外行。 尽管他在过去的几个月,已经努力恶补相关知识,想在真正走马上任时,能够表现的像是个内行。 但如果几个月的时间就能从外行变成内行,还是全领域内行……他真要有那本事,方院长早就给他腾位置了。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戴英方面这次派来的,可以说是全明星阵容。 如果是对上国内各领域的专家,不论是资深专家,还是国科院下属各所的所长或是总工,杨祥斌从“心态”角度出发,都完全没有问题。 但对上外国知名专家,就冲对方那一溜头衔儿,杨祥斌就先怂了。 也不能说怂。 随便拎出一个访问国内,国科院都是要热情接待的,习惯性的认为要拿出最客气和最友善的态度。 一边努力表现客气和友善,一边还想着领导对方,就特娘的很矛盾…… 正月十五那天他做过一次尝试,让内陆送来了好酒好菜,还有精工细作的元宵和汤圆。 名义上是以美食为媒介,召集大家坐在一起熟悉一下,消除隔阂与陌生。实际上是想露露脸发发言,先初步模糊的立起“人设”,后面再慢慢的确立地位。 想的挺好,端着酒杯说了一番喜庆话,大家共饮第一杯时也还算顺利。 见气氛不错,再找机会措辞委婉的提议双方应该增强交流,共同把工作做好……习惯性抑扬顿挫以彰显水平嘛,表述免不了冗长了一些。 他冗长不要紧,说两句还得停顿一下,等英语好的技术员帮着翻译。 话说的慢慢悠悠,再加上翻译的时间,稍微一磨叽就絮叨了五六分钟。 内陆方面的人对此种场面早就习以为常了,保持着良好的神情与风貌,兴致勃勃的听着。 但英国佬们……被整费解了。 杨祥斌前面铺垫还不等说完,都没来得及进入正题,就有人不耐烦的开口:“杨,你想要表达什么?” “……” 场面瞬间尴尬。 杨祥斌定眼儿一看,好像每个英国佬脸上都流露出费解和不耐烦,只能面色讪讪草草收场。 这还不算完,元宵里有花生碎。 而且,馅料的花生是经过炒制研磨加工,口味和英国人常吃的半生花生酱与花生碎不大一样,都下意识以为是某种坚果。 欧美人花生过敏的比例是非常高的,来石壁实验室工作的七十多人里……有俩。 幸亏原料经过高温炒制,煮元宵又经过了二次加热,很大程度上降低了花生内过敏原的活性,俩人症状都不算严重。 不然,一旦出现过敏性休克之类的危急情况,很可能就出大事了。 这让杨祥斌既后怕又郁闷,同时还不解:不是说西方人打小喝牛奶吃牛肉,体质比东方人好多了嘛?这么不顶事儿呢吗…… 跟急的嘴上直长燎泡的小赵部长了解了下情况,曲卓语气轻松的说了句:“还行。” 确实还行,比他预想最差情况好不少呢…… 石壁实验室暂时有八个研发组,其中一个是曲卓负责的通用型计算机组。 那帮人不用管,宁波带着计算机中心过来的人,按照计划一对一的帮助英国佬,尽快熟悉long系列计算机的硬件设计和视窗系统。 主要是计算机软硬件,内陆属于无可争议的先进。英国佬们自知没有高傲的资本,双方相处的还算融洽…… 其余七个组,都是围绕着步进式扫描光刻机来的。 一组的项目是光学系统与光源研发。 英方带队的是罗杰?柯克,牛津大学教授,皇家学会院士。专攻光学成像理论,参与过早期干涉测量技术研发。 内陆方面来的是“光学之父”,早年在戴英留学,还在伯明翰昌斯公司当过一阵助理研究员的王老爷子。 因为王老爷子的留英背景,这个组的沟通算是好的,已经完成了初步磨合…… 二组负责掩模台与同步控制。 英方带队的是彼得?史密斯,剑桥大学教授,工程院院士,步进电机控制算法权威,以前做过剑桥与Ibm的合作研究员,实践经验很丰富。 内陆方面派出的是机床研究所研究室主任徐性初。这位以后会是国内专业领域的牛人,但眼下才四十多岁。虽然技术底子很不错,但对上国际权威,被压的根本抬不起头…… 三组负责光刻胶材料与工艺。 英国佬来的是帝国理工高分子材料界面专家弗兰克?琼斯,在光刻胶黏附性研究方面有着不俗的造诣。 内陆方面来的是高分子化学专家林尚安。另外,物质结构所卢所长协助材料表征研究。 两边各有所持,这几天一直在试探性的接触,但都有所保留,属于半冷不热的状态…… 四组负责晶圆承载台设计。 这方面的工作咱们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只有接触式对准装置套刻精度还差一些。 戴英方面来的是位大牛,剑桥大学教授,两院院士亚历克?布鲁斯。上来就把咱们的设计从头至尾的挑了一遍毛病,可以说批的一无是处。 关键是,只挑毛病不说解决办法,摆出一副“我等着你们求我的架势”,把内陆这边从卢所长到下面的技术员气的鼓鼓的…… 五组负责光学对准系统开发与曝光后缺陷检测。 戴英那边是牛津的科林?谢泼德教授,共聚焦显微镜系统的研发者。眼下虽然名声不显,但绝对是专业领域的牛人。 东大派出的是微电子所的老李同志,算是国内半导体检测技术开拓者,俩人各自带的团队属于互补。 但沟通不大顺畅,处于矜持的试探性接触和了解中,合作还无从谈起…… 六组负责真空与环境控制系统。 戴英来的是工程院的休?戴维,同时也是伦敦大学教授,真空系统集成专家,参与过欧洲早期光刻设备研发。 内陆来的是物理所的金建中,国内真空技术奠基人,国内的超高真空技术就是他带队搞出来的。 这两位牛人倒是挺融洽,问题是过去几天只顾着技术交流了,正事儿一点没干。 行吧,磨刀不误砍柴工…… 最后一组负责机械结构与控制系统联调,和故障诊断流程建立。 戴英带队的是皇家学会的约翰?赖特,系统工程专家,主导过多学科技术整合。 内陆来的是45所的张总工,全程参与了我们现役光刻机的装配工作,技术没的说,经验也很丰富,就是表达能力有点一般。 约翰?赖特做过技术整合,是一帮英国佬里少见的,比较开朗热情,懂得开玩笑,很友善的存在。 但正是因为他的这种“异常”表现,引发了张总工的高度警惕。觉得事有反常,生怕对方带有险恶的目的。 俩人有点剃头挑子一头热的意思…… 听了赵小军的情况介绍,曲卓属实没太当回事。主要是陌生造成的,再就是缺乏紧迫感。 至于每个组谁是老大谁是老二……那玩意没有强行任命的,属于各凭本事。哪个能让更多的人信服,哪个就是老大。 都是具有研发与实践经验的成熟科研人员,只要有人帮所有人捋顺一下流程,再稍微一推,整个项目组就能运转起来。 像亚历克?布鲁斯那伙儿的也没大问题。 其它组运转起来,他就算维护自己戴英两院院士的骄傲,也不会让晶圆承载台这一块,拖了整个项目的后腿。 只要能学到真本事,忍受一下他的高傲和坏脾气又能怎么样…… 一如既往的中餐加炸鱼、烤肉、薯条组成自助晚餐过后,所有人到大会议室集合。 曲某人没有半句废话,在两块白板上罗列出GcA的dSw 4800和小日子尼康刚推出的NSR-1010G的具体参数。 从光源波长到孔径、分辨率、定位精度、曝光效率、对准方式、光刻胶类型、缺陷率和mtbF,进行全方位的对比。 随后又在第三块板子上,罗列出石壁实验室步进式光刻机的预设参数。哪些问题已经解决了,哪些问题等待解决。 然后,问众人:“伙计们,dSw 4800将主流制程从3微米推进到了1.5微米。尼康 NSR-1010G更进一步,1.3微米将会走出实验室。 而且,我有可靠的消息,他们正在全力攻关,意图将缩小倍率从10比1调整为 5比1。 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一旦他们取得成功,主流制程大概率被推倒1微米,甚至是800纳米。 我可以告诉你们,我的团队,已经做好了基于800纳米制程的,集成了浮点运算单元的新设计。 现在,请你们明确的告诉我。还需要多长时间,我才能等到你们的成果?” 第1740章 有些人就不能闲着 GcA的dSw 4800和刚确定发售,还没有经历过市场检验,但很有后来居上架势的尼康,外加三面白板上罗列的参数,让在座的一众人逐渐有了紧迫感。 曲卓最后的疑问,又让一众自持甚高的牛人,在紧迫感的基础上,面子有点吃不住劲。 但最后抛出的,基于800纳米制程,集成了浮点运算单元的饵,又把所有人的胃口钓的高高的。 内陆方面的人,还是比较习惯的。即便没跟曲某人打过交道,也基本都听过他的行事作风。 对于1.5微米制程的设计还没真正商业化,就开始搞800纳米的全新设计,也没有太大的意外。 毕竟曲某人的设计理念,一直走在时代主流的前面。 主要是一众英国佬,感觉自己被当做无能者对待,情绪上很是无法接受…… “曲,那并不容易。” 剑桥大学的彼得?史密斯耸肩,他算是在座的英国佬中跟曲卓比较熟的。 “我知道那并不容易,不然现在不会是你们在这里。两个国家为了先进光刻机这件事,拼凑出了一支最豪华的阵容。 这在人类迄今为止所有的跨国合作中,都是非常少见的。为的不就是效率吗?”曲卓用应当应分的语气,将项目和所有人无限拔高。 “你说的对。不过……” 约翰?赖特看了看左右:“我们并不熟悉,我们需要时间熟悉彼此,还需要一条纽带。我觉得你比较适合作为纽带。” “但是我非常忙。我要参与卫星器件开发和全数字通讯卫星平台的搭建。那玩意搞出来,诸位就不需要被禁锢在这里了。 不论在京城还是在伦敦,都可以通过高效的数字网络,参与这里项目推进。” “好吧,你说的有道理。” 亚历克发声:“但项目组需要一位灵魂人物。” “诸位先互相了解,然后自行推荐。就像计算机项目组,我就是灵魂,相信所有人都没有意见。” “我的意思是,整个项目组。” 亚历克强调。 “一样,互相了解后,大家自行推荐。不过,我认为整个项目需要的不是领导者,而是协调各组的纽带,就像约翰说的那样。” “那需要时间。” “很快,我们都是理工男。理工男拥有着文人和政客无法比拟的决断力。你认为呢?” “你说的有道理。” 亚历克点头表示认可。 “好啦,先到这里。明天各组先开一个有效的讨论会。趁着这两天我在,将实验室还欠缺的,需要补充的物料和设备罗列出来。不止是工作上,还有生活中的需要。 男人、女人、老人、年轻人,只要不违法,都可以说出来,我尽量给大家解决。就这样,散会~” “……”杨祥斌眼见人呼呼啦啦的进屋,又呼呼啦啦的离开,自己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心里很是恼火,同时又非常无奈。 他很清楚,眼下所处的这片土地,以及土地上造价高昂的建筑和堪比黄金的设备,都是曲某人的。 他不是这里的领导,他是这里的主人。 关于这个认知,杨祥斌正经花了很多时间,还是在老高同志的提点下,才真正接受。 主要是几十年的认知积累,心理上很难接受如此大的产业,居然不属于公家。 或者说,理智是有认知的,但心里执拗的认为,这就不应该是私人或私营公司能够拥有的东西。 是老高让他认清,在外面,私人和私有公司拥有先进的实验室,是非常常见的情况。 甚至私有公司的科技水平,要高于公家机构的情况都不罕见…… 余光扫了眼身边的阿拉斯泰尔,发现对方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被无视的不满,不由得暗赞对方的城府。同样做出笑吟吟的,仿佛松了一口气的模样。 正准备夸赞曲某人两句,阿拉斯泰尔先开口了:“曲,你什么时候回东大?” “后天,或者大后天。” “回京城吗?” “是的。” “我想与你一起去。与你们有决策能力的人,商讨一下卫星方面的合作事宜。” “听起来你的授权很高?”曲卓试探。 “是的。”阿拉斯泰尔语气非常自信。 “oK,到时你跟我一起走。” “入境问题……?” “那不是问题,我明天帮你搞定……” 杨祥斌在过去几个月,不止恶补专业知识,还恶补了英语。但俩人说的太快了,关键内容他一句都没听懂。 视线下意识寻找近几天一直给他当翻译的三组技术员……居然走啦!? 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这技术人员的脑子,是真的不开窍儿…… 正恼火呢,就听曲卓招呼他:“杨副团长,来一下。” 杨祥斌立马打起精神,跟着曲卓离开会议室,半路上喊上赵小军,一起奔计算机组工作区。 到地方后又招呼同宁波,进了计算机组小会议室。 关起门,曲卓严肃的告诉三人:明天浮栅晶体管的发明人,弯省籍科学家施敏,会带几位弯省科研工作者,来学习计算机和实验室设备的使用。 这件事是上面安排的,要低调进行。不需要太过热情,也不要刻意冷淡。平常心对待,教的认真点就行。” “是。”宁波知道最后一句话是对他说的。 杨祥斌眼睛锃亮,迫不及待的问:“他们……” “请严守保密纪律。”曲卓一句话直接把杨祥斌后面的话堵住,严肃的提醒:“什么也不要问,我也什么都不能说。” “……”杨祥斌很尴尬。 “跟弯省人打交道,你比较有经验。安排好他们的衣食住行,与所有人统一标准,不要有任何区别对待。”曲卓又叮嘱赵小军。 “放心,肯定安排好。”赵小军神情贼鸡儿郑重。 “……”杨祥斌吧嗒了下嘴,感觉无比孤独。所有人都有事做,都有存在的价值。唯独他,就很迷茫。 曲某人察觉到了他眼底的落寞……稍稍犹豫了一瞬,摆出认真脸:“杨副团长。” “诶~”杨祥斌赶忙收敛精神。 “拿出点时间深入研究一下专利法。” “啊?” “专利法那玩意,国内所谓的专家都太学术。跟港岛的股票专家似一样,说起理论头头是道,真让他们去炒股,裤子都能输没了。外国人的律师行,毕竟是外国人,不能完全托底。 您要知道,现在这里所有的研究,最后都要在专利层面落实。属编筐织篓,全在收口的重中之重。咱们团队中必须有一个,关键时刻能起到关键作用的,真正懂法的专业人士。 文字那玩意,我们这些搞理工的不行,看两眼就睁不开眼。还得是您这样有足够文字功底的人,才能研究明白。” “哦?好!” 杨祥斌几乎毫不犹豫的应下。 “得空去港中文,尽量把欧美各国的法律书籍找全,要有中英文对照。” “好。”赵小军神情依旧贼鸡儿郑重,努力压着嘴角不露出笑意。 他懂曲某人啥意思。 有些人呀,必须给找点事做。属于一旦闲下来,就要变着花样生事那伙儿的…… 三月五号,施敏带着七位精挑细选的人团队成员到了。三位博士生,两位研究院,一位副教授,一位助理教授。 这只是第一批,属于……现在试试水,看看具体情况。 曲卓喊上近几个月一直在大屿山忙活的大九,带着弯省一行人去了青衣岛那片曲久勷早先拍下的填海地。 整片地只有山脚铲平的十来亩能用,其他区域至少要沉降三年。 曲卓最初计划在这建设个中小规模的芯片工厂,现在已经用不上了,暂时还没想好干啥。 山脚铲平区域起的准备搞LEd屏的厂房,就是大九带人盖的,对结构什么的再了解不过了。 经历过顺生、宇辉厂和大屿山的高标准厂房和洁净室施工,大九和他手下的人基本算是锻炼出来了。 但曲卓依旧不放心,让雇几个有资质的小日子技术人员过来当指导,加班加点争取两个月内搞定。 大九半点含糊不打,拍胸脯应下。 工业区嘛,不涉及到扰民或是其它限制,只要工钱开的足够,两三波人二十四小时开工,两个月足够了…… 把施工设计图交给大九,曲卓正打算送施敏几个去石壁,阿宾呼哧带喘的跑过来。 凑曲卓身边,压低声音:“阿丽亚娜餐厅来电话,让你去一趟。” 阿宾说的是“阿丽亚娜餐厅”不是阿丽亚娜,说明大概率不是鬼娘们找他。 约在那见面的,要么是詹姆斯,要么是利亚姆。 多半是有什么事…… 带着施敏几个去顺生厂,让陈嘉志带他们参观下厂区。又给赵小军打电话,让他过来接人,上了潘世生的车奔金钟。 是利亚姆。 “这不是子爵大人嘛,什么时候请吃饭。”曲卓心里猜测着死鬼佬什么事,脸上乐呵呵的逗趣。 “随时,你想吃什么?” “先给我来份牛排,我要饿死了。”曲卓看向腻在利亚姆身边的阿丽亚娜。 “好的,我亲自给你煎。”阿丽亚娜开心的起身。 等腰扭的跟水蛇似的鬼女人离开,利亚姆严肃了起来:“曲,你今年获得诺奖的概率超过九成。” “为什么你的表情……不像在说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曲卓纳闷的问…… 第1741章 人嘴两张皮 诺贝尔奖的评选过程素来以高度严谨和严格机密着称,这两大属性共同保障了其学术权威性和全球公信力。 每一年的每一个奖项,都要经过多层筛选、专业核验和长期评估。 评选过程 “全程封锁”,讨论内容永不公开。结果公开严格控时,提前24小时仅通知获奖者。 提名信息终身保密,50年内不公开。 好吧,“终身保密”和50年期限似乎有些矛盾。但长达50年的保密期,是确实存在的。 理论上51年某个奖项的最终角逐名单,要两千年才会解密。 在保密期内,人们只知道51年诺贝尔五个奖项的获奖人和核心贡献。并不知道那一年的获奖人,是从哪些角逐者中脱颖而出的。 凡事总有意外,历史上还是发生过极少的数“泄密事件”。比如75年和平奖因媒体提前报道,而被迫提前公布。 这也从侧方面反应了一个事实,凡是由人,尤其是由很多人来公共保守秘密的事,就不可能做到真正意义上的保密。 “保”的不过是特定的群体和范围罢了。 不重要。 重要的是,今年的诺贝尔物理学奖,部分参评人力推的是杰里米·曲和他的实验室助手本杰明·布朗。核心理由是其成果开创了基于碳同素异形体的化学和材料学新领域,以及突破了传统理论对二维晶体稳定性的认知。 成果非常扎实,第一个从初始提名的大名单中脱颖而出,占据了按照传统,由十五到二十个提名组成的短名单。 但在接下来的逐项讨论,以确定三到五个提名的最终候选名单时,另一拨人在力推两名阿美莉卡籍科学家的成果,“cp对称性破坏”,揭示了弱相互作用中更复杂的对称性破缺现象?。 一群全球最高知组成的学术权威,讨论时可能会唇枪舌剑据理力争,但极少有人不顾颜面,做出捧一踩一那么low的事。 对方给出的理由是:碳同素异形体的新发现,确实是极具分量的,但毕竟时间太短,还有太多未知性和有待探索的领域。 为了对于获奖人的贡献做出更加准确的定义,建议再等一到两年,等材料学和化学特性及应用探索更完善一些…… 而阿美莉卡那两位,成果是64年得出的。这一发现彻底改变了人类对自然界基本对称性的认知,为粒子物理学和宇宙学的发展开辟了新方向。 重要的是,经过了十余年的探索,理论经过了多方验证,已经相当的成熟。 支持杰里米的几位则表示,对阿美莉卡那两位的定语是不准确的,起码是不全面的。 提出宇称不守恒理论的是t.d. Lee和 c.N. Yang,吴健雄团队通过?钴-60β衰变实验?首次证实。 今年两位候选人的发现,是对宇称不守恒的进一步验证和扩展…… 双方各说各的道理,也都争取到了一些人的认同。 就在争论依旧不休时,前和昨天老美的几大化学和材料学实验室,几乎同时投出了一系列与碳同素异形体相关的延伸研究。 同时,学术界接连出现了盛赞杰里米·曲的声音。 麻省理工和斯坦福都放出消息,计划邀请杰里米成为半导体科学和计算机科学外籍教授。 还有媒体抨击东大,替杰里米打抱不平,认为他受到了不公和打压。以他的学术成就和贡献,居然只是一名副教授,实在令人震惊和无比费解…… 瑞士那边的“讨论”中,也有之前支持两位阿美莉卡科学家的人改变了口风。认为自1915 年的威廉?劳伦斯?布拉格之后,诺奖已经太久没有过二十岁这一年龄阶段的年轻得主了。 而诺奖,不应该只是中年人和老年人的舞台,他需要新鲜血液的注入,需要更多的活力。 虽然威廉获奖时只有25岁,比现在的杰里米要更加年轻一些。但众所周知,“通过 x 射线分析晶体结构”是老威廉的成果。小威廉身为儿子,扮演的不过是助手的角色。 杰里米,才是真正凭着自身才能与天赋取得的成就…… 这番脱离成果本身的发言,违背了诺奖的评选标准。但对方不是在正式的辩论场合说的。而是在正式讨论之余,下午茶时间闲聊时表达的个人看法。 而这种看法,似乎影响到了不少人…… 这一系列变化,第一时间引发了戴英方面的警觉。 所以,利亚姆找到曲卓,讲述了正在发生的事,严肃的提醒:“曲,你要小心。美国佬一定有所图谋。” “拉拢我?”曲卓貌似并没有太当回事,心里在默默的合计。 “一定是,也一定不那么简单。”利亚姆压低声音:“曲,你是不是对美国佬释放过善意?” “善意?”曲卓皱眉。 有点明悟了,利亚姆说的似乎是正确的。应该是他的一些行为,被老美理解为善意,或是机会。 “比如,你促成了因特尔和微软获得了东大的专利授权,你似乎还在帮助弯省半导体产业发展?你应该知道,弯省一直在美国佬的支持下。”利亚姆声音压的很低。 “利亚姆,你的华夏文化学习的还不够。不要放松,请继续努力钻研。”曲卓貌似岔开了话题,心里在合计着一种可能,也是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寻找的某种“契机”。 “what?”利亚姆没听懂。 “注意听,我只教你一次。”曲卓同样压低声音:“知道围三阙一吗?” “额……”利亚姆的蓝眼珠子做出沉思状,不是很确定的说:“进攻一座城市时,即便兵力有绝对的优势,也不要完全包围。要留出一个缺口,以瓦解敌人坚守的信念?” “在戴英的计划中,我们要凭借优势的技术和高性价比,一举击溃阿美莉卡的电子产业吗?” “……”利亚姆隐约有些懂了。 “计算机,是一门在未来可以改变,甚至掌控世界的科学。你认为美国佬会甘心失败吗?如果在商场上他们无法战胜我们,你觉得他们会怎样做?” “……”利亚姆的眼神越发明悟。 “因特尔和微软,拿到的是基础架构和基础版本系统的授权。廉价给他们的原因,有且只有一个,让他们的东西与我们的东西统一标准和规格……”曲卓说话间做出了决定,有枣没枣先打两杆子。 声音压低更低:“不然,他们搞他们的,我们搞我们的。二者不兼容,容易形成壁垒。 等到竞争变得激烈起来,壁垒就会成为各自的商品进入对方市场的最大障碍……” 第1742章 就很讲理 “双方?” 利亚姆准确的抓住了关键点,眼底再次泛起狐疑。 “你要清楚的明白,我们有最好的设计团队,我们还有最廉价的原料供应和人工。老美再努力,也无法在产品性能上超越我们。价格上,更加无法超越我们。 但是,我们不能以完全碾压的姿态去快速战胜他们。那样,只会逼急他们。 将弯省引入棋局,是给老美一个同样能够提供廉价土地和廉价劳动力的地方。让他们认为,有与我们一战的实力。温水煮青蛙,听说过吗?” 利亚姆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直到阿丽亚娜送上牛排,曲卓拿起刀叉准备开动时,才忽然冒出一句:“东大!东大会成为唯一的原料供应商。” “你是个傻子吗?”曲卓脸上嫌弃,心里很高兴死鬼佬能发现这一关键问题。 “难道不是吗?”利亚姆似乎有些愤怒。 “你是不是忘记了点东西?”曲卓切下一块带着血丝的牛肉塞嘴里。 “什么?” “在南亚次大陆……有一个与东大一样,拥有着广阔土地,丰富矿藏和遍地廉价劳动力,且戴英掌控力非常高的地方。” “……”利亚姆呈死机状。 曲卓身体前倾,利亚姆赶忙做出同样的动作:“内陆的矿藏及相关产业只能国资持有,我插不进去。也许……等他们摸索出成熟的技术,我们可以在其它地方……” “……”利亚姆的呼吸明显变得粗重,心率也微微加快。 “生意太大,我们自己吃不下,多找些真正有能量的朋友。不着急,一切才刚刚开始,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布局。”曲卓几乎用气音说完最后一段,专心致志的吃起牛排。 “……”利亚姆始终沉默,脑子里在不停的合计着什么。 曲卓嘴里嚼着牛排,心里笑呵呵的…… 众所周知,三哥有两个令人敬佩的特性。 其一,我家挣钱我家花,你丫儿一分也别想带回自己家。关键是一视同仁,从来不搞特殊对待。 其二,再好的设备,再先进的技术,一旦真正落到他们手里,都必然会搞成一摊牛粪。 记忆中两位铁娘子的互撕,似乎一直停留在口水阶段。如果在其中加入利益集团的推动呢? 夺人钱财,犹如杀人父母呀~ 诶? 这话有点耳熟呢? 对啦,忘了问詹姆斯活儿干的怎么样…… “杰里米,你似乎很不喜欢阿美莉卡?” “是的。”曲卓坦率的给出直接的回答。 “为什么?”利亚姆很奇怪。 “因为二战。” “因为二战?” “我认为,二战中东方战场贡献最大,付出最多的,毫无疑问是东大。而欧洲战场,在高卢人举起白旗后,戴英才是站在最前面,从开始一直战斗到最后的那个。” “……”利亚姆因为意外,而显得有些呆滞。 “阿美莉卡做了什么?”曲卓反问,又自问自答:“他们在忙着做生意。直到小日子的舰载机编队飞临瓦胡岛上空的前一刻,他们依旧在想着如何赚钱。 让民众意愿之类的话见鬼去吧,他们参战有且只有一个原因,确认小日子和汉斯后继无力,看清了战争局势的走向,才选择了加入胜利者的一方……继续做生意。 明明在战争中大发横财,还将自己打造成英雄,拯救世界的,唯一的英雄。再以英雄和拯救者的姿态,趾高气昂的对真正为了抵御敌人流尽了血,以至于国家陷入衰弱的功臣指手画脚。 在我看来,阿美莉卡的贡献甚至没有毛子大……他抹杀了所有人的功劳,是无耻的小偷。” “杰里米……”利亚姆一副非常感动的模样,不……他似乎真的很感动,以至于眼角出现了晶莹的痕迹。 做了一次深呼吸,控制住情绪后端正坐姿,郑重的说:“谢谢你。” “……?”曲卓对死鬼佬的表现感到费解。 “我的父亲,我的叔叔,还有我母亲的兄长,都在那场该死的战争中失去了生命……为了戴英帝国的荣耀。” “……曲卓默默点了点头,拿起手边的柠檬水:“向英雄致敬。” “向英雄致敬。”利亚姆拿起手边的红酒,举杯示意后扬脖干了。 坐在那里平复了一下心情,低声说:“杰里米,我会将你对戴英的友善,如实转达给需要知道的人。” “最好不要。”曲卓摇头:“据我所知,戴英的情报系统,对于老美来说,很大程度是单向透明的。” “那只是保持战略互信,防止误判的一种手段罢了。戴英的情报系统没有你以为的那么不堪。比如关于你的一切,我可以非常肯定的说,美国佬从来没从我们手中得到真实的情况。” “希望如此吧……007都是美国佬拍的。”曲卓摇了摇头,把不信任挂在脸上。心里暗笑:真尼玛打肿脸充胖子。 “美国佬不过是投资和发行罢了,剧本创作和审核权始终掌握在Eon productions手中,这点我非常肯定。”利亚姆据理力争。 “是吗?下一步拍摄触手怪操控阿美莉卡大统领怎么样?在年轻版亚裔q博士的技术支持下,詹姆斯邦德拯救阿美莉卡于水火,顺手拐走大统领的老婆、小姨子、十二个女儿,还有……私人秘书?” “呃……触手怪?” 信息量太密集,利亚姆的大脑有点处理不过来。 “不重要,有时间我们仔细商量一下。”曲卓努力憋笑。 “好吧,听起来像是科幻片。”利亚姆皱着脸正要说什么,余光瞥了下餐厅门的方向。 是詹姆斯来了,还带着一名手下。 二人进店后,那名手下在临窗位置找地方坐下,詹姆斯直奔曲卓和利亚姆。 拉椅子坐下后,用不满的语气表功:“曲,难道你想我一直关着那些肮脏的家伙吗?” “已经抓了?”曲卓似乎很意外。 “是的,按照你的要求,昨天晚上就全部抓。一共三十七人,其中有九人为骨干成员。” “哇喔~我以为你起码要几天的时间。”曲卓满面讶异和赞叹。 “不过是一些小角色罢了。”詹姆斯很受用,佯装不在意的评价。留意到利亚姆探究的表情,解释:“一个走私东方药材的团伙,你为他们建立过档案。” “芝苓堂?”利亚姆立马猜到詹姆斯说的是哪个团伙。 随后看向曲卓:“他们招惹你了?” “没有,起码现在还没有。”曲卓笑呵呵的,话锋一转:“不过……很快,很快他们就会招惹我。 所以,我要提前给他们一点足够疼的教训……” 第1743章 只给甜枣是不行的 芝苓堂的业务范围,比曲卓知道的还要大非常多。 曼谷、吉隆坡、马尼拉、横滨、仁川、旧金山、纽约、芝加哥、温哥华、多伦多、伦敦、巴黎、米兰、悉尼、墨尔本,甚至秘鲁的利马…… 几乎有唐人街或华人聚居区的地方,就有他们直接或间接的业务往来。 主要是但凡华人聚居的地方,两样东西是必不可少的。 一样是中餐,一样是中医。 哪怕没有正经的中医馆,也有治疗跌打损伤的医馆。尤其是有华人社团活动的地方,几乎是必不可少的。 活血化瘀、强身壮骨的中药,也就有了需求。 另外,海外华人祖籍以沿海地区为主,煲汤药膳的祖传手艺一直没丢。对黄芪党参、当归红枣、枸杞陈皮属于日常需求。 问题是,华人眼中的“好东西”,老外是不认的。正常渠道搞,哪怕能找到货源,也动辄就被海关当做“不明物品”、“疑似危险品”或是违反野保法扣留。 有需求就有市场。 芝苓堂干的就是居中于港岛,依托港岛社团与世界各地华人帮派的联系,以走水、贴牌伪装、夹带等各种手段往各大华人聚居区倒卖的营生。 不局限于内陆的药材,其他地方的“特产”也搞。曲卓不就通过他们,买了不少稀罕了的好玩意嘛…… 利亚姆之所以关注到芝苓堂,还特意为该团伙建立了档案,就是看中他们遍布全球的售卖网络。 但只是关注和收集了一些有分量的罪证,并没有惊动。 有需要时只要秘密把人控制起来,再把罪证往对方面前一摆,问他是乖乖配合,还是准备把牢底坐穿的就好…… 很明显,詹姆斯个外勤出身的货,没有利亚姆老谋深算,压根没看到一帮“跳蚤”的潜在价值。 曲卓“让”潘世生打了通电话,他想也没想的就派出外勤小组带上港警正治部的证件,把一伙人从骨干到马仔全逮了,关进深水埗的汉口军营。 就是之前处理金包铁那地儿。 曲卓懒得跟那帮玩意打交道,让詹姆斯帮忙审出弯省那边的对接人。团伙中如果有弯省方面的人,或存在掌握弯省方向独家渠道的人就扣住。 另外,警告他们,以后不准沾手弯省方向的生意。 至于收多少好处才放人,詹姆斯自己决定…… 詹姆斯……可能曾经是一名优秀的外勤特工,但绝对不能算是合格的间谍头子。 无它,脑子有点简单。 得知曲卓和利亚姆在阿丽亚娜餐厅见面,就急匆匆的赶来了。见面就以抱怨的形式表功,目的非常明确,想知道自己在和黄三家合并后的生意里,能拿到多少好处。 不过,多少还是学聪明了一点。 没直接问他能拿到多少好处,而是问港岛站的全体同事能够分到多少。 曲卓操作和黄的资金一共有三笔,一笔是他的直接投入。一笔伪装成小日子来的资金,由丸山幸太进行操作。 最后一笔,是包括他和利亚姆“股份”的,m16港岛站全体人员的资金,由崔俊操作。 第二笔和第三笔,并没有在和黄项目里投入很多。 主力资金一部分投到了沙巴州,一部分秘密吃进置地的股份。剩下的零钱趁低价吃进了一点和黄的股票,加一起才一千多万股。 本就没多少,三家合并后账面上还要有大笔追加投入,稀释后占股就更低了。 相关账目崔俊盘的很清楚,詹姆斯心里有数。冒出来表现一番,是想给他自己多争取一点。 曲卓和利亚姆对他的想法心知肚明,不经意间眼神接触了一下,便取得默契。 曲卓说:“三家的盘点和估值还没有完成。等复牌后,我和利亚姆会从股份中分出一些,以流通股的形式送给你。” “实在太感谢了。”詹姆斯脸上瞬间见了笑容:“我们下一阶段,目标是哪个?” 虽然同样是感谢,但明显与上次接受馈赠时的惊喜和真挚不同。 而且,迫不及待的想赚更多的钱。 没脑还贪婪的死鬼佬,胃口这么快就被撑大了。 不止贪婪,对曲卓和利亚姆要聊的事也非常感兴趣。心满意足后并不急着离开,跟阿丽亚娜要了杯咖啡,坐在那里参与话题。 什么话题? 利亚姆在抱怨他的子爵夫人……那个女人已经疯了。 要把里奥送进威斯敏斯特公学。等奥利维亚再大一些,要去圣保罗女子学校。要在里士满买度假庄园,要在苏格兰高地买古堡,还要在梅菲尔的格罗夫纳广场或是邦德街买豪宅…… 很明显,利亚姆的抱怨声有点大,以至于吧台里的阿丽亚娜都能听到。把鬼娘们美的……只要有机会,就冲曲某人暗送秋波。 为啥? 因为曲某人曾教导过她,不要说那些让男人娶她,或要着要那给男人带来压力的话,一心一意的陪伴就好。 等那位爱作妖爱闹腾的正牌夫人把男人的耐性磨没了,自然就会发现你的好……你所求的,也会自然而然的落到你的手中。 阿丽亚娜觉得曲某人的话充满了智慧。而且,自己非常年轻,等的起。 便采纳了智者的建议。 没想到,这么快就已经见到了成效。相信用不了多久,利亚姆就会主动踹掉那个招人烦的疯婆娘,彻底投进她的怀抱。 阿丽亚娜的卧薪尝胆会不会有收获不好说,不婚主义者詹姆斯听高兴了,幸灾乐祸的开起了上司的玩笑。 好吧,这货是真的飘了。 不止无法克制贪婪,还忘记了尊卑。 聊了半个来小时,曲静找人的电话打到餐厅。曲卓接完电话准备离开前,再次跟利亚姆交换了下眼神儿。 不需要语言,俩人非常默契的一致认为:只给甜枣是不行的,还要有大棒。詹姆斯需要敲打,狠狠的敲打。 具体如何敲打不着急,要等待合适的时机…… 曲卓出了餐厅上车,奔铜锣湾利园酒店的希慎兴业办公地。 曲静知道乖仔这次在港岛待不了两天,催他过去签tVb的确权协议。 之所以去希慎兴业,而不是去九龙塘广播道的tVb总部,明面上的说法是,顺便商量下希慎兴业在蛇口投酒店的事。 实际上利家公母俩为了在合法的前提下完成股份转移,正经费了很大的功夫。 时下tVb充斥着很多邵氏兄弟的人,为了不惊动邵易夫,才选择在希慎兴业签确权文书。 曲卓还不知道利家玩的花活儿,他只知道希慎兴业的办公地在利园酒店,但不知道具体在几楼,怎么上去。进了酒店大门准备去前台问一嘴。 没走两步,就看到了几位身上过分肥大的西装……有种莫名熟悉感的人。 其中一位年轻的侧脸……还不是一般的熟呢…… 第1744章 你们仨把我当皮球踢呢? “你怎么跑这儿来啦?” 曲卓走向酒店前台时,问一脸错愕的魏胜利。 “我……呃…我……”魏胜利意外过后,开始莫名的紧张,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四十多岁,瞅着还挺有精气神的领导,眼睛打量着曲卓,面带笑意的问魏胜利:“这位是……?” 虽然用的是问句,但曲卓明显感觉到,对方知道自己是谁。 “他…他是……”魏胜利感觉在港岛地界上,周围还有港方的服务人员,拿不准该如何介绍一身休闲打扮,瞅着不像是来出差的曲某人。 脑子里迅速权衡后,给曲卓介绍起身边的几位领导:“这位是粤省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局的姜局长,这位是徐处长。这位是羊城市府的王副领导,这位是刘主任……” 曲卓笑呵呵的打量着魏胜利介绍的几个人,没一个认识的。 因为沧浪公司的业务和蛇口的建设,曲卓跟魏胜利介绍的几个职务,即便没正式打过交道,也基本都打过照面,但眼下全换人了。 不止职务换人,海关建制收归京城。市、县、乡、村多级边检、巡防、查私队解散,或不再承担主要职责。 由部队出人建立新的制式队伍,由部队和粤省双重管理,京城派遣人员常驻,定期轮换……总之,老太太之前下来“溜达”一圈后,很多方面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魏胜利是作为佘主任那个衙门的派遣人员,和其他几个衙门一起参加自贸区筹建的。曲卓看到他跟粤省和羊城的人混到一起,纳闷的问:“你不是自贸区筹备组的嘛?” “自贸区的章程可能有些变化,我们几个刚参加工作的年轻人,被临时安排到外经局积累经验。”魏胜利说话间示意姜局长:“有机会到港岛公干,局长带我来增长见闻,熟悉环境。” “哦~”曲卓点点头。 听出来了,这位姜局长对魏胜利不错,应该有点重点培养的意思。但也不排除是拿魏胜利当敲门砖用。 听话音儿,姜局长已经确定眼前这位圆襟休闲西装,里面衬衫敞着领口不打领带。腿上牛仔裤,脚上棕色皮鞋的年轻人是谁了。 脸上的矜持笑容转为热情,主动伸手的功夫迅速权衡称呼:“曲总吧?一直想跟你见一面,可惜没有机会,哈哈哈~” “我是个不管事儿的。在沧浪,梅总和蔚总才是能做主的人。”曲卓伸出右手,“有言在先”式的把可能麻烦事往外推。 “我这边有两个大项目,梅总和蔚总都表示,只能跟你谈呀。”姜局长与曲卓握着的右手稍稍用力紧了紧。 仿佛是在暗示什么,又仿佛是在问:你们仨把我当皮球踢呢? 曲卓不知道对方什么目的,打含糊:“那好,找时间谈一下。” “今天怎么样?不知曲总时间上,方不方便?”姜局长握着曲卓的手不撒开。 对方急切的模样,让曲卓有点怀疑,一伙儿人今天不会是特意在这儿等他呢吧? 难道知道他今天,甚至是此刻要来利园酒店? 在利家内部有人? 还是……也有可能是通过王艾妮或其它什么人得到了情报……这货不会有安全口的背景吧? 安全口的人在粤省外经贸局当局长? 怎么有点离谱呢? 脑子里在极短的时间里乱遭了一下,摸不清对方的深浅和路数,点头:“行,我在这边有点事要办,晚些时候找地方聊聊。” “好好。”姜局长满面笑容的应下,总算撒开了曲卓的手。 “我姓曲,来找你们老板……” 曲卓冲前台说话时,一旁身穿深蓝色职业套裙,双手交叠于小腹的女人上前一步,满面笑容的躬身开口:“曲生,利生在办公室恭候。我带您上去?” 曲卓看向不知是秘书,还是大堂经理的女人,有点被对方一板一眼的tVb腔普通话戳中了笑点,憋着笑点头:“好,麻烦了。” “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女人欠身行礼,单手示意电梯方向,一溜小碎步的在前面引路。 “他就是……”羊城的刘主任等曲卓稍走远一些,小声询问。 话不等说完,就被王副领导用眼神制止。 这当口前台的内线电话响起,服务员拿起话筒放在耳边,“嗯嗯”了两声,客气的对面前几位内陆来的官员说:“唔好意思,让各位等咗好耐嘞……” 服务员说着话绕出前台,示意大堂待客沙发:“呢边请,利生而家正赶嚟酒店,劳烦各位稍等一阵。” “……”内陆来的几位,神情一时间都有些异样。 刚带曲某人上楼的女人说了,利先生在办公室恭候,这会儿又说利先生正在赶来酒店,难道楼上那位是“小利先生”? 前台看出了几人的疑惑,引着他们往待客沙发走时解释:“楼上系孝和先生。总经理之前喺中华煤气公干,听讲各位嚟咗,已经第一时间赶返嚟嘞。” “哦哦~”姜局长听明白了,感情楼上的利先生,是利家的当家人。客套道:“是我们来的唐突,给利总经理添麻烦了……” 姜局长客气的跟前台套话时,曲卓在希慎置业总办秘书的引领下乘电梯上到办公层。 利蕴莲第一时间从里面出来迎接,带着曲卓往小会客室走时,简单交代了下关于tVb的股权操作…… 眼下港岛的公司法有很大的漏洞可钻,利孝和身为tVb董事会主席,也有着很大的权利。 按说只要谈妥价钱,股权结构改变不存在任何难度。 但是,利家公母需要最大程度上降低邵易夫可能的警惕。 一旦被邵察觉到,利家意图引入外部股东稳定控股权,股份收购大概率会演变成双方竞价。利、邵两家也很可能从水下暗战,演变成公开的矛盾。 想在不惊动邵易夫的情况下,拿下经纬金融有限公司和祁德尊家族的股份,存在一大优势和两大障碍。 优势是,私人公司自治优先。 tVb还没有上市,属于“私人公司”的范畴。根据《港岛公司条例》之规定,公司章程可自主约定股份转让规则。 tVb的公司章程里有约定,股权变更只需经过公司董事会批准,并在公司股东名册登记即可,无需通知所有股东。 股权变更大于等于百分之五,需董事会决议。小于百分之五,董事长有权签字通过,并在董事会例会上通报即可。 而《港岛公司条例》中,对股份拆分转让,没有明确的规范与限制。 也就是说,只需将经纬金融和祁德尊家持有的股份拆分成几份,每份都低于百分之五。 在一次董事会例会结束后,到下一次董事会例会召开前分批变更,就可以暂时不惊动包括邵易夫在内的所有董事会成员。 等他知道时,已经尘埃落定了…… 第1745章 凡事都是相对而言的 港岛法律和tVb公司章程在提供便利的同时,也存在障碍。 首先是法律层面。 tVb属于特许经营,除要遵守《港岛公司条例》,还受港岛《广播条例》的限制。 最重要的有两条。 一条是,免费电视台的外资股东(含外资公司和非通常居港人士)合计持股不得超过百分之四十九。 第二条是,外资股东每增持超过百分之二,需事先获得广管局批准。 第一条可以忽略掉,经过多年的股权整合,tVb股东中的“外资”总量不足百分之十五,其中“经纬金融”持有的百分之十是大头。 第二条比较麻烦,曲静虽然在港岛工作和生活,但她只有港岛居留证,并不是港岛人。 曲某人倒是有港岛身份证,但身份特殊。属于理论上的“港岛人”。 浦伟士表示,他虽然法理上可以算作港岛人,但如果持股tVb,最好还是向广管局通报一下情况比较好。 必然能够通过,但流程是要走的。 虽说只是走一下流程,但邵易夫早就不是当初的“邵老六”了,与广管局简直不要太熟。 只要一通报情况,他立马就会知道……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很大的障碍。 tVb的公司章程里,有“内部转让豁免特权”之约定。 就是说,如果有tVb的股东准备出让股份,必须先紧着tVb的其它股东来。同等价格下内部股东无人接手,才能进行对外转让。 不然,即便完成交易,也是无效的…… 为了解决和规避这些麻烦,利家公母俩着实费了很多脑细胞。 首先,利陆讲明种种难处后,先争取到了曲静的支持与配合。除了配合利家的操作,最大的支持是申请了港岛身份证。 然后,利孝和从个人持有的tVb股份中分出百分之三点五,作价四千万港币,注入由利陆和曲静合作成立,主营拍摄music Video的利星娱乐有限公司。 利蕴莲事前向邵易夫的得力助手加红颜知己方易华吹过风……拍摄“music Video”是曲家那位大人物要搞的项目。没时间打理,交给他小姑来做。 那位根本就不缺钱,但拍摄离不开专业人士和专业设备。 原本是想与嘉禾合作的,她母亲利用私人情谊说服了曲静。又拿出了一些私人股份参股,变相把那位绑在了tVb的船上…… “利星娱乐”注册地是港岛,可以算作本岛公司。 曲静申请了港岛身份证,一年里大半时间都在港岛,有房产,有港岛公司股份,有行政任职,自然不属于“非通常居港人士”的行列。 而且,tVb股东里多出一位“能量人士”,是所有股东都乐意看到的。 利孝和在董事会上通报后,不出预料的获得了全员支持,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至此,利星娱乐和关联人曲静,获得了tVb股东的身份。 方易华私下里向邵易夫叨咕过,这是利家在拉盟友,用不了多久利孝和一定会提名曲静进入tVb董事会……邵易夫并没有太过在意。 他手中最大的牌,是控制了tVb的节目产出。只要握住这张王牌,就立于不败之地。 如果说利家是他的隐形对手,嘉禾就属于邵氏兄弟的明确敌人了。利家截了嘉禾的胡,把那位拉上tVb的船,怎么算都是好事。 更何况利家还是分出了自己持有的股份。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先赢的是纸,后赢的是钱,利家不过是占了半步先机罢了。 曲静毕竟不是正主。 往后看,那位会成为谁的助力,还不一定呢。 眼下真正让邵易夫头疼的,是如何在可承受范围之内,继续增持tVb。 他从去年开始就多方联系经纬金融,想拿下对方持有的股份。但余经纬的遗孀摆出死守着股份吃tVb一辈子的架势,完全没有出手的意思。 邵易夫也动过收购祁德尊家族股份的心思。 老鬼倒是愿意出,但太贪了。 眼下tVb的估值在十二亿港币上下,祁德尊家持续稀释股份后,眼下手里还剩下百分之八,往高里算也就值一亿港币,但开价一亿三千万。 邵易夫手里有点钱,但一个拍电影的,还是个被“同行”挤兑够呛的拍电影的,远没有一般意义上港岛富豪们那么有钱。 面对祁德尊开出的超高价,只能咬着牙干瞅着。 至于其它几位小股东……tVb成立十多年了,从来就没有“小股东”一说,有的只是不同人的兴衰起落。 从持股比例上看,那几位算是小股东,但论身家和实力,哪个都不是他邵老六敢小看的…… 邵老六掏不出足够多的钱,也没有足够强横的实力,只能干着急,利家可不差钱儿。 浦伟士派人询完价,转告给利孝和,利家公母俩磕巴都没打一下…… 一亿三千万是吧? 可以! 但如何交割股份,你要按照我说的办。 而且,要保密…… 这就是为什么利孝和从私人股份中,拿出百分之三点五注入利星娱乐的原因。 百分之八减三点五,还剩四点五,都没有超过百分之五……很简单的数学题。 利孝和出钱买下三点五,不足之前转出去的股份。再以正常估值报价,将另外四点五转给利星娱乐。 赔了三千万? 保住tVb的控制权,还能傍上一条强而有力的大腿,三千万算个屁…… 至于余经纬遗孀掌握的百分之十,邵易夫谈不下来,并不代表利陆谈不下来。 从上一代人开始,余家和利家就有很深的利益交织。 利家通过家族企业参股于家的利华银行,利华银行再贷款给利家,帮助利家成为铜锣湾最大的地主并完成开发。 利孝和和余经纬的交情也十分深厚。 当年利孝和带头拍下无线牌照,余经纬不但是创始股东,还担任tVb总经理。 如果不是余经纬早逝,邵易夫也没机会使手段…… 男人之间有很深的交情,女人自然免不了常打交道。 不然,邵易夫私下托说客意图买下“经纬金融”持有的股份,利家公母俩是怎么知道的? 余经纬遗孀之所以敢在失去主心骨的情况下,打定主意捏着tVb的股份吃一辈子,正是得了利家公母的承诺和保证。 现在利陆找过去,给对方许下了更具诱惑力的承诺…… 第1746章 人才嘛,傲气一点是正常的 当年星加坡开埠初期,余经纬的父亲余东璇是当地最具影响力的华人富豪之一。产业涉及矿业、种植业、银行业和地产业,还有继承的中药老字号 “余仁生”。 只不过余东璇41年去世后,家族资产由 13 个儿子平分,导致股权稀释,连利华银行都被星家坡大华银行给收购了,家族实力和声望大打折扣…… 余经纬76年去世时,两个儿子都还小。遗孀不通商事,也不敢随便把生意交给其他人打理,陆续结束了老公留下的经营业务。 “经纬金融”虽然还挂着个公司的名头,实际上相当于家族基金。除了持有tVb和其它几份余经纬生前投资的股份,还持有余经纬分到的家族股份。 寡母打定主意守住家底,等儿子长大后继承。 利陆到星家坡后,给出了两个承诺:其一,义焜和义生长大后,如果有心做事业,利家倾力相帮。 其二,暂时让出tVb的股份,帮助利家压制邵易夫。等tVb上市后,利家会以流通股相报。 第一个承诺没什么好说的,第二个承诺实际上属于双赢。 如果有一天tVb上市,除非有股东选择套现离场,所有股东必然要让出部分股份,凑够百分之二十五注入二级市场, 如果利家将自家被稀释的股份定向转给信任之人,等于变相加强了自身权重…… 余经纬的遗孀短暂犹豫后,答应了利陆的请求。找律师注册设立了私人信托,将“经纬金融”持有的除tVb股份之外,所有的股份全部转移至私人信托管理…… 曲静打电话让曲卓去梨园酒店,签的不是tVb股权转让协议,而是以1.2亿港币全资收购“经纬金融”的确权合同。 买下“经纬金融”等于绕过了港岛相关法规,直接拥有了tVb百分之十的股份。 再向“利星娱乐”注资,收购利家的占股,总计百分之十八的tVb股份就全到手了。 至于后面通过“利星娱乐”和“经纬金融”分开持有,还将全部或部分公司股转到个人名下,想怎么操作都随意。 保证一点,港人和港资控股“利星娱乐”,避免触发《广播条例》就行。 只要规避掉法条限制,利家和曲家的持股已经达到了百分之五十三,即便邵易夫联合其他股东一起反对也没用。 不高兴,可以把股份让出来,拿钱走人…… 邵易夫翻脸,用tVb的节目产出相要挟怎么办? 那就要看曲某人啦。 不是动用能量压制邵易夫,而是帮利家公母俩拉起一支制作人队伍。 说白了,就是把周梁淑、石少明、刘天赐一帮劝回tVb。 虽说利家公母俩事情办得尽心尽力,但曲某人并不十分领情。 又不是他主动想参股tVb,事情从头至尾都是利家人为了保住自身利益在奔走。 曲某人跟邵易夫没仇也没怨,凭什么帮你们公母俩压制他? 话说回来,他确实需要一支有经验的,专业的拍摄团队。不止是为了拍摄music Video,再筹备个大型活动啥的,也能有个得力的人手。 之前想着培养下曹蕾,但上次邓丽君的事上就能看出来,曹蕾空有父亲留下的好资源,能力和心性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曲卓需要拉起一支属于自己的专业队伍,不是帮利家公母俩搭建班底,自己有需要时从tVb借人。 当然了,话不好直说。 签完字后面对利陆的请求,作势叹了口气:“周梁淑那帮人都是人才。人才嘛,傲气一点,有点小脾气,小想法,都是正常的……” 作势思考了一下,用和稀泥的语气说:“你家跟周梁淑的事,我听石少明讲过了。怎么说呢……属于,都需要对方,又都放不下面子。” “……”利陆讪笑。 主要是她耍手腕没耍好。 以为佳视倒闭后,周梁淑一帮人没地方去,只有回tVb一条路。公开放话不接受叛徒,想以此来占据强势位置。周梁淑一帮人低头服软时,才好开出对自家更有利的条件。 没想到那帮人硬气的很,宁可失业、转行、打零工,也不低头服软……失算了。 “这样吧,我找时间跟周梁淑见一面,聊一聊。咱们折中一下,让他们暂时在利星娱乐工作。顶着独立制作的名义,设计个节目,拍拍剧集什么的。 如果弄得不错,就放在tVb播放,等于变相回归。这样一来,也能避免你家跟邵易夫的矛盾升级。” “就怕树欲静而风不止。”利孝和拿捏出一副心痛的语气。 “如果邵易夫执意升级,那我们也就不需要客气了。毕竟,我现在已经是tVb的股东了。他把tVb搞的乌烟瘴气,直接影响我的利益。” 曲卓的语气轻飘飘的,没有任何攻击性,却听的利陆眼底瞬间亮了。 与利孝和对视后,满面笑容的点头欠身:“曲生,让你费心啦。” “不要客气。”曲卓摆手,正准备点一点利家公母俩,一旁的利蕴莲迫不及待的问:“你晚上有时间吗?” “你请吃饭呀?”曲卓笑呵呵的问。 “你之前可答应过石少明,有时间就见一下周梁淑。结果发布会完事就走了,放了人家好久的鸽子。” “听你那意思,你已经联系好了?” “曲姑姑说你这次只能在港岛待两天,我当然要抓紧时间啦。” 利蕴莲以不满的语气解释动机。 她只比曲卓大一岁。老娘和曲静姐妹相称,为显亲近,自然要把曲静当长辈称呼。 既然利蕴莲已经托石少明约了周梁淑,晚上见一面也无所谓。但刚答应那位姜局长晚些时候聊一聊。 曲卓抬腕看了眼时间,问利蕴莲:“刚我看内陆来了几个人?” “他们是来谈投资的。” “谈投资?” “应该是看希慎兴业在蛇口投了酒店,来找我大伯,邀请去羊城也建一座……” 利蕴莲话说一半,有点皱眉。 看了眼爹妈,见俩人没有反对的意思,才继续说:“羊城毕竟是省会,每年还有两次广交会,建酒店倒不忧心赔钱。但……内陆官员的意思,必须与公家合股。” “有这么个说法。”曲卓点头:“北面78 年颁布了合资经营企业法,去年又发布了关于加强旅游工作的决定,明确鼓励外资参与酒店建设。” “合股倒没什么,就怕今天鼓励,明天又……” 利蕴莲轻咬了下嘴唇,后面的话没敢说出口。 “哈哈~”曲卓笑了,安抚道:“放心吧,不会像早前似的。你们蛇口投的酒店,不也有沧浪以土地入的股份嘛。沧浪的股权结构中,是有一些公家股份的,都一样。” “那……”利蕴莲看了眼爹妈,试探着问:“你也入一股?不投钱都行。” “如果你们愿意,联系蔚宏霞,让他以沧浪的名义参一股。你们不需要舍出太多利,让蔚宏霞找羊城管事儿的,沧浪占一点,他们让一点,你们作为主要投资人,该赚多少赚多少。” 利蕴莲再次看向父母,点头:“行,听你的。” 随后请示爹妈:“我现在去……跟大伯说一下?” “正好。”曲卓起身:“你跟你大伯说事,给我安排个房间,我跟他们也说点事。” “好。”利蕴莲麻溜起身出去安排。 不多时,曲卓下楼在酒店层的会议室“接见”了姜局长几位。 别说,两件事能不能成,还真得曲某人来撮合。 而且,其中一件还跟他有点间接的关联,属于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有倒霉催的,受了无妄之灾。 客观的说,不算无妄,沾点活该…… 第1747章 也算是……难得的一步 姜局长一行人此次来港岛有两个目的。 其一是,联系利家、嘉道理家、霍家、包家,永新企业的曹老板等几位有明确意愿,或已经在内陆有投资的资本家,为羊城争取一座现代化的高档酒店。 这个问题非常迫切。 羊城是省会,一年还有两次广交会,对外宾接待和安置一直以来都有有硬性需求。 早期只有37年建的爱群大厦,后来陆续有了华侨大厦、珠江宾馆和羊城宾馆。 虽然现在客房数量已经不那么局促了,不需要再把外宾安排去邻近的其它城市,但几家宾馆要么老旧不堪,要么实在不上档次。 这个“档次”,不止是硬件条件,还有管理和运营,完全上时代发展的形势。 形势是什么? 从去年开始,广交会来宾的数量和质量都在直线攀升,对应的保障措施,也必须尽快提上去。 事关形象,是大事…… 这次一行人准备联系的几家,是有顺序的。 首先是利家和嘉道理家,两家都在鹏城投了高档宾馆,再在羊城投一家,应该也没多大问题。 关键是,两家都有高档宾馆的运营经验。不止有实力投酒店,也有实力将高级的管理经验带去内陆。 两家里,利家好歹是华裔,凭感觉判断,应该更容易沟通一点。 所以,最先找到的就是利家。 通关后直奔利园酒店,提出约见利铭泽的同时,准备在利园酒店开两间房住一晚。 看看港岛的高级酒店,到底是怎么个事儿。 为啥住利园体验? 废话,嘉道理家的半岛酒店住得起算呀…… 至于其他几家……霍家已经投了中山温泉酒店,去年又签了更加高档的白天鹅酒店。两个项目一个还没盈利,一个在建,有点不好意思让人家继续投。 包船王……有意给京城捐一座现代化的高档酒店,是捐。但有个“小小的”请求,以他父亲的名字命名。 争议挺大的,现在还没个定数呢。 如果邀请他在羊城投酒店,他又要捐,还是要求以他父亲命名……咋整? 至于曹老板,香洲和沪市之前都探过口风,得到的反馈是,他只中意实业,对酒店没兴趣,也没有经营和管理的经验。 这次找过去,估计结果也是一样的。 所以,只是一个备选。 如果前面几家都没有收获,再去碰碰运气…… 眼下还没有招商引资的概念呢,内陆大部分地方还处于迟疑和观望当中。 动心思的,也都是发动资源联系外面,自己坐衙门里守株待兔。等着别人送上门来,他们再热情接待…… 像姜局长一行人这样,放下矜持搞主动出击,已经是非常大的进步了,很有点放下矜持敢闯敢拼的勇气。 勇气归勇气,也怕事后被人挑毛病。 体验酒店的费用是华润赞助的,不走公账。大社还得帮着打掩护,内部招待所做个“入住登记”。 总之,住一下体验体验,回去后悄悄的,别乱讲……搞得跟做贼似的,生怕被人薅住什么。 不是夸赞,有些事属于没有不行,又过犹不及。 放任就没边儿了,盯的太紧又死水一潭。 反正……但凡涉及到人,尤其是很多人,事情的发展就一定会多方面的脱离事情本身,不分古今中外。 就很无解~ 不说废话了…… 姜局长一行人此次来港岛,除了给羊城争取一座酒店,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逮”曲某人。 要是放在以前,想找他,在羊城机场守株待兔就行。现在不行了,沧浪有私人飞机。 姓曲的小子搞不好坐着小飞机直接从港岛回京城,压根不从羊城走。 据可靠消息,他这次在港岛待的时间有限。为了尽早落实,直接跑港岛来“逮”人。 就像姜局长说的那样,粤省和羊城意图的两个项目,曲某人都是最适合牵线搭桥的那一个。 第一件,能赶早就不赶晚。 粤省在六级部的授意下,有意推动粤省造船业的发展。保证军工的同时,大力发展民用船建造,主要是技术和设备升级换代。 具体的实施办法,准备拿出羊城黄埔船厂,与港岛和记黄埔进行合作。 和黄里的“黄埔船坞”,早年间跟羊城的黄埔造船厂是一家的。 1851年苏格兰人约翰?柯拜,在羊城黄埔长洲岛建造了远东地区第一座石船坞——柯拜船坞。 1861年柯拜家族成立柯拜船坞公司,垄断华南修船业。 1863 年,英国佬的航运资本家们,在红磡联合成立了港岛黄埔船坞公司,以24万港元收购了柯拜船坞及其全部设备。 此时两地船坞同属一家企业,羊城黄埔是核心生产基地。 1870年后,港岛黄埔船坞开始将重心转移至红磡,成为当时亚洲最大的修造船中心之一。 1876年两广总督刘坤,以8万两白银从港岛黄埔船坞公司购回柯拜、录顺、于仁三座船坞,并入广东机器局,开启国人自主经营的历史。 1885 年,张之洞在机器局的基础上创办黄埔船局,建造了首艘自主设计的浅水炮艇“海东雄号”,并发展为清末海军四大船坞之一…… 49后更名华南海军修造船厂,承担了万山、西沙等战斗的船只维修保障任务。 60后更名为黄埔造船厂,批量建造051和037。虽然造军舰,但它只能说有军工基因,不是真正的军工企业,属于军品民造。 79年明确了“全民所有制”属性,改名国营黄埔造船厂,制造053h和037IG…… 051 037猎潜艇 053h 037IG 这里要划个重点,“国营”不等于“国有”,前者强调的是“经营”,后者强调的是“所有”。 眼下这年月随处可见“国营什么什么什么”的,都是“国营”,不能当“国企”算。 那些不是重点。 重点是,去年年底开始,正策做出明确调整。从之前花费高昂,消化困难的技术引进,转为鼓励合作合营。 六机部便生出了想法,能不能在保证军品建造的同时,发展民用船舶建造。 另外,已经确定的集装箱厂,也需要资金和技术的注入。 就在思考可行性的时候,沧浪要造车,还是引进最先进的技术和设备造车。 这给六机部提供了思路……如果引入合作,港岛的“黄埔”似乎是个非常好的对象。 其一,两边一脉相承,而且和黄现在是华资做主。两边比较好谈,也有谈的基础。 其二,背靠港岛这个国际港,引入技术和设备都十分方便。 其三,据可靠消息,“我们”对和黄有着很高的影响力,可以放心大胆的谈。 沧浪在京城投的车厂,能够引进最先进的设备。和黄就同样能给羊城的船厂引进最先进的设备。 虽然两者都不能直接作用于军工,但以前那些只知其名的好东西,切切实实的摆在了我们科学家和工程师们的面前。 能够伸手摸到,甚至可以拎着卷尺测量。 搞技术攻关时,就不再是两眼一抹黑,属于事半功倍…… 第1748章 论,有钱大家赚的重要性 需要曲某人牵线搭桥的,除了合作船厂,还有一件需要抓住窗口期的事…… 羊城市属的钢铁厂,也有有意提升技术,并寻求出口。 比如,拿下港岛钢铁需求的主要份额。 作为一家成立了二十二年,中间有二十年处于亏损状态,设备老旧,能耗高效率低,年产量是有十余万吨的市属企业,之所以忽然生出如此“野望”,主要是因为时间进入80年后,陆续有港岛方面的订单主动找到了他们。 追其原因,原来是港岛唯一的钢铁厂绍荣钢铁有限公司,正在面临巨大的麻烦,已经停工了。 港岛唯一一家钢铁厂停工,需求又摆在那里,需求方肯定的赶紧想办法找货源。 其中一部分人,想到了就近的羊城钢铁厂…… 港岛在20世纪中期曾有过多家钢铁企业的。但如九龙钢铁厂和港岛炼钢厂一样,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在五、六十年代陆续倒闭了。 绍荣钢铁是唯一存活下来的。 这家厂由庞定元于56 年成立,初时为拆船公司,58年在将军澳调景岭建立首座轧钢厂。 竞争对手全都倒闭后,成为了港岛的独一份。 跟青州英泥有点像,没有以港岛为基点对外扩张,也没有盲目的扩大产能,紧守着几乎没有竞争的本地市场,一直保持着百分之五十到六十的份额。 不谋求上市,不引入资本,庞定元带着几个儿子独立经营。 之前的二十多年,一直通过进口铁胚料和拆船料进行轧钢生产,陆续在葵涌等地建立仓库和小型生产线,去年引入了电炉炼钢技术,利用本地废钢生产钢坯。 就在庞家谨而又慎稳扎稳打的扩大生意时,麻烦事自己找上门了…… 李家成搞红磡一期时不没钱嘛,物料都是记账的。打地基阶段最主要的物料有两样,一样是水泥,一样是热轧带肋钢筋……就是螺纹钢。 水泥由青州英泥供应,螺纹钢是从绍荣钢铁赊的。 都是港岛华商头面人物,庞定元知道李家成刚入主和黄,手头资金不宽裕,非常痛快的就答应了。 本是好心帮忙,哪曾想红磡一期出事了。出事不要紧,还牵扯出了质量问题。 工地上绍荣产的钢筋被截断,或是随着工地上敲下来的水泥块,一同被送去了好几个地方检测。 结果基本大差不差,材质中磷、硫超标,导致屈服强度、抗拉强度和断后延长率等参数要么勉强及格,要么处于及格线以下。 这还不算完,红磡的土地污染问题,引起了港府的重视。组织人手对多个工业区进行了全面检测,其中就有绍荣钢铁所在的将军澳调景岭工业区。 轧钢对土地也是有污染的,主要集中在油类、铁渣、冷却废水残留三个方面。 相比中度污染的造船业和严重污染的拆船业,轧钢污染是最轻的,主要集中在不足一米的浅表层,比较容易处理。 问题是,民众已经被“污染”二字搞成了惊弓之鸟,无心也没有能力去分辨哪个轻哪个重。 关键是媒体跟风造浪大肆渲染的博眼球,不但往死里夸大污染的严重性,还渲染排出的污水污染了海水,海水被将军澳的鱼贝喝了,鱼贝又被人吃进了肚子里。 所以,二十多年以来,但凡吃过将军澳海产的人都是受害者。即便没出现问题,毒素也积存在身体里。 不但是定时炸弹,还祸及后代…… 民众反应激烈,怨气沸腾,港府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这只是摆在台前的理由。 台面之下……这么多年以来庞家既不上市,也不容别人参股,把产业守的风雨不透……有好处时你捂得严严实实,现在有麻烦了,你求这求那的……早干嘛去啦? 总而言之,绍荣钢铁属于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被勒令停工。 停工就罢了,还被要求限期解决已造成的污染问题…… 庞家在漫天的口诛笔伐下成为了众矢之的,蒙头懵圈的还没醒过神时,羊城负责工业的领导得知情况后,两只眼欻欻的放光。 绍荣从六十年代开始陆续添置和更新的设备,还有五十多万吨的年产量,对于大钢铁厂来说只能算是个“小家伙”,也就去年引入了电炉炼钢设备还稍微有点看头。 但对于去年响应“调整优化”,关停了老旧的一号高炉,如今只剩下69和70年建的三号和四号高炉在运转的羊城钢铁厂来说,属于从设备到技术再到产量,总体上的先进。 再算上造船厂计划在民用船只方面发力,还准备投建集装箱厂,一切顺利的话,本地的钢铁需求很快就会上一个台阶,钢铁厂引入合作,升级技术,扩大产能正合时宜。 不止如此,如果能把陷入困境的绍荣钢铁拉去羊城,港岛的钢铁份额……外汇呀!大把的外汇…… 听完姜局长的介绍,在其它几位灼灼的注视下,曲卓怀疑的问:“这么大的事,你们能做主吗?” 姜局长听到了机会,精神顿时一振:“船厂,是六机部领导的意思。你只要帮忙牵线,我这边与能做主的接触一下。如果可行,后续上面会派专人谈。 钢铁厂,粤省和羊城就能做主,就差一条与绍荣搭上线的渠道。” “……” 曲卓听话音儿判断,钢铁厂应该是粤省和羊城自己的想法。造船……估计六机部不知道他在和黄的“分量”,起码不完全知道。 所以,才有了眼下这番试探性的安排。 无所谓。 合不合作无所谓。 能不能成也无所谓…… 稍加思考口,曲卓说:“和黄和长实,还有青州英泥三家,现在正在进行合并前的精算与估值,下属各产业暂时由汇丰银行托管。 如果想现在谈,我可以介绍你们与汇丰中华区总经理浦伟士见面。如果想与完成合并后的集团负责人谈,还要再等一段时间。” “大概要等多久?” “预计五月中吧,最晚五月底。” “哦~”姜局长犹豫了一下,问:“那个浦伟士,管事儿吗?” “理论上所有涉及到中华区的投资和业务,都要经过他。如果超出权限,他会向能够做主的人上报。” “行,那你安排我跟他见一面吧。” “钢厂的事……我建议你们在与庞家接触前,先确认港府是不是愿意境内唯一一家钢铁厂搬离。毕竟,现在只是因为污染的问题,勒令绍荣停工治理,不是把工厂关停了。” “有道理。”姜局长点点头,请教:“应该找哪个部门确认呢?” “你跟浦伟士见面时,让他帮忙打听吧。港岛跟内陆有很多不同,不是所有的事,都能找到对应管理部门。” “他……会真心帮忙吗?”姜局长有点迟疑。 “对于内陆的放开,汇丰有很多想法。所以,能力范围内,他一定会非常愿意帮助你。”曲卓脸上见了笑模样。 就在姜局长恍然的点头,脸上同样见了笑模样时,曲卓的笑意转冷,提醒他:“记住,他的帮助是有所求,不是因为你长得帅。 小心人情欠的太大,你还不起……” 第1749章 表现还算不错的女能人 安排浦伟士和羊城来人见一面并不费事,打了通电话,约了六号上午九点半。 一堆事呢,没打算陪着一起去。 屁大点的地方,溜达的自己都能找过去,还能走丢了咋地…… 没再理会姜局长他们,跟石少明联系了一下,把晚餐定在半岛酒店瑞樵阁。 晚上六点半,见到了……没什么意外的话,在之前一段时间和后面不短的时间里,于港岛这方小破地儿,还算挺有名的周梁淑。 35岁,个子不矮,一头干练的短发。远不算漂亮,但也不算丑。眼睛很亮,很有精气神。 这个女人属实挺厉害的,父亲经营电影发行和戏院生意,母亲是戏曲名人,算是出生在商业和艺术氛围都很浓厚的家庭。 香大毕业后赴戴英罗斯布鲁佛朗诵及戏剧学院深造,随后在皇家音乐学院担任教师与演员。妥妥的专科出身,艺术和传媒素养不是吹嘘出来的。 六十年代回到港岛加入tVb,主导了《双星报喜》、《家变》、《狂潮》等经典剧集制作,开创现代长剧先河。并创办菲林组培养影视人才,这也是她号召力的由来。 还很有识人的本事,破格启用徐克、许鞍华等新人导演,是tVb 进入黄金时代的重要推手。 但野心也大,感觉自己在tVb的发展到达瓶颈,佳视抛出总经理的职位和创作自主权,没费什么力气就把她挖走了。 关键周梁淑不是自己走的,还带走了tVb二十名核心员工和大批成手场工。 当然,再厉害也是有限度的。 虽然佳视的失败,有很多客观不利因素存在。但周梁淑急于证明自己的激进策略和管理上存在的重大问题,才是最根本的原因。 所以,在谈正事之前,曲卓要先搞清楚,她到底有没有从失败中吸取到足够的教训…… 曲卓走进瑞樵阁,石少明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忙提醒周梁淑。 周梁淑很清楚,即将要见到的人虽然年轻,但应该是她现今为止,接触到的最大的大人物,在港岛的能量深不可测。 能给这样一位人物打工,比一个电视台总经理的诱惑力要多的太多。 同时,尽管听了石少明的介绍,但她依旧不是很清楚自己具体要做什么,难道只是带人拍摄音乐短片? 凭感觉推测,那样的一位大人物,不会因为一点小事费神。 利家和嘉禾都在努力的巴结他,随便吩咐一声,有大把的人愿意,也有能力帮他把事情办好。 怎么就那么笃定,曲某人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呢? 周梁淑的好朋友,73年港姐,现在tVb法制节目《金科玉律》主持人孙泳恩说,亲眼看到一个年轻人在半岛酒店大堂茶座吃蛋炒饭。 这还不是最离谱的。 离谱的是,年轻人吃蛋炒饭时,汇丰大班在对面陪坐。 同去餐厅喝下午茶的大佬,在离开半岛酒店后才悄悄告诉孙泳恩,那位年轻人就是“大屿王”。 在半岛酒店吃炒饭,汇丰大班作陪? 如果不是从各种渠道多多少少听过一些不知真假的传闻,如果不是石少明亲眼所见年轻的“大屿王”做事时,各方势力全都倾力配合,周梁淑一定以为虽然漂亮,但不是很聪明的好朋友,被那位大佬晃点了。 不重要,机缘来了。 眼看年轻的大人物走近,周梁淑与石少明同时起身,努力拿出最好的状态,今天一定要抓住这次千载难逢的大机缘…… 曲卓神色平淡的走近周梁淑和石少明所在的卡座,见俩人酝酿着要开口问好,抬手压了下打断:“坐。” “……” 周梁淑和石少明问好的话被堵在喉咙里,见曲卓自顾自拉椅子落座,赶忙拿捏着笑脸坐下。 “点餐了吗。”曲卓和善的二人。 “……还,还没有。”石少明有点打磕巴。 他感觉今天曲某人的气场,与之前接触时有很大的不同,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同,有点莫名的紧张。 曲卓抬手唤来服务生…… 瑞樵阁是瑞士主题餐厅,虽然主打的是瑞士餐食,但大多做了本土化的改良…… 用蚝油调味的苏黎世牛仔肉,添了一点虾酱的芝士火锅,瑞士焗鸭与广式豉油鸡结合的豉油焗鸭胸配糖渍薯仔,还有被美食评论家形容为“维多利亚港味觉交响”的,瑞士芝士焗龙虾伊面…… 点完餐,曲卓一副拉家常的语气:“疯劫我看了,交叉叙述,很大胆的尝试,很好。” “是许鞍华导演拍的好,雅芝、艾嘉和少强倾力演绎。”周梁淑嘴上谦虚,脸上流露出明显的惊喜。 他去年没闲着,在商人胡树儒的资金支持下,和肖芳芳共同创立了,旨在推动新浪潮电影创作的比高电影公司(跟后来周星星的比高没关系)。 公司成立后,周梁淑做监制,许鞍华担任导演,赵雅芝、张艾嘉和徐少强为主演,拍了一部采用交叉叙事的惊悚电影“疯劫”,上映后反响非常不错。 《疯劫》(1979) 后世“交叉叙事”这种手法早就烂大街了,但在眼下这年月,尤其是港岛,还是非常新颖和前卫的东西。 曲卓没看过,只是随口一夸。 一句话调动起了周梁淑的情绪,就在对方以为会就着电影的话题继续聊下去时,毫无铺垫的换了话题。 一副hR的做派开口:“以第三方视角,评价一下佳视失败的原因。” “……”周梁淑宕机。 短暂的错愕后,脑子里迅速做出分析,又在非常短的时间内完成措词,端正坐姿双手交叠于小腹。 一副应聘者的姿态开口:“最大的问题是财务冒进,宣传和人工靡费过甚。 剧集制作贪多求快,质量没有达到预期。还有……呃,西化风格剧集同样没有达到预期,不能引发港岛市民之共鸣。还有,内部管理松散……” 周梁淑在佳视倒闭后,反复思考和总结过失败的原因,表述起来简洁流畅一针见血。 只分析自己的不足与失误,半个字没提佳视本身的问题,还有港府的诸多限制与不公。 曲卓坐在那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实际上一心好几用。 边品评周梁淑的表现,边思考股份买下来了,人才也有了,总不能干养着吧? 是让周淑怡带着石少明一帮人,先试水拍几条音乐短片呢,还是给他们找点别的事做? 同时,还要分出精神关注着海上。 准确的说,通过潘世生关注避风塘码头正在装货的瑞祥号,和正驾驶着破渔船全速往港岛来的佩索。 东西有点多,有从港岛往沪市运的,还有理论上从内陆运出来的。 关键是,佩索的那艘破渔船里装的全是橄榄油。晚些时候需要找时间登船给“换”了。 这次在港岛的时间太紧,来不及从容操作,就很麻烦…… 同一时间里,邵易夫也觉得很麻烦。 他的“御用经纪”董伟,帮他融到了一笔资金。 钱到账后,方易华第一时间联系祁德尊,结果……死鬼佬手里的股份居然已经卖了。 基于这一点,邵易夫脑子里瞬间闪过了一个猜测和一连串信息,继而又生出了一个猜测…… 祁德尊手里的股份,一定被利家公母俩买走了。 利陆和曲静成立了一个叫做“利星娱乐”的公司。 成立公司的目的,是为了把曲家那位大人物拉上tVb的船。 之前石少明带着一些人,帮那位大人物搞过发布会,据说得到了赏识…… 在随后的几个小时里,邵易夫基于猜测,想了许多种应对办法。 反复权衡后,发现大多都走不通。 他只有一条路可以走,拿出最大的诚意,去和那位据说很年轻,但放眼港岛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小觑的大人物,好好谈一谈. 竭尽所能,争取到支持…… 第1750章 再搞一场七月风暴 晚上十点多,曲卓自皇后码头上了石壁实验室名下的全棚快艇离港。 貌似是往石壁实验室去,实际经喜灵洲岛和石谷洲岛后没有奔石壁,而是转南向公海方向驶去。 十一点多上了佩索的破渔船,在船舱里待了一个多小时,才一身臭汗的拎着一个不起眼的皮箱上到甲板。深呼吸了几口清冷的海风,小心的攀着折叠梯回快艇扬长而去…… 在佩索的几个手下看来,情况很明显,皮箱是从船舱里“拿”出来的,老大的“朋友”是来取皮箱的。 实际上,曲卓给仓里每一桶油里都加了料,放了用四氟乙烯薄膜包裹着的磁悬浮轴承,陀螺仪和其它一些精密器件。 还在船舱最里面间壁出的机修工具间里,放了四个装着大器件的箱子…… 破渔船经大屿山和豪镜之间的水道向北直奔蛇口时,曲卓又乘快艇兜了一大圈,从避风塘码头登陆,进到瑞祥号的专用货仓。 货仓里是从沪市运来的搪瓷制品和永久牌锰钢自行车。 撬开几个装搪瓷盆的木板箱,“卖”掉一部分,把剩下的扒拉满地都是,在每个大木箱子里都“放”一个标明handle with care(轻拿轻放)的长条形铝合金箱。 布置好现场后,潘世生出去喊了几个夜班工人,小心翼翼的将几个铝合金箱,装进了傍晚时分就来等小箱货。 铝合金箱子里装的什么不重要。 重要的是,让有心人知道,都是从内陆通过“非正常”渠道,运出来的严格限制外流的精密仪器和器件就行…… 曲卓大半夜紧忙活的时候,周梁淑坐在自家书房的书桌前,手里握着笔,眼神直愣愣的在走神。 她面前的稿纸,写着五个字的标题和几条简单梳理出来的流程和预期投入。 周梁淑知道老板后天就要回内陆,下次来可能要一个多月以后。 所以,她很想连夜加班,把老板晚餐时说出的“粗略想法”进行初步完善,明天去签入职合约时呈上去。 但是,她实在静不下心…… 就在今天,准确的说,是傍晚在半岛酒店的晚餐时间,她见识到了真正的大人物,具有怎样的魄力、胸怀和能量。可以为她提供何种强大的支持。 以至于,周梁淑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偶像…… 曲某人拿出了多少好处,把周梁淑砸的夜不能寐? 不止是好处那么简单…… 曲卓给了她百分之五的“利星娱乐”的股份和利星娱乐总经理的职务。 与嘉华银行的郑泉一样,周梁淑对“利星娱乐”有完整的掌控权和股东权益,包括给公司改个她喜欢的名字。 上面的执行董事曲静很忙,没时间管那些琐事,除了财务监管,不会对她的工作有任何干扰。 唯一的限制条款是,如果有一天周梁淑离职,曲卓会按照估值回收她的股份。 就是说,她不能凭心意出售自己持有的股份。 曲卓还说,如果周梁淑能证明自己的能力,会给她不低于百分之十股份,由她来做公司的执行董事。 另外,曲卓给了石少明百分之三的股份,算是对他心怀公义力荐贤德的奖励,唯一的限制条款与周梁淑一样。 又拿出百分之十的股份交给周梁淑,让她将这些股份分配给公司的骨干力量。初期作为管理股分配,并设立一条积分规则。只要做出足够的贡献,就可以虚股转实股。 后面其它的什么都不谈,只这一点就足以让周梁淑亢奋了。 她之前为什么离开tVb,就是因为发展已经到了上限。 作为一名打工人,后面不论她如何努力,除了帮tVb赚到更多的钱,对个人来说已经没有任何发展空间了。 tVb的一众股东们,不可能分给他管理股,她也永远只是一个打工仔。 佳视同样不可能给她股份,但给了她董事会之下最高的权利。她可以以总经理的身份,参加董事会会议。 比高电影公司也是一样的。 她和肖芳芳是公司的“创意合伙人”,没有股份。投资人胡树儒是唯一的老板,只是给了她和肖芳芳足够大的决策权。 简单的说,胡树儒看中她和肖芳芳的才能,愿意投钱给她们拍戏,并通过她们拍的戏赚钱。 说到底,她依旧是帮老板赚钱的打工人。凭本事赚钱,拿分成的打工人 但曲某人不一样,不但给权利,还给股份,她是公司真正的主理人,她在替自己赚钱。 虽然从收入上说,跟拿投资赚分成没什么区别。但公司做的好,她手里的股份也水涨船高。 这还不是最让周梁淑激动的。 “利星娱乐”居然有tVb百分之八的股份! 且不论那百分之八的股份价值多少钱,只可以代表“利星娱乐”进入tVb董事会这一点,就让周梁淑激动到全身颤栗。 曾几何时,那是她的最终极的,遥不可及的梦想呀。 忽然间,居然就实现了……如梦境一般。 周梁淑陷于巨大的冲击不可自拔时,曲卓有点嫌弃的吃了一口加了虾酱的芝士火锅,语气随意的问:“你除了拍电影和电视剧,你还懂其它的吗?” “……啊?”周梁淑没听清老板说什么,有些慌张。 “老板问你,除了拍影视剧,懂不懂其它的。”同样心神激荡,但脑子还算清醒的石少明低声提醒。 “哦,哦哦。”周梁淑赶忙收敛精神,短暂的思考后,谨慎的说:“早期在tVb时,我参与过时政节目的编排。在佳视任职期间,做过教育类节目。” “综艺呢?” “综艺……是…类似于欢乐今宵的,合家欢节目吗?” “类似于港姐评选的综艺。” “港姐……”周梁淑一时间没懂。 “对了,今年的港姐,几月份开选?”曲卓似乎有点跑题。 “呃……在无线工作的朋友说,预计在五月。五月初初选,五月末决赛。” “只一个月?” “是,差不多每年都是一个月。” “港岛的暑假是几月到几月?” “……”周梁淑被之前一连串的惊喜砸的有点懵,又被东一句西一句的问,脑子完全跟不上。 没搞清楚老板要做咩,下意识想给自己争取一点缓冲的时间思考。做出一副不甚清楚的模样,看向石少明。 石少明赶忙开口:“大约七月初或七月中,到八月末。” “哦~”曲卓点点头,稍微琢磨了一下,念叨了“七月…风暴。” “……”周梁淑和石少明同时尴尬的一批。 “七月风暴”就是他们一帮人之前在佳视,砸下重金搞出的大动作。结果就是,直接把佳视干倒闭了…… “给你们安排一件有趣的事呀?”曲卓笑呵呵的问。 “……?”周梁淑和石少明都懵头懵脑的。 “再搞一场七月风暴……”曲卓话说完,见面前两位眼神中透出类似于大学生的“清澈”,又补了一句:“用心做。做成了,你们大概率会成为现代选秀节目的开山祖师……” 第1751章 美好的公平 综艺,做的普通,不过是大众娱乐。如果做出圈,又有足够好的平台,做成“综艺输出”也不是不可能。 再进一步,文化输出呢? 内陆眼下还远没有发展的土壤,但港岛有。 不止有较为开放的接受度和娱乐精神,“个人奋斗”和“机会平等”也正是港人所追求的东西。 而且,很容易向日韩和东南亚形成辐射。 试试呗,花点小钱罢了。 至于做什么……那可就太多了,《美国偶像》、《幸存者》、《学徒》、《天桥骄子》、《极速前进》、《x-man》、《夜心万万》、《万元的幸福》、《SmAp x SmAp》,还有《情书》,从网上找资源看,到后来各个电视台的复刻与借鉴。 就眼下这娱乐节目的水平,不论是夏天时搞个水上有奖闯关,还是外海随便找个荒岛,把大鼻子房和李家成扔上去搞荒岛求生,大概率都能挺火的。 不过,长期综艺……tVb又不是曲某人的,犯不着那么尽心尽力。而且,已经有“欢乐今宵”了 或者搞个《美国偶像》,或者“超女快男”? 其实“港姐”被tVb搞成电视直播,并打出“美貌与智慧并重”的口号时,就已经是一档选秀节目了。只是赛制制定和娱乐效果还非常初级。 曲卓从下午签了“经纬金融”的确权合约开始,就一直在琢磨这件事。思来想去,还是要搞个具有特征鲜明的,并有明确目的性的。 又是一番思来想去,圈定了《美国之声》。 没错,就是评委听声转椅子盲选的那个……起码看起来更公平。 设个几十万的奖金池,再开个出唱片的陈诺。 评委……抓几个知名音乐人,顺便再约几首歌。 还要提高观众的参与度…… 搞个有奖的预测和复活? 可以在东方报上印投票栏…… 跟tVb搞分账式,节目内广告费属归利星娱乐,电视广告归tVb…… 把大致的想法说给周梁淑,细节让她琢磨去吧……第一季局限在港岛这方小破地儿搞,试试水,花不了几个钱…… 虽然曲某人只是随便说说,但“简单”的几条想法落在周梁淑耳朵里,属实有点惊为天人。 听起来就极具吸引力不谈,老板真的是豪气呀。 预算随便做,民众投票奖品找顺生、爱卡、利家、私语、福瑞园和宇辉电器。 最低能得两罐酱菜,几包姨妈巾,最高一台背投电视。 中间是顺生的游戏机,爱卡的水冷风扇和希慎道 1 号、礼顿中心和兴利中心的现金购物券,具体面值多少找利蕴莲去谈。 至于冠名权什么的,第一季无所谓。只要做的出彩,从第二季开始不用去找,财主会自己找上门的。 总之,今年只管花钱,不需要想收益的事。 如此优厚充裕的条件,周梁淑要是还做不好,赶紧卷铺盖走人吧…… 这话不是曲某人说的,是周梁淑自己的觉悟。 脑子里一直乱糟到后半夜,冰箱里拿出几瓶屈臣氏纯净水倒进面盆,用冰凉的水洗了把脸。 重新坐回书桌旁,摒弃杂念振作精神,提笔一直伏案到天边微明…… 曲卓半夜折腾了一大圈儿,回到中湾别墅后一觉睡到了上午十点多。 不是自然醒,是被女佣叫醒的。 沈壁的电话,邀他共进午餐。 本来是想约晚餐的,但曲某人说晚上没空,下午也有事,明天就回。 沈壁唯一能约的只有午饭…… 地点有点意思,太史菜传人崩牙成在上环自家住宅内,开设的家庭式私宴。 没错,就是私房菜馆。 说是每日仅设一席,需熟人介绍并提前三日预约。沈壁的米其林秘书一通电话,麻溜开始准备。 临近十二点曲卓到的时候,太史五蛇羹、太史豆腐、太史田鸡、碳烤桂花翅等几道最拿手的招牌菜一样不缺。 还抱歉的表示,实在太匆忙,蛇羹和桂花翅火候上差一些请,多担待…… 吃私房菜最大的好处是清净,环境私密。 很明显,沈壁选这么个地方,是有事要谈。 其实有些事,沈壁早就想跟曲某人谈一谈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十点来钟,浦伟士送走了姜局长一行人后,跟沈壁做了汇报。 死鬼佬听后打发走浦伟士,一个人在办公室闷不吭声的琢磨了一阵,满世界的打电话联系曲某人。 曲某人在港岛时,任何人想找他,大概率都得打几通电话才行。 还不一定能找着。 沈壁这样的,已经很不错了,起码大概知道在哪些地方能找到人。像邵易夫那些没什么交集的,别说约饭了,想搭上线都且得费些力气呢…… 蛇羹和油炸青蛙,让曲某人完全提不起胃口,即便看起来有点色香味俱全的意思。 加了蟹粉和干贝汁的豆腐不错,鲜嫩滑口。 沈壁先东拉西扯了一顿,待一顿饭吃到半程,冲保镖打了个手势。 待崩牙成、崩牙成的儿子和保镖离开后,说起上午姜局长一行人谈的事,主要是问投资船厂。 毕竟,曲某人才是和黄,乃至三家合并后最大的股东。 “无所谓,让李家成决定吧。一切从商业角度出发,不需要考虑其他的。”曲卓的回答非常直接,随后关心的问:“他的状态还行吧?” “还好,他是一个非常能够承受压力的人。”沈壁给出了很高的评价。 “股权方案和对赌协议,他有意见吗?” “当然没有。以他的角度看,那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曲卓点点头,又问:“怡和有后续动作吗?” “没有,红磡事件后一直非常低调。” “幸亏我们有足够的资金。不然,很可能就让他们得手了。” “事实上,他们不但拖延了红磡的开发,还成功让精英阶层对那片土地生出怀疑与忌惮……他们已经成功了。” 曲卓脸上流露出一闪而逝的愤愤,心里乐呵呵琢磨:不知道凯瑟克家的人,会不会委屈的想跳楼。 “不必介怀,他们的一切,都是我们的。”沈壁的眼睛不是x光,看不透某人的肚皮。 “单纯的钱和资产没有任何意义,我们需要拉拢足够多,真正的朋友。”曲卓提醒。 “你是对的。”沈壁眼底泛起赞叹,由衷的说:“你的思想层次,一直以来都高于港岛几乎所有人。” “这座岛太小了,局限了他们的眼界与胸怀。”曲卓坦然接受了夸赞。 “你对港岛的未来,怎么看?”沈壁终于问出了今天这顿饭真正的主题,也是他一直以来想确认的事。 曲卓从接到死鬼佬似乎有些执着的邀约开始,就一直思考如何回答类似的问题。甚至更早之前,就做好了回答类似问题的准备。 说实话,并不容易回答。 沈壁不是傻子,很不好糊弄…… 第1752章 民族意志 “知道当年内陆和毛子交恶的根本,是什么吗?” 曲卓并没有直接回答沈壁的问题,而是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 沈壁短暂的思考后,开口:“毛子自恃强大,将内陆当做仆从。” “大体上是那样的,但还不够准确。” “……”沈壁一副愿闻其详的神情。 “一切矛盾的初始,是毛子提出在华南建设长波电台,以及在旅大建立联合潜艇舰队。 长波电台,初时毛子愿意承担百分之七十的费用,被内陆严辞拒绝。后来毛子提出贷款,并承诺所有权归内陆,他们仅使用,再次被严辞拒绝。 多伦磋商后,最终由内陆独自出资建设。而且,根据地质条件和自身需求自行选址,没有在毛子希望的地方建设……” 话说一半,曲卓见沈壁眼底浮现出费解,笑呵呵的问:“是不是以商人的视角看,内陆的做法令人费解?” “……”沈壁耸了下肩。 他确实无法理解,毛子已经承诺了所有权,贫穷的内陆,为什么不用毛子的贷款? “长波电台,甭管过程如何,最终起码建成了,毛子被允许使用。而毛子组建联合齐潜艇舰队的想法,压根就没有谈的机会。” “……”沈壁再次摆出愿闻其详的模样。 “因为49后的东大,绝不允许外国军队驻扎在自己的土地上。不论是哪个,不论以任何名义。” “……”沈壁似乎有点懂了。 “去年,内陆与老美正式建交后,老美就陆续撤走了在弯省的所有驻军。” “……”沈壁微微颔首,表示听懂了。 “这不是一个人,或几个人的坚持,而是整个民族的意志。不论是哪个,不论他有多大的功劳,都绝对不能唱反调。” “……”沈壁恍然的点了点头。 沉默了一阵:“但是,港岛对内陆非常重要,双方有计算机合作,后续还有更多的合作。” “有60年代毛子撕毁几百份合同,停下上百个在建项目,撤走上千名专家,对内陆造成的损失大吗?” “但是……一旦出现最坏的局面,东大将会再次与西方世界交恶。” “你要明白一点,西方世界并不是铁板一块,而是众多独立的利益体。如果东大和戴英交恶,起码阿美莉卡和高卢,大概率会窃喜。” “……”沈壁陷入沉默。 闷不吭声的好几分钟,反复思量后,再次开口:“我有一个想法。” “嗯。”曲卓表示自己在听。 “我想……有没有一种可能……港岛名义上归属内陆,但依旧由戴英来经营。不驻军,二者都不驻军。” 虽然早就知道死鬼佬憋的什么屁,但曲卓依旧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 沉默了一阵,摇着头说:“你的想法太理想化了,不切实际。” “为什么?” “暂且抛开驻军问题,即便你的想法达成了,港岛也会成为双方博弈的战场,内陆会努力的渗透,戴英同样会努力的渗透。 港岛自身的力量,会主动或被动的卷入纷争,没有人能够保持中立。会乱,甚至是大乱。” “但是,港岛人是绝对不会接受内陆的管理办法。如果内陆乱来,港岛同样会大乱,会就此衰败。” “你抓住了问题真正的核心。”曲卓一副夸赞的语气。 “……”沈壁已经开始有点激动了,被曲卓突如其来的一句夸,把情绪给打断了。 “内陆有一种治理模式,叫做自治区……” 曲卓没有直接说“一个帽子两种路数”的方案,而是当做一个可以争取的目标,给提了出来。 外在核心是,港岛人按照习惯来经营港岛。 内在核心是,汇丰居中连接,“帮助”港岛人管理还港岛。 沈壁对曲卓的“提议”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曲卓陪着他像模似样的好一番谋划,心里合计的是:怎样才能避开汇丰的风控机制,分散的,隐蔽的,从二级市场和投资性持股机构手中,吸入汇丰的股份。 等内陆入主后,汇丰是一定要让出部分股份的。到时明里暗里一相加,所有权瞬间易主。 主家改庭易帜,那些依附于汇丰的“精英们”,还有多少可选空间? 顺则昌,逆则……亡倒不至于,滚蛋是必须的。 不给他们生存和作妖的土壤…… 跟沈壁聊到了快两点,曲卓去了康乐大厦。 bE公司的会议室内,在夏佳理律师的协助和见证下,跟一大帮人签了一堆股权及任命文件。 确实是一大帮人。 除了私活不收“经纬金融”那百分之十股份的曲静,还有周梁淑、石少明、刘天赐、卢国沾、叶洁馨等九个人。 只这一波,除了财务,制片、编导、词曲、策划、后勤,所有人才全都齐备了。要不是实在没精力,曲某人都想试试能不能把佳视的牌照复活,原地搞一家电视台玩玩了。 挺有意思。 一帮人激动的签下合约,激动的表忠心之后,居然试探着提出了个请求:能不能将公司地址,临时地址也可以,安排在九龙塘广播道1号A。 “广播道1号A”是一栋地上六层,地下两层的建筑,前佳视集演播室、后期机房和行政办公于一身的总部大楼。 佳视倒闭后被港岛电台接收,眼下大半处于空置状态,小部分被tVb短租,用于辅助节目制作。 上午周梁淑把人手集结起来,把新老板开出的超级优厚的待遇,和给的第一个,证明他们能力的任务介绍完,一帮人毫不犹豫的决定入伙。 简单商讨后,叶洁馨提出想法“希望在佳视大楼里再搞一场“七月风暴”一雪前耻”,瞬间得到了所有人的支持。 “去谈,租金无所谓。如果港岛电台愿意出售,只要价钱不太离谱,就买下来……” 曲大老板笑眯眯的,用最风轻云淡的语气,说出了最壕无人性的话时,bE公司隔壁……沧浪公司的办公室尤主任,在某胖货的授意下,一副忙碌的样子,不停里出外进的打转儿。 屁事儿没有,就是等着随便偶遇个熟人啥的,好顺嘴“聊”两句。打探下之前一帮陌生脸儿,呼呼啦啦的进到bE里面是干嘛来的…… 尤主任没事硬忙活的时候,交友广阔的曲久勷,正在接待一位不算熟的朋友。 周梁淑应该比较熟,出资成立比高电影公司的胡树儒。 胡树儒没什么特别的事,先攀了一番交情,随后才说出来意……邵氏的邵六叔,想拜见小曲先生。 曲久勷的脸色,瞬间冷了…… 第1753章 家里的崽就是有本事 曲久勷很爱面子,也很在乎情谊。 他可能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商人,但一定是合格的朋友。 前提是要先成为他的朋友。 简单的说,虽然他年纪已经不小了,但骨子里依旧保持着……好朋友有所求时,都不懂得如何拒绝的单纯。 大鼻子房和邓丽君在阿丽亚娜餐厅那件事后,邹文怀作为年长者,放下矜持主动结交,并很快发现,曲大老板是个性格豪爽,罕见的不狡诈、不贪婪、多金,还有能量的大老板。 电影人最喜欢的,就是这种钱多事少,有需要时还能帮上大忙的金主。 一来二去,俩人很快就成了朋友。 他还跟何冠昌和梁风商议一番,决定各自拿出一些股子,拉曲大老板成为嘉禾的合伙人。 赶巧,向炎和向波也诚邀曲久勷参股永胜。 都是朋友,大家一起玩,出不出钱都无所谓的那种。 不完全出于功利心。 曲久勷春节提着礼物以晚辈的姿态,去给向炎的养母拜年,就是向家的那位受气包填房,向强的生母。 曲久勷想的很简单,朋友的母亲嘛,春节去拜个年,尽下晚辈的礼仪是应有之意。 但向炎满心感动。 虽然平日里称兄道弟,但在不知不觉间,向炎已经认清,他是高攀,跟曲久勷压根就不是一个层次的人。 而且,向炎很清楚,曲久勷并不是一个善于逢场作戏邀买人心的,心机深沉之辈。 所以,他春节摆出晚辈姿态,主动给母亲拜年,是真的把他当朋友…… 面对两家同时递出的橄榄枝,曲久勷很犹豫,主要是因为家里乖仔的态度。 曲久勷知道,自家乖仔是食脑的,遇事通透的很,比他想的要深。既然不是很赞同他搞电影,一定有某种道理。 但又没有明确反对……想不出到底是因为点什么。 本想找机会问问,但一直抓不着人。便以事业太忙,暂时腾不出精力,等忙过这一阵再说……之类的理由拖延着。 虽然因为忙,一直没接给准话,但多次探班了嘉禾投资,永胜也参了一小股,由牟敦芾和楚原导演,凌云、井莉、林珍奇、刘陆华主演的《碟仙》剧组。 《碟仙》1980 井莉很漂亮,混血林珍奇也很有特点。主要是看一帮人拍恐怖片,挺好玩的。 在片场看演员演戏,跟电影里加上配乐呈现出来的画面,完全是两码事…… 那些不重要。 重要的是,跟邹文怀交情渐深,聊的比较多,听了很多邵老六如何不为人子的行事做派。 邹文怀为了突出自己离开邵氏的合理性,言语间肯定是有所渲染的,但曲久勷听进去了,并对邵易夫形成了非常不好,甚至是恶劣的印象。 胡树儒一句习惯性脱口而出的“邵六叔”,就把曲久勷惹毛了。 也就是他不会京城话,不然铁定问一句:“丫儿谁呀?搁爷们这儿充大辈儿?” 好吧,曲久勷眼下大小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大老板了,城府多少还是有一点了。 只是把不悦挂在脸上,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胡树儒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看懂了“端茶送客”的肢体语言,立马止住话头儿。像从来没说过似的打着哈哈又扯了两句别的,尴尬的起身告辞。 离开青衣岛,立即去寻邵易夫,把情况一说……邵易夫心中危机感更重。 曲静跟利陆交好,曲久勷又对他表现出明显的恶感,一个叔叔,一个姑姑,对侄子的影响力不言而喻。 不行,放任误会越来越深是绝对不行的,得赶紧联系上正主用心沟通…… 毕竟是“邵六叔”嘛,经营多年,人脉广博的很,港岛又是屁大点的地方。只要下足了力气,肯定能找到渠道。 连着打了两通电话后,在豪镜赌王那里有了收获。 赌王跟曲某人没打过交道,但他儿子,在曲某人那里算是有几分人情。 就是曲卓在豪镜捞谢楠和赵小军那次,出面接待他的何犹光。 当时何家主要招待的是利亚姆,顺便跟曲某人结个善缘,后续没再有过接触。 虽然赌王愿意让儿子代为联络,但想找到曲某人可不大容易。 有办法。 为什么利亚姆到豪镜,何家立马低调的热情接待? 赌场那种买卖,摆开八仙桌,招待十六方,跟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都要打交道。 利亚姆对豪镜何家来说,属于拥有巨大“黑色光环”,且具有恐怖实力的暗黑系大人物。但与常年于豪镜活动的m16外勤,甚至是小头目,是有些“交情”的。 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嘛。 豪镜太小,对于m16来说不值当单独设立机构,当地的情报人员都隶属于港岛站。 两边是一伙儿人,联系起来自然很方便。 豪镜的小头目卖了何家的面子,帮忙联系港岛关系不错的同僚。港岛这边接到电话的人没有向上汇报,直接与同事打听,得知财神爷在康乐大厦。 于是,何犹光乘快艇过海。中环码头上岸后,寻了个公用电话按照打探到的号码打去bE公司。 中午没吃饱的曲卓,正面前摆着一盒杜美婵从楼下打包的卤肉饭,边吃边听周梁淑汇报对于“港岛好声音”的初步规则。 别说,这女人确实专业。 虽然时代所限,时间也短,赛制安排想不出那么多“花样”,但精准的抓住了两点核心思想。 首先,凸显公平性。 如果不计成本的话,四个队长准备选顾嘉辉和黄沾那一级别的,具有足够影响力和一定公信力的大咖。 点评嘉宾也从宝丽金、百代、华纳和bmA几大唱片公司请最专业的人士。 其次,提高观众的参与度。 对于实力相当,队长和评委难以取舍的队员,发起观众投票。哪个更有观众缘,哪个就胜出…… 既然思路没问题,剩下的就简单了,曲某人边塞卤肉饭,边“琢磨”,边给出一些“思路”。 比如,队长挑选队员的阶段,分前台和后台两个场景。前台的主角是队长和队员,后台是隔着大背头电视,紧张兮兮观看前台情况的队员亲友团。 导师不但要背对舞台,面前还要档上隔断,防止观众的表情影响他们的判断。 不能白花钱请人,要约歌。每个自己写也好,请圈内好友写也罢,要为自己最看好的队员搞几首好歌。 还要设立奖金吸引人参与。 不止是最终大奖,只要有导师转身,就有钱拿。俩人翻倍,三人再翻倍,四人都转身,就翻倍再翻倍。 重赏之下才有勇夫嘛。 反正每名队长有名额限制,规则层面限制了他们轻易转身。最后真正能够拿到钱的,一定是极少数,也一定是最优秀,最值得投资的。 完事选出来的优秀者,带着各自队长为其量身打造的歌拍mV。一季节目搞完,能凑出十几首足够经典的歌曲,长远看就不算赔,可以作为未来KtV项目的第一张碟片。 这年头约歌很便宜,那些电视剧里耳熟能详的歌曲,一首不过五百到两千,一次性买断版权的那种。 像黄沾那种级别的词曲作者,也就一两万。 当然了,名人嘛,还是有些小矫情的,不是想约就能约。 另外,椅子如何设计…每个队长可以选几个队员…如何设置比拼和淘汰环节…舞台如何设计…要有最好的音响……比赛进入后半程,要有乐队现场伴奏…… 曲大老板说了很多“想法”,但表明不一定这次就用。等节目火了,可以在后面各“季”逐渐加入…… 种种令人叫绝,甚至连东方报的销量都能兼顾的想法,让一直笑眯眯旁听曲静,心中无限感慨:“家里的崽就是有本事,不论做什么都是拔尖的。” 周梁淑一群人,既豪情万丈又压力十足。 老板是天才,但行事既大气又败家的天才。虽然嘴上说赔了也无所谓,但照他那设想,一场所谓“选秀”办下来,花费恐怕十分惊人。 真要赔了……会不会……? 唯独孙郁标在激动。 她在佳视时虽然是行政人员,但也参与过红楼梦、天龙八部、神雕侠侣等多部剧集的制作,一直推崇豪华的大场面和大制作。但绝大多数时候都因为经费问题,种种想法只能停留在想法。 现在,终于遇到了一位能够让她放开手脚的明主…… 节目安排聊了个大概,话题转向全数字摄录和依托计算机的全数字剪辑时杜美婵敲门,说有电话找…… 何犹光打来的,说有事来港岛,顺便带了点阿根廷的马黛茶请曲老板尝尝新鲜…… 曲卓对何犹光的印象不错,接到他求见的电话后,没犹豫就邀请他来bE做客。 虽然知道他忽然冒出来,一定有所求,但属实没想到,居然是来替邵易夫牵线搭桥的。 对于邵易夫……曲某人“认知”,属于非常复杂。 别忘了,他毕业于浙大。 而浙大,是邵氏基金向内陆第一个捐赠对象。 曲卓在学校时就有科学馆、工商楼,西溪校区那边还有科教楼和艺术楼。听说后面陆续还有很多,体育馆、医学楼,还有医院…… 这还只是浙大一地,据说捐赠的教育项目足有大好几千,遍布全国每一个省。 不止有顶尖学府,还覆盖了地方本科院校,甚至职业院校和民办高校…… 第1754章 狂到没边儿 除了遍布全国,哪哪都能看到的,以“逸夫”冠名的楼。关于那位邵六叔的评价,可能就没有一句好话了。 不择手段的竞争…… 关于这一点,各种不知真假的传言就太多了。 那不重要。 苛待员工…… 行当是自己选的,合约是自己签的,权益是自己争取的。 凌波要跳槽时,邵易夫麻溜给续约张片酬。邹文华、许冠文等一群有本事,离开邵氏发展的都不错。连跑去弯省张彻都没饿死。 至于行业垄断和僵化的管理,被斥责为港岛影视业衰落的罪魁祸首……能不能算得上“罪魁祸首”不好说,但他应该不承担振兴港岛影视的法定义务…… 另外,基金要求受捐方提供一比一的配套资金,他捐一千万,校方就要自筹一千万。好多地方为了争取项目落地,似乎搞出了一堆烂摊子。 那玩意,一个巴掌拍不响,也确实真金白银的掏钱了。 还被指责“杠杆式”捐赠属于用小钱换冠名权,和所谓慈善基金,实为家族财富传承的工具什么的。 对不对,真不真的无所谓。反正他留给子女的那部分家底,子女一个子儿没要,也不知道最后会便宜了哪个。 人吃五谷杂粮,都不是什么圣人,也别要求别人当圣人。富豪搞慈善,本身就是论迹不论心的事儿。 如果执着于出发点,属于着相了…… 真正让曲某人心里隐存些许恶感的,是一条似乎没被实锤的传言……84年顶着个“爵士”的头衔,跑戴英去游说“不要出卖港岛”。 85年尘埃落定,拔腿往北面跑,好一番大撒币后,换到个“热爱”的评价…… 客观的说,即便是真的,站在第三方旁观者的立场,也是可以理解的。 问题,哪来那么多客观立场呀? 不要求别人是圣人,曲某人自己也不是什么圣人…… 不着急。 没两年的事儿,看看到底传言是真是假。 如果是真的……呵,就让他成为第二个齐安泰。 曲某人自问不是完人,但觉得把别人“打造”成完人很有成就感…… 别的不敢保,起码他依旧子女无一人出席葬礼那天,有大把的人真心为着名慈善家的离世感到悲痛…… 人与人交往,是存在“眼缘”这种说法的。起码现在来看,曲卓瞅何犹光挺顺眼。 收下茶叶,答应跟邵易夫见一面。 何犹光完成托付半点不墨迹,诚邀曲卓闲暇时去濠镜消遣,便告辞离开了。 也就过了十来分钟,邵易夫的电话打进曲卓的办公室…… 约晚餐? 晚上没时间。 曲静安排了所有港岛产业的主要人员,在旧山顶餐厅聚餐,彼此认识一下。省的以后需要打交道时,都不知道谁是谁。 看了眼时间,还不到四点,提议去半岛酒店喝下午茶。“早”就听说过,邵六叔最大的爱好是在半岛酒店喝茶。 邵易夫07年生人……1907年,已经七十多岁了。发际线挺高,脑门挺大,偏瘦。 乍一看,有点像短脸版马三立和老年版巩汉林的合体。 细看是不像的…… 邵易夫到的比曲卓早一些,虽然没见过面,但见大堂经理殷勤的引着一位斯文气很重,神情举止犹如回家般松弛的年轻人过来,立马猜到正主来了。 下意识起身,起到一半顿住。 整个人似乎僵了一下后,面上流露出和善的笑,缓缓起身看着曲卓走近。 正犹豫着开口打招呼时如何称呼呢,就听曲卓笑呵呵的问了一句:“您好呀。” 没错,曲卓不但主动打招呼,还用了个“您”。算是回报了在科学馆里上了好几年课的人情。 既然人情已经还了,接下来就没必要客气了…… 邵易夫虽然是头回见到曲卓,但关于他的各种风闻可没少听说。凭着种种可能有夸大,但绝不是空穴来风的消息,脑子里大概能勾勒出,这是一位什么样的角色。 前一秒,还在为面对一个年轻小辈,要放低姿态而暗暗难堪呢,后一秒忽然觉得……这位年轻人还是很尊老懂礼的嘛。 但是下一秒…… “请坐。”曲卓犹如在自己办公室内一般,抬手示意邵易夫身后,还带着他体温的椅子。 随后,在大堂经理拉开的椅子上坐下。 “哈~好~”邵易夫笑呵呵的坐下,心里搓火的同时,暗道:下后生好强的气场。 “有茉莉花茶了吗?”曲卓问大堂经理。 “已经到咗货,仲订制咗配套嘅茶具。不过萨其马呢类茶点,点心师傅仲要时间去学。”大堂经理躬身回话。 “告诉面点师傅,用心揣摩。做好了让你们老板给他涨工资。”曲卓笑呵呵的摆摆手。 他实在喝不习惯也吃不惯,半岛酒店的英式红茶和甜到发苦的茶点。冬天来时建议他们进点茉莉花,再学学萨其马、豌豆黄、芸豆卷、京八件等茶点。 萨其马和沙琪玛是一个东西,都是满语 “sacima”的音译…… 沙琪玛 豌豆黄 芸豆卷 京八件 大堂经理麻溜奔吧台,让人准备压根没在菜牌上体现出来的茉莉花茶时,曲卓看向邵易夫,不等对方酝酿着开口,先一步说话:“利孝和只是调养得当,看起来身体好了一些。 如果他稍微再年轻一些,底子再好一些,是可以试试手术的。但……就现在的情况而言,他的病是无法治疗的。 说的更直白一些……他活不了太久,他本人是知道的。” “……” 饶是邵易夫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也被曲卓的开场白给整懵了。 “所以,只要你稍微有一些耐性,就可以让兄友弟恭有始有终……这是我个人的看法,并不是建议,更不是要求。” “呃…哈……”邵易夫僵笑着点点头,一时间完全不知道说什么。 “我赞同对演员合约制定的苛刻一些。”曲卓一段话说完,直接换了话题:“因为……客观的说,现阶段港岛的演员,包括歌星在内……可能存在个例吧,但总体上说,都没什么文化修养,虚荣、浮躁、完全谈不上个人素质和道德自律。 他们成为明星后,很容易飘飘然迷失自我。如果没有严苛的合约限制,一个个的不一定会狂妄成什么模样。” “……曲先生的见地,一针见血。”邵易夫脸上的僵笑缓和了一些。 “但是,我赞成严苛,并不赞成苛待。明星就算了,天边的野草,割去一茬很快就会再长出一茬,总有人为了那份光鲜前仆后继。 但不尊重人才,滴水之恩,就指望别人涌泉相报,是我无法理解的愚蠢行为。 对底层工人视若草芥,开出的工钱连基本生活都无法保障……”曲卓说着话,嘴角泛起笑意:“你呀,幸亏是在港岛。” “……”邵易夫努力保持着脸上的僵笑。 “仿好莱坞建立的垂直整合体系,实现了垄断性优势。明明有很大的机会成为行业领导者,带领港岛影业成为真正的东方好莱坞。 却……用乡下无知蠢妇对待佃户长工的手段,和老到发霉的认知,硬生生的把已经进到门内的机遇,又给推了出去……” 曲卓身体前倾,认真的问:“既然你在学习好莱坞,为什么不一直学习下去?一个行业头部,整天想着翻来覆去的炒冷饭,把观众看到吐。居然还抄袭,抄完了洋洋得意。 你……我一直以为,老派人都是非常在乎脸面的。” “……”邵易夫脸色泛青。 “邵氏如何,跟我半毛钱关系没有。即便你违法,也轮不到我管。但是,你把邵氏玩死了,现在又想把你那套霉烂发臭的东西带进tVb? 是觉得丽的被tVb压的抬不起头,电视市场没有竞争。哪怕整天循环播放黄梅戏,观众也只能捏着鼻子忍着吗?” “……”邵易夫心火冲撞脑门,非常想拂袖而去。但仅存的理智告诉他,不能那么做。 “我可以放弃tVb的股份。丽的不值钱,如果我想,可以花很少的钱把它买下来。再砸几个亿,打造一批精品剧集和综艺。 最快今年年底,最晚明年年初,我会发射一颗通信卫星,让丽的的节目覆盖全亚洲。我可以三年,甚至五年只投入不盈利……把tVb踩死。” “……后生可畏。”邵易夫心脏乱跳,干巴巴的挤出一句。 “要么配合我,要么…电影也好,电视也罢,你的路,都走到头了。” “……”邵易夫眼神阴郁的看着面前的年轻人,沉默不语。 大堂经理亲自端着银质托盘,送来飘着茉莉花茶香的青花瓷茶壶,和两只青花瓷茶杯。仔细的摆好茶杯,用叠成方块的白色毛巾垫着,提起茶壶提手准备给曲卓倒茶。 曲卓摆手打断他的动作,又动了动手指,把人打发走。 拿起茶壶身体前倾,先给邵易夫面前的茶杯斟上七分满,邵易夫抬起手放到桌上,动作似有生疏的,食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曲卓给自己倒了半杯,拿起茶杯轻轻晃动,观察茶汤的颜色,放在鼻翼下轻轻嗅了嗅。 邵易夫眼睛看着桌上的青花瓷茶壶,搭在桌上的拇指,轻轻摩挲着Art deco风格的镀金桌边。 鼻子里嗅着扑鼻的茉莉花香,眼睛看着周遭1928年英国建筑师 George w. wilson 设计奢华装潢,胸中澎湃的羞怒缓缓平复。 冷静下来,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刚才听到的,狂到没边,也自信到没边,同时也让他心生巨大恐惧的威胁。 沉吟了半晌后,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嗓子紧的根本发不出声音。 拿起茶杯放到嘴边轻轻抿了一点,等带着茉莉花香的茶气在口中扩散开来,稍稍定了定神,声音平和的问:“不知小曲先生,想让老朽如何配合?” “让港岛的文化,形成一种潮流,横扫东亚南洋。” “……” 得亏邵易夫嘴里没有茶水,不然铁定喷出来。 曲卓察觉到邵易夫意外的神情,纳闷的问:“不然,你以为呢?” “……吧嗒……” 邵易夫张了张嘴,慌忙把手里的茶杯放下。 人老了,感官迟钝。捏了半天被茶水热量浸透的茶杯,才后知后觉的感觉到烫。 差不多的时间里,伦敦飞往港岛的航班遇到了气流,一度颠簸的挺厉害。 杨颖吓得够呛,但理论上负责保护她的贰红更害怕,死死的挽着她的胳膊。 与二人同航班的,还有十余位涵盖老中青三代的,剑桥艺术系和历史系的教授和学术研究人员。 某人想不到,杨大姑娘本人也想不到,本以为就是躲灾加混个b+评分,换个港中文免试的剑桥之行,会发展成如此离谱的局面…… 第1755章 最好别让我搭钱养活你们 太平山炉峰峡山顶道,有一栋爱德华时代英式乡村风小屋。说是小屋,占地并不算小,还有大片可以俯瞰山下的户外空间。 这地儿早前是山顶缆车兴建时,戴英工程师的工作、休憩的场所,后来被当做轿子停放场和轿夫休息的地方。 再后来轿子被轿车取代,建筑就变成了露天茶座和西餐厅。眼下叫“peak café”的餐厅(山顶餐厅)。消费不便宜,随便吃点东西就是普通工人半个月的薪水。 过些年不出意外的话,换了新的承租人,改名叫太平山餐厅…… peak café 山顶餐厅 太平山餐厅 为啥提那地儿? 曲静包场,作为聚餐场地。 没花多少钱。 跟老板娘打过几次麻将,算是朋友。 眼下这时节傍晚山顶也就十八九度,有风时气温更低,即便是周末客人也算不多。一个不年不节的周四,正常经营没几个客人。 原本曲静是想在半岛酒店包一个厅的,毕竟是乖仔名下各产业人手的头次聚会,要选个上档次的地方。 对方知道后力荐自家餐厅,保证一定用心招待。 曲静和曲久勷这对姐弟俩,某些方面很像。对方诚意十足的开口,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就应下了…… 临近傍晚,曲卓离开半岛酒店奔山顶时,他名下各桩生意的骨干人员,已经陆续抵达山顶餐厅。 最先到的是……反正也没啥事儿,就提前下班的bE和眼下只有名头,连个正式办公地点都没有的周梁淑一众人…… 还有以梅宣宁和蔚宏霞为首的,沧浪在港员工……里面还夹着两名中信的驻港办事员。 本来没准备带他们,毕竟曲某人只是沧浪的股东,不是老板。 可梅老二通过余曼雅得知情况后,溜达的过到bE那边,开玩笑似的对曲静表达不满。 曲静能怎么办,顺势发出邀请呗。 梅老二又打蛇随棍上,带上了中信的两个人。 不算完全没说法,曲卓以沧浪的名义,借给中信三点五个亿支持宝钢一期。 那三点五个亿中两亿算借款,另外一点五个亿,折算成了中信百分之十的股份。 荣仁义计划把中信驻港岛机构放在中行大楼的,既然沧浪是中信的股东,就暂时在沧浪公司办公。 很容易就能找到那个是中行大楼吧? 反正就小猫两三只,主要工作是学习和熟悉环境…… bE、沧浪和周梁淑一众人抵达餐厅后不久,筱田一香带着私语厂的几位高管,王艾妮带着福瑞园的管理层也陆续抵达。 随后是海天基金王梦楠和曹蕾,带着两边新一轮赴港工作人员,外加一个荣志坚。 之前荣大少粘着曲某人躲他老子,曲卓要去石壁实验室嫌他碍事,提醒他除了是爱卡的老板,还在海天基金挂着职务呢。虽说没工资,但也不能总翘班儿呀。 如果没事做,学一学计算机也是好的。 荣志坚这两天就一直躲在海天基金。内陆来的人在教弯省来的人如何使用计算机,跟一起学习呢…… 曲久勷也带着顺生的管理层到了。 他纯是来凑热闹的,顺带着找机会问问乖仔,到底能不能投电影。如果不能投,到底是为了点啥? 最后,是郑泉带领着嘉华银行的一众高管和分行经理。 不是郑泉拿大,运气不好,赶上了大赛车。 下班高峰时段,很正常…… 另外,白胖子米高的老婆贝蒂,利蕴莲和包船王的二女包容也来了,算是各家合伙人的代表。 七点来钟,随着曲大老板抵达山顶餐厅,这场所有人都在迁就他的时间的聚餐正式开始…… “大家都知道,我对赚钱没什么兴趣。对经商就更没兴趣了。”曲卓坐在小舞台的木质高脚椅上,语气随意的说:“虽然因为诸多原因,或主动或被动的参与一些商业项目,但我……并不指望你们替我赚多少钱。 所以呢,对你们的要求并不高。首先,别把自己饿死了……” “……”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笑意。 “第二,完成初始投资后,最好别让我搭钱养活你们。” “哄~”一阵笑声响起。 “今天把大家叫到一起,互相认识一下。最主要的目的就是……” 曲卓抬手示意店内四条由单个方桌拼成的长桌,以及每条长桌两侧坐着的男人和女人们:“你们互相为其他人的后盾,哪个遇到困难了,尽量内部解决。 如果实在解决不了,再来给我添麻烦……” 曲卓说着话端起手中的酒杯:“我先提一杯,下面是大家填饱肚子,互相熟悉的时间。” 随着所有人举杯共饮,曲卓不再管属下们后面如何交流,坐到小姑身边,先填饱肚子再说。 吃东西的时候,包容替她老子传话,希望找时间跟曲某人坐一坐。 “急吗?” “呃~”包容只是笑。 “我明天必须要回去,京城那边有很重要的科研项目,耽误不得。”曲卓先解释了一句,随后说:“不知船王明早有没有时间,我们可以一起喝个早茶。” “……陆羽茶室可以吗,那里的虾饺皇很赞的。”包容稍微迟疑了一下,替他老子发出邀请。 “可以。”曲卓点头:“羊城那边九点半的航班,我最晚八点就要出发。七点钟,可以吗?” “可以的。”包容赶忙应下。 “我给小雨准备了一些新剧的录影带,里边有一部戏叫上海滩,让小雨一定要看。” “上海滩?”曲卓知道那部电视剧是比较早的,但属实没想到是80年这么早。 “是呀,周润发和赵雅芝主演,很精彩的。” “听着不错,得空我也看看。”曲卓笑着点点头,脑子里仿佛响起了浪奔~浪流~万里滔滔…… 上海滩(1980年3月10日tVb首播) 85年内陆引进 快速填饱了肚子,眼见郑泉一副有话要讲的模样,起身走到小吧台边角落的卡座坐下。 这次来港岛时间太匆忙,好多事都顾不上。 他可以不着急,有需要时让潘世生“传话”就行。但希望向大老板当面汇报的手下们急呀。 郑泉第一个坐到卡座对面,一堆事……银行的运营状况; 计划再开设五家分行,进一步完善全港网点覆盖; 四位黑涩会大佬在他的建议下,合作注册了一家包含七个分公司的贸易公司,并帮嘉华“新增”了一万三千余新个人账户。 而且,这个数字还在继续增加…… 郑泉汇报完,筱田一香假模假势的汇报私语厂的近段时间的销售情况,期间水润的眼睛满怀期待的,眼巴巴的…… “跟我小姑说,她得空了你们就出发。” “哈依~”鬼娘们声音黏兮兮的,眼中的欣喜都溢出来了。 “去吧~”曲卓摆摆手……最近有点旱,不禁撩。 筱田一香前脚回座位,王艾妮后脚坐到曲卓对面,汇报起中药材转口贸易的准备工作。 说起来好像挺复杂,其实简单到令人发指。跟酱菜一样,在港岛进行二次包装,以港岛货的名义销往弯省。 没了,就这么简单。 领导嘛,自然要高瞻远瞩。 曲卓琢磨了一下,交代:“我们不能只倒手挣钱,也要尽到责任。所有药材,二次包装前都让张、赵两位大夫分辨一下,防止有低质和劣质货混在其中,还要建立适宜药物存放的高标准仓储。 另外……联系港中文化学系和医学院,合作建立一家检测实验室。包括酱料和酱菜在内,每一批货都要进行重金属、菌落、毒素,对,农药残留……等等吧,现今技术下最全面的检测。” 王艾妮犹豫了一下:“那要花不少钱呢。” “挣钱不就是为了花嘛,留着干嘛,下崽呀?”曲卓拉下脸。 “……好吧。”王艾妮觉得有点多余。 她认为内陆拿出来外销的东西,肯定都是最高标准的。但老板有要求,就照做呗。 王艾妮走了,顺生的两位年轻的技术领军人物陈嘉志和林俊业,几乎同时起身。看到对方也站起来了,又同时坐下。 曲卓招手,示意俩人都过来。 俩人没啥正经事,无非是想刷刷存在感,为主管技术的副总职位打基础。 眼下说“副总”的话题还早,曲卓敲打了两个小子一顿。主要两点:其一,要良性竞争,严禁内耗。其二,学习不能落下。主管技术的副总,首先技术要过硬…… 把俩年轻人打发走,荣大少又凑过来了。 不等开口,曲卓就告诉他,两个型号的工厂用水冷机头,和两个型号的家用水冷风机样机,这两天就能运到。 抓紧时间组织技术人员吃透,做机头风道测试,寻找配件代工。都不是很复杂的东西,争取6月前开始试产,7月正式投产…… 正提醒荣志坚如何控制风道噪音时,梅老二夹着根烟卷儿慢悠悠的往餐厅外面走……临出门前特意看了某人一眼。 嗯,梅二哥还是要面子的。不可能像下属一般排着队过去跟某人汇报。 曲卓当然瞅见了胖货的动作,依旧不慌不忙的跟荣志坚絮叨了半天,顺带着还谈了一下荣志鑫和马友恒的项目,不慌不忙的把该交代的都交代完,才起身溜达儿的往外走…… 第1756章 考试必考题 “你小子……又弄了个娱乐公司?” “依托Vcd技术拍摄音乐短片,再配上字幕……算了,说你也不懂。” “搁无线电视台播放?” “诶?别说,可以搞个点歌台。”曲卓仿佛完全没听懂胖货的试探,反倒因为他的话,脑子里多了个“灵感”。 大概九十年代吧,“点歌台”这玩意在地方电视台巨火,观众们听歌的同时,见证了无数对新人的婚礼、老人子孙满堂的生日和新生儿的百天儿,抓周什么的。 “你买无线电视台的股份了?”梅宣宁没憋住,眼巴巴的问。 “别提了,利家和邵易夫暗斗,我小姑心软,禁不住利陆娘俩的软磨硬泡。” “买了多少,能进董事会不?” “问我小姑去吧。我负责把去年各个买卖的收益贡献出去,其它的不管。” “啧~那么大的事,怎么能不管呢?” “别瞎琢磨,港岛有广播条例,限制的严格着呢。我掺和容易让人多想。” “……也是。”梅宣宁合计了一下,点点头。 “谈的怎么样?”曲卓点着一根烟。 “啊?” “自贸区。” “港府坚持各占百分之五十。”梅宣宁有点郁闷:“我估计且得在港岛待一段,蔚宏霞明天跟你一起走,盯着高速和汽车厂。” 他眼下最重要的任务是促成自贸区项目,得先把基调定下来,才好谈后面的细节。 关键是,他坐不得住,就是个传话的。 “谈归谈,准备归准备,同步推进。桥梁设计和咱那边的场地规划,该推进得推进。”曲卓提醒。 “知道,港岛路政处的意思,桥梁设计跟建造交给金门建筑,他们跟w…V什么玩意的设计公司有合作,青衣大桥就是他们修的。” “我的建议是搞招标,但只是建议。怎么着你定。” “行吧,我问问上面的意思?”梅宣宁皱皱着眉头。 “上面出多少钱?”曲卓问。 “啊?”梅宣宁愣住:“不是说好了……?” “分博一不出,发表什么意见?”曲卓没好气的说:“桥在哪建,自贸区的位置、范围,这些需要审批的事项,需要主管部门批准。 花多少钱,怎么花钱,跟他们没关系,他们也没有发言权。你的心态什么时候能改一改?” 梅宣宁被怼的没话,闷不吭声了一阵:“那我跟招商局和粤省……” “他两家出钱吗?”曲卓越发的没好气。 “……?”梅宣宁。 “两个跟着捡钱的货,有什么资格发言?贷款建的只是桥,花钱的地方多啦,都得我们垫资。在他们用利润抵清我们的垫资之前,没有发言权。” “不……你这也……” “如果不拿这个卡着他们,他们能用这样那样的困难,把欠款拖到下个世纪去。我们是公司,不是善堂,更不是公益组织。” “……”梅宣宁的胖脸直打皱。 “另外,不论我们总占股最后是多少,招商和粤省加一起,不能超过百分之十七。” “……”梅宣宁吧嗒了嘴。 “你那什么表情?” “上面的意思……沧浪百分之二十一,另外两家一家百分之十五。” “这里面涉及到,为后续引入更多股东留有足够的余量。源于科学的模型计算,不是单纯的利润考量,不能瞎搞。” “只要咱能占多数票,哪怕咱就占百分之五十,和黄那一份……” “别犯蠢,谁告诉你一家股份公司需要对某项决议表决时,一定会按照南北分帮的?” “不能吧?”梅宣宁有点打含糊。 “蠢!”曲卓白了胖货一眼:“首先,想活跃市场,行政拉屎放屁啥都想管的情况,早晚有一天会成为过去式。 其次,我们有我们的利益诉求,招商局有招商局的利益诉求,粤省有粤省的利益诉求。 他们两家的利益诉求,不可能永远与我们相同,也不可能永远与港资相悖。懂吗?” “嘶……”梅宣宁的胖脸更皱了。 “告诉另外两家,想要多拿分红,可以,但要放弃表决权。想要表决权,就别惦记着多分红?这个世界上无私奉献的只有父母,我们没那么多好大儿。 还有你!脑子什么时候能清醒一点?我们此刻,正站在市场化经济的浪尖上。别人一时间醒不过来,你也迷糊着?赶紧把天下一锅粥的想法,扔深圳河里喂王八。” 梅宣宁气够呛,但稍一合计……好像还真有道理。 场合不对,没往深里讨论,岔开话题:“诶,知道不?杨颖厉害了这会。” “啊?”曲卓被干一愣。 “不知道?” “知道啥?” “她这次要整好了,能把剑桥的教材给改喽。” “啊?!?” 没错,杨大姑娘这次牛大发了。 也不算她牛,只能说时下东大的影响力属实差点意思。哪怕在国际上发表学术成果,也没什么人在意。 另外,杨大姑娘虽然不爱学习,但民大上学时大环境逼着她,不至于在课堂上两眼放空充耳不闻。甭管主动还是被动,确实学到了不少专业知识。 她这次去剑桥修的是东方艺术史,东方艺术中古华夏史占了非常大的比重。 而且,内容非常系统。 应该都知道吧,虽然叫“华夏”,但西方一直以来都不承认我们夏朝及更早的历史。 所以,剑桥的课程是从已发现,并确认有成熟甲骨文文字系统的商朝开始的。 内容并不多,建筑&艺术学院东方史讲师在讲授完课程后,介于课程内容是Angelia Yeung的母国,请让她发言…… 是安琪拉。 “Angela”是安吉拉。 后者跟baby连在一起使用……倒也不是说有明确的含义。但与“candy”“crystal”之类的单词一样,当指向的对象是人时,都是有比较明确,或者说符合大众广泛认知的……呃~嗯! 反正,正常人是不会……要么是起名时让人当傻子逗着玩,要么……吸引眼球? 谁知道呢,有什么特别的爱好也说不准…… 杨颖完全没有准备,听到讲师让她发言,足足懵了好几秒,大脑一片空白。 醒过神后脑子的念头是:老师提问,就肯定要回答。都知道她是杰里米的妹妹。如果说的不好,会给“兄长”丢人的。 要说得好,要说的有见地,有水平…… 人极度紧张的时候,体内肾上腺素水平会狂飙。 肾上腺素会加速心跳、扩张支气管,增加血液和氧气向大脑的输送。同时促进糖原分解为葡萄糖,为大脑提供更多的能量?…… 杨颖的大脑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二十多年来罕见的高效运转,快速过了一遍课堂上听过的……但因为英语水平有限,并没有完全听懂的内容。 迅速权衡后,抓住了一个能够彰显水平的点。 又快速翻动教材,确定上面的内容。努力措词后,磕磕巴巴,但很清楚的表述出,将饕餮纹简单归为 “原始图腾”是不对的,忽略其与商代礼制的关联…… 杨颖努力的复述了一段民族大学上学时,老师在课堂上讲的内容。尽管表述的磕磕绊绊,不少词句用的都不准确,但得到了讲师非常认真的对待。 这下好了,后面每堂课结束后,杨大姑娘都会被点名表达一番看法。 为了避免可能不解和疑问,先打个底……艺术史的范畴不局限于 “无实用功能的纯粹艺术”。 从文艺复兴时期服务于宗教的祭坛画,到 18 世纪服务于生活的洛可可家具,“实用器物” 只要具备审美价值与文化意义,就是艺术史的研究对象。 尤其是 东方艺术史, 实用与审美不分家,是其核心特征。 比如瓷器、丝绸、漆器,青铜器、茶道器具,本质上都是 “实用器物”,但均是东方艺术史的研究对象。 科普结束。 在杨颖所学的剑桥东方艺术史教材中,还采用基于瑞典学者高本汉(b. Karlgren)在 1940 年代断言 \"安阳青铜器是突然出现的外来文明”而延伸出的\"西来说\"。 具体是,认为华夏青铜文明是两河流域文明的次生形态。青铜技术自西亚经中亚传入华夏。 具体例证是,将甘肃齐家文化青铜器(约公元前 2200 年)与西亚乌鲁克文化(约公元前 3200 年)简单对比,断言 \"华夏青铜技术落后千年\"。 国内相关学者,是知道西方“华夏青铜器西来说”这一主流观点的。 在外面嗓门不够大,说话没人听。在家里的相关学科,特意加强了驳斥和论证。 杨颖在民族大学所学的教材里,讲到青铜器一段时,专门引用了京城钢铁学院冶金史组 1978 年出版的《中国冶金简史》中的内容。 基于碳 14 测年法,用临潼姜寨遗址出土的半圆形黄铜残片、东乡林家遗址出土的青铜刀等发现,对“西来说”进行了系统性的驳斥。 而且,要求背诵,考试必考的那种。 中国冶金简史 正是这个“必考”,杨颖才能在造型设计、纹饰系统、工艺技术等艺术科专业知识外,从器物所属时代、合金成分、冶炼工艺等多方面,对剑桥教材中“华夏青铜文明是两河流域文明的次生形态”这一段,发表了不同意见。 然后,她遭遇了一个问题:你们东大,具备碳 14 测年法的检测技术吗? “……”杨颖无语,教科书上没提呀。 独在异乡,国家的技术水平遭到了质疑,让杨颖非常羞愤。 但她不知道,没法回答。 下课后越想越气,鼓起勇气给大使馆打电话…… 第1757章 南北差异 杨颖给大使馆打电话,目的很简单,希望确定国内有没有碳 14 测年法的技术。 如果没有《中国冶金简史》中的测定结果,是在哪个国家做的。 还希望国内给她寄一份华夏古文明史的教材。 因为,学过的课程中,除了要求背诵的部分,其它很多内容她只是有印象,具体的记不清了。 考虑到跨国,甚至是跨州邮寄挺贵的,她还特意告诉使馆的工作人员,愿意出邮费…… 杨颖小心翼翼的说明情况,小心翼翼的恳求,没想到大使馆对她的电话,出乎预料的重视。 事关国家历史文明,肯定得重视呀。 不止使馆重视,消息送回国内后,重视程度更是上了一个台阶。 我们正郁闷正本清源的声音,被国外学术界无视呢。忽然间有一个在剑桥那种级别的世界顶级高校,还是在一个拥有十余个国家学子的国际班里发出声音。 这意义……简直不要太重大! 不到三十六小时,京城钢铁学院历年来整理的,关于华夏冶金史的资料,以及社科院、故宫博物院、北大等多家单位若干年来整理、编撰的关于文明、器件与艺术发展史相关的资料、籍册和论文…… 外加我们55年由考古学家夏鼐夏老推动,调集原子能研究所仇家华、蔡莲珍夫妇等相关专业科技工作者于59年正式启动,65年初冬成功研制出探测仪、计数器等关键设备,并通过盲测可靠性验证,正式投入使用的国内首个碳 14 实验室的发展及技术简章。 加一起共计七大箱资料准备完毕后,被送进了京城到巴黎航班的货仓。 落地后过了几个小时,又被装上了巴黎飞往伦敦的航班。 伦敦使馆在航班落地后第一时间提货,宋大使和几名工作人员将资料送往剑桥镇,同时还送去了东大社科院对剑桥学者的访问邀请。 并表示,如果对东大的考古发掘成果有怀疑,欢迎去考古现场参观确认。如果对东大碳 14 实验室的测定能力有怀疑,可以携带样本进行验证…… 不论有无内在和外在的其他因素,一共七大箱资料引起了剑桥多个专业专家学者的浓厚兴趣。 三号那天,确定了一支十余人的队伍。经过两天的准备,兴致勃勃的出发了…… 那些不重要。 一场热闹的聚餐,又在回城途中,让不靠谱的小叔稍安勿躁,曲卓回中湾别墅休息了一晚。 转过天起了个大早,特意穿了条厚裤子,还带了件厚外套,出门奔陆羽茶室…… “耽误曲博士休息啦~”笑吟吟的包船王开玩笑似的客套。 “可不是嘛,不然我还能多睡半个小时。”曲卓笑呵呵的拉椅子坐下。 “……哈哈~~”包船王已经做好准备听客套话了,没想到听到这么一句。表情明显愣了一下,哈哈的笑了起来。 不笑怎么办? 还能摆出诚意,再正式道歉一回? 曲卓抬手招来伙计,虾饺、云腿三丝筒、杏汁白肺汤的一顿点,完事儿又提醒包船王:“我一个人的量,你吃什么自己点哈。” “好好~”包船王笑着点头,随意点了两样,打发走了伙计,新奇的说:“你看着清瘦,食量居然不小。” “南北方差异。南方人在高温环境下,吃少量的食物就能满足能量需求。北方冬季漫长,哪怕不从事体力劳动,也需要摄入足够多的能量保持体温。久而久之,就养出了大胃口。 我这食量,在大多数北方人眼中,通常会用吃猫食,或是吃鸟食来形容……” 话说完,见包船王似乎没听懂,又笑着解释:“就是说,吃的太少了。一顿饭吃的东西,像小猫和小鸟。” “哦~”包船王恍然,点点头:“果然是科学家……” “有兴趣在tVb参一股?”曲卓一副好奇的模样。 他知道,眼前这位急吼吼的喊他见面,肯定是别的事。懒得做无聊的寒暄,提个话头儿把聊天内容引向正题罢了。 “不不~哈哈~”包船王摆摆手,借着笑沉吟……觉得还是先稍微铺垫一句:“去年只拿出一点钱做红利,实在汗颜。” 去年九龙仓拿出了三百多万港币做股东分红,落到曲卓名下,除去税和对公益部门和慈善机构的“例行捐赠”连四十万都不到。 听着好像不少,但一个小小的,股东压根没打算赚钱的东方报,去年都有560万港币的净利润。三百多万对体量庞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九龙仓来说,属实有点拿不出手。 当然,不是九龙仓不挣钱,是包船王在董事会上推动,继续有计划的升级码头、物流和仓储等基础设施。 另外,扩大地产向投入。 虽然代表曲卓的曲静完全赞同,但包船王还是想试探下曲卓的意思。 曲卓的“意思”非常重要。 重要的点不在于他个人的想法,而是促成他产生想法的因素。 曲卓知道包船王的“客套”,一定带着某种目的性,但一时间无法分析出来到底是什么目的。 无所谓的说:“还是那句话,关于九龙仓的发展与规划,全凭船王做主。如果有需要,我随时可以让出股份。如果您手头不宽裕,钱不钱的都不重要。” 一番简单直接的话,说的非常豪气,但也仅仅是说的豪气罢了。 曲某人心里的认知非常清楚,在他有充分的价值时,就算想退股,面前这位也会极力挽留。 当他没有价值时,想保留股份,对方也会想方设法的“套”走。 所以,表现出的豪气,不过是漂亮话罢了。 “曲博士这样开明大义,值得信任的好伙伴,可是天上难找地上难寻。放眼港岛,多少人想拉你入股都没有门路。”包船王措辞夸张的表明态度。 同时,心里多少有点小郁闷。 眼前这位……可能是年龄差异过大吧,言语的方向总是不按照他的经验来……脑袋疼。 既然没办法将话题往希望的方向引导,以营造出水到渠成的氛围,索性直白些吧。 等伙计手脚麻利的送上刚点的餐食,压低声音:“我听闻,戴英的代表,在内陆……谈的不是很顺利?” “……嗯?”曲卓正准备开动,被听到的内容搞的愣住。 不是装的,真不知道,没人跟他说呀。 看包船王那眼神,似乎对他的反应抱有怀疑态度,同样压低声音:“我年后到现在一直在忙。戴英派人跟内陆接触了?” 包船王微微点了点头,借着拿汤匙的动作,暗暗观察周围。 近处几桌是空着的,远处也没人关注这边,压低声音说了下他听到的小道传闻…… 第1758章 铁头马登 两边关于港岛问题的正式谈判,不出意外的话,是82年下半年正式开始的。 但各种正式与非正式,官方与非官方的试探,从70年代开始就经历了很多轮。 大多时候都是非公开的,除非特意打听,且有打听的渠道,或是有消息流出,社会面传播的非常有限。 所以,小岛上才一直充斥着对未知的不安…… 不算完全未知。 戴英本土来人奔内陆去的话,基本都是先到港岛,中转后去往京城。 只要有政界人物或身份“敏感”的人物途径,港岛所谓的上层人物,多多少少都能听到些风声。 哪怕没有任何消息流出,看“脸色”也能大体有个贴边儿推测…… 据包船王所说,在曲卓这次来港岛前不长时间,有几位疑似带着特殊使命的“人物”从戴英抵达港岛,短暂的休息后去往北面。 这一去就是差不多一周,前天回来时……神情状态不是很好。只在港岛待了几个小时,跟港督见了一面,便乘最近的航班回戴英了。 基于种种迹象判断,大概率沟通的不是很顺利…… 听了包船王的“小道消息”,曲卓明白沈壁为什么急不可耐的约饭了。 他之前还有点纳闷,好久以后的事呢,再急也犯不着那么急吧。就算想聊一聊,也可以等到五月他再过来,找个时间比较充裕的时候。 感情是这么码事。 急了……呵~ 心里冷笑,面上了然的点了点头:“回去我问问具体怎么个情况。” 话说完,用不在意的语气安抚:“甭慌,你不跟内陆有过接触嘛,天塌不下来。” 包船王抬手幅度很小的摆了摆,表示自己问这些,并不是因为心中不安。 身体前倾:“知道消息的人不多,但也不少,引起了一些人的恐慌。” “哦~”曲卓恍然的点点头。 “现下有一个不错的项目,不知……阿卓有没有兴趣?”包船王不经意间换了称呼。 “您说说。”曲卓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 “中环德辅道中与毕打街交汇处,有两栋大厦,联邦与国际。” “有印象。”曲卓点点头:“每次去汇丰都会路过。路北那栋稍高一些,路南的稍矮一些,风格相近。” “我二人合作,拿下如何?转手至少一倍利……” 包船王说的两栋大厦,是62年张玉良家族兴建的。跟汇丰总部大楼和中行大厦在一片区域,嘉华大楼距离也不远,属于港岛的金融区, 路北的联邦大厦三十一层,91米,占地一千平,是64到66年的港岛第一高楼。路南的国际大厦三十层,85米,占地九百五十平。 两栋楼都采用钢筋混凝土框架结构,外立面为白色面砖搭配铝合金窗框,一体风格分立路南和路北。就当时来看,是十分先进和现代的。 70年张玉良将两座大厦注入其控股的联邦地产,又在71年与会德丰进行资产置换。 会德丰发行新股,换取联邦地产百分之七十七的股权,使两座大厦成为会德丰资产。 置换完成后,会德丰总股本扩大百分之三十,控股的马登家族持股从百分之三十五稀释至百分之二十。 张玉良家族占会德丰总股本百分之十八,成为仅次于马登家族的第二大股东。 后面近十年的时间里,两座大厦为会德丰贡献了约百分之十五的经常性收入,可以说是一头持续产出的现金奶牛。 但马登家族第二代家主约翰?马登,一直秉承“航运优先”的经营思路,整个70年代持续投入巨资扩张船队。 鬼佬估计是老了,脑子有点轴。即便海运的风向明显不好,包船王一门心思想上岸时,依旧不停的往航运里砸钱。 眼下船队总吨位已经接近1200万吨,从79年下半年开始亏损持续走高,年底集团负债率达到百分之三十五。 即便这样,还咬牙硬挺。 这种航运优先,其它皆为附属的经营策略,导致集团旗下物业不被重视,价值被严重低估……也有对港岛前景感到不安的因素。 另外,因为船队的持续亏损,集团对资金的需求量非常大。物业一年贡献的那点租金,根本不解渴。 一方面低估物业资产,一方面又渴求资金……让二股东张玉良看到了机会。 主要是张氏家族内部出了问题。 没什么新鲜的,无非兄弟间哪个多占,哪个吃亏那点事。再用不了太久,就得法庭上见。 这让张玉良生出了抛开家族,往自己兜里划拉钱的想法。 如果不出意外,姓张的跟老黄瓜勾连到一起。 俩人悄没声的成立了一家名为Excel Investment(卓见投资)的离岸公司,各占百分之五十股份。 凑了五亿港币,又贷了五个亿,以十亿港币的价格,从会德丰手里买下了“联邦”和“国际”两栋甲级商厦。 眼下香港地产市场正处于泡沫期,中环商厦价格年均涨幅超百分之三十。而俩人买下两栋商厦的价格,低于市场价超过百分之三十。 结果就是,几个月后转手以22.35亿港币的价格给卖了。 还上贷款和利息,再除去交易税,毛力气没费,一人净赚三个亿。 正是有了这笔外财,才有了老黄瓜后面收购港灯的操作。 俩人快进快出套现的手段,还引发了一场关于破坏商业伦理,将长期资产视为投机筹码的口水仗…… 另一边,约翰?马登知情后,气的好悬喷出一口老血。 更让老鬼郁闷的是,短期现金流并不能改变航运愈发不景气的大环境。集团财务状况进一步恶化,负债率很快冲破百分之四十。 一众大股东丧失信心,纷纷减持套现,引发小股东发起集体诉讼,指控董事会“损害长期利益”。马登家族被迫承诺“未来五年不减持”以平息风波。 正是因为这个承诺,才有了85年马登家族私下将百分之十三点五的股权,转让给星加坡富商邱德拔,张玉良认为被背叛,遂将百分之三十四的股权转让给包船王。 一番龙争虎斗也好,菜鸡互啄也罢,包家最终花费25亿港币入主会德丰…… 当然,那些都是“不出意外”的故事。 眼下老黄瓜莫名其妙的被敲了一脑门包,“华商之光”的光环没背几天呢,就落入了人人喊打,产业濒临崩盘的境地。 和黄三家后续如何,外界知之甚少。在张玉良看来,老黄瓜已经猴子它爹了,找到包船王寻求合作。 而包船王,将曲某人视为“风向标”,拉着他一起做这单买卖…… 第1759章 车哪去啦? 虽然曲某人不差钱儿,但有人上赶子送钱,也没有往外推的道理。 一副绝对信任包船王的做派说:“我在嘉华郑泉那,放了几亿美金闲钱,小姑手里有我的印鉴和授权书。如何操作,需要投多少钱,全凭您做主。” “……” 饶是包船王家大业大,也被“几亿美金闲钱”这么小众的词,搞得呼吸停滞了一瞬。 面上不露,笑吟吟的点头:“好呀,只要你信得过,就交由我来操作。只是不知……阿卓有意长期持有,还是短期套利。” “姓张的准备倒手赚一笔?”曲卓问。 “是。”包船王点头。 “对于他来说,钱落袋为安。对于我们来说……两栋六十年代初建的破楼……在需要时,应该还能发挥一点别的作用。” “别的作用?” “早晚有一天会尘埃落定的。等那天到来时,一定会有不少人选择离开这座岛……”曲卓沉吟着说:“如果,万物呈衰败相时,我们把那两栋破楼推了,顺势把周围的地吃下,起一片辉煌的物业……” “你的意思是……?”包船王听懂了,在面前这位看来,最后赢的一定是内陆。 曲卓没接话,继续说:“对一些人来说,尘埃落定即结果。对我们来说,那时事情才刚刚开始。” “哦?”包船王没听懂。 “当年弯省人心惶惶之时,我大爷爷掏出家底逆流大兴土木,收获了一幅松鹤图。后续虽大风大浪不断,曲家都稳稳当当的过来了。老人家的智慧,是我这位后辈,最大的财富。” “……”包船王听懂了。心里怎么想的不知道,面上赞同的点了点头。 “先送上一份大礼,表明态度,后面的才好谈嘛。”曲卓脸上见了笑意。 包船王半边眉头轻佻,酝酿着进一步试探时,听曲卓继续说:“昨天我跟沈壁简单聊了一下。 具体的……等我回去后忙完手头的事,抽空去海子里溜达一圈儿,探探那几位的口风……凡事都是商量着来,一个人的意见做不得准。 等有了相对明确的判断,咱再聊。不然,再怎么讨论也是自娱自乐。” “有理。”包船王点头认同。 正事到此为止,闲聊间填饱肚子,曲卓拎着外套下楼上车。去九龙沧浪租的公寓楼接上蔚宏霞,经罗湖离港奔羊城…… 三月上旬,京城正处于冬春交替的阶段。时有寒流来袭,也偶有回暖天。 曲某人运气不咋地,正赶上寒流过境。中午时分落地,居然是零下。 飞机外面小北风嗷嗷的吹,身上的厚呢子大衣半点用不顶,秒秒钟就被冷风打透了。 这年头坐飞机的都属于“类高端人士”,出门在外讲究个仪表气度。比如蔚宏霞蔚总,冻的捂着帽子紧着领口,缩着脖子吸溜着鼻涕,还故意压着脚步努力不显狼狈。 曲某人可不管那些,留下句“着急回家,你坐出租走吧,拜拜”,衣襟一紧,躬着腰佝偻着腿,一溜小跑的就蹽了…… 还行,来接站的是于勇。 钻进暖烘烘的车里,赶紧掏出手绢擤鼻涕。 “主任,咱那三台车,什么时候能改好?”于勇挂挡起步时,好事儿的问。 “什么三台车”的话都到嘴边了,曲卓忽然想起来冬天时嫌弃773和760A太拉胯,让梅老二安排火车先送羊城,然后弄港岛去“改装”……完事儿就把那茬给忘了。 “联系”了一下潘世生,确定没送到港岛,起码没人跟他说过。有点怀疑……不能到羊城后,被哪个孙贼给占了吧? 赶紧“打发”潘世生给康乐大厦打电话,问问梅老二车特娘哪去啦? 虽然多少有那么一小丢丢的嫌弃,主要是嫌弃760A,但不代表可以被人白占便宜…… 脑子里“一转念”的事,面上不动声色的说:“哪那么快呀。要先做精确测量,再做改装方案,然后联系厂家订购配件,最后还得组装测试,且得些时候呢。” “……”于勇点点头,一副想开口,又不大好意思的模样。 “想去看看车怎么改的?”曲卓看穿了他的心思。 “嘿~”于勇不好意思的笑。 “下次我去港岛,带着你一起。”曲卓随口应下。 “谢谢主任。”于勇笑的跟傻小子似的。 “诶诶,往哪开呢?”曲卓发现出机场后的方向不对。 “咱去海淀。” “海淀?” “529厂。” “去干嘛?” “不知道,我出来时徐理事交代的。” “唉~刚回来就给我找事儿。”曲卓不满的嘟囔…… 529厂,隶属于五院,全名叫京城卫星制造厂。主要负责卫星结构件的精密制造、测试和总装。 眼下的一号任务是,东方红二号实验通讯卫星的研发。 五院在西安还有一个分院,叫504所。承担了东方红二号的通信分系统研制,包括天线、转发器等核心设备。 国科院半导体所等一系列单位,为两家提供技术保障…… 与东方红二号配套的是长征三号运载火箭。 研发主体是丰台区的运载火箭技术研究院,总装厂房也在那边。 另外,京城的六院11所负责三级氢氧发动机,沪市的航天八院承担了一子级、二子级的研制任务。 以上四家,加上包括四机部负责的地面卫星站等配套项目,有一个共同的名字——331工程。 331的诞生,要从72年尼水门来京城说起。 当时老美通过卫星实时转播新闻,给咱们好些人造成了非常大的冲击……中间的过程略过,总之,加速了我们自主卫星通信工程的推进。 75年3月31日,海子里和西楼批准报告,项目正式启动。 当时我们以东风五为基础,历经四年研发的长征二号火箭,首次试射失败才过去几个月,项目开展的非常艰难,但一直在推进。 76年确定了低温三子级方案,78年氢氧发动机首次试车成功。 卫星方面,初步完成了自选稳定系统的设计,机械消旋定向天线也经过了初期测试。 虽然确定了c波段通讯系统,但想追平老美75年发射的Intelsat IV-A卫星,达成可同时传输四路彩色电视或3000路电话的预期,还有好些难点等着攻克。 还有电池阵、电池组、热控制系统、姿态控制…… 原本虽然缓慢,但一直在进步。但去年年底时,所有正在推进,甚至正在测试的项目,忽然间被全部叫停。 后面,从项目负责人到主力专家,在到各子系统的负责人、科研人员,一波又一波,一级又一级,一场又一场的不断开闭门研讨会。 好一阵密集的会议过后,整个项目陡然提速。 原本推进的好好的,随着前晚一批“水货”在蛇口上岸,又连夜空运到京城,闹出了幺蛾子。 所以,某人刚才飞机就被薅529厂去了…… 第1760章 年的初春有点冷 设计目标早已确定,在推进的过程中因部分技术瓶颈或突破而小修小改小升级小迁就,是正常的。 全部推倒重来,可不是说说那么简单。 但是,当油桶里捞出来的“小零小碎”和几箱技术资料,被星夜送到京城后……从追平老美七十年代中期技术水平,到一跃踏入最顶尖,最先进的诱惑摆在面前时……说不心动肯定是假的。 于是,有人试探着提出建议,并获得了不少人的支持。 同时,另一波人却极力反对。 理由很简单,“331工程”有一个大前提——百分百自主可控。 那些动心的人则认为……不是问题,实物在这里,技术也在这里,并不影响自主可控的目标。 反对者认为:摆在我们面前的这些实物和技术资料,都是待测定的。即便一切都是真实和可信的,想实现自主生产也大概率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存在太多未知…… 随后差不多二十四个小时的时间里,两种意见的争论就没停止过。 边加班加点的测试验证,边各说各的道理。 争论不止搞得卫星总师孙老一个脑袋两个大,331工程总师任老也陷入了纠结。 不止这两位。 卫星和运载火箭的关系,不是简单的空间和载荷能容得下,装进去送上天就完事儿了,还需要进行复杂的适配工程。 改与不改,大改还是小改,除了是卫星设计组的工作,也要充分综合运载火箭项目组的意见。 还有测控和应用两大工程呢。 尤其是地面站。卫星技术如果进行大的升级和调整,地面站也要进行相应的升级和调整。 于是,火箭总师谢老和四机部十九所的人也被折腾来了。 时间到了今天上午,争论变成了讨论。参与者也从卫星项目组,变成了331工程附属五大系统一众核心专家的大讨论。 就在这档口,听说某个一整就跑没影儿的,卫星与火箭半导体器件设计与制造的重要参与者回来了。 孙老身份敏感,请半导体黄所长给基金会打电话,让人一落地,马上到529厂…… 计划不如变化快。 基金会的科罗娜一溜烟的到了529厂,传达室里等着的驻点安全员跑着出来告诉曲卓,331工程的几位牵头人都去西楼了,让他也赶紧过去。 得~调头奔市内。 三号和梅宣宁的老子,上午听说项目组出现了很大分歧,趁着中午有一个来小时的空档,把人喊过去了解情况。 曲卓又一溜烟儿的到了西楼。 不知道是心理原因、天气原因,还是建筑举架太高……也可能是穿的少,曲卓感觉西楼里特别冷。 被带上三楼,奔小会议室走时,伸手摸了下走廊里的暖气片……就稍微溜了点热乎气儿。 进到小会议室,打眼一瞅……应该要谈的事涉及到很多敏感内容,屋里只有三号、梅宣宁的老子和311工程几位主要负责人。 瞅场面似乎不是特别凝重肃穆的那种谈话,嘴里抱怨:“就不能让锅炉房多烧点,差那点煤啦?” “……” 正讨论大事儿呢,即便是比较放松的座谈形式,那……也是谈正事儿呢。 331项目组的几位没见过这种情况,表情都僵了。 三号早就习惯了,多少沾点压嘴角的意思。 梅宣宁老子哼哼了一声:“可不是嘛,明天你去三里河拍桌子去,老会计给批的煤不够烧,把你曹奶奶都冻病了。” “啊?”曲卓转身就往外走。 “回来!”梅宣宁老子没好气的把人喊住:“坐下,表孝心也先把正事办了。” “咋地啦?哪卡住啦?”曲卓不情不愿的回身。 “哪里也没卡住,出现了一些新情况。”三号开口,冲曲卓招了下手,视线看向于老。 于老心里明白,即便眼下这种人员绝对可信的场合,奔着必要原则,很多事情也不能说出来。 刻意忽略和含糊掉了部分曲某人心里有数的内容,简单的讲了下现在争论的几个焦点问题。 曲卓听懂了……喊他过来,不是问他卫星的问题。而是“问他”油桶里装回来的那些“小玩意”,能不能实现自主可控。 他能“买”出来,并不代表他能提供全套的技术设备。卫星在眼下这年月,绝对算得上人类科技的尖峰产物。 需要的技术链和供应链,可远远不止看到的那一两吨东西。很多“素材”不能强求,要等待,等有合适的时机时创造机会。 坐那琢磨一阵,正色开口:“试验卫星嘛,寿命不过四到五年,最多也就六年。我认为,达到技术验证目的就足够了,用不着追求最先进的。 比如,镍氢电池美西方也处于技术验证阶段,咱们可以按计划采用镍镉电池,但可以借鉴老美Intelsat IV-A的先进密封设计。技术上应该不存在问题吧?” “……”于老稍稍权衡后,谨慎的点了下头。 “能够支持6\/4 Ghz c频段和14\/11 Ghz Ku频段的偏置反射面抛物天线,应该也没问题吧?” “……”于老微不可察的抿了抿嘴。 “抛物天线”四个字说的简单,但我们眼下的加工精度和二氧化硅电子束蒸发沉积……权衡后,于老多少沾点硬着头皮的点了下头。 “红外地球敏感器和动量轮的三轴稳定系统,对咱们来说可能有点勉强。但双自旋消转平台,应该是没问题的吧?” “嗯。”于老头点的很痛快。 这项技术我们已经基本攻克了,不过还处于验证阶段,曲卓不知道。 “砷化镓太阳能电池……可上可不上,但抗辐射硼硅酸盐玻璃覆层,应该没问题吧?” “没问题。”于老同样很痛快的点头。 他不知道,相关的实验室设备,是曲某人去年年初时搞回来的。 “至于透明转发器、功率放大器和多址通讯技术,还有星载计算机那些,你们不用担心。只要给我留出足够的空间和载荷,只要电力系统不拖后腿,20个c\/Ku 双频段转发器,总容量达12,000 路电话,我说的。” “好小子!”梅宣宁的老子轻轻拍了下桌子。 他不看重卫星电视转播,认为那玩意有一到两个台覆盖全国就够了。他看重的是事关连通全国,甚至更广泛地区的通讯保障。 一万两千路电话,真要搞出来,从东北到南疆、远岛,再到各处偏远崎岖,陆路线路延伸、保障困难的区域,几乎一家伙全能囊括进来。 对于曲卓的建议,于老点头表示认可,但……眼底多少透出些失望。 “……”火箭总师谢老的脸色,多少沾点便秘。 长征三型的计划载荷在1.3.到1.5吨,一家伙塞进去20个c\/Ku 双频段转发器,配套的太阳能电池和储能电池都要做出调整,增加的载荷可不是超出计划的十几枚转发器那么简单。 “其实,还有另一种解决方案。” 曲卓一句话,让所有人的视线再次落到他身上…… 第1761章 一群土财主罢了 “咱的长征三和东方红二,是捆绑的吗?” 曲卓问话时看向任老。 “怎么说?”任老没回答。 “如果二者不是捆绑的,可以先用长征三,把b实验室的卫星送上去。我的卫星不涉及全自主可控的问题,可以作为所有新技术的验证平台。” “……”任老稍作迟疑后,与331项目组的老几位交换眼神,随后向三号投去请示的目光。 “定制器件研发、测试和发射费用,我都往宽裕里给。”曲卓又补了一句。 “你往宽裕里给?有多宽裕?”任老明显对某人不甚了解。 “两颗星,加上配套的地面站和附属设施,总预算一亿英镑。”曲某人一板一眼的回话。 “多少?”四机部张部长嗷的一嗓子。 “……”几位总师眼睛齐刷刷的炯炯有神。 “淡定点~”曲卓冲张部长压了压手,示意三号和梅宣宁的老子:“跟人家大领导学学。挺大岁数啦,一惊一乍的。” 张部长闹了个哭笑不得,轻轻拍了下桌子:“你小子给我说准喽,一亿英镑?” “您也听清楚啦,两颗星,加上配套的地面站和附属设施。地面站在港岛大屿山和伦敦b实验室。您还想全揣兜里呀?” “……咳~”张部长耷拉着眼皮子不吭声了。 “我之前听说……是三颗星来着?”孙老开口岔开话题。 “另一颗是低轨卫星,作为变量,配合地面伪基站验证卫星定位技术。” “哦~”孙老恍然。 他之前还一直纳闷的,三颗同步轨道卫星怎么实现定位。就算臭小子外行,剑桥那么多相关领域的学者,不可能都是外行。还以为有什么新思路新技术呢,原来是这样。 “你那个卫星,预期载荷多少?”谢老问出了关键问题。 外汇确实是好东西,但也有能力赚到手才算。 “重量…是个问题……”曲卓手指快速敲击桌面。 沉吟了一番,说:“Ibm和毛子Ioffe技术物理所搞的砷化镓电池,效率虽然能做到21.8,但氮化镓4.5的莫氏硬度,在机械强度上有先天不足。配合上厚衬底和复杂的支撑结构,每平方厘米有0.21克。 相比之下单晶硅电池……从现有数据看,太空中的实际表现要好于实验室测定,大约有19.2。每平方厘米只有0,047克……” 曲卓快速估算了下整体走下来的最大功耗,下决心:“暂时不上砷化镓了,用单晶硅。 另外,老美NtS-2导航卫星上的镍氢电池技术,能量密度能做到540瓦每公斤,是镉镍的七到十倍,能省出不少载荷。 反射器采用碳纤维骨架和金属网面,比铝合金承力筒结构,至少能减重百分之四十。霍尔推进器比化学推进器差不多能减……百分之四十到六十……?” “合着你张罗了好几个月,一点谱没有呢?”梅老二的老子听不懂,气呼呼的表达不满。 “老同志,搞搞清楚~”曲卓拿腔拿调的:“按照我这边搞出来的设计,卫星总重有1.8吨呢,是按照欧洲佬去年十二月底发射的阿丽亚娜I型的载荷设计的。您确定咱的长征三能送得上去吗? 明明在给我添麻烦,您还理直气壮的。” “……”梅老二的老子眼珠子一翻,跟没听见似的。 他知道,长征三的设计指标,最高预期也不过1.5吨。 “这个……确实要认真的研究一下,含糊不得。”任老帮领导出言缓解尴尬。 “这样吧,我今晚回去拉张单子,明儿让人给您送去。过两天得空了,讨论下哪些是可以内部消化的,哪些需要我在外面订制。”曲卓看向任老。 “好。”任老点头。 开始时以为舍我其谁,随后知道属于受照顾和添麻烦,331的老几位心态上,不经意间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得~我去西花厅。”曲卓说着话起身。 “臭小子。”梅老二的老子不满的嘟囔。 “等下我,一同走。”三号看了眼时间,起身喊住某个腿脚快的年轻人。 看时间,是确定还有多少时间。跟某人一起走,是准备在路上问点事…… 西楼到海子里一段路,都属于“大内”的范围,没有闲杂人等。外围有工作人员随行,小点声说话不需要担心被人听去。 曲卓压着步子,把跟沈壁和包船王见面的过程,还有自己的想法简单说了一下。 “你准备把英国佬全赶走?”三号眉头有点打蹙。 “不算全赶走,是腾笼换鸟。”曲卓不紧不慢的说:“把那些占据着港岛核心资产、把控者民生产业,又排斥,甚至敌视我们资本淘汰掉。不分华裔还是英裔,亦或者其它什么族裔。 留下那些不论最后结果如何,都准备以港岛为根本的商人,同样不分英国佬还是华裔。 如果成功,能够保证在尘埃落定后,不会出现资本一窝蜂式的,大规模撤离的情况,将社会面的不安情绪控制在最低。” “嗯……”三号眉头展开,微微颔首。 “另外,从戴英本土引来新的资本。主要集中在集成电路、电子产品和设备方面。用港岛的地利,和内陆低廉的供应保障绑住他们。 赚走多少钱都不是问题。甚至,他们赚的越多越好。 有他们在港岛赚钱,且涉及到庞大的,长远的,持续的利益。等于把英国佬按在谈判桌上,很难下破釜沉舟的决心。” “……”三号再次颔首。 “总之,最大程度稳住港岛的经济,不要出现太大的衰退。至于再往后……说到底,那帮人不过是因利益相同,而聚拢到一起罢了。分化拉拢起来并不困难。 温水煮青蛙,花个十几二十三十年,怎么着也消化的差不多了。 有了这个缓冲,我们也发展起来了,港岛的重要性无限降低。等最大的底牌没有了,他们就失去了谈条件的资格。” “哼~你这硬是哦,当到别个全是哈儿嗦?”三号笑呵呵的数落。 “您以为他们多聪明?”曲卓也笑呵呵的:“实际接触过我才发现,不过是一帮盘踞在小岛上的土财主罢了,千万别太高看他们。” “战略上可以藐视对手,战术上要重视对手。” “嗯。” “你小子,放颗卫星,扰得四邻不宁。英国佬、高卢佬,小日子,连汉斯人都闻风而动。” “先拖着他们。”曲卓嘴角的笑意更大:“在我的‘宣传’中,咱们相关方面还处于敝帚自珍的状态。 来的不容易,才好体现我发挥出的,积极的,重要的,不可替代的作用。 起码再拖一个月,等咱大体方案确定,进入了实质性推进阶段,才好让他们开眼界,长见识。才好谈合作。” “哈哈哈~你小子。”三号呵呵的笑…… 第1762章 一物降一物 初春乍暖还寒,曹老一不留神感冒了。三号说不算严重,低烧,有点咳嗽。 曲卓原本没太当回事,寻思着去西花厅探望一下,表表孝心就回家,不曾想扑了个空。 办公室值班员说,一早就肚子疼,犯恶心。于芳张罗着去医院,老太太怕耽误事儿,不去,还不让声张。 中午强吃了几口面条,好一顿吐。 谁也没惊动,于芳带着她悄悄去了301…… 曲卓赶到301时,已经抽完血进了b超室。于芳在b超室外跟大夫商量什么时间服造影剂呢。 眼下国内的b超机,还是手动机械扫描,一次检查需要十五到三十分钟。 至于服用造影剂,是为了拍x光片评估胆囊功能。 碘番酸,代谢速度很慢。 需要经小肠吸收后进入血液,再通过肝脏代谢,随胆汁排入胆囊;随着胆囊吸收胆汁中的水分,将造影剂浓缩至5到10倍,才能在x光下显影。 这个过程大概十二到十四个小时。晚上八点服下,转过天上午8点到九点做检查…… 等于芳跟大夫确定完时间,曲卓问:“怎么个情况?” “怀疑是结石病犯了,一会儿专家会诊。”于芳面上还算沉得住气,但眼底满是焦虑。 “”结石? “胆囊,都有两年了。” “治呀。” “不好治,哪那么简单。” 曲卓脑子里迅速过了下“掌握”的资料,西德有家叫多尼尔的公司在搞体外碎石技术。75年第二代原型机完成开发后,发布过一系列临床测试…… 主要是针对肾结石和泌尿系统结石的成果。胆囊结石破碎效果不佳,即便碎了也很难排出…… 腹腔镜微创技术……就剑桥收录的学术资料看,还处于理论探索阶段。 关于胆囊结石的论文不少。 主流观点是,无症状期保守治疗。一旦发病,最好的办法就是摘除,没有更有效的治疗手段。 “犯几次啦?”曲卓问。 “哎呀……”于芳回忆了一下:“三…这都第四次了。” “趁早切了得啦。”曲卓脱口而出。 “别瞎说。”于芳瞪眼。 “留着就是祸害,反复发作,还容易病变。” “那是胆,说切就切呀!?” “那玩意没你想的那么重要,就是个储存胆汁的东西。切了之后胆管会代偿性轻微扩张,替代部分存储功能。” “是吗?”于芳的认知有点被颠覆了,看向一旁的大夫。 大夫不认识曲卓,听他说的头头是道,以为是专业人士。 犹豫了一下,才谨慎的点了点头:“从国外的学术资料,再结合国内的临床病例看…是有一定道理的。” “多伤元气呀。”于芳皱皱着脸念叨。 “翻来覆去的折腾,才伤元气呢。胆囊病就治不好,只能越来越重。”曲卓纠正她的错误认知。 “非同小可……”大夫小心翼翼的插言:“还是要专家会诊一下。要不……叫一下王大夫……还有协和的陈主任?” “……”于芳有点纠结。 王大夫是王孟薇,301消化内科一把大夫。陈主任是陈敏章,协和消化科主任。 老太太怕耽误大夫给患者看病,说她身上的都是老毛病,找不找专家都一样。不准大惊小怪,兴师动众。 曲卓不知道王大夫、陈主任是哪个,但陪同的大夫既然提出来,肯定是权威专家级别的。 见于芳不应声,问:“该叫就叫呗,等什么呢?” “不让,好生气啦。本来就病了,要动气,更严重啦。”于芳直犯愁。 “就说三号……就说梅老二他爹让的。”曲卓小声出主意。 “……”于芳纠结。 “就说我让的。她叮嘱你,又没叮嘱我。”曲卓懒得磨叨,转头对大夫说:“去打电话,该找哪个就找哪个。” “……”大夫不敢动,看于芳。 等于芳迟疑着点了下头,转身一溜小跑的去找老干部处徐主任了……约专家会诊,尤其是外院专家,他打电话可不好使。 徐主任就是上次老黎同志住院,曲卓和梅老二一起来探病时,打过交道的那位。 于芳小声叮嘱:“一会儿出来了先别说……” b超室外等了有十多分钟,护士用轮椅把脸色蜡黄透青,两颊凹陷了不少的老太太推出来。 曲卓按照于芳的叮嘱,拉着脸不说话,表示自己很不高兴。 为啥? 都知道他那破脾气,上来劲不管不顾的。老太太得顾忌影响,不能给他大庭广众瞎嚷嚷的机会。 某种程度上讲,也算是一物降一物了。 “回来啦?”老太太说话声音明显没了中气。 “刚回来。听说有人病不去医院,非把小病拖成大病。”曲卓火大的念叨。 “老毛病啦。回吧,出去好几天,挺累的,回家休息。” “净说那没用的话,我能回去嘛。” “找个屋,等结果。”老太太见臭小子明显犯犟劲儿了,没再坚持。 “结果还的等一阵呢,去病房休息吧,都准备好了。”于芳打商量。 “不去。感冒了,身上全是有细菌。躺一下床单枕罩都得洗,屋里还得消毒,浪费医疗资源。”老太太虚弱的摆摆手。 “去病房。”曲卓不由分说的握住轮椅推把,问于芳:“往哪走?” “这边。”于芳示意通往高干楼的后门方向。 “浪费~!” “小病拖成大病。本来吃两片药就能好,非得严重了,挂好几天水才能好,那才叫浪费呢。” “唉~”老太太叹气。 于芳不吭声,心里合计:“以前闹病时怎么没想到这小子,省老了事儿啦。” 摆摆脸色就消停啦? 哪能呀。 进了病房,于芳扶老太太躺下时,汇报了下明天x光检查的事,老太太坚决不干。 说是明儿三八节,上午有重要活动,绝对不能耽误。 老干部处的徐主任在一边劝,建议住院治疗,也压根不听。 曲卓保持着大黑脸,等徐主任第二次劝还是不起作用,插言问:“徐主任,咱301的医学检测设备,够先进吗?我是说,跟国际主流设备相比。” “啊?”徐主任愣了一下,沉吟:“还……还算可以。常规检查,设备条件差一些…但……” 能在专门服务老干部的部门工作,都是心思细腻之辈。 徐主任话说一半儿,意识到这位至今不知来头的年轻人,是位“财主”呀。再结合语境……生出了点隐约的期待,又感觉不大可能。 甭管怎么说,嘴里下意识改口:“能保证常规检查,但……呃…总体上讲,b超,x光等检查技术,要落后国际主流一到两代。” “ct呢?”曲卓问。 “呦~”徐主任干笑:“现在,就协和有一部颅脑ct。京城医院计划今年引进一台全身ct。听说是两吨多的大家伙,得建造专门的防辐射房,还得送人出去培训。” “那破玩意多少钱?” “可不是破玩意,先进!要六十万美元呢!” “六十万……”曲卓看向病床上躺着的老太太:“办住院,把后面一段时间的工作全推了。 您只要点头,我把301所有医疗检测设备,甭管现在有的,还是没有的,全部置办齐全,清一色最先进的。 您踏踏实实的住院治疗,就是为医疗事业做贡献。是为无数身患疾病,却因为医疗设备落后,无法有效诊断的病患造福……” 第1763章 我提的,我负责 老太太同意住院了。 不是为了给301换全套最先进的医学检测仪器。 或者说,不止是。 主要是某人那神情语气,整个就一随时要发飙。这要在医院里吼起来,得什么影响? 再说了,就那臭脾气。 要是不答应,扭头就得跑海子里挨个办公室敲门去。 最后的结果还是一样的…… 过了能有一个来小时,京城几大医院的好几位相关科室的医学专家,和老干部医疗保障部门的人陆续赶到。 兴师动众的,让老太太有点不高兴。但人都来了,总不能全都赶回去,平白耽误工夫吧。 于是,就在病房里开起了会诊。 没错,当着老太太的面儿会诊。 一直以来都这样。 先生还在世时,一次闹了场虚惊,把囊肿当成无法挽回的重病时,所有病情就从来不瞒她…… 眼下这年月医疗检测手段落后,对于病情诊断来说,医学检查结果只能算辅助。对病症的判断,主要靠医生的经验。 几位专家综合了体查,问诊,血尿便检查和视诊、b超结果和过往病史,一致判断这次的病,就是结石引发的胆囊炎。 虽然有些着凉,但问题不大。发热、寒颤、恶心,包括腰背肩放散痛,都是胆囊炎的表征,典型的慢性转急性发作。 几位大夫商量治疗方案时,黑着脸杵床边的曲某人不满的嘟囔:“我说什么来着?瞎刚强!非把小病拖成大病。成天到晚这忙那忙,好像地球离了你就不转了似的,到头来更耽误时间!” “……”老太太靠床头不吭声。 “少说两句吧,本来就上火。”于芳小声劝,暗戳戳的瞪眼。 “去给办公室打电话,请假。”老太太轻轻拍了拍床边指使于芳。 她虽然答应住院了,但心里还抱着点万一的希望。如果问题不严重,明儿一早拍完x光就继续工作。 现在看,肯定是走不了啦。 “……”于芳起身出去打电话。 几个大夫和保障部门的人假装什么都没听见,聚精会神的商量治疗方案…… 这种情况,先甭管后续如何处理,第一步肯定是先抗炎治疗。 另外,年龄较大,基础病多,还要保心肺等脏器,预防并发症…… 眼看治疗方案初步确定,进一步判断要等明天x片结果出来。黑着脸的曲卓张了两次嘴,心里纠结了一阵,第三次张嘴才发出声音:“打扰诸位一下。” 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曲卓又陷入了短暂的犹豫,提气:“先声明,我不懂医学,只是闲暇时看过一些医学学术期刊和合集。 所以,我表达的,只是建立在我浅薄认知基础上的一些看法。” “……”没人吱声,静等下文。 没人知道他什么来头。瞅着挺年轻,但身上没有文秘人员的气质。穿着打扮……像是外面回来的。 关键是,老太太的病情会诊如此敏感重要的事,他居然旁听,还就守在病床边…… “胆囊,肯定是有用的。但是,我看过的所有资料都表明,那玩意一旦发病,只会越来越糟。尤其是结石导致的问题,即便手术取出,复发率也非常高。 戴英医学、新英格兰医学、阿美莉卡医学会期刊,从六十年代末到去年,大致有二十余篇相关的论文和临床统计,组织钙化、息肉、黏连等一系列问题,都是必然会出现的并发症。最大的问题是,极容恶化病变。 75年柳叶刀四月的上半月副刊,全幅刊登了老美梅奥诊所的权威胰胆专家william J. mccune和小日子专家Kawai,结合新式造影技术,也揭示了胆囊疾病的不可逆性。 可以说,所有我能接触到的相关知识都表明,胆囊结石一旦发病,最好的,最稳妥,也是对身体影响最小的治疗方案,只有摘除。 胆囊切除术,在现今应该已经算是非常成熟的术式,相信国内应该有比较充分的临床经验。 曹老今年76了,心脏不好,还有一系列基础病。既然保守治疗也好,单纯通过手术取出结石也罢,都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还一定会留下隐患……” 曲卓一番话虽然说出口了,但心里的压力着实不小……手术哪有那么简单,各种各样的意外简直不要太多。一旦出事,都不是落埋怨那么简单。 看了眼老太太,视线又扫过屋里一众专家,再次犹豫了几秒,才继续说:“诸位都是具有深厚专业知识和临床经验的专家。相关的道理,你们肯定比我懂。 如果……” 曲卓拉起老太太皮肤松弛,几乎没有肉的手:“如果这只是一个普通的老太太,估计你们早就给出相应的建议了。但是……呃……一直以来的保守方案,于情于理都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说实话,我说出刚才那番话,心尖儿都有点打颤儿,更何况你们了。 但是……总要有人提出来,不能保守来保守去,一步步的做视情况不断恶化,直到严重到不得不摘除时……废话不多说,我提的,出了问题有人追责,冲我来,肯定不会牵连你们。” “瞎说话!没人追责。病是自己得了,旁人凭什么追责。”老太太紧了紧曲卓的手。 “下面的话,不论从何种角度,都轮不到我来说。但……先消炎,调养好身体。”曲卓拉住老太太的手,哄着说:“天马上就暖和了,不冷不热的做手术。快则三个月,慢则五个月,秋高气爽时,您就好人一样啦。 虽然一次休息的时间比较长,但不会再因为这点问题反反复复的就医。算大账,是省时省力的,也能更好的工作,对不?” 老太太本是有点犹豫的,但听到那句“秋高气爽时”,心里的犹豫淡了。 按照现在初步的计划,等今年暑天和台风季过去后,如果各方面的情况都合适,她准备去看看阿里山和日月潭。 那时,保持一个良好的身体状况和精神状态,是非常有必要的。 靠在病床上犹豫了几秒,问几位专家:“要手术的话,三五个月就能养好?” “……” 没人敢吱声。 第1764章 流云卷絮,岁月拈针 76岁的老太太呀,还有一堆基础病。不提术后恢复时种种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只手术过程……十到十五厘米的创口,可不是小手术。 病房里陷入沉默。 足足过去了十多秒,四十多岁的王孟薇暗暗咬了咬牙,开口:“从现有的临床数据看,如果只做单纯的结石手术,五年内复发率超过百分之六十。通过手术彻底切除病灶,五年内复发率不足百分之一。 如果手术成功,护理、调养得当,五到七天切口愈合,三到四周能够下床自由活动。三到六个月,能够完全恢复。” “完全恢复?”老太太确认。 “……”王梦薇抿了抿嘴唇,点头:“是的,完全恢复。” “那就切了!”老太太下了决心:“不要个惹祸精啦!” “得,就这么着。”曲卓抬腕看了眼时间,对老太太说:“我得回去准备点资料,明天下午再过来。” “别来啦,那么忙。”老太太拦着。 “明儿三八节,打着探望您的名义,把我媳妇从学校捞出来。” 老太太刚做了重大的决定,神经和脸色正绷紧呢,被一句话搞的哭笑不得。 抬手点了点破孩子:“你呀,净耽误人家小雨用功。” “我媳妇成绩好着呢。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学习太用功,不懂得劳逸结合,我这是帮助她更好的学习。” “你就是个常有理。”老太太作势气不打一处来。 “走啦走啦,一大堆材料得准备。踏实待着哈,明儿我来视察。”曲卓嘴上不着调,往外走时给徐主任打了个眼色。 “霸道的性子也不知道像了哪个。”老太太想笑,不等笑出来呢,手下意识捂住右面的肋骨。 见屋里几位都面露关切,摆摆手:“我自己的身体我负责,你们都不要有心理压力。 既然已经是成熟的手术了,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出了任何事,都不会有任何人担责……” 说是自己的身体自己负责,但对老一辈人来说,哪有什么自己的东西。连人带时间,都是属于公家的。 到底要不要手术,医生的意见和个人意愿是一方面,具体是否执行,要上面批准的。 当然了,真要有需要,不可能有人卡着,但流程必须要走。 徐主任负责301老干部相关的工作,老太太既然住在301,呈批件就该由他来打。 在打之前,要先向上面主管领导汇报。领导点头了,他才能动笔。 有了这个由头,第一个离开病房,并在走廊尽头找到了等一阵的曲某人…… “医院设备更新的事,不急着下决定。我既然答应了,事情就没跑。做决定前,不但要横向比较国际上同类设备的性能指标,还要考虑体系化。 人员培训方面,请外面的人来现场教学,费用问题不需要担考虑。” “嗯嗯,好,我知道。我会向院领导如实转达汇报。”徐主任欣喜的不行,嘴上连连答应。尽管他到现在为止,依旧不知道眼前这位是哪个。 但不重要,老太太就在这呢,还能跑了咋地。 “眼前的事,统计老太太手术需要哪些器械、设备和药物保障,一针一线都要最好的。明天上午统计出来,下午把单子给我,我会用最快的速度备好。” “外来的药品和器械,原则上不能直接……”徐主任有点迟疑。 “那些先不考虑,首先要有。即便最后没用上,心里也踏实。” “好!明天下午,清单一准儿准备好……” 在医院一耽误就是大半个下午,回到帽儿胡同时都四点多了。 科罗娜正要往基金会院里拐呢,曲卓看到小静静背个书包,蹦豆似的从胡同西面走过来。 让于勇踩了一脚刹车,下车迎了上去。 “曲叔叔~你回来啦?”小静静紧着倒腾腿儿跑了两步。 “嗯呐,你这是……放学啦?”曲卓嘴上问,心里有点纳闷。 菁华学校正式启用后,说是梅弘过来上学,梅静好像还没到上学年龄呢。 “啊~我们放学早,明明姐和我哥他们晚。”小静静脆生生的答话,脖领子里掏出毛线勾的小袋,捏着袋子里的门卡踮脚够刷卡器,刷开十号院的门。 总来玩,熟落的很,一点也不认生。 “为啥你们放学早呀?”曲卓推开门,让小丫头先进。 “我们育红班比他们少一节课。我们下午三节课,他们下午四节课,比我们多一节自习。我今天是值日生,要不早就回来啦。” “哦~静静都上育红班啦。”曲卓恍然。 “我今年是小班,明年是大班,后年就能上学啦。” “真快,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话还说不利索呢。”曲卓心里有点感慨。 77年刚入秋,一晃都快三年了,感觉一眨眼。 “哎呀~”小静静在月亮门停住脚。 “怎么啦?” “完啦,你回来啦,我就得跟明明姐一起睡啦。” “咋地啦?她欺负你呀?” “她,她睡觉练武功~”小静静瘪嘴,一副要哭了的模样。 确实要哭了。 兄妹俩开学后先过来上了两天课,感觉能适应,学校环境和老师教学都与预期相符,才搬过来住的。 梅弘住东厢房北屋,小静静跟乔大王睡南屋。 乔大王睡觉不老实,第一天晚上就把小静静踹哭了。正好某人不在家,转过天乔大王就跑正房睡去了。 “没事,没事,让她睡沙发。她就愿意睡沙发。”曲卓问明白缘由,想起来有天早晨小丫头片子一脚后跟踹他眼眶上,一时间跟小静静共鸣了。 “额~我……我们能去园子睡觉吗?”小静静满眼期盼的问。 “园子?” “那边。”小静静指着可园。 “就你们仨,不害怕呀?” “不怕,我们都练武功呢。坏人敢来,就打跑……”小静静握着小拳头示威。 “行,你们可以搬过去住一下试试,不敢的话再搬回来。”曲卓嘴上痛快,心里合计:赶紧都搬走吧,耽误我跟媳妇二人世界。不行就安排俩稳妥的人陪着。 “肯定敢~”小静静有勇气的很,又一板一眼的说:“你放心,安全员叔叔和我妈教育过我和我哥了,家里有机要室,坚决不能往家里领外人,坚决不能进不允许进的房间,坚决不对其他人说家里的任何事。” “嗯,真聪明。”曲卓揉了揉小静静的脑袋。 “我妈要给乔姐姐钱,乔姐姐不要。我妈还给大侄女钱,感谢她照顾我和我哥,大侄女也不要……”小静静打开话匣子,小嘴嘟嘟嘟嘟的一顿说。 “怪不得你爷爷喜欢你,小机灵鬼儿~” 曲卓又揉了揉小静静的脑袋,感觉这丫头比她哥聪明多了…… 第1765章 你对为师的牛掰一无所知 38节大学里女教工放半天假,学生没假。 问题不大。 让基金会赵秘书长给北大外语系打电话,把人借出来就完事儿了。 又不是第一次,都不用提人名。赵秘书长电话打过去,只说个开头那边就“明白”了。 紧接着乔小雨和吕红梅就接到系里的通知,有紧急任务需要俩人出公差…… 吕红梅听到“出公差”的地址,就猜到某人回来了。本想着把乔小雨送回来就回单位,结果到了帽儿胡同,被喊去基金会接电话。 保四组郑处长的电话,让她以后假期不用归队了,就在帽儿胡同休息。没有特别的事,每月回去做一次工作汇报就行。 是某人假公济私,给总览海子里守卫工作的那位“金豆豆”打电话:介于他有一位特殊的学生,以后平日里住燕南园,周末及节假日跟乔小雨回帽儿胡同,身边最好有一位安全人员照顾她。 “金豆豆”了解过情况后,给郑处长下的指示…… 放下电话,吕红梅和乔小雨加入了曲秀梅、张二芬、贰红和仨孩子的队伍,一起收拾可园内院后院房间。 以后仨孩子,吕红梅和叶洁都在这边住。 贰红? 没错,就是跟杨大姑娘和一众剑桥学者一起回京城的贰红。 贰金鹏那边就一张床,贰红被安排在南锣鼓巷95号的小三进。不是临时安排,曲秀梅专门给她一间房,告诉她以后这就是家了,房间永远给她留着。 不是冲某人,或是其它什么,就是单纯的冲着贰师傅。当然了,归根结底还是冲某人。 至于杨大姑娘……忙的很,要陪同剑桥的学者们参加一系列活动,家都没空回…… 女人们忙忙活活的收拾内院后院时,曲某人已经在去小汤山接人的路上了。 叶洁的精神状态非常好,脸色也好,因为输血了。 这并不是好事。 说明她的造血机能进一步减弱,学名叫“造血功能进行性衰竭”,已经严重到只能依靠输血来维持红细胞、血小板等血液生理指标。 叶洁知道,所以……虽然面色挺好,精神状态表现的也很好,但眼底没光。 往回走的路上,曲卓通过后视镜,看到了她背人时木然的神情,大大咧咧的说:“小问题,造血干细胞移植技术,从五十年代到现在,已经取得了长足的进步,专门治你这种病的。 外面的咱不提,国内就有权威专家。你!放松心态,养好身体,等待技术突破的那一天。放心,已经到了临门一脚的程度,肯定能等到。” “嗯,我知道。陆主任,他给我看过病,他也是这么说的。”叶洁努力振作精神。 造血干细胞移植技术的起源,是从广、长那两枚大炮仗之后开始的。 可以说,这项技术从诞生之初,就是为了治疗叶洁这种病患的…… 52年,Lorenz等人通过小鼠实验,证实输注同种骨髓可挽救致死剂量辐射后的动物生命。 56年,老美医生 E. donnall thomas 在《新英格兰医学杂志》发表论文,报告了人类历史上首例骨髓移植:一名白血病患者接受了来自同卵双胞胎的骨髓输注。 六十年代初,加拿大科学家 James till 和 Ernest mcculloch 通过小鼠脾结节实验,首次证实骨髓中存在具有自我更新和多向分化能力的造血干细胞。 68年,明尼苏达大学Robert Alan Good团队,完成了首例非亲属骨髓移植。为一名5个月大的严重联合免疫缺陷患儿,输注了其姐姐的骨髓,成功重建了免疫系统。 70年代,hLA(人类白细胞抗原)系统的发现和免疫抑制剂的应用,显着降低了移植物抗宿主病(GVhd)的发生率。 79年,Goldman 团队首次应用冻存的外周血干细胞治疗慢性粒细胞白血病。 国内该项技术并没有落后太多,64年北大人民医院血液实验室,在陆道培副主任的带领下,完成亚洲首例异体同基因骨髓移植…… 以上是曲卓记忆里能“看”到的技术进展,陆副主任的研究大概率从64年至今一直在推进。即便没有太大突破,也有了不菲的积累。 也算是北大系统的嘛,之前走的太急顾不上,回头联系一下,了解项目进展,看看需不需要资金和技术支持。 希望能早日攻克“hLA相合异基因骨髓移植”。虽然寻找匹配的骨髓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那么大的国家,近十亿人呢。 这不是只为了一个叶洁,而是为了像她一样的,所有令人敬佩的人…… 瞅了眼后视镜,见她努力做出振奋的模样,笑呵呵的,同时流露出强大的自信:“不需要装模作样,我告诉你可以就是可以。你对为师的牛掰一无所知。” “……嗯。”叶洁受到了感染,脸上透出了笑意。 “能吃啥,不能吃啥,还有用药什么的,都整理好了吧?”曲卓通过后视镜看向叶洁身边周四妮。 “整理好了。”周四妮拍了下随手带的包。等曲卓后视镜上的视线移开,眼神发虚的低下头,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下叶洁。 “……”叶洁咬了咬嘴唇,提气喊出她应该,但并不习惯的称呼:“老,老师……” “嗯?”曲卓的视线再次通过后视镜投向后座。 “内个……我……我能申请,让四妮陪着我吗?” “……?”曲卓看出了俩姑娘神情的不自然,没立马回话。 “我……”周四妮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我想照顾叶姐。我,我愿意一直照顾她。我……” 周四妮说话间脸通红通红的,眼底的心虚越来越明显:“我,我…正好,我想加强一下学习。” “是吗?”曲卓看出来周四妮没说实话,但没深究,点头:“可以,正好吕红梅平时要上课。把你领导电话给我,我帮你说。” “嗯。”周四妮脸颊依旧红,但眼底的喜意都溢出来了。 曲卓有点看懂了,这姑娘好像是红鸾星动了。 跟照顾叶洁有关系? 小汤山……或叶洁平时看病的医院有中意的? 看上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周四妮的工作。她要处对象,是要查对方祖宗好几代的。 心里好奇,随口问:“干什么的呀?我认识不?” “……”周四妮和叶洁同时怔住。 “说说,本大主任给你参谋参谋。” “……”周四妮低着头,不知道是紧张的还是羞的,好像要哭了似的。 “诶诶诶~不问了不问了。” 曲卓赶紧拦了一句,心里猜测有点明晰了。那人呀……他多半认识……搞不好就是单位的。 没错啦。 驻点安全员和所在工作单位的人,应该有严格的纪律,是绝对不允许处对象的。 这是借着照顾叶洁,离开计算机中心呀。 哪个呢? 废物点心,得人家姑娘出头想办法。等逮着点,先给两脚…… 第1766章 距离产生美,挺好 晚饭在十号院吃的,很丰盛。 太匆忙,可园那边的厨房和餐厅还没收拾出来。 曲卓非常正式的将“开山大弟子”叶洁,介绍给乔小雨、吕红梅和三个孩子。 并直言告诉大家:叶洁得了白血病,是一种非常严重的疾病。无法参加正常的学习和工作,出行和饮食上也要非常注意…… 叶洁的事情说完,曲卓又宣布了另一件刚刚作出的,非常重要的决定。为了这个决定,可园在后面一段时间要进行一些小修缮。又给三个孩子提出了一些要求,并布置了任务。 晚饭过后,仨即将身兼重任的小家伙,该写作业写作业,该练大字练大字,该给哥哥姐姐打搅乱的打搅乱。 辈分可乱了。 梅家兄妹俩叫曲某人叔叔,叫乔小雨姐姐。小静静叫乔大王明明姐,梅弘和乔大王因为谁是“小姨”谁是“哥哥”一直处于斗争当中,暂时还没个结果。 另外,钱玲起初让兄妹俩称呼曲秀梅“阿姨”,后来考虑曲秀梅跟曲某人是“实在亲戚”,喊阿姨好像把人家当保姆似的,又让喊“大姐”。 梅弘老实,让喊啥就喊啥。小静静人前乖巧的很,小嘴那叫一个甜,人后跟她明明姐一起喊“大侄女”。 辈分这玩意,就没法细论。 钱玲的老师跟启功先生同辈,真要论起来,要喊乔大王小师妹。俩孩子扎扎实实的矮一辈,喊曲秀梅大姐倒也没毛病。 在学校才让人头疼呢。 书画教学组的组长,论起来也得喊乔大王小师妹。执教的老师里,有俩得喊乔大王小师姑。 在教室里乔大王是学生,进了教学组,不但有人给让座,还有人给倒茶呢。 跟拍马屁没太大的关系,辈分扎扎实实在那摆着…… 仨孩子自理能力都锻炼的挺好,小静静差点,但有她哥和乔大王看着,问题不大。 打发他们该干嘛干嘛去,曲某人宝贝似的告诉媳妇,带回来了一批新录像带,里面有一部叫上海滩的电视剧,特别好看。 乔小雨和吕红梅大喜,收拾完碗筷接上录像机,拉着周四妮和叶洁一起看。 粤语的,乔小雨还好,说虽然不行,听懂没问题。吕红梅录像带看的多了,大体上也能听懂。 周四沪和叶洁听台词费劲,但结合着画面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也看的劲头十足…… 至于,曲某人进到书房里“准备”材料。 叶洁的身体不能熬夜,大家看完三集冯程程被救出,杀手被打死,按捺着瘾头散场了。乔小雨很想再看两集,见某人从书房出来,忍住了。 洗澡、上床、忙活……消停下来后曲卓揽着媳妇:“叶洁对国家有大功劳,把身体累垮了。上面把她交给咱,咱就得照顾好了,别嫌弃,也别多想。” “我懂。”乔小雨点头,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的问:“她是不是病的,可严重了?” 其实她是想问,是不是活不久了,但说不出口。 “嗯。” “没法治?” “有,但只是理论上可行,技术还有待发展。后面我会给相关研究提供一些支持,希望来得及。” “……”乔小雨紧了紧胳膊。 “这段时间消停不?” “嗯?” “学校,有没有人给你添麻烦,或是惹你生气?” “没有,都挺好的。就是……好多人太客气了,让同学们对我有距离感。班长他们跟我说话,都小心翼翼的。” “挺好。距离产生美。”曲卓笑呵呵的安慰:“就是个习惯问题。等你习惯了这种距离感,就不会觉得有问题了。相反,距离太近,麻烦事就会接连不断。” 乔小雨想到之前的种种,觉得好像确实是这么个道理。小小的叹了口气,哭笑不得的说:“你的那些学生,都叫我师娘。一开始还私下里叫,现在都不避人。” “没问题呀,就应该叫你师娘,这有什么好避人的?” “难为情。” “没必要难为情,客观事实。” “对了,他们都问我,你什么时候开始讲课。” “人多,大礼堂还没建好,我时间又有限……等忙过了这两天吧,我问下电教系统的完善情况。没问题的话,可以分成几个教室内同时授课……” 这段时间精力比较旺盛,说了会儿话继续忙活,快十二点才休息。转过天一大早到单位,先开了两场短会。 一场是机关楼内的行政会,新来的副主任蒋新平和副书籍鲁正远自然都参会了。 会议一如既往的高效率,让新来的两位多少都有点不适应,但都选择努力的适应。 蒋新平的不适应,主要源于76年冬天,他亲手从吉省领回来的年轻人,一晃之间不但成了系统内“声名赫赫”之辈,还成了他的顶头上司。 鲁正远的不适应,主要源于刚从部队转到地方。短时间内拿捏不好军事化严格和科研单位外松内紧式的新环境与新要求。 另外,科研单位的种种先进设施、设备,和依托这些高科技产物延伸出的工作需求,让他很是无所适从。 别说设计楼和实验楼内一些针对性的安保和管理要求,就连依托计算机的门禁系统和监控系统,就且够他下大功夫学一阵了。 不然,连懂都不懂,何谈管理…… 第二场会自然是去设计楼,关注了走之前布置的几项任务……推进速度让人直抓头皮。 但,这是培养出一批具有独立设计能力人才的必然过程。 每次都带着,效率肯定高,但永远是一群听安排做事的跟班…… 两场短会开完,又去实验楼跟清北两家合作组建的“准外派小组”见了一面。 小组一共九个人,分别来自北大物理系半导体专业、激光专业和材料学专业,以及清华光学仪器、精密仪器和激光技术应用专业。 这九个人是上面慎重考虑,精挑细选出来,准备借给曲某人撑门面的。 紧急强化培训后,派去港岛,加入bE的数字光盘项目研发组。 没错,都是选出来的精英,专门给施敏和施敏从弯省挑选出的人才长见识的…… 明确了几个人的任务,和未来一个多月必须熟练掌握的“技能”后,曲卓带着昨晚准备好的资料,匆匆赶去529厂。 和前后脚陆续赶到的十余位专家钻进会议室,一闷就是三个多小时,连中午饭都是边开会边吃的。 第1767章 确实得供起来 不能算是“会”,应该说是“讨论”。 讨论曲卓在六张纸上罗列出的六大类,六十二个分项中,哪些是我们现有技术能够解决的。哪些是努努力,或是达成某些前提后可以解决的。 哪些是短时间内无法解决的。 客观情况摆在那里,与会的诸位对国内各领域的情况了如指掌,如果是单纯的确定技术和器件加工能力,是用不了三个多小时的。 讨论会上真正占据时间的,是曲某人拿出来的设计…… INtELSAt V,是截止于1980年,老美搞出的最新,也是最先进的地球同步轨道通讯卫星。 具体参数和技术应用太多,关键参数是:采用三轴稳定平台,配备21路c频段和4路Ku频段转发器,通信容量达路电话和2路电视;太阳能帆板提供1800瓦功率,设计寿命7年;轨道保持精度正负0.05度…… 曲卓拿出的“欧亚I”方案,供电、寿命,新技术应用等方面,大体与“INtELSAt V”相当。 因为应用了太多只有技术资料,没有实际验证过的新技术,设计寿命定的比较保守,只有五年。 与“INtELSAt V”的主要差异,在于三方面。 首先是推进器,前者采用化学能推进器,后者采用霍尔推进器。 其次,后者使用24路转发器,分为6路中功率16w行波管放大器和18路低功率8w固态放大器,实现电视、电话和数据传输三者间灵活的调配资源。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后者搭载由相控阵天线、自动跟踪系统、调制解调器和协议栈组成的星间链路模块,实现卫星与卫星之间的通讯。 转发器单元之所以比老美少一路,且采用六路中功率和十八路低功率的组合,就是为了省出足够的能源,驱动星间链路…… 孙老早就知道曲某人在张罗实现星间通讯,理论上也确实具备实践的可能。但可行性设计真正摆在眼前时,依旧与其它人一样,激动的心潮澎湃。 时下全世界公认最先进的“INtELSAt V”,还采用 “地球站-卫星-地球站的中转通信模式呢,如果曲某人拿出的这套方案实现了,对人类通讯史和卫星技术发展史来说,是具有里程碑意义的。 这一刻,孙老终于懂了,为什么海子里老几位,把这个“不懂事的年轻人”当成宝贝疙瘩供起来。 这要是他的手下,他也供起来! 说话口无遮拦,行事无忌? 就算年夜饭时,这小子盘腿儿坐饭桌中间吃饺子,他都拍手鼓掌,夸吃的有气魄…… 讨论会耽误了不少时间,曲卓急吼吼的回到帽儿胡同时都两点多了,招呼媳妇奔301。 路上得了一个好消息,于勇说尚小波和张二芬计划五一结婚…… 到高干楼后,老太太病房里有来探病的客人——陈副总。 作为大班级内几位女班干部中的一位,陈副总时下主管的是对外经济联络,具体的有对外工程承包、劳务输出、合作租赁和对外办厂等等。 看到曲卓来了,很高兴。 当头先夸了一通,说组织内陆富余劳动力去港岛劳务做的好。既为国家创造了外汇收入,又为地方筹集了建设经费,还改善了劳动力家庭的生活条件,简直就是一举多得。 夸过之后,顺势提出建议……可以不可以再扩大一些规模。如果有困难,可以降低一些工资待遇,惠及更多的人。 曲卓有点听懂了,陈副总是来探病的,但不止是来探病的。 再看老太太,面色稍显疲惫,笑眯眯的听着…… 心里大致有了猜测,一副哭笑不得的模样说:“陈副总,港岛早就不是十来年前,劳动力短缺的时候了。” “啊?”陈副总错愕。 “港岛现在常住人口已经超过了五百万,其中绝大部分,都是底层劳动力。 而且,资本主义当道嘛,港岛人的收入呈典型的金字塔结构,高位和低位差异是巨大的。 平均下来,人均中位数收入,大约一千五到两千港币。其中制造业和服务业,人均月收入一千二到一千五。码头和建筑工人从事重体力来动,能达到两千左右。是唯二的,底层劳动力能够获取较高薪资的行业。” “……”陈副总眨吧了下眼。 “眼下在大屿山干活的内陆工人,入场前我特意通过承建的施工方放出消息,他们的到来,不是抢港岛本地工人的饭碗,是来学习临海地区建筑经验和工艺技巧。学成之后会回到内陆,建设内陆的沿海地区。 目的,就是为了安抚本地工人,防止他们认为内陆人,是来抢他们饭碗的。” “……哦~”陈副总点点头。 “您试想一下,如果更大规模的派遣劳动力,不但侵占了港岛工人更多的岗位,还降低工钱,落在本地工人眼中,会如何认知? 如果这一点被有心人利用,进行危言耸听式的夸大呢?” “嘶~确实是个问题呀。”陈副总神色严峻起来。 “不瞒您说,我现在正在犯愁呢。”曲卓同样一脸愁容:“随着鹏城和香洲两个对外工业区落地,工厂建立起来后,港岛的劳动密集型工厂,将会陆续转移至内陆。与之对应的,就是港岛工人的失业。 初期几家工厂还不显,等两个工业区真正发展起来后,这一问题早晚会暴露出来,也几乎一定会被有心之人炒作。 而我们和港岛,可不是竞争关系。如果民间怨气积蓄,后面可能会带来非常大的麻烦。” “……”陈副总忧心忡忡的点头。 老太太也忍不住开口:“这个问题一定要重视起来。” “是呀~”陈副总附和:“确实要重视,这不是简单的经济账,是人心!” “可不是嘛。”曲卓顺势下小药:“我之前听说,不少人对港岛的一系列合作项目意见很大,他们都不长脑子的吗? 就不想想,不打出产业转移这张牌,在客观上占据了港岛底层百姓工作岗位的同时,创造出一定量新的工作岗位去平衡怨气,一旦有一天,英国佬利用怨气加以煽动,打出全民公选这张牌,怎么办!?” “可不是嘛。”陈副总轻轻拍了下腿,对曹老说:“这是大事,要提出来,把道理讲明白。” “诶诶~”曲卓不满:“您不是来探病的嘛,怎么……” “哈哈哈~”陈副总笑:“好好好,不谈工作,不谈工作。” 嘴上说不谈,转头软着声音对曲卓说:“还有一个忙,要你帮着想想办法呀。” “您说。”曲卓心里有点腻歪,但面上不能露出来。 第1768章 有一个决定要通知您 陈副总说是有“一个忙”需要帮,实际上是两个。 去年内陆在港岛成立了两家企业,一家是建工局注册的海外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一家是华润投的机械设备有限公司。 前者入港之初,港府给发了个承建公共工程的最高等级,c级牌照。一帮人还挺高兴,雄心勃勃的。 等摊子真正支起来才知道,牌照只是一张入场券而已。 公司注册资金一千万港币,听着好像很多。可但凡像点样子的大工程,打底也有几千万的,一千万连交保证金都不够。 而且,资方根本就不相信内陆人的施工能力,哪怕你拿着一张c级牌照,也不能改变发自内心的歧视。 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接下一个康乐园第一期私人别墅工程,各种申报各种审批,足足花费了半年的时间才勉强通过。 开始时还以为是刻意刁难,专门派人前去了解情况后才知道,刁难的情况可能存在,但不是主要原因。 真正的问题,就是不懂。 连港岛的申报流程,文本范式和各方面的要求和标准都不知道,咋通过? 当港岛的规定不是规定呀? 好容易开始施工了,各种各样的问题接踵而来。 管理团队中,只有三个大专生,对港岛的法律和财务体系两眼一抹黑,施工过程中被各种各样的“刁难”…… 刚打个地基,就因为不符合港式钢筋混凝土施工工艺,被要求返工。紧接着什么施工扰民啦,排污、引水、临时电力搭建不符合规范,三天两头的被找麻烦。 说到底,就是在内陆粗犷惯了,好多东西行与不行,就是领导凭经验的一句话。排污和扰民什么的,也能理直气壮的要求其他人体谅和理解。 到了港岛,那一套就不灵了,没人惯着他们。 更大的问题是,供应商有歧视,所有工程物料的拿货价至少比本地企业高出百分之十,甚至达到百分之二十。 物料贵就算了,内陆工人吃惯了“大锅饭”,也可以说是对工程质量要求高,物料“损耗”远高于行业标准。 还有,港岛本地雇的工人不服从管理。 人家是来赚钱的,到地方开工,干完活走人,谁有那闲工夫听你一天两训话,三天一总结的瞎耽误功夫。 管理团队中承担“心理辅导员”的领导去找几个“刺头”谈心,刚拿出内陆百试百灵的架势摆出姿态,就被一七十年代初过港岛来的工人tui了一脸吐沫,还被指着鼻子一顿骂…… 意识到港岛本地的工人根本没法“管”,干脆不管了,只管内陆过去的人。 人和人就怕比,内陆过去一看……你不管港岛人,天天揪着我来劲? 套用黎叔的一句话:人心散啦,队伍不好带了…… 陈副总没藏着掖着,非常客观的把海外建筑公司正在面临的各种问题讲了一下。 直言康乐园第一期照现在的情况看,多半是要赔钱了,但公司成立后接的第一个工程,就算赔钱也一定要干好,希望曲卓能够提供一些帮助。 之前扩大大屿山内陆工程队的事,已经驳了人家面子了,不好再驳。 曲卓只能表示,拆借一笔款子,保证康乐园第一期项目干完。 再一个,等红磡一期项目复工后,给海外建筑公司找点不需要保证金的活儿干。给他们一个能养活自己的缓冲,尽快适应和融入港岛的环境…… 至于华润投的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主要是缺钱。根子是内陆资金缺口太大,抽华润的血有点很。 跟中信的情况有点像,计划的投入落不下去。 因为之前股市的事,华润那边实在不好意思跟曲某人开口…… 陈副总的言辞恳切,还把开口的地方选在老太太的病房里,曲卓能怎么办。 稍稍犹豫了一下,说:“这样吧,从沧浪挤一笔钱出来,通过中信贷给华润。贷款期限、利息什么的都无所谓,主要是公司既然开在港岛,就要按照那边的财务制度来,必要的流程不能少。” “唉~”陈副总完成了任务,笑容里透着惭愧的感叹:“可帮了大忙啦,阿姨谢谢你。” “为了公家的事,您谢什么呀。”曲卓笑着貌似客套。 嗯,只是貌似客套。没说任何场面话,生怕人家当了真。 等陈副总告辞离开,见老太太满面无奈的想开口,曲卓赶紧截住话头:“理解呀~确实是困难。不然,屁大点的小事,哪值当一位副总开口呀。” “……”老太太点点头。 “不上火,不上火哈。”曲卓坐床边继续安慰:“都是小事儿,我这混蛋的人设立的很稳。” 老太太憋不住笑,抬手虚打了一下,摆摆手把人赶开,冲乔小雨招手,示意到近前来。 刚关心了两句学习情况,出去送人的于芳回来说了好几个名字,都是刚才陈副总在这一阵,打电话过来询问方不方便前来探望的。 一些老太太不准来,让安心工作。另一些今天38节嘛,下午休息,就同意了。 不过,医院对同时来探病的访客有要求,不能扎堆挤以屋子人。 曲卓知道不能多待,赶紧说起正事。 摆出严肃脸,拿腔拿势一本正经:“内个……老同志,经过本人慎重考虑,并征求过家人的意见,现在有一个决定,要通知您。 老于阿姨,也听一下。后面的落实工作,由你负责。” 老太太一位臭小子在搞怪,配合着摆出认真脸:“说吧,我听听什么通知。” “我判断,您术后用不了多久,大概率就会逐步恢复工作。虽然这一情况是不可避免的,但是!必须可控,不能由着您的性子来。 所以,等您出院后,搬去可园住,顺带着把您那西花厅好好修缮一下。” “不准!”老太太想也不想的拒绝。 “我还没说完。”曲卓板起脸:“您这位老同志,官儿当的再大,也要容人说话吧。” “你说出花儿来也不准!” “我听说过,当年工作人员趁着您和您先生不在家,对西花厅进行过修缮,引得先生发脾气。 但是,现在的情况是,您那里,后面大概率要接待很多那边来的朋友、故旧,咱最基本的体面还是要讲的嘛。” “……”老太太脸上的坚决淡去。 西花厅打眼一看不错,但细处确实没法瞅。居住和办公没问题,但接待访客,尤其是外面的访客,事关体面。 “不搞大工程,也不搞那些有悖艰苦朴素的东西。”曲卓顺势争取:“咱修旧如旧,主要把腐掉的梁柱门窗框什么的换一换,再重新上遍漆。” 老太太犹豫了一下,沉吟着说:“后院不准动,前院可以修缮一下。” 说着话看向于芳:“费用从我的存款中出。不够的话,就预支一点工资。” “好。”于芳痛快的点头。 “得,走啦。”曲卓招呼媳妇要走。 “你给我站那。”老太太把人喊住:“不去你那。” “由不得您。”曲卓扬气的很:“这点您说的真不算。我明儿去海子里拜访一圈,礼拜一会有人以决议的形式通知您。” “可不准乱来。”老太太吓一跳。 她太清楚了,这小子真能干出来。 “另外,家里的警卫工作已经安排好啦,一切按照学校的作息来。学校放学和休息时,您也得休息。 小丫头负责监视您,梅弘和梅静负责守大门,哪个敢在休息时间打扰,就算是他们爷爷,也一律以坏蛋对待。” “他真那么安排的,昨晚就给三个孩子布置任务了。”乔小雨壮着胆子,按照某人的交代作证。 “……”老太太直接傻眼了。 “……”于芳捂嘴笑。 “当~当当~” 外面有工作人员敲门,进门后汇报,清大姐秘书来电话,说一会儿过来探望。 就是负责所有妇女和小朋友的,应该用不了太久就要大义灭亲的那位…… 第1769章 欺负老太太眼花 西花厅是清末的摄政王府的西花园,北洋时期被改成办公地,前院接待后院办公。 49年接收时历经战乱年久失修,真是可以用破败俩字来形容。 老太太和她家先生搬进去时,梁柱腐朽门窗漏风,潮的根本就没法住人。 工作人员多次提议修缮,都被老太太家先生以国家建设需要资金,不能为改善个人条件为理由给否了。 就这样,对付了整整十年。 59年时大秘书趁着老太太和先生都在外出差,组织了一次修缮。将潮湿的方砖地面改成地板,更换了腐朽的小梁,粉刷了墙面,还换了窗帘,装了吊灯,又从钓鱼的台子那边调配来了一批旧家具。 先生出差回来后做出了严厉的批评,命令恢复原样。随后又在会上做出自我批评,说自己开了个坏头…… 随后,吊灯摘了,“新”家具撤了,一天没躺过的弹簧床换回了木板床。 只有地板,如果拆了再换回地砖耗费更大,才得以保留。 工程干的太仓促,反潮问题没有从根本上解决。没过几年,木头地板就出现了腐坏的情况。 65年时,房子实在旧的不行了。尤其是潮湿的环境,对先生的关节炎十分不利。一再商量后,总算批准把漏风的门窗换了,小修小缮后重新刷漆了一遍。 再就是76年地震,西花厅跟海子里不少老建筑一样,都受到了严重波及,墙体都裂了。 成危房啦,不修不行。 其它的什么的都没动,只是内里打了构造柱和圈梁,取代了老的承重结构。再就是用水泥砂浆把开裂的地方填上了。 前后一共糊弄过三次,潮湿和腐坏问题一直没解决。65年重新漆刷后过了差不多十五年,里里外外真的没眼细看。 冬天时北方干燥,勉强还行。夏天时,尤其是连雨时,屋里又潮又闷,好体格都能住出毛病,更何况一全身病的老太太。 所以,曲某人提议术后出院到可园住一段时间。嘴上说的是担心老太太不好好休养,其实就是奔着折腾西花厅去得…… 于芳出来相送时,曲卓拉着她到侧边走廊拐角,小声把想法说了一下…… “不行!”于芳急了:“可不能乱来!当年先生定下的规矩……” “我知道。”曲卓贼兮兮压低声音:“咱主要讲究一个,包子有肉不在褶上。保证打眼儿一看,根本没啥变化。 你就想吧,咱把地面稍稍抬高那么三五公分,潮湿问题就能很大的缓解。 同时,把顶棚提那么三五公分,台阶重新打一下。一级抬高那么一点点。整体上看,有啥变化?” “都住好几十年啦,肯定能看出来。” “看啥呀?拿啥看?七十多岁的老太太了,眼都花啦,她上哪看去?” “……不行。” “行!门窗也照着原样来,从框到扇都重新打一套,外面刷上漆,就告诉她是修复的,她还能把漆抠开看看里面的木料呀?看不出来,根本看不出来。” “嘶~唉~”于芳纠结了,有点动心,又不敢拿主意。犹豫着说:“得跟后勤备案。” “就这么定啦,跟管后勤的说,咱不花公家一个子儿。而且修旧如旧,保持西花厅的历史风貌。”曲卓继续加码,又一锤定音:“给崔同志打电话,他办事稳当。你不放心我,还不放心他?” “……”于芳一合计,确实有点道理。 “得,我走啦,你忙活吧。让崔同志晚上往我家打电话,我跟他约下时间。”曲卓摆摆手,拉着媳妇溜溜的走了。 刚下楼,迎面碰上了拎着一网兜零碎的高洁。 “呦~高姨。” “小曲,你怎么……” “来看个病号。”曲卓示意楼上,瞄了眼网兜,问:“这是……?” 网兜里装着牙膏、牙缸、脸盆,手巾什么的,都是旧的,看架势就知道是有人住院了。 这是高干楼,一般人可住不进来。曲卓问话时,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果然,高洁满面愁:“杨颖她爷爷,着凉啦。本来肺子就不好,拖了两天成肺炎了。” 不知道就算了,既然知道,不能没个表示呀。 曲卓试探着问:“能探视不?” 高洁往楼上看了一眼,把不准的说:“我也不知道,得问问大夫。” “上楼问问。”曲卓转身拉着媳妇又往回走。 说实话,心里多少还是透着虚。但心里虚,嘴上不能虚。上楼时问:“我听说杨颖回来了,让她跑呀,您折腾什么。” “老爷子不让。说工作要紧。” 提到闺女,高洁脸上的愁容和焦急淡了,难掩自豪和感叹的说:“还得感谢你和你姑呢……” “没必要。我小姑是真心喜欢杨颖,不信你问小雨。” 傻傻的小雨妹妹赶紧帮腔:“是,小姑可喜欢杨颖了,当亲女儿。” “诶,我知道,唉~操心操力的,都不知道怎么谢。”高洁看着乔小雨,嘴上说着感谢的话,心里的遗憾和愁绪又涌上来了。 杨颖跟曲卓同岁,过完年就二十六了,正经的大龄女青年。等大学毕业,得奔着二十八去。 最让人发愁的是,说本科读完还要念研究生。 以前高洁觉得,自家闺女就不是学习的料,能去港中文纯是时运赶上了,研究个屁的生,根本考不上。 现在看……连剑桥的一大帮大学问家都能说上话,研究生保不齐还真有戏。 虽然家里出个硕士,绝对是个值得欢天喜地的事。但……她毕竟是个姑娘呀,读完不得三十多了呀! 连给安排个中意的见见面都没机会,不是不见,是没机会。 继续下去可咋整呀。 都不敢想,一想就愁的心里堵的慌…… 还行,呼吸科值班大夫挺给面子,允许曲卓进病房探视五分钟。 病房里,杨老爷子正半靠在床上,鼻子里插着氧气管听陪护的护士给念报纸呢。 套间,听到外屋门响,但不知道谁来了。 盯着瞅了两秒,曲某人探头探脑的往内间屋里瞅。 杨老爷子眼神有点不济,凭感觉认出来了,但不把握。带着痰音儿的吸了口气,虚着声音问:“小曲?” “欸~”曲卓满脸笑的进屋。 “你怎么来啦?”杨老头儿语气有点不悦。 “曹老住院了,刚来看望她,下楼正碰上高姨。”曲卓说着话摊手:“您看,我都空着手来的。” “……”杨老爷子点点头,抬手示意床边的凳子。 等曲卓坐下,倒了口气说:“小毛病,死不了,别告诉小颖。她有正事,大事。” “嗯,知道,放心吧。”曲卓满口答应。 正酝酿着说点两句顺耳的拜年,唠两句就撤,听老爷子说:“过年前儿叮嘱你的事儿,要上心。” “嗯?”曲卓脑子短路。 过年前儿被一帮老头儿盘问了一通,叮嘱啥啦? 稍微一过脑子,反应过来,那天说完正事,有一位批评他来着,说他办事太小家子气,只顾着朋友。要拉扯同辈共同进步…… 第1770章 晨光街上腰板最硬的司长 五点多回到家,启功先生在茶室教乔大王画竹子。小静静装的跟个人儿似的在一边蹭课,梅弘和在西屋马马虎虎的练大字。 问了一嘴,可园的厨房已经收拾出来了,曲秀梅弄回来条鲜鲈鱼,吕红梅和周四妮正跟基金会食堂的大师傅,学习怎么做清蒸鱼呢。 乔小雨一听,赶紧过去跟着一起学习…… 叶洁的饮食,说道还挺多。要补充优质蛋白和维生素,但过犹不及。摄入太多吸收不了,反而会加重身体的负担。 鱼是好东西,但要小心误食鱼刺。 对普通人来说,扎根次问题不大。对她来说,会有一定概率导致消化道出血。凝血有问题,免疫力也有问题,后果很严重的。 鸡蛋黄也是好东西,但吃多了不行,隔一天一枚就可以。还有鸡胸肉,蔬菜、水果……至于某人专门从丰泽园订的海参,大夫说每天吃半根就行,多了没用。 身边清净了,曲卓打电话寻摸联系陆道培的方式。 一打听才知道,闹误会了。 69年北大主体南迁去鲤鱼洲农场后,“北大人民医院”就划归给卫生部门了。现在是京城医学院的临床与教学基地,全名叫“京城医学院附属人民医院” 曲卓“看”到的论文是64年发表的,上面是“北大人民医院”的名头。 无所谓,想联系终归是有办法,人找人绕下弯子罢了。 一番打听,得知陆道培不在国内。年初时去戴英皇家医师进修学院哈默史密斯医院进修了。预计一年,不出意外的话,明年年初才能回来。 好事,磨刀不误砍柴工。 叶洁的身体,保养得当,不出意外,一两年之内是能维持的。 下次去戴英时,可以去“探望”下陆道培。以曲某人的面子,进实验室参观,近距离“了解”相关先进仪器和设备,想来问题不大。 等陆道培进修结束回来,可以第一时间准备好实验室。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嘛…… 三月九号礼拜天。 一大早,钱玲就来电话催着俩孩子去看望爷爷,乔小雨带着小丫头回娘家,曲卓答应中午过去吃饭,招呼尚小波开着有日子没动弹的小破车奔海子里 崔同志已经在西花厅等着了,一起的还有一位海子里后勤口,专门管维建修缮的孙处长。 仨人在老太太办公室工作人员的配合下,把两进院里外全看了一圈儿,随后把所有工作人员召集起来,开了场闭门会。 先确立一个主题,为了老太太的身体健康,西花厅必须要大修。尤其是潮湿问题,是重中之重。 取得了共识,剩下的就好谈了。 具体实施有两个要点。 其一,如何瞒着老太太施工,主打一个先外后内,低调高效。 其二,如何最大程度保持“原貌”,确保老太太回来后不会发现,起码短时间内别发现…… 说是连术前调养,到术后恢复要好长时间。但要防着能走动后保不齐就回来看看。 所以,真正能实施计划的时间是非常紧张的。 临近十一点时,所有人兵分两路。 大部队留在西花厅开始打包文件用具,该带走的带走,该送进海子里库房封存的封存。 另一一路跟曲卓回帽儿胡同,规划后续临时将办公地挪到可园的空间规划…… 西花厅南北长一百六十米,东西宽六十米,比可园大多了,房间也多不少。但主要是院子和园子的面积大,也并不是所有房间都有利用。 而且,可园旁边还有个五号院呢,空间上足够用了。 内院正房不有两间卧室嘛,带拔步床的主卧老太太肯定不能住,连着小书房的东屋正合适,后院还是给孩子们和叶洁住。 外院有会客厅有大书房,宽敞的很,日常办公、开会、待客绰绰有余。老太太办公室的文秘人员,可以安排到一溜倒坐房办公。机要室、食堂、警卫和司机值班宿舍什么的,全都放到五号院…… 曲卓带人回来时,在燕南园忙活了好几天的于大春正带人量尺,计划着按照曲卓的交代进行适老化改建。 不是大折腾,就洗手间、浴室、床边加装扶栏、扶手,院里有台阶不利于通行的地方改成麻面的缓坡道。 时间挺赶的,曲卓把于大春介绍给老太太办公室的工作人员,让他听招呼配合,便着急忙慌的奔北新仓。 进门时饭菜已经做得了,许桂芸不知道因为点什么,正训斥小闺女呢。乔小雨个黑心老姐,拉着塔吉古丽不让劝。 老乔难得休息一天,搁厅里边逗弄大孙子边教育乔磊。乔磊跟个傻小子似的,板板正正的坐着听课。 某人进屋热络的喊“妈”,老乔装的跟没看见似的,等着某人过来给他请安。 结果……被老伴儿催促着去洗手去了。 老乔有点恼火,暗戳戳的用余光扫某人随手放下的网兜和往兜里的“罐罐”……火气消了不少。 还行,知道他惦记什么东西。 没办法,跟日薄西山的戴英一样,越缺什么就越想表现什么。 老乔对自家女婿的事知道的越多,身为老丈人的上位感就越弱。上位感越弱,就越想强调自己的地位。 纯纯的心态问题…… 心态问题是怎么造成的呢? 因为有这么个女婿,甭管是局里的主管一把康局长,还是其他领导,亦或者是投资管委会和对外贸易口的领导,就连陈副总,都对他另眼相待。 至于工作中免不了打交道的外事口,还有华润之类的驻外单位,甚至是安全部门,对他的态度都明显不同。 好多人都半开玩笑的说,老乔是晨光街一片所有单位里,腰板最硬的司长。 连单位里海子里长大的“前途无量”,对他都客客气气的。 不是对其他人那种透着疏离,拿捏着姿态的客气,是真的客气。单位里碰面称呼乔司长,工作时间外见到喊“乔叔”。 还有唐富洲和石安两位老朋友,嘴上严守口风,但谈及某人时,不知不觉间已经没了长辈的架势和口吻。 最让老乔内心震动的是,他所在的欧洲司和同楼层的亚洲司,近段时间的工作重点,是落实引进汽车制造设备、高速公路和桥梁建造设备。 都是成体系的,花费巨大的,最先进的。 所有的这些,外经贸联络局只是占个名义走个流程,具体是沧浪已经联系好的。 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外经贸联络局牵头,能将所有设备都划归到特种设备采购目录里,可以免税。 由沧浪自己操作,要交进口税。 这是上面在利用既有的正策便利,在帮那小子省钱呢…… 第1771章 山高路远,来日方长 曲卓洗完手出来,冲挨训的小丫头递出个爱莫能助的眼神,走到厅里规规矩矩的喊了声“爸”。 老乔收敛起脑子里的杂念,满意的清了下嗓子,正眼看过去:“忙活完啦?” 听语气,曲卓猜到老丈人肯定从自家傻媳妇嘴里“套”出了不少东西。 含糊的说:“下午还得过去,确定下方案。就今天一天有点时间,明天开始就有的忙了。” “嗯。”老乔起身,招呼:“开饭。” 奔餐桌走时催促:“赶紧吃,吃完了有点事问你……” 没啥正事。 饭后把曲卓喊进书房,关心了下他之前一段时间都在外面忙活什么了,又打听了下自贸区的事。最后说了下欧洲司几年计划中的几个项目,尤其是跟戴英相关的…… 前面半段是铺垫,或者说满足好奇心,后半段才是重点。 明明是想请教,非摆出一副考校的语气。 没办法,配合着呗,谁让得叫人家一声“爸”呢,尽管开口时依旧很别扭…… 等曲卓从书房出来时,乔小雨和小丫头已经撤了。 小丫头借口下午去师父家上课,乔小雨是惦记着回学校之前,再看两集上海滩…… 两点多钟又到西花厅时,碰见了老熟人,北大建筑系的赵教授和他的大弟子吕栋梁。 计划之内,上午曲卓推荐的。 师徒俩从十号院到可园一路跟下来,对曲某人的那套“宜居”概念理解的最深。 尽管有些执拗的赵教授,至今都不大认同很多荒唐的想法。但甭管主动还是被动,确实意识到一些设计的可取之处。 尤其是生活区的划分,还有围绕着“便利”二字的动线设计,确实比老房子的格局先进…… 聊了一个来小时,依托76年打的构造柱和圈梁,本着修旧如旧外加适当的内部改建,确定了大体方案后曲卓就不管了。 主要是具体的细节,赵教授不让他瞎掺和。 不掺和就不掺和,给崔同志打了个眼色,溜达的往外走…… 崔同志不知道什么事,留后勤处孙处长继续跟孙教授师徒俩商量,跟着到了外面。 “说起来挺不好意思的,一直叫崔同志,都不知道你的名字。”曲卓溜达的走进中院东侧爆漆开裂,半边顶还有点耷拉的凉亭里,示意对面的长凳:“坐。” “我叫崔德安。”崔德安面上笑呵呵的,心里有点画魂。纳闷:这小子啥情况,一副领导找下属谈话的做派? “从修缮可园,到筹备婚礼,都多亏你了。一直没正式的道谢过,我的不是。” “不要客气。你整日奔波,为国家做贡献。我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是应该的。” “我看你指挥调度可园工程时游刃有余,言谈间有很多专业词汇,应该受过相关的高等教育吧?”曲卓确实拿捏出了一副领导询问下属的姿态,但语气很随和。 崔德安稍作犹豫,说:“我毕业于同济大学,建筑工程经济与组织专业。” “哦,就说嘛。”曲卓恍然的点点头,继续问:“你在海子里…是负责?” 崔德安心里越发的画魂儿,默默权衡后,含糊的说:“主要负责一些不同部门间的协调工作。” “老太太对你信任有加,你家长辈应该……?” “都不在了。”崔德安面上放松,眼底已经流露出警惕。 “不要紧张。”曲卓压了压手:“不瞒你说,我现在遇到了些很为难的事。再有……需要可用的,可信的,具备专业素养的人手。” 崔德安眼底的警惕淡去一些,转为不解和疑问。心说:啥意思,你不会是想……? “我知道,你是前途远大的。但……在我的认知里,机关里待一段时间,总要下去做一些实际性的工作。 所以呢,我先想征求下你的意见。如果你同意,我这里有一个能够很好的锻炼,对你的未来非常有益的工作……” 人所谓的成长,应该很大程度上是学会与自己,与世界妥协。 上午通过杨老爷子,曲卓才知道老太太为他承受了多少压力。因为拒绝了太多人,一定范围内对她的怨气非常大。 甚至,出现了很难听的话。 毕竟,“上等人”不一定代表了高素质。尤其是一些家属,成为“上等人”之前,别说眼界胸怀了,大字都不认识几个。 没有看不起谁的意思,客观事实。 即便在大院里生活多年,学会了一些规矩,也多了许多见识和认知,依旧改变不了成为“高尚人士”之前,早已塑成的三观。 话说的很恶毒,曲某人很愤怒……也很无奈。 怎么办? 自我排解呗。 早就跟沈壁那帮人明里暗里的透过,沧浪的股权结构里,貌似有“公家”的股份。实际上是一些“私人”打着公家的名头。 他搞出来的一批又一批黄金,也是各有来头的。 这些说辞能够一时的取信于人,但时间长了,只有一个在外活动的梅老二,不见其他“股东”,终归单薄了一些。 好吧,全当废物利用了。 不是说要“要拉扯同辈共同进步”嘛,老子安排几批人出去见见世面,算是“拉扯”吧? 都打着正兴公司的名义,出去参观高速公路,参观先进的电厂,参观造车厂,参观戴英名校。 给他订西装买皮鞋,带他们吃土生土长的西餐,喝土生土长的洋酒,开眼见世面,算是“拉扯”吧? 老子还安排他们看Angel baby,candy baby和crystal baby们攒劲的表演,尝尝什么什么盛。 只要够胆,不止看和尝都没问题。 正好验一验,都是一帮什么货色。 但是,老子的钱,可不是白花的…… 心里想归心里想,嘴上对崔德安说的,是准备安排一帮同龄人,出去长长见识,开开眼界。 让那些没正事儿,心气还挺高的自己找一找,看一看,有没有适合的发展方向。 这事儿不适合公开宣扬,更不适合公开组织。 所以,需要内部沟通。 跟崔德安叨咕,不是想让他去沟通,是打听下跟谁说比较合适。 毕竟,放眼看去群山峻岭丘陵起伏,找不对山头容易惹出麻烦。 再一个,崔德安也跟着出去走一圈儿。 回来后,代表曲某人在沧浪公司挂职锻炼一段时间。协调跟进造车厂、高速项目,乃至蛇口工业区和后续的自贸区的建设。 前半段内容,让崔德安心里有点犯含糊,一时间无法拿捏。 但后半段,诱惑力无疑是非常巨大的。 他有自己的理想和奋斗方向,对商事无感。 但是,如果有机会实质性的跟进沧浪正在推进的那些重大项目,对眼界也好,自身能力也罢,都是巨大的提高。 同时,也是十分能够拿得出手的,甚至绝大多数人求而不得的扎实履历。 内心激动之下,险些直接答应。 好在,最后关头矜持占据了上风,含糊的说:“我的工作,个人是做不了主的。需要领导批准。” “你自己去说,还是我去说?” “呃…呵~” “哪位领导说的算?” “你……你的直属领导就行。” “直属……”曲卓稍一楞,想到了自己那张偶尔拿出来用一下的五办工作证。点点头,表示明白。 身体前倾,压低些声音:“你是老太太看着长大的吧?” “是。没有曹妈妈和先生,就没有我的今天。” “帮我打听点事。” “……?” “听说近段时间,很多人对老太太怨气很重。以至于……有人都不修口德了?” “你可不能冲动,会惹出大麻烦的!” “我不冲动,冲动个什么劲儿,但要心中有数……山高路远,来日方长嘛。” 曲卓脸上笑呵呵,心里念叨:“老的不修口德,小的遭点罪,很公平……” 第1772章 你小子转性啦? 曲卓做过什么事,正在做什么事,以后准备做什么事,知情范围是非常小的。 少到什么程度呢……老几位之外,十一位副总经理中,只有三位,因为工作需要,算是比较多的了解他的所作所为。 像科技口的孙老、钱老,还有被曲卓视为长辈的老几位,哪怕知道一些,也只是片面的一角而已。 对于绝大多数完全不了解,或者说知之甚少的那些人来说,因为不了解,误判是必然的。 不是简单的,好与坏的误判。 而是一种思维定式。 但凡出挑的,就一定有根脚。 不然,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几位老的凭什么惯着呢? 有本事的大能人多啦,你多点啥? 那啥智慧拿啥是铁律,怎么就你张屠户那么多臭毛病? 甭管事实如何,一桩桩一件件的到今天,在绝大多数人的眼里,曲卓就是老太太的子侄。 与血缘关系无关。 更直白一些,他就是老太太的人。受老太太的管,听老太太的话,老太太给他撑腰。很多行为,压根就是老太太授意的。 崔德安父母早逝,是曹老家先生安排人,从寄养家庭接出来的,又是在曹老和他家先生的关怀和资助下才有了今天。 不论在大众认知里,还是在他个人认知里,与曲某人都有天然的亲近属性。 这是信任的基础。 曲卓直言了当,率先表达了诚意。崔德安投桃报李,说了许多几乎不会有人跟曲某人说的话和事。 比如,钱袋子老人对后辈们的教育和使用问题,是最上心,也是最积极的。 还有谁和谁,谁和谁和谁,另外谁谁谁…… 平日里大家习惯把挡和正,顺带着把均并在一起说。 之所以每个字单拎着并列表达,就说明一定程度上,各是各码事。 要不怎么说做事难呢,不但要考虑目标,还要在过程中破除诸多不解和疑惑。大家目标一致,通力合作,才能将事情做好。 摆出一副龙傲天的姿态,以为自己对,就目不斜视……是非常搞笑的。 曲某人在港岛混的如鱼得水,前期依靠的是扯虎皮做大旗,后期主要是建立利益共同体,团结一切能够团结的力量。 其实都是异曲同工的。 在崔德安看来,曲某人有太多便利条件了,不知道都羡慕死多少人,只是不懂得如何利用。 行事只要稍稍做出一些调整,很多事情就能顺利的多得多。 所以,受的很多气,很大程度上完全是自己招的…… 一番深谈之后,曲卓借西花厅的电话,打去了钱袋子老人家,约好了过一会儿去家里做客。随后给梅老二的老子打电话,说晚一点过去接俩孩子回家。最后给三号办公室打电话,没在,又打去了家里…… 三通电话打完,溜达的去了五办,路上又仔细权衡了一番。 五办的大老板敬主任今天是值班领导,在岗在位呢。 “主任”和“主任”天差地别,“办公室”和“办公室”同样天地之差。 曲大主任在系统内,客观意义上已经算是“准大佬”了,差的无非是手下没“兵”,需要他自己培养。 敬主任,同样是一方系统内的准大佬,差的不过是“时间”而已。 不出意外的话,很快……也就再过不到半年的时间,就很有机会从外圈椅子的靠前位置,挪到了内圈椅子的最末位…… 敬主任手下的杨大秘书出来接时,曲卓问他:“杨哥,当多少年秘书啦?” “哎呀~”杨秘书算计了一下:“八年,马上九年了。” “整天在机关里待着,多没意思呀。” “你这话说的。”杨秘书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干工作,那是有意思没意思的事嘛。” “我给你找点有意思的事做?”曲卓笑呵呵的问。 “……咳……别乱讲话。”杨秘书眼底泛起好奇,但即便周天单位里没什么人,也毕竟在走廊里,没接话。 “等信儿吧。”曲卓自顾自的往敬主任办公室走。 敲门进屋,敬主任不满的冷哼:“哼哼,这不曲秘书吗?今天想来上班啦?” “老太太病了嘛,有些想法不知道跟谁商量。刚琢磨了下,您怎么着也是我领导,有义务帮我参谋参谋。” “嘿~你小子。”敬主任气笑了,轻轻拍了下桌子:“我还没批评你呢,手术的事,太莽撞啦。” “保守来保守去,年纪越来越大,越往后拖,身体越吃不消。”曲卓一点没觉得自己错了,拉椅子坐下:“说句不好听的,本来能活到九十九,一保守再保守,剩下那点元气全折腾没了。还净遭罪啦,一点生活质量都没有。” “保不齐……”敬主任迟疑:“过些年有更好的医疗手段呢。” “器质性病变是不可逆的。谁要告诉您,说过些年可能有办法能把病变的组织给纠正回来,您就大嘴巴抽他。 就跟说让人返老还童长生不死一样,完全是脱离了生物科学的痴人说梦。唯一可能有变化的,无非是手术手段的进步,对身体的创伤能小一点。 但是,有一个前提…过些年,是过多少年。要权衡等待技术进步和成熟的时间,病情发展的进程和对身体的不利影响。最重要的是,年龄!等不起呀。” 敬主任沉吟着点点头:“确实是有道理的。你小子虽然不是学医的,但科学素养没的说。” 算是夸过之后,坐那权衡了下曲卓说的一番话,暂且把曹老手术的事抛到一边,问:“你想让我帮你参谋什么?” “我也是刚听说,有些人对我意见很大,连带着老太太都遭了很多埋怨。” “……”敬主任一愣,没马上开口。 “别人不知道,您是知道的。我确实是要求沧浪的控制权。但是,我要控制权是为什么?还不是有些人的脑子……” 敬主任赶忙压了压手,正色说:“了解,你的想法,我们都明白。你做的事,我们也都看在眼里。不论是以前,还是以后,都会不遗余力的支持你。不要在意那些风言风语。” “事是那么个事,但……港岛那边和黄、青州英泥和长实合并拆分的事,您听说没?” “嗯,听说过一些。还想找个时间,跟你请教这里面的道道呢。”敬主任来了精神。 “并不是很复杂……谢谢。”曲卓接过杨秘书送过来的茶水,道谢后大概讲了下三家合并再拆分的背景和用意。 解答了敬主任的几个疑问和疑惑后,将话题转回正题:“和黄三家的事,给了我一些启发。” “嗯,你说。”敬主任正色倾听。 “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吧,沧浪的发展太快了,摊子也铺的太大了。” “嗯嗯。” “我是这样想的,不如仿照和黄三家的办法,改为集团公司。” “具体说说。” “将沧浪的对外投资,蛇口工业区和在内的投资,分为三个部分。集团的上层股权结构不变,梅老二在前面抗雷,我在他后面保持足够的影响力。 下面的三大板块,可以有更多的人参与进来。便于管理,也可以平衡那些个怨气。” “嘶~”敬主任脑子里快速权衡过后,眼底流露出欣慰,点了点曲卓:“小曲呀,你成长了。” 其实他真正想说的是:你小子转性啦? “嗨~”曲卓笑了笑:“现在就一想法,我还没对任何人说。您帮我出出主意?” “……”敬主任指尖缓缓敲击桌面。 足足琢磨了两三分钟,交代:“这事儿呀,要充分考虑各方意见。你先跟小梅商量出个大框,形成书面报告。我和几位相关负责人碰一碰再说。” “成,我回去给梅老二打电话,把他喊回来。走啦……” 曲卓一如既往,正事说完起身就走。离开五办,溜达的去了钱袋子老人家。 表示沧浪发展太快,摊子铺得太大,人才缺口更大。 所以,打算挑选一些有组织、金融、管理等方面能力的人才,分成几波出去参观、学习,增长见闻。 再根据个人表现、收获和意愿,甄选出一批可用的人…… 不出所料,钱袋子老人非常支持,可以说大加赞赏。 曲卓顺势提了要求,并表达了担忧……人员选拔问题,是重中之重。 到了外面诱惑无数。甚至遇到有选择的,针对性的诱惑都不稀奇。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丑话说在前面,他只负责出钱,做安排行程。出了问题,概不负责。 别钱没少花,心没少费,最后还落埋怨,那就有点太不讲理啦。 钱袋子老人满口答应…… 从钱袋子老人那出来,又奔梅宣宁的老子家。 让尚小波开车把俩孩子送回去,不出意外的因为支持曹老手术的事,被埋怨了一顿。 这事儿吧,不分对错。 老想法是,哪怕遭点罪,也要先保证安全,凡事都要按照最低的风险来。 直白点,先把命保住,再谈其他的。 曲某人的想法是,风险虽然有,但总体上是可控的。所以,以生命和生活质量优先。 都是好心,不过是出发点不同。 或者说,两代人……可能都不止两代人,对同一件事的认知不同。 咋整? 继续摆事实讲道理,说清楚了必然性和必要性,费了挺大的力气,好容易把梅老头儿的观念给转过来。 不算转过来,只能说是勉强接受了…… 第1773章 哪那么多金子埋在沙子里 老太太的病情和治疗办法的话题告一段落,总算能说正事了。 曲卓把刚在敬主任办公室和在钱袋子老人家谈的事,跟梅老头儿叨咕一遍。 要拉着人家儿子做一些事,先跟老子通下气,是应有之意。 那不是重点。 重点在于,汽车厂即将引进的诸多先进设备中,有很多对军工发展有着非常积极的作用。 问题是,基于巴统和其它一些限制条款,那些高精尖的设备是以民用设备的名义引进的,必须要保证不用于军工。 而且,曲某人的信誉必须要维护好。 国内各行各业的缺口那么多,为以后着想,绝对不能干成一锤子买卖。 所以,白纸黑字的协议也好,背后的默契也罢,该遵守是一定要遵守的。 但也不能真傻实在。 有些准备,工程师也好,技工也罢,履历档案、工作关系,要提前准备好。 等工厂建的差不离,开始搞“招聘”时,才能水到渠成…… 另外,高速项目要引进大量的先进施工器械和特种车辆。 要培养一批工程、技术和操控人员。还要拉起一支配套的,现代化的施工队伍。 京城到塘沽的高速,只是一个开始,后续很多年里修桥铺路的工程都不会断。 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从工程兵部队里抽调精兵强将,成立一支建工集团? 锻炼队伍,培养人才,还能自己养活自己。搞好了,甚至可以反向输送一些经费。 曲某人也能对工程质量放心,知道自己辛辛苦苦从外面划拉回来的钱,没有被瞎霍霍掉。 别看梅宣宁的老子岁数大了,很容易就领会了多重用意。一巴掌拍在桌面上,指着曲某人好一顿夸…… 离开梅家到米粮胡同时,天色已经有点晚了,进门嚷嚷着饿了。 厨房里给他下面条时,在三号书房里讲了从半下午到刚才,分别跟三个人谈的事。 三号很认真的听完,呵呵的笑了,夸赞道:“嗯,成长了。” “成长什么呀。”曲卓苦笑:“我后面一段时间,要将主要精力放到科研上,没工夫为了那些破人和破事费脑筋。 一个个蹦着高跳着脚……行,给他们个机会。但先把丑话说在头里,法条立好,哪个出了问题,别整哭唧唧的那出儿,也别想着和稀泥。” “哈哈,你小子是笃定了……” “嗯,没错,我非常笃定。我甚至可以跟您打赌。只三年的时间,至少一半人,三分之二,甚至全军覆没都不稀奇。您信不信?” “吼吼~那可是要捅马蜂窝嘀。” “所以呀,不让它集中爆发。从最开始就外松内紧,时不时的拎出来一两个做人样子。” “……” 三号沉默了一阵,点头:“可以!” 随后又补了一句:“不需要你来做恶人。” “保持点距离感挺好。”曲卓笑:“本身就不是一路的,我这人脾气还臭,没必要凑太近。” “还是有很多好样儿的。” “这话我信,好样儿的肯定有,说是有很多我都信。但那些都是香饽饽,我怎么那么不信,全都埋在沙子里,蹦高跳脚的想发光?” “你呀~”三号无奈的笑。 不笑咋整,臭小子净瞎说大实话,他都没法接…… 从米粮胡同出来时都九点多了。就几步远,没让派车送。穿的厚,吹一吹初春清冷微寒的夜风挺好,脑子格外清醒。 溜达的从已经取直的东不压桥胡同拐进帽儿胡同,远远的看到前面影呼呼的几个人,还有可怜兮兮的辩解声:“我真是来送东西的,我真……” “嘴闭上,甭搁这废话!回所里,有你交代的时候……” “我真是……” “我让你把嘴闭上,找挨抽呢是吧?” 短暂的对话后,两个人夹着一个人,还有一人在旁边跟着,四个人从胡同东边往西面来。 帽儿胡同里大概隔三五十米,才有一盏配着搪瓷反光灯罩的照明灯。四道人影往前走了一段,从背光变成迎光,曲卓看清楚,是俩警察夹着一穿着深蓝色不深灰色破棉袄的人。 搪瓷反光灯罩 就这么个玩意 旁边跟着的也是警察,安定门派出所驻帽儿胡同警务点的副所长。 不是赶巧副所长值夜班,是今天下午刚得的通知,帽儿胡同警务站加强警力。打明儿开始,分局几个副局长轮班下来坐镇…… “孔所,什么情况?”曲卓问。 对面人没曲卓好眼神,离得远看不清脸。姓孔的副所长听声音感觉像,出言确认:“曲主任?” “嗯。怎么啦这是?” “这小子,大晚上鬼鬼祟祟的在胡同里逛游。基金会值班员问他干嘛,他也不说,给我们打的电话。” “辛苦。” 说话间两边又走近了一些,曲卓认出了被俩警察夹着的年轻人。前次跟小丫头去报国寺溜达时见过,叫“焖子”的小子。 曲卓认出焖子时,焖子也认出他。仿佛看着救星似的激动起来,脱口而出:“姐…不,领,领导,我!焖子,焖子。咱见过。” “你跑这儿来干嘛?”曲卓拉着脸问。 “我……”焖子缩着脖子,苟兮兮的看了看左右夹着他,虎视眈眈的警察,一副很急,又不好说话的模样。 “说。”曲卓不耐烦的催促。 “我…咱,咱借一步说话?” “说!”曲卓加重语气。 “……”焖子吧嗒了下嘴。 “认识?”孔副所看出了点门道。 “打过照面。”曲卓随口说了一句,又催促焖子:“赶紧说,别墨叽。” “我…我今儿收了点东西,想着小格格应该喜欢。”焖子迟疑着开口。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曲卓的语气越发不悦。 “我…我先去的王先生家。王先生有公干,他家小王先生告儿我,来这边能找到小格格。” “王敦煌到底是个不靠谱的。”曲卓心里默默念叨,对孔副所说:“我家明明,喜欢研究个古物。常跟着师父去琉璃厂、护国寺溜达。她师父不启功先生嘛,就被那帮浑人喊了个外号。 寻思着现下牛鬼蛇神有点抬头,都喊小格格,但凡长点脑子的,就知道有根脚,能忌讳着点,便没拦着。” “哦,哦哦。”肖副所点头,示意:“既然认识,那你们聊,我带人回啦。” “不用。”曲卓摆手,开玩笑似的说:“我这细胳膊细腿儿的,你们走了他再把我撂倒啦。” “我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呀……”焖子赶忙躬着腰缩缩着,做出敬畏无害的模样。 “甭说废话。”曲卓打断:“收的什么玩意?” “这么码事儿……”焖子说话间手伸进里怀,从咯吱窝后面棉袄的破洞里,掏出一小布包。 他看出来了,眼前这位年轻的领导是避嫌呢,而且跟什么副所的关系不错,说实话也不会把他怎么着。 “嗨我嚓~”肖副所诧异,伸手捏了捏焖子身上破棉袄。他刚把人按住时搜过身,这么大个玩意居然没搜着。 搜不着也正常。 焖子这帮人,早就把搜身时容易被重点照顾的位置研究透了,专门在衣服里容易被忽略的位置缝暗兜藏东西。 尤其是冬天的棉袄,看着肥大窝囊,藏大点的物件都不容易被瞅出来。 “什么玩意?”曲卓鼻子灵,小布包袱一拿出来,就隐约闻到一股很淡的腥臭味儿。 “您上眼~”焖子献宝似的,小心翼翼的一层一层的掀开裹布,露出里面一块比铅球能稍微大点,灰白色,带着不少气孔,像是火山石的玩意。 空气中腥臭的味道更重了一些,同时还伴有一股微甜的,说不上来的香味儿。 曲卓抬手搭了下边儿……龙涎香,一千七百多克,三十多万。 确定没危险,接在手里掂了掂:“龙涎香……品相一般。” “哎~呦~您是懂行的。”焖子一副狗腿子相,心悦诚服的送上两个大拇哥,又紧着解释:“我知道我不该来,可东西抬钱收的,过夜加利……” “怎么个路数来的?” “肯定没问题。明眼人南方走亲戚时赶巧收的。小格格有交代,留意着点香料,我就给加了点……” “多儿钱?” “不敢瞒您,这品相,要有路子卖给高卢人,大概十五张一两。这块足有三斤二两六……” “甭废话,说价儿。” “三千二收的…比公家收购价高点儿。” “多钱出?” “不挣钱,小格格喜欢……” “去派出所等着,一会儿让人给你送去。”曲卓指了下胡同西口。 “好咧~”焖子大喜。 “记住!”曲卓警告:“以后甭往这边来。有好玩意,保证不是坑蒙拐骗来的,你就只管收着,贵点便宜点都无所谓。” “记下啦,您放心。”焖子赶忙应声。 曲卓掂着布包的“屎球”往家走了两步,停住脚:“诶~” “您吩咐。” “东西真假,便宜贵了,都无所谓,就是个玩儿。我家孩子的安全第一,平日里机灵点,有你好处。” “明~白~”焖子板板正正的站好,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曲卓走到家门口,随手“买”出张卡刷开门。进门廊就听到西屋里有动静。 穿过月亮门,西厢房亮着灯。 顺窗户往里瞅,乔大王和小静静扶着凳子,梅弘踩在凳子上,在以前老厨房的吊柜里不知道翻找什么呢。 曲卓怕忽然出声吓到他们,等梅弘翻找一顿从高处下来,俩闺女往旁边吊柜下面挪凳子时才吼了一嗓子:“干嘛呢你们?” “……”仨孩子都是一激灵。 小丫头往外瞅了一眼,哼唧着跑出来:“姐~夫~我姐个坏蛋~~” “她怎么啦?” “她把录像机和录像带都藏起来啦。” “可园那边,或是丁芳华家了吧?” “没有,她们下午就在这边看的,五点多去学校了,完事我就找不着啦。” “开车走的?” “嗯,红梅姐开着白车,拉着我姐,四妮姐,还有你徒弟一起走的。” “白车?” “嗯,就是那个挺大的,我姐嫌张扬的那辆。”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她们把录像机和录像带,都装走啦?” “啊?呃~~~~~~~” “行行行~这个给你。”曲卓把说不上香还是臭的“屎球”塞给小丫头。 “呀?”乔大王不赖叽了,借着屋里的灯光仔细抽了抽,又捏了点粉末碾了碾,放鼻子下面闻…… “哪来的呀?” “焖子送来的。去里屋取五千块钱,看看隔壁院谁闲着,送胡同西口警务站去。” “五千?!”小丫头又端详了下手里的“屎球”,又掂了掂分量:“品相一般,感觉有点不值呢?” “说是三千二收的,我给加了点儿,不占他们那便宜。你赶紧的吧。” “哦~”小丫头不情不愿的奔正房拿钱。 “你俩!”曲卓板起脸看向梅弘和小静静:“几点啦不睡觉?” “……”兄妹俩溜溜的奔东厢房。 “你们又搬回来啦?”曲卓醒过神。 “她们不在,园子里太空啦。”小静静瘪着嘴装可怜。 “哈哈~”曲卓被逗笑了,摆摆手:“赶紧洗漱睡觉。” 话音刚落,外边响起车声。 过了没一会儿,敲门声响起,随后又响起电铃声。应该是敲门敲到一半,才看到门铃按钮。 “来啦。”曲卓吆喝一声,去开门。 来人打过照面,但不算熟。电工研究所一姓吴的室主任。 “曲主任,打扰了。” “进来坐。” “不用了。我来通知你,准备一下,出差。后半夜的飞机,大约十二点左右有人来接你。” “去哪?” 吴主任稍迟疑了一下,压低声音:“兰州。” 第1774章 君子才等十年呢 曲卓的一系列想法和准备的动作,都是跟崔德安一番深谈后做出的决定。 同一时间里,331工程的任老和下面几个分项总师,也在积极为曲大主任安排接下来的工作。 关键点在于,小同志计划五月底出门,虽然不清楚出去干嘛,但听话头儿有不少事儿呢,什么时候回来不一定。 所以,在他走之前的这段时间,要充分利用起来,争取一分一秒也不浪费。 问题是,涉及到的众多“许可”,几位总师是没有权限批准的。只能想办法特事特办…… 虽然还没有上会形成决议,但几位主要领导原则上同意,全力推进长征三号运载火箭的同时,暂缓东方红二号卫星的研发。 卫星主研单位和配属单位,将工作重心转移至bE公司的欧亚一号通讯卫星上。 为此,主管领导还做出批示:好饭不怕晚。 先搞“欧亚一号”,好处多多。 给331工程赚点计划外资金都是小事,主要可以获取一系列新技术的第一手资料。 如果符合预期,我们就可以用从“欧亚一号”上赚的钱,去推动那些新技术所需配套产业的建设,达到“自主可控”的要求,并应用在东方红二号上。 另外,还可以利用研发和辅助搭建“欧亚一号”地面站的机会,把我们配套的地面站、移动站,以及远望一号和二号两艘远洋测控船进行升级。 项目结束后,直接就能应用于东方红二号。不但能省下大笔的经费,还能做充分的技术验证…… 落实到曲某人头上,他不但是欧亚一号的委托方,也是承接方的骨干研发人员。 从76年冬天开始,他就是331工程项目组的一员了。 虽然只是一名三类技术人员,但在地面站项目上做出过重要贡献。现在,他肩负分地欧亚一号卫星星载计算机的设计工作。 嗯,没错。 他作为委托方掏钱,然后用自己掏的经费带人搞设计。再作为承接方的成果,交付给自己……呃,反正……嗯。 星载计算机那玩意,不是闭着眼怎么合计怎么来。作为一颗卫星的大脑,要在太空高辐射环境中安全、高效,具有充分冗余的精确适配整套系统。 前提是,首先要充分了解姿控、数传、电源、有效载荷等所有组件,然后才轮到架构、算力、功耗等具体设计。 现下达成的方案是,内陆能解决的模块和组件由内陆提供。暂时还不具备条件,但花点力气有可能够得上的,抓紧时间努努力。 实在不具备条件的,bE再考虑从外面采购。 戴英那边的二号星,刚好反过来。在同一架构下,戴英能自己解决的,优先本土提供。解决不了的,考虑在调集欧洲的资源解决。 实在解决不了的,由东大提供。 这场由bE公司居中一手托两家,看似技术互补,公平公正的商业合作,实则也是一场技术比拼。 统一架构下的两颗卫星,除了技术和工艺方面的对比,还有成本。 我们不但要充分展现自身的技术实力,还要展现成本优势,为后续更多,更广泛的合作努力争取有利位置。 其中最有价值,我们力求攻克的技术有三项。 第一项是第二代和第三代半导体材料的应用。 这项工作由半导体所领衔,计算机所等单位配合,正在计算机中心的实验室内夜以继日的攻关呢。 第二项是霍尔推进器。 我们要在毛子的技术路径和成果中,加入自己技术积累,从无到有攻克。 第三项是星间链路。 这项是最难的,现在只是理论上可行,没有任何成熟的技术作为参照。只有一些毛子和美西方国家的验证性测试。 搞出来,我们就是头一份。 刚好,有一批以国科院电工研究所的名义,支援给五院510所的设备要起运。 原本计划走陆运,考虑到小曲同志没有那么多时间耽搁在路上,领导大笔一挥:空运,连人带设备一起送过去。 领导手挥的容易,曲卓的计划被打乱了。 凡事都有急有缓。对他来说,科研任务是头等大事,其它的都要往后面排。 命令已经下来了,航班也已经安排好了,就没有因为次要事物调整的道理。 趁着还有点时间,给梅宣宁留了两封信。一封是摆在明面上的想法和计划,另一封是私下里不足为外人道也的想法。 另外,又给汇丰的浦伟士、小日子的中村建,伦敦的谢尔逊和老美的史蒂夫写了四封私人信件,拜托他们协助正兴公司即将派出的几支参观与考察团队落实行程。 内陆因为高速公路建设和设备采购,冬天时就已经派出了一支考察团队。 虽然已经确定了引入小日子的高速建造技术,以及聘请他们的技术人员做指导,但还涉及到不少昂贵的机械设备采购还没有最终决定。 那么高的投入,而且现在筹备的还只是第一条高速,后续一定有更多的项目会启动,也会采购更多的设备。 以培养年轻管理和技术人员的理由,再派出几支考察队伍,是合理的,也容易被欢迎…… 曲卓寄出的信件,是利用私人关系,让“考察”过程更加丰富一些。安排一些诸如参观高校,游览名胜之类正式行程之外的项目…… 事情明摆着,涉及到那么多“金枝玉叶”的出行安全,所谓“私人信件”在送出去之前,一定会不止一个人过目。 所以,四封信就是给有心人看的。 总之,曲某人怎么想的,怎么安排的,全都暴露于“公共视野”之下。后面一段时间他肯定要天南海北的忙工作,根本无法与外面联络。 就算联系,身处于国内,而且很可能很处于敏感单位,注定在全方位的“注视”之下。真要出点什么意外情况,从哪论也赖不到他脑袋上…… 至于信件之外的安排,潘世生会与丹尼尔沟通的。 那家伙明里暗里表过好几次忠心了,刚好可以借着这次机会,考验下他说过的那些话到底有几分真诚。 剑桥的冬季课程差不多该结束了,他也该干活啦。 不是说好了山高路远吗? 嗯,是呀。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嘛。 可某人从来就不是什么君子。 虽然也算不上小人,但一点也不介意从早到晚。 有一些,确实不着急,等到合适的机会再说。有一些……呵~ 下不出蛋的老母鸡? 好! 非常好! 还是那句话,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曲某人迫不及待的想看看,那只能下出蛋的老母鸡,到底下出来个什么样的蛋。 也很想知道,它那张恶毒的嘴脸嚎啕大哭时,会是个什么模样。 而且,保证它哭的日子才刚刚开始。 有的是时间,慢慢玩。 会下蛋是吧? 保管让它恨不能把下出来的蛋,再塞回去…… 第1775章 互帮互助争取胜利 国内最早的电推进相关的研究,是国科院电工所承担的。后来因为研发职能调整,相关课题分给了兰州的510所。 项目负责人一直是林金,林研究员。 510所的全名是空间技术物理研究所,虽然之前一直在搞离子推进器,但霍尔推进器是离子推进器的一个子类型,很多技术都是共通的。 在得到基于某军方秘密科研院所下放的技术资料,以及经费支持后,经过近两个月的日以继夜,攻关进展喜人。 而且,附属工厂已经初步掌握了硼砂电解法制备高纯度硼,正在继续攻关“两步法”碳化硼工艺。 这次送去的设备,是搭建放电室陶瓷抗腐蚀涂层测试环境用的。又大又重且十分精密,运五小短腿无法胜任,承担运输任务的是一架运八。 没有舱内加压的运八,人货混装的那种。 货固定在货仓里,人分列于货仓两端,裹着薄厚两层棉袄,扣着棉帽子。坐着临时加装的伞兵折叠椅,上完厕所登机后,在地勤的帮助下被十字安全带锁紧,一人脸上扣一个气态氧源面罩。 要是放在后世,这种一旦出现颠簸等意外情况导致货物锚定松动,极易造成人员伤亡的安排,除非遇到特殊情况,是绝对不会被允许的。 但在眼下这年月,脑袋别裤腰带上搞科研,简直不要太普遍。 大漠高原群山峻岭中自然环境恶劣,工作环境高危的岗位多啦,什么都讲究个安全,回家奶孩子最安全。 要说金贵,开飞机的飞行员最金贵,扎扎实实的活黄金。 为了安全,都转行去开火车? 不讲理? 跟谁讲理呢? 不讲理那个人,就是从脑袋别在裤腰带的年月过来的。还讲理呢,不给你一撇子就不错啦…… 那些不重要。 又是“分列”的,又是“人手一个”的,很多人? 算上曲卓,一共二十二个人呢。 差不多都是曲某人的熟人,最熟的是沈绪榜。 另外,分给他的五位星载计算机设计组骨干成员,都是之前向量计算、R-1和7899项目时,工作中配合过,或当过他手下的。 没有计算机中心的人。 因为,计算机中心的分工是通用计算机和商业项目研发。理论上未来每个人都会经常性的外派出差,要频繁与境外同行友人打交道。 按照纪律,原则上要隔离在卫星项目,乃至所有特种设备研发之外。 曲某人之所以被获准参与进来,明面上的理由是,他主持的是商业合作项目的星载计算机设计工作。以及上面对他高度的信任。 至于不能摆到明面上的原因……此次得以应用的一系列先进技术,乃至长征三短时间内的突飞猛进,到底是因为什么? 瞒着他,不掩耳盗铃呢嘛。 上面还希望他多走走多看看呢。好深入的了解我们急需什么,以后才好更加有针对性的……咳~ 除去沈绪榜和曲卓的五位临时手下,同行的其余人也都是计算机技术和集成电路相关的专家。包括星载单元和箭载单元,还有地面站计算机系统的设计与工程人员。 曲卓作为星载计算机的主任设计员,需要充分了解卫星各子系统。地面站作为卫星的控制端,同样需要了解。 不然,连各子系统的参数都不知道,地面端控制个啥?不提参数,想要实现控制,基础是星载计算机的通讯端口。 至于运载火箭,关联能弱一些。但箭载系统与星载系统有许多共通之处,尤其是新型半导体材料的应用方面。 所以,三个设计组的骨干同行。 上面指示:技术人才有限,没有条件各自建立一支独立的设计团队。而且,三大块虽然相对独立,但也相互联通,是一项整体工程。 所以,希望所有设计人员通力合作互帮互助,共同克服困难争取胜利。 就这些,没指定总负责人。 照顾一些人的面子。 半导体、集成电路和计算机应用领域,曲某人在系统内地位早就确立了。不论喜不喜欢他,业务层面都得写一个服字。 他出现在队伍中时,在场不论年纪大的还是年轻的,全都或客气或敬仰的称呼一声曲主任,登机后左侧一列首座根本没人抢。 一个破折叠椅……抢? 就不是一张椅子的事。 不重要。 曲某人一露面,就没必要抢了…… 70年代末的城区 兰化厂区 建兰路综合贸易市场 兰州,相传初次筑城时挖出过金子。长安为都城时位于西方金位,还有“金城汤池”的典故,所以被称为金城。 三月温度比京城低一节,风更大,更加干燥,扬尘也更重。大多数时候,放眼看去到处都是灰突突的。 (我就夏天时去玩过一次,不了解初春什么样。兰州的朋友自己说的,不赞同也别怼我) 气候如何,跟曲卓一行人没关系,他们此行过来不是旅游的。 一头扎进510所后,除去了去下面的附属工厂和测试场的路上,基本不需要在户外待着…… 卫星的大体方案曲卓“脑子”里已经有了,到下面各子系统研发单位和工厂走一圈,主要是了解我们的技术实力。并根据具体的情况,进一步修改和确认方案。 跟参与7904项目差不多,他只要根据实际情况,拿出设计总纲就行,后面的完善交给项目组其它人。 定稿后具体的测试和制备,要在半导体所和计算机中心实验室完成,都在曲卓的工作圈子内。有不妥的地方,到时再提出来就来得及。 核心目的,依旧是锻炼设计团队,为东方红二号的星载系统设计工作积累经验。 只不过,东方红二号的具体设计工作,就跟曲某人没关系了…… 关于霍尔推进器,510所搞出来的初步方案比较稳健。 采用现下主流的汞工质,设计功率五百瓦,外放电室尺寸65毫米,阳极效率百分之四十到四十五;预计推力三十五毫牛,比冲一千五。 能不能短时间内攻克碳化硼涂层,眼下还是未知数,第一稿方案采用氧化铝和氮化硼涂层。工作寿命基准一千五百小时,力争突破一千八百小时…… 其实就是在毛子75年搞出的Spt-60基础上,根据现有技术做了一定的保守升级。没敢对标毛子最新一代的Spt-70。 也没必要追求最先进,能顺利将方案落地,满足需求和设计寿命就足够了…… 第1776章 青年才俊们蓄势待发 曲卓在510所忙活的时候,京城方面以非常快的速度,确定了派出四支年轻的,出国参观考察团。 一群东大下一阶段发展的生力军,这次出去并不局限于高速、造车和贸易几个既定方向,目的只有一个——长见识。 参观发达国家的先进工厂、城市发展、高校建设,考察大企业、大港口、物流、商贸、金融运作及管理。 增长见闻回来后,即便不参与正在推进的几个大项目,也能明确个人目标,更好的为国家做贡献。 人员构成很杂,有高校的优秀在读生,国企和机关的年轻骨干,以及响应国家下一步发展方向,有意在商贸方面有所作为的青年才俊。 确实有各行各业选拔出来的优秀青年……半对半吧。 另外一半……没有开会,没有讨论,只有私下沟通,低调选拔。 没别的意思,纯粹是为了安全。 不经会,也不见文字,再安排个合适的身份,只要出去后管住嘴,没人知道他们家在哪。 长见识的同时,想好了自己未来想干嘛,回来后才好安排针对性的学习和培养。 不然,一个个的整日迷迷瞪瞪,让学习不愿意学,让做事高不成低不就,整个就一混日子。 现在把选择的机会给他们,以后发展成什么样,就看个人努力啦。 真正优秀的那些,内部被重点培养,也可能已经被外部重点关注的,不会轻易放出去。 敢放出去的……怎么说呢……除非有心人想利用他们达成点什么目的,才会特意搜集他们的情况。 不然,拍张照片传过去,都多少沾点浪费经费。 正好,先试试水。 如果不出问题,整体上安全可控,后面可以考虑让一些真正的有为青年出去见见世面。 毕竟,才刚刚与美西方真正的缓和关系,心里还没底。不像一些年以后,出去留个学什么的一点都不新鲜…… 大名单还未最终确定,制定出行计划、服装订制、安全教育,配置领队、翻译、安全员的同时,外事口向港岛、戴英、小日子和大老美三家通报了情况,并提出了申报团体签证的需求。 对于东大的年轻人们出去呼吸自由的空气,再将香甜的气息带回东大这种事,大老美好说话的很。不但表示欢迎,甚至主动提出愿意予以一些便利。 小日子和戴英也差不多,没有任何推延,都明确的表示欢迎。 至于港岛,作为参观考察的一站,同时也是中转站。 四队人出去,不是一队奔一个地方。而是都要走一圈,才好立体的了解不同发达国家的特点,建立起全面的认识。 直接在三个发达国家间穿行,太不可控了,有点不放心。 以家门口,交通也方便的港岛为中转站,可以在中途休整的同时,沉淀总结发现问题。 必要时,也方便叫停和召回。 费用……不有财主赞助嘛…… 在510所待了一周,参与了部分设计工作和两次地面测试后,曲卓应邀去了西工大。 17号和18号,给半导体和计算机专业的学生上了两天的课。课程通过基于计算机网络的电教系统,有包括北大在内,七所学校上千名学子在线听讲。 并在授课之余,通过计算机网络与各校学生互动,答疑解惑,畅谈未来的发展。 国外基于卫星电视的电教授课,70年代初就有了。但基于计算机网络的交互式现场教学,是人类教育史上的首次。 为此,当晚京城电视台和转过天的大报,都进行了大篇幅的报道。 北大副教授,硕士生导师曲红旗这个名字,算是第一次醒目的出现在公众视野当中。 之前有过几次,但都是混在一串受表彰的名字里,并不显眼。 这次也只是突出了名字,报纸上的图片也好,电视里画面也罢,都选择了远景。 在时下这个印刷和显示效果感人的年月,读者和观众别说分辨报道中主角的眉眼长相,连年龄都看不大清。 有意为之。 本着知道的人不用看图和画面也知道,不知道的人瞧个热闹,提振下科技自信就好的理念。 另外,也算是预热一下。省的有一天更加醒目的出现时,太过突兀。 至于模样长相,能含糊一天就含糊一天吧,最好永远含糊下去。 在这个各种“星”没有彻底占据人们眼球的年月,麻烦的很…… 19号傍晚,曲卓离队单独去了趟7904项目组。 没啥事,就是看看项目进展,顺便被大家感谢了一通。 过年时丰盛的慰问品嘛。 转过天临走时,杨春燕瞅准没人留意,手心里扣着一个叠了两折的封信,闪电般塞他衣兜里…… 都不用问,让他帮忙带给谢楠的。 项目组对通讯的限制,并没有严苛到不近人情的地步。给家人写信并不禁止,可以通过第三方挂靠单位中转。 就是你人在西北,家人拿到的信封上,邮戳和地址在另一个地方。回信也寄到那个地方,再由专人转寄。 虽然能通信,但进出的每封信,都要经过必要的“脱敏”检查。 年轻的准小两口,交流时字里行间只能充斥着革命友谊的正能量。 偷摸带信,肯定是违规的,甚至是严重违规。 不过,谢楠知道杨春燕在哪工作,杨春燕也知道谢楠的工作。通过第三方中转,纯粹是脱裤子放屁。 但规定就是规定。 既然有机会,当一把帮忙传递“私房话”的鸿雁,不是啥问题。 都过“手”了,不用拆信封也知道里面有没有涉密或敏感内容。 离开7904项目组重新与大队人马汇合后,在625所(西安光机所)待了两天,又进行了半天的阶段性小总结。 随后经呼和浩特奔东北1018所。 “1018所”这个名字,在76年以后就停用了,不过系统内的人依旧习惯性的沿用了这一称呼。 主要是全名太累赘——国科院长春光学精密机械与物理研究所。 52年国家拨付了1400万斤小米作为首笔经费,成立的第一家光学研究所…… 25号下午,一路辗转的抵达白天零上十来度,晚上还零下的北国春城时,1018所的保密员给了曲卓两封电报。 一封是:包裹已到,安心工作,勿念。 虽然没头没尾,但一看就是老太太办公室工作人员发的。意思是走基金会渠道从港岛采购的医疗器械和药品已经到京城了。 另一封就比较长了…… 皇家工程院国际合作与交流中心主任 诺伯特·贝瑞带队,一众搞空天科学和卫星相关技术的英国佬,将于三十号抵达京城。 家里的意思是,曲卓不需要回去。结束1018所的行程后,应邀去趟哈工大,再进行一场网络授课。 同时,利用哈工大的计算机网络,与戴英来的客人进行远程交流。 后面各忙各的,寻合适时间在沪市的航天八院碰面。 为什么要寻合适的时间呢? 届时会很巧,高卢佬的来访团队从巴黎过来后第一站是沪市,完事才奔京城,两边刚好能走个脸对脸。 想来到时候会挺有意思…… 第1777章 人生如戏 对于1018所,曲卓算是比较熟的,之前搞光刻机时就打过交道。早前搞回来的光学设备,也大多落户在这里。 还有大屿山实验室光学板块中的骨干人员,都来自于这里。 折腾了一大圈,连日奔波下来一行人都累了,到地方后在招待所安顿下来后吃饭、洗澡、休息…… 饭在食堂吃的,加了虾皮儿的萝卜丝包子,就点了香油的土豆丝汤,好悬把肚子撑爆了。 洗澡不是在招待所客房里,而是单位的大澡堂子。一排排浴头之间没遮没挡,中间几张木头搓澡床,还有大泡池子的那种。 大概就这样,比这破多了 虾皮儿 先打一遍肥皂去去身上的油,然后下池子泡。等身上的灰泡开了,往理疗店按摩床大小的搓澡床上一趟,搓澡师傅用毛巾前前后后上上下下一顿出溜,同时接受周遭一圈人的围观。 没人围观,纯粹心理作用。 北方很多地方的澡堂子,尤其是大工厂大单位的澡堂子都差不多,京城也一样。区别在于,有的地方更衣间和洗浴间里出外进时,腰上挡一道。 东北人豪迈,没人挡。挡了才招人注视,还以为你跟别人有啥不一样呢…… 搓了个澡,初时身上火辣辣的。等缓过劲来,尤其是回池子里再泡一道,整个就一通体舒泰。 洗完大澡,回到招待所时疲乏劲儿涌上来,但还不能睡。 硬挺着“观摩”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晚自习时间,人大的校团委有个骨干会。会上讲的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会议散场后,工农经济学专业的郑红霞和杨宏斌,拖拖拉拉的磨叽在最后面。 大家对俩人的事都有数,有的恍若未觉,毫无痕迹的加快了些脚步。有的离去时跟关系不错的互相打眼色,偷摸抿嘴笑。 有意磨叽的来人,没随大流往楼下走,而是从大楼侧边的楼梯下楼。 黑乎乎的一片的缓步台上,抓紧时间温存了几分钟,郑红霞脸颊滚烫的下楼。 杨宏斌幅度很小,但很用力的抹了把嘴,摸了下衣兜里的八达岭,迟疑了一瞬,只掏出火柴。从里怀兜里掏出另一个发皱的八达岭烟盒。 倒出里面之前抽了两口掐灭残烟,划火点燃,边抽烟,边慢悠悠的往下走。 听到楼上隐约有掏钥匙开门的声音,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弹灭烟头,把剩下的约么三分之一根装回烟盒,揣回里怀兜稍稍加快了点脚步。 等他从三楼半下到二楼走廊时,团委小办公室的门是虚掩着的,门扇内透出灯光。到门口往里看,郑红霞坐在靠窗那张办公桌的左侧。 “那么慢呢。” “憋的慌,抽口烟压压。” 杨宏斌稍稍把门开大一些,进屋在郑红霞对面桌下。 郑红霞脸上刚褪去一些的火热再次泛起,羞答答的低下头。犹豫了一下,小声说:“要是周末……你忍忍吧。” “嗯。”杨宏斌用鼻音应了一声,眼睛直愣愣的瞅着办公桌对面的衣服前襟。 有些事,必须要有个能激发兴趣的点。 郑红霞虽然没有李焕娣那么天赋异禀,但体格在那摆着,再差能差到哪去。 也全靠有两个优点,杨宏斌才能打起精神…… 屋里开着灯,二楼也不算高。 从楼外面可以清楚的看到俩人在窗边一左一右,中间间隔着足以展现清白的距离。 办公室门半敞着,完全不惧别人偷看,更加以示坦荡。 其实,开着门还有另一桩好处。 晚上楼里空旷,人走路都带回音儿的。哪怕蹑手蹑脚的移动,也免不了发出响动。 俩人不怕看,但不想别人听到他们今晚要谈论的内容…… 之前清河道时,杨宏斌不受伤了嘛。在郑红霞的悉心照料和严格管理下,恢复的非常快。 俩人也因为那段时间的朝夕相处,感情迅速升温。 说是那么说,实际上就是杨宏斌决定……从了。 虽然心里有了决定,但没有立马上赶子的表露出来。而是刻意拿捏着,忽冷忽热的。 郑红霞哪受得了这个呀,有天晚上直接摊牌:你是不是嫌我丑? 杨宏斌早就为这一刻默默“排演”过无数次了,虽然计划中没料到郑红霞会这么直白,但影响不大。 当即拿捏出东北人特有的直楞,毫不犹豫的说:“你别小瞧我,我不在乎模样。老母猪和貂蝉看久了,都一个味儿。” 郑红霞的火腾一下就上来了,但下一刻就听出来了点意思,立马问:“那你为什么对我若即若离的?你就是嫌我丑!” “你别瞎说,我,我挺喜欢你的。你模样虽然不好看,但肯定是个好媳妇。体格好,性格好,说话办事儿大气,一点不矫情,哪哪都好,招人稀罕。” “……”郑红霞傻眼了。 国人一而惯之,长相好夸长相,个子高夸个子,眼睛大夸眼睛,耳朵大夸有福。性格大方之类的夸赞,郑红霞从小到大不知道听过多少。 但在当下这种语境下被夸……还是头一次。 脑子直接迷糊了,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可我……我堂堂男子汉大丈夫。我头顶天脚踩地,我不能让人在背后嚼舌根子。”杨宏斌发现郑红霞吃这套,身上东北汉子的气势越发的强:“跟你明说吧,你要是个普通家庭的,我早啃你了。我做梦都啃你好几回啦。” “……” 郑红霞脑子嗡嗡的,眼睛傻愣愣的看着相貌堂堂,男子汉气质爆表,但言语太过直白的杨宏斌,脸直接紫了。 她不知道自己傻愣愣的多长时间,好容易才恢复了点理智。想骂一句“臭流氓”但说不出口,想做出生气的模样都做不出来。 不知道怎么办好,扭头一阵风似的跑了…… 打那天之后,郑红霞性格大变。不爽利了,平日里说话的声音都小了。有意避着杨宏斌,还总偷偷的瞅。 原本只是包括何卫东在内,有限的几个人看出了郑红霞的心意。这下好,但凡长眼睛的都瞅出来了。 这年头觉悟高的积极分子多的很,立马就有人把新发现的不良情况,汇报给了导员。 普通的学生,只知道郑红霞家庭条件不错,乐于助人。班里,甚至学校谁有个困难,家里有了难处什么的,她总是偷偷的帮衬。 但导员影呼呼的知道,郑同学的家庭,可不是“条件”不错那么简单。 收到“积极分子”的汇报后,赶紧跟私下里交代他“照顾着点”的校领导汇报。校领导不敢怠慢,麻溜给郑红霞的老娘打电话。 几天之后的周末,郑红霞被她娘一个电话给拎回家了。 进家门时,就是爹妈、爷爷和大哥的三堂会审…… 第1778章 全特么靠演技 郑红霞不是矫情的性格,眼见事已至此,除了什么做梦呀,啃呀的,其余的一五一十全说了。 总体思想非常明确,她中意杨宏斌,杨宏斌也中意她,但杨宏斌心高气傲,害怕被人嚼舌头,把她给拒绝了。 “……” 审判官们无语了。 事关家里闺女名节的大事,一家人怎么可能等到周末。 之前的几天里,不但找了杨宏斌和闺女班级的导员,授课老师,还有几位校领导,甚至去杨宏斌的前单位,走访了推荐他上大学的那位。连档案都调出来看过了。 可以说,对于杨宏斌这个人,做了全方位的了解。 总体评价是偏正面的:出身清白、踏实肯干,知青阶段就展现出了一定的能力,懂得团结同志,很有上进心。 正面评价之外,一家人一致判断:这是一个功利心非常重要,懂得抓住机会的人……居心不良! 怎么得出的这一结论呢? 自家闺女怎么个外在条件,一家人心里能没数嘛。 杨宏斌不论从哪方面论,也算是大有前程的好青年,还相貌堂堂的。他有病呀,能看上郑红霞? 只冲这一点,就肯定是个居心不良的人。 以这个基点逆退,在推荐入学前的那些优秀表现,包括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和工作耐心踏实,都是懂隐忍,心机深沉的具象化会表现。 顺着这个思路再推回来,肯定是知道了郑红霞的家庭条件,花言巧语,有目的追求。自家闺女上当啦! 没跑! 原本心里已经有了笃定的判断,一家人准备了摆事实讲道理的点醒被迷惑的孙女…闺女和妹妹。 结果谁也没想到……是郑红霞主动追求的人家,而且已经被明言拒绝了。 被拒绝是正常的。 离谱的是,被拒绝的理由是家庭条件太好? 姓杨的小子心气高,想凭本事出人头地,不想被人当成吃软饭的? 怎么说呢……不管什么时代,都有心机深沉,懂得抓住机会的人。但也都不缺心高气傲,年少无知的傻子。 如果杨宏斌是个沪市小青年,郑家人只会认为那是看不上自家女儿,故意摆出的冠冕堂皇的说辞。 但姓杨的小子是东北人,这个东北人吧……多少沾点……傻实在的刻板印象。 让郑家人不由的有点怀疑……难道真是个傻小子? 还是个某些方面的认知,非常淳朴的傻小子? 按道理讲,以郑家的家庭,不谈门当户对,也要精挑细选,多方面权衡。杨宏斌是不是傻小子都无所谓,是才好呢,省的想办法打断啦。 但家庭是一方面,客观条件又是一方面。 郑红霞的客观条件在那摆着,而且年龄已经不小啦。到是想精挑细选,条件不允许呀。 反过头再琢磨姓杨的小子,沈城国有大厂技术工人家庭出身,根正苗红的工人子弟。个头模样也都拿得出手。 下乡后能当上知青点点长,被工作小组选中辅助工作,因为踏实肯干被带回京城,足可见能力非常不错。 到了京城,表现就更优秀了,以至于得到推荐上大学…… 周天上午。 杨宏斌正洗衣服呢,传达室来人喊他。 是他用身体保护过,力荐他上大学的那位领导,让他没啥事的话,去家里汇报下最近的学习情况。 杨宏斌不敢怠慢,嫌等公交车耽误时间,找何卫东借了自行车一路猛蹬的到了领导家…… 客厅坐下,领导开门见山:“小杨,听说你最近处对象啦?” 杨宏斌脑袋嗡的一声,什么都没来得及想,第一反应就是辩解。可话将要出口的瞬间,来了个紧急刹车。 啥叫贵人? 能把他从吉省带到京城的,是贵人。能推荐他上大学的,是贵人。能在他急赤白脸,马上就要说错话之前,眼含深意,手指似有若无点了点饭厅方向的,叫贵人! 杨宏斌猛的一下省悟。 脑子里电光石火间权衡,低下头,吭哧吭哧的语气说:“也…也不算处对象。” “处就是处了,没处就是没处,什么叫也算?” “就……咳~我,我和她不合适。” “怎么个不合适法?” “她家庭条件太好了。我俩要在一起,不管我多努力,都得让人当成借了女人的光。而且……” “而且什么?” “人家那家庭,规矩大着呢。我就普通工人家庭出身,我……我做不出小媳妇样,不会装孙子。” “你这说的什么话。”领导拍了拍腿,很努力的才没笑场。 客厅斜对面,饭厅门口听声的郑红霞腰板挺起来了,瞅了眼同样听声的自家老娘,神情得意的不行。 老娘白了自家闺女一眼,支棱着耳朵继续听…… “我听说,对方女同志样貌一般。你小子,嘴上冠冕堂皇,不会是没看上人家吧?” “没有!”杨宏斌语气贼坚定,一本正经的说:“我早就想好了,找媳妇有三不找。” “三不找?怎么个三不找?” “漂亮的不找,小家子气的不找,愿意扯老婆舌的不找。” “吼呦?说说,为什么呀?” “咱实话实说,模样好的都愿意瞅,但是吧……我家铁西区那片儿,左右全是大厂子,好看的女的,我从小到大见的多啦。 不能说百分百,但大多数烂事,破事,风言风语都离不开那帮子,甚至都由闹出人命的。那样的女的娶回家,能指望她踏踏实实过日子?那是给自己找堵呢。” “你这个看法,是不对滴。”领导皱眉批评,但看杨宏斌目光坚定,一副无奈的语气:“这一点暂且不论,说说另外两点。” “也没啥说的。”杨宏斌有点不好意思:“就是…通过我的观察和总结,但凡女人小家子气的,还有成天扯老婆舌的,都家宅不宁,动不动就鸡飞狗跳。 所以,我早就想好啦。找媳妇,坚决不找好看的。要找性格大气的,识大体,有文化的。找那样的媳妇,才能把日子过好。” “嗯~”领导点点头,砸吧着嘴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了:“你这看法吧,虽然有些……偏激。但来源于生活,基本的认识,还是……非常朴素地。某些方面来说,也算是非常有道理滴。” “嘿……”杨宏斌憨厚的抓了抓头。 “我的意见,既然看上人家姑娘了,也符合你的择偶标准。就不要有那么多忌讳,大胆一点,主动一点。” “学校……不准谈对象。” “啧~哈哈……”领导到底没憋住笑场了:“不准谈对象,主要是针对那些年轻的学生,让他们把精力都用在学习上。 你这样的,今年都二十七…马上二十八了,等毕业都三十啦。规定要遵守,但也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嘛。” 话说完,领导摆了下手:“行啦,情况我已经知道啦。回去吧~” “是。”杨宏斌起身。 出了领导家门后,明显感觉到窗户里面有眼睛在看他。 佯装不觉,拿捏出一副纠结的模样,推着自行车走了。 转过天中午,午饭后杨宏斌跟两位同学结伴回宿舍的路上,郑红霞喊住他。 等两位同学懂事的快步离开,郑红霞走到杨宏斌身边,低着头,脸颊通红,蚊子大的动静说了句:“我妈让你周末去家里吃饭……” 第1779章 老人嘛,好糊弄 女人吧……不止女人,男人女人都一样。恋爱脑上头时,什么傻事都能干出来。 曲卓在510所的时候,郑红霞得到了一个宝贵的,出国参观考察的机会。 搞清楚来龙去脉后,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表示自己形象不好,去外面给国人丢脸,要把机会让给杨宏斌。 郑家人肯定是不同意的,但在郑红霞的坚持下,还是同意了。 怎么说呢。 虽然一直说男女平等,但很多时候男人的前路,确实比女人更宽阔一些。 再加上杨宏斌方方面面的表现,都非常不错,郑家人从老的到中间的,再到小一辈,都很满意,觉得是个值得培养的。 不出意外,杨宏斌是坚决不接受的。郑红霞的大哥出面,请他喝酒谈心,好一番摆事实讲道理的做思想工作。 最终用名字已经报上去了,都走护照申请流程啦,没法再改为理由,大丈夫情节过于严重的东北男儿杨宏斌,才勉强应了下来。 过后给郑红霞好一顿“收拾”,警告她以后不准再自作主张…… 之所以趁着晚上开完团委会的时间,有点不顾影响的和杨宏斌在团委办公室里谈事,是郑红霞得到消息,大概这两天,说不准什么时候,杨宏斌就会被抽调走出公差。 实际上是集中培训,接受风俗礼仪和安全教育。 所以,得抓紧时间把她老娘近几天私下里打探到的“情报”,跟自家男人仔细的说一说。让他心里有数,一起出去的人里哪些可以适当接触,哪些表面上过得去就行了。 哪些别走的太近,不是什么好玩意…… 人嘛,都差不多。 亲情滤镜下,对自家崽儿无限宽容。对别人家的崽儿,瞧的门清儿。就算瞧不见,稍微一打听也能知道的差不离…… 曲某人明明困急了,还坚持着不睡觉,就是想知道一下哪个到底是哪个。 杨宏斌那样的不算,护照信息都是真实资料。如果是郑红霞出去,使用的资料都是“临时”的。除非本就认识,不然根本不知道谁是谁家的。 知道哪个是哪个后,还要搞清楚之前想拜托老太太做工作,给自家不成器的争取个机会,被拒后酸言酸语,甚至背后恶语相向嚼舌根子的都是哪些个。 尤其是杨老爷子口中,敢放屁说“不会下蛋”的是哪个。 杨老爷子只说事,没提具体的人。 但笨合计也知道,肯定不是一般家的。 既然不是一般家的,还那么迫切的想给自家的蛋谋前程,想来一定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不知道崔德安打听明白没…… 英国佬诺伯特·贝瑞一行人,三十号如期抵达京城。三十一号曲卓一行人去了更北面,也更冷的哈市。 四月一号、二号两天,按照计划在哈工大讲了两天课,期间还通过摄像头、麦克风和计算机网络,与诺伯特一众“老朋友”和“老熟人”做了亲切的交流…… 50年时,京城到沈城到哈市到赤塔的国际航线开通。58年时改为京城到哈市直达。70年代初伊尔-14换成三叉戟,随后从每周两到三班,增加到每天一班,成为了东北地区到关内最繁忙的航线之一。 四月三日,曲卓一行人从阎家岗机场登机飞京城。落地后沈绪榜一行人奔南苑机场,蹭运输机奔山城,随后转道去成都。 曲卓暂时脱离队伍低调回家。 可园里已经充满了人气…… 曹老经过了一周多的住院治疗,春分那天暂时出院。 没有手术的原因有很多。 具体的手术方案和主刀医生,还没有最终敲定。身体各项指标也需要调养。 毕竟是开腹的大手术,还是七十多岁的高龄,即便是成熟的术式,也需要反复斟酌和精心准备。 另外,基金会从港岛采购回来的器械和药品,虽然都是好东西,但需要经过严格的检验和检测。 与信不信任没关系,必须要走的流程。 总之,具体手术时间,预估在四月初择期举行。 曹老是准备回西花厅休养的,临出院才知道,修缮工程已经开始了。 而且,房子的情况远比表面看起来要糟。 墙体和木质结构好多地方都糟透了,要不是76年打的水泥结构撑着,恐怕现在已经塌了。 曹老特意回去看了一眼……可不是嘛,前院拆下来的梁柱确实糟透了。窗框门框外面有漆,看着不显。拆下来后才瞅见,跟墙体接触的半边,手指头一抠都一块一块的掉。 后院的情况说是能稍微好一点。但房顶不行啦,计划一起都收拾了。顺便把墙面刷一刷,地板也重新漆一遍。 曹老嫌浪费钱不愿意,于芳说漆料都是修可园时剩下的。某个败家小子从港岛运轮车皮的往回拉物料,剩老鼻子啦。都是有保质期的,不用的话,再放就干巴啦。 还有,崔德安去年接手可园施工后,为了赶工期,对原设计进行了一些修改。外院取消了两道带屏门和雕花窗的游廊。 剩下的门窗和木料都搁库房里扔着呢,正好西花厅能用上…… 虽然工程规模超出了之前允许的范围,但现实情况在眼前摆着,而且已经开工了……老太太勉勉强强的同意。 自己家肯定没法住啦,回车上奔早就已经准备好了可园。 然后,就被仨孩子给管制了起来…… “你不忙正事,跑回来做什么?”一见面,好像稍微胖了点的老太太就板起脸。 “我不否认~确实有不放心您,回来看看的因素。”某人一点不带怕的,进屋的功夫一板一眼的说:“但是,明儿清明节,您得容我给我爸扫个墓吧?” 老太太一听这话,神情缓和下来,点点头:“明天扫完墓,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得咧~”曲卓痛快的点头,转身往外走。 “干什么去?” “换身薄点的衣服,然后去单位,跟我师父他们沟通下这段时间的收获。” “你留神点,别跟英国人撞上。” “放心吧,打听清楚啦,搁十一所参观呢。”曲卓摆摆手,溜溜的走了…… 没去单位,奔西花厅。 貌似跟崔德安商量后面的修缮工程,还需要什么物料啥的,实则背着人说了半天“小道消息”。 中午随便对付了一口,回单位在实验楼待到半下午,奔北大。 本想着看看媳妇,再关心下叶洁住的习不习惯,当稍给便宜弟弟请假。 结果,一进燕南园63号,顿时生出转身就走的念头…… 第1780章 我那是工作需要 “吃血肠,吃什么补什么……” 丁芳华的声音。 “不能乱吃吧,一旦有副作用呢。” 杨颖的声音。 “血肠能有什么副作用?大人小孩都能吃。” “那也得听大夫的……” 曲卓听到西屋里隐约传出的声音,下意识缓下脚步。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屋时,吕红梅端着一小盆洗好的,皱皱巴巴的国光苹果从北屋出来。 看到曲卓一愣,纳闷的问:“你怎么来啦?” 曲某人面上神色自然,示意北面:“我考古系不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嘛,过来帮他请个假,明早一起去扫墓。” “哦,你刚回来?” “上午回来的,忙一天了。”曲卓回话的功夫示意西屋:“挺热闹的?” 正问话的功夫,听到说话声音的小雨妹妹趴西屋窗后面往外看。 曲卓贱兮兮的摆摆手,小雨妹妹翻了满脸笑的白眼儿,快步去开门。 “别穷仔细,坏的埋树根下面沤肥,不准吃。”曲卓进屋的功夫,命令的语气交代吕红梅。 “是~”吕红梅虽然应声,但语气里打着含糊。 基金会食堂冷鲜库里存了整整一个冬天,一共也没剩下多少。都是先紧着有坏点儿的吃,哪舍得沤肥呀。 “你怎么跑这边来啦?”曲卓进屋后视线先看向有日子没见的丁芳华。 “过来学习电教系统。”丁芳华眼睛看着曲某人,语气里多少透出了一丝丝敬畏。 她知道眼前这家伙很厉害,年纪轻轻就成了工程师,成天到处跑,还当上了科研单位的主任。但对于到底有多厉害,一直没有明确的具象化。 这两天跟几位老师和同学,来参加计算机操作系统和电教系统使用培训,亲眼看到某人以副教授,硕导的身份,给全国好几家最好高校学生们上课,都上京城电视台和大报啦。 这还不算,接触到的全世界最先进的计算机和独一份的电教系统,还有能打印方块字的打印机,居然都是他带人研究出来的……这人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你呢?英国佬回啦?”曲卓又看向眼底透着不安的杨大姑娘。 “没有…碳十四检测很繁琐的,要一个来月。我跟港中文请假,港中文的老师让我把这段时间的事写成论文。我……不会写,来北大看别人论文怎么写。在…在图书馆碰上小雨了。” “碳十四检查,要一个来月?”曲卓皱眉。 “嗯。样品预处理,化学转化,放射性测试,咱们没有加速质谱仪,依赖衰变计数,特别慢。剑桥的学者这次带过来了一块鹿角,一块植物化石和一枚中世纪的箭头做验证……” “你怎么说话小声小气的,怕他呀?”丁芳华听杨大姑娘说话怯怯的,不满的念叨。 “没…我就……”杨颖不知道怎么说。 “什么时候能完事?”曲卓无视了丁芳华。 那姑娘你就不能搭理她,属于越搭理越来劲那伙儿的。 “等验证结束,天气也暖和了,我们应该要去趟临潼,还有其它几处遗迹考察。不是我想去的,是…领导让我陪同。大概……呃…大概五月份才能结束。” “挺好,这次你事情办的漂亮,为咱们的历史正名。虽然我不认为我们的历史,需要一帮海盗、野人和罪犯的后代承认。” “……” 不止杨颖,屋里的姑娘们表情都怪怪的,不敢接话。 “我就是提醒你,保持适当的客气就可以了。不需要过于高看一帮子披着文明外衣的蛮夷。” “你跟外国人的关系不挺好的嘛。”丁芳华小声念叨。 “那是因为工作需要。另外,我尊重的是对人类文明进步有卓越贡献的科学家,不是以艺术为名的文化流氓和臭要饭的。” “……”几个姑娘又都不吱声了。 “考古所的领导……邀请我毕业后去上班。”杨颖脸皱皱着,一副可怜相。 “不去!”丁芳华发声:“你又不是学考古的。成年到头在外面跑,待遇也不好。” 曲卓冲丁芳华挑了个大拇哥,告诉杨颖:“不需要明着拒绝,本科毕业了读硕,硕完了可能还读博。到时候考古所的领导都不知道换几茬了,早把你忘啦。” “嗯。”杨颖笑了。 她一直担心某人嫌她这次太张扬了,现在看……好像没不高兴。 “叶洁和周四妮呢?”曲卓问乔小雨。 “去输血了。拖了好几天,实在挺不住才去。”乔小雨一脸心疼。 她刚见到叶洁时,还觉得看起来挺健康的,不像得了了不得的重病。后面的一段时间,眼看着好端端的一个人脸色越来越差,精神越来越萎靡。这才知道,之前看着健康,是全靠别人的血撑着呢。 “平时注意着点,尽量别受伤、感冒什么的。” “放心吧。每天除了在屋里看书,就周围走一走。去机房都都戴口罩。” “机房……我回头弄两台放这边。你和吕红梅没事儿也学一学。” 曲卓说着话往外走:“你们待着吧。我去趟考古系。” “诶~”乔小雨把人喊住,有点扭捏的问:“你,还走吗?” “我这是从东北奔西南在京城中转。现在等消息呢,这两天要是有有合适的货运班次就跟着一起过去。如果没有,就等周天的民航……” 某个心虚的货话,说完就一副很着急的模样走了。生怕回家之类的话题和家庭之类的联想,引得杨大姑娘心里不得劲儿,再表现失常。 这人呐,有些错误真的就不能犯错。但既然已经犯了,必须得想个什么招儿解决,或是缓解潜藏的隐患。 思路倒是有,但维特罗夫那边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还没法强行“命令”他去推动,一旦出事,得不偿失…… 只是一大早带便宜弟弟离校去扫墓,上午正课开始前就能回来,沈良杰的导员贼痛快的就答应了。还说沈同学的成绩很好,也很用功刻苦。耽误一两节课也没关系,他会跟任课老师协调。 能当上北大思政辅导员,肯定是有点水平的。随口聊了两句,就通过关心沈同学病退在家,常年需要人照顾的母亲,不着痕迹的展现了自己和系领导平日里对沈同学的照顾。 曲卓莫名其妙的背份人情,嘴上应付着,心里就特娘的很郁闷。 还没法解释。 怎么说? 告诉导员,我特喵的死烦那娘们,得了精神病纯是报应? 只能表示感谢呗…… 第1781章 大栅栏是条街 曲卓傍晚到家时,仨孩子正陪老太太在内院后院慢步消化食儿呢。 老太太现阶段要严格控制饮食,还要少食多餐。 两到三个小时就稍微吃点东西,让胆囊分次排出胆汁,避免长时间储存导致淤积,再次引发炎症。 等一小圈儿走下来,老太太在小静静形式大于实际的搀扶下,搁之前从永定门外家具厂拉回来的民初红木摇椅上躺下,工作人员和孩子们也到开饭时间了。 民初红木摇椅 老太太不准工作人员单独开灶,交钱跟基金会搭伙。 从基金会食堂吃完饭出来,小丫头贼兮兮的拉着大好人的袖管。 等落后了一些周围没人时,小声打商量:“姐夫,求你点事儿呗?” “说呗~”曲卓有点好笑的看了眼少见的,羞答答的小丫头。 “你帮帮付二保呗?” “付二保…干嘛的?” “就是,给我姐做结婚前儿大衣裳的裁缝。” “哦~他怎么啦?” “他……成天受气,挨欺负,明明做衣服可厉害啦,就是不给他转正,气的他天天哭。” “天天哭?男的女的?” “男的。” “男的…天天哭?” “他……反正,有点像女的,他爸也有点那样。说是给女客做衣服就得那样,不然不招人待见。他人挺好的,不是坏人,不信你问问。我姐做衣裳时他给量的尺,丁芳华她们都见过他。” “具体说说。” “就是,他在前门妇女服装店上班,他爸眼没瞎之前,也在那上班。不是瞎,白内障你知道吧?反正那个妇女服装店,早前叫祥义号……八大祥里面的一个。慈溪的太监总管小德张创买卖。 他有个哥,在新新服装店上班,把工作名额占了。付二保会旗袍还有大衣裳的手艺,妇女服装店偶尔有需求,就招他当临时工……” “你的表达能力,得好好练一练。挺大的人啦,说话还颠三倒四的。重新组织下语言,不慌不忙的,从头跟我讲一遍……” 四月四号清明节。 早晨五点多,曲卓开着小破车到北大接上沈良杰奔万安公墓。 见开车的尚小波情绪有点低落,告诉他五一结完婚休息一个月,带着媳妇去给父母扫墓,再去港岛玩一圈,见见世面。 尚小波的精神头一下就起来了…… 一来一回不近便,回来的半路上找了个早餐铺子垫吧一口,赶在头八点上课前把人送回学校。 去燕南园想看一眼叶洁,询问下自学的如何,尽一尽老师的义务,结果没找见。 寻人问了一嘴,跟周四妮一起去软件工程系蹭课了。 尚小波在身边跟着,不好随手“买”东西放下。给878厂打电话订两台计算机,说是最少要等三个月。 没废话,告诉吴书籍,跟之前给基金会下的订单一样,都用美元结账。 老吴同志立马改口,说是最快下周就能提货…… 前门大栅栏 同仁堂 同仁堂店内 六必居 电影院门前的零食摊子 前门大栅栏有很多老店,除了两家一直没更名的“内联陞”和“大观楼电影院”,其中有限的几家已经恢复了老字号,比如同仁堂、六必居和全聚德。 其余大部分都还挂着“新招牌”,有的已经换过好几块招牌了。但老百姓日常生活中,大多还是习惯称呼老名字。 比如挂着“闽春茶店”招牌的张一元,叫 “东升帽店”的马聚源,从“东风绸布店”变成 “京城丝绸商店”的谦祥益。还有叫 “京城曲艺厅”的广德楼。 曾经的“八大祥”之首瑞蚨祥,之前叫“东风棉布店”,眼下叫“群力棉布店”。 1906 年清府设立的 “京师劝工陈列所”,现在叫“国营新新服装店”。 新新服装店 这家店1910年时增加了商业销售功能,更名“京师第一劝业场”,算是民国时期京城顶级商场。后人俗称为“ 劝业场”。 大栅栏街东口路北的“前门妇女服装店”,早前是“祥义号”,由慈禧的太监总管 “小德张” 在1896 年创办,曾与“八大祥”头一把瑞蚨祥竞争激烈。 其建筑外西洋风格的铁栅栏和雕花一直得以保留,看起来很有年代特点…… 妇女服装店 眼下这年头京城的服装店都差不多,前店后厂。 走进妇女服装店大门,柜台里摆着各色棉布、化纤面料,最里面的柜台里有少量绸缎。 正对着大门的柜台后面,挂着几件样品和待取的成衣,柜台上还有搭配好的成衣画册。来客可以按图选样子,然后扯布料量尺加工…… 成衣画册 礼拜五,上午上班时间,店里不见有客人。 应该是“妇女服装店”的原因吧,曲卓迈步进店后,先收获了棉布柜台后面,一枚来自于售货员老大姐的白眼儿。 也可能沾点他因为去扫墓,特意穿身旧衣裳的原因。 “干嘛的呀?”化纤柜台后面一烫着时髦卷发的售货员,语调中明显透着嫌弃的问。 “找人。”曲卓语气平淡,打量着柜台后面挂着的成衣。 “找谁呀?” “付二保。” “找他干嘛?你谁呀?哪个单位的?” 曲卓懒得废话,手伸进衣兜里,掏出原本都不知道塞哪去了的五办秘书证,甩手扔到化纤柜台上。 卷发售货员抓起证件,只扫了眼封皮上的名头,就下意识站起来。双手打开看清里面的字,又对着照片看了眼杵门口的人。 起身就往点后面走,刚走两步停下,转身满脸笑的说:“同志,您受累稍等一下,我去喊我们主任。姜姐,给倒杯水。” 话说完,满头卷发呼扇呼扇的,一溜小跑的奔后面的办公室,留下一路香风…… 烫发这门手艺,之前被封存了很多年,连外事接待单位都被禁了。 直到76年十月,四联理发馆才在上面的默许下,“偷偷”解封了烫发设备。但限制很严格,理论上只有出国人员和文艺工作者,凭单位正式公函才能烫发。 当然,一定程度上,仅限于“理论”。有人从郊区赶过来排大队,有人攒了半年的粮票,就为了赶个时髦。 关于爱美这玩意吧,街面上看不见就算啦,一旦能瞅见了…… 反正随后的一段时间,先是有不少在家用简易工具偷偷烫。据说把头发烫焦的,头皮烫伤的不老少呢。 一段时间后发现好像没人管。一些街道办的集体理发店,偷摸搞起了“冷烫”服务。 78 年四联理发馆重新对外营业时,“电烫机”被摆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打那天开始,民间烫发算是正式解禁了。 为此《纽约时报》还特意发了一篇报道:“东大女性重新开始烫发,这标志着一个封闭时代的结束。” 随后四联理发馆不仅恢复了全部业务,还新增修眉、化妆等服务,电烫机很快从 1 台增至 4 台。逢年过节最火爆时。每日接待顾客量达数百人。 那些小理发店的烫发业务,也渐渐从地下转入地上。 不过,大店和小店设备和手艺不一样,烫出来的效果差距也大。就卷发售货员那发型,一看就是四联理发馆的手艺。 烫一次两块二呢,可不便宜…… 第1782章 想踹人呢? “曲领导……” 一穿着深蓝色干部服的矮个子中年男人,满脸笑的快步从店后面走出来。 双手递还了证件,示意办公室方向:“我是前门妇女服装店的主任戴立河,您有什么指示?” “付二保你们单位的吧?”曲卓跟着姓戴的主任往后面走。 “呃~是,是我们单位的。”戴主任应声时,悄悄观察了下曲卓的表情。 “人呢?” “去新新服装店帮忙呢……”戴主任说话间稍稍压低些声音:“那边有紧急任务,为出国考察的团队赶制西装。” “付二保不做女装的么?” “呃~他……呃,这次的出国团队吧,以年轻人为主。上级领导命令,既要得体大方,又要有年轻人的朝气。 还要打破过去统一制式的惯例,根据每个人不同的气质和外形条件,多设计一些有差别的新款式。付二保吧……稍稍懂点设计,能帮着出出主意。” “哦~”曲卓点点头:“付二保这个人……怎么样?” “他……”戴主任再次悄悄观察曲卓的表情,有点拿捏不准,试探着问:“你找他是……?” “你说的出国团队,是分成四批,每批二十五人的那个吧?”曲卓稍稍透露了些“广闻”,方便对方印证自己的身份。 “对,对对对。”戴主任赶忙点头。 “具体的少打听,客观的说一说付二保的人品和手艺如何。” “是!”戴主任打了个立正,又紧走两步示意上楼的楼梯:“您留神着点,有点陡。” 利用引着曲卓上楼的空档,稍稍权衡了下语言。上楼后紧走两步打开办公室门,请曲卓进屋后让座,又给倒了杯水。 站在一旁双手交叠于小腹,一副汇报的语气说道:“张二宝的爷爷和父亲分别叫张马瑞和张德林,上面有一个哥哥……” “说简练点。”曲卓略显不耐烦。 “是!”戴主任打了个立正,加快语速:“张家一支人从满清开始就是裁缝,专门给达官显贵做衣裳的。 民国时期祥义号,就是咱们妇女服装店的前身,归了姓冯的,张马瑞被招进来做裁缝,后面张德林子承父业。 70…还是71年的,张德林眼睛不行了,身体也不大好,他的大儿子张自强顶岗。张自强是个好同志,工作积极觉悟高,会做西装,手艺好,有口皆碑。 75年新新服装店开业,因为承接外事人员和出访公务人员的服装制作任务,张自强就被分配那边去了。 妇女服装店这边,有时候,因为一些拍电影之类的特殊需要,得做旗袍,明清女人服饰……都是已经被时代摒弃的东西,就……经过考察,把张二宝招进来了……” “我问他的人品和手艺,你跟我扯了半天什么玩意?”曲卓语气流露出不满。 “对不起,对不起。”戴主任赶忙道歉,有点紧张的说:“手艺…是过得去的,承担过几次重要任务,完成的都比较圆满。人品嘛……嗯…还是……” 见戴主任又在偷瞄自己,曲卓语气越发不耐烦:“照实说,实事求是。” “是!”戴主任又打了个立正:“张二宝的人品……是有些小瑕疵的。比如……咳~不尊重老同志,恃才傲物,工作中牢骚比较多,听不得批评。 而且,我们已经掌握了充足的证据,他在家里接私活,挣外快!” “为什么不开除他?”曲卓问。 “呃……呃…主要是……有些任务吧,呃……也是考虑…他父亲身体不好嘛,生活上可能确实存在一些客观困难……” “行啦,我知道了。”曲卓起身,不是很确定的问:“新新服装店,我记着在西面中段吧?” “是!”戴主任赶忙回话:“廊坊头条十一号,您要过去?” “嗯。”曲卓往外走。 “我带您去……”戴主任小碎步跟上。 大栅栏整条街也就两百多米,“妇女服装店”在东口,距离中段核心区域没多远。 戴主任带着曲卓出店门要往西走时,听到身后有汽车打火的声音。原本没太在意,余光见到“曲秘书”朝后面压了压手,下意识回头看。 一辆不起眼的小车,车里坐着个一瞅就是司机的年轻人。 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挡风玻璃上有一张明晃晃的通行证。 不算太惊讶,毕竟之前已经看过了工作证。但就冲有车跟着,还有刚才那压手的动作所展露出的气势,戴主任越发意识到,这位看着年轻,且衣着非常朴素的秘书同志,肯定不是一般的秘书。 一路往西走,一路范合计,不知道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犯不犯毛病。 眼看前面马上就要到新新服装店了,暗暗给自己打了打气……又没有乱说,都是实事求,没什么好担心的。 “麻烦你把他叫出来。”曲卓在新新服装店外面停住脚步。 “是。”戴主任应声,小跑着进到服装店里面。 曲卓在外面等了能有四五分钟,隐约听到戴主任的催促声:“你快着点,快点!我警告你,领导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不准发牢骚,不准说不利于团结的话,要维护我们店的集体荣誉……” 语气强硬,但声音不大的命令式叮嘱声中,戴主任先从服装店大门里出来,后面跟着个也就一米六左右,身材贼瘦,一身洗到繁白的蓝色工作服,还戴着副蓝布套袖的年轻人……面相年轻,下巴能看到很淡的青茬,少说有二十大好几了。 打眼一瞅……曲卓就稍微有点皱眉。 一男的,走路扭腰送胯的。 表情……想想你媳妇或是女朋友,不高兴时那副耷拉着眼皮子,气鼓鼓不爱搭理人的模样……嗯,就那样。 脑子里过了下小丫头的评价……有点像女人。 这哪是有点像呀,整个就是个二尾(yi)子嘛。 瞅那不伦不类的模样,心里直气腻,但没表现出来。摆出严肃脸,打量着对方。 “曲秘书。”戴主任出门后加快脚步走到曲卓面前,示意后面跟上来的货:“他就是张二保。” 话说完戴主任摆出严肃脸:“张二保,这位是曲领导。他要问你话,你给我一五一十老老实实的回答。” “……”张二保耷拉着眼皮,身体似有若无的顾涌了一下,以示自己不大情愿的态度。 身体微微侧着,眼神儿从下往上斜着一挑……稍稍打量了下严肃脸的曲某人……神情微微错愕,转为正视,仔细的打量。 随后眼睛明显放光,抬起左手呈兰花指点向曲某人:“哎呦~我见过您~” “你见过我?”曲卓语气平淡,身上有点肉麻,想抬脚把这货踹远点。 “是的呢,话说前年……不对,应该是大前年,我去惠新里办事儿,远远的瞅见你从一辆130上下来。 哎呦喂,一身西装…挺拔。跟一姑娘说话,那姑娘俊~身段也好,一等一的。你俩在阳光下往那一站……” 张二保说话间两只手蓝花指往一块并:“啧啧~那叫一个般配……好看~” 曲卓脸上神情依旧淡淡的,心里冒出一句话:“真想撕烂了你那张臭嘴。” 点点头,努力自然的说:“我想起来了,那天给我丈母娘家送东西,半路上遇到我妹妹了。” “那是你妹妹?”张二保身体前倾,瞪大了眼睛。随后脸上露出一抹暧昧的笑:“瞅着可不像。我记得真真的,你上车往惠新里里边去,那姑娘站路边盯着车看了好半天呢。” “……”曲卓理解戴主任了。 信了小丫头的鬼话,还以为这货真属于有才而遭人嫉妒呢。 屁! 能容得下他……或者是她,它? 没给打死了,就已经是好涵养啦…… 第1783章 有点共鸣 “二尾子”这词最早见于明代《金瓶梅词话》,源于蟋蟀尾部针状物数量与性别关联的观察而得名,雄性一根、雌性三根、中性两根。 明清时期这一称呼逐渐从生物学描述,演变为对性别气质模糊者的蔑称。 例如《醒世姻缘传》以“做和尚又干这二尾子营生”,暗指不伦不类的状态。 其实很多类似于理发、裁缝、化妆之类,需要经常跟女性顾客有较近距离接触的工作,当男人为从业者时行事言语、肢体动作都会相对比较温柔。确实不容易引起女顾客的排斥和过分的警惕。 也与那些都是比较需要细心和耐心的工作,相对来说,从业者本身就不大会是粗犷豪迈的人。 但付二保有些过了,动作、眼神、神情已经完全女性化。女人跟他打交道时怎么样不好说,落在曲某人这种纯直男眼中,会发自内心的排斥。 属于生理性厌恶。 情商还不够用,俗称“不懂事”。再配上那眼神动作……废了很大力气,才忍住没一个垫步正踹,把个玩意射出五米开外…… “付二保!”戴主任厉声呵斥:“你胡扯什么?!” 大声呵斥完,又压低声音警告:“把你那臭嘴给我闭上,领导说什么就是什么,你阴阳怪气的……” “不怪他。”曲某人心里恨得牙根直刺挠,脸上半点不能露。 不然,那不坐实了嘛。 关键小丫头跟这货处的不错,一旦对上号了再瞎说话,就麻烦大了个屁的。 只能摆出一副大气的模样,摆手打断戴主任的训斥:“我妹妹确实跟我黏糊。打小就那样,长大了也改不过来。” “哦,哦~”戴主任提到嗓子眼儿心脏,悄悄落回腔子里。 “那真是你妹妹呀?”付二保没瞧出破绽,有点自我怀疑了。 “是不是的,你有机会见着。”曲卓半点不露怯:“她工作需要,经常出门。得空时你帮她做两套像样的衣裳。” “呦~那么俊的姑娘,可不敢轻易去外边抛头露面。出去在外,身边得有个托底的人守着。不然,容易被坏人盯上。”付二保紧张兮兮的提醒。 “放心吧,有安排。”曲卓见付二保是真诚的关心,心里的反感稍微淡了一些,脸上见了点笑模样。 拉家常的语气说:“我一直想着谢谢你来着,没倒出功夫。今天正好得空,过来看看你。” “谢我?我有什么好谢的。”付二保先是意外,见曲卓话说的真诚,有点扭捏,还有点好奇。 “我媳妇的婚服是你设计的,还有她几个好朋友的伴娘服,都很好。端庄大气,还不刻板。” “……”付二保短暂的愣神儿后,眼睛里有了明悟。 “……”戴主任也明悟了。 这年头儿不是说没人特意做婚服,但凤毛麟角,一两年也碰不上一回,更别提顺带着还做伴娘服的。都不用过脑子,只能是去年十一前的那遭。 据说是最上面亲自交代下来的,开始时计划做婚纱,后来忽然改了,要做传统喜服。 连出了几版上面都不满意,付二保也算是临危受命。 大衣裳是以他家祖上留下的老底版,去了繁复,加上修身。伴娘服是以明朝大宫女服为底子,结合了民国女学生装做的修改。 稿子定下来后,从整个大栅栏抽调了最好的裁缝,还整个京城的召集了一批最好的绣工,几十号人点灯熬夜加班加点的赶工,才在婚礼前把衣服赶出来了。 戴主任心里直打哆嗦,结个婚能闹出那么大的动静,能是一般秘书吗? 想想以前风闻的,那些个订婚服的都是些什么人,这就不是秘书应该有的待遇! 再看眼前这位衣着朴素,但其实不凡的主儿,还有刚才说的那些话,回想下自己之前说的那些评价……戴主任的一颗心从胸腔一路沉到了盆骨腔子里……完啦,祸从口出。 “你是小格…明明的姐夫?”付二保眼睛一眨不眨,满是好奇的瞅着曲卓,神情中有股莫名其妙的激动。 “嗯,是呀。”曲卓脸上笑呵呵的,心里又好气又好笑:这货也不是完全不懂事呀,还知道有些称呼不适合当下的场合说出来。 余光瞅见旁边的戴主任整个人都佝偻了,安慰道:“虽然我是来谢他的,但并不代表会无底线的袒护。不要多想。” “诶~诶~”戴主任紧张的神经稍微松快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罢了……鬼知道领导是不是说场面话,过后怎么着还不一定呢。 “&%¥*#&@#……”付二保听出戴主任说他坏话了。斜眼瞅着,嘴唇微动的,悄没声儿的念叨着什么。 看那恨恨的表情,肯定不是好话。 “……”戴主任脸气的都泛青了,但心里顾忌,不敢吱声。 “你嘀咕什么?”曲卓皱眉:“人家主任没说错你。平日里牢骚多,不团结同事。” “我…我可没发牢骚。”付二保又怂又气,委屈的嘴唇直哆嗦,眼泪含眼圈的嘟囔:“我好端端的做我的活儿,他们总在背后念叨我,还当着我面儿笑话我。我跟他们吵架,姓戴就批评我一个。凭什么呀?我招谁惹谁啦?” “你!”戴主任气的不行:“你不尊重同志,不听取意见……” “他们说的不对,我凭什么听他们的?”付二保眼泪儿顺着眼角喷涌而出:“他们不就是正式工嘛,凭什么对我吆五喝六的?做活儿时我是大师傅,按规矩就得听我的! 他们真要有能耐,轮得到我当大师傅?” 说话间付二保冲着新新服装店嚷嚷:“一帮子无能宵小,屁能耐没有,抢旁人功劳时……” “行啦,闭嘴!”曲卓身上直起鸡皮疙瘩,但很能理解付二保的愤怒和委屈了。 压下心底的杂念,呵斥住了眼瞅着就要化身泼妇的付二保,对戴主任摆摆手:“你回去忙吧,我跟他说两句话。” 见戴主任脚步迟疑,安慰他:“心搁肚子里。我听出来啦,你这个主任当的不容易。” “诶~”戴主任好悬也哭出来,下意识应声,又觉得不对劲,赶紧找补:“没有没有,都是正常工作。分内的,分内的。” “去吧,忙去吧。”曲卓又摆了摆手。 “是,是!”戴主任微微鞠了个躬,驼着背往自家单位走。 曲卓看了眼戴主任如释重负的背影,又瞅了眼娘们唧唧,抹着眼泪无声啜泣的付二保,一时间有点头大。 心里权衡着,下意识踱步往东口走。付二保着抹着眼泪,委屈巴巴的小步跟着。 往前走了百来米,眼看就要到街口了,曲卓还没从纠结中抽离出来,付二保先忍不住在了,小心翼翼的打商量:“领…领导,我能…求您点事儿吗?” “嗯?什么事?”曲卓停住脚。 “我……”付二保小心翼翼的往左右看了看,身体稍稍前倾,压低声音:“我听说您家里…小雨…就您夫人,有不少外面的时髦衣服。我……能让我长长眼力吗?” “……”曲卓有点皱眉。以自家媳妇的性格,肯定不会往外嘚瑟她的那些好衣裳。 小丫头说的? 应该不至于,那孩子性子憨厚良善,但自从“大米花”那事被她姐教训了一顿,过后又听了一番道理,就挺长心眼儿的。 付二保看出曲卓有点不高兴,刚知道曲卓是哪个后,哪个莫名的激动,甚至是亢奋又浮现出了出来。 举起三根手指头:“我赌咒发誓,保证守规矩,一个字儿都不往外讲,跟我爹都不说。我就是想看看,外面的衣服款式布料,我求您啦……” 付二保眼角含泪,透着戏腔的情真意切,让曲卓身上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同时,忽然间有了点明悟。 这玩意刚才诉说惠新里那天看到的画面,言语间充斥着“笔挺”“俊”“好看”之类略显贫瘠,但真挚的词。 提到媳妇那些只屯着不示人的衣服,眼睛里满是类似于求知欲的,憧憬的光。 这是一个……喜欢“美”,也有本事创造“美”的,有才气的人。 但是,这副娘们唧唧的模样,是真招人膈应呀。 就很难办…… 今天之所以专门跑这一趟,是小丫头片子动了善心,求着曲卓帮帮付二保,说付家的日子已经过不下去啦。付二保要不是怕老子没人照顾饿死,都动自杀的念头了…… 在小丫头的叙述中,也确实挺艰难。 家里有个目不能视物,岗位被大儿子接去,不算退休或病退,没有收入来源,还完全失去劳动能力的父亲。 关键他那大哥付自强,当年是出了名的“好分子”。 第一时间跟家里撇清关系,积极主动揭发自家老子和祖上的种种“丑态”和“恶行”。 着实划了一手好界限。 尽管接了老子的岗,但跟老子和弟弟完全斩断了关系,成了陌路人。连结婚、生孩子都没通知,贴补家用就更不可能啦。 爷俩全靠付二保一个月二十来块的工资过日子…… 第1784章 还你一场机缘 关于工资,曲某人有点“何不食肉糜”的意思。 在他想来,付二保就算是临时工,一个月怎么着也能有三十来块钱的收入。还是个会手艺的,再有点奖金、补贴、加班费,挣四十多甚至五十多都不稀奇。 事实上,眼下这年头临时工的工资,不能说跟“手艺”完全没关系,但关系也不大。 挣钱最多的是类似于果蔬公司、水泥厂,每日任务繁重的重体力岗。日薪一块八,一个月除去休息天,能挣四十五块左右。 至于火车站扛大包、建筑工地当力工那些,虽然也是重体力劳动,但活多活少不一定,收入也不稳定。 有活儿时一天能挣一两块,没活儿时干等着,一个月下来多的时候三四十,少的时候就十几二十块。 日化厂之类的,工作环境有一定污染、刺激和危险的工作,一天一块七,一个月四十块一多点。 屠宰场之类劳动任务很重,环境也差,但多多少少有点工资外实惠的岗,一天一块两毛八,一个月大概三十二块左右。 后面根据岗位劳动强度和工作时长的不同,工资一路递减。 到了裁缝铺这种基本不需要付出体力,工作环境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轻省”岗位,一天就八毛钱,一个月二十块冒个小头。 这还不是最低的,放眼京城连临时工都不是,每天四下寻摸零工,猫一天狗一天,一个月连十块钱的挣不上的大有人在。 尤其是知青回城后,各个单位都强招人。人多了,活还是原来那些,几乎所有临时工岗,工资都有所下调。 相比之下付二保算不错的,他那工作不是随便招个人就能干,工资好歹没受影响。 正常来讲,两口人一个月二十块,除去房租水电,虽然肯定不宽裕,但也够生活了。 可付德林是个药罐子,没有劳保就没地儿报销,每个月不犯大毛病的情况下,都得抓几块钱的药。 其实付德林的白内障不是不能治,65年陆道炎教授研发了白内障冷冻摘除器,在70年代后期得到全国推广,成为主流术式。 费用也不算贵,综合成本虽然有80块钱左右,但这年头的医院是补贴患者的,实际收费也就二三十块钱。 如果有单位,再报销个百分之八九十,个人实际掏三四块钱就够了。 付德林单位没有报销,但二三十块钱,勒紧裤腰带咬牙攒两年,也不是凑不上。 问题是,冷冻摘除术要植入人工晶体,而国内尚未掌握人工晶体制造技术,需进口pmmA硬性晶体,单枚超过五百块。 如果不植入晶体,术后要佩戴一千度以上的凸透镜,视物变形,依旧行动不便。 属于比不做手术能强点,但也强不到哪去。 那五百块的人工晶体钱,对双职工家庭来说都至少要攒上一年。在付二保爷俩那,根本就没头儿。 为了攒钱,付二保在家接偷摸私活。但都是平头老百姓。图手艺的同时也图便宜,要价不说跟国营服装店比,都不能比街道裁缝铺高。 也没个缝纫机啥的,三两天才能缝出一件,挣个块八毛的手工钱。 小丫头说,不少人都欺负他家。 他爹不看不见嘛,大白天里去偷布料,撅针尖儿,把做到一半的衣服给扯了。搞得付二保没挣着几个子儿,还经常得搭料子赔给主顾。 至于为啥欺负……手艺好,抢街道裁缝铺和其他搁家里接活儿的生意。 街道主任也看他家不顺眼,总说东大的百年屈辱,都是满清造的孽。 姓付的源头很多,满汉都有。 付二保家的“付”,是由满族“福塔氏”分支衍生出来的。一直往上倒,祖上正经阔气过。清末时落魄,日子过不下去了才偷摸冠了个汉姓,拜师学了裁缝这门糊口的手艺。 那位街道主任也不是只针对付家,对管片内所有满族都一视同仁…… 生活中受气挨欺负就算了,单位也受气,成天当面背后的被嘲笑。 乔小雨的大衣裳和伴娘服,明明是付二保设计的,按说应该功劳最大。 但交了任务后,所有参与的人都被表扬,一人还发了几块钱补贴。唯独付二保被严厉批评。 因为,有其它大师傅给他画的底稿提意见,他撒泼打滚的不准改。加工的时候还对干活的工人“吆五喝六”的指挥。 加班加点时领导顾全大局的不吱声,交了任务后开始找后账了。 这只是一桩。 去年年底内陆在港岛举办民俗音乐会,要设计演出服。新新服装店拿出了好几版都没通过,随后召集能人开“诸葛会”。 付二保提的想法,男款演出服用西服底子,改成盘扣圆领,加金丝线刺绣点缀。女款在旗袍的基础上加短袖或半袖,单边高叉改低一些的对叉…… 意见被采纳了,但出差去羊城给演员们量尺订制没他。演出后服装大受好评,被上级表扬时,还是没他。 最可气的是,受表扬的名单里付自强赫然在列…… 乔明明的一番讲述,让曲卓生出了“理解”的心情, 刚戴主任把付二保从新新服装店里领出来时,不一副气鼓鼓的模样嘛。 这次他学聪明了。 喊他去帮忙,他去了,但一句话不说。 负责设计的组长让他说话,他翻个白眼儿不吭声。 戴主任上楼时,一帮人正口诛笔伐呢…… 付二保是不是学聪明了,曲卓不关心。看着情真意切,赌咒发誓的“假娘们”,有些拿不定主意。 不是说让不让他看自家媳妇的衣柜,而是怎么帮他。 答应孩子的事肯定要做到。但这么个人……心里实在是嫌弃。 嫌弃的同时吧,还有点同情和理解。 站那犹豫了几秒,开口:“这样,你呢……收拾东西回家。下午会有人去你家找你,了解情况后,带着你爹去做手术。你也陪着。” “……”付二保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你爹的眼睛。”曲卓提点。 “啊?那可要不老少钱呢。”付二保尖声惊呼。 “治疗费,营养费,包括吃喝住宿,你全都不用担心。跟着走就行。” “我谢谢……不行,那得老多钱啦,我无功不受禄。”付二保短暂的惊喜过后,脸上泛起纠结。 “谁说你无功啦?因为你的巧思,我媳妇成为了近几十年京城最美的新娘,我还你一场机缘。”曲卓笑呵呵的说了一句,转身走向不远处的小破车。 “我谢谢您~”付二保尖锐高亢的一声喊,扑通一声跪地上,脑袋硬生生的杵到石砖上。 “一报还一报,谈不上谢。你大庭广众这么跪着,等于把我架在火上烤。”曲卓没去扶,开门上车。 付二保赶忙站起来,抹了把眼泪,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耳听着发动机启动声响起,和一句:“赶紧回吧,就在家等着。别总哭唧唧的,大老爷们,让人笑话……” 蹭不到往西南方向的飞机,只有一趟去斗姆湖机场的。跟成都隔着一眼望不到烂路,不如等周天的民航。 所以,曲卓在京城多待了一天。 离开大栅栏后哪也没去,老实在家待着。但不得闲,用计算机在网上跟全国多地科研机构和子系统承接单位的人沟通。 还包括同样在京城,但以为曲某人身在某地高级秘密工厂的英国佬。 对于东大科研机构间,这种先进且高效的现代化沟通与数据传输方式,英国佬们大开眼界,羡慕的眼珠子都红了。 盛赞这是革命性的,是颠覆式的,是足以改变人类文明进程的科技进步。 诺伯特表示,回去打报告说服那些愚蠢的政客,扔掉莫名其妙的担忧,加速戴英高校和科研机构间计算机网络的搭建进程,还要全盘引进东大计算机网络的软件系统…… 快五点时乔大王回来了,贼兮兮的趴书房门口往里探头…… “瞅啥?” “嘻嘻~~~~” “我安排人送他们爷俩去港岛做手术了。” “为啥去港岛,京城阜外就能做。” “阜外医院的手术方式叫冷冻摘除术,是六十年代的技术。创伤大、恢复时间长,容易出现后遗症,手术失败了约有百分之五。 港岛那边用的术式,叫囊外摘除术。是一种70年代中后期才有的小切口技术,各方面都比冷冻摘除要先进许多,综合失败率只有百分之一。” “哦~那我们为什么不学习那种先进的技术呀?” “因为眼科手术,涉及到许多辅助的精密仪器、耗材和药物,不是医生掌握手术技巧就能实施的。 就像冷冻摘除术,虽然我们已经掌握这项技术十多年。但二氧化碳干冰与丙酮混合物制冷成本很高,还需要眼科显微镜、裂隙灯等很多专业、昂贵的手术器具。 而且,人工晶体我们至今都无法生产。买不起的患者,术后只能戴一块凸透镜才能看到东西。 你想呀,六十年代的技术,我们至今都还存在许多不足。七十年代的新技术,我们欠缺的有多少。” “唉~”小丫头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念叨:“我们太大啦。要是像港岛一点点地方,就好办多啦。一家医院学会了,所有病人都能去治病。” “嗯?”曲卓有点意外:“这个认知很高级,怎么想明白的?” “奶奶教的。”小丫头腼腆的扭捏。 “呀~”曲卓看了眼显示器右下角的时间,摆摆手催促:“去看看你曹奶奶干嘛呢,是不是又不自觉啦。” “得令~”小丫头精神头立马起来了,一包精神的跑出去。 紧着倒腾的小脚步声刚刚远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愈来愈近。 很快,于勇一头冲进书房,焦急的喊:“主任,出事啦……” 第1785章 不是一定要等到83 杨安宁年后带着十多号各单位抽调的人员,充实进了炎黄基金会。 协助基金会工作的同时,学习运营管理经验,为后续国内计划筹建的几个公益性基金积累经验。 既然在学习的同时也要协助工作,肯定不能天天在办公室里待着当大爷。 经过了一个月的工作办法培训和规章制度学习,于四月初开始随东南西北各队出发。远处乘火车出发,近处和周边规划好线路驾车出发,实地走访、核查、评估所有在册的帮扶对象…… 下午临近三点时,开滦煤矿东南方向,有村民在乡道旁的野里发现了五个被扒去了衣裤鞋袜的人。 其中两个还有点气儿,被村民连同另外三名已经失去生命迹象的死者,一起送往矿区医院抢救。 几人的衣服都被扒了嘛,身上没有任何能够证明身份的物品,还都是陌生脸,矿区警察一时无法确认身份。 直到一位支援抢救室的护士认出,一名正在被抢救的伤员,是市里衙门的工作人员张诚。 警察联系市衙门后得知,张诚上午奉命陪同京城来的办事员下去走访调研…… 除了张诚外,京里一共来了四男两女六个人。一名组长,两名工作人员,一名保管员,一名出纳和一名司机。开了一辆九座丰田海狮面包车,车上拉了不少慰问品…… 矿山派出所派人搜寻大概率被抢的车辆和失踪人员时,市里联系了开出介绍信的京城外事衙门,说明情况并委托向受害者所在单位通报情况…… 除去当地陪同人员,一队六个人,一名重伤三名身亡。保管员和出纳两个女的,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关键是开滦! 一帮背着黄书包,拎着菜刀光天化日横行无忌的畜生,实在太有名啦。 想没听说过都难。 曲卓心脏砰砰的跳,脑袋嗡嗡的,起身打开书架下方的柜门,拧动保险柜转盘锁时,哑着嗓子说:“问问司机班,哪个熟悉开滦。给车加满油,跟我走。” “用不着你……” “去!”曲卓的吼声打断了于勇的话。 于勇迟疑着离开,出门后醒过神,放开步子往基金会跑。 曲卓打开保险柜时,已经冷静下来了。去拿刘老给的绍尔38h时,手迟疑了一下。 稍作犹豫,还是拿了起来…… 京城到开滦直线距离不远,才一百五六十公里。但陆路要走102国道,再从市里转去矿区,大概要两百好几十公里。 就眼下这年月的路况,最少要走五六个小时。 而且,事发到现在已经不知道过多长时间了。到那时,黄花菜都凉了。 之所以还是拿起了枪,是为了闹出点动静。吸引一下注意力,继而引起重视。 没机会。没想到就算了,既然有机会,一定要等到83年吗? 弹夹里压满子弹扣上保险,快步出屋从跨院穿到基金会,一大帮听到消息的人聚在院里闹哄成一片。 徐晓燕去羊城跟分机构建筑修缮了,赵秘书长和杨安宁被围在人群中间。 “都散啦,该干嘛干嘛。”曲卓吼了一嗓子。 “曲主任,不能冲动……”还没有完全适应新身份的杨安宁,挤出人群快步走到曲卓身边:“你去也没有用,有当地公安的同……” “指望他们,母猪都能上树。” “不要乱讲,要相信……” “你哪那么多屁嗑?” “……”杨安宁被曲卓要杀人似的眼神盯着,不敢吭声了。 “主任。”于勇明显透着心虚的说:“我问了,没有熟悉开滦的。” “你跟我扯淡呢是吧?”曲卓眼睛瞪起来,冲着院里犹豫着不肯散去的人吼:“哪个对开滦比较熟?” “……”没人吱声。 “我们的两位女同事现在生死不知!”曲卓提高音量。 “我!”人群里有人出声。 “我去过!” “我姥家古冶的……” “你干什么呢?!”于芳从外面冲进来。 刚杨安宁听说了曲某人的命令,猜到自己够呛能劝住,赶紧打发人去对面院通知于芳。 刚好于芳和几个办公室人员先一批去食堂吃饭,听说基金会的人在开滦出事了,虎玩意要去事发地,赶紧跑来拦着。 “男的死的死伤的伤,两个女的!现在下落不明!”曲卓低吼。 “你去有什么用?哪哪都不认识,你上哪找去呀?” “我找?我找个屁,我去把枪顶公安局头头的脑袋上。人找到,他活。找不着,他陪葬。” “你也太不讲理啦,说什么混蛋话呢。”于芳气的眼睛眉毛都立了起来。 “我不讲理?”曲卓火气更大,扯着嗓子吼:“你打听打听去,全国各地援建时,就被抢过好几次!这些年来一大批地痞流氓光天化日拎着菜刀横行无忌! 要说76、77年没人管属于正常。78、79,现在都80年了,不但没有受到打击,还愈演愈烈! 我在京城都不知道听过多少那边的邪乎事啦。一帮吃人饭不办人事的玩意,是聋了还是瞎啦?但凡有半点作为,能有今天这事?养条狗都比他们强!” “喊什么喊?!”老太太的声音打外面响起。 仨孩子不让老太太工作,拉着过十号院看南边小院里的花鱼。刚从可园里出来,就听到某人扯着嗓子吼。 “一点大将之风都没有。”老太太拉着脸进大门,视线扫过一院子人,沉声问:“出什么事啦?” “……” 大家都知道曹老在养身体,一时间谁都不敢吭声。 曲卓脸上的怒容迅速淡去,摆摆手:“散啦散啦,该干嘛干嘛。那啥……” 曲卓视线落在于勇脸上,招呼道:“走,陪我去北大看看。我媳妇她们该回来了呀,不见人呢……” “你给我站那!”老太太叫住某个想脚底抹油的货,缓下语气对其他人说:“都散了吧。小杨,你过来……” 杨安宁向老太太做汇报时,杨宏斌和郑红霞一起走进景山后身胡同里的一处小院。 郑红霞的爹妈住在这。 下午时郑红霞的老娘往学校打电话,喊闺女和准女婿回来吃饭。 吃饭不是重点,重点是郑红霞的老子,有些话要叮嘱杨宏斌。 明天,出国前的封闭集训就要开始了。 不止郑家,但凡家里有孩子要出去的家庭,都在对自家崽做最后的叮嘱…… 第1786章 你好像不是很生气呢? “哪些人能打交道,哪些个要远离,小霞都跟你交代了吧?” 郑家的书房里,郑红霞的老子声音沉稳。 “交代过了。您放心,我不是那种上赶子套近乎的人。” 杨宏斌略显拙舌的保证。 “我对你还是比较放心的。”郑红霞的老子点点头,叮嘱:“多看,多学,少说话。” “是!”杨宏斌挺着胸脯保证。 “在外面,有可能会遇到歧视我们的外国人,要懂得隐忍。要明白,口头之争没有任何意义。学好了本事,把咱自己的国家建设好,那些歧视我们的人,自然会闭嘴。” “记下了!耍嘴把式没用,要做实事。” “嗯。”郑红霞的老子非常满意,沉吟间拿起最近闺女每次回家,都会少上几盒的烟抽出一根。 杨宏斌赶忙起身,从兜里掏出火柴,点燃后有些笨拙的递到郑红霞老子面前。 半点都看不出,他当知青时给领导点烟的动作又滑又溜。 “你们在外面时,有可能,会遇到一个叫曲卓的年轻人,是个科学家。比你…大约能小几岁。在外面,别人有可能会叫他的外国名,叫……杰西…杰里米。 那个年轻人非常……强势,有点霸道,不要与他起冲突。如果看不惯,就无视他,面上不要表露出来。” “是。” “在港岛,可能还会遇到一位……只有一条左臂的人,身材微胖,大概四十多岁。对他,一定要保持尊重。” “是。” “另外,考察过程中,应该会安排你们进行一些观光和游览项目……” 郑红霞的老子跟杨宏斌谈话时,郑红霞已经带着春天穿的衣服回学校了。 说是明天学生会组织学习,她今晚要把学习资料整理出来。 快晚上八点时,杨宏斌出了郑家的大门回学校。 郑红霞的老娘特意叮嘱,回去后不要收拾东西,也不要有任何异常表现。明天接到“出公差”的通知后直接走就行,什么都不用带。 从郑家出来后,杨宏斌胸中潜藏的激动迅速淡去。 掏出里怀兜里的烟盒,抽出一根点燃慢慢的吸,慢慢的走。但即便再慢,一根烟抽完时,还是走到了景山公园西面。 赶巧,刚好一辆103 路无轨电车进站。 杨宏斌在要不要等下一辆,还是绕点远去坐2路汽车间犹豫了一下。 扔掉烟头儿碾灭,紧着跑了两步上车。 目标,京城火车站。 郑红霞已经先一步过去了,兜里还揣着上学前密云衙门的工作证,和密云衙门开出的介绍信。介绍信上她自己写的内容,可以证明她和丈夫要从京城坐火车去东北婆家探亲。 俩人年纪都不小了,还有介绍信和正府衙门的工作证,拎了个装着衣服的小旅行包。即便没带结婚证,也没人会怀疑。 京城车站周围站内招待所、国营招待所,人防工事改的地下招待所,还有区里、街道经营的中小旅店不老少呢。轮着班的住,一时半会不愁找不到地方过夜。 大地方不能去,郑红霞怕碰上认识人…… 杨宏斌坐在有轨电车上努力调整状态,酝酿情绪时,曹老、于芳和几位姑娘,在可园内院正房客厅里看上海滩。 主要是陪曹老看。 人老了,觉少。午后休息了一阵,这会儿还没困意。 曲某人被命令在小书房里老实待着。 老太太怕他晚上偷跑,命令他和乔小雨晚上住可园,哪也不准去。 为了安他的心,特意给毛子叔叔的大头头打电话,说了下情况。还特意提了下民间风传,开滦地区治安环境特别差,存在放纵或漠视的可能…… 小丫头挺懂事,没蹭电视看,在小书房陪着心情不好的姐夫。 拿着一本画集装模作样的看了一阵,偷眼瞄坐那画图的某人。 盯着看了一阵,小心翼翼的说:“姐夫?” “嗯?” “我怎么看着……你好像不是很生气呢?” “是生气的,但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气。” “那你为什么表现的很生气呢?” “因为,如果我很生气,就很可能会惹出麻烦。为了不让我惹出麻烦,该做事的人就会感受到压力。有压力,才会格外的重视。同样是做事,真正重视和表现的重视,差距是巨大的。” “哦~”小丫头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琢磨了一阵,又问:“你……你…为什么你在外面,跟在家里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曲卓放下笔,看着满眼求知欲的小丫头。 “就是……你身上有一股劲儿,让外人都紧张的劲儿。我也想有你那股劲儿。” “为什么呢?” “我想他们都怕我,嘿~” “傻样儿。”曲卓被逗笑了,琢磨了一下,说:“你说的那股劲儿,叫做气场。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气场。 有些人,让别人一看,就觉得他很威严。有些人一看,就很善良。而有些人……让人一瞅就很不好惹。” “那是面相吗?” “面相是表象,气场是无形的。就像我,如果只看我的面相,会让人觉得我是一个文弱的人。而文弱的人在大众认知里,属于好欺负,能占便宜的类型。 但我身上无形的气场,会让人感觉到我虽然文弱,但非常不好惹。你可以理解为……是人身上携带的能量。” “能量?” “嗯,一股看不见,但可以感觉到的能量。” “哦~~~那我怎么才能有你那样的能量呢?” “一个人的能量,不是说有就有的。要自己培养,慢慢的壮大。” “怎么培养呢?”小丫头起身,趴桌边好奇的问。 “这个……就比较复杂了。”曲卓认真思考了一下,说:“能量很大的一个来源,是自信心。但在学会如何培养自身能量,让自己自信起来之前,要先知道如何保护自己的能量。” “怎么保护?” “说简单也简单,但实施起来是很复杂的。要因人而异,也要视情况而定。最基础的呢,就是不要让自己入别人的局。” “局?” “嗯……其实,我也只是明白其中的一点点道理,很多时候都做不够好。属于,还在学习、摸索和经常性的自我反省当中。” “你的能量已经很大了。” “相对来说而已,只能欺负一些小角色,还远不足以强过我遇到的所有人。” “你教教我,教教我。” “我先教你第一步。” “嗯。” “就拿我来说,我第一步努力去做的是,不论别人对我说什么,在我眼中都一分钱不值。我不期待任何人的认可,也不在乎任何人的否定。 这样一来,别人的评价和定义就不会影响到我,我就不会被别人拿捏……” 第1787章 大道三千,各取一瓢 “我不太听懂。” 小丫头有点迷糊,但很诚实。 “比方说你姐。”某人举例说明:“她太在乎别人的看法了,怕这个不高兴,怕那个影响不好,整天担心这个忧虑那个,就搞得自己身上的能量很弱。 所以,她在别人眼中就很好说话。而好说话,就意味着好欺负。” “嗯~你说的对!”小丫头听懂了,认同的点头,故意瞪大眼睛,很凶的的说:“那我以后,也不在乎别人的想法。” “不不不。”曲卓竖起食指摆了摆,认真的说:“有些事,是要在乎的。但在乎与不在乎,只有你自己知道。 别人看到的,是你想让他们觉得你在乎,或你想让他们觉得你不在乎的……” 一顿在乎与不在乎,又把小丫头给听迷糊,一双大眼睛里差点画起蚊香。 傻呵呵的琢磨了半天,问:“那哪些我应该在乎,哪些我不应该在乎呢?” “我只能告诉你,哪些是没必要在乎的。至于要在乎什么,是你自己的事。” “那哪些是没不要在乎的呢?” “呃……总会有人对你赞扬,吹捧、评判、指责、打压。如果你在乎,你就入了别人的局。入了局,就会被人拿捏。 比如你参加的绘画比赛,如果你在乎名次,就会被决定名次的人拿捏。如果你不在乎名次,那些人和他们的评价,在你眼中就是个屁。” “我懂了。” “还有,如果你被误会,就急不可耐的辩白。被期待就立刻给出反馈。被鼓动就盲目的跟随,被冒犯就激烈的回应,你也同样入了别人的局,同样会被别人拿捏。 你被人拿捏了,别人就会开始越界,开始要求你。你就会自觉或不自觉的,跟着别人的指挥棒转。” “那我以后什么都不在乎。” “不能真的什么都不在乎。而且,想不入别人的局,你自身要足够强大。如果你不够强大,别人发现通过手段无法拿捏你时,就会通过力量去拿捏你。” “那怎样才能足够强大呢?” “这个,就要根据个人情况而定了,没有统一的答案。比如,我现在就不够强大。只能说,在努力的让自己变得很重要。” “很重要,也能不入别人的局?” “不能,但可以有限的入局。” “怎么有限?” “比如……”曲卓合计了一下,说:“我是非常讨厌出风头的人。” “嗯。” “但是呢,前几天我上了京城的新闻,还上了大报。” “我知道,我都给剪下来啦。”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讨厌出风头,但还是上了电视和报纸。不过呢,我有很重要。我不喜欢的事,想拉我入局的人,就必须要在意。 所以呢,我虽然上了电视和报纸,图片和画面中看不清我的脸。这就是我入局了,但只能算有限的入局。” “可是……咱们的科技进步了,大家知道了都高兴呀。” “科学进步,确实是值得高兴的事。但并不代表,让科技进步的人,就一定要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很光荣。” “我刚才说什么来着?”曲卓笑眯眯的问。 小丫头趴桌子上反应了一下,眼睛一亮:“不在乎别人的夸奖。” “对喽。”曲卓满意的笑了:“我搞科研,有且只有一个目的,让国家富强,不再被外人欺负,不是为了得到别人的夸奖,更不是为了基于夸奖,而感受到的荣耀。那些对我来说一文不值。” “不在乎,就不用被人拿捏。”小丫头总结。 “没错~” “我也要不被人拿捏……好难呀。” “不着急,你才屁大点。大道三千,各取一瓢。慢慢想,早晚能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一瓢。” “我可以让师父帮我出主意吗?” “不行。我教你的,是咱家的独门心法,不能传给任何外人。” “独门心法是什么?” “你知道武功吗?” “嗯。” “武功有高低之分,低级的武功只有招式。再厉害的招式,别人看的多了,总能找到破解之法。 而高级的武功,除了有招式,还要配上心法才能修炼。别人只能看到你使出的招数,却不知道你的心法,就永远不知道如何破解。” “哦~” “所以,心法绝对不能外泄。除了自家的至亲骨肉,跟谁都不能说……”某人说着话压低声音:“你曹奶奶都不能说。” “我懂啦。”小丫头认真的点头,又问:“我姐呢?” “你姐的能量太弱,先天不足,属于战五渣,带不动那伙儿的。咱俩努力修炼,只要咱俩的能量足够强大,就能罩住她,保护她。” “我明白啦~站五渣是什么?” “战五渣呀……” 曲大忽悠正琢磨怎样将“武力数值化”这一课题时,桌角的扬声器响起铃声。 按下通话键,是外院的值班员在呼叫,说杨安宁来了…… 矿区医院的两个人,经过医护人员不懈的抢救后,命暂时保住了。但只是暂时,还没有脱离危险期。 张诚还在昏迷,基金会的司机王广义体质过硬,已经恢复意识了。通过他的口述,矿区警方大致知道的事发经过。 一行人走访返回途中,由村里拐上乡路不久,前方几名挎着黄书包的小青年,将自行车横在路中间。 王广义落下车窗要对方让路,几个小青年从随身黄书包中抽出菜刀,指着他叫骂,让车里的人全下来接受检查。 同时周围野地里和路基侧边冒出来十多个人,把车团团围住。 王广义气不过要下车驱离时,后座的组长胡安东命令他不准与对方纠缠,倒车绕路。 王广义按照命令挂倒挡,但后方的路被两个小青年挡着,周围十余人一拥而上,用石头和菜刀砍砸车玻璃。 因为之前落下车窗与对方对话,驾驶位车窗是开着的。有人从外面薅住王广义的衣领。 王广义挣扎纠缠的功夫,听到外面有人喊,别坏了行头。随后车门被人从外面拽开,他也被好几只手拽下了车。 还来不及站稳,一帮小青年一拥而上。混乱间王广义只记得推开了几个人,用脚踹倒一人,脑袋就不知道砸中,紧接着又被更狠的砸了一下。 眼前发黑时,恍惚间胡组长和张诚下车了,好像是想要救他…… 第1788章 野蛮的关爱 晚上十一点多,经过不懈搜寻,被抢的海狮面包车,在一处废弃矿坑边的两堆矸石山中间被发现。 除了处于降落状态的驾驶位玻璃,其他侧玻璃全部碎裂,车体上还有大量砍凿和钝物砸击形成的漆面、胶条破损和凹陷,总体情况与王广义所讲述的基本相符。 不出预料,车内的慰问品和保管员随身携带的,装有慰问金的皮包不知所踪,也没有找到两位失踪者。但勘查人员在现场,发现了许多有利于还原和推断案情的证据。 另外,犯罪分子中至少有一人会开车…… 凌晨两点多,就在当地衙门发动大量人手,以案发地到车辆被发现地为中轴,搜寻失踪者踪迹时,西北方向的玉田传来消息,两位女同志被从林西矿出发奔京城的货车司机搭救,已安全送至玉田县公安局。 矿区公安和衙门派人赶去玉田时,年轻的出纳员张晶因为惊吓过度,处于惊厥失语状态。年长的保管员钱桂枝还算镇定,语言有些凌乱的讲述了事发经过…… 前段与王广义口述情况基本相符,中段与推测基本相符。 后段……钱桂枝发现歹徒目无王法手段凶残后,先高声呼喊出张晶的家庭背景震慑歹徒,又威胁对方头领,如果张晶出事,有关部门一定会追查到底,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歹徒头领处于畏惧,喊停了手下进一步的损害举动,在得到绝不追究和守口如瓶的保证后,让手下将二人带到荒僻处,并指明回京城的方向。 二人按照凶徒指引的方向走了一段,找到了公路,并向路过的货车司机求救…… 钱桂枝除了完整的叙述了案发过程,还提供了许多重要信息,比如,通过行凶的歹徒们彼此的称呼,记下团伙头领叫“虎哥”,歹徒成员中有“砖儿强”,“毛子”,“永顺”等名称。 唯一的问题是,钱桂枝口述的部分过程,与海狮车车厢内发现的一些痕迹不符……但能够理解。 曲卓坚持要等待案件后续进展,暂停了行程。老太太怕他冲动行事,严令就在可园待着等消息,哪也不准去。 介于对整体治安环境的忧虑,在有关部门的协调下,基金会工作人员后续每到一地,当地都派遣不低于两名干警陪同…… 曲卓让杨安宁给在外活动的各组发电报:你们不是警察,没有义务遵守劝阻、警告等流程。一切以保障自身生命安全为优先。一旦路遇歹徒或不怀好意者,要采取果断措施保护自己。 不要畏首畏尾,就算开车把人撞死,也属于正当防卫。 杨安宁觉得话太露骨,发送前稍微重新措辞了一下,改成要敢于与坏分子作斗争,一切以保护单位财产为优先…… 周一下午,伤势稳定下来的张诚和王广义被送至京城继续治疗。四名保护同事和单位财产,在与歹徒搏斗中牺牲的死者遗体也一并被送了回来。 紧急从羊城赶回来的徐晓燕和杨安宁一起安抚死者家属时,于芳和尚小波奉命跟着曲卓去医院探望伤员。 先去看了满身软组织损伤不算,多处骨折,右腿膝盖永久性损伤的张诚。 曲卓让他安心养伤,配合治疗。其他方面不需要有任何担心…… 顶骨骨裂,被砸出一个坑,但运气好没有大碍的王广义,哭的稀里哗啦。自责没有果断倒车,连累了大家。 曲卓没说其他的,只让他安心养伤,那帮人一个也跑不了,都得死…… 周二,钱桂枝和张晶在当地女干部和两名帽子干部的陪同下,乘火车抵达京城。 曲卓到的时候,徐晓燕和张晶父亲在听帽子干部做案情介绍。 隔壁房间,张晶和她母亲抱头痛哭。 两个不知道干嘛的“大姐”正一左一右的坐在钱桂枝身边,一人一句的小声安慰。 而钱桂枝的表情,是个人就能看出来已经窘迫到了极点,又不得不应付。 曲卓心里本就憋着火,看到两个可能是因为他年轻,并没有在意。依旧一脸感同身受喋喋不休的女人,火气腾的一下就压不住了。 喝问:“你俩,干嘛的?” 俩大姐被问的一愣,相对年轻的有点被曲卓的脸色吓到了,不敢吭声。 另一个年长的迟疑着站起来,拿捏不好曲卓的身份,打着磕巴的说:“我们…我们是妇女工作的,我们,来,奉命来安抚受害人,看看她有没有需要……” “谁告诉你这里有受害人的?” “上级领导……” “你上级领导谁?” “我们领……” “他们是公安系统的人吗?”曲卓转头看向身后,问走廊里一穿着警服,应该不怎么在户外戴着,看气度是位领导的中年人。 “她们……是有关部门得知……” “哪个有关部门,他们有什么权利,把受害人信息告诉不相干的第三方?” “不,不是,领导是好心……” “你所说的领导,如果真有好心,会因为在已经确定几名罪犯分子身份,但案发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天,却一个都没抓着而羞愧。不是心思不用在破案上,自作聪明的将受害人隐私泄露出去! 来,你跟我说一说,哪个特么的正经本事没有,满脑子狗屎的王八蛋领导?” “诶,不,不是,你……” 隔壁屋徐晓燕听到动静不对劲,赶紧出来:“怎么啦这是?” 曲卓没搭理徐晓燕,指着中年领导:“说,哪个领导!?” 中年领导很清楚眼前这位虽然年轻,但非常的不好惹。被气势压的脑门上见汗,一句话也不敢说。 “我们…我们是好心来安慰的,是来帮助……”屋里年长的女人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你懂临床心理学吗?”曲卓转身怒目。 “……”年长的女人干吧嗒了下嘴。 “你懂认知心理学吗?你懂发展心理学吗?你懂社会心理学,灾难心理学吗?你给我说一说,神经疾病与精神障碍的区别在哪里!?” 曲卓一连串问题,问的女人下意识往后躲。 “你特么狗屁都不懂,舔个博一脸来安慰谁?你所谓的安慰,就是打着单位的名头,揭受害人的伤疤?是吗? 你所谓的安慰,就是不管别人愿不愿意,需不需要,都硬往自己的工作总结里加功劳,是吗?” “……”屋内和走廊里鸦雀无声。 “滚!” 曲卓一声怒吼,吓得所有人都打了个激灵。 “请回吧,回吧。”徐晓燕赶紧给两个女人打眼色。 曲卓没再理会两个自说自话的女人,转身指着中年领导:“给我统计,把所有知情人全部统计出来。但凡社会面有一点风闻,我跟你没完,我跟你口中那个狗屁领导,没完!” “我…我?”中年领导懵了,心说:我就是来表达关切和慰问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对,就是你!”曲卓眼中杀气腾腾:“如果案件跟你没关系,你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如果案件跟你有关系,找你就没错。” “……” 中年领导直接被干郁闷了。 第1789章 那我可就却之不恭啦 曲卓狠狠的发了一通火,甚至出言威胁,但屁用没有。 太多人以“善意”和“好心”为名,摆出悲天悯人的同情嘴脸,将受害人隐私当做谈资,传播速度快到令人发指。 曲卓还见到了个活生生的王八蛋。 钱桂枝的丈夫气势汹汹的冒出来,二话不说,冲上去薅住钱桂枝的头发拳打脚踢。 曲卓头一次在人前展露出“懂”拳脚功夫,一个擒拿把人治住,怼到墙角一顿暴打,又让人扭送派出所拘留。 罪名是冲击公家单位,严重扰乱正常工作秩序。 没用“家暴”的罪名,那个罪名最终一定是和稀泥式的调解了事…… 在充分了解了钱桂芝的个人意愿后,让徐晓燕陪着她去拘留所跟前夫签了离婚协议。随后跟张晶母女俩,还有付德林和付二保父子俩一同去往港岛。 到那后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息和恢复,在港岛给钱桂枝和张晶安排适合的工作。 这番安排收获了张晶父亲发自内心的感激,紧紧的握着曲卓的手久久不语…… 九号,周三。 早晨六点半,老太太进了手术室。 各方面的准备都十分充分,手术过程也没有出现任何意外,只不到两个小时就顺利结束。 执刀大夫通过目测,确认切下来的胆囊组织已经出现萎缩的情况,且胆囊结石已经严重压迫胆管。 至此,手术的必要性,得到了客观确认…… 尽管人还在监护室无法探视,但来表达关怀的人依旧络绎不绝。 看着老于阿姨和大夫,跟一波又一波接连不断冒出来的人说车轱辘话,曲卓烦躁的不行,索性到监护室外走廊里坐着。 正心情不爽利呢,清大姐来了。 跟医生了解了情况后,看到了一个人坐着,不知道琢磨什么的曲某人…… 没打过照面,但凭年龄和里出外进那么多领导,他稳稳当当在一边坐着看都不看一眼的“定力”,清大姐确定了其身份。 满面和善笑容的走过去,表扬了年轻人有知识,有决断,有担当,要不是他的坚持,病情肯定越拖越严重。一味的保守治疗,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一番好话说完之后,清大姐又替从事妇女工作的同志解释了一番。说了她们的工作有多么的繁杂和重要,每年帮助过多少人,发挥了多么重要的作用…… 虽然全程和声和气的,但这已经是在批评了。 曲卓心里搓火的厉害,语气挺和气的说:“甭管工作有多重要,也要考虑被工作的对象愿不愿意接受吧?我进屋的时候,赵桂枝的神情充满了难堪和抗拒的,只是碍于她们的身份,不得不忍受。” “……”清大姐愣住,她实在没想到这小子居然敢驳斥她。 “因为工作很重要,帮助过许多人。她们的不合时宜,就应该被忽视掉?因为他们的工作很重要,帮助过许多人,就可以无视被帮助者需不需要,去强行帮助? 那是去帮助别人呢,还是去给心灵本就受到创伤的人添堵?” “……”场面一片安静,所有人都懵了。 于芳表情发僵,背后冷汗直流,心里满是无力感的念叨:“你个小王八蛋,少说两句话能死呀?” “你提的意见,很重要呀。”清大姐先醒过神,感叹:“确实,工作是要讲究方式方法的,不能凭着好心就蛮干。” 领导都说这话了,曲卓不好再穷追猛打。但心里这些年淤积的邪火依旧顶的胸口憋闷。 越想越烦躁,面上反倒缓和了下来,主动承认错误:“当时我也是火气一上来,冲动了。” “哈~” “呵~” 有关没管的人,脸上都努力挤出了点笑。紧绷的空气随即松快了一些。 “理解。理解。毕竟是你的手下。作为领导,着急上火情绪失控,都是可以理解的。”清大姐脸上见了笑容。 “我对您说的那些帮助过无数人的人,很好奇。您能带我去参观一下,他们平日里的工作状态吗?” 清大姐短暂的错愕,压抑着心中的怪异,脸上做出高兴的模样点头:“好呀,等有时间。” “现在就有时间。”曲卓脸上泛起无害笑容的起身。 于芳气的脑门嗡嗡的,不敢大声,打牙缝里挤出一句:“你胡闹什么?” “不是胡闹。”曲卓满脸歉意的对于芳解释:“我脾气急,那天气懵了,说话确实有些重。” 说着话又看向清大姐:“您带我去…那天那两位女同志的工作单位参观一下吧。行吗?” “……”于芳看着倒霉孩子“真诚”的表情,心里没来由的咯噔一下。有心阻止,但一时半下愣是想不出合适的理由。 清大姐对某人是缺乏了解的,尽管感觉到小同志前后的态度有点转变的太快,但……很显然,一直以来的习惯性经验,让她产生了误判。 主要是她不知道某人的胆子到底有多大。 话赶话都到这了,转头看向随行秘书…… 秘书心领神会,脑子里快速过了下行程,点头说:“上午没有特别重要的事。” “那好。”清大姐笑着起身:“那咱们就去看看,顺便让我们的大科学家,给提点意见和建议。” “给您添麻烦了。”曲卓脸上见了笑,表情贼鸡儿诚恳。心里合计:“这可是您说的,我就却之不恭,勉为其难啦。” “坏了个屁的。”于芳一颗心直往下沉,纠结的看了眼监护室,有心跟着,但又实在不敢走开。强拿捏出一脸尬笑,不断向某个胆大包天的货发送警告的眼神。 然后,眼睁睁的瞅着那货一副乖巧模样的跟着清大姐一同离开…… 京城负责妇女和儿童的部门,办公地在正义路二号,跟市衙门一个大院。眼下正施行“小衙门、大群团的组织架构,大院里各部门云集,办公空间有限。 所以,具体对妇女和儿童事实帮助的工作人员,工作地在煤渣胡同11号。 曲卓原本憋着劲,寻思着搞一场忽然袭击,能不能看到当年软件中心第一批行政人员工作时的盛况。 但没想到,别说离开医院,都没等下楼呢,就已经有人打电话通知了。 所以,曲卓和随行人员,跟在清大姐身后走进煤渣胡同十一号时,牌匾被擦的一尘不染,全体工作人员已经脚踩着匆忙扫过的院子列队完毕,热情洋溢的夹道欢迎呢。 掌声过后,负责人正要引着清大姐进屋,后面跟着的曲某人忽然满面笑容的扬声吆喝:“大家好,打扰一下。” 一嗓子出去,所有人停住脚,或好奇或不解,但绝大多数都维持着笑容看向他时,继续说:“既然人这么全,我们搞一个有奖问答吧?” 第1790章 好人,不一定做得都是好事 “谁能回答一下,创伤引发的忧郁症、躁郁症和早发性痴呆的临床表现,以及心理干预的方式方法和药物治疗方案?” 曲某人吐字清晰,犹如知识问答节目主持人一般满面笑容,眼神中透着期待的扬声发问。 “……”场面一片安静。 如果他问的是,因为受到了刺激,人想不开,疯疯癫癫,痴痴傻傻应该怎么办,大概还有人能根据经验说上两句。 但一堆专业名词儿捅出来,有一个算一个只能靠猜的。 不知道猜的对不对,清大姐在一旁看着呢,猜错了多给单位丢脸呀。 于是,没有一个人敢吱声。 曲卓等了几秒不见有人回答,放慢语速:“忧郁症……躁郁症……早发性痴呆……分别的临床表现,以及心理干预的方式方法,和治疗方案……” 十一号院的负责人急的不行,不解的打量笑眯眯的年轻人,余光偷偷观察清大姐的表情,又给单位里唯一一个大专生打眼色。 问题是,文科出身的大专生又不是学医的,哪懂这些呀。低着头尴尬的冲领导悄悄摆手。 “哈哈~哈哈~”曲卓等了半天等不到有人开口,干巴巴的笑了两声,换了个问题:“儿童自闭症分几种类型,不同类型的典型表现是什么?如何进行心理干预和治疗?” “……” 一片安静,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无法言表的尴尬……每一个人。 曲某人等了几秒,依旧不见有人回答,同样做出尴尬的模样。 “哈~哈哈……”尬笑了两声,一副理解的语气说:“我知道,大家的工作都非常忙,有非常多意义重大的,重要的事去做。 所以……不知道这些许小事,是很正常的。哈哈,是正常的嘛,哈哈,哈~” “……” 安静还在继续。 每个人都听到了空气中飘荡的,善解人意的声音。每个人也都听出来了,善解人意中化不开的嘲讽。 “都听出来了是吧?表面善意之下,满满的的全是恶意。”曲卓笑呵呵的继续说:“听出来就对啦。这就是生活中广泛的现状。 面对一些事情时,受害人耳朵里听到的,都是暖心的开解。但他们看到的,是满眼人性的丑恶。 就像前两天,我所在单位发生了一些事。如果没有你们这些负责人的好心人,我单位的一名女同志,现在是临危不乱,绝境中依靠果断与智慧,拯救了自己和同事的英雄。 正是因为你们的存在,还有更多的,以善意和责任为名的好心人共同努力,让事情在非常短的时间内彻底失控。 甚至女方丈夫所在单位的领导,还专门摆事实讲道理的对男方进行开导,让他想开点,要理解,要……总之,尽义务似的,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的正确的话说了一箩筐。 在那位领导履行职责的同时,事情在男方单位野火一般传播。 我没看到,但我能想象到。那个男人应领导的要求,离开单位去安抚妻子时,沿途会看到多少貌似同情,实则眼底充满了幸灾乐祸的脸。 结果就是,那位女同志离婚了,我撺掇的。因为她在京城,在熟悉的生活圈子里已经没法待了。就算过后她前夫想开了,婆家人呢?邻里和熟人呢? 我无法想象她将承受多大的压力,我怕她活不下去。 所以,我劝她离开。换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还有另一名女同志,她本身已经遭受了巨大的打击。在最需要安静的平复和家人的关怀时,两个陌生人以善和责任为名,出现在她面前。 让她知道,她所遭受的事领导很重视,大家很同情,她要想开一点,有一大群她认识的和不认识人,都会帮助你。 我很好奇,这是人类的脑回路吗?你们是一群生活在云彩上的神仙?散发着神性的光辉,却半点不通人性,是吗?” “……” “她原本有机会,让时间慢慢抚平伤痛。但就是因为好心人,负责人的人太多,情绪已经彻底崩溃了。 我不知道她未来会如何。如果她无法恢复,你们每一个自认为是在帮助她的人,都是罪人。” “……” “委屈吗?任何事都是要看结果的。不论你们把自己的行为粉饰的多么伟光正,也改变不了在做坏事的结果。你们高高在上,自以为是的善良,真的是在帮助别人吗?” 曲卓一番话说完,视线扫过每一个震惊,不知所措,或努力做出羞愧模样的脸,缓了口气继续说:“刚才清领导跟我说了很多。 讲了你们以前和现在,发挥了多么重要的作用。你们的工作有多么的辛苦,有多么的不容易。 但是,不论你们的功劳簿有多厚,都不是不学无术的理由。整日悲天悯人之余,看两本对业务有提高的书,很难吗? 坏人,其实不可怕,有法律可制裁他们。真正可怕的,是蠢人,蠢而不自知的人。学习,是让人摆脱愚昧的钥匙。” “……” 一片死寂中,曲卓看向神情似乎有些麻木的清大姐:“领导,您让我提的意见,我已经说完了。还有一些建议,可以说吗?” 清大姐下意识点了点头,稍稍醒过了神,很费力的做出和善的模样:“说,畅所欲言。” “我认为,充分尊重个人隐私,是社会进步的重要标志。但是我们现在,在这方面欠缺的太多了。 法律层面的缺失,需要被重视,需要补全。 就拿我们单位的事来说,换在任何一个法律健全的国家,很多以责任与善意为名胡作非为的蠢货,是要被告上法庭的。” “嗯。”清大姐只觉得两边脸火辣辣的,却不能表现出来,正色说:“你的建议非常重要,非常有意义。意见提的也好,指出了我们工作中不足,敲响了警钟。” “另外,我们单位发生的事,即便过程中有许多人因为认识不够,错误的以为自己有责任进行干预……虽然办了坏事,但出发点是好的。 如果整件事的过程中,每一个知情人都恪守职业操守,知情范围依旧是可控的,而不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就传的沸沸扬扬。 之所以事情闹到不可收拾,一定有人,而且不止一个人,将别人的苦难当做谈资,向社会面传播。 不能整天喊着保护妇女同志的权益,却对这种恶劣的,把人往绝路上逼的恶劣行径视而不见吧?” “你说的很有道理。确实,绝对不能纵容。”清大姐严肃的点头。 满心的无名火和羞讪,总算找到了一个可以发泄的途径…… 第1791章 轰轰烈烈,叮当作响 开滦很大,但也没多大。 办案的警察不用费任何力气,听到“虎哥”这个外号,就知道犯罪分子头目是当地一个叫刘虎的,出了名的坏分子。 “砖儿强”,“毛子”,“永顺”等几个名字,有的直接就能对上人,有的稍微一走访查问,也能确认身份。 至于其它那些不知道名字的,通过摸排了解,确认哪些人日常跟着刘虎团伙胡混。再按照个头、样貌等特征比对,大致都能对上哪个是哪个。 但是,连着忙活了好几天,愣是一个都没逮到。 办案警察一致判断,刘虎团伙自知犯下大案,大概率已经隐藏或逃遁了。 于是,火车站、汽车站严防死守,区域内各级单位和厂矿发通缉令,办案人员四处出击走访侦查…… 而实际上呢,刘虎一伙人的猖狂和愚蠢超乎想象。他们犯案后压根就没想着跑。 胡安东一组人出差,不是只去一个开滦。按照计划廊坊、塘沽、开滦、承德、宣化、灵丘、保定……以京城为中心要走一大圈儿呢。 计划出差时间要一个月,每个人兜里都或多或少的揣了点钱,一路上人吃马嚼的公款经费,加上为走访对象准备的“补助款”,几个人身上和钱桂枝随身携带的皮包里,共用四千多块钱和一沓全国汽油票和粮票。 另外,海狮车里还拉着不少给走访对象带的“慰问品”。东西不多,但价值不低。 在刘虎团伙眼中,这一票属于发了洋财。 大半慰问品找了个废矿洞藏起来,只带着少量东西和钱,当天晚上就跑城里潇洒去了。 这年头没个娱乐会所啥的,到了城里已经很晚了,饭店都关门啦。 一伙人直奔刘虎认的江湖大哥,绰号“刀疤强”的赵强家里,直接甩出五百块钱和两盒高级营养品“上贡”。 (听起来像港岛黑涩会,但就叫这个外号。知名的还有花狸豹、拼命三郎、混世魔王、铁榔头什么的) 赵强大喜,指派手下弟兄去国营饭店的厨子家里,把人拎起来带饭店去砸开门生火炒菜。跑副食店主任家里把人拎起来,带副食店去打酒,还弄了一堆花生米、香肠什么的。又使人喊了一帮圈子到家里助兴。 一帮人胡吃海喝昏天暗地到天亮,全都醉的不省人事。 一觉睡醒都晚上了,正准备找家大馆子继续喝,有小弟向赵强报告,刘虎他们的事发啦,听联防队的人说“雷子”正满世界抓他们呢。现在火车站、汽车站、工厂全都发了通缉令。 刘虎团伙也好,赵强也罢,半点都不带怕的,只是恨恨的骂,不应该放过那俩娘们。 不怕,是因为一帮人笃定只要闷屋里不去外边逛游,累死雷子也找不着他们。 还能通缉一辈子? 等风声过去,该咋的还咋的。 但说是不怕,眼下还不是两三年后,一帮人已经狂到敢大庭广众喊出“京城的面子也不给”那种话的时候。 张晶的家庭背景,对他们还是有一定威慑力的。 凭着“经验”判断,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肯定是京里的大人物发话了。开滦的雷子就算不愿意多事,也得给大人物三分薄面,下点力气出工。 一旦被抓着,那位大人物不得把他们往死里整呀? 所以,虽然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就远走他乡,但该藏还是得藏。也不用去什么隐秘的地方,就在赵强家里待着,别出门就行。 一帮人都不是心机深沉的狡黠之辈,躲了几天后,赵强的小兄弟打探回情况,说雷子判断犯罪分子已经逃去外地了,蹲守火车站和汽车站的人手都撤了。 风声这么快就过去啦? 心里有点打含糊,觉得不大保准,八号,就是老太太手术的前一天,刘虎派手下俩小弟回矿上打探消息。看下藏在废矿洞里的东西有没有被抄,再就是看看有没有祸及家人…… 俩小弟反侦察经验基本为零,还没多少脑子。选择坐客车回矿区就算了,临下车前顺手抢了一个提着个黑皮包的独行乘客。 不但抢劫,还砍了乘客两刀。因为“第一刀大哥”有规定,出手必见血。 乘客伤的不重,扭头就报警了。 警察听了乘客和目击者的描述,立马对上两名抢劫犯正是刘虎团伙中,绰号“砖儿强”的徐永强和绰号“矮脚虎”的吴顺。 组织抓捕呗。 矿区警察展开行动时,徐永强和吴顺已经共同看过藏匿物资的废矿洞。确定“宝贝”还在,约定好了见面地点和时间,各自回家打探情况。 抓捕徐永强很顺利,十多号人一拥而上,瞬间把人按住。吴顺蠢不蠢的不说,警惕心挺高,个子矮贼灵活。发现情况不对跳窗翻墙逃遁,十多号警察穷追不舍。 一番追逐后,吴顺逃窜进了一处早年间因渗水塌方而废弃的矿洞。 矿洞内昏暗无光环境复杂,警察组织人手进去搜寻两次都无功而返。等调来警犬第三次进去,在深处发现了一个因地面塌陷暴露出的露天洞。 人早就跑没影儿了。 另一边,对徐永强的审讯还算顺利。只用了几个小时,就审出了刘虎等人的藏匿地点,顺带着还牵扯出了不少违法事实。 鉴于刘虎团伙人数众多手段凶残,城里的领导果断调集各路精兵强将,组织了几十人的抓捕队。 随后,缜密的制定抓捕方案,细致的向参与抓捕的各路负责人布置任务。又将所有人在大院集合,强调刘虎团伙的恶行及危害,给同志们加油打气,鼓励大家要胆大心细不畏困难……等大队人马浩浩荡荡的开赴赵强家时……扑了个空。 试图带走赵强等本地帮助犯时,先遭到了十余个小青年在家属协助下的抵抗,又被陆续赶到的超过两百名社会青年和大批“不明真相”群众的阻拦,形成了几百人的对峙,持续了三个多小时。 最后在多方协调下,警方就地对赵强等人进行询问……一帮人没听说过……不知道……没见过……一问三不知。 等醒过神应该追踪刘虎等人行踪时,四下黑洞洞的茫然一片…… 第1792章 正经的大城市呢 “呵呵呵呵呵呵……羊城暗哨、铁道卫士、秘密图纸、神圣的使命……好家伙……英明神武诸葛在世,现实中就特娘的这水平?草台班子也不过如此吧?” 曲卓看过情况通报后,对有关部门派来通报情况的领导极尽嘲讽,羞的对方脸色发紫,额角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怎么那么尖酸刻薄呢?”于芳气的顾不得场合,狠狠的掐某人。 “因为,我能想到的,只有让他们感到耻辱,感到羞愧,感到不给个交代以后没脸见人,他们才能给开滦那边足够的压力。只有让开滦那边有足够的压力,他们才会真正的尽心尽力。 不然怎么办?我带着枪亲自去开滦为我的下属讨回公道?” 曲卓把脸色发紫那位当成空气,跟老于阿姨认真的解释自己的想法。 “办案不能冲动行事。”脸色紫红那位强压着火气解释:“是要讲流程,讲证据的,还要兼顾群众情绪……” “我的天,我要是个外媒记者,肯定以为我们已经进入了无罪推论的现代法治社会了。”曲卓脸上的笑容更大,眼巴巴的瞅着对方:“到底是领导哈……” 说着话竖起大拇哥:“一顶一的棒!” 眼看对方怒目圆睁,似乎要爆发,站起身:“走,咱去他王八楼,随便提出来几个人问问,到底是怎么个讲流程讲证据。” “……”脸色已经紫中透青的那位,即将爆发的怒气戛然而止。 “你搁那作报告呢?睁着眼说胡话?”曲卓冷笑着问。 眼看那位强行按耐着怒气,太阳穴一跳一跳的不吭声,抓起记录着情况介绍的几张纸拍到他面前:“你自己看……” 曲卓翻到第三章,垫着中后段的内容:“从确认罪犯落脚地,到召集警力,再到开拔出发,用了多长时间? 这上面没写,我也没看到,但我建议你,详细的了解组织和实施的过程,了解一下每一个环节中,有多少人轮番上阵强调这个强调那个,最后再冒出一个两个三个的补充一下…… 那些讲话、训话,强调、补充里,有多少是没屁硬挤的闲硌愣嗓子。有多少可以三两句讲清楚,非要抑扬顿挫的长篇大论的。有多少是在上一个人讲话的基础上,进一步的展开和延伸的! 用你装满了借口和理由的脑仁儿认真的分析,如果没有那些一定要彰显自己存在感的人瞎耽误工夫,从集合到出发需要多久,有没有可能将犯罪分子堵在窝点里?” “……”那人不吭声,看了曲卓一眼,迅速挪开视线。 “如果迅速出击,把人堵住!”曲卓提高音量:“还会兴师动众却没抓住证据。还会有群众被煽动误会的事发生吗?说话!” “……” “你能不能挤出一些坐办公室里喝茶看报开大会的时间,去高校,去工厂,去任何能找到开滦人的地方,真正了解一下那里这些年真实的治安情况? 然后用带薪拉屎的时间,想一想那里现在的问题,是因为讲流程,讲证据,兼顾群众情绪造成的吗?” “……” “干点正事吧,你的工作总结里除了歌颂一片大好和批评领导不爱惜身体,自省认识不足学习不够之外,多多少少的能有一小捏捏的干货……米虫大人~” “……” 脸色已经紫到发黑那位,起身转头就走…… “你逼人家没用。”于芳满是无奈的劝解:“事情不是你以为的,一级管一级那么简单,里面复杂着呢。” “不简单,复杂,那就散伙儿呗。反正也是个草台班子。”曲卓满心的火一层叠一层,发都发不完,扔下一句直接走了。 “唉~”于芳长长的叹了口气,稍稍平复了下心情,开门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声音很低,吐字清晰的命令:“不准议论,不准跟曹老讲。” “……” 走廊里一片安静,但该听到的肯定全都听到了。 来自于京城的压力,能不能有效传递到地方不好说,但在京城地头上,是非常有力的。 不知道多少年以来,头一次羞愤到情绪几近失控的清大姐,连着找了好几位有关领导谈话,当天公安系统、医疗系统和涉及到的几个单位,全都收到了措词严厉的命令。 各口措词虽然有些许不同,但核心意思一样:严查违规违纪泄露、传播案情和受害人情况的每一个人,并严肃处理。 流言蜚语查寻无踪这种事,只存在于组织管理底下的古代。 在绝大多数人都有单位,没单位的也在居住地有备案,人员流动性也不算高的当下,只要肯下功夫,想查清楚一件热议事件的消息源头,简直不要太容易。 逮到一个就问呗:你是听谁说的? 找到上一级再问:你是听谁说的? 一级一级的往上找,只大半天的时间医院的、公安的、衙门的、厂办的,陆陆续续挖出了十好几个第一责任人。 剩下的就是按照传播层级、职务和起到的坏作用,该处分的处分该批评的批评。再后面肯定还有一系列总结经验教训、反思、批评与自我批评…… 那些不重要。 四月十一号,老太太平安度过危险期,转入加护病房。曲某人被命令该忙什么忙什么去,甭搁京城待着…… 不让待就算了,怕他不安分,闹幺蛾子,还安排于勇寸步不离的跟着。 其实脑子一根筋的尚小波更合适,但五一要结婚嘛。人生大事不好耽搁,就安排了曲某人看着相对更顺眼的于勇。 行吧,待着也是干生气。请尚小波两口子吃了顿饭,提前道喜后,转过天半上午奔机场。 天府之国已经没必要去了,乘民航飞沪市…… 虹桥机场 还在参观长见识的英国佬,按照行程规划十五号周二才到沪市,周一去航天八院装样子就行。 心里烦的厉害,实在懒得应酬交际。不想努力挤出笑模样,也不想冷着脸对人。 告诉国科院沪市分院来接机的人有点重要的事要办,带着于勇上了辆尼桑出租车…… 机场车站和涉外单位门口,一直有出租车。以前很少,72年恢复联合国合法席位,外事活动增多。来的外国人多了,出租车的数量也逐渐变多。 起初是只接待外宾的,而且需要事先预约调度。后来持有工作需要,持单位介绍信的国人公务人员也能乘坐。 前年年底到去年数量进一步增多,乘坐的要求也进一步放宽,出示个工作证,潜规则科级以上就能乘坐。 京城五公里一块五,沪市贵一些,五公里两块五…… 金陵东路 外滩 静安与徐汇两区交界的长乐路 福佑路与河南路交汇处 福州路,上海的文化街 江西中路,算是金融街吧 连接黄浦区和虹口区外白渡桥 龙华寺的龙华塔,牌匾对不上,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和平饭店,49前叫沙逊大厦。没错,就是艾文沙逊的那个沙逊 第1793章 我一口盐汽水…… 南京路 与京城总体讲究个严肃和体面的正治中心不同,沪市毕竟有国际化大都市的底子,在大环境越来越松快的当下,整体风气要明显更活跃和洋气一些。 主要是衣着。 四月中白天温度零上二十四五度,男的都差不多,白衬衫配蓝裤子、灰裤子、黑裤子,女人们的衣衫的款式明显比京城的花样多。 已经有爱美的姑娘早早的穿起了裙装,偶尔甚至能看到大胆的,裙边在膝盖上面一点点…… 曲卓很清楚自己的心情需要调整,带着于勇到非常有年代感的铁路宾馆开了两间房。 铁路宾馆 上面的命令是寸步不离的跟着嘛,于勇含糊的找借口嫌贵,想开一间房。 话不等说完,被斜了一眼,闭嘴不吭声了…… 在房间里放下行李,与街面上大多数男人一样,只穿着长袖白衬衫和单裤出门。 站在宾馆门口茫然了一阵,决定先去沪市国营理发店理个发。上次来时去过,师傅手艺不错。 上海国营理发店 理完发出来,漫无目的的瞎溜达了一阵。不知道走到哪条巷子里,闻到一股茶叶蛋的味儿。 也是饿了,感觉香的不行。循着味儿找到一卖茶叶蛋的摊子。一毛五一个,锅里一共二十一个全包圆儿啦。 然后,俩北方人在卖茶叶蛋的老阿姨震惊的目光下,一人就着一瓶幸福可乐,一会儿的功夫就分食了恐怖的二十一枚茶叶蛋。 弄堂口的茶叶蛋摊子 幸福可乐 (79年三月,沪市电视台在国际女篮赛中场,插播的内陆第一条电视广告,就是幸福可乐。) 正广和,老牌子了。 1864年由英商乔治·史密司在沪市创立的饮料品牌,初名广和洋行,1882年更名为“正广和”,取意正本清源、广泛流通、和颜悦色。 沪市流行的鲜橘水和盐汽水都是这个牌子出的。 就是那个“我一口盐汽水喷死你”的盐汽水。 56 年由正广和首创,专为高温作业人群设计,通过补充盐分缓解中暑。又甜又咸的……个人感觉不大好喝。 应该有人不明白“我一口盐汽水喷死你”到底啥意思吧? 需要点生物学常识。 基于渗透压原理,单细胞生物在高浓度盐水中会因细胞失水死亡。 其实就是在骂对方:你个没有脑子的单细胞生物。 知不知道都无所谓,就是个逗乐的玩意…… 静安寺外的街道(照片中主体是大发南货商店) 沉香阁路,现在已经拆没了,只剩下个沉香阁 吃饱喝足,继续没啥目的的瞎溜达。走累了就随便上一辆公交车,或是电车…… 估计是周六的原因,四点钟以后街面上的人明显变多。正有点累了的时候,抬头瞅见了“大光明电影院”几个大字。稍走近了一些,看到了大门上方《神秘的大佛》的大幅海报。 看个电影歇歇脚吧……有点嫌弃的打发于勇去买票。 大光明电影院 《神秘的大佛》刘晓庆、张顺胜、管宗祥 是方脸吧? 呃……拍的还行吧。 是记忆偏差吗,还是拍摄设备,或摄影师、化妆师水平的问题? 一而再,似乎再而三的偷税大户,年轻时居然是方脸? 无所谓,管她是方的还是圆的…… 六点多从电影院里出来时,天虽然还没黑但已经暗了。温度比白天时低了不少,大概能有个十七八九度…… 肚子里的茶叶蛋消化的差不多了,站在散场、入场和在外面候场的,热闹的人流中,正琢磨去哪吃口东西时,听到一声透着含糊的询问声:“曲红旗(quh ghon qi)?” 听到第一声时没在意,直到又听到一声相对标准发音的“曲红旗”时,才反应过来好像有个女人的声音在喊他。 寻声看去,大门口台阶右侧边缘处,一里面穿了件碎花长袖裙,外面套了件素色小衫的姑娘……不能算姑娘,挺年轻一女的吧,正眼巴巴的瞅着他呢。 打眼一瞅,觉得眼熟……努力回忆,才猛地醒过神——林佳美。 插队时知青点俩姑娘里的一个,虽然是沪市人,但学了一嘴东北话。因为“石楠花”的事,追着马向芳个倒霉蛋打了半里地。 不怪曲卓第一眼没认出来,主要是变化稍微有点大。 跟印象里穿着布褂子,脑袋后面扎着个揪,粗眉毛大嘴,素面朝天的形象不同。眼下的林佳美不但穿着洋气了,眉毛修细了,脸白净了,嘴唇红润润的,好像是涂了一点点口红。 脑袋上顶着四六分的中长发,刘海不知道用什么手段定的形,形成了一个弧度稍显高挑的波浪形,看起来贼时髦。 “林…佳美?”曲卓迟疑着问。 “曲红旗,真个是侬啊?”林佳美满面惊喜的快步走近,嘴里细碎的念叨:“我刚刚看到侬侧面孔,觉着像侬呀。越看越像……” “你…你你,好好说话。太快了,听不懂。” “噢~哈哈哈……”林佳美短暂的愣神后,发出了一阵曲卓,或者说“曲红旗”印象中熟悉的,透着豪迈气息的笑声。 发现周围不少人都在看她,赶忙收了笑,张嘴……发现已经回归了一年多汉藏语系-汉语族-吴语支-太湖片-上海小片方言,一下半下居然找不到同为汉语族,下面“官话方言”中“东北官话区”里一个地域分支的语感。 足足酝酿了好几秒,才找到感觉:“我刚才看侧脸,就觉得像你。没敢认,看了半天,越看越觉得像……” “佳美呀~” 林佳美话不等说完,一个男声响起。 顺着声音看去,一挺白净,戴着副眼镜,瞅着很有斯文气气,大概二十五六七的男人正在急匆匆的走近。 上身挺稳当,下身脚步急匆匆。 表情热情洋溢的看着林佳美,镜片后面的眼睛明显一而再的瞄曲某人。 “侬勒海此地呀?寻侬老难寻额!”男人走到近处后,似埋怨还稍稍透着些宠溺的说了一句,这才看向曲卓,面带好奇的问:“搿位是啥人啊?侬朋友啊?” “曲红旗。”林佳美拉着男人的衣袖,眼睛放光。 “曲…红旗…”男人眼睛看着曲某人,嘴里小声念叨。 “啧~”林佳美用胳膊肘轻轻怼了下男人,小声提醒:“硕导,大科学家呀。前两日报纸浪……” “噢呦~~”男人镜片后面的眼睛骤然放光。 “嘘~嘘~”曲卓赶忙打手势,示意对方小点声。 “哦哦,勿扎台型。” “人家是北方人,说普通话。”林佳美用胳膊肘轻轻怼了下男人。 “哦,晓得啦。普咚话,我会的啦。” “这位……你对象?”曲卓努力憋笑。 “我…未婚夫周志远。”林佳美略显羞涩的介绍,又补了一句:“同济大学的老师,教工程的。” “厉害呀。恭喜恭喜。”曲卓说了句喜庆话,视线转向电影院大门,提醒的问:“你们是来?” “周末,来看电影的,你也……?”林佳美问。 “我和同事闲来无事,刚看了一场。准备去吃点东西。”曲卓说话间示意了下身后杵着的于勇。 “你好你好。”林佳美冲于勇点了点头,拉着周志远语速快到听不太懂的,短促的交流了几句。 林佳美从外套小兜里掏出两张电影票,转身冲着人流密集的地方走了两步,高声喊:“六点四十分神秘的大佛,两张开只消五角洋钿!便宜嘞,两张票只消五角洋钿!” “诶,别~”曲卓醒过神赶紧阻拦。 心说:坏啦,本来想着提醒俩人,我身边有同事,你们该忙啥忙啥去。结果,人家好像误会啦…… 第1794章 那个“曲红旗”没有经历的冬天 杏花楼 内部 月饼 晚饭在杏花楼,被誉为 “沪上粤菜第一楼”。 广式月饼很出名,据说不乏有人中秋时手里拎了盒杏花楼的月饼回家时,会特意放慢脚步……不知道真假。 可能是周末座位紧张,需要个提前预约,也可能是对客人有什么要求。几人乘公交到福州路后,周志远让林佳美陪客人慢慢走,他先行过去安排。 等曲卓和林佳美聊着早年的趣事走到饭店大门前时,门口除了迎宾的服务员和周志远,还杵着一位看气质应该是个经理的矮个子中年男人。 果然是大堂经理,轻声慢语特别客气的解释,今晚饭店要接待重要外宾。所以,请客人出示一下证件。 见一旁周志远的表情难掩尴尬,曲卓从兜里掏出证件,递过去时浑不在意的说:“怎么沪市和京城一个规矩呀?” 这话一出口,周志远脸上的尴尬瞬间缓解了不少。 大堂经理看过曲卓的证件,满面客气的笑容稍稍打量了他本就年轻,又因为刚理了发,显得更加年轻的脸,心里有点画魂……证件上是计算机中心的主任,刚周志远说是北大教授,有点对不上。 关键,这也太年轻了吧? 余光瞥了下于勇,客气的还了曲卓的证件,又满面歉意笑容的正眼看向于勇。 于勇二话不说,从兜里掏出证件递过去。 他这次出来,需要在必要时阻止,甚至是调动资源拦截可能会做出任性行为的某人,上级特意给他准备了一本红皮证件。 大堂经理看到红皮证件,明显短暂的错愕。展开一看里面的文字……整个人瞬间拘谨起来。 鞠着躬双手归还,顺势做出向内的请的手势,殷勤的引导几位客人进到店内。安排服务员准备临窗的高级座位,自己亲自带着客人去选菜…… 曲卓脸上全程笑吟吟的,心里默默吐槽:果然,拿笔杆子的永远赶不上握枪把子的。 八宝鸭、鸡火干丝、水晶虾仁、上汤百叶包……刀鱼面正赶时节,属实好吃。菜的分量也让人意外,与印象里的“沪上精致”很是不同。 价格不便宜,跟出租车收费一样,整体比京城高出一大节。几个菜再加上一瓶枫泾特加饭黄酒,没有四十块也差不太多,合下来一人大约十块钱。 枫泾特加饭 在眼下这年头,人均十块钱的一顿饭,可不是一般的贵。 曲卓不知道周志远一个月工资多少钱,猜测这顿饭应该大半个月薪水没了。 关键都已经“未婚夫”了嘛,明显处于计划结婚的状态,正是用钱的时候。搞得曲卓贼不好意思,又不好抢着买单。 恨不得抽自己一下,说什么“正准备去吃饭”呀。 在他印象里,沪市人应该借坡下驴,最多再形式高于实际的留个联系方式,便就此别过。 哪曾想,愁死个人…… 实际上,曲某人忽略了他上报纸和电视,对认识他的人造成的震动。 另外,人类的情绪中有一种由隐性联结驱动的标签认同,从而建立起“无需解释” 的安全感,并由这股“安全感”催生出的亲近感。 尤其是对于感性的人来说,这种亲近感尤为强烈。 说人话,“曲红旗”和林佳美虽然在一个地方插队,但不住在一个地方。甚至劳动时都不在一个生产队,日常打的交道并不算多,更谈不上关系有多好。 但分别几年后,意外的在沪市相见,林佳美非常激动,言语间充满了对那段其实并没有远去,但不出意外的话,永远也不会再回去的,以成过去的时光的怀念。 很明显,林佳美是个感性的人。尽管才只回城一年多,但时间已经开始对记忆筛选与美化了。 就像后世的某些人,甚至很多人莫名的怀旧。忘了三个月不知肉滋味是什么感觉,只记得偶然间吃一口肉时的满足。 很想让那些人从不知道下一顿吃什么的日子,回到不知道下一顿吃什么的幸福日子。 回到那个粗粮都供不上顿,半夜里饿醒。地瓜吃多了,胃里反酸喉咙蛰痛烧灼,都不敢躺下的幸福日子……再问问他,你特娘的还怀念吗? 淳朴善良? 当年不懂事的小孩还情有可原,经历过最可怕的,底层倾轧年代的成年人也怀念? 核桃仁大的脑子退行性病变了吧? 曲卓、杨宏斌和何卫东三个,几乎脚前脚后差不了多少时间都走了嘛,知青点的男知青只剩下钟海、马向芳和李爱国。直到77年夏天,又来了三男两女五个新人。都是李爱国那种,中学毕业插队的“小孩儿”。 也是在那个夏天,李爱国在天色洒黑后,跑二队爬墙头偷看女社员临睡前,用白天大盆晒的水擦身子……险些被打死。 78年夏天,隔壁大队那位彤彤姑娘,嫁给了县城水利部门一领导的儿子,成了县里幼儿园的阿姨。 没人逼她。 实在看不到头儿,自己愿意的。 钟海失踪了三天,被人抬回来时还活着,除了有气儿跟死了一样。 过了很长时间才恢复过来,但越发的沉默寡言。不画画了,没事时就眼睛放空的干坐着,动辄好几天都不说一句话。 十月,放开限制,除极少数自愿留乡者外,几乎所有滞留农村的知青都被纳入返城安置范围,包括已婚知青及其家属……这个消息一公布,所有知青都陷入了狂欢。 等临近年底,真正准备收拾行李时,上面又下发了新“精神”,下乡两年以内的知青暂时不返城。 另外,已婚和有工作的同样延后。 不同大城市还有更多的,结合自身实际情况做出的限制条件。尤其是京城和沪市这种人口饱和的超级大城市。 给点说法是:不是不让回,是延后。城里没办法一下安置那么多人…… 年底时,钟海、马向芳、林佳美和葛珍四人一起背着行囊奔吉市。 吉省吉市到沪市的直达列车只有一辆,78年8月1日开通的Z516\/517 次。 根本买不着票。 有人买站台票,准备打着送人的名义进站,先上车再补票。有人买站台票混进车站,压根没打算补票。还有更多胆子大兜里还没钱的,站台票都不买。 拦不住。 面对眼珠子通红,乌泱泱的知青大军,火车站的工作人员根本拦不住…… 第1795章 时间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尽管林佳美几个已经算是第一批出发的,但到吉市时火车站已经人山人海了。 归家心切的知青们跟疯了一样,没人觉得早两天晚两天回家无所谓,全都不要命的往车上挤。 钟海和马向芳甭管高不高大,到底是男人,挤上去了。 没错,马向芳也跟着挤上去了。 Z516走塘沽线,不经过京城。但对于一天都不想在吉省多待的马向芳来说,只要往家的方向去就行。 等到了塘沽,客车也好搭车也罢,想个什么招儿都能回家。 如果不赶紧走,各个更加偏于地方的知青不断聚集,滞留的人越来越多。就他那小体格,挤上车的难度只会越来越大,猴年马月能到家呀…… 抓着钟海背包带的林佳美,随着乌泱泱的人流下站台往火车方向跑时被挤散了。 胳膊扭了,脚也被踩肿了,嚎啕大哭的被火车站工作人员将她和其他没挤上车哭成一片的人,与近在咫尺的车厢门隔开,眼巴巴的看着火车开走。 就在林佳美坐在冰冷的站台上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时,没下站台,站在楼梯上方目送李佳美的葛珍把她扶了起来。 然后,是一段林佳美至今回想起来,都觉得有些梦幻的短暂经历…… 葛珍,一个又黑又丑干巴瘦,半点没有京城大妞儿风采的闷葫芦。也有些优点,勤快听话爱干净。 插队的几年里,林佳美一直跟她住一个屋,以“大姐”的姿态把人家当成小尾巴的支使和照顾。 就是这么一位,不久之前还跟数不清数量的知青一起,在候车大厅里席地对付了一晚上的“小尾巴”,搀扶着林佳美出了火车站。 在站外找工作人员打听后,俩人乘了几站公交车,一个不起眼的小招待所暂时安顿下来。 然后,葛珍又扶着林佳美去招待所所属单位的小医院看了伤。 两天后,葛珍搀扶着胳膊没大事,但脚肿的厉害的林佳美走贵宾通道,提前上了吉市到京城的 Z117次列车。 俩人挤在一张软卧上,坐了三十来个小时抵达京城。路上葛珍安慰不安的林佳美,说得亏带了个伤员,不然她都坐不上软卧。 从京城火车站出来,葛珍跟来接站的妈妈和大姐抱着哭了一鼻子。随后母女三人带着林佳美上了站外等着的一辆小轿车,奔建国门外的外交公寓群。 路上葛珍妈妈诚挚的感谢林佳美多年以来对女儿的照顾。让她放心,保证可以平安到家…… 建国门外的外交公寓群,虽然主要供外国驻华人员居住,但部分配套家属楼也属于“大院”形态,住着一些外事口的干部和家属。 葛珍家是三室,二哥结婚后空出来的房间已经被收拾好,成为了葛珍的卧室。 转过天,葛珍妈妈带着林佳美去京城医院做了检查。伤势无大碍,但诊断书写得比较严重。 在葛珍家又休养了三天,也跟着葛珍一起复习了三天。葛珍妈妈还认真的叮嘱林佳美,回去一定要好好用功,争取考上大学。也是在这段时间,林佳美才知道,葛珍的父亲是驻外大使…… 第四天一早,葛珍妈妈求一个不知道哪个单位的护士,给林佳美之前扭了一下但没有大碍的胳膊,打上夹板缠上绷带吊到脖子上,又给带了好多京城的特产,把人送上了京城直达沪市的13次特别列车的硬卧车厢。 这就是胳膊打夹板的原因。 一个返城知青哪有资格坐硬卧。但如果是伤号,就有理由特事特办了。 13\/14 次特别快车,是京沪线上运行时间最短、等级最高的列车。全程只经停7站,十九个小时就抵达沪市。 事后林佳美的父母专门计算过,不算搭的人情和脸面,硬卧车票三十五元,京城特产至少一两百元,再加上去医院看病开药和四天的招待吃喝,葛珍妈妈里为了感谢林佳美对葛珍的照顾,至少花销了三百块,好大的一笔钱呢…… 79年高考延续了78年的政策,不局限于应届毕业生。规定考生年龄一般不超过 25 周岁,但对知青、技术工人等有着丰富实践经验的优秀青年,可放宽至 28 周岁,婚育状况不作为限制条件。 葛珍经过了半年的刻苦复习,考上了中行分管的四川财经大学,就是后来的西南财经大学。就冲上级分管单位和专业,几乎可以肯定,出校门就能端起令人艳羡的金饭碗…… 林佳美也算不错。 虽然没考上大学,但随着逐步恢复群众文化活动,沪市市、区两级群众艺术馆(文化馆)开始招收有文艺基础或组织能力的返城知青,负责基层文化工作。 林佳美在曲卓好在的时候,是分管女知青的“副点长”,尽管一度只“管理”葛珍一个人,但也是副点长。 后来杨宏斌跟着工作组去了京城,她接任了“点长”和专门负责组织知青生产劳动的生产队副队长,属于有工作经验和组织领导能力。 再加上高中学历,从超过三十万返城知青中脱颖而出,成了沪市群众艺术馆的文化干事。 “文化干事”分三个等级,学历较低但能力突出的行政25级。有初中学历或25级工作五年以上为24级。大专或高中学历,或24级工作三到五年为23级。 林佳美高中毕业,还有组织领导经验,被标定为有知识有文化且能力突出的优秀知青,直接定的23级。 基本工资四十二元,再加上八类地区1.24倍上浮,一个月能赚五十二块零八分。 每月还有五块钱副食补贴,三块钱地区补贴和五毛钱的工龄津贴。实际能到手六十块五毛八。 这份收入在有正式工作的同龄人中往高里看,可能赚的不算多。但她属于文化系统编制,说出去很是体面。 社会地位跟大机关工作的比能稍微差点,但肯定高于普通工厂职工,哪怕工厂职工挣的更多。 找的对象也非常不错,74年同济土木系毕业后留校任教。眼下行政二十级。算上八类地区上浮,每月基本工资七十一块九毛二。 五年工龄两块五,副食补贴五块加一块共六块,洗理费三块,地区对高校老师补贴三块,每个月能赚八十六块四毛二。 眼下南方地区高校的职称评级还没开始。行政二十级虽然属于“助教”,但按照现在传出的消息看,工龄满五年,表现突出的年轻教师可以高套一级,评上“讲师”。 正儿八经的大学老师呢,不是一般的体面。 俩人之所以还没结婚,是等着单位分房。 至少能分到一间十二平的单人宿舍。运气好的话,能分到一室一厅一厨一卫的独门独户。 看着林佳美满眼幸福和憧憬的絮絮叨叨,曲卓的心情无端变好。 主要是想开了。 不能要求那么高,一切都需要时间。 而时间,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跟准小两口碰了下杯,郑重的说:“你们两个结婚时,一定通知我……” 第1796章 并不太平 “我经常性出差,很多地方都联络不便。要是回信不及时,可不是我怠慢。” “不能,晓得你忙。” “如果是通知我结婚的信,一定在信封上写明。我媳妇看到后,会想办法通知我。” “好的呀,记下啦。” “如果有机会到京城出差,打我留的电话。即便我不在,有需要帮助的地方跟接电话的人说就好,不要讲客气。” “尽量不给你添麻烦。” “不麻烦。你也看到啦,我在劳动方面,属于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废物点心。林佳美是副点长,年纪比我大,没少照顾我。我们之间是有战友情谊的,你不要客气。” “好的啊,好的呀……” 酒足饭饱曲卓边仔细的措词边往外走时,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在饭店门口候餐区端坐的一名年轻人起身。 待曲卓走到临近门口时,大步走近立正,字正腔圆:“曲主任,您好。我叫陈泰。上级领导命令我,保障您在沪期间的出行。” 曲卓并没有太过意外,刚从餐位起身往外走时,这位叫陈泰的年轻人就起身在看他。那副眼正气端的做派,一瞅就是精干的公家人。 “北方人?”曲卓不置可否的问。 “是!我在沪市工作三年,对这里非常熟悉。”陈泰点头确认,还不忘强调自己能够胜任工作。 潜台词是:你千万别找借口不让我跟着。 话说某人到地方后瞎溜达一大气,可把沪市安全口的人给累坏了。 从国科院沪市分院接站的人汇报,他说有“重要的事情”带着随行人员乘出租走了,就开始遥世界的找。 一方面是怕于勇拦不住他,跑开滦去瞎闹腾。一方面是沪市不比京城,各方面都复杂许多。担心他安全上出问题。 不止是外在的安全隐患。 内在的虽然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也不得不防呀。 早前打了俩倒霉蛋都不算事,主要是去年从南面沿海地区为始,逐渐涉及到京城和沪市、津港等主要港口城市,倒霉的人一大堆。 虽然这件事貌似跟曲某人没关系,但后来还是有消息流出:火是梅老二点起来的。 还传言梅老二之所以点火,是因为沧浪公司的利益受损。 知道曲某人跟沧浪公司关系的人,大方面看是少之又少的。但在一定圈子内,不说人尽皆知,也根本就不是什么秘密。 不排除有人不敢动梅老二,迁怒到他曲某人头上…… 还不止于此呢,沪市本身也不像看起来那么安定平和。 三十多万知青返城,失业率飙升至百分之五点三,治安情况并不乐观。 小来小去的都不算,去年九月份杨浦区那事,阻断交通五个多小时,官面上都用一系列“极端暴行”来形容了。 虽然抓了三十一个,但不少居民知道现在都紧张兮兮的,夜班女工上下班得家人护送。 大报评价:“好人怕坏人” 的社会心态已严重影响城市秩序。 这种大环境下,某人带着一肚子火,身边只跟着一个人,在并不熟悉的城市里乱窜。一旦瞅见点不过眼的事,还没按捺住情绪,搞不好是会出大事的。 得知他“去向不明”后,公安安全部门立即协调基层单位动作起来。 先是半路拦住了送完客人返回机场出租车,得知乘客在铁路宾馆下车后,一边打电话联系,一边急火火的派人过去。 结果,曲某人和于勇回屋换了身衣服就出门啦,还是步行走的,也没跟宾馆工作人员说去向或目的地。 关键穿着打扮混在大街上并不显眼,除非有特殊情况发生,很难被人留意到。 这顿好找呀,废了牛力气才寻到国营理发店。 询问过两位理发师傅,都说二位客人都不健谈。全程除了开始时询问发型,基本没有闲聊,也没询问过地点,或是打听哪里,提及将要去哪里。 接着找吧。 分好几个方向一路打听一路问,找到茶叶蛋摊子后,就彻底失去了踪迹…… 得亏饭店大堂经理警惕。 周志远自我介绍是同济大学老师,还出示了证件。斯斯文文的,说话口音也是道地的沪上人。但只凭这些,依旧不是十分的扎实可信。 主要是他所说的客人,介绍说是北大副教授,硕士导师,但出示的证件却是从没听说过的国科院计算机中心主任。 而且,太过年轻了。 当时大堂经理有点被于勇的证件震慑住了,过后一寻思……一本崭新的证件不谈,就算是什么主任,副教授,硕导的,至于一名中间那地方的警卫团里的排长干部亲自陪同吗? 不对! 就算是复旦、同济、交大的学校长出门,恐怕也不至于吧? 越想越觉得不对,哪哪都是漏洞。 餐厅服务员开始给曲某人那桌上菜时,因为在涉外单位工作,工作极为认真负责任,警惕性还高的大堂经理,打电话给领导说明并请示后,直接将种种不正常的可疑情况,报告给了沪市公安局…… 得亏他报告了,不然天都黑啦,到了不良分子活跃的时间段。 一没踪迹二没音讯的,非找疯了不可…… 虽然不知道多少人,在心里把某人骂了不知道多少遍。 不止在心里,应该说在他听不到的地方,把他骂了不知道多少遍,但表现出来的非常的重视。不但给派了一名熟悉本地情况的安全员,还给派了一辆斯柯达760。 73款斯柯达760 这车国内非常少。 派给曲某人这辆,是七十年代中期沪市汽车厂作为技术参考引进的。配件坏了得花外汇买,用的非常仔细,漆面和内饰保持的跟新车一样…… 先把林佳美送到了梦花街的弄堂口,又把周志远送到同济大学校门外,九点多曲卓回到了铁路宾馆。 陈泰没走,跟于勇住在隔壁。 曲卓冲澡准备睡觉时,于勇通过电话向本地安全口领导汇报了这大半天的时间都干嘛了。 问及明天有没有行程安排……于勇很想反问一句:我哪知道,你自己问去呗。 走的有点累了,晚上又喝了点黄酒,曲卓一觉闷到转过天快九点。 睡醒后发了半天的呆,起来洗漱刷牙时于勇敲门。 “主任,咱今天去哪?” “呃~~”曲卓叼着牙刷寻思了一阵,含糊的说:“把陈泰喊来,帮我查个电话。看看运气怎么样,好的话中午有地儿蹭饭……” 第1797章 来岁,正是闯的年纪 虹口区山阴路上的老洋房 虹口区阴山路。 谭老爷子一大家子正月十三到港岛,在羊城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乘民航的伊尔62回到了阔别三十多年的沪市。 航班在虹桥降落,老人激动,中年人忐忑,年轻人新奇的走出机舱,看到了初八那天不小心腰脱,拄着拐棍才能努力挺起腰板的,泪流满面的刘老…… (伊尔62作为非军事装备,未被纳入对华封锁范围。71年民航与毛子达成协议引进了4架,编号:b-2020、b-2022、b-2024、b-2026。72年又接收1架b-2028作为专机。 74年我们的代表团出席联合国大会,乘坐的就是伊尔62专机。 由于该机型经济性较差且维护复杂,80年代后逐渐被波音707等西方客机取代,88年最后一架退役) 伊尔62 谭老爷子一家之前居住过的老洋房,已经尽量还原成老模样,只是翻新时对洗手间和厨房进行了点新式改建。 热闹了一周,谭老爷子的子女们陆续返程。 没全走,大儿子家十三岁的小女儿琪琪和二儿子家六岁的三子国华被留下陪伴老两口。现在俩孩子还在适应环境,准备夏天开学后,分别去徐汇的二中的长乐路小学就读。 (二中97年初高中分离,67到97初高中一体) 两所学校都是沪市指定的涉外教育试点,接收和承担驻沪外籍人士子女教育任务。 已经决定留下养老的谭老爷子,成了香饽饽,同时接到了沪市社科院历史研究所和负担历史系两份“offer”,都邀请他去当顾问。 不过,老爷子有点顾虑,主要是担心在这边“出风头”,影响了那边的子女。曲卓到的时候,刘老爷子正劝他呢…… “放心吧。别人不敢保证,您家那几位老实本分的,我还罩的住。肯定不会有任何问题。”曲卓像回自己家似的,懒塌塌的在二楼小沙发上坐下。 看向刘老头儿:“过年时不还好好的嘛,怎么瞅着走道不灵便了?挨揍啦?该!” “……” 刘老头儿一副不愿搭理某个倒霉孩子的模样,心里的亏欠感……就家国大义来说,他一辈子问心无愧。但就个人情感来说,怎么可能没有呢。 不搭理就不搭理呗,曲卓看向谭老继续开解:“虽说两边的人均收入差距大,您几个子女每月随便汇点钱,就够您跟阿姨生活的挺好,但!70来岁,正是闯的年纪。您都在家休养多少年啦?可以再干二十年嘛。” “……?”谭老爷子不大的眼睛咔吧了两下,一时间搞不清楚自己是听错了,还是理解错了。 “诶?您二位可以统一下时间线,分别从各自的视角,以回忆录的形式叙述同一段历史。 出版后一定可以在两岸三地大卖,狠狠的赚一笔版权费,再用版权费拍成基于史实的电视剧……啧~” 俩老头互相对视,隐隐的有些动心时,曲卓砸吧了下嘴,吐槽道:“现在的电影电视剧根本没眼看,一边一味的高大全,一边一味的阴狠、愚蠢、猥琐,简直把人当傻子耍。粗制滥造,毫无深度可言。 根本就无法让观众体会到过去那些年月社会、人心、情感的复杂性……” 见刘老头表情跟便秘似的,谭老爷子笑呵呵的,曲卓不满的说:“您甭笑,当我没看过弯省那边拍的影视剧呀?一个味儿。” “……” 俩老头都一副便秘的模样。 “叫啥名儿呢?”曲某人窝沙发里拄着下巴,一副非常认真的模样琢磨:“黎明之前?不行……不居中。额~~可以叫……历史的天空。嗯,历史的天空……都叫历史的天空,一本蓝色封皮,一本红色封皮……” 俩老头再次对视,忽略掉“版权费”,“两岸三地大卖”之类的屁话,某人的提议,还真勾搭的老哥俩心思有点活泛。 虽然其中还存在着很多客观困难,比如最现实的涉密和脱密问题。但写书是需要时间的,时代也是在进步的。所有秘密都终有解密的那一天…… “你!过来~”曲卓视线转向楼梯角。 “……”探头探脑的国华,一副腼腆的小模样从藏身的拐角处挪出来。 “你也过来。”曲卓换上和善脸,冲刚试图把“偷窥”的弟弟往回拽的琪琪招了招手。 俩孩子之前都见过曲某人,陈嘉慧陪曲卓去拜年,被留饭的那次。 虽然只见过一面,但都知道这位年轻的叔叔是个很厉害的人物。所以,走到近前后,都小心翼翼的不敢吱声。 “来一段日子啦,交到朋友了吗?”曲卓笑眯眯的问。 “嗯~”国华扭捏的应声。 “……”琪琪也点了点头。 尽快融入环境嘛,街道的工作人员在上级的授意下,特意跟周围的住户打招呼。说新搬来的老两口是归国定居的华侨,让各家年龄差不多的孩子,主动邀请琪琪和国华玩耍…… 两边孩子玩的游戏虽然有不同,但也有相同的。 男孩玩的弹溜溜,沪市叫“弹子”,弯省那边叫“弹珠”,挖的坑都叫“老虎洞”,玩法也一样。 “丢沙包”,玩法也是一样的。 “跳房子”,弯省那边叫“跳格子”,大致相同,小有区别。沪市“房子”的画法更复杂,会加“屋顶格”和“地下室格”,难度比北方的简单格子要高。 弯省多是规整的六格长方形,玩的时候还会唱闽南语口诀……一、二、三,月娘圆,跳格子,毋通跘(不要绊倒)…… “滚铁环”也是两边都有的游戏,也都会摆些障碍“绕桩”比赛。不过,内陆这边大多是大人用粗铁丝做的铁圈,弯省那边大多用废旧自行车的轮圈。 俩孩子跟周围邻里的同龄人混熟后,琪琪学会了跳皮筋。国华上周末趁着姐姐跳皮筋没顾上他,跟一帮男孩子去挺远的河浜边 “捉螃蜞”。 没跟家里说嘛,还是跑去玩水,回来后被奶奶拍了好几巴掌…… 瞎扯,蹭了顿丰盛的午饭,闲聊……半下午临告辞时,刘老头儿的拐棍不见了。 某人看到国华偷走了,不但没说,还故意说话吸引俩老头的注意力…… 因为他午饭时告诉孩子:要是有人欺负你,就跟“二爷爷”讲,二爷爷的拐棍看着是拐棍,其实是把大长枪,握把里藏着隐形扳机,拐棍中间是空的,里面有枪管,子弹那老长,一家伙能把天上的飞机打下来…… 大忽悠说的绘声绘色,比划的有鼻子有眼,傻小子信了。 要不是发现的及时,枣木拐棍就被傻小子在厨房用菜刀给劈开了。 唉~到底是老了。 英雄白头,耳聋眼花…… 第1798章 在自豪什么? 老就老呗,每个人都会老。 老的时候生活安逸,有闲有暇,有愿意付诸精力的事情做,有子孙绕膝,就很好嘛。 想当孤老头儿? 哈~ 从谭老爷子家出来后,某人心情大好,指使陈泰开车去外滩。 穿过外白渡桥,找地方停车由北向南的漫步溜达…… 黄浦公园一角 小字是谁提的? 外滩黄埔公园,国内第一座公共园林。 1868年英国佬建的,初始名叫“public park”,公共花园的意思。 虽然叫“公共”,但公共二字里是不包括华人的,主要是供洋人中午散步休息。 中间几经变迁,直到八十八年后的1956年,更名为黄埔公园…… 后世英雄纪念塔的位置,眼下还是开放绿地。被誉为“情人墙”的防洪堤栏一线,能看到很多成对的年轻男女漫步或驻足远眺…… 47年 50年 能看出这是哪年吗? 嗯,沪市人果然更加前卫大胆。 眼下的京城小青年还不大敢这样,光天化日之下密集扎堆,一对儿一对儿挨的还那么近。虽然不至于时不时“波”一口,却偶能看到靠在护栏上背对人流扯手搭肩的。 主要是人们的接受程度高,满眼周末下午出来晒太阳的中老年人,或是带着孩子出来溜腿的夫妇熙熙攘攘,没人大惊小怪的。 这要在京城的什刹海公园,估么早就有带着红袖箍的街道大妈扯着嗓子嚷嚷啦…… 诶? 脑子里“街道大妈”的形象,怎么是老丈母娘呢? 想到有趣处,某人嘴角带笑,放缓脚步享受着虽然开始西斜,但依旧温暖的阳光和徐徐拂面的江风……如果身边是媳妇或杨大姑娘就美了,而不是后面缀着俩跟屁虫……忒煞风景。 前行一段,右侧马路对面一栋建筑吸引了曲卓的注意。 外滩27号 眼下叫中山东一路27号,沪市外贸局的办公大楼。 以后门牌会改为外滩27号,曲卓在里面一家叫罗斯福公馆的餐厅吃过饭,还陪姑娘在六楼看过展……都是噱头,让兜里有俩糟钱儿的瘪三装高端人士的地界。 电视剧《繁花》中一些镜头就是在这栋楼取的。 记得来吃饭时有服务员专门介绍,这栋楼以前叫“怡和洋行大楼”,马赛克地坪、木饰门套等装潢都是恢复的当年的英伦风……言语间,满是缅怀与自豪。 被人与狗并列,在自豪什么? 又在缅怀什么? 生了一张人脸,嘴里说着人话,压根就没把自己当人呗? 就很呵呵。 沿着步道继续向南溜达了四五百米,路右侧是一栋融合科林斯柱式元素和巴洛克风格特征的新古典主义对称建筑,时下沪市的市府大楼。 就这样 同样不需要介绍,这栋楼曲某人也知道,以后的外滩12号,浦东发展银行大楼,算是恢复了金融功用。 因为,这栋楼在23年到55年之间,是被誉为 “从苏伊士运河到白令海峡最讲究的建筑”。 不止是一栋银行大楼,还掌控着华夏关税、盐税的存管权,是事实上的中央银行。 没错,沪市汇丰大楼。 眼下那两尊叫“史蒂芬”和“施迪”的青铜狮子,还在滑稽剧团仓库里吃灰。大门两侧基座上,小日子留下的锯痕被完整保留。 以后浦发银行入驻,复制重铸了新铜狮时,同样严格依照原样保留了锯痕。 曲卓进过浦发银行里面,看到大厅内对建筑历史的导览说明……回忆着印象已经不是很清晰的记忆,驻足看向怡和大楼的方向…… 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在室内的“导览说明”还远远的不够。 要在大门外,最显眼的地方,用花岗岩刻下那段历史,让路过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从来就不是什么“最讲究的建筑”,也不是应该被缅怀和自豪的东西…… 看来要往这座城市撒点币了,撒了币才好说话嘛。 一个破彩色显像管厂都被誉为“一号工程”的年月,胃口还比较小。 而且,正是蒙头乱摸石头的时候,步子迈的比较大。沪市人向来更倾向于算经济账。 不急。 还是那句话,上赶子不是买卖。 如果等不来,可以找个什么由头,把荣大少打发回来荣归一下故里。 那么大个儿的,活生生的,散发着金光的饵料洒下去,一定有鱼儿咬钩…… 心里转瞬间有了合计,看了眼越发西斜的太阳,转身往回走。 “主任,不溜达啦?” “去云南南路转转。”曲卓头也不回的说。 “云南南路?”于勇看向陈泰。 陈泰稍作回忆,小声说:“那边是居民区,挨着菜市场,小吃小店比较多。” “主任,咱去干吗?” “我听院里来出差的人说,那边有几个鸡粥铺子挺好吃。你俩谁请客?” “……”后面的俩人一滞。 陈泰短暂的愣神,忙说:“我请,您说的应该是小绍兴鸡粥,早前跟其它街边摊子被整合进合作食堂,后来停业了,去年重新开的店。” “嗯,果然是本地通。”曲卓乐呵呵的:“下回再来,还你当司机哈。” 话说完看向转头于勇:“你请!” “我请。”于勇笑着应下。 虽说沪市的人均收入比京城能稍微高一点,但基金会的工资可不低。即便是昨晚那种人均十块钱的席面,请起来也不怎么肉疼。 眼下的云南南路还不是美食街,但从去年鼓励个体经营开始,小绍兴鸡粥店、小金陵盐水鸭等老招牌纷纷开起了门店,黄昏时分街边的小吃摊子也支起了买卖,白斩鸡、牛肉汤、生煎馒头摆了一大溜。 居民密集的地方满,临街还有好多烟纸店、煤球店、杂货店、粮油、酱菜、五金等小商店,处处都充满了烟火气息。 有栋临街建筑在修缮外立面,跟港岛很像,从上到下都是竹子搭的脚手架…… 眼下的“小绍兴”就是曲卓曾经光顾过不少次的“小绍兴”,但又不完全是。哥哥掌勺,妹妹当经理,店面只有四十来平。 一碗粥只要三毛钱,白切鸡鸡胸和鸡腿分开卖,八毛和一块五。除了主营的粥和白斩鸡,其它菜品还很单一,只有鸡血、鸡肝和鸡肠熬的血汤,再就是单点的鸡头、鸡脚、鸡翅…… 应该有周末的原因,生意挺火爆。曲卓三人到时五点来钟才刚刚上客,再稍晚晚点就得等座位了。 有人排队嘛,不好慢悠悠的咂吧滋味,一共花了十几块钱,吃的挺饱。 粥和鸡肉不顶饿,晚上九点多肚子就空了…… 第1799章 即将要发生好多个“首次” 四月十四号周一,曲某人得干正事了。 早晨离开酒店前给京城打了通电话,没说别的,只告诉接电话的人:“跟老太太说,我心态已经调整好了。安心养着,甭挂念……” 航天八院,前身是61年成立的沪市第二机电工业局。眼下总部机关在徐汇的漕溪路,设计部门在闵行的元江路。下属专门从事卫星工程研究分支独立工作,也在闵行区,叫509所。 同样在闵行区的,还有对外名为“新新机器厂”的总装工厂。 发动机厂在松江区,对外名叫新江机器厂。生产电子设备的工厂,是杨浦区的沪市广播器材厂…… 曲某人的到来,受到了过分热情的,明显超规格的接待。 院属技术总负责人,同时也是八机部总工的陈总工全程陪同……看了已经进入关键测试阶段,已经确认一箭三星方案的的风暴一号火箭和长征三号一二级的进展。 见到了蔡高工、魏高工等几位沪市这边主持火箭和卫星项目的顶尖大佬。 随后被特批,允许参观了火箭发动机和导弹动力系统生产车间。 主要是看到了65年8月开始预研,66年正式列入计划,67年改为舰空导弹,眼下已经设计定型,进入测试阶段的红旗-61防空导弹。 红旗-61,虽然不算很成功,却是我们追赶世界的第一步。也为后来的红旗-7打下了坚实基础 吃完午饭,又去广播器材厂看了导弹制导系统和卫星通信设备的测试车间和生产车间…… 曲卓当然知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的”道理,明显超规格的接待,一背后定有驱动力。 一天里看着兴致勃勃,其实心情并不怎么好。 因为猜测,八院是想给他看看家底,寻求一些实质性的“支持”。 这倒不是问题。 问题是,说明他的“底”被更多人知道了。 不是信任谁,不信任谁的问题。很多事曲卓从来就没想过要收获什么感激。他只想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默默的做,默默的支持就好。 如果一直“扩大化”,他早晚有一天会走上前台,对他的那些谋划,会造成灾难性的影响…… 晚上,机关的几位主要领导亲自出面请吃饭时,总算穷图匕现。 还好。 闹了个哭笑不得,完全不是他想的那样。 年初时已经确定,八院从军工管理机构向科研生产一体化实体转型的大方向。 意思是,获得了一定的自主权。除了承接上级下发的任务,可以自行立项、设计、研发、生产军工产品。 前提是生产的玩意能够得到部队的认可,从而得到采购订单。 如果研发一气没人要,就赔了个屁的…… 关于曲某人,八院领导通过各种渠道,是获得了一些消息的。 知道之前的对讲机、小型无人机等装备的秘密研发,他都是有参与的。主要承担的是电子模块的设计工作。 而八院现在,最欠缺的就是这一块。 另外,之前曲卓主持的几个项目,八院都派了技术人员参与。受益良多的同时,对曲某人的技术能力是十分有数的。 白天里那些需要“特批”的计划外参观项目,并不是为了展露出对曲某人的信任,或者说拉关系。 而是在试探。 试探上级对曲某人到底有多信任。 八院虽然是测试与生产的承接单位,但他们并没有权利往绝密实验室和车间里放人。 即便院领导允许,驻点安全员也会拦住。 是需要请示上级,并得到批准的。 现在的情况是,上级几乎没有犹豫就允许了,八院也通过这种“兜圈子”的方式,对曲某人的涉密级,做到了大致有数。 接下来就是,跟曲某人唠唠院里正在筹备的几个“小项目”,你来都来了,计划待好几天呢,帮忙出出主意,主要是点拨下电子部分的设计人员。 要是能有针对性的给大家上两堂课,那就是实在太好啦…… 听了几位领导你一言我一语,打着商量的试探,曲卓的心情由阴转晴。脸上刻意维持的笑意,也转为真诚的笑,同时还透着无奈…… 跟几位领导碰了一杯,默默估算了下时间,没敢说死:“看情况吧。如果可以,我就取消后面西昌的行程。这样一来,可以一直在沪市待到月底……” 按照计划,曲卓月中在沪市与英国佬和法国汇合,然后和两支老外一起去参观70年开始动工,眼下在建,但不论规模还是配套设施,都是最大,也是最完善的西昌卫星发射中心。 完事儿再回到沪市,赶在“远望 1 号” 和 “远望 2 号” 两艘远望船出任务前,在吴淞停靠补给的时候登船参观。 同时了解设备和技术情况,为后面的升级做准备…… 两艘远望船五月要进行的是 “580 任务”。 不是秘密任务。 因为按照国际惯例,出于安全考虑和防止误判,“580 任务”开始前要向全世界进行通报:我们要放飞东风-5。 没错,洲际导弹。 71年第一次试射,因二级发动机提前关机失败。 72年第二次试射,因一级发动机电爆管短路导致导弹自动紧急关机,未能成功发射。 73年第三次试射,飞出去了,但因技术问题没能取得完全成功。 沉淀五年后,78年10月到79年12月:连续进行4次低弹道和2次高弹道共6次试验,均获得成功。 这些试验验证了发动机的可靠性、制导精度和弹头再入技术。 但六次实验的射程,仅覆盖国内或部分近海区域,未达实际到“洲际”标准。 所以,我们只是理论上有了大蘑菇的洲际投送能力。 五月将要进行的,是要向南太平洋,首次进行全程飞行试验。 为了保障580任务,对导弹飞行数据进行实时测控和打捞回收数据舱,我们组织了包括6艘051型导弹驱逐舰,两艘远望测量船,两艘打捞船和补给船在内的,共计18 艘舰船的特混舰队。 是49后海军首次突破第一岛链、首次跨赤道远洋航行、首次组织大规模海上协同测控任务。 也是作战任务。 因为,要做好驱离外军侦察和防止数据仓被抢夺的准备…… 周二中午,英国佬如期抵沪。 为了创造一个较为私密的谈话机会,曲卓先一步搬进了和平饭店。 还自掏腰包请一帮死鬼佬吃了顿海派本帮菜。 包括京城陪同人员,沪市接待人员和翻译在内,一共摆了五桌,花费四百一十三块五的外汇券(美元),核算下来一桌八十二块七,麻蛋的…… 饭后,经过眼神试探后,诺伯特·贝瑞邀请曲卓,去随行人员在入住后已经检查过的房间内“叙旧”。 关上门,死鬼佬第一时间向曲卓伸出右手,满面真诚的说:“曲,我已经知道了,感谢你为促成此次合作,所做的一切努力……” 第1800章 戴英的朋友 在英国佬获知的情报当中,尽管曲某人是项目的实际出资人,尽管项目的目的是建立港岛与戴英之间的高效通讯。 而且,王室赞助了大笔资金。 但为了促成此次合作,他仍然付出了非常大的努力。 阻力主要源于两方面。 一是东大军方,将领们强烈反对和阻挠。而运载火箭和卫星相关的科研院所和生产单位,几乎全部隶属于军方,或接受军方监督。 这方面,从之前一段时间的参观,很多单位只维持着最基本的接待礼仪,且处处设防,就能够明确的感受到。 甚至有的地方,会故意拿出老旧的设备用于展示。其中许多匆忙间临时安置的细节,被诺伯特·贝瑞团队中的专业人士精准的捕捉到。 不然,还真就被欺骗过去了。 英国佬综合判断,华夏人空天方面的成果,与他们展现出来的技术实力严重不符。 成果是切实摆在眼前的。 所以,是军方在设置障碍,想让己方低估东大的技术实力,因轻视而退出合作。 二是东大的管理者和航空航天体系中许多人,更倾向于与高卢佬合作。 毕竟,高卢人是最先与东大建交,并展开商贸合作的西方大国。另外,两国在航空航天领域一直以来多有交流。 两方面巨大的阻力,尤其是军方的“小气”,让曲卓不得不放弃之前共同研发的想法,改为两国优势互补,各自承担一枚卫星的制造与发射。 尴尬的情况来了,戴英不具备地球同步卫星的投送能力,甚至没有自己的远洋测控船,对卫星的跟踪主要依靠地面站网络和国际合作。 而且,地面站都不能用少来形容。 除了本土站点,南大西洋的阿森松岛上有个跟NASA合作,并由NASA主导的测控站。 星家坡原本有一个,随着独立后停运移交了。再就是港岛有一个临时跟踪站,因为设备和技术能力有限,只能算半个。 这一个半固定站,通过海底电缆与本土相连,勉强形成了跨半球的卫星监测网。但受限于地理分布,对高纬度和太平洋区域覆盖严重不足。 此外,戴英的军事通讯主要依靠北约 “纳插”(NAto)军用通信卫星系统。这套系统还需要依托老美在汉斯、土耳其等地的地面站。 商业卫星服务,全都外包给了老美的公司。 多年以来,英国佬对此种情况都是非常缺乏安全感的。奈何实力不济,预算一再被削减。只能承担着重大的安全隐患,采取“搭便车”的方式维系卫星通讯网络。 bE的“欧亚卫星计划”虽然主要用于科研,但全数字通讯链路的安全性和效率,比传统卫星网络几何倍提高。 戴英完全可以将其中一线,甚至多线进行单独加密,以获得一个将欧洲和老美,主要是将老美排除在外的,安全的跨半球高效通讯链路。 另外,相关技术一旦获得成功并投入商用,有着非常大的经济前景。 不谈传统的卫星电视,只数字网络能看到的利益就十分巨大…… 相比于牙口不好还想吃肉的英国佬,高卢人就不一样了。一直以来都将航天工程视为国家主权的象征,并坚持自主研发。 主导了阿丽亚娜火箭项目,拥有亨利?普安卡雷号测控船,还拥有从火箭到卫星,再到地面站和测控船舰载设备的全流程制造能力…… 在英国佬眼中,bE的卫星计划不论从任何角度看,高卢人都是最优的选择。 戴英之所以能拿到了入场券,完全是曲卓不遗余力推动的结果。 他甚至为了让部分反对者不再发声,并争取到更多的支持者,个人出资赞助了一大批人出国“旅游”。 使馆还通过特殊渠道得到了可靠的消息,他还在对东大的商业投资中,放弃了许多利益,来拉拢更多的盟友。 重重“付出”,让英国佬深感之前所有显性与隐性投资,都是物超所值的。 而且,不论曲卓的个人能力,影响力,还是活动能力,都值得更多的投入…… “既然高卢人一定要参与进来,且戴英卫星子系统的制造能力确实存在欠缺,索性让他们也承担一颗。 三颗卫星组网,能够覆盖大半个地球。保留专用的科研信道,其余带宽可以用来商用。” “这是一个非常棒的想法。” “过两天高卢佬就来了。我……”曲卓左手拇指食指和中指捏在一起搓了搓:“之前赚了他们一点小钱,还要照顾国内一些人的情绪。 所以,公开谈判中不方便发表太具有倾向性的意见,只能尽量突出戴英的优势。” “明白,放心,你做的已经够多了,不会让你感到为难。” 诺伯特语气真诚 “那就这样……”曲卓起身,抱怨道:“我不能跟你私聊太久,那样会勾起一些人的探究欲。知道吗?他们为了我的安全,派了两个人全天二十四小时跟随。 我真的很想问问他们,在东大的领土上,我的安全会有什么问题。” “……”诺伯特满面同情的耸肩。 “对了,过几天参观在建的商业卫星发射中心,我就不去了。跟你们一起行动,我会被二十四小时的盯着,让人烦躁。” “哦~曲。” 诺伯特眼中的同情更甚,建议到:“其实,你可以在一些方面,为东大争取更多的利益,戴英会配合你的。相信那样,会很大程度改善你眼下的境遇。” “嗯~懂事儿~”曲卓心里夸赞,脸上兴趣缺缺:“再说吧,等有合适机会。主动示好,并不会被珍惜。我更喜欢私下里结交更多的朋友。” “你是对的。” 诺伯特想到东大不久前申请的,数量达到百人规模的出国团队,认同的点头。 “如果方便的话,帮我联系戴英本土。一定要热情接待那些年轻人。最好与老美和小日子拉开明显的差距,以突显戴英的善意。那些人很单纯……” 话说一半,曲卓严肃的提醒:“但他们的父母不单纯。所以,千万不要搞小动作。” “放心,我会通过驻沪市的贸易代表给京城领事馆送消息,非常安全。” “那就这样,你休息一会儿,下午我会陪你们参观国科院驻沪市分院……” 曲某人对着鬼佬说鬼话时,京城301的老干部病房内,三号正在看沪市送来的,某人到沪后的行动简述。 理发……吃茶叶蛋……闲溜达……看电影……偶遇知青故友……去虹口蹭饭……去外滩看年轻人处对象……在成为市府的汇丰老大楼前驻足良久……吃小吃……一觉睡醒精神饱满,说已经调整好心态了…… 从头至尾看了一遍,三号放下两页纸笑呵呵的说:“年轻人心急,可以理解。这不,多看一看欣欣向荣,心态就调整过来了嘛。” “……”病床上的老太太笑着点了点头。 急。 没有不急的。 越希望这个国家好的人,就越急…… 第1801章 高卢人的“诚意” 十月十六号,高卢十九人规模的访问考察团队由巴黎抵沪。 估摸是饵料下的太足了,从全数字卫星通讯链路,到卫星定位技术实验性测试,再到第二代和第三代半导体材料及应用技术……刀刀都砍在了高卢人最敏感的神经上。 所以,客人们带来的诚意,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明面上,高卢人此次团队是纯商业性质的。 以国家宇航公司执行总裁亨利·齐格勒为团长,所有成员都是航空航天及半导体相关领域的商业公司代表和技术人员。 带来的诚意是,我们之前已经进行过五轮磋商,但依旧因为核心技术转让及费用问题,没有落地的 “海豚” 直升机项目。 在宇航公司直升机分部总监皮埃尔?拉罗什,拿出的新一版意向书中,除部分发动机核心技术,高卢人同意出售包括旋翼组装线和尾桨轴承在内的,之前“视若珍宝”的九项关键技术,还愿意在降价百分之十五的基础上,赠送我们三套检测设备。 只这一项,就让航空研究院的高振宇院长从京城杀到了沪市。 然后,高卢来访团队中一名低调的正府代表含糊的暗示:如果双方合作愉快,东大引进“海豚项目”的过程中,在庞大复杂的设备中,可能会有一些高卢送给东大的 “小惊喜”。 (海豚直升机的引进,后续衍生出了直9家族) 就这,还是高卢人明面上拿出的诚意。 背地里,他们的来访团队中还有两名军方的特别代表。 明面上双方在讨论“海豚项目”时,背地里两名特别代表与我方秘密会见。 二人带来的诚意是:如果东大愿意就第二代和第三代半导体材料的研发与应用,与高卢展开全面深入的合作。高卢愿意就舰载火控雷达技术,与东大展开对等合作。 言语虽然委婉,但意思非常明确:你们愿意给我们多少半导体相关的技术,我们就愿意给你们多少火控雷达相关的技术…… 在80年这一时间节点,戴英和高卢早已实现火控雷达的实战化部署。 高卢人要更强一些,已经形成了多型号覆盖防空与反舰的全场景体系化配置。 其中dRbc-32雷达,被誉为防空火控标杆。 装备于高卢第一代区域防空舰“絮弗伦” 级防空护卫舰,专为 “玛祖卡” 舰空导弹配套设计。 采用单脉冲体制,测角精度达零点一度,可同时跟踪 2 个空中目标,引导导弹拦截 55 公里内的超音速战机或反舰导弹。 在79 年北约联合演习中,成功拦截模拟 “飞鱼” 导弹的靶机。 “克莱蒙梭” 级航母的护航舰艇,装备有反舰dRbc-51 雷达。支持采用连续波制导体制的“飞鱼” mm38 反舰导弹,在 40 公里内锁定驱逐舰级目标。 还有79 年投产的海虎 II(dRbV-15)多用途雷达。 这款雷达兼具搜索与火控功能,S 波段设计的雷达,抗干扰能力非常优秀。 对2平方米目标探测距离达到170 公里,可直接引导 100 毫米舰炮射击水面目标。眼下正逐步装备 “乔治?莱格”级反潜驱逐舰,取代之前的老旧雷达。 相比之下戴英在体系化方面要差一些,主要聚焦于防空与主炮火控。 专为 “海标枪” 区域防空导弹设计的909型火控雷达,采用抛物面天线与单脉冲跟踪技术,可引导导弹拦截 100 公里内目标。 尽管在不久之后的“马岛战争”中,暴露出了电磁兼容性缺陷,但仍旧是国际主流第三代雷达中的代表性装备。 配备于 “郡” 级驱逐舰,为114 毫米主炮系统服务的904型火控雷达也很不错。测角精度达到零点零五度,可在 20 公里内跟踪高速移动的小型舰艇,实现全自动射击控制…… 相比之下,我们的火控雷达还是“盲区”。 海军主力051型驱逐舰,处于光学瞄准搭配简易雷达的初级阶段。 双联 130 毫米主炮的射击修正,主要依靠指挥员通过望远镜观察弹着点,辅以仿制苏式的 343 型炮瞄雷达。 老破玩意仅能提供目标方位和距离信息,无俯仰角测量,精度不足零点五度。演练中对运动目标的命中率连百分之三十都不到。 “海鹰-1” 反舰导弹发射前,需依赖岸上雷达或侦察机提供目标坐标,舰艇搭载的352型搜索雷达仅能粗略引导,无法实时修正弹道,实战中只能打固定靶,几乎无法应对机动规避的目标。 这也是为什么,美西方从来不把我们的海军当做威胁的原因。 在他们眼中,那些“小船”是只能在近海游弋的玩具,先进程度连阿美莉卡的儿童玩具都不如…… 倒也不算很夸张。 老美伦瓦尔公司在60年,生产过1比300 比例的 “北极星” 弹道导弹核潜艇模型。 还特意标注 “严格按照美海军正式蓝图制造”,通用动力公司电船部(核潜艇研制方)为其提供了全套精确资料。 模型不仅高度还原了艇体外形,还能够拆解出包括核反应堆舱的位置与尺寸、控制室操作台分布、两枚 “北极星” 导弹的发射管结构的内部舱室布局,甚至标注了水手编制人数。 里科弗在国会直言:“只需花 2.98 美元买下模型,就能获取千百万美元的情报”。 事实也确实如此,除了燃料棒材料、冷却系统原理、中子屏蔽等核反应堆核心技术,毛子通过舱室尺寸,反推出核潜艇的吨位。通过反应堆舱与导弹舱的间距,计算出减震降噪设计。通过发射管数量与布局,掌握了火力配置…… 那些不重要。 重要的是,高卢人甩出一份大饵后,咱们的军方,尤其是海军,眼珠子直接红了。 大晚上的专门派人找曲卓谈话,让他列出我们所掌握的所有第二代和第三代半导体的关键技术,并给每项技术标记出“含金量”,以便我们的谈判人员把握。 曲卓白天里不但陪同参观,还既要“照顾”英国佬,又要顾及高卢人的情绪,体力脑力双重消耗下疲惫的很。 洗了个澡,“研究”一圈儿工具人们就准备睡了,结果被强行要求加班,搞得非常烦躁。 关键是,随便蹦出个人就命令他的毛病,绝对不能惯着。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无数次……直到变成理直气壮应当应分,不配合就是罪过。 面对两名特意穿着西服进入酒店,一脸严肃的军官提出的不容拒绝的要求,曲卓眉头顿时皱了起来:“要那些资料干嘛?” “你不需要知道,你只要……” “我是不是最近给你们好脸儿太多啦?”曲卓冷着脸打断:“疯了吧?哪根葱呀你?还命令上我啦?哪凉快哪待着去!” “你……!” “要么自己走,要么我把你俩扔出去!” “……” 一个人冲另一个打了个眼色,俩人黑着脸走了…… 第1802章 要保持边界感 我们需要高卢人的火控雷达技术吗? 不参照“未知因素”,纯客观上来说,是需要的。 但,也是不需要的。 甚至,是看不上的。 这里涉及到我们的火控雷达,为什么处于空白。 两个原因。 一方面受限于国内电子工业水平,主要是晶体管技术的限制。 另一方面巴统将舰载火控雷达列为 “战略敏感技术”,实施最严格的禁运。在协议附件中,属于被重点标红的技术和设备。 现在的情况是,从七十年代最后两年开始,我们的半导体工业实现了“跨越”式的进步,电子工业水平也在带动下获得了大发展。 所以,物理技术层面,早就已不是障碍了。 至于火控雷达最核心的运算单元火控计算机,就更不是问题了。 至于涉及到的算法……高卢人这部分的主要工作,是由汤姆森-cSF公司完成的。 有那位单纯的理想主义者皮埃尔在,再加上高卢人让人无力吐槽的防泄密机制与管理,所有的一切都被毛子掌握的一清二楚。 那为什么,我们还没有开发出自己的火控雷达呢? 因为两年的时间貌似很长,实则太短了。 半导体和大规模集成电路技术的应用方向,又实在太多啦。根本来不及将技术实力全面转化为成果。 军费少的可怜,军费中科研经费的部分,只能先紧着最急需和最重要的来。 而海军,并不是我们时下发展的重点。 所以,舰载火控雷达至今别说立项,有限的预研都只是个别单位完成工作之余,在纸面上鼓捣出的设想…… 曲卓猜到打发走了两个,肯定不算完。但依旧躺床上睡觉。 不出所料,晚上十一点多,房间门再次被很轻的敲响。 没搭理。 直到敲门声逐渐加重,才不耐烦的吼了一嗓子:“谁特么大半夜的敲门,有病呀!?” 敲门声停了,曲卓五分真五分假,怒气冲冲的起身,大步走到门口拽开房门。 门外除了去而复返的两位,还有一位瞅着四十多少岁,个头不高,虽然皮肤黝黑,但多少透着点科技工作者气息的……领导模样的人。 很正常。 海军口哪怕是专业技术人员,工作中也经常海风吹太阳晒,鲜有纯室内工作者特有的白净。 很辛苦,但曲卓必须拿出强硬的态度。让对方知道什么叫边界感,防止有一天更不愉快的情况发生。 不耐烦的问:“干嘛?” 看得出,中年领导是带着火气的,但控制的很好。示意屋内,低声说:“屋里谈。” “……” 曲卓转身进屋,等三人跟着进屋,最后面的那位关上门,再次不耐烦的开口:“说!” “咳~”中年领导借着清嗓子的动作压了压情绪,尽量和气的说:“很晚了,打扰你……” 曲卓指着放在床头的手表:“现在是晚上十一点零八分!我不管你是哪个,先搞清楚,我们没有任何隶属关系,我也没有义务配合你们做任何事,更没心情听废话。 你最好,用几句话简明扼要的说明情况。” “你什么态度!”上次来就火气很大的那位,压不住火气的再次怒目圆睁。 “你!”曲卓指了下对方的牛眼珠子,又指门口:“出去!马上。要么,你们三个都给我出去!” “……”牛眼珠子攥紧拳头不动。 僵持几秒后,中年领导摆摆手:“去外面,盯着点情况。” “……”牛眼珠子咬紧后槽牙,转身往外走。 “分不清大小王。”曲卓火大的念叨。 “……”牛眼珠子脚步停滞,快步往外走,大力拉开房门。 出去后胳膊明显有个发力的动作,但在最后一刻控制住了,放轻动作从外面关上门。 “三句话。”曲卓直视中年领导。 “……”中年领导深吸一口气。 怕自己压不住火气,没开口。从衣兜里掏出两张对折的信纸递出来。 曲卓接过信纸……虽然在触碰的一刻就对内容了然了。但还是展开做出认真阅读的模样,顺便想一想如何与对方“有效”的沟通。 看完一页,做出一目十行的模样看过第二页,把两张纸还给对方:“说说,对高卢人的提议有什么看法。” “……?”中年领导直接被干懵了。 看起来比较理智的另一位,忍不住开口:“这对我们来说,是一次千载难逢的宝贵……” 话说一半,发现曲卓跟就没在听,自顾自的走向衣架,从挂着的衣服兜里掏出一直钢笔。 走到书桌旁坐下,抬手示意中年领导手中的两张信纸。 中年领导稍稍迟疑,再次递出两张应该事后销毁的信纸。 曲卓接过信纸展开翻过来,在背面快速书写出dRbc-32、dRbc-51和dRbV-15三款高卢主力舰载雷达的性能参数和技术特征。 把两张信纸并排摊好,点了点上面的数据,问中年领导:“告诉我,上面的这些,哪个是宝贵的?” “……” 中年领导在曲卓书写时,眼睛就已经直了。一眨不眨的盯着两页纸上的内容,半天一声都不吱。 另一位先醒过神,愣愣的看着曲卓:“你…你哪来的数据?准确吗?” “你是我领导?你给我提供经费啦?还是你给我提供任何便利和帮助了?我怎么知道的,跟你有什么关系?谁给你惯得臭毛病?你哪来那么多理直气壮?” “……” 一连串问题,问的另一位干瞪眼,一声也说不出来。 曲卓没再搭理他,敲了敲两张信纸,又问中年领导:“说,哪点宝贵?” “……”中年领导吞了口口水。总算将视线从信纸上抽离,看着曲卓张了张嘴。 “接收机混频器、双极管放大器、通过硅基逻辑电路实现目标跟踪算法的信号处理机,还有单脉冲跟踪系统。你跟我说说,哪里宝贵啦?” “……”中年领导咔吧了两下眼,嘴唇又动了动,依旧没发出声音。 “知道他们的反舰火控雷达,工作频率为什么只有10Ghz 的x 波段吗?知道为什么要用那么多管晶体管并联以提升功率,造成发射机体积庞大吗?” 曲卓说着话抓起两张纸抖了抖:“这种即将被扫进历史垃圾堆的破玩意,你们当宝贝?你们居然想用我们掌握的,下一代雷达的核心技术,去换这种垃圾? 还谈判人员要做到心中有数,你有数个粑粑呀?怎么好意思舔着脸说出来的?” 尽管中年领导的脑子依旧嗡嗡的,但总算听懂了。眼前这位国内最顶尖的半导体和计算机专家好像在说,我们所掌握的技术,比高卢人最先进的技术要厉害很多。 长期以来已经形成的思维定式,让他一时间完全无法接受。站那消化了良久,才稳了稳心神:“你…你……咳,你仔细说说。” “你听得懂吗?”曲卓直白的问。 “……”中年领导吞了口吐沫。 “我跟你说一遍,你再回去学一遍舌。然后,老太爷似的让我去做汇报?”曲卓把两张纸拍中年领导胸前:“让能做主的和真正懂技术的,在我有空的时候来找我! 科学家不是一心习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的文人的莽夫,趁早手收起那副应当应分的嘴脸和心态,给不了好的待遇就算了,连最起码的尊重都没有,未来的后果会非常的严重。 记住了,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一样,可以自己养活自己。原话学给那些应该知道的人,听清楚了吗?” 第1803章 相控阵并不是很高级的玩意 “两块石子落进湖里,如果距离合适,产生的水波会交汇。注意观察它…… 如果水波交会时,一个波峰遇到另一个波谷,就会相互抵消变弱。如果一个波峰遇到另外一个波峰,则会叠加增强。 代入到电磁波,两个频率相同的电磁波互相干扰,会在有的方向增强,有的方向抵消。 如果改变两个波的发射时间,或是改变两个波的发射位置,就能够改变增强波的方向,这就是相位干涉。 不是什么新鲜玩意,相关理论的行程可以追溯至三十年代……” 曲某人小小的发了一阵脾气后,沉寂了三天。待英国佬和高卢人出发奔西昌,冒出来一群重量人士。 很重,黄金那么重。 领头的是个子不高,身材很瘦的刘姓老将。余下的分别来自于国防科委、国防工办和科装委……这三个部门加在一起,就是以后的科工委。 原本不会有这么大阵仗的。 某人的话传回京城,把不少人气够呛。但有点没招儿……好像真的不太能命令得着他。 对某人了解颇“深”科委主任张上将得知后,笃定的说:赶紧派人去,那小子肚子里有大货。 就因为这话,才组团来了这么多人…… 虽然有几个打过照面,但算不上多熟,曲某人摆出冷淡脸一视同仁。在八院设计部门的小会议室,给一帮人扎扎实实的上了一趟课…… “相控干涉”是相控阵雷达实现电子扫描的核心基础原理之一。 完整的相控阵技术,有相位干涉、阵列天线架构和信号处理三大核心要素。 二十年代末到三十年代理论出现,英国佬在35年发明的脉冲雷达,为后续发展奠定了基础。 汉斯GEmA公司在36年搞出了“爱神”雷达,首次尝试垂直面电扫描。37年的正式列装型号时,探测距离达到96公里。 但真空管寿命和稳定性都不行事儿,虽然理论参数很亮眼,但实际应用效果并不十分理想。 老美在37年启动了相控阵雷达研究,探索电子扫描技术的可行性。因为缺乏实用化的硬件支撑,更多只是停留在理论和技术验证阶段…… 直到五十年代后,硅基半导体材料得到初步应用,推动雷达从真空管向固态器件过渡。 55年,老美采用硅基晶体管实现电子扫描的AN\/SpS-32\/33舰载相控阵雷达,开始装备到“企业” 号航母,算是实际应用的开端。 64年老美“微电子用于雷达计划”(mERA)首次研制出604单元的L波段有源阵列,验证了分布式发射与接收(t\/R)组件的可行性。 69年,老美空军将mERA升级为RASSR计划,开发出1648单元的阵列,但受限于硅器件性能无法实用化。 同样是69年,老美的AN\/FpS-85空间监视雷达投入使用。配备32兆瓦发射功率,可跟踪2.2万海里外的卫星。 76年,又搞出了采用固态t\/R组件的AN\/FpS-115“铺路爪”雷达,探测距离达5500公里,成为弹道导弹防御的核心装备…… 以上的这些,都是每个天线单元都搭配1个独立t\/R组件。每个组件都能自主产生、放大信号和处理信号的分布式阵列,就是所谓的有源相控阵雷达。 说人话:每个天线单元都是一个小喇叭,能自己喊话、自己听声。 性能表现优秀且全面,但造价昂贵。 于是,一种基于费效比的折中方案出现了。 只有1个或少数几个集中式大功率发射机,信号先由发射机放大到高功率,再通过功率分配网络输送到每个天线单元;接收时所有天线单元的信号也需汇总到1个或少数几个集中式接收机进行处理…… 说人话:一个大喇叭喊话,所有天线单元传声,就是所谓的无源相控阵雷达。 没错,有源相控阵比无源相控阵出现,并得到应用的更早。但无源相控阵结构简单成本较低,率先实现战术级普及。 比较划时代的例子,是75年毛子米格- 31截击机上装备的N007“屏障”无源雷达。米格- 31也是全球首款搭载相控阵火控系统的战机。 到这里,硅基相控阵雷达的发展进入了瓶颈期。 受硅高频损耗限制,主要工作在1-6 Ghz的L\/S波段。难以覆盖8-12 Ghz的x波段。 对大型目标探测约200-300公里,对小型目标不足100公里。且工作带宽窄,易受敌方电子压制…… 在80年这一时间节点,第二代半导体材料砷化镓与相控阵雷达的应用,已经完成了实验室验证。 之所以没有实际应用,是卡在了缺陷控制和工业化制备上。 高卢佬之所以急,是因为他们在70年代末,就展开了砷化镓电子元件应用于雷达的研究。所表现出的特性,又让人充满了无限的期待。 但即便在实验室条件下,砷化镓晶锭的缺陷控制,都只能看天意。器件加工良品率不到百分之三十。制备成本高到让人头皮发麻,完全不具备实践化的可能。 同样被良品率和成本困扰的还有老美的雷神公司,他们也确认了砷化镓材料在雷达应用上的优秀前景。 但和高卢人一样,不论是晶锭缺陷控制还是加工良品率,有太多问题等待解决。 83年推出AN\/SpY-1A无源雷达,只能退而求其次的采用铁氧体移相器,机械加电子混合扫描体制。并以此构成了第一代宙斯盾系统的核心。 直到90年代,采用液相外延法取代了液封直拉法和水平布里奇曼法,并采用光学光刻配合电子束光刻,勉强实现了砷化镓器件的工业化生产。 并应用到了下一代宙斯盾系统的AN\/SpY-1d雷达。和F22战机的AN\/ApG-77机载雷达上。成就了一段先敌发现,先敌开火的无敌神话。 后面的就不需要絮叨了,老美用功率密度一到三瓦的第二代半导体材料的砷化镓,碾压了功率密度0、1到0.5瓦的硅基器件,保持了二十多年的领先。 我们采用“蛙跳”战术,跳过了第二代半导体材料,直接上功率密度十到二十瓦的氮化镓…… 在80年四月这个时间点,曲卓不知道老美的砷化镓距离工业化制备还有多远。但他知道京城的半导体所差的还很远,即便有他提供的外延生长设备。 眼下在实验室内仅能制备2英寸单晶锭,缺陷密度高达每平方里面十的四次方。砷化镓器件的加工,正在摸索和积累经验。 实验室制备,他能帮上忙。但想实现工业化制备,他能做的十分有限。 以他的所知,起码需要自行设计钼制加热线圈,并完成由计算机控制的“梯度升温法”。解决区域熔融和液相外延复合工艺,还需要研制卧式外延炉,开发晶体切割与抛光自动化生产线。 对实验室精密设备的“掌握”,曲卓是借助剑桥,剑桥依靠欧洲的技术实力完成的。 工业化生产,原本也计划借助欧洲的技术实力。 但之前从高卢往回来时,小日子一头撞了上来。眼下正排在戴英和高卢后面,急的一蹦一跳呢…… 第1084章 只耍嘴不行,得有干活 曲卓给一群京城的“高规格”来客上课,当然不会只讲下相位干涉和相控阵雷达对标传统机械式雷达的优势。 只抛出理论性的东西,哪怕讲的天花乱坠,也只是嘴把式。不被骂的狗血淋头,也会承受一波巨大的“怨念”。 所以,讲完理论后,他抛出了两份设计。 一份是理论参数碾压高卢dRbV-15的无源相控阵警戒雷达。 E\/F 波段兼容,扩展至 d 波段实现远程探测。四面固定阵面设计替代机械扫描,实现 360度无死角监控。 一份是理论参数碾压高卢人dRbc-32和51的无源相控阵火控雷达。 机械加电子混合扫描体制,兼顾 c 波段制导和 x 波段跟踪。将高卢人的两套设备整合成一套设备。 暂时可以采用硅基器件,待条件成熟时替换为砷化镓器件,待条件更加成熟时,可以升级成有源相控阵雷达…… “大概就是这样,具体的技术细节你们找相关领域的专家,应该都能看得懂。信号处理和算法……你们尽量组织人手自己搞定。搞不定的话,等我有空时再说……” “再仔细讲讲!” “诶~诶!去哪?” “站住,谁让你走的?” 曲卓脚步不停,跟没听见似的自顾自的往外走。门口的安全员伸手阻拦,他单手拿住对方小指和无名指。 安全员毫无准备,直接被反关节技擒住。胳膊吃痛的同时,感觉被用力一推,不受控制的连续踉跄了好几步。要不是伸手扶了把墙,就一屁股坐地上了。 “……” 所有人震惊、怪异、错愕的注视下,曲某人按把手开门径直走了…… 后面几天按照计划,对八院几个有意投入的项目做了一番了解。并基于自己的专业,在关联领域中给了一些见解和意见,随后开始了答应八院领导的教学工作。 开了三个“小班”,分别教授计算机软件工程、电路和集成电路设计和计算机网络及应用。 没办法,不是谁都有他那“好脑子”,有精力和脑力同时兼顾软硬件多个领域。集中精神主攻一点,才能在尽量短的时间内,学习更多的知识。 中间还利用八院的计算机网络,进行了两次网络授课…… 京城的“高规格”客人们没走,也没闲着。 刘老将去了东海舰队在吴淞港的沪市基地,随后视察舰艇部队、海军航空兵和岸基雷达站,其余人分别走访视察沪市及周边的军工企业和军科院所。 其中两位,带着曲卓的图纸去了上无二厂。 上无二厂是一家很大的工厂。 60年以原上无线电元件二厂、中工电容器厂为骨干,由多家工厂合并而成。采用军工和民用双轨制,由沪市仪表电讯工业局直属的核心企业。 不但生产红灯牌收音机,电子扩音喇叭等民用产品。电容、电阻、变压器等半导体及电子器件等军民通用产品,还兼具军用无线设备的设计、研发与生产。 78年后,因为某只“蝴蝶”的扇呼,又和沪市贝岭的无线电十四厂合作生产晶圆和集成电路。 无线电厂嘛,最主要研发与生产方向自然是无线电及相关设备。 比如六十年代末的305 型高炮雷达,就是上无二厂完成研发与测试,后交由援建的井冈山机械厂(5309 厂)生产。 还有现在正在为37舰炮研制的,代号“314”的第一代舰载光电一体化火控雷达。 没错,上无二厂正在搞炮用火控雷达。 “火控雷达”和“火控雷达”差距大了。 上无二厂和其它几家承担了类似任务的兄弟单位,都在依靠当年掌握的毛子技术的老底子,去追赶国际上已经落伍的第二代舰载雷达技术的阶段。 上无二厂的项目原本已经基本完成设计定型了,又因为我们在集成电路制造方面有了大幅进步,进行了部分升级。后又因为我们精密加工方面也有了长足进步,再次推倒重做了部分设计。 不然,现在应该大致已经落地了。 那些不重要。 重要的是,上无二厂有雷达专家。 曲某人抽空简简单单的画出来,又三言两语轻飘飘的简略介绍的两份图纸,让上无二厂的雷达设计人员聚精会神的研究了两天。 紧接着,正在照葫芦画瓢,试着预研第二代舰载三坐标雷达的金陵724研究所,还有正在进行我国首部超远程陆基战略相控阵雷达的金陵14所。 还有搞出之前提到过的,为双 130 舰炮提供支持的防苏式343 型雷达,现在正准备着手预研海军首套舰艇编队数据链系统的西北20所,纷纷派出技术骨干向沪市汇聚…… 三家国内最顶尖雷达设计单位的十余位骨干陆续抵达沪市后,一头扎进了上无二厂雷达事业部的保密楼。吃喝拉撒全在里面,连着好几天都不见出来。 京城来的一帮人轮着番的进去,待的时间有长有短,里出外进的不知道在忙活些什么…… 二十五号,经过了详细细致的技术分析与推演,终于形成了统一意见。 二十六号上午,视察了一圈的刘老将进到保密楼内,一场论证会开到了下午两点多,散会后一帮人分乘几辆车去往八院设计楼。 呼呼啦啦的进到楼内,直奔四楼会议室。 会议室内,曲某人在对着摄像头和麦克风骂人…… 上堂课他给九所高校布置了团体作业,设计一套电力系统精密监测系统。核心需求是,在高频段实现多载波信号的数字化处理。 这种模数转换的复杂应用,对学生来说确实有一定难度,时间也短。所以,各高校通过网络交上来的“作业”有点没眼看。 曲某人从头开始骂。 不是单纯的骂,碰到不错的思路也会夸上两句,但总体还是骂占了大多数的时间。 要是单纯的骂,必然会引发不满……不只是学生不满。 说是让学生独立完成,但九所高校放一起,多多少少怎么着也涉及到一点比一比的意思。 各校的老师或多或少的……都指点了一小下下。 所以,被骂的面红耳赤的可不止是学生。 问题是,曲某人边指出问题,边改边骂。 各校都是开课前不久才上传的作业,曲某人根本就没有时间仔细研判。 就打眼一瞅,所有人都在线看着他指出问题,再修正问题……一个个面红耳赤的同时,确实是服气的。 不服也得服。 学知识了,还是不交学费的学,挨骂就听着呗。 不止在线的学生们听着,八院曲某人的临时学生们,也在会议室里噤若寒蝉的认真听讲。听不听得懂都得认真的听,可以过后慢慢消化嘛。 呼呼啦啦进屋的一帮人,开始时脚步声有点大,曲某人扭头看了一眼……全都放轻了动作…… 第1805章 像傻子不? 一直到接近五点,曲某人骂完最后一组北大的“小傻子”,又布置了新的作业。 给出了电压测量误差、电流测量精度、温控和采样率等一串参数,要求根据条件设计一套电池管理系统。 同样还是模转数的复杂应用,五月十号周六中午前交上来。 这次足有半个月的时间,算是比较宽裕了。 布置完作业,缓下语气:“只完成作业,似乎有点缺乏动力。这样,我抽空琢磨一套评分机制。以后每次作业批改完都打分排名次。第一积五分,第二积三分,第三积累一分。最后一名扣一分。 半年排一次总成绩。第一的学校,我给你们发一个设计任务。” 这话一出口,学生们没等醒过神呢,各校旁听的那些位集体激动了。 不止是因为一旦出现负分会丢大脸,还因为基本都知道,曲某人此前给学生布置过两个设计任务。 一个是计算机报纸排版系统。 不但在港岛卖了大价钱,迭代了两个版本后,居然被大报看中了。有大报带头,以后肯定会有更多的报社使用。 另一个,就是眼下正在使用的电教系统。 不止在国内得到应用,港岛高校花高价购买。现在连戴英的皇家协会都看上了,准备引进呢。 这两个的项目,不但都给研发的学校挣了大脸面,还落下了实际收入。 不是中行过一道,给换成软妹币的收入,直接赚外汇! 学校可以自己决定如何使用…… “得,今天就这样。下周的课……等通知吧。” 曲卓话说完,关闭远程电教系统。起身往会议室外走时对“临时学生”说:“你们也散了吧。” “小曲主任。”一位后进屋的,看着贼面善的领导笑呵呵打招呼:“等一下,聊两句。” 曲卓停住脚,抬腕看了眼时间,没什么情绪的说:“三分钟。” 面善的领导呼吸一滞,无奈的说:“聊聊天,说说话,不要有抵触情绪嘛。” “我很忙,不像你那么有闲。” “……”面善的领导哑火了。 另一位颇有气度的开口:“那就占用你三分钟,跟我们说说那个……第二代半导体材料。” “我是计算机中心主任,不负责半导体材料。” “诶~你也是半导体专家嘛。” “我这个半导体专家,只做实验室制备和电化学参数测定。你关注的应该是砷化镓的工业化制备,跟我没关系。” “怎么能跟你没关系呢!”又一位忍不住开腔。 “砷化镓工业化制备,需要无机化学与材料化学、材料工程、机械工程、电气工程与自动化,还涉及到环境工程和安全工程。”曲卓直视对方:“来,你跟我说说,跟我有什么关系?” “……”忍不住开腔儿那位被问的哑口无言。 “不学无术,信口开河。”曲卓冷着脸甩下一句评价,迈步继续往外走。 “好家伙,还真是个了不得的刺儿头。”有人憋出一句。 “……”曲卓停住脚,转头面无表情的看向说话那位。 那位干吧嗒了下嘴,摆出和善脸:“好好说话嘛。年纪轻轻,那么大火气呢?” “是什么让你觉得,我要对你好好说话?你官儿当的大呀?还是你米吃的多?” “……”那位张了两下嘴,到底没出声。 默默对自己说:要顾全大局,顾全大局。跟个脑子不好的人置气不值当。 这两天一帮人除了忙正事,也针对性的做了许多分析。 据八院的同志反映,姓曲的小子还是很好说话的。前提是你要好好的,客客气气的跟他说话。 不止是八院的人,京城那边反馈的消息也是一样的。 另外,有“知情人士”透露消息。这小子在当年刮风那些年,受了不小的刺激。主要源于那些顶着安全部门名头的人……落下病根了。 这些年,一直就跟安全部门的人别苗头,从来没给过好脸色。 这次态度之所以这么抵触,犯的最大的错误……不能说是错误,是不了解情况。 最开始的那天晚上,就不应该派两名安全口的同志去找他。 从出示证件的那一刻,这小子实际上就已经“犯病”了,这才造成了眼下这种不正常的,几乎完全无法沟通的情况。 怎么说呢……很生气,但……也算能理解吧。 毕竟那些年,这小子才几岁。一波又一波的,想来受的惊吓不轻,落下的病根也很重。 属于又气,又没法发火。 关键是,虽然脑子不大正常,但技术是真厉害。不止技术厉害,知识还先进,不服不行! 还有人特意提醒,一定要好好说话,不准动火气。人家小同志除了是科学家,还于国家建设有大功,从港岛亲戚手里给内陆争取到了好多投资呢…… 眼看着几句话的工夫又走了,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作出哭笑不得的模样。 本想着等其他人铺垫好了,自己再开口的刘老将苦笑着摇了摇头。 视线在身边几个人里稍作权衡,指着刚第一个和和气气的开口,却被怼到没话的孙领导:“你最会做思想工作,刚才属于没发挥好。去,把那小子劲头子给掰过来。” “……” 被点将的孙领导能怎么办,临危受命呗。 十几分钟后,孙领导和其他领导一起出现在八院设计部食堂。孙领导是主攻手,视线第一时间锁定了右侧临窗位置,闷头吃饭的曲某人。 其他领导主要是来吃饭的,当稍观敌料阵。 几分钟后,笑呵呵的孙领导端着饭盆。走到曲卓那桌,在对面坐下。在他打饭的时候,前后左右几桌的人,都在在某些人的手势和眼神下,端着饭盆换地儿啦。 其他领导分成三波,坐在周围的空桌上等着听动静…… “今天的伙食不错呀。”孙领导先乐呵呵的念叨了一句。 周末嘛,伙食确实不错。有大虾,每人两只。 见曲某人没反应,把自己当空气,孙领导从餐盘里夹起一只放到曲卓的饭盆里:“吃,补钙。” “我眼下在内陆的投资规模,已经超过了二十亿美元。”曲卓说话间抬头看着孙领导:“知道把二十亿美元存进银行,每天的利息,可以买多少只虾吗?” “……”孙领导表情僵住。 下意识吞了口吐沫,干巴巴的挤出点笑:“这个…呃,我听说过一些,但……没想到呀。二十亿美元!老大一笔钱啦…好家伙……好!我代表……” “你能代表个屁。”曲卓笑呵呵的吐出一句,一脸玩味的说:“现在你把自己当做是我,评价一下刚才自己解衣推食的行为。” “……”孙领导咔吧了两下眼。 “像傻子不?”曲卓摆了摆手:“去吧,边儿上撒尿和泥玩儿去……” 第1806章 跟我俩拍电影呢? 一帮领导毕竟是京里来的,即便是一心扑在工作上,不那么耳聪目灵之辈,只“被动的”就能知道不少事。 就算没有高处特意的提醒,不少人也或多或少的知道一点,某人除了个是科技工作者,还是个“有钱人”。 很早以前就知道。 比如,前任二机部部长为什么被气到住院。 甚至有人知道,忽略掉他头上过于醒目的“科学家”标签,还有一个 “爱国商人”的名头。 至于“从港岛亲戚手里争取资金”之类的话,不过是上面不想大家过于关注和探究的说辞罢了…… 但知道归知道,听说“二十亿美金”这几个字时,不止孙领导,周围三桌都惊的心里狠狠的哆嗦了一下。 眼下可不是几十年后,老美把钞票当厕纸印,靠炒概念都能炒出几百亿身家的年月,二十亿美金都够造一艘俄亥俄级战略核潜艇了。 其他人还在震惊的时候,孙领导已经臊的满面通红,默不作声的端着饭盆败退…… 刘老将一看……这不行呀。 眼睛扫视一圈儿,又用眼神点将一位姓刘的领导。 刘领导跟曲卓打过交道,之前曲卓参加7904项目之前,就是他向曲卓介绍的项目背景和设计目标…… “火气这么大呢。”刘领导端着饭盆坐到曲某人对面。 “……”曲卓闷头吃饭,跟没听见似的。 “你这脾气可不行……”刘领导语重心长:“遇到个大度的还好说,遇到个小气的……” “一招鲜吃遍天?”曲卓抬眼看刘领导。 “啊?”刘领导愣住。 “我不信,一个能当上领导的人,不懂得具体情况具体分析……”曲卓话说完低头继续吃饭。 “什……什么意思?”刘领导下意识开口的同时,心里已经有点醒过神了。 “两种可能,一种是…天生是个蠢的……因缘际会,穿上了官衣儿……你们为什么能容忍一个蠢货,跟我没关系。但是,我不是协和医院智力落后实验门诊的大夫,没工夫跟个唐氏综合征患者闲磨牙……” 曲卓慢悠悠的吃着饭,利用咀嚼的空隙不紧不慢的说:“另一种可能……压根就没把我当回事儿,行事说话连脑子都懒得动一下。” “……哈~”刘领导干巴巴的笑,强解释:“不是拿你当自己人嘛。” “呵~”曲卓认真的打量了下刘领导,笑呵呵的说:“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 “诶~可不能这么说话!”刘领导板起脸:“你个人情绪太重啦。现在是公事,是……” “教你一个道理……”曲卓打断了刘领导的话:“当一个人说话时采用宏大叙事,刻意强调和拔高立意时,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是他不打算讲道理。第二种,他讲不出道理。说说,你是哪一种。” “……”刘领导看着眼前这满嘴歪理的小子,牙根一跳一跳的。 “不要觉得委屈。”曲卓的语气依旧不紧不慢的:“如果你的心真的那么伟光正,高大全,就不会说出大度和小气的话。 既然说出来了,就证明你不过是肉体凡胎。既然是个肉体凡胎,就甭以圣人的口吻说话。相比于伪君子,我更喜欢真小人。” “……”刘领导整个人都木了。 曲卓对面那桌,一位一直竖着耳朵听声的大黑脸站起来。转身拍了下刘领导的肩膀,示意他让开。 就是之前被评价为“不学无术,信口开河”的那位。 大黑脸的耐性已经完全耗尽了,在曲卓面前气势汹汹的坐下,抬手指着:“你……” “你吃饭交钱了吗?”曲卓轻飘飘的一句,直接把大黑脸即将喷薄而出的话堵住。 “之前回单位,大概看了下过去一段时间上面发各种要求所有单位学习和落实的指示。其中有一份是责令各单位严格执行出差餐伙制度的……” 曲卓打量了下上一秒还气势汹汹,下一秒神情凝固的大黑脸:“你……属于会上向台下人读稿子的,还是坐在台下听台上念稿子的?还是先听别人读,然后再去给别人念的?” “……”大黑脸酝酿了好几下,舔了下嘴唇没说出话。 曲卓饶有兴致的问:“你跟我说说,你是不是觉得,下面人遵守就行啦,老子劳苦功高公务繁忙的,哪有闲工夫理会那些小事。” “……咳~”大黑脸表情不自然的清了下嗓子。 “嗯,看来我说对了。”曲卓嘴角挂笑,低头继续吃饭。 空气一片安静中,曲卓身后那桌有人默默起身,掏兜的同时奔着打发窗口去了。 又安静了一阵,旁边桌的一位开口:“小曲,你想多啦。我们会在差旅结束后统一付款的。” “也许吧。”曲卓看过去:“但是,我是个满肚子小人之心的普通人。我没看见,就当做你们压根就没打算交钱。” 说话间眼睛看向打饭窗口:“即便交了,也不过是做样子。” 见对方还要开口,摆手打断:“不要解释,解释就是掩饰。有些事情,论迹不论心。有些事情,论心不论迹。你到底是个什么念头,自己心里最清楚。” 一段话说完,曲卓扒拉完饭盆里最后一点饭。掏出手绢擦了擦嘴,起身看向脸耷拉老长的刘老帅:“不要动气。正是因为有您这代人在,我才会坐在这里,有耐性跟他们瞎扯淡。” 等过些年,有资格也有底气谈无私二字的老一辈都退了……” 说话间曲卓点了点前后和右侧几个看着相对年轻的:“剩下的这帮玩意……呵,我惹不起,但我能躲得起。 记住了,这不是我的看法,我的看法不值一提。我说的话,代表了很多人心里的,想说而不敢说,在不断累计,终有一天会爆发的话。” “……” “哦,大概率不会爆发,只是不跟你们玩了,你们自娱自乐去吧。” “还有什么不满,一并说出来。”孙领导端正坐姿,一副认真聆听的做派。 “我让三个大半夜砸我房门的傻缺,给你们带过话。这段时间跟你们打过的这几次照面,我每一句话,都在提醒你们……”曲卓踱步到孙领导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而你,一直当耳边风。现在,又拿出蔼然倾听的姿态。 是不是等着我规规矩矩委委屈屈的,从头到尾再给您讲一遍,您拿出大气度,虚心的接受批评,再说两句场面话?你跟我俩拍电影呢……你配吗?” “小曲,不要乱讲话。” 第1807章 要远离流氓和无赖 英国佬和高卢佬去在建的西昌卫星发射中心参观了一圈儿,周天就会回来。 周六吃完晚饭,曲卓就回到和平饭店。 右侧房间里是俩“跟屁虫”,其余半个楼层,包括楼上楼下的客房估计都是空的,周围一点动静都没有。 百无聊赖的打开电视……就沪市电视台和央视两个台。 (78年五月一日,原北京电视台更名为央视。79年又成立了地方电视台属性的北京台) 飞跃 12d1 型晶体管黑白电视机 央视在播放广汉县农村 “政社分开” 试点的新闻,沪市电视台在播放本地新闻…… 没啥意思,脱了衬衫,穿着背心靠床头“瞅瞅”工具人们在干嘛。 主要是杨宏斌。 集训课程安排的非常满,可以说从早到晚。 英语、日语和粤语的课程是必不可少的。属于临阵磨枪,只学个日常最简单的短句,还有厕所、餐厅、左右、街道名称等基础单词。 但即便再简单,短时间内要记住的东西也太多了,折磨的几十号人脑袋直大。 还有民风民俗日常礼仪,在老师讲解和演示后,一帮人组队练习如何握手,如何笑,如何鞠躬,甚至如何走路…… 就餐礼仪课还是老一套,豆腐干做的牛排,馒头加豆腐乳做汉堡,如何切,如何咬。高级点的,如何把肉从骨头上切下来,如何掐头去尾的用刀叉给烤香蕉剥皮。 还有跳舞,不但有慢华尔兹和狐步舞,连多人成组的乡村舞都教。 占比最大,也是最严肃的课程,必然安全教育课。只要求背诵的内容就有好几十页,有几个脑子不好使的每次检查都不合格,被批评的很惨…… 那些都不重要。 曲卓主要是关注其中的一个,看着还挺人模狗样的,但肯定不是个老实玩意。 因为,学习之余总跟一撮不那么人模狗样的凑一起。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嘛。 舞跳的不错,被授课的老师当成标杆呢。 这很好…… 等曲卓的“注意力”从远方抽离回来,已经七点四十了。沪市电视台在播放《大西洋底来的人》。 大西洋底来的人 这部剧是去年引进,今年一月初在央视首播,眼下沪市和各地方台都在重播。尽管因为“基因改造”等内容和不良画面,删减量达到了百分之三十,但依旧引起了万人空巷般的收视狂潮。 夸张的表达。 就眼下的电视普及率来说,距离“距离万人空巷”还差的远呢。 要随着各地方台一轮又一轮的重播,“后遗症”才会慢慢显现出来,最终发展成一股饱受批评,却无可阻挡的潮流。 比如,被称作“麦克镜”的蛤蟆镜。被太多人视作离经叛道的喇叭裤。正经火热了十来年,又在沉寂了三十多年后,被一帮穿着瑜伽裤的“媛”捡起来的飞盘运动。 还有通过双腿上下摆动推进身体,类似海豚甩尾的麦克式泳姿…… 正饶有兴致的看着麦克坐在大鱼缸里,一口“译制腔”的闲磨牙间,向女主角和观众们展示胸肌和腹肌呢,敲门声响起。 开门一看,是个头儿不高,表情说不上高兴还是不高兴,可能大体上是不高兴的刘老将…… “呦,大驾光临~快请进,快请进。”曲卓乐呵呵的让开身位,还做了个贼殷勤的,请的收拾。 “哼哼~”刘老将打鼻子里哼哼了两声,背着手进屋。 在靠窗的藤椅上坐下,斜了眼画面,不满的念叨:“看些破玩意。” “嗯,确实是破玩意,披着科幻外衣的胡诌八扯。”曲卓关上门进屋,先是一副认同语气的附和,随后嘿嘿一笑:“但这些破玩意,深受年轻人喜欢。且必然会产生您无法想象的影响力。” “就不应该播!”刘老将脸色越发不好看。 “那您可得把篱笆扎紧了。”曲卓在另一张藤椅上坐下:“电视不播,这些破玩意依旧会通过各种渠道进来。电视上播的,好歹是大幅删减过,还通过配音润色过的。 如果是外面流进来的,可就是原汁原味的原版啦。” “……”刘老将语竭。 悻悻了两秒,提气:“跟你解释一下。你之前说的那些话,下面并没如实转达。所以呢,包括我在内,大家一直以为你小子,是在耍小性子。” “嗯~”曲卓点点头:“可能性很大,但是我不信。” “什么?”刘老将本身就压着火气,瞬间有点压不住了。 “您管天管地,还能管得着我信不信呀?”曲卓半点不带怕的:“谁规定,您说的话我就一定要信?关键是,我不信,好歹会说出来。更多不信的人,只会藏在肚子里。” “你少拿自己当大伙儿说事!”刘老将属实气的够呛,火大的伸手摸兜,却摸了个空。 曲卓起身去洗手间里拿出烟盒和火机,递给老头儿一根,给他点上。 打开窗户透气,重新坐下后,一本正经的说:“您似乎忘记了,我,才是真正与基层科技工作者接触最多的人。而您,看到的往往是精心修饰的假面。” “……”刘老将吸烟的动作停滞,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曲卓。 曲卓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点上后不紧不慢的说:“知道为什么,我一点脸都不给姓孙的留吗?” “为什么?” “因为,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家那个不学无术的老二,现在应该在晨光街参加集训呢。五月初,就会随团出国。” “……”刘老将眼睛咔吧了两下。 “我不管他以前有着多么辉煌的履历。从他儿子挤占了有为青年长见识的机会,进入出国名单那一刻开始,他在我眼中就已经从云端跌落凡尘了。” “……”刘老将避开了曲卓坦然的目光,默不作声的抽烟。 直到一根烟抽完,在茶几上的烟缸里用力碾灭烟头。又沉默了一阵,才叹了口气:“唉~人无完人嘛。哪个也不是圣人。” “是,圣人那玩意,几千来才出了几个。”曲卓不以为意:“问题是,有些人明知道自己不是圣人,却装的跟圣人似的。 装也就罢了,装的还不像。明明漏洞百出却不自知。就像今天,那位姓孙的领导。估计着,他现在还搁那委屈呢。” “……”刘老将没话了。 “我之前教育过家里的孩子……”曲卓自顾自的说:“道德和高尚,是个人情操,是严于律己。 一个真正高尚的,有道德的人,只会用自己的行为去影响,去带动,去感染其他人。 而不是以高尚和道德之名,去要求,甚至是命令别人……你特娘的要给我高尚,不高尚我收拾你! 如果一个本身都立不住的人,还满嘴假大空的惺惺作态,不要给他任何好脸色。甭管他看起来有多体面,骨子里不是个流氓,就是个无赖。 但凡给他半分好颜色,立马就会跟蚂蟥似的黏上来。” “净瞎说,你这个想法,是不对滴。哪能一杆子打翻一船人。”刘老将虽然是在说教,但底气明显不足。 “万事皆有因,有因才有果。”曲卓依旧不紧不慢:“您都不知道我经历过什么,根据什么,说我的想法不对?” 刘老将嘴已经张开了,对上曲卓看似平静,却隐含怒气的眼神……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沉默了一阵,抓起烟盒又点上一根…… 第1808章 此处如果不留爷,自会有留爷处 曲卓跟刘老将聊了一个多小时,说了很多,但基本都是围绕着同一个话题——时代在发展,环境在变化。 先聊得是不患寡而患不均。 以前,大家一个样,吃大锅饭,穿带补丁的衣裳。 但是现在……最典型的例子,去工厂里看看。以前是什么样子,现在是什么样子? 再想想,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更关键的是放开了,用不了多久就会有很多人富裕起来。甚至一个文盲,只是胆子大做点小买卖,就能顿顿大鱼大肉,过上令人艳羡的体面生活。 而学了一肚子文化的知识分子,却蹬着自行车风里来雨里去,吃着普罗大众的伙食,住在局促逼仄的小房子里。 这种心理落差之下,再去理直气壮应当应分的要求这要求那,用最朴素的情感去想,会怎么样? 人才和人才是不一样的。 那些立志做管理者的人才,不论什么年代都一抓一大把。其中优秀的,为了自己的理想和明天,有意志坚忍的排除干扰。 但理工科人才,是不一样。 有野心的,做不了科研。能沉下心搞科研的,不是待在玻璃罐子里,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机器。 随着大量外企、私企,对科技和科学家有需求,还能开出高待遇的新式单位出现,哭着感谢给机会的年代已经过去了。 而且,再也不会回来了。 如果还用那套老思想和老认知去管理下一代人,结果就是,真正有能耐的,会因为种种不平衡和落差去外面,用本事获得与自己能力相匹配待遇。 会去给私人私企打工,换取更好的生活。会扯旗子单干,自己当老板,不受蠢货和假大空们的气…… 这不是随便说说的,更不是危言耸听,是曲某人所知的,所经历的,是他曾经在公家单位工作了五年半的经验之谈。 后人会因为黄玲义六七十岁的高龄,还带团队奋战在科研第一线而感动。却鲜有人想一想,为什么一个六七十岁的老人,还奋战在第一线。 她的下一代和下下代,就没个能够领军的扛鼎人物? 人呢? 都哪去啦? 苏二七引进了那么多年,投入了那么多钱,发动机却在很多年里都没有解决,只是因为基础工业的差距吗? 跟老美比有差距,大概可以归结到客观事实的行列里。 但在九十年代,甚至都零几年了,跟七十年代末的毛子工业相比,能有多大的差距? 刘老将很气愤,说不应该把那些乌七八糟的放进来。 曲卓告诉他,老美一艘常规动力航母,每年的维护费用是八千万美元。如果算上舰载机等舰载设备,维护费用大约一点二个亿。 燃料、损耗、训练和日常,需要一千五百万美元。 一艘航母不成军,需要维持一整支与之匹配的编队。 老爷子对海军了解颇深,一年下来要多少钱? 是靠勒裤腰带,就能挤出来的吗? 不赚钱,哪来的钱? 一番交谈下来,曲卓发现把刘老将精气神被说没了。 意识到话说的可能有些重,而老爷子虽然是老将,但也只是个老将,对太多事都充满了无力感。 听多了只能着急上火。 临把老头儿送出门时,有些心软,开玩笑似的说:“甭羡慕老美那些注定会被淘汰的玩意。 现在咱还养不起,再等些年,等能养得起时,我给您弄两艘大玩具回来,配上最先进的家伙什。只要您愿意,天天骑炮管子上发号施令都行。” 刘老将凝重的神色稍稍缓和了一些,哼哼了两声:“那你可得快着点,我怕我活不到那时候。” “快,比您想象中要快得多。多多的培养人才吧,省的船回来了没人能开的动。现代化的装备,需要的是现代化技术人才。” “嗯~” 刘老将大鼻子哼了一声,背着手走了。听不出来是答应,还是对某人无限拔高知识分子而不满。 曲卓笑呵呵的看着老头儿背着手走到电梯口,等一直在外面等着卫士按电梯,老头儿进到电梯里下楼了,才关门回床上躺着。 心里愤愤的合计:“不让碰?哼,老子非要找个机会碰一碰。不但碰,一个不爽……卖了丫儿的……” 他并没意识到,刚犯了个不会有什么影响的小错误。 潜意识里,把看过的一张关于刘老将的照片,当做是七十年代发生的事。 而事实上,是下个月。 照片是在 “小鹰” 号航母上拍摄的,还参观了 “突击者” 号航母。老美以 “保密” 为由,要求所有参观者与航母设备保持距离,禁止任何触碰…… 英国佬和高卢佬回来了,休息了一天后,去吴淞港参观了两艘远望船。还在远望船上,看了组成特混舰队的军舰和补给船。 一帮外国佬对刚建成两年多,一切都还很新,且有两万多吨排水量的远望船很感兴趣。但对军舰只是流于表面的夸赞了两句……非常敷衍的那种。 不重要。 现阶段美西方小看,甚至忽视我们的海军,虽然让人气愤,但大局上说,并不是一件坏事…… 参观完远望船,英国佬来访团队的行程便结束了。休息了一晚后乘飞机奔羊城,从港岛回国。 而高卢人的行程,才刚刚开始。 英国佬曲卓没陪着,自然也不会陪高卢人。以了解远望船参数,为后续升级做准备为理由,又送走了高卢人。 老外都走了,自然没必要花着外汇券住和平饭店。 从虹桥机场返回和平饭店准备取行李退房,车眼瞅着到饭店大门时,被前面停着的一溜车堵住了。 曲卓正准备开门下车步行进饭店,一个戴着白手套的工作人员小跑着过来。 边跑边摆手,见车一直不动弹,到近处后压低声音气急败坏的催促:“走,快点走!覅勒海停留!” “我是这的住客,往哪走呀?”曲卓不满的开口时,眼睛看向饭店门口。 不少人呢,还有扛着摄像机的。 “住客也勿来赛。市里个领导勒海接待重要来宾。”工作人员Ian曲卓不动弹,抬手用力推,想把他塞回车里。 “啪~你它吗的~”曲卓甩手一个大嘴巴子。 扇的工作人员打了趔趄,又抬腿补了一脚,口中大骂:“贱骨头,你应该在脑袋上缠上布条子,再搁脖子挂个牌子,写上华人与狗不得入内!” 第1809章 曲某人其实是个近视眼 曲卓“发脾气”的决定,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出的。 没错,虽然被驱赶,被推搡,确实让他动了火气,但还远没愤怒到亲自动手打人的程度。 有俩跟屁虫呢。 曲卓抡巴掌的同时,开车的陈泰拉起手刹正着急忙慌的开门下车。副驾驶的于勇已经下车,阻拦工作人员的手都已经伸出去了。 只不过,于勇应对眼前这种突发情况的经验有些不足。 在他看来这并不属于“危险”的范畴,还感觉对方是个公务人员。出手干预前拿捏不准力度心存犹豫,动作不那么果断。 为什么在可控的情况下,决定要发火? 因为,他在饭店门口聚着的一群人里,看到了两张算是熟悉的面孔。 一个是人群外圈,手里举着个相机,猫腰撅腚寻角度拍照的年轻人。 本来背对着曲卓这边,可能是听到了工作人员驱离的话,和曲卓说自己是住客的声音,两只手保持着举相机的动作,转头寻声看了一眼……尽管立马转回头,但依旧被曲卓瞅了个正着。 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另一位熟人,饭店门口那场热闹的主角,一位姓曹的老板。 先在香洲投了家毛纺厂,又在沪市投了家显像管厂的港岛毛纺大王曹老板。 曲卓跟他只是打过几次照面,算是认识,但不熟。 这位曹老板和包船王是老乡,关系不错。跟曲卓认识,也是包船王介绍的。 看到了曹老板,曲某人才决定发火的…… 两个原因。 一个是通过曹老板,将他在内陆的行事做派传播出去。目标是传到英国人耳朵里。 再一个,通过这种方式提醒下沪市的领导们。眼下在你们的地界上,有一位比毛纺大王更加有钱的财主哦。 一个填补国内空白的破彩色显像管,就一号工程啦? 小爷手里掌握的先进技术,简直不要太多。随便抬抬手,就能给你个技术水平在世界上都数一数二的项目哦~ 至于会不会触怒领导们……不会。 沪市人多现实呀,即便是外来的领导,也会在不经意间入乡随俗。哪怕心里气的要死,也会看在投资的面子上装作大肚能容。 化不利为有利,化被动为主动,一直是拿手好戏嘛。只要让放下架子的领导有收获,些许小事不值一提。 至于长远影响……就更不会有了。 一代又一代,一批又一批,谁有那闲心替前任鸣不平呀。只要曲某人一直是“大财主”,就能一直得到礼遇。 “礼遇”是对外的,给你礼遇,就不拿你当自己人啦? 呵~ 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有些人太不拿自己当外人了。甚至都不是外人和内人的问题,是想替你当家作主。 只是客观情况一直不给他们伸手机会罢了…… “怎么回事!?你怎么打人呢?!”一位三十来岁,瞅着应该大小是个干部人脚下生风的跑过来,迎面拦住往酒店大门走的曲某人。 神态很愤怒,语气却并不算很严厉,有点色厉内荏的意思。 “你是做什么的?!”曲卓脸色铁青,气场全开。 “……”年轻干部心里莫名的打了个哆嗦,脚下急刹停住。摸不清深浅,愣是没敢开口。 “伊打人呀!王主任,伊打人呀!”工作人员捂着脸爬起来,嘴里嚷嚷着告状,侧身绕开曲某人,想往年轻干部身边靠。 “啪~” 曲卓反手一巴掌抽在工作人员另外半边脸上,指着他:“你给我说!谁给你的权利,驱赶推搡酒店住客?” 工作人员这一刻才真正醒过神来,被抽的整个人完全傻掉了。愣愣的看着曲某人,眼神又惊又怕,嘴唇哆嗦的不敢出声。 “奴才相。”曲卓怒声甩了一句,转头看向姓王的主任:“你哪个部门的?” “……”王主任没敢吱声,稍稍往后退了半步。 “问你话呢,聋啦?!”曲卓提气怒喝。 “……”王主任更不敢吱声了。 主要是摸不准这位什么来头,气场太大,底气太足,怕说错话惹出更大的麻烦。 曲卓看向饭店门口,提高音量:“都瞅什么呢?出来个管事的!” 饭店门口聚拢的一群人全都在发傻,或者说……在凌乱。 从曲卓扇巴掌,并用诛心之言骂人时,就第一时间引起了饭店门口所有人的关注的。 敢光天化日之下如此行事无忌,还坐着一辆小轿车的人,哪怕看着再年轻,也肯定有大来头。 来头大不怕,关键是说出的话,既刺耳,又让人头皮发麻。 在闹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个跟脚之前,只要不是太蠢的就不会轻易抻脖儿。 姓王的年轻主任收到领导的眼色,快步跑着去处理时,都在默默的观察…… 就在这并不算长的时间里,外圈当背景板的饭店经理,小碎步凑到领导秘书身边,语速非常快的低声做了一番汇报。 领导秘书眼睛观察气势汹汹的某人,挪步到领导侧后方,嘴唇轻动的小声汇报…… 用最简练的话,说出了几段最关键的内容:京里来的科研单位主任。有俩跟班的,其中一个是中间那个警卫团的排级干部。另一个是司机,本地公安专门派给他的,车也是。 之前一段时间一直在接待外宾,私人掏钱请外宾吃饭,前前后后用了一千好几百外汇券。 领导面沉似水的仔细聆听时,曹老板在刻意忽视必然会让接待方难堪的突发情况,恍若未觉的与商贸口的领导交谈。 他的随行助理没有老板的城府,冷眼看向热闹处…稍显错愕…认真仔细的看……表情怪异的凑到曹老板身后:“老细,好似系……曲生。” “曲生?”曹老板第一时间并没对上“曲生”是哪个,下意识的看向往热闹处,正赶上曲卓怒声让“出来个管事的人”。 几乎是曲卓话音落下的同时,曹老板跟他的视线隔空对上。 区别在于,曹老板一眼就认出了“曲生”。曲卓则皱着眉头,好像一个视力不佳的近视眼。明显做了个眯缝眼的动作,在分辨饭店门前聚着的一群人。 曹老板表情怔了一瞬,立马拿捏出热情洋溢的笑脸。想上前打招呼,又觉得眼下这场合,似乎不大适合他出面缓和局面。 但只犹豫了一瞬,还是觉得主动一些更好。满面笑容的上前两步:“曲生,系我呀。” 曲卓似乎通过眯眼和注视的举动,大致认出了人,但好像还不是很确定。 面上怒容稍减,迈步向前走了两步,这才流露出意外的表情:“诶?曹老板?你怎么在这呢?” “哈哈~在这边投了家工厂,过来看一看进展。”曹老板十几岁辍学撑起家里的买卖,三十来岁才去港岛发展,中间的十多年在内陆天南海北的到处跑,普通话说的虽然不标准,但还可以。 “我看着几个穿西装的,以为一帮丢人败兴的玩意,捧洋人臭脚呢……” 第1810章 知道为什么打你吗? 曲卓的话一出口,饭店门口的所有人算是明白了,他为什么会那么愤怒,还说出了头上缠个布条,脖子上挂个牌子,甚至是“奴才相”的话。 原来是误会了。 既然是误会,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 就在一瞬间,似乎有人按下了遥控器一般,所有人脸上严肃同时褪去,有的舒缓,但依旧眉头微皱。有人脸上露出笑意,酝酿着开口。 姓王的年轻主任很机灵,立马讪笑着解释:“电视台在拍摄嘛,稍微……控制了一下。” “控制什么?”曲卓刚缓和的神情再次转冷,看这王主任:“我怎么不知道,哪条法律赋予电视台执法权啦?有什么权利控制住客的日常行动? 别说电视台了,就算是警察,谁给的权利驱赶酒店住客?我住店花的是冥币吗?” “是是是。”王主任嘴上尴尬的应声,偷眼看了下领导,硬着头皮表态:“是工作人员的问题,行事简单粗暴,造成了误会。一定严肃处理,严肃处理。” “责下以邀功,诿过以避罪。你的能力如何,我不知道。但你的人品,不行。” 曲卓鄙夷的看了眼王主任,缓和神色看向挨了两巴掌和一脚,愤怒过后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惹了大祸的工作人员。 走到他面前,郑重的说:“我视力一般。刚才离得远,只看到有几个穿着西装的人,以为是有些人犯了软骨病,所以才失态了。 现在,向你郑重的道歉,对不起……” 说话间曲卓掏兜,拿出之前在中行支取外汇券,抽出张一百的递过去:“我不应该打骂你,这是对你的赔偿,请你原谅。” 一角到一百 一百哒~ “……”工作人员吓得直想往后躲。 “你不拿,就是不原谅。那问题可就严重了,我可能要因为打人,被拘留的。”曲卓脸上露出点笑意。 工作人员余光看到领导冲他扬了下下巴,惶恐的抬手接住钱。低头看了眼面值,吓了一跳。 “拿着。”曲卓在工作人员推还之前握住了他的手,严肃起来:“打人和骂人,是我不对。但我要告诉你,不管你是谁,都没有权利随意剥夺他人的合法权利。 不要整天嘴上喊着漂亮话,却处处以彰显特权为能事。那样,别人只会面上跟你客套,心里产生恐惧。 因为,今天你可以因为他,而无视其它人的权益。明天就会因为其它人,无视他的权利。 所以,你自以为是在展现热情,实则是暴露出了最劣习。属于把脸藏起来,用屁股待客,还自以为体面。” “咕咚。”工作人员不知道自己哪来那么多口水,吞咽时的声音特别响亮,以至于吓了自己一跳。 也可能是因为周围太过安静,安静到鸦雀无声。 “你自己想想,如果刚才从车上下来的不是我,而是一个金发碧眼的老外,你还会粗鲁的驱赶,甚至推搡吗?如果车上下来的是一位潜在的投资者,他还会投资吗?” “……”工作人员刚才挨打都没怎么出汗,这会儿不知不觉间,身上的汗已经出透了。 “外锁易断,内锁难销。人要建立起正确三观,莫以丑陋为能事。”曲卓抬手轻轻拍了拍工作人员汗津津的肩膀,转身很随意的问:“曹老板,你说呢?” “……”曹老板全身的神经和肌肉瞬间绷紧,被曲某人一句话架到火上烤滋啦作响。 面上努力的维持笑容,心里暗骂:“脑西搭牢,搭吾有啥关系啦!跟吾有啥搭界啦?” 心里再骂,也知道自己此刻要做出选择。 脸上挂着僵笑,暗暗的瞄了下周围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似的人们,在极端短的时间内反复权衡…… 老子在这里投了老大一笔钱,说点不中听的话,想来也没什么大不了,了不得过后解释一番呗。 驳了大屿王的颜面,港岛的家业恐会遭受无妄之灾……老乡都不一定能救得了。 转瞬间作出决定,曹老板努力维持着笑容,硬着头皮点头,不伦不类的普通话下意识转为粤语:“系呀,曲生讲嘅嘢真系啱。” “……”在场一言不发的人中,但凡会察言观色的都心中一震。 都看出来了,眼前这位港岛纺织大王在害怕……他不敢得罪这位小年轻? 凭什么? 就在所有人都如同坠入五丈迷雾,诧异的完全摸不着头脑时,曲卓的视线看向垂下摄像机,不知所措的电视台摄影师。 摄影师懵了一下,忐忑间发现好像不是在看他。下意识往旁边闪,露出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缩到他身后的胡小洋。 就是跟陈栋屏带这个打手,气势汹汹的杀去帽儿胡同,被电棍结结实实杵溜了一顿的倒霉坏种。 胡小洋骤然从“安全区”暴露于空气中,脸上浮现出明显的慌乱。两只手下意识抓紧相机,嘴角稍稍提了提,想挤出个笑脸……但没有成功。 曲卓抬手点了点胡小洋,又指了下自己面前的地面。 “……”胡小洋看懂了手势,但不想动。心里快速权衡,如果不听话,这位胆大包天的货,敢不敢追杀自己。 答案毫无疑问,凭他刚说的那些把在场所有人的面皮按在地上摩擦的话,就一定敢。 预测了下如果不顺他的意,一旦被抓住的下场……算了,上次的事早就翻篇了。大庭广众之下,他应该不至于太过分……我又没招他。 暗暗狠了狠心,又咬了咬牙。两只手死死的抓着相机,磨磨蹭蹭的挪到曲卓面前。 低着头,含混的开口:“曲…曲主任。” “啪~” 曲卓甩手一个嘴巴子,力道不大,但声音十分清脆。 “……” 周围依旧处于安静当中,多少有那么点麻木了,不知道为什么。 “……”胡小洋捂着脸,不气愤,也不意外,只是有点委屈。 一个敢在海子里门口揍他的人,在一个小小的和平饭店门口抽他大逼斗,有什么好意外的。 似乎也没什么好气愤的,不知道为什么。 “知道为什么打你吗?”曲卓问。 “我…我……”胡小洋捂着并不怎么疼的脸吭叽了两声,没说出完整的话。 “因为你刚才偷偷骂我了。”曲卓的语气没有任何情绪,但听起来非常讲道理。 “……” 胡小洋抬眼看了下某人,又赶紧低头。 “没打错吧?”曲卓很认真的问。 “……” 胡小洋摇了摇头,暗骂一声晦气。心里合计:我刚躲在摄像师身后,他怎么看见的? “……” 曲卓看穿了胡小洋的心思,抬手指了下饭店大门的玻璃。 “……” 胡小洋斜眼儿瞥了下因为大堂内光线暗,从外面看跟镜子似的玻璃,头更低了。 心里念叨:你不眼神不好吗? “再有下一次,把你吊城门楼子上风干。”曲卓一点也不像威胁的威胁了一句,转身朝酒店里面走。 和平饭店的服务人员还是非常训练有素的,迅速从几十年难得一见的西洋镜中恢复过来。轻轻推动铜制旋转门的门扇,方便客人能够畅通无阻的进入大堂…… 第1811章 年轻同志心怀坦荡敢想敢言 曲卓回和平饭店是打算退房的,但出了点小波折,估摸有一定概率很快就能钓到“鱼”。 便又续了一天房钱,打发于勇去订三十号回京城的机票…… 很明显,他“估摸”的很对。 别看曲某人在饭店大门口发飙也好,指桑骂槐也罢,没一个吱声的,过后第一时间有人动作起来。 核心目的就一个——那小子到底是干嘛地? 其实曲某人刚到沪市,就有算是比较了解他的人知道他来了,但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首先,他这次来沪市,是国科院系统科研人员的身份。 每年来沪市的科研工作者多啦,院士都不稀奇。从哪论都没必要对一个小年轻另眼相待。 而且,此次曲卓到沪,对内工作有国科院沪市分院和八院接待。对外工作,有外事口居中协调。 左右跟行政口都不挨着,没必要掺和,更没必要往前凑。 肯定有人知道沧浪公司,也知道姓曲的小子在沧浪公司内扮演的角色。 但正因为知道沧浪公司,才更没必要往前凑。姓曲的小子即便真能拉到项目,也肯定往蛇口安排。 所以,同样没必要打交道。 更重要的原因! 还是去年以粤省为引子,向整个沿海地区刮风的事……沪市可有不少人沾包倒霉呢。 事情是曹老主持的。 就曲某人跟老太太的关系,还是低调着点吧。一旦被人知道,保不齐就会气不过的使点小绊子,制造点小麻烦。 那小子的脾气,几年前狗屁都不是的时候,就敢把二机部前部长气到住院。成了知名科学家后,能干出在海子里大门口抽陈栋屏和胡小洋的邪乎事。 就那么个无法无天的玩意,一旦在沪市受了委屈,脾气一上来,简直不敢想。 所以,知道曲某人,也知道他来沪市的人,都选择了三缄其口…… 得~ 低调来低调去,临秋末晚的闹出场大热闹。 虽然曹老板祖籍是内陆人,是华裔港商。但大大小小的,多多少少的,也沾点外事事故了。 属于可大可小,低调处理也行,上纲上线……不行! 这事只能低调处理,可不敢上纲上线。 那小子光天化日之下大鸣大放的,说出的那些明明指桑骂槐,偏偏还让特娘满口大道理的话。真要上纲上线,沪市上上下下的脸得丢到姥姥家去。 这就是人和人的区别了。 换个人,哪怕大道理能说到火星上去,想收拾一样有无数个理由。 但小兔崽子,不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不是个好拿捏的主儿。 可一点“表示”都没有,又太特么憋气了…… 甭管憋不憋气,先搞清楚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情再说。 比如,曹老板堂堂一有名有姓,在整个港岛都能排的上号的知名大商人,为什么好像很怕那小子? 就很没有道理。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事。 担心会戳中什么不方便对人言的隐私,又不好直言问。 就在有人憋得直胃疼,寻不到合适的试探的方式时,曹老板主动解释了。 没有见不得光的隐私,就是单纯的不敢得罪…… 那小子在港岛有一家规模特别大的科技公司,还掌握着一家银行。 他是港岛第一大报的股东,不久之前又成了港岛无线电视台的股东。 还是九龙仓的股东,刚和包船王合作,在最繁荣的中环收购了两栋甲级大厦。 离谱吗? 还有更离谱的。 他是港督府的座上宾,在港岛上层社会好朋友无数,是汇丰大班的忘年交。 据汇丰银行非执行董事包船王说,用不了多久,那小子就会成为汇丰银行的非执行董事。 准确的说,非执行董事的席位已经虚位以待。只等他得空去港岛时走完法务流程,就可以正式履职。 不是那种关联型、代表性、顾问型或监督性质的独立董事,是直接持,但不在汇丰担任具体职务的非执行股董事! 持股多少不知道,但能进入董事会,绝对不少于百分之三…… 这还不是最离谱的。 更更离谱的是,港岛的第一大岛,是他的。他在港岛的外号是大屿王。 曹老板直言,自己在港岛虽然有“毛纺大王”的戏称,但归根结底不过是个小有成就的商人而已。 那位曲先生……远远不是商人那么简单,对港岛有着非常大的影响力…… 非常大,是多大? 从曹老板口中得到消息的副总麻溜向大老总汇报。 太雷人了。 任凭大老总经历过无数风量,也着实消化了良久。 然后,脑子里冒出个疑问……这些事,上面知道吗? 虽然判断应该是知道的,但事情太大了,还是得确认一下才好。 汇报对象是三号,电话铃声响起时,佘主任正在三号办公室谈事…… 先是谨慎阐述,随后其乐融融的交谈,随后又顺势谈了些正事。 接近尾声时佘主任忽然开口:“诶?对啦,那小子跟三菱的关系,可是很不错的……” 转过天曲某人在房间里懒了一个上午,下楼吃过午饭,从餐厅出来正寻思着上楼继续“关注”沙巴州,还是出去溜溜腿活动一下,沪市负责统筹经济,制定计划的陈副总走进酒店大门。 没错,特意来拜访曲某人的。 单纯从职务上粗论,整整高出一级呢。就实际论,高出的可远远不止一级,是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但不算折了身份,反倒显得诚意满满。 因为,陈副总还兼着宝钢项目的总指挥。 宝钢一期眼下之所以得以继续,明面上看是中信的注资,实则是曲某人出了大力,还是甘当无名英雄的默默出力。 总指挥上门表达感谢,于情于理都是应该的。 至于昨天那点小插曲,上午专门开会定性:年轻同志心怀坦荡敢想敢言,且言之有物直指要害。各单位要虚心接受批评,无则加勉有则改之…… 对了,在“关注”沙巴州。 沙巴州由佩索实际管理,并正在建设的纸浆厂打起来了。 只一会儿的功夫,就连死带残了二十多个。本来就缺劳动力,这下更缺了。 归根结底,曲某人的锅…… 第1812章 阿三并不孤独 沙巴州的发电厂和纸浆厂是去年夏天开始动工的。都不是大项目,也不是技术含量很高的厂。 港岛的二手发电设备和小日子淘的旧纸浆设备,去年秋天就已经陆续运到。这都多长时间啦,别说投入运行,基础厂房都没建好。连接港口、工厂和小煤矿的道路更是没影儿呢。 主要是当地土着实在太懒,抡鞭子抽都不动弹那伙儿的。 懒就算了,还又蠢又笨。 不是骂人,尚未完全开化的那种蠢笨。 懒和蠢不是最大的问题,关键非常容易满足。 “容易满足”是委婉的表达。 实际情况是,挣了今天的饭钱,就不想明天的事儿。没有积蓄的概念,对生活也没什么向往。主打一个活一天算一天。 要不怎么说,只要没有外力干扰,去南洋讨生活的华人都能生活的不错嘛,是有客观原因的…… 当然了,毕竟不是与世隔绝的非洲部落,被一波又一波的殖民,开智的不在少数。 但都聚居在哥打基纳巴卢、美丽城、斗湖和山城等几处大城和大城周边城镇。 但凡读过点书或勤劳点的,想找份收入不错的工作非常容易。 剩下那些需要找零活打零工才能填饱肚子的,要么是社会渣渣,要么是脑子半开化或是未开化的…… 东加里曼丹沙巴投资公司买下的土地,都在内陆热带雨林深处的广袤无人区,作业环境属实有点恶劣,哪怕开出比较高工钱,招人也十分困难。 原始环境中施工,各种保障还不是很有力,这样那样,人为的非人为的意外层出不穷,伤残销户属于家常便饭。 土着再蠢,他也是公民。沙巴州管事儿的,还是土着们的自治衙门。如果太过苛刻的对待,很容易引来麻烦。 所以,招的基本都是棉兰老岛的难民和爪哇的偷渡客。 数量正经不少呢。 三面环海的沙巴州,土族人口只有六十多万,难民和黑户大约有二十多万。 两者相加也不过九十多万人,这一基数落在七点六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平均每平方公里十二个人,典型的地多人少。 因为缺人,沙巴州衙门对难民和黑户的态度,基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怎么限制,也不怎么管理,约等于天生地养自生自灭。 别说消失个几十几百,就算人间蒸发个几千,只要不闹出大动静,都懒得瞅一眼的。 总数超过二十万的外来者并不是短时间内冒出来的,而是整个七十年代陆续涌入。 但凡勤劳点的,城市服务业、渔业、农业、种植业,还有伐木和港口,找饭辙基本没大问题,甚至可以生活的不错。 与土着同样的道理,混成无业游民靠打零工度日的,馋懒奸猾蠢至少占一样。 佩索散出人手好容易招一批劳力,懒就算了,一眼看不到就糊弄。手脚还不干净,记吃不记打。需要时不时的杀一儆百,给所有人长一长记性。 客观意义上的“杀一儆百”,不是形容词。 不是让他们怕,是用事实不断提醒他们:工地的物料是有主的,不是谁搬走就是谁的。也不是只要搬出工地的范围,管事的就不知道那些东西是你们从工地上偷的! 喵了个咪的,一眼望不到头的原始森林中,能不留神捡到一麻袋崭新的电线,还理直气壮的找工头请假,要搭车背去城里卖……那帮玩意的脑回路和眼神中真诚的愚蠢……很多时候就让你哭笑不得。 除了帮他在脑门上开个洞,让其他人知道这招没用,会被识破,还能怎么办? 赶走? 今天赶走,用不了几天就能纠集起几个人,十几人,甚至几十人的队伍来发财。 不被发现就偷,被发现了就抢…… 那些不重要。 重要的是,“佩索”不合时宜的善良病犯了,觉得总杀鸡儆猴不是个办法。为了加快工期,使出了薪酬和伙食激励法。 不额外加工钱。 把所有工人分成若干个组,每天放给同样的任务量。扣最后一队的薪酬和餐伙,补给最先完成的队伍。 想的挺好,但太想当然了。 阿三在这个世界上其实并不孤独。只觉得“三哥”这个物种稀奇,纯粹是见识太少。 没人甩开膀子干活,都盯着别人的进度,懒得找勤快的茬,慢的找快的茬,从骂骂咧咧变成推推搡搡,眨巴眼的功夫就变成斗殴。 最后,发展成吕宋人和爪哇客的大乱斗。 活着没啥期盼,就没人把命当回事。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也不把别人的命当回事。 干活时偷奸耍滑,干仗时真下死手呀。 即便佩索手下的安南监工队第一时间制止,依旧死伤了二十多。 把吕宋人和爪哇客分开干活? 不行! 不但不能分开,还得打散。 打散还不算,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分工调岗。修不同路段的,建电厂和纸浆厂的彻底打乱重新分组。 不然,里应外合之下,别说钢筋线缆螺丝设备了,淘弄的老破施工车辆都能给你连锅端了。 提拔那些踏实肯干或老实本分的? 还是不行。 两种可能。 一种是,没几天就莫名其妙的死了。 一种是,没几天就成了“大哥”。 然后,在某一天带着一大帮摆出气势汹汹模样的小弟,一本正经的跟雇主谈条件。 跟一帮完全没脑子,只会反复用最愚蠢的方式试探同一条底线的蠢货,完全没必要说哪怕一个字的废话。 连警告都没必要。 掏出枪崩了,小弟们看都不带多看一眼倒在地上老大,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散开。 然后,一边继续磨洋工混日子,一边继续用榆木脑袋琢磨,把视线所及范围内任何可能的东西换成钱,去城市里快活…… “小曲,感谢你呀。” 陈副总诚意十足。 “没必要。”曲卓半点不居功,笑呵呵的实话实说:“当时听说地基出了问题,又临会,压力挺大的。本想着动用爱卡的科研经费,后来赶巧我手里有一笔活钱,就交给中信了。” “唉~说到底,还是要感谢你。宝钢地基的情况……” 第1813章 小日鬼儿的人情,不能欠 宝钢一期工程桩体移位的问题,遭到了太多的批评和质疑,以至于身为项目总指挥的陈副总,只要一提及就习惯性的自省两句。 不怕犯错,只怕不长教训嘛。 长教训是要表达出来的,不然别人怎么知道…… 已经成下意识的习惯了嘛,哪怕面前和身边只有曲某人这么一位年轻的小同志,话题一到“宝钢”上,套话依旧顺口而出…… 陈副总正要习惯性的自省两句,刚提了个头,就被曲卓打断:“那是不可预知的情况。说选址和设计有问题的人,纯粹是外行说风凉话,不需要理会。” “……”陈副总哑然。 事发到现在,这种说法他还是头次听说。一时间胸中居然涌起一阵强烈,共鸣似的激动。 以至于都说不出话了。 “虽然多花了不少钱,但也积累了许多宝贵的数据和经验。长远看,这笔学费交的值。”曲卓又以纯客观的语气补了一句。 “……呵~”陈副总以干笑掩饰心情。 他很想附和,但不能附和。心中不由得感慨:“如此科学理性的人,就该安排在会上发言!” 当然了,就是在心里想想。会开完都多长时间了,事情也算告一段落了,还发什么言呀。 毕竟是大领导,心绪稍有波动便迅速收敛精神。 结合之前某人在饭店门口说的那些话,再加上这会儿丝毫没有客套和吹捧的客观论述,陈副总觉得自己已经摸准了这小子脉门。 这是一个单纯的,不懂得人情世故的,脑子里装的只有科学和客观的好同志! 神色郑重点点头:“确实,宝钢一期出现的问题,让我们对沪市软土层有了更加科学的认识,也敲响了警钟。 我们呢,准备在延安东路挖一条隧道,直达对岸陆家嘴。原本还在港岛红磡隧道那种……成本和技术难度较低的沉箱式作业和成本较高的盾构式挖掘之间做选择。 现在看,沉箱式作业并不适合沪市的地质条件。已经初步确认,准备采用盾构机掘进。 现在的问题是,软土层中作业的盾构机。我们自己的技术实力有限。引进先进设备……实在太贵啦。” “盾构机……”曲卓眉头微皱,脑子里快速检索资料的同时,摇摇头:“那玩意我不懂。” “是这样的。”陈副总耐性十足的讲解:“盾构机…额,在软土层中工作的盾构机,现在主要有两种。一种呢,叫网格挤压型盾构机。 简单的说,前面是类似于栅栏的网格结构,利用千斤顶的推力将土体挤压切割成块状,再通过输送机或人力运到外边。 这种盾构机结构相对简单,施工成本低。咱们沪市71年通车的打浦路隧道,就是用这种方式挖出来的。 但是,网格挤压法对土层扰动很大,只适合短距离和小直径隧道施工。现在打浦路隧道每天满负荷,只能通过两千辆左右的车次,完全无法满足城市交通需要。 另一种方式,叫做泥水平衡式盾构机。那玩意先进,能实现泥水压力与土压双重平衡,尤其适合水下和高水压环境。对土层扰动小,速度还快。 问题是,贵!三菱重工的十米级平衡式盾构机,一套要九百多万美元。这还只是机器本身。人员培训,刀头等易损件和运维养护,全下来相当的贵呀……” 盾构机并不是一招鲜,最常见的有三种:硬岩tbm、泥水平衡盾构机和土压平衡盾构机。 陈副总提到了挖掘江底隧道和盾构机,曲卓稍一检索脑子里的“知识库”,大致就猜到他想要干嘛了。 就适合水下软土层施工作业的泥水平衡盾构机来说,眼下世界范围内最先进的是小日子。 而小日子诸多厂家里,三菱重工是核心企业。 所以,他面上似在认真的倾听陈副总的介绍,实际上是在盘算对方会提出什么样的诉求,自己又该如何应对…… 等陈副总的介绍告一段落,稍作思考后念叨:“一千多万……与隧道建成后,给浦东方向带来便利和发展契机相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陈副总好悬被自己的唾沫呛死。 道理确实是那么个道理,但凡有点大局观和眼界的都能看清楚。 但一千多万……那可是美元呀。你可真是个了不得的大财主,随随便便就忽略不计啦? 嗓子眼儿着实刺挠了一下,连思路都被打断了。陈副总脸上下意识维持着尬笑,足足花了好几秒才重新调整好情绪,按照既定策略继续执行。 先点头附和:“确实,一条高效率隧道,能够盘活整个浦东。花多少钱都是值得的。但是…外汇,捉襟见肘呀。” “是,眼下到处都缺外汇。”曲卓点点头,稍微想了一下,试探着问:“挤一挤呢?沪市有出口创汇能力的工厂可不少。” “唉~”陈副总叹气,下意识压低些声音:“绝大部分都要上缴,留在沪市的那点……” “……”曲卓点点头,一副跟着一起犯愁的模样。 陈副总等了一下不见下文,只能自己推动话题:“我听说,你跟三菱…有些关系?” “嗯。有一些合作。” 陈副总等了几秒,依旧等不到下文,只能继续推进话题。试探着问:“你看,能不能发挥一点影响力……贷款也好,分期也行。以比较小的前期投入,先把设备搞回来?如果可行,能不能……呃,哈哈……” “分期和贷款都是可行的,但我不建议那么做。我也可以帮助沪市与三菱牵线,但只是牵线,不会干预交易本身。” “那是为什么呢?”陈副总不解。 “先说前者……”曲卓兜里掏出烟盒,先给陈副总让了一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后点上一支:“我之前已经跟钱袋子老人和佘主任他们提过了,以现在的国际形势看,未来日元必然升值。而且……升值比不会低。 所以,贷款也好,分期也罢。除非是短期贷或者只分两三期。长远看,实际付出比预期投入要高太多了。得不偿失。” “为什么日元会升值?”陈副总越发不解。 “那涉及到美日和欧日的进出口比,还有经济和金融收割策略。很复杂,就不展开说了。您只要知道,日元升值是必然会发生的事就可以了。”曲卓只简单讲了两句,就直接跳过汇率话题:“再说我不会干预的原因。 小日鬼儿那玩意,是千万不能欠他人情的。一旦欠下,等同于给了它蹬鼻子上脸的基础。 我和三菱的交集,是因为在港岛合作办了一家厂。一家公平合理,谁也不占谁便宜的工厂。现在外面火爆的背投电视和大型游戏机,就是那家厂生产的。 后来蛇口引进沼气和垃圾焚烧两个发电项目,包括配套的附属设备,总投入超过两千三百万美元。我只要求三菱提供最好的培训和装配服务。价钱上,一分都没有讲。 即便三菱主动让了一些,也通过补助的形式,发给了赴蛇口指导装配和做培训的日方技术人员。 京城投建的造车厂和高速项目,设备引进同样是照市场价采购。至于汽车技术,看似占了三菱的便宜,实际上我已经通过新的技术合作补偿他们了。 总体上说,我和三菱始终维持着公平合作。细算下来,他们欠我的要多一些。 因为,所有的合作他们并不是唯一的备选。选他们,是给他们机会……” 第1814章 我来当小白鼠 曲卓背靠着窗外午后明亮的阳光…… 在陈副总的视野中,他的上半身被炽亮的光线包裹,以至于陷在自身制造的阴影中。只能听到说话的声音,却看不清五官和神情。 这是一种压迫力十足的谈话方式。 一番莫名强势的言语下来,陈副总有种坐不住的感觉。需要花费一些定力,才能维持坐姿。 他忽然醒悟了,自己错的简直离谱…… 不懂得人情世故的,脑子里装的只有科学和客观的好同志? 那样的人,能在港岛打开那么大的局面? 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把港岛排的上号的大商人架在火上烤,对方还不敢违逆? 唯一的答案是,他不是不通人情世故,是不屑于通。 陈副总醒过神的一瞬,是稍微有些羞恼的。但情绪稍微一起,就被他按下去了。 强制自己忽略掉那些令人愤愤的细节,仔细思考刚才听到的话。 最先的解读是:为了区区一多千万美元的盾构机,不值当我欠三菱的人情…… 又是一阵愤怒的羞恼涌起,随即被再次压下。 想了下这个年轻人已知的身家,确实不值当为一两千万美元,欠下小日子的人情。 主要是一旦欠下了,还的时候就远不止一两千万了。 所付出的代价……陈副总很清楚,自己是还不起的。 嗯? 怎么会生出“还”的念头呢? 心头稍稍疑惑,陈副总陡然醒悟。 此时此刻,眼前这位让他感觉到压迫力的年轻人,不是以内陆科研单位主任的身份在与他说话。 而是以港岛商人的身份。 不! 不是商人,起码不是曹老板那种普通的商人…… 努力收敛情绪,理智分析后,陈副总提出准备好的第二套方案:“既然这样,你看……是不是可以参照港岛红磡隧道的模式。” “收费?”曲卓瞬间领会。 “没错。”陈副总打起精神:“我听闻,你在港商里很有号召力。能不能拉来一些投资。我们可以参照红磡隧道的……额…bot模式。 港商投资建造,通过隧道的运营回收投资和获取盈利。达到盈利预期后撤出。当然啦,情况不同。运营权不能给港商,只能拿收益。” “想法是不错的。京城到塘沽的高速项目,就是按照这个路子来的。”曲卓先给予了肯定,随后话锋一转:“但是,京城到塘沽的高速,实际上是我通过沧浪公司捐赠的。 我承诺过,高速项目的未来收益,将会持续用于高速网络的完善。说白了,那八点六个亿的计划投入,我就没想收回来。” “沪市不需捐赠,你不但可以把投入收回去,还能获利!”陈副总果断开口。 太果断了,也太着急了,以至于暴露了所谓“拉投资”什么的,不过是说辞罢了。就是想让曲某人出钱来投。 “不,你并没有抓住问题关键点。”曲卓压了压手,示意陈副总淡定一些:“我如果要百分之四百的利润,您…或者说沪市,能同意吗?” 陈副总怔住,心说:你要贪死呀,百分之四百的利润? “如果说,即便百分之四百的利润,我也大概率会赔钱。你信吗?” “……”陈副总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 曲卓等了几秒,见陈副总一直愣愣的不开口。轻飘飘的揭晓了答案:“汇率!” “汇率?”陈副总皱眉。 “78年软妹币对美元的汇率是多少,现在是多少?经济学基本定律,供大于求时通缩,求大于供时通胀。 我们现在正处于市场供给严重不足的阶段。而且,这一问题在未来很多年,都无法得到有效的解决。 也就是说,通胀将会持续加剧,甚至有可能会失控。 反观美元,美联储的沃尔克上任后持续进行高度紧缩。经过了几个月阵痛期,现在已经有了抬头的趋势……” 曲卓简单的介绍了一下情况,问陈副总:“如果我投入美元,沪市以软妹币回报。以十年期计算,按照我手下金融团队对未来软妹币7.5到7.8兑1美元的预估,需要百分之四百五到五百才能保本。六百以上才能算得上获利。 用美元还美元,也要考虑美联储为了平衡贸易逆差,刻意放水贬值。贬值,与未来日元升值,刚好是反过来的?能颠倒明白吗?” “7.8兑一美元……放水逆差?”陈副总发懵,固有知识完全跟不上。 怕说错了闹笑话,正不知道怎么开口呢,就见曲卓转身看向窗外:“知道我如果将现在的两千万美元,投到应用型电子科技上,十年可以给我带来多少倍的收益吗?正负双向计算,我得赔到姥姥家去。” “不能只算经济账嘛。”陈副总起身干巴巴的说。 “您是在教我做生意吗?”曲卓笑呵呵的问。 “……”陈副总一怔,随即苦笑的点点头:“确实,你在内陆的投入已经太多了。按照你所说的汇率前景看,确实……” 陈副总说话间踱步到窗边,下意识看向曲卓面朝的方向。 发现看似是在将烟气向窗外喷吐,实则视线落在东南方向,眼下还是农田和棚户区,可以说一张白纸的浦东方向…… “知道我昨天为什么那么气愤吗?”曲卓终于主动开了一次口。 “为什么呢?”陈副总收回视线。 “我上周末闲着没事,在外滩溜达。忽然发现一派繁荣下的背景板,居然写满了屈辱史……那一刻,我有心把目力所及的破玩意全拆了,盖上属于我们自己的高楼大厦…… 但转念一想……不行。全拆掉了,若干年后我们的后代们,无法直观的认识到,我们到底经是怎样一路走过来的。 所以,要留着。不但要留着,还要精心的保护。然后……” 曲卓抬手指向江水对面的东南方向:“在那里,在外滩的对面,沿着江边建起属于我们自己的繁华。” “好!我支持你!”陈副总受到感染,有些心潮澎湃。激动之余脑子里灵光一现:“可以这样嘛。你来解决隧道建设的外汇问题,沪市在江对岸,把最好的地皮批给你。” “看看,又拍脑袋。总是拍脑袋,一次又一次的吃亏,一点记性都不长。”曲卓收回视线,直视有些无措的陈副总:“批还是卖?卖的话,怎样的价钱? 现在那边一片荒芜,路网水电什么都没有。孤零零的起几栋高楼大厦,摆着好看吗?” “……可,可以慢慢发展嘛。”陈副总莫名的有些慌。 “对于这片土地的管理者来说,快点慢点都是无所谓的。但对于商业投资来说,随便慢个十年,新楼都变成老楼。周围其它新楼起来,物业价值越发打折。 还有,把土地批给哪个。怎么个批法,批三年还是五年,一个不高兴就收回去?把人家投入不菲,连成本都没收回的楼给一并收了?” “怎么可能,那不可能。你完全不需要……” “别忘了,某些人是有不良记录的。” “你…你你……” “如果不收回,那批多久?一辈子?像港岛那样,土地谁买下就是谁的,可以当传家宝?” “……” “那不开倒车了嘛。” “呃~这,呃……” “所以呀,少拍脑袋。”曲卓踱步回去坐下:“这事儿呀,需要拿出一个章程,要在土地上加一个时限。不是批,也不是卖,而是租。 对于一片未开发,缺乏配套的荒芜土地,可以租期长一点,六十年,七十年,甚至八十年也不是不行。 对于有了一定配套的土地,可以四十年,五十年。对于已经成熟的,起了买卖就能赚钱的土地,租个三十年,甚至二十五年就不错了。到期后是要续约的。 而且,拿到地皮后,必须在规定年限内完成开发。多看看港岛就能吸取到足够多的教训和经验。” “……”陈副总站在那,莫名其妙的成了学生。 愣愣的看着坐在椅子上呈思考状的某人,又有了新的认知。 “先做准备吧。”曲卓忽然间的一句话,惊醒了走神的陈副总。 “隧道的事宜早不宜晚,盾构机等需要动用外汇的地方,不需要考虑,先把工程计划和预算做出来。 等我回京城,跟老几位商量下地皮到底应该怎么个租法。两件事同步进行,我来当那只用来试错的小白鼠……” 第1815章 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 三十号,曲卓按照计划从沪市回到京城。 老太太已经出院了,按照计划在可园静养。不出预料,公文成摞,汇报不断。 还行,每天上午和下午各两个小时处理公务,其它时间老老实实的休息。除非有比较急的情况……总有。 曲卓进门时,清大姐和梅宣宁的老娘曾老太太正在探望,还有一位重量级人物……可以冠以“先生”之名的老太太。 天儿挺好,中午时分不冷不热,也没什么风,四个老太太在内院院水系旁的凉亭里闲聊…… 曲卓见老太太身下垫着褥子背后靠着靠枕,半坐半靠在躺椅上,吓了一跳:“您怎么在外面待着呀?刀口长好了吗?” “别一惊一乍的。”一旁听招呼的于芳瞪眼:“大夫交代的,身体允许的情况下要走动,防止黏连,还能促进消化。多晒太阳,补钙,增加免疫力。” “哦哦哦。”曲卓点点头,视线这才转向另外三位。 首先对那位看着面善,但不是很确认的“先生”礼貌的微微鞠躬行礼,又嬉皮笑脸的抬手冲曾老太太打招呼。 最后……既尴尬又局促的冲清大姐咧嘴傻笑。 其实既不尴尬也不局促,但需要那么表现。不然,尴尬和局促的就是对方了。 好歹给点面子。 既然年轻人已经不好意思了,作为长者肯定要表现胸怀。清大姐满面笑容的抬手点了点曲某人,对老太太说:“到底是学问人。前两日我召集了一批专家进行座谈。 京城医学院精神科的沈主任指出,我们的一些关怀,属于过度关怀,是莽撞的。不但不能帮助受助者走出心理困境,反而会加重情况。太过想当然啦。” 随后看向曲某人,笑吟吟的夸奖:“你的意见提的好,一针见血直指要害。这种好意见,以后要多提。” “嘿~”曲某人咧嘴傻笑,仿佛是一个腼腆的年轻人。 “就是这样子。急脾气,好话不知道好好说。”老太太不满的念叨,抬手点了下某人,命令:“别只耍嘴把式,给妇女和儿童做点贡献。” “没问题。”曲卓嘴上毫不犹豫的应下,心里的念头电光石火,顺着话头儿说:“单笔捐款意义不大,最好建立起一个正向的,长期的经费来源。” “嗯?又有什么鬼主意?”老太太有些不满,她怕臭小子瞎出主意。 “咱过年前后,不在港岛搞过几场民俗音乐会嘛,效果不错。回来之后好像还演了几场,听说反响非常好。 现在的文化生活太单调了……我在想,有没有一种可能,把这种演出变成……呃…公益巡演。除了我们本土的艺术家,再邀请一些港岛,甚至其他地方的艺术家作为助演嘉宾参与进来。 如此一来,既为公益事业筹集了资金,丰富了群众的文化生活,电视台也多了个节目。” “哎呀,这个想法好呀。”清大姐眼睛发亮,都有点坐不住了。 “但这里面有一个问题。” “你说,什么问题?” “公益、义务、奉献,不计回报……”曲卓稍作思考:“一次两次,一天两天可以,长期是不行。最好是建立起明确的分账机制。” “分账?”老太太皱眉,心说:果然,又要瞎出主意。 “怎么个机制?”清大姐询问。 “搞公益演出,大体上有两份收入。一份是演出门票,另一份是磁带版权。 支出主要有包括场地租赁、幕后工作人员工资和交通等运营收入。 演出门票,除去成本后的收入,支付演职人员,或演职人员所属公司合理的演出费,剩下的投入到演出地的慈善事业中去。磁带的版权收入……” 曲卓说话间示意清大姐:“可以作为妇幼协会之类的,公益机构的长期慈善经费。 电视台可以赚播放时的广告收入。另外,演出服装可以让服装厂赞助。如此一来,多方受益共同推动,才能把事情办好。” “呀~”清大姐没想到会是个如此高级、周全的想法,口中下意识惊讶的低呼。有心夸奖,又觉得听着好,但难度很大。 演出费怎么定? 磁带版权……知道什么意思,但国内还没有相关规定呢。电视台的广告和赞助……前者已经有先例了,后者……还有待商榷…… 曾老太太和那位先生,同样讶异的看着曲某人。要不是一直坐在这亲眼看着,肯定以为是早就想好了的周密方案。 这脑子怎么长得呀? 眨巴眼的功夫就能想到这些? “要从最开始就打好底子。每举办一次,包括后续的影像产品收入和分配,都要公示出来。 只有让收入和去向一清二楚明明白白,才能将活动长期的,健康的办下去。 不然,一味的要求别人付出,或者把一切都捂在黑盒子里,终将是昙花一现不能长久。甚至,好事会变成坏事。” “你呀~”老太太心里合计着可行性,抬手点了点某人:“总把人心往坏处想。” “如果人心不坏,就不介意暴露在阳光之下。”曲卓笑呵呵的理直气壮,随后表态:“如果这件事成了。灯光、音箱、摄录等一切技术设备和物料,都由我来捐。 再捐几辆大客和中巴车,平时运送演员和物资。在条件比较艰苦的地方,还能充当后台和休息区。” “哼~”老太太貌似不满的哼哼:“还懂得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呢。” “您老睿智~”某人狗腿子似的送上大拇哥。 “授之以渔好。”清大姐赞叹,在脑子里又过了一下,加重语气:“真是好主意呀,一举多得!这件事如果办成啦……” “不要夸他。”老太太拦着,气不过似的说:“他就不能夸。” 某人小孩似的瘪嘴,挪动到曾老太太身边小声嘀咕:“瞅见了吧?搁外边深明大义,搁家里忒不讲理。” 曾老太太抿嘴笑,抬手虚打了某人一下,不满的念叨:“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啊?”曲卓发愣:“我最近……挺老实的呀?” “……”曾老太太抿嘴笑,不吱声。 嗯,他是挺老实的。 乔大王带头,小静静帮腔。梅弘虽然怂怂的,也天天杵着。这段时间跟仨门神似的。 前两天老太太刚出院时把大门守的,整个就一一六亲不认。连梅宣宁老子下班后过来探望,都愣是被“请回”了。 第1816章 八十五块的补助不好拿 不花钱的不好用,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总是不对劲 “不认识?” 清大姐在脑子里寻思可行性时,老太太示意一直笑吟吟的“先生”。 曲卓冲“先生”挤了个笑脸,挪老太太身边小声说:“有点认识,但不是很确定。” “怎么还不是很确定呢?” “我记得看过照片……挺富态的。”曲卓小里小气的比划了下身形。 确实,记忆里的先生挺富态的。但眼下看到的人,两边脸颊都是凹的。跟印象里差距挺大。 “唉~操劳的呗。”老太太叹了口气,示意:“叫人。” 曲卓规规矩矩的站好,鞠躬:“庆先生,您好。” “好~大科学家,为国争光,好。”庆先生笑容满面的抬手虚扶。 “外边人模狗样的,回家没个正行。”老太太嫌弃了一句,摆摆手:“去忙吧,碍眼。” “得~”曲卓嘿嘿的笑,冲仨老太太摆摆手:“您们慢聊,我去北大办点事。” 话说完溜溜的走了,耳朵听到身后老太太说:“一天天没正事儿。明天五一节,今天特意赶回来。这是去接媳妇呢。” 另外三位一阵笑…… 别说,老太太看人还真准。 某人特意赶在三十号回来,就是奔着五一节休息。 而且,后面两天也不打算让媳妇回学校,等过完周天再说…… 莽撞了,北大不少人早就憋着劲抓他呢…… 小破车开进北大校门,等于行踪暴露。进到燕南园没一会儿,正摆出良师做派给叶洁答疑解惑呢,半导体系的郑主任和软件工程系的徐主任杀上门来。 郑主任进门就表达不满:“曲副教授,你可是咱北大的副教授呀。这都多长时间啦,每次都通过网络上课,还是同时给九所高校一起上课……那些不谈。硕导!现在名下就小叶一个学生,像话吗?” “就是,这明显有点不务正业嘛。扣你补助!”徐主任帮腔。 很明显,从每月六十块涨到每月八十五块的补助,半点威胁不到曲某人。 丝毫不慌,且振振有词:“眼下这不正筛选呢嘛。我是北大的副教授,九所高校里掐尖挑,选中哪个,哪个就得把学籍挪到咱北大来,成为北大培养的硕士。” “……”两位主任错愕。 “别说,还真别说……”郑主任咂吧了下嘴,看向徐主任:“是这么个道理哈?” “可不是嘛。”徐主任点头:“我们北大副教授带的学生,可不就是北大的学子嘛。” “对吧?”曲某人拿捏姿态:“不要心急,要有大胸怀。” “还有件事,校长交代的。”郑主任跳过话题,板起脸:“大礼堂预计六月就能完工,你答应的那些先进设备……” “计算机,网关什么的都下定了。音箱系统也不是问题,很快就会从港岛运过来。桌椅什么的,我出钱就完事啦,订制,就不需要我出面吧?” “投影仪。”徐主任提词儿。 “对!投影仪。还有哪个……” “3d打印机。” “对!3d打印机。” “我可没答应过。再说了,3d打印机跟大礼堂有什么关系?” “啧~”郑主任越发严肃:“不要那么抠嘛。” “行吧。”曲卓苦笑,心说:反正也没几个钱。 “还有那个港口系统。”徐主任不再满足帮腔当提词器:“挺庞大的系统呢,你那个计算机中心一家搞太辛苦。带着你的学生们一起嘛。” “啥庞大呀,半下午就能搞出来的东西。”曲卓听琴声知雅意:“那一千两百万港币,是我补偿给国科院的。建设计算机中心花费太大,很多人有意见,堵那帮人嘴的。” “这样呀。”徐主任恍然道:“就说嘛,几台计算机,两套软件,多说再配一台服务器,充其量几十万,怎么值那么多钱。” “一千两百万,人家港口……那不冤大头嘛。等发现不值得,会不会闹意见吧?”郑主任皱皱着脸。 “不会。”曲卓笑呵呵的。 见两位主任不解,含混的说:“港口的老板跟我关系不错。等于向他化了一千两百万的缘,送几台计算机和管理软件作为回报。” “这样~”郑主任点点头,跟徐主任对视。 俩人都暗暗咋舌:港岛的老板也太有钱啦?但也正常,经营港口的大老板呢,想来一千多万港币,不算了不得的大钱。 港口管理系统的话头岔过去,事情还不算完。 徐主任继续摆出正式脸:“那个…报纸排版系统,你不能当甩手掌柜的。 现在的情况是,排版省事了,与印刷厂的对接一直是个问题。港岛那边现在版面制好后要先翻转打印,再送到印刷厂人工制版,麻烦的很……” “注意力不要放在那些老旧的印刷设备上,注定会被淘汰的东西,没必要浪费精力。”曲卓打断徐主任的话:“要看新式设备。现在小日子和美西方最先进的报纸印刷机,已经进入了激光照排时代。 欧美主要使用九孔磁带和配套的纸带转换器。小日子主要使用5.25和3.5英寸软盘作为载体。 存储载体不重要,重要的是依托 AScII 国际码标注字体。还有我们的计算机与欧洲 RS-232 串行接口的兼容。 等我有时间点,把戴英的蒙纳和小日子的三菱喊到一起,以我们的计算机和依托固话线路的计算机网络,与他们的monotype 500 系列和 diamond 系列进行适配。 把我们的排版软件、计算机和网路,跟他们的印刷设备绑到一起。” “绑到一起?”徐主任有点迟疑。 “绑到一起,是为了用最快的速度打开口碑,相当于广告。只要我们的东西够好,其他厂家闻着味儿就自己找来了。 不然,我们就要上赶子去适配别人。一主动,一被动,差异是非常大的。” “这个……要跟上级汇报一下呀。”徐主任看向郑主任。 “汇报个屁。”曲卓一脸嫌弃:“汇报了,所得收入跟咱就没关系啦,最多打发要饭似的给点经费。我回头让港岛bE公司发个函,邀请北大进行技术合作。” “合…合适嘛。”徐主任搓手,又心动又含糊。 能给学校挣经费,肯定乐意呀。但不跟上面通气,又担心事后被怪罪。 再说,这事儿他也做不了主呀。 “假装不知道就完事啦。让那帮小子这段时间把国际接口标准和照排技术吃透。其他的我来操作……” 第1817章 跟啥人学啥人 北大的大礼堂去年就完成了大框架,眼下正在进行屋顶施工和内部工程。 曲卓被二位系主任拽着过去看了一圈……说实话,不大满意。 太过中规中矩,没新意,也没有体现出他想要的现代感。 但不重要,随便啦。 墨迹就到了下午四点多,接上媳妇,带上学生,外加必不可少的周四妮和吕红梅撤退。 梅弘和小静静被曾老太太领走了,小丫头说她老娘打电话,让晚上回家吃饭。 把状态不大好的叶洁,还有她的两个“保镖”留在可园,拉着媳妇和噘着嘴不愿动弹的小丫头片子奔北新仓。 乔大王吃侄子的醋,嫌娘和老子偏心…… 热合木都,就是乔磊的儿子,早就已经能吃辅食了。曲卓进门时,老乔正捏着小勺,小心翼翼的喂温水冲开小心调匀的藕粉。 抬眼皮子瞅了眼进屋某人,注意力重新放到喂孩子上,嘴里轻声轻气的问:“哪天有空?” “……”小丫头瞅见老子说话都放不开声的做派,很是不满的撇了撇嘴,故意加重脚步上楼。 刚迈两步,后背就挨了她姐一巴掌。 “不一定。”曲卓假装浑然不觉,奔老乔走过去时,用身体挡住姐俩的小动作。 “不一定?” “高卢人的来访团队,正在京里几个单位横晃呢,我现在属于随时听招呼。” 老乔原本还觉得小兔崽子在敷衍他。听说是因为外事任务而待命,恍然的点点头。 绣花似的用小兜兜给大孙孙擦了擦嘴,继续轻声轻语:“我们单位亚洲司的安司长,这段时间一直惦记着找你呢。” “找我干嘛?”曲卓在开窗的椅子上坐下。 “有一批对小日子的采购单,想让你帮着看看。” “跟我有啥关系?” “啧,你不是跟那边关系不错嘛。” “小日子现在憋着劲跟半导体所搞技术合作,不能干捡了芝麻丢西瓜的事。”曲卓心里腻歪,但不能说自己的面子很值钱之类的话。 “还有这么一层?”老乔稍稍愣了一下。 “可不是嘛。小日鬼儿的便宜,不是那么好占的。肯定拐着弯的找补。” 老乔点点头:“最近一直在忙你那个卫星?” “嗯,争取五月基本敲定。六月要忙活港岛大屿山实验室二期工程。” “不搞研究,掺和工程做什么?”老乔皱眉。 “我这一行,技术发展已经进入了瓶颈期。接下来的重点,是进行技术整合冲破瓶颈,才能让研究推进到下一阶段。谁家先冲破,谁家就占据先机。大屿山实验室,就是冲破技术瓶颈的关键。” “哦~”老乔点点头:“你石叔叔家的大儿子,想办法安排一下?” “学什么专业的?”曲卓问。 “怎么还非得会个专业呢?” “没上过学呗?” “那些年哪有学上。现在都快三十了。” “我给找个单位挂靠,安排学个驾驶或者汽修?” “没有正式工作?” “我不能开头。不然就坏事儿啦。” “……”老乔点点头,没说话。 看架势就知道,对司机、汽修什么的不大满意。 “如果愿意去南方,蛇口那边随便哪家厂都能安排。” “私人工厂?” “啥也不会,还挺大岁数了。” “……明儿我问问。” “到那边,安排学个实用技术,或是学习管理都可以。工资方面尽管放心。但有一点,如果人品不行……” “老实本分的很。当年被吓到了,人有点……木讷。” “那倒无所谓。安排个能胜任的岗位,再给开份不错的工钱……” 乔磊放假没回来,全校师生倾巢出动,帮着京城汽车厂和拖拉机厂往塘沽搬家。 塔吉古丽也没回来,五四青年节有演出,在排练。 乔大王貌似还是小,容易上当受骗。 刚回来时还吃小崩豆的醋呢,晚饭时他老子稍微一哄,立马高兴了,答应回头给大侄子做个夏天避蚊虫的香囊。还说有块好玉,回头放大侄子枕头下面…… 为什么说“貌似”呢? 人家孩子鬼头着呢,通过老娘不善的眼神意识到,再耷拉脸又得没完没了的挨训了。关键老娘训她的时候,某人帮不上忙。 所以,故意的,堵她老娘的嘴罢了。 回头用制合香剩的边角料对付个香囊,再从以前不懂行时收的破玩意里,随便捡块瞅着挺蒙事儿的破石头糊弄一下就完事啦。 给好的? 开什么玩笑,多贵呀。 想要好的让他爷爷给买,姐夫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 五一晚上,青年报和京城晚报在首都体育馆联合主办了一场晚会。吸引了一万八千余名观众到场,座无虚席。 准确的说,应该叫演唱会。只不过眼下这年头内陆还没演唱会的概念,一概统称为晚会。 基金会有票,位置还挺靠前的。 怕人多把小丫头踩着,让她陪着叶洁,顺便看着曹奶奶早点休息,曲卓带着媳妇去的。 他不喜欢热闹,但媳妇有点想看…… 李谷一、关牧村、耿莲凤、张振富,还有海政歌舞团的新秀苏小明。 为啥特意提苏小明呢? 因为,在这场晚会上她凭借《军港之夜》一炮走红。很快就会继李谷一之后,成为新一位 “现象级” 歌手。 那些不重要。 这场晚会观众所表现出来的热情,让清大姐越发确定小曲同志给出的建议是好建议。 决定将推动“慈善义演”,当做阶段性的重点工作来对待。 联系了央视,联系了文化部门,还拉上了庆先生、曾老太太等多位从事和热衷关爱妇女和儿童工作的半边天们,积极行动了起来。 二号简单商量了一下,三号上午到可园。 一方面拉上曹老一起,一方面让小曲同志再多说一说,多给出出主意。如果能拿出一套完整的方案,就更好啦。 不曾想,人没啦。 说是去菁华学校看孩子们的春季运动会,但于芳去找了一圈没找到。各种打电话,把能想到的地方全都找遍了……人呢? 没丢。 北池子大街呢。 梅老二乘坐小破飞机跟个贼似的回来了。 没露面,让小静静悄悄给某人传话,约在北池子大街家里见面…… 第1818章 大白天里说胡话 梅老二挺大个人了,不大可能神神叨叨的闹着玩。既然让闺女悄悄带话,肯定有必要的原因。 曲卓嘴上说是去菁华学校看运动会,是为了甩开形影不离的“跟屁虫”。回十号院给小电驴换了组电池,骑到胡同西口没进学校,左拐溜溜的走了…… “干什么坏事啦,搞得跟特务接头似的?” “进来进来。” 梅宣宁不耐烦的催促,进书房拿出个黑皮记事本翻开……不少事呢,得一件一件的说。 之前曲卓不提出把沧浪公司集团化嘛,着急出门,给梅宣宁留了一明一暗两份计划就走了。 梅宣宁回到京城,充分理解了某人的想法后,做了一份像模似样的计划书,提交给了舍主任的衙门。 随后,又接受了一私下一公开的两场汇报会。相关领导们权衡讨论时,他着急忙慌的赶回鹏城…… 福田和落马洲自贸区,“福落”说起来有点不吉利……当然啦,我们是不在乎那些的,主要是考虑港岛人民的民俗习惯,所以简称“福马自贸区”。 嗯,没错,就是这样的…… 该项目的股权分配方案虽然还没谈妥,但立项是必然的。为了不耽误时间,一边谈判一边勘探,做设计出预算。 主打一个两不耽误。 另外,北区的晶圆厂马上就要试产了。 内陆的占股从沧浪账面上走,梅宣宁作为沧浪的首席执行官,需要代表内陆时不时刷一刷存在感。 又是参加谈判、又是跟进规划,还要时不时去北区露露脸,整个就一忙到飞起。 越忙事越多。 粤省邀请和黄共建黄埔造船厂,羊城邀请庞家将绍荣钢铁厂迁至内陆。 寻求合作嘛,内陆方面肯定要拿出积极的态度和诚意,但频繁的两边跑,手续麻烦不说,靡费太高。 梅大老板这个本身就要频繁两边跑的货,受粤省和羊城双重委托,负责居中沟通联络。 梅老二不是某人,脸一耷拉爱谁谁。粤省主管工业的那位,他得叫叔叔。亲自出面拜托,他再忙也得硬着头皮答应…… 几番奔走下来,前者因为和黄三家合并拆分还没完成,所以暂时搁置。 后者,庞定元倒是有些动心。犹豫了一段时间后,带着儿子去羊城考察过两次…… 作为一家市属厂,羊城钢铁厂实在有点拿不上台面。 255 立方米高炉、24 平方米烧结机、3 座6吨氧气顶吹转炉和 4座5吨电炉,全都是高耗低产,早就应该被淘汰的老家伙。 650的开坯机、400\/300 轧机和横列式线材轧机,只能生产建筑用圆钢和小型角钢,成材率连百分之八十都达不到。 倒也不是一无是处,在荔湾区白鹤洞的厂区足有2.12 平方公里,还有原料的专线铁路和小型货轮。但本地没有原料供给,物流成本非常高。 最致命的是缺电。 一家钢厂连电力无法保障,多少沾点扯淡。 以上还不是最大的问题。 设计生产能力二十五万吨的工厂,79年只有十万吨钢产量。与之相对的是,居然有一点三万职工。 人均年产钢量不足八吨。 都不用跟外面先进的钢厂,国内相对先进的鞍钢,都能达到人均年产量五十吨。 问题还远不止这些。 一点三万职工里,只有大约百分之二十的熟练工。还拖着厂属医院,厂属中小学和大量靠钢厂养活的三产,非生产人员超过百分之三十。 羊城的意思是,明明是包袱,不但不能甩,还要折算成价值,落实为占股。如果绍荣搬过来,生产规模扩大,再多招些人就更好啦。 问题是,养几千号闲人就算了,连特娘的电都没法保证,还扩产? 所有设备都改成脚蹬手摇,让好几千闲人天天人肉发电? 还困难只是暂时的,未来一定会得到解决……落在庞家父子耳朵里,简直就是大白天里说胡话……喝了多少假酒吗? 庞定元当面委婉的表示:回去后会认真权衡。 背地里跟儿子摇头:去不了,去不了,那是天坑,谁跳进去谁死…… 虽然心里已经否定了把工厂搬去羊城的可能,但绍荣眼下的困境必须要解决。 去年刚花了大价钱引进的全套电炉炼钢设备,还升级了部分轧钢设备,正是流动资金不足的时候。 忽然间工厂被勒令停工,责令处理已造成的污染,还被港府开出了一张两百万港币的罚单。 虽然停工,但工人,尤其是技术工人必须要维持,得给开一份底薪安抚人心。 只出不进之下,工厂的流动资金很快就枯竭了。 在羊城伸出橄榄枝之前,庞定元正在忙两件事,一件是寻求贷款续命,一件是为工厂寻找新址,搬离港府工业北迁规划下,早晚都要离开的将军澳。 获得贷款不是很困难,但结合绍荣厂眼下的情况,哪家都没办法开出比较好的利率,抵押折算也非常狠。 不是落井下石。 眼下港岛的房地产市场正热,同样的钱放给地产公司,只要不是红磡的地,基本都能保证回报率,风险还低。 就绍荣眼下的情况,什么时候能复工根本看不到头。时间耽误的太久,等复工时市场也被蚕食的差不多了。搞不好最后就得破产卖设备抵贷。 银行是生意,不是善堂。高风险伴随高利率和高折价,是再正常不过的…… 道理庞家父子很清楚,又焦急又无奈。 抓紧时间考察比较,看中了屯门青山发电厂东南侧的一块临海地。挨着发电厂,电力有保障。北临龙门路,南侧可以修建转运码头,交通、物流都比较便利,还符合港府对未来的规划。 但拓荒开地,修建码头的成本很高。港府眼下对“污染”二字的神经比较敏感,要求也高。 如此算下来,拿地、基建,填海造码头、环保配套和搬迁,全下来至少需要2.7亿港币。 预计建设周期最快一年半,期间要一直养着管理团队和技术工人们…… 绍荣钢铁厂出事前,估值大约有五亿多港币。出事后开出最高价码的恒生银行,也才给估了个三点五亿。 再除去将军澳原厂区治理污染必须的花费,也就三亿多点。 押贷率差不多百分之九十五。 且不说有没有银行愿意放款。就算拿到钱,稍微出一丁点波折,就得资金链断裂…… 这种情况下,庞家父子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缩小规模减少投资,再慢慢经营从头再来。要么打破长久以来的独家经营策略,引入投资人。 前者,缩小规模等于提高成本。 本就担心长时间停产后市场被挤占,如果成本再提上去,绍荣还有生存空间吗? 后者,除非万不得已,实非所愿…… 第1819章 一事不烦二主 就在庞家父子患得患失举棋不定时,有人给他们出主意:如果一定要引入投资,可以考虑“大屿王”。东方报和九龙仓的例子在那里,从来不乱伸手,甚至都懒得多问一句。 差不多的时间里,鹏城管工业的领导堵住了梅老二:羊城距离港岛那么远,羊城钢铁厂的负担还那么大。绍荣厂,其实可以考虑搬到鹏城嘛。 鹏城的地皮比港岛便宜多了,还有免税政策。离港岛近,你们蛇口的电厂建成后,电是有富余的。 更关键的是,鹏城接下来一定会进入大发展期,对建筑用钢的需求量很大呀。如果本地有一家钢铁厂,根本不愁销路…… 事实证明,新调整的一批鹏城管理者,脑瓜子比上一届要灵巧,气魄也大。 话说的很清楚,他们想拉绍荣钢铁厂在鹏城落户,主要为后续大发展和大建设考虑,需要就近有一家能够保障供应的钢铁厂。 不寻求参股,更不会插手经营。 不然,像去年那样除了砖石能够本地生产,其余建设原料都要从外地调运,连铺设道路的沥青都供不上,太拖后腿了。 梅宣宁搓着下巴一合计……这属实是一桩好买卖。 别说整个鹏城了,就蛇口在未来一些年,对建筑用钢的需求都是巨大的。总因为等物料而停工也不是个事呀。 心动之下,梅宣宁再次找到了庞家父子。 名义上问考虑的怎么样,待对方迟疑的表示需要再考虑考虑时,顺势抛出了鹏城的邀请。 相比于“遥远”的羊城,在咫尺之地的鹏城建厂,不但有免税政策,还没有负累,电力也有保障……这让庞家父子非常动心。 但一方面对内陆心里不踏实,一方面兜里分毛没有。稍作犹豫后开出条件:要大屿王作保。 另外,需要贷款。 大屿王有银行,一事不烦二主。 梅宣宁心里一动……购入物料哪有自己生产物料合算啦。一个是花钱买,一个是肉烂在自家锅里,傻子都能算明白账。 更何况还有港岛方向持续稳定的需求,长远看也是一桩好买卖…… 拿捏出犹豫的模样想了想,告诉庞家父子:你们对内陆不放心,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但是呢,即便是“大屿王”也只能保证在沧浪的底盘内,也就是蛇口工业区的范围内,不会出现任何反复。 工业区之外,谁也不敢打包票。 但是,沧浪是一家公司,为地盘内企业提供服务和保障的同时,是要以地皮占股份的。 放心,沧浪公司的属性决定了,对底盘内的企业不寻求控股,更不会随便干预企业经营…… 把事情说完,梅宣宁手一摊:“现在的情况是,我说话人家不信。非要见见你,听你亲口给出保证。” “自贸区的股份敲定了吗?”曲卓问。 “不,你……说钢铁厂呢!合着我说半天话,你压根没听是吧?”梅宣宁气的直想拍桌子。 “先说自贸区。”曲卓自顾自的用刚烧开的热水冲茶具,对胖货的不满充耳不闻。 “啧,嘶……”梅宣宁又气没没招儿,不耐烦的说:“还在为那百分之一僵着呢。” “北半边的股份分配呢?” “百分之十七不可能,最低百分之二十五。剩下的归咱们。” “只有百分之十七。而且,他们要承担福田一侧的基建费用和基础装修费用。我们承担桥梁贷款和技术设备费用。” “两边合伙干买卖,怎么半对半的算呀?”梅宣宁瞪眼。 “港岛那边土地和基建多少钱,咱们土地和基建多少钱?两边合一起算咱得花多少钱?” “……”梅宣宁愣住。 “脑子不转个儿呢你?” 梅宣宁默不作声的算了一番账……可不是嘛,要是按照总造价出资,同等规模之下,等于北边帮南边承担了部分建设费用。 意识到还是各算各的账比较合算,梅宣宁咔吧了两下眼,为难的说:“不说占股,出那么多钱…粤省和招商局够呛能挤得出来。” “爱接受不接受。能接受就继续,不接受就散伙儿,当老子求着他们呢?臭要饭的还晒脸。” “不,太不讲团结啦。”梅宣宁直嘬牙花子。 “鹏城撬羊城的墙角,讲团结吗?”曲卓问。 “……”梅宣宁像是被掐了下喉咙。 他明白为什么这小子放着钢厂的话不接,先说自贸区股份分配的事了,原来搁这等呢。 “你为啥偷偷摸摸的喊我来谈钢厂的事,正大光明的找我呗?” “……”梅宣宁抽了抽腮帮子。 “想吃肉,还不愿意被羊城指责。让我出头背锅,对吧?” “咳……”梅宣宁拿起茶叶罐往茶壶里添茶:“来来,喝茶喝茶。” “只有百分之十七。”曲卓扒拉开胖手,嫌弃碍事。 “……呃,百分之二十。两家一家百分之十,真没商量了。”梅宣宁抛出了底线。 见曲卓不吱声,紧着说:“真的不能再低啦,这已经急眼了。” “嗯,行。”曲卓点点头。 “……?”梅宣宁瞬间瞪大眼睛,感觉自己好像上了鬼子的恶当。 “投资上找齐。占便宜没够的臭毛病绝对不能惯着。少出一分钱,要么他们撤,要么我们撤。” “你……”梅宣宁气不打一处来。 “沧浪有我股份,我搭点也就搭点了。你算没算过,按照现在的汇率变化,即便沧浪以后把钱还我了,我得赔多少?” “……” 梅宣宁的眼珠子不瞪了,心虚的瞅别处。咬了咬牙:“行,我去谈。” “不是谈,是要求!拿谁当冤大头呢?惯得臭毛病。一天天的舔个博一脸,贪得无厌。” “好好,行,行,要求,要求。我回去就跟他们说,要么出钱,要么滚蛋。行了吧?”梅宣宁赶紧岔开话题:“钢铁厂,你怎么看?” “事情本身是可以的,需求摆在那,可以说稳赚不赔。但我们两家电厂都还没投产,现在的发电量只是理想情况的估值。而且,哪怕暂时有富余,随着更多的工厂入驻……” “这个你放心。”梅宣宁来精神了,正要跟你说呢:“鹏城要自建电厂。国产设备等不起,准备进口,但没有外汇。 他们已经得了省里的批准,跟咱商量,南投半岛的地皮别零敲细拿了,一次性全卖给我们。港币结算,他们要用钱采购发电设备,建一到两家大电厂。电厂起来,钢厂的用电就不用我们操心啦。” “鹏城眼下的这批人,还是有点魄力的。”曲卓脸色缓了了一些:“精神头总算放在正地方上了……” 第1820章 少年的烦恼 按照规划,整个南头半岛都规划为对外工业区。包括南山和小南山在内,足有三十六万平方公里。 但沧浪需要一步一步的阶段性发展,暂时用不了那么多地皮。 粤省也想沧浪分片慢慢把地划走。随着征地价不断上涨,能多收点征地款。 现在属于把账算明白了……不是算明白了,是得到了准确的消息,后面很可能要施行双汇率:牌价归牌价,贸易外汇对内施行另外的结算价。 毕竟是前沿地嘛,对金融的认识比内陆地区省份要深的多。很清楚双汇率一旦落实,就意味着不论官方牌价能不能稳得住,软妹币都会实质性贬值。 与其往后拖,多拿一些越来越不值钱的软妹币。不如现在把地全部划给沧浪,按照高汇率换取外汇加速发展…… 鹏城有自己的小算盘,对于曲卓来说也是乐意接受的。 毕竟,现在除了他,没人知道等着鹏城的定位进一步确定,征地价格涨的有多凶。 凶不凶都是次要的,那时南头半岛可就不是毫无价值的“盐碱荒地”了,能不能舍得给都两说。 毕竟,沧浪和招商局的本质是不同的…… 梅老二搞得神神秘秘,不止一个钢铁厂的小事。主要是沧浪集团化后,是不是要引入,或者以何种方式引入更多的股东。 之前曲卓单独留的那封信上只是说,集团化后总部股权结构保持不变,下属公司视情况而定。 但具体怎么个“视情况”,得有个明确的说法。 这些事要提前商量清楚。如果有必要,俩人做好分工,回头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落到实处。 刚生出想法时太匆忙,这段时间曲卓已经琢磨好了基本的轮廓…… 蛇口工业区是基本盘,不允许任何人染指。但如果有“能人”想在区域内办厂,可以适当的提供一些助力。 毕竟没有规定,工业区内只能承接外来企业。觉得自己有本事,也有资源,尽可以试试水嘛。 至于工厂能不能办好,就是那些人自己的事了。 底线是,一旦黄铺了沧浪只管收回用地,剩下的烂摊子法人自己担着。甭想留下一地鸡毛让沧浪给擦屁股,也别想靠炒地皮获利。 汽车厂可以引入股东。 不白用京城衙门出的地皮,给折算成股份。把旧厂腾出的土地也加进去,算是沧浪买的。 省的某天落人口实。 衙门不方便直接参与公司经营,可以搞一家类似于“正兴”的第三方公司。至于公司里有哪些股东,跟沧浪没关系。 反正股份是固定的,内部如何分配,包括用什么人,都是第三方公司自己的事。 如果有“能人”,沧浪可以允许他加入造车厂的配套产业。生产个弹簧、螺丝、密封胶条、塑料件的……其他的都好说,唯独质量标准要划出实线,并严格执行。 再成立一家对内和一家对外,两个投资公司。将除造车厂和自贸区外的所有投资全都囊括进去。 投资公司本身由沧浪全资控股。如果有项目需要纳入股东,或是参股,通过成立二级子公司操作。 另外,在内陆和港岛分别成立一个集团直属审计部门。定期、不定期对集团所有项目进行交叉审计。 简而言之,通过多级架构放出一点碎肉和汤水喂狗,但沧浪本身不容染指…… 跟梅老二浪费了一堆口水,中午随便对付了一口,两点了回到帽儿胡同。 推着小电驴进到十号院,看到乔大王和小静静在院子中间一人一个小板凳,一个塑料盆的泡脚呢。 曲卓把小电驴推进西厢房,出来后乐呵呵的问:“都怎么个成绩呀?” “报告~”小静静得意的举手:“我跳绳得了个参与奖。” “嗯~挺厉害。”曲卓笑眯眯的夸奖。 “参与奖”就是没名次。学前班小孩嘛,只要参与了就给个奖。 “四乘一百米第五。”乔大王无精打采。 “这是,没发挥好?”曲卓问。 “没有,就是跑不过。”乔大王胳膊肘拄着膝盖,手撑着下巴,继续无精打采。 菁华学校的运动会,比以前帽儿胡同小学运动会的竞争要激烈多了。 帽儿胡同小学的学生,从去年下半学期暴涨了一大截。现在又加上个鸦儿胡同小学,学生数量翻了差不多两翻,运动健将也多了。 以前乔大王高低还能排上个名次,现在根本显不出来…… 关键是长大了,再加上某人的日常影响,对得不得名次已经没兴趣了。 要不是四乘一百米缺人,她一项都不带报的。 无精打采另有原因…… “说说,怎么啦?”曲卓跨步坐到游廊扶栏上。 “今天听邹爷爷说,学校下半年要改制。”小丫头耷拉着眼皮,苦恼的很。 “改制?怎么个改法?” “就是,现在不五年嘛,以后要改成六年。” “哦~”曲卓点点头。 他还以为一帮老头要闹什么幺蛾子呢,感情是这么个改制。 小学学制。 五十年代推行过“五年制”,取代四年“初小”和两年“高小”的划分。但就折腾了一年,就因为师资力量不足暂缓了。 (很多偏僻的地方只有“初小”,上“高小”需要去县城或乡里。类似于初中和高中的划分) 从六十年代中后期开始,逐渐多数小学施行了五年制。 去年开始京城、沪市、津港几个教学资源充沛的大城市,开始推行六年一贯制。 今年试点继续,教学资源特别充沛的菁华学校,理所应当的进入了试点名单。 五年或是六年不重要。 重要的是,着急长大的乔大王,以为秋天再开学时就能成为中学生了。 一改制,她还得多当一年小学生。 就很愁人…… “那玩意早一年晚一年有啥区别。”曲卓一阵无语。 “呃~~~~~” 乔大王扑腾脚以示不满。 “嘎嘎嘎嘎嘎……” 小静静看水花飞溅的挺好玩,也跟着扑腾,笑的像只鸭子的。 “你俩玩吧。当稍把院子刷出来,可以放水啦。”曲卓起身拍了拍屁股,溜达的去可园。 唉,进院儿就被好一顿埋怨…… 第1821章 时和运 你跑哪去啦? 也不知道说一声! 倒是打个招呼呀! 怎么不带司机呢?! 太不像话啦,到处找你,以为你出事了呢…… 嘶~嗷嗷嗷,轻点,轻点,轻点…… 于芳脚步急匆匆的催着某个货往内院走时,嘴里絮絮叨叨的就没停过。 忽然间就消失不见了,属实吓坏了不少人。关键某人骑着小电驴出门,赶巧一路上都没碰上人。 就没往东面去,基金会大门和车库门的门卫肯定瞅不见他。 查监控,人骑着自行车慢悠悠的往西边去了。视角限制,只能看到二十号院,再往远处就脱离画面了。 胡同东面学校的门卫当时不知道干嘛呢,没留神外面。 警务站的门卫不知道是走神了还是怎么着,也没看见。偏偏是个犟种,斩钉截铁的说自己一直盯着外面,人肯定没打外边过…… 这下坏了,说是去学校看运动会,结果出了家门在胡同里凭空消失。 好家伙,整个就一人间蒸发…… 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曲某人常去的,可能去的,包括工作上有关联的单位全都被问遍了。 十号院南边院的小门门锁都被叔叔检查了,可园到学校之间几个封存的院子也全都搜了。 不但搜,还检查地上有没有新的,可疑的脚印或者痕迹…… “跑哪去啦?”老太太摘了花镜一脸埋怨。 “额~”曲某人尬笑:“去六里桥外转了一圈。” 本想着把梅老二卖了的,但是……算啦,省的让人觉得他俩偷摸凑一块搞“阴谋诡计”。 “上那边干嘛?”于芳问。 “看报纸嘛,说是开了京城第一家私人饭馆儿,还是劳改释放人员开的。老板赚了钱修桥铺路广受称赞。正好没啥事儿,过去瞅瞅。” “我看你就是闲着了,哪那么多好奇心,跟你有什么关系!”于芳气的直翻白眼儿。 “怎么样?”老太太缓下脸色。 报道她也看过,不提就罢了,既然提起来,也想知道到底怎么样。 “确实不错。饭馆儿里外收拾的都挺干净。菜…就是家常菜。原料新鲜,分量也够。 我看左右两条胡同里面都做了硬化,还留了排水沟。公共厕所修的也挺好。街边还堆着不少泥沙和地砖,看架势是要一直修下去……” 曲卓所说的饭馆,是吕杰的哥哥吕涛开的,起码个体户牌照上是吕涛的名字,日常也是吕涛在打理。 之前特意在六里桥外买个把街边的院子,一个是图方便。入夜后街上没啥人时,不论是从院里往外搬东西,还是从外面往里运东西,都不引人注意。 再一个,就是为了以后开个饭馆儿。 毕竟,吕杰不能整天当街瘤子。没正事就算啦,兜里还不缺钱,太招人怀疑。等严打的时候随便谁一举报,就是个事儿。 开饭馆的准备,去年十月就做好了。街道、粮站、果蔬公司、肉联厂、工商局全都捋顺明白,连院墙上的门都开啦。 结果,落牌照时被区里卡住了…… 78年就已经明确,允许“城镇个体所有制经济发展”。但只是允许,具体的管理办法一直处于模糊状态。 在之后的两年里,京城地界上摆小摊、挑扁担的不算,修理、裁缝、理发,包括弹棉花做被褥的店,陆陆续续冒出来不少,但饭店和旅店一直都没有。 旅店是因为涉及到流动人口管理,容易成为投机倒把、走私贩私者的中转站。去年还查出来,好几家国营旅店都存在通过虚开发票套取报销的情况。 至于饭店,主要是涉及到粮食、副食品等战略物资供应。 吕杰想的简单,通过“关系”从各单位弄点计划外粮油肉菜,就是在胡同里开家小买卖,不显山不露水的没人留意。 “到位”了嘛,答应帮着申请三个月的临时牌照。如果不行,就挂街道名下。 事情原本稳稳当当的,桌椅板凳都订制好了,结果报上去后,被区里的副领导给卡住了。 倒也不是说不准,就是让再等等,等别地方有冒头儿的再跟进,别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领导都发话了,那就再等等呗。 这一等,身体已经废了吕涛就被放出来了。 当年踢到铁板上,明明好几个人,硬是咬死了就他一个,被狠狠的“关照”是没跑的,到劳改农场时就剩下半条命了。 好好养着估计还能好点,但劳改农场是养人的地儿嘛。 吕杰接到人时,虽说胳膊腿儿不缺,也能自己走路,但也只是还能自己走路罢了…… 吕涛被弟弟和过去的几个小兄弟接回家,看到一堆桌椅板凳,问了一嘴。听说准备开饭馆但没批下来照,也没当回事。 他一个捡了便宜的劳改释放犯,当回事也没招儿。 混了几个月日子,有领导临年前上门关怀。 明面上是关心劳改释放犯的情况,生活有没有遇到困难……总之,既然出来啦,就好好过日子,别再回去啦。 实际上呢,是打着“关怀”的名义提醒吕涛,把嘴管牢靠了,别瞎说话…… 吕涛的案子是因为某些情况被特别关注后,才从抢劫改为互殴致人重伤,从而改判得到了减刑。 那些年三大衙门都已经名存实亡了,负责抓人审案子的都是些乱糟糟的人。看谁不顺眼,得到机会就给按个罪名送进去的情况不能说很多,但真要较真的话,也肯定不能算少。 一桩桩一件件全都落实,耗时耗力啥也不用干啦。 领导告诉吕涛,对外只准说“互殴致人重伤”,因为表现好才得到了宽大。不准提改判之类的话。 省的传开了,那些个觉得自家人被冤枉的家属到处求告…… 既然让人把嘴闭上,总得给点好处。领导关怀吕涛,问他需不需要帮着安排个工作。 吕涛从小散漫到大,一直散漫到劳改农场被管束了好些年,哪愿意继续受管束呀。 正要拒绝领导的好意,受某人影响深入骨髓的吕杰福灵心至,苦着脸诉苦:我哥出来后听说国家鼓励干个,想做点做点小买卖。可扦裤脚、做棉被、修自行车之类的手艺也不会呀,就寻思着开个小饭馆儿。 结果,我把存款都搭上了,还借了不少钱,置办了桌椅板凳,还修了灶台架好了铁锅,请照时才知道,好像饭店属于特种行业,不让干…… 虽然帽子口方方面面都有涉及,但不同人分工不同。领导不大清楚个体经营方面的政策,只知道眼下国家确实是鼓励的。 觉得开个小饭馆不是啥大事,也是瞅吕涛勾着腰弯着腿,站都站不直的惨兮兮模样属实可怜,便大包大揽:我帮你们问问…… 第1822章 造“星” 谁能想到,“劳改释放人员”也能成为一种光环。 说是“光环”有些过了。 在鼓励待业人员不等不靠自食其力的大背景下,比待业青年更难找工作的劳改释放人员,某种程度上似乎更应该被关注和重视。 毕竟一帮有案底的人,比良家百姓更容易走上犯罪的道路……应该说,再次走上犯罪的道路。 为了社会治安也好,为了树立榜样也罢,饭馆儿执照被“特事特办”了。 区里率先表示支持,每个月给特批一百五十斤白面和五十斤大米的平价粮配额,只收钱不要粮票的那种。 卫生部门也行动了起来,派出专人指导饭店厨房应该怎么布置,生、熟案板的摆放,泔水、垃圾怎么处理,卫生标准要达到什么水平。 既然是被鼓励和提倡的事,果蔬公司、肉联厂、副食公司也大大方方的表示支持,不再搞什么计划内计划外的,明确允许每月可以平价购买一定量的蔬菜、肉食、酱料。 街道也不能落后呀,请来国营饭店的大厨,指导米饭怎么闷,馒头怎么蒸,豆角必须做熟,土豆发芽不能只是掰去了事,家常菜口味怎么调。 还考虑到吕涛身体不好,就他弟弟一个人可能忙活不过来,建议在经营状况允许的情况下,量力而为的招两个帮手,再带几个学徒。 没错,就是帮手和学徒! 有明文规定,个人经营或家庭经营,必要时可请一到两个帮手。技术性较强或有特殊技艺的,最多可带五个学徒。 饭店不但需要传菜和打扫卫生的帮手,还涉及到颠勺炒菜蒸馒头,也可能还涉及到包子、饺子、馄饨啥的,肯定是需要技术的。 所以,理论上最多可以请七个人。 包括经营者在内,八个人以下属于“小业主”。八个人以上,可就……“七上八下”的说法就是打这来的…… 吕涛正嫌做饭麻烦呢,一听可以请人,麻溜使唤小兄弟到处打听,转过天就薅来了个因为投机倒把被关了两年的厨子。 虽说厨子被从家里薅出来时有点……呃,吓得够呛。 但因为接受过“再教育”,打零工都没人愿意用他。正没饭辙呢,一听是给他工作,乐不得的就应下了。 学徒? 没错,我就是学徒,跟吕师父学能耐。师父身体不好,平日里主要是口传指导。颠大勺这种粗活,我这个学徒来做…… 总之,在各方面的关怀下,三月中“六里桥便民家常饭馆”开业了。 区里领导亲自给起的名呢,还是第一个上门的食客。 请几位同事吃饭,点了个店里最贵的,一份一块六毛钱的鱼香肉丝,一份一块三毛五的红烧鲫鱼,一份六毛八的炒土豆丝,一份一毛九的砂锅白菜豆腐。 六个人四个菜,再来六碗有粮票一毛一两,没粮票三毛一两的米饭和六瓶北冰洋汽水,一共消费八块三毛二。 一分都不带少的,旁边有电视台的摄像机全程记录。 身上带着洋葱味的吕涛,从领导手中接过有零有整的八块三毛二分钱时,哭的涕泪横流。 感谢,感谢,感谢,还是感谢。后悔年少轻狂,发誓改头换面重新做人,要做对社会有用的人。 必须情真意切。 劳改农场待的那几年,任你再是个横混的王八蛋,也早就练出来啦。 不然,呵~有的是人教你做如何做人。 记者和摄像采访之余,同样照顾了饭馆的生意,同样分文不差。吕涛要赠送人家汽水,还被说教了一通…… 北冰洋汽水与屈臣氏,准确的说是沪市国营屈臣氏汽水厂有很深的渊源。 北冰洋汽水诞生于51年,在随后的一些年里生产规模很小。直到65年沪市屈臣氏整体迁入京城两家合并,才有了技术和规模。 沪市屈臣氏在1919年,被精武体育会以六万银元的价格收购,变成“华商屈臣氏汽水厂”,此后就跟港岛那边没关系了。 没错,就是那个霍元甲病逝后,由“精武体操会”更名为“精武体育会”的那个。 精武会还创办了一家叫“电通”的影片公司,该公司拍过一部电影,叫《风云儿女》。 主题曲应该都会唱吧? 多插一句,78年年底咱们和老美建交后第四天,可口可乐与中粮签订协议。79年三月首批三千箱运抵京城,但只供给涉外单位。 80年开春后,丰台五里店烤鸭厂改建的第一家装瓶厂正在施工。 没错,洋鬼子已经来了。 不过,价格和人均收入的原因,北冰洋之类的品牌还有几年好日子可过。 但也只是几年罢了…… 跑题了。 又上电视,又上报纸,“六里桥便民家常饭馆”火了。 各单位大力支持下的“明星”,食材供应充足。汽水厂、啤酒厂也愿意共襄盛举。 掌勺的甭管人品怎么样,手艺正经不错。有人虎视眈眈的盯着,也不敢偷奸耍滑。 关键没粮票、肉票也能点菜吃饭。 虽说价格贵一些,但跟全聚德、丰泽园那种可以不用票的大馆子比,可便宜太多了。 几乎是兜里有俩闲钱,但又吃不起大馆子那些位唯一的选择。 每天最低都能卖六七十块,赶上周末最多的一天都破百了。开业满一个月,营业额达到了两千三百四十五块八毛三。 赚钱了,第一件事干嘛? 在“吕杰”的干预下,吕涛带着账本和前去税务所。 交税! 给免半年的税? 不行! 国家已经够照顾我这个犯过错误的人啦。不交税,我还有良心嘛?必须交,不要不行,一厘都不能少! 税务所领导一看态度如此坚决……那就交吧。 眼下施行的还是73年修订的工商税条例草案。饮食业适用百分之五的固定税率,计税依据为营业收入总额。 四舍五入,“六里桥便民家常饭馆”首月交税一百一十七块三毛。 不算很意外,在税务所的大力表彰下又把记者招来了。 吕涛再放“豪言”,这个饭馆是在所有人的帮助下干起来的,我要回报所有人。 经营饭馆所得先交完税,交完税按照公家要求,给我自己、帮工和学徒开月支。剩下的钱我一分不留,都用来修桥铺路做好事,以弥补我年轻时不懂事犯下的错误。 第一个目标,先把家周围胡同里的烂路和公厕修了。 不行? 会起到不好的作用? 不一样! 人家干个体赚钱是劳动所得,我是赎罪,两码事…… 第1823章 忙,但是懒 曲某人不喜欢出风头,更不屑“明星”那种玩意,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哪怕是小时候。 顶大天了,觉得王祖贤和朱茵挺漂亮,但某些方面远不如叶子楣。 等网络发达起来后,听说了些类似于“高尔夫球”的花边新闻,那些个“星”基本就跟苍老师就属于同一档儿了。 但打某位“书籍”那里,不知不觉的有了个小爱好,觉得“造星”是件挺有趣的事。 造慈善明星。 没有什么深远的目标,就是单纯觉得好玩。满足个人恶趣味的同时,对社会也没什么坏处。 好吧,那不重要。 因为好热闹,先被老太太数落了两句,又被责令把“义演”的想法认真仔细的梳理出来,形成一份报告。 别嫌麻烦。 事情是他自己招的。 于是,老太太坐小书房正坐上批看报告。某人搭了个桌角,用了一个来小时的时间,写了一份“心连心慈善巡演”的构架及实施办法。 写字容易,真要做起来,麻烦事多着呢。 分成、公事、监管,执行起来可不是用嘴说那么容易。 还有酬劳怎么算? 给个人还是给单位? 真请来了外面的明星,给多少劳务费? 跟内陆统一标准,那点钱估计连来回路费都抵不上。给高价又容易遭到诟病。 虽然某人的意思是:参加慈善演出,是外面艺人进入内陆的“入场券”,什么钱不钱的。 但让不让外面艺人进来,眼下都还没个明确的说法呢。你可倒好,先把“规矩”立上了,太想当然了。 还有音像制品的版权费。 磁带生产单位有。 除了出版社和制片厂有附属磁带厂,去年刚成立了太平洋影音公司,并推出了第一盒立体声磁带《朱逢博?蔷薇处处开》。 今年还计划引进的高斯快速复录生产线,到时磁带产量和质量都会有大提高。 问题是,眼下《着作权法》还没影儿呢。版权费怎么收,按什么标准收? 这些都不是拍脑袋就能决定的…… 难不难的,有多难,都跟曲某人没关系。 他只管出主意,事情要是成了,他就按照承诺捐赠一批车辆和设备。 不成,就省钱了呗…… 三号周六。 傍晚尚小波和张二芬在南锣鼓巷95号中院的家里,办了一场非常低调的婚礼。 基金会几位同志因公牺牲的事还没远去,主要是嫌疑人迄今为止只落网三人,主犯依旧逍遥法外,导致在家的工作人员一直处于哀伤和积怒的情绪当中。 所以,原定五月一日在基金会食堂的“大操大办”取消了。 虽然婚礼办的十分低调,只有几位尚小波的现任领导,几位朋友,和前单位的几位领导,再加上一位张二芬的母亲参加。 但证婚人是曹老,足够两口子荣耀了…… 五四青年节,周天。 小雨妹妹本打算回学校参加活动的,但某人给拦下了。 开大会、听表彰,看别人领奖状,精神抖擞发言什么的年年都搞一回,有啥好看的呀。 北大那么多人,不缺三五个捧场的。 天儿不错,说冷不冷说热不热,挺风和日丽的。 虽说有一堆正事儿等着呢,但懒懒的不想管,也不差这一天半天的。 兴致起来,八点多把尚小波两口子送上开往西北的火车后,指示于勇开车奔区里的五金结构件厂。 不是什么大厂,就压个管箍,焊个角铁啥的,每年销量最大的“拳头生产”是铁皮烟囱管。 给工人画了张图,讲明白需求后支使于勇奔六里桥。 假模假势装成陌生人的模样,从吕杰手里买了三十斤分肥瘦切好块,用黄酒、白糖、葱姜水、酱油和孜然粉腌上的羊肉。 进价两块八,连手工带用料收三块三一斤,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于勇往车上搬肉时,某人借用了下厕所。出来后跟吕杰打商量,又买了一大盒铁签子和一大包加了孜然粒的椒盐。 孜然和椒盐不是重点,重点是铁签子。竹签子眼下买不着成品,自己处理弄不干净毛刺容易扎嘴。 没错,某人闲来无事,准备烤羊肉串给大家改改馋……也给自己改改馋。 临近中午时回到五金结构件厂,烤串炉子已经焊好了,一米长三十高,二十五宽,对不对的大其概就这么个玩意了。 主要是这玩意跟科技一点边的不沾,凭空拿出来,不大好解释从哪弄的…… 炉子装车上往回走,拐了个弯在钱粮胡同的鸿顺煤铺买了一袋子木炭,回到家时一帮小的饿的肚子直叫唤。 曲卓早晨走时让他们中午少吃点,留肚子下午吃肉。 以乔大王为首的一帮孩子,果断决定中午不吃了…… 基金会食堂盘点,曲秀梅在忙。 曲卓把媳妇、吕红梅、周四妮、还有昨天刚输完血,精气神十足的叶洁全招呼到96号院,再加上个暂时无所事事,处于休假状态的贰红一起串串儿。 试着生了下碳,肯定是因为有点潮,呛得够呛也没点着。 假模假势的去西跨院溜达了一圈儿,拎了个小鼓风机和插排回来。 鼓风机一启动,碳没见着,烟呼呼填满了院子,呛的大人小孩咳嗽声此起彼伏。 贰红去五号院喊她爹…… 肯定是之前一阵折腾,把碳里的潮气驱散了,贰金鹏找了个破蒲扇随随便便扇了扇……就生着了。 把炭火倒进烧烤炉子,串串儿的也逐渐从生疏转为熟练,一切进入正轨,某人正准备展示下手艺,于勇跑来喊贰金鹏。 三号和大闺女带着老小来推拿。 上午有活动,下午三号难得休息半天。跟着一起过来,一方面是探望下曹老,一方面是找某人。 曲卓前脚回来,沪市后脚就把他提出的“地皮换外汇”和改拨付为“租赁”的想法汇报了。 三号挺感兴趣,这两天一直等着某人找他汇报……一等再等一直不见人。以为他忙的脚打后脑勺呢,居然有闲心搁家把羊肉串起来烤? 好吧,跟某个人实在生不起气,也生不起那气。 既然抓着了,就好好讲一讲吧。 好家伙,眼下商品房和商业大厦该不该搞,都还没个定论呢,这小子已经通过港岛的地产业,总结出了一系列经验和教训,开始为以后内陆的商业地产投资出谋划策了。 而且……嗯,阶梯式租期和竞标的想法都非常好。 但毫无疑问,跟这小子之前的所有想法一样,都需要一整套完善的法律法规做根基。 正听某人絮絮叨叨呢,基金会的赵秘书长来了。 说港岛传来消息,老美有家叫monemetrics的公司联系bE公司,说他们的老板想求见dr. tsu,挺急的。 一家不知道什么来头的公司老板求见,只是有点让人意外。 真正让人意外的是,那家公司老板的名字——詹姆斯·西蒙斯。 第1824章 天才,羡慕不来的 如果你在1988年投给巴菲特一块钱,三十年后一块钱能变成一百五十块。 如果这一块钱当时投给一家叫大奖章的基金,三十年后会变成四万块。 平均每年的费前收益率百分之六十六,年化收益百分之三十九…… 那个吊打巴菲特和索罗斯的人,就是詹姆斯·西蒙斯。 西蒙斯38年出生,20岁从麻省理工数学系毕业,23岁就获得加州伯克利分校的数学博士。25岁同时被麻省理工和牛津大学聘用为数学系导师。 因为惊人的数学天赋,被老美中情局的选中。辞去教职,于64到68四年间在cIA,进行毛子间谍网通讯密码的破解工作…… 在西蒙斯入职前的十年中,老美通讯密码领域一直不敌毛子。因此中情局决定大量启用新人,来尝试新的破解手段。 在这个大背景下,西蒙斯学会了怎么样通过建立数学模型,来分析毫不关联的海量信息,并与一群顶级数学家们,共同开发出一套高效的快速数据分析模型。 cIA利用这套模型,成功瓦解了克格勃间谍的加密通讯网络。 可能是因为不会拍马屁,也可能是性格使然,分析模型功成后不久,因为跟上司吵了一架,西蒙斯被开除了。 离开cIA后,他去了石溪大学继续教学。并用了十年的时间,为学校建立起数学系。还与陈省身共同提出 “陈-西蒙斯理论”,获得了几何学届的最高奖项之一维布伦奖…… 石溪大学位于纽约长岛北岸。 在当时……应该不止是当时,也不止是石溪大学,很多学生最大的憧憬,就是毕业后去六十英里外的曼哈顿工作,或是去那里当老板。 准确的说,是去曼哈顿区从百老汇路延伸到东河的一条街道——华尔街。 时年四十岁的西蒙斯,听多了一夜暴富的华尔街神话,不由得也生出了兴趣。 随着一番了解,他发现影响金融的因素太多了。 刮风下雨、政治军事、国际大势,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会作用于股票和期货的曲线上。 而所有抛开表象,所有的一切其实都可以用数学的思维来理解。甚至可以说,所谓的金融,其实就是数学游戏。与他在中情局工作时破解毛子密码,有很大的相似之处。 比如庄家操控股价时用来迷惑散户的那些手段,与间谍传输消息时抛出的误导信息,逻辑上完全相同。 按照这个思路,如果执着于金融数据表象,等同于掉进了毛子间谍的陷阱…… 随着对金融市场研究的深入,西蒙越发印证了自己的判断。于是在78年四月,辞去了石溪大学的职务,在华尔街成立了一家名为monemetrics的基金公司,还说服中情局的同事纳伦德·鲍姆入伙。 纳伦德·鲍姆是一名顶尖数学家和数据处理专家。 他探索出的鲍姆-韦尔奇算法,也叫广义向前向后算法,是后世许多大数据模型在实践得以运用的核心算法之一。 比如,语音识别技术和搜索引擎的联想功能。 广义向前向后算法 最精彩之处,是可以直接分析完全陌生的行业数据。 就像一个人,即便完全不懂足球比赛的规则,但只要了解一些历史赛事和选手状态的资料,就能对下一场比赛的结果做出预测。 其底层逻辑,相当于利用已知的温度、湿度和风向等数据,通过数学模型运算来预测明天的天气。 相比之下传统操作员,相当于一个上了岁数的老人……呃,也可能是中年人,忽然感觉到关节难受,便根据经验判断明天会下雨。说白了就是经验主义。 鲍姆-韦尔奇算法在后世应用非常广,几乎是每个码农的必修课。但在当下,还是monemetrics基金的秘密武器。 二人以该算法为核心,加上在cIA工作期间的技术和经验累积,monemetrics公司几乎可以用闭着眼赚钱来形容。 去年年底英镑不有过一段时间的强势上涨嘛。 西蒙斯和鲍姆完全没有关注任何金融数据和财务报表,也没有雇佣金融分析师,市场预测师之类的专业人士,甚至从头至尾连戴英那边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只单纯依靠算法给出的预期,就毫不费力的赚了几万美元。 听着不是很多是吧? 二人眼下的盈利逻辑虽然赚钱,算法的完善程度和计算机处理速度,都还只处于很初级的阶段,交易策略十分稳健。不会做高风险高收益的高杠杆操作。 正常点的投资基金也都是这样的。追求的稳健的收益率,不是一夜暴富。 monemetrics公司要等到87年,另一名数学家和一名程序员加入,并引入量化交易的概念后,才开始真正的发力…… 老子怎么说的来着?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去年年底到今年年初,黄金价格经历了一轮史无前例的暴涨后,在随后两个多月里价格几乎腰斩。过程说起来就一句话,实际上中间的波折十分剧烈。 80年一月的尖峰和断崖式下落 主要是没人想到会跌的那么狠,太多人和机构在下落过程中伺机进场抄底,也不乏利用波幅做短线获利的人。 那些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其中一轮跌涨跌的过程中,金价接近波峰时,算法并没有给出卖出预测。对算法绝对自信的西蒙斯,完全没有犹豫的选择继续持仓…… 期货交易在进入下降通道后,很容易形成单边市。随着价格曲线呈锐角下落,西蒙斯能做的只有两件事,筹钱补交保证金和祈祷合约到期前出现回弹。 西蒙斯的运气不错,山穷水尽之前价格回弹了。但金价持续下跌的大行情下,即便出现回弹,价格也远追不如上一轮波峰。 再加上持仓成本,只这一波就几乎把 monemetrics公司创立近两年时间所得的盈利和本金一把亏光。 自信的西蒙斯懵了,连续多日的彻夜难眠后,总算想明白了问题所在——算力过载和参数不足。 既然发现了问题,接下来自然是解决问题。 他要做的还是两件事: 寻找更加强大…不,最强大的计算。 寻找最大最快的存储设备,将所有金融数据整编进数据库…… 第1825章 还有第二种可能吗? 说是寻找最强大的计算机,但动辄大几百万超千万美元,功耗一两百千万时的超级计算机,距离monemetrics这种体量的公司还非常遥远。 所以,西蒙斯的目标是性能最优秀的大型计算机。 一番了解后,时下最强大的大型计算机,居然来自于遥远且落后的东方……就很离谱。 离谱不重要,够强大就行。 重要的是,一番打听后得知,东大的计算机技术虽然先进,但他们工业化产能十分拉垮。下单订购,需要排期很久才能交付。 暂时放下大型计算机,寻找高性能大容量的硬盘。最符合他预期的是希捷公司计划在六月正式上市的St-506,5.25英寸硬盘。 正要提前下单订购,又得到消息,戴英ASm公司有一款更加先进的硬盘。虽然不清楚还要多久才能上市,但现在已经进入应用测试阶段。 从公布的数据看,不论容量、稳定性还是速度,都碾压希捷公司的产品…… 作为一名获得过维布伦奖的知名数学家,西蒙斯想打听点学术界和科技界的消息,并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尤其数学和计算机有着强关联性,他不少搞数学的熟识和朋友,都跟计算机行业有着很深的交集,甚至是从业者。 西蒙斯很快便搞清楚,戴英ASm公司的硬盘实践性测试,是应用于一款专门为人工智能体开发的算力单元。 搞这项技术的机构很陌生,bE公司旗下的伦敦b实验室。 好吧,其实是西蒙斯近两年没怎么关注学界,才会觉得陌生。实际上不论是bE公司,还是b实验室,在业内和学术界都已经非常知名了。 西蒙斯虽然不知道bE公司,但他打听到伦敦b实验室正在推进的项目,是与牛、剑等几家戴英高校合作研发的。 牛津? 他在那当过三年数学系教授呢。 一通越洋电话打过去,凭借着老关系和学界知名度,很快便荣幸的收到了伦敦b实验室的参观邀请。 这一去,西蒙斯震惊的直呼上帝…… 先进硬盘的事,已经完全被他抛到脑后了。眼睛里只有突破他想象上限的算力单元,还有神奇的“wuKong”。 强大的算力、可拓展性和令难以置信的“学习能力”,简直就是为算法交易量身定制! 西蒙斯决定了,就是它! 不论花多少钱,都要买下! 哪怕它还只是在测试阶段,哪怕它还只是做技术验证的工程样机…… 曲卓不知道monemetrics公司,但他知道西蒙斯,也必须知道他的合伙人纳伦德·鲍姆。 并通过西蒙斯联想到,monemetrics公司应该就是Renaissance(文艺复兴公司)的前身,还有传奇的大奖章基金。 得知那位天才数学家要求见自己,完全没有任何犹豫的让赵秘书长回复港岛:欢迎西蒙斯先生来京城。如果有需要,bE公司可以帮助他搞定护照。 等赵秘书长走后,三号问:“你跟那个西蒙斯,认识吗?” “不认识。”曲卓摇头。 “都不认识……”于芳下意识开口,话说一半赶紧闭嘴。 “陈-西蒙斯理论听说过吗?”曲卓问于芳。 “……”于芳无语,心说:那些玩意我哪懂呀。 “西蒙斯是个二十出头就拿到博士学位的数学天才,74年凭借和陈省身共同提出的陈-西蒙斯理论,获得了老美数学学会维布伦奖。维布伦奖是几何学领域的顶尖奖项之一。” “陈省身?”于芳眼睛瞬间瞪大。 她不知道什么西蒙斯,但欧美知名的华裔科学家就那么几个,即便不了解也肯定听过名字。 抱着最朴素的想法,能够与陈省身一起搞研究,一起得奖的人,肯定是同一级别的大科学家。 “他来找你做什么?”之前谈土地商用时,一直没插言的老太太发问。 “不知道,应该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问题吧…不然不会这么急。”曲卓随口回答。 “……” 三号、老太太和于芳都看着某人不吱声。 “还有第二种可能吗?”曲卓理直气壮的问。 “……” 三个人依旧不吱声,好像确实没有第二种可能。 细琢磨……一位数学家,如果遇到计算机方面棘手的问题,火上房似的来见计算机天才……似乎确实说得通。 但一想到与陈省身同一级别的大科学家,巴巴的上门来找眼前这小子……怎么就那么别扭呢? 正无语呢,外面一阵吧嗒吧嗒的小脚步。是乔大王和小静静,一人手里抓着两把羊肉串。 乔明明先趴门口探头往里瞅,见曹奶奶也在,赶紧把手里的羊肉串往身后背。 然后咧嘴傻笑……跟某人有点莫名的像。 老太太已经术后第四周了。 从第三周开始,医生就允许吃一点鱼肉和鸡肉加强营养,但猪牛羊肉是肯定不行的。如果是恢复较好的年轻人,术后一个月大概可以开始少量使用,三个月后逐步恢复正常饮食。 但老太太七十多了,一切顺利也要术后一个半月后,才能视情况少量食用软烂的猪牛羊肉。补充营养的同时,促进肠道功能恢复正常。 恢复正常饮食,至少要五到六个月后。 烤肉……起码三个月内是别想,更何况还是撒了辣椒面等香辛料的烤肉。 眼看小丫头片子拦住小静静要撤,曲卓故作严肃:“干嘛呢,来了就跑?” “奶奶会馋的。”乔明明贼兮兮的小声说了一句,缩脑袋就没了。 “没事了吧?”曲卓起身,有点迫不及待的意思说:“没事我去审查一下他们烤的对不对。挺老贵的,别糟蹋了。” “坐下,还没说完呢。”老太太不满的板起脸。 “啥?”曲卓坐下,愣愣的问:“不…该说的都说了呀。” “那个盾构机,全套下来,再加上人员培训和易损件,要一千多万美元呢。你还有钱吗?”三号问。 老几位依托几位专业人士,一直算着账呢。这小子在期货市场上挣得那笔大钱已经没了。眼下手里应该只剩下79年度名下那些产业的收益和曲家的家族分红。 按说应该有不少钱,但花钱太凶了。动静都没一声,忽然就成了港岛无线电视台的股东。这两天又听说跟包船王合伙,在中环买了两栋甲级大厦。 大屿山那边一期还没彻底完工,又要计划开启二期工程。哪哪都要钱,还都是大钱,真怕他把资金链折腾断了,出现不可控的后果。 “额~”曲卓作势计算了一下,点头:“有,肯定够。” 这话说的虽然肯定,但隐约流露出了点勉强的意思。给人的感觉是,就算够,也只是勉勉强强的够。 正好印证了猜测…… 第1826章 有朋自远方来 “我听说,你那个大屿山,一期还没完事就准备开始二期。可得不老少钱呢。”老太太提醒。 “有钱~”曲卓不当回事:“金价一月上旬临近顶峰前,我手下的金融团队就给出判断,一旦国际局势趋于稳定,后续必然有一波大跌。 我觉得有道理,就用老美那边的股权做抵押贷了笔款子,让他们做空黄金期货。” “赚钱了?”三号来了兴致。 “肯定赚,一月下旬金价几乎拉直线暴跌呢。” “赚了多少?” “不知道。” “不知道?” “我三月份回来后就没再关注过金价和期货市场,也没跟操盘团队联系过,上哪知道呀。” “……” 小书房里一阵安静。 足足沉默了好几秒,于芳忍不住开口:“你这心,也太大啦。” “嗨~揣兜里是纸,放账户里是数字,多点少点都无所谓。”某人用最无所谓的语气,说了句贼不是人的话。 对别人的无语恍若未觉,起身对老两位说:“放心吧,只要我答应的事,就绝对不会放空炮。” “去吧去吧。”老太太摆摆手。 等某个……实在找不到言语形容的臭小子溜溜的走了,示意于芳:“你去看看。净整些新鲜玩意,别把好好的肉给霍霍了。” 于芳知道老太太和三号有话要说,赶紧应声出去了…… 羊肉串很成功,就是曲某人嫌不舍得下料,以蛇形刁手的姿态,往炭火上滋啦冒油的肉串撒孜然和椒盐时,遭到了不分大小的群嘲。 嘿,就这~ 就很扫兴,不想当烤串炉主理人了…… 转过天,五四青年节过去了,周天也过去了。某人不情不愿的恢复了工作状态。 计算机中心设计楼和实验楼两边跑的盯进展,还要时不时去瞅一眼半导体所的历史数据“准备”和新实验室的搭建。 后者很重要,数据主要来源于计算机中心正在进行的真实资料,只不过将近两个月取得的进展,丰富“体量”后变成过去十余年的“累计”。 正经是大活儿呢。 实验室与早前的晶圆和光刻机生产线一样,都采用老壳装新瓤的策略。努力为崭新的设备们,增添几分历史的厚重感…… 我们已经对小日鬼儿松口了。等这边准备就绪,那边就会把人放进来…… 除了主要工作,还抽空一私下一正式的跟高卢佬谈了两次,初步达成了一系列合作框架。 只有曲某人和高卢佬,没有内陆。 内陆在此次合作中,只是诸如霍尔推进器、特种半导体元件等之类子系统的硬件供应方,和承担其中一颗卫星的发射。并不是项目的实际参与者。 至于极力促成了高卢人加入bE公司的卫星项目,事成之后的好处,是内陆和高卢人私下谈的事。 明面上曲某人是不参与的…… 初步将合作分为两个阶段和一个实验项目,一个商业项目。 第一阶段,bE公司在戴英皇室的资助下,发射两颗地球同步轨道通讯卫星,高卢的航空航天研究院负责第三颗。 三颗卫星发射成功后,共同组建成覆盖全球除极地的卫星通讯网络。 第二阶段,合作发射一颗极地轨道通讯验证卫星,以完善卫星通讯网络的南北极盲区。 如果验证成功,可以考虑增发,以形成对极地的不间断通讯覆盖。 这一项目基于眼下的南、北极科考热,以及实际的通讯需要。 如果技术可行,英法两国的南、北极科考站,不但可以摆脱对老美极地通讯卫星的依赖,还可以利用先进的数字网络,直接将科研成果传至本土。 有这一需求的不止是英法两国,理论上所有现在和未来,在南、北极建站的国家都需要。 所以,是具有商业价值的。 同步轨道卫星通讯网络组网后,同样具有商业前景。 可以考虑组建一家公司。保留科研专线的同时,将其余带宽和电视转播单元进行商业化运作。 毕竟,卫星是有寿命的,需要收入才能保证这条太空通讯链路长久的存在下去。 还有一个实验项目,是发射一到三颗低轨卫星,进行子午定位技术验证。 如果一切顺利,后续可以考虑发展为提供卫星定位服务的商业项目。 至于可能的军事功用,与前面的通讯卫星系统一样,都默契的没有提及。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点,同样默契的没人提及……高卢佬和英国佬一样,都憋着劲摆脱对大老美的科技依赖。 摆脱依赖只是一方面,还想在高科技领域所带来的利润中分一杯羹…… 合作框架基本达成了,剩下的就是抽空跟英国佬坐下一起谈一谈,敲定最终方案。 之所以不马上谈,是因为英国佬那边的意见还没有统一。 伊丽莎白老太太不是冤大头,钱不是白投的。 不论是商业项目所产生的收益,还是资助科研事业所带来的声望,亦或者通过通讯卫星和其他一系列技术产出,甚至是对资源某种形式上的垄断,加强对军方的话语权。 所有的这一切,都想要。 而且,非常重要。 自1834年威廉四世罢免墨尔本勋爵后,戴英君主就从未拒绝任命过下议院多数党领袖。 君主通过签署任命文件,确保政府更迭的合法性,不过是宪法赋予的,形式上的任命权……没有否决权。 君主可以向首相提供建议,但首相无义务接受。 即便这样,戴英国内要求削弱皇室的声音依旧持续存在。 君主想要达成自己的意图,只有两种方式,一种是通过上议院对下议院的立法与行政监督权进行制衡。 另一方面,就是通过方方面面无处不在的“影响力”。 这也是为什么戴英皇室通过黄金现货市场大赚一笔后,转手就把大部分赚到的钱,以各种公益、福利、慈善等名义全都撒出去的原因。 人性使然, “大撒币”永远是争取人心和获取影响力最有效的手段。 同样是人性使然,一次性投入的时效,必然是有限的。想要持续获得收益,就要持续的“大撒币”。 没那么多“币”怎么办? 想办法一直赚钱一直撒呗。 另外,还有一个关键点——上议院。 曲卓在戴英那边没有“工具人”可用,无从得知详情。 靠猜测,估计现在戴英皇室正琢磨着如何分配利益,拉拢上议院的关键人物呢。 毕竟,铁娘子的强势,可不仅仅是对外…… 那些不重要,起码暂时不重要。 十六号,护照获批后第一时间飞巴黎,从巴黎转机京城的西蒙斯来了。 跟他一起来的,还有史蒂夫和苹果公司新任发展顾问约翰·韦伯。 怎么忽然冒出来个顾问? 这位顾问的“本事”和“能量”都很大,眼下正在运作苹果公司上市。 还帮助史蒂夫制定了,成功上市后通过制造波动,在二级市场回购股票,加强对公司掌控权的计划。 史蒂夫心里有点没谱。 这次过来,是想带着约翰跟重要的朋友,也是信任的伙伴杰里米·曲商议一下,以确定到底要不要执行。 可能是因为心里没底吧,这次与曲卓见面时,史蒂夫的状态明显没有之前那么放松。 甚至,显得有些过于紧绷。 好吧,年轻的史蒂夫是单纯的,也是未经风浪的。 其实他是在犹豫。 犹豫要不要告诉曲卓,这位“发展顾问”,是中情局oSI部门副主任劳伦斯?哈特曼介绍的…… 第1827章 自卑的天才 “放松些,西蒙斯。东大人在食物充沛时,通常不吃外国人。” 新桥饭店的招待晚餐时,曲卓对无措的西蒙斯开了个玩笑。 “……”西蒙斯笑了笑,努力做出放松的模样。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和一桌子陌生,同时精美到让人不知如何下手的菜肴,以及心底的不安,让他的完全不知道说什么。 曲卓又问史蒂夫:“你生病了吗?” “不,杰里米。我……我正在面临一个…呃~很困难的选择。”史蒂夫无意间说了句一语双关的话,担心约翰听出什么,又赶紧找补:“我需要你给我一些建议,我的朋友。” “没问题,我们晚点聊。”曲卓回了一句,视线投向看着大概三十来岁,一身黑西装,方框眼镜,很有点金融精英做派,同样有些拘谨的约翰·韦伯:“你也是,不需要拘谨。 “好的。”约翰非常职业的笑了笑。 “先生们,你们来自自由的阿美莉卡,不是刻板的英格兰。我们现在身处私密的包房里。所以…可以松开不利于吞咽的领带结。 如果不习惯使用筷子,可以用勺子。如果不怕烫,甚至可以用手。就像这样……” 曲卓说话间伸手,从盘子里捏起一只虾。囫囵的放到嘴里:“就像吃薯条一样,很简单……” 曲某人并不是一个喜欢活跃餐桌气氛的人。但作为东道主,必须表现的活跃一些,以调节沉闷、拘谨的气氛。 效果不错,在他的“言传身教”下,三个并不喜欢拘谨的美国佬多多少少都放松了一些。 尤其是可喝了点酒后,史蒂夫开始抱怨Apple III开发过程中遇到的各种各样的困境,主要是人为干扰。说到激动处,表现的甚至有些暴躁。 西蒙斯则对“悟空”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尤其是对人工神经算法的迭代、关联规则算法和降低纬度算法大加赞叹…… 史蒂夫的抱怨是发自内心的,但因为有西蒙斯在场,即便是喝了点酒,也只字没提运作苹果公司上市的事。 青涩的小伙子一想到借助Apple III发售上市,在故意制造股价波动从二级市场低价回购股票,这种明显违法的操作,心里就慌得厉害。 一旦事发,不止要面临重罚,甚至有很大概率会吃牢饭。 他认为自己和曲某人是利益共同体,敢与他商量,但绝对不敢让并不熟悉的西蒙斯知道。心虚之下,甚至连计划上市的话题都不敢提及。 西蒙斯对人工智能体表现出的热情,同样是真实的。但也同样因为有不熟悉的人在场,没有提及哪怕一个字此行真实的目的。 毕竟通过算法来执行交易,现阶段还是monemetrics公司的核心机密。 从收到曲某人的邀请开始,他做了很多的思考。 尤其是在从伦敦回纽约的航班上,逐渐冷静了下来后,意识到了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以公司的财务状况,有很大可能买不起强大的算力单元。 那是测试品,不是量产的商品。 西蒙斯虽然没做过产品开发,但知道小规模试制的测试品,比工业化量产的商品要昂贵的多得多。 更大的问题,算力单元和“wuKong”都是全新的。 全新的构架、全新的系统、全新的软件环境,除了依靠b实验室的开发者,在其他地方根本找不到,有能力将交易算法部署到算力单元,并融入人工智能中去的人……恐怕连会使用的人都找不到。 回到曼哈顿后,西蒙斯对合伙人鲍姆详细的介绍了所见所闻,随后二人认真的讨论,将杰里米·曲纳入公司合伙人的可能性。 他是“wuKong”的开发者,将算法交易融入智能体轻而易举,剩下的不过是将历史上所有金融市场的数据,制作成人工智能可以“读”懂的数据包,并进行训练。 他是bE公司的老板,成为公司合伙人,不但获得算力单元不再是障碍,还能……省很多很多的钱。 暂时买不起,也可以租赁。甚至成为人工智能测试的一部分,使用免费的资源。 以后正式版上市,也一定可以第一时间获取。 很明显,将杰里米·曲引入公司,是非常明智的选择。那么问题来了,杰里米会加入吗? 从了解到的情况看,他非常富有。他会对名不见经传,而且刚刚遭遇了重大挫折,几乎回到了初创状态的monemetrics吗? 如果他感兴趣,以他的财力,给他多少股份才能满足他的胃口? 毫无疑问,他是一名计算机天才。 不止是硬件,只看算力单元的RISc系统和“wuKong”就知道,他在数学和算法方面有着非常高的成就。 如果他知道了monemetrics公司的盈利秘诀,完全有能力利用自身的知识、强大的算力单元,和具有自我学习能力的“wuKong”自己去做…… 抱着期待,又极度纠结的心态,西蒙斯踏上了东大之旅。 在飞机上与同行的史蒂夫进行了一番交谈后,西蒙斯更担心了。 那位即将见面的杰里米,比他知道的要更加富有。他名下除了有bE公司,还控股或参股了多家公司,是个名副其实的亿万富翁。 等见到曲某人后,西蒙斯已经开始自卑了…… 对于一个二十三岁拿到博士学位的数学天才来说,二十五岁拿到剑桥三博士学位的计算机天才,并不会让他感到任何意外。 但对方居然在如此年轻的时候,就拥有了亿万身家。 再看二十一岁创办苹果公司,今年只有二十五岁,同样身价不菲的史蒂夫……时年四十二岁,四十岁开始创业,不久前差点破产的西蒙斯,生出了强烈的自卑感。 至于三十岁的约翰……直接忽略不计。 类似的资本掮客,华尔街遍地都是。看似衣冠楚楚一副精英模样,实际上跟超市推销员没有任何区别…… 招待晚餐在曲某人的用心经营下,气氛非常不错。 饭后西蒙斯和约翰两位客人,留在新侨饭店休息。史蒂夫是朋友,自然要在去家里住。 好吧,假借东大风俗的说辞罢了。 史蒂夫明显有事想说,又不方便说。创造一个可以放心交谈的环境…… 第1828章 Kalyā?a-mitra 时隔差不多半年的时间,再次住进十号院的客房,史蒂夫的状态真正放松了下来,但藏在心里的纠结依旧。 在茶室坐下,先把约翰的计划仔细说了一遍。 曲卓听完后稍作沉吟,郑重的说:“史蒂夫,我觉得…借助Apple III发售的契机上市,是个不错的想法。但……我认为操纵股价,已达到回购股票的做法……我并不觉得那是个好主意。” “你也觉得有风险,是吗?”史蒂夫身体前倾。 “法律风险只是一方面。更多的是对本心的影响……”曲卓稍稍措辞:“我的意思是……你知道屠龙者终成恶龙的故事吗?我们要做财富的主人,不是金钱的奴隶。 如果你想在上市后回购股份,作为真正朋友,我可以无条件帮助你,不需要你的任何回报。 我们有能力通过合法的手段达成目标。不需要,也没必要……呃~去效仿,甚至成为肮脏且贪婪的资本……” 曲某人自己做起操纵市场,利用内幕消息谋取暴利的事毫无心理负担。 但在单纯的史蒂夫面前,表现的犹如圣人。 很明显,史蒂夫只听过曲某人那些理想的,富有激情的言语,并不了解他的发家史。 所以,在听到“屠龙者终成恶龙”后,人直接怔住。 在听到“我们要做财富的主人,不是金钱的奴隶”后,陷入沉默,久久不语…… 半晌后才深吸一口气,感叹的说:“杰里米,你有一颗属于佛的心脏。” “佛的…心脏?”这回轮到曲卓愣住了。 着实反应了一下,不是很确定的说:“perhaps what you're trying to say is buddha-nature……佛性。” “buddha-nature……four…she……”史蒂夫仔细体味后点头:“是的,你很有four…she.” “为什么忽然想到了这个词?” “我信仰佛教。”史蒂夫语气中透着感慨:“从17岁退学后,在里德学院旁听时开始。 但是,近两年……我几乎已经忘记了自己的信仰。而你,我的朋友,就在刚才,帮助我擦去了灵魂上的尘埃。” “哦~”曲卓点点头。他有点印象,眼前这货似乎特意跑去阿三学习……或者说修行过。 说实话,面对史蒂夫真诚的感激,多多少少的有那么……一小丢丢的心虚。 但也只是一小丢丢罢了。 “杰里米,你是我的Kalyā?a-mitra。”史蒂夫越发真诚。 “Kalyā?a-mitra?”曲卓听不懂。 “是梵文,呃~我不知道该如何准确的翻译,大概是……有智慧的,有益的,能帮助我看破迷雾的朋友。” “我大概理解了。”曲卓下意识挠了挠头:“在中文中,应该叫做良~师~益~友。” “浪…she…亿……yao?” “差不多。”曲卓懒得纠正,给了个夸赞的眼神。 “也许,我应该抽时间学习一下中文。”史蒂夫似乎燃起了兴趣。 “说实话,作为习惯了表音文字体系的西方人,想学习意音文字是非常困难的。” “我想,我可以试试。回去我就聘请一位中文老师。” “好吧,祝你成功。喝茶……” 史蒂夫小心翼翼的捏起轻薄透光的茶盏,小小的抿了一口琥珀色的茶汤,想起了另一桩正事:“NEc的商务代表上月初找到我,提出使用电子束光刻机的全套技术,换取bE的图像处理技术和通用计算机所有关键芯片的授权。还说,是你同意的。” “我详细了解过尼康NcR原型机的技术参数,我们只需要它的部分关键专利,而不是全部。一会儿给你列张目录。 关键芯片可以授权给他们架构。小日鬼儿非常有野心,只是打算在架构的基础上进行二次开发,并不是仿制。 图像处理技术……不过是受限于硬件性能的临时方案,授权给他们也无所谓。而且,我正在构思专业用于图像处理的显示卡,预计在下一代计算机上应用。” “你已经在构思下一代通用计算机了么?”史蒂夫的思路被带偏了。 “是的,那是我的工作。”曲卓点头。 “哦~天呐。”史蒂夫扶额:“杰里米,全世界都需要不断的追赶你。” “所以,我并不打算完成构思后就立即付诸实践。要给大家一些追赶的时间。”曲卓笑呵呵的。 “我还在为Apple III的中央处理器费神,你已经在构思下一代计算机。”史蒂夫气馁的厉害。 “过了这么久,因特尔还没有完成吗?” “……” “也许,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个新的选择。” “是吗?” “我帮助弯省对8086芯片进行了一次系统性的全面升级。不过,如果想要投入生产,需要得到因特尔的授权。” “它足够强大吗?我是说……你知道我需要什么。” “我想,如果只是对标龙家庭版,应该足够了。” “没问题,交给我。我什么时候能够拿到参数和样品?” “过段时间跟我去趟弯省吧。只要是我参与的项目,进度都会非常快。比你想象中要快的多。我说过,作为朋友,我会全力支持你。” “杰里米?” “什么?” “我必须要告诉你……cIA科学技术局一名叫劳伦斯?哈特曼的官员找过我,他对你很感兴趣。约翰·韦伯就是劳伦斯介绍给我的。” “你的意思是,约翰是一名cIA特工?” “不,我不是很确定。”史蒂夫语气含糊:“我…我是拿着劳伦斯给的名片,找到了约翰。他似乎在美林证券工作。 他很擅长资产证券化,参与过几家公司的上市运作。我的意思是,他非常专业,并不像一名特工。 我们聊的很投机。我觉得他的专业能力能够帮助我。所以,就雇佣了他。但冷静下来后,我又觉得他的方案有些危险。 如果他是cIA的人,如果按照他说的做,我想,我等于将把柄送交到了cIA手上。cIA在需要时可以威胁我。比如……针对你。” 曲卓短暂的思考后认同点头:“你的担心非常有道理。” “知道吗?其实我最近一直在跟进Apple II Ultra发售的事。Apple III还很遥远,运作上市并不是近期就要决定的事。” 我原本计划等你下一次离开东大,再与你见面讨论。是cIA,他们知道西蒙斯要来见你,劳伦斯劝说我与他同行。 我本想一个人来,或是和沃兹尼亚克一起,但劳伦斯建议我带上约翰。我感觉……事实上,劳伦斯和约翰一定有某种目的,只是我不知道。我发誓,我真的不知道。” “放松点,cIA关注先进科技很正常,关注我也很正常。”曲卓压手,示意史蒂夫不要激动。 稍微想了下,语气轻松的说:“也许他们只是想借着此次机会,用约翰的眼睛,看一下东大半导体和计算机产业的真实情况。 或者近距离的接触我,了解一下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这很正常,不需要担心……” 第1829章 人设不能塌 曲卓话说的很轻松,似乎对cIA蓄意接近自己毫无意外,甚至完全无感。 但那只是在安抚史蒂夫而已。 事实上,曲卓非常不安。 这与他一直以来,将老美作为“狙击”目标有很大的关系。 再加上认知中,cIA在全世界肆无忌惮的搞事,不讲道理的流氓与强大。 说白了就是心虚。 不愿,甚至是不敢让cIA近距离的窥探自己。 维特罗夫的“经验”告诉他,史蒂夫的担心是非常有道理的,但约翰·韦伯应该不止是想掌握史蒂夫把柄那么简单。 帮助史蒂夫掌控苹果公司大概率只是第一步,拿到小辫子的同时又得到了信任,接下来就可以借助史蒂夫深入了解tech Unicorn公司。 了解股权架构,了解曲卓借助史蒂夫做的事,被cIA的情报分析部门抽丝剥茧的分析……河村智聪也一定会被重点关注。 一个不留神,本体加马甲加前台傀儡的手段就会被窥破。 所以,约翰·韦伯属于价值不大,放在距离自己近的地方会不安,赶走又大概率会招来cIA更加隐秘的监控手段。 留也不是,不留也不是,还无法无视……就很麻烦。 收买他? 感觉约翰·韦伯只是一个被安插在投行的小角色,甚至只是个cIA发展的线人而已。 价值不是很大。 而且,缺乏接触的机会,没办法有效的观察和了解,并针对性的操作。 轻率行动,很可能会适得其反。被判断出这是心虚的表现,从而越发让cIA越发生疑…… 三十来岁,看起来也挺健康的。 可能是各种谍战电影看得太多了,总觉得特工那玩意,就没有一个善终的。属于只要入了行,就随时随地会因为各种各样原因死掉那伙儿的。 维特罗夫属于紧急情况下的自保。 不然,利亚姆、詹姆斯,还有丹尼尔,他早就给“收”了。 脑子里的认识告诉曲卓,cIA特工干的各种脏活,接触的阴私数不胜数。 约翰·韦伯虽然貌似是金融从业者,但金融那玩意才脏呢,鬼知道他都干过什么。 随时可能因为某件事,被受害者报复,或是被内部灭口…… 真特么不想再“死”一次,还很可能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死”。恰巧赶上个不合适的时机,一个搞不好真死了个屁的。 尤其是那该死的导尿管,前列腺早晚得废! 不到三十岁就得对着嘘嘘池子干站着,或是穿着纸尿裤才能出门? 就很烦躁…… 转过天上午,曲卓在新侨饭店的客房里,与西蒙斯单独见面。 西蒙斯知道机会近在眼前,也越发的纠结。 既想拉天才的曲入伙,又担心透露了公司的核心机密,亿万富翁曲甩开他单干。 “曲博士……” “不要拘谨,你可以叫我杰里米。” “好吧,杰里米……”西蒙斯无意识间被曲卓貌似和善,实则强势的气场影响,在纠结中努力的措词。 最终选定了预设的几种开场中,较为稳妥的一种:“我与朋友经营着一家基金公司,最近遇到了些麻烦。额~其实是陷入了困境。” “我……可以帮你摆脱困境吗?”曲卓明知故问。 在得知西蒙斯要见自己后,曲卓第一时间“让”河村智聪打探消息。 尽管monemetrics公司在华尔街,只能算作一家不起眼的小基金。但前段时间赔到几乎破产的事,并不是什么秘密。 别的公司每日都在收集整理海量纷杂的信息,并努力分析大盘寻找机会时,这货和合伙人在沙滩上悠闲地晒太阳。 居然还能赚钱,惹人注目,也很让人羡慕嫉妒恨。 所以,monemetrics公司巨亏时,惹得许多人看笑话,并津津乐道。 有了这一消息,加上曲卓对西蒙斯的了解,再结合他是参观完欧洲b实验室后发出的见面请求,很容易就能猜到他此行的目的。 “是的。”西蒙斯并不知道自己的来意早已被看穿,下意识搓了搓手:“我参观了b实验室,算力单元和单元阵列的强大让我惊叹。还有wuKong,你的天赋和开创性的思维让我敬佩。” “你想借助单元阵列的算力和悟空的自我学习能力,来分析和预测股市,或者期货市场的行情?”曲卓懒得兜圈子,在逻辑的基础上戳破了西蒙斯的来意。 “……”西蒙斯脑袋嗡的一声,瞬间被秘密暴露的不安笼罩。 他坚信以眼前这位年轻人的天赋和能力,还有掌握的资源。只要了解monemetrics公司的内在盈利逻辑,很轻易就能复刻。 即便在算法方面不如自己和鲍姆,但掌握的财力,拥有的算力和悟空的自我学习能力,付出一些时间后很容易就能够追赶上来。 好吧,西蒙斯是数学天才,但他并不十分了解计算机。 参观b实验室时被“悟空”在国际象棋,语言拆分理解,上下文逻辑推导等诸多测试中所表现出的,超出他理解的强大能力所震撼。从而产生过高的预判。 “不要紧张。”曲卓没想到西蒙斯心理素质这么差,赶忙安抚:“我对人工智能的应用方向做过许多思考。生物医药、医疗诊断、气象分析、数据分析,包括金融分析。 我研究过索普的量化对冲交易,也思考过通过建立数学模型,来预测期货市场走势。索普,你应该知道吧?他的套利逻辑很有趣。” “呃,是,是的。”西蒙斯表情发僵,手心冒汗。 他当然知道索普。 量化交易鼻祖爱德华?索普……就是通过概率模型破解21点算牌策略,又和朋友合作发明了第一部可穿戴式电脑用来战胜轮盘。一系列作死操作后,被赌场老板联手追杀的那位。 索普摆脱了赌场的麻烦后,将目光投向地表最大赌场——华尔街。 将“搞定”21点时摸索出的数学和概率学盈利策略,迁移到金融市场。通过统计分析发现市场上的权证普遍存在定价偏差,创立了可转债套利模型。 说人话……卖空被高估的权证,同时买入对应标的股票以对冲风险。 基于模型创建了普林斯顿-纽波特合伙公司,在随后的近二十年间,年化收益率常年保持在百分之十九以上。 随着市场定价偏差越来越小,套利空间逐渐消失,索普结束了公司。 几乎就是在索赔离场的同一时间,西蒙斯在引入量化交易这一概念,随后期货市场转入股市,开始了他真正的传奇。 好吧,那些不重要。 西蒙斯发现自己小心守护的核心秘密,原来早就已经在眼前这位计算机天才的思考范围之内了。 这一瞬间他有些丧气,觉得一切似乎已经无所谓了。 索性直言:“杰里米,你说的没错。通过建立数学模型来预测期货市场走势,正是我的获利模式。但是,我现在遇到了瓶颈。” “算力,和海量数据的存储与调用。” “是的。”西蒙斯越发坦然:“所以,我的公司,需要你的加入。” “哈?”曲卓愣住。 他以为眼前这货,是来求购算力单元和人工智能体的,没想到是想拉自己入伙。 说实话,非常愿意。 随便投一点钱,就能在未来很多年里获得稳定且高回报的收益,为什么不愿意。 问题是,人设不能塌。 错愕过后心念一动,眼神怪异的看着西蒙斯:“你……在四十岁,正是一名科学家最黄金的年纪,准备将宝贵的时间和精力,扔进期货市场里赚钱?” “……”西蒙斯愕然。 “喜欢钱的话,架好服务器训练好模型,拴条狗在华尔街,就能带来源源不断的收益。” “呃~”西蒙斯下意识想说点什么,但发现无话可说。 他与合伙人在公司陷入危机之前,确实在阳光沙滩和无所事事中躺着赚钱。 “喜欢钱的话,我帮你赚。来b实验室吧……你是数学天才,应该和志同道合的人们,在没有压力的情况下一起玩人工智能。 试想一下,创造一个全新的生命体,硅基生命体!将科幻照进现实!那才是你真正应该做的,不负才华的,有意义的,也有趣的事……” 第1830章 就很随意 曲某人很清楚,自己并不是什么天才。 一直以来他所做的,不过是在固有知识框架内,对已知技术的整合和复刻。 相比于真正的天才,他更像是一个人工智能,不过是看似强大罢了。 真正强大的是他脑子里的“挂”。那玩意可以说,是在他意识操控下运行的。类似于在他意识思维的基础上,挂了一个搭载了多模态智能体的服务器。通过脑电波,或者其它某种未知的方式建立起了连接。 算法都是固化好的。 他要做的,不过是不断往服务器中填充数据,并在数据库框架内调用算力产出结果。 “多模态大模型”非常强大,看不到上限的强大。是他对自主性目标的确立和对因果的理解能力,制约了对上限的探索。 其实曲卓很早就发现了这一点,但因为他领先现有人类几十年的“见识”,这一问题并没有凸显出来。 但他很清楚,西蒙斯,包括正在欧洲b实验室工作的艾兹格和其他科学家。在大屿山实验室学习计算机,准备投入工作的施敏。还有近段时间精力主要放在学习英语上的方文山,那些人才是真正的天才。 长远的看,尽量多的将真正的天才团结在身边,借助他们天才的大脑,去拓展人类定义的知识边界,再借助“大模型”去推动。似乎才是弥补自身弱势,最大程度发挥优势的正确路子。 所以,曲卓心念一动后,抛出了橄榄枝…… 就像曲卓没料到西蒙斯会拉自己入伙一样,西蒙斯也没预料到曲卓会反过来拉他入伙。 与曲卓之前的反应一样,也愣住了,同时有些为自己的狭隘感到羞愧。 某个人的调子拔的有点高,还是正确的“调子”。没什么野心和能力的普通人,可能会感觉是空话。但西蒙斯作为一名顶尖数学家,是有骄傲的。 曲卓并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继续说:“总要做点有意义的事?不然……你打算赚上一屋子钱,然后躺在上面腐烂吗? 或者……你想成为世界首富,站在华尔街最高的建筑上撒钱,看着脚下的蚂蚁们争抢取乐?” “不~不不。”西蒙斯下意识摇头。 大多数人都会因为想赚钱,或者想证明自己而去赚钱。然后,被金钱、被欲求不满,或是被时代和环境推着,看似自主,实则被动的往前走。 很少有人会在还没赚到钱之前,认真的去思考赚到钱后要做什么? 西蒙斯有过“躺着赚钱”的经验,并对得到某人的支持后,会越发躺着赚钱有着充足的信心。 听到鼓动,忽然意识到……是呀……赚到钱后做什么呢? 继续躺在沙滩上,晒着太阳看美女? 作为一个四十二岁,身体各项机能都在走下坡路的中年男人,彻夜狂欢美女如云,他的激情整下消退。 豪车名表肆意张扬,作为数学家,理科男……他认为那样的生活很蠢。 潜水、登山、买豪宅……似乎用不了许多的钱。 那么……算力单元搭建完成,强大的人工智能训练好……就像某人说的,栓条狗在公司盯着就能赚钱,自己该做点什么呢? “走吧。”曲卓起身:“带你看看我赚到钱后,在玩什么。” “……” 西蒙斯的脑子还没有从迷茫中抽离出来,下意识跟着出门…下楼…上车……迷茫的看着陌生的,充满异域风情的,既整洁又处处都充满了岁月痕迹的街道,不断在车窗外后退。 直到汽车驶进一座似乎占地面积很广,满眼刚栽种不久的绿化植物,零散分布了几栋现代化建筑,远处还有几栋楼处于在建状态的机构。 汽车沿着崭新的内部路前行一段,右转后停在一栋风格比较前卫的五层楼外…… 弄的真费劲 计算机中心实验楼内,西蒙斯通过计算机,看到了欧亚一号卫星的设计蓝图,以及两处实验室内正在为该卫星定制和测试的,包括星载计算机处理器在内,一系列半导体原件。 “杰里米,你确定我有权限看这些……呃,我的意思是,我进到这里,不会给你带来麻烦吧?”早饭后就被送到实验长见识的史蒂夫,找了个机会小声询问。 “如果此刻正在推进的是国家项目,我放你进来,估计距离进牢房已经不远了。但是,这是bE公司委托的项目。而你…是bE公司的首席信息官。你不会忘记了吧?” “呃……”史蒂夫陷入了一瞬间的痴呆,醒过神后半个上午的小心翼翼瞬间一扫而空。 下意识挺直了腰板:“没有,当然没有。你说的对,我是bE公司的cIo。” “你拿过薪水的。” “是的……”史蒂夫点头,又十分正式的补充:“我只拿了一半的薪水。” “你只买了一辆?” “是的。我认为没有必要另外买一辆当做备件。” “我以为你会送给我,我以为我暗示的已经足够明显了。” “你是说……你也想要一辆吗?” “那辆车很帅气,但太张扬了,与我低调的风格不符。所以,我对它很感兴趣,但不会主动去买。如果有人送我,不介意尝试一下。” “原来是这样,东方人太委婉了。” “我什么时候能够收到礼物?” “很快,等我回去,通过海运给你发过来。港岛还是内陆?” “港岛吧,那辆车在东大太扎眼了,记着要右舵。” “右舵,没问题。”史蒂夫稀里糊涂的送出了一辆车,有些好奇的用询问的眼神示意了下拘谨的西蒙斯。 “西蒙斯博士,你应该认识他。”曲卓很随意的介绍。 “呃……是的,我认识他。”史蒂夫心中满是自己的脑子跟不上天才大脑的苦恼。 “他现在供职于bE公司,负责人工智能体于金融领域应用的探索。”曲卓一本正经的介绍。 “恭喜。”史蒂夫稍显惊讶,但也不算十分惊讶的冲西蒙斯伸出右手。 “谢谢。”西蒙斯下意识多过主观意识的与史蒂夫握了下手,不是很确定问:“我…已经入职了么?” “是的。这两天你给自己想个职务。无所谓叫什么,反正你自己给自己发薪水。回头去港岛或伦敦签一份入职登记就行。” “……”西蒙斯在努力消化听到的内容。 “不需要担心,入职登记不会限制你的自由,史蒂夫签过。”曲卓在西蒙斯刚泛起忧虑的同时,说了一句安抚的话。 “是的。入职登记简单到像是愚人节玩笑。事实上,我一直把它当成玩笑。”史蒂夫小声嘀咕。 “……”西蒙斯开始凌乱。 “对了。”曲卓看向史蒂夫:“回头告诉河村智聪,给西蒙斯一个亿。” 说话间又看向西蒙斯:“服务器需要稳定的工作环境,还需要配给备用供电系统。所以,你需要买一栋公司大楼,长租也可以。 阿美莉卡的经济正在复苏,我非常看好物业未来的升值空间。所以,建议你买一栋。这只是建议,决定权在你。” “……”西蒙斯还没从“一个亿”的震惊中醒过神,又被耳朵听到的新内容占据了思考能力。 “额~”曲卓依旧不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说:“买办公大楼那种小事,可以交给手下去做。你的时间和精力,应该用来学习计算机和程序语言。 只有掌握那些,你才能更好的工作……” 第1831章 人要选择自己擅长的事 西蒙斯的monemetrics公司在遭遇滑铁卢之前,资金规模已经达到了近千万美元,现在账面上只剩下一百多万。 所以,不论是之前还是现在,一亿美元对他来说都是一个遥远的数字。 他无法想象,一个人居然会几乎不经思考权衡,用像是在说一百美元,甚至是十美元的语气,就决定了一笔一亿美元的投资。 好吧,西蒙斯知道曲某人是亿万富翁。 虽然他没拥有过亿万资产,但华尔街可能是全美富豪密度最高的地方。他看到过很多真真假假的富豪。 也许,对于真正的富豪来说,一亿美元确实不值一提吧…… 阿美莉卡在过去近十年间经济环境很差,导致房地产市场萎靡。但华尔街的房产依旧保持在较高的水平线上,起码比曼哈顿高出不少。 西蒙斯并没有特别关注过华尔街的地产价格,但平日里无意识接收的零散信息,让他这位数学家不用扒拉手指头就能推算出来,每平方英尺大约在四十五到六十美元。 一栋几万平方米的小物业要几百万美元,一栋几十万平的大物业价值两三千万。 任何一家投行或者公司,决定动用如此大的体量的资金去买一栋楼,都必然要经过反复权衡,但……居然有人随意到令人发指的就决定了。 还说那只是一件不值一提,没必要花费精力亲自去处理的小事? 可但是……虽然随意,却很有道理。 阿美莉卡的经济确实出现了回暖的迹象,尽管还不是十分明显。 而且,大型算力单元确实需要稳定的工作安置,还需要电力和环境控制等一系列配套设施。 从这两点看,趁着眼下物业价格还没有出现明显上涨时买一栋,确实是一个非常不错,也是非常有必要的投资。 就不正常中透着正常,正常中又哪哪都不正常…… 脑子里乱糟糟的西蒙斯,完全不在状态的跟着史蒂夫在楼内可以活动的二、三试验区溜达。心里纠结着要不要加入bE公司,要不要接受那笔庞大的投资,要不要……一切都是那么的让人兴奋,也让人振奋,但又那么的不真实。 以至于西蒙斯一边深感忧心,一边又忍不住的憧憬。过去四十多年间绝大多数时间都思维敏捷的大脑,被纷乱的念头给干过载了…… 同一时间里,曲某人难得踏足一次办公室,处理起身为中心主任应该处理的工作。 黄玲义、邱国瑞、徐新华,蒋新平,还有大着肚子的吴兰兰走马灯似的进出后,虽然脱去了军装,但军人气质依旧明显的副书籍鲁正远敲门进屋…… “坐。”曲卓奇怪的瞅了眼有些拘谨,或者是在纠结的鲁正远,低头继续看吴兰兰送来的中心二期建设工程计划。 “主任。”鲁正远坐下后犹豫了好几秒,实在想不出好的委婉的言语,干脆实话直说:“安全部门委托我了解一下,实验楼的两个外国人。” “史蒂夫是bE公司的高层负责人,来了解欧亚卫星计划的进展。西蒙斯是世界级的顶尖数学家。他刚决定入职bE公司,参与人工智能体项目的开发。” “哦,哦哦。”鲁正远含糊的应声,坐那满脸纠结。 “……?”曲卓等了几秒不见他出声,视线从报表上挪开,投去询问的眼神。 “呃……”鲁正远并不是一个擅长表达的人,费了半天劲才挤出一句:“一帮外国人……” “客观的说,bE就是一家外国公司,有外国员工是很正常的。”曲卓的视线重新落到报表上,像模似样的翻了一页。 鲁正远被岔了一道,准备好,但还没想好如何表达的话被搞乱了:“既然是你做主,为什么不多雇点咱自己的人呢?” “只有科学界的天才,才能在bE获得发展的机会。普通人……没有适合的岗位。” “我们的科学家很多呀。” “你所说的科学家,超过百分之九十都是普通人。他们只能算是科技工作者。仅有的那么几位天才式的人物,我想要,国家也不会放。” “……”鲁正远不吭声,神情中透着不认同。 “作为一个普通人,你无法理解很正常。你可以去询问那些你认为属于科学家的人,让他们自己作评价。” “……”鲁正远眉头打蹙。 他不认为一个年轻人,有资格评价什么是科学家。但他又知道,眼前的这位不是普通的年轻人。是毫无争议的,世界级的计算机科学家。懂得还不只是计算机呢,物理学博士,非常非常的厉害。从这点看,他似乎是有发言权的。 “对了,小方后面会加入bE的人工智能项目。你认为该跟什么人报备,就提前报备一下。” “小方……?” “方文山。你来多久了,连单位有哪些人都不知道?” “哦哦,方文山,方文山,我知道。”鲁正远赶紧点头,又迟疑:“小方才……二十二,二十三?” “小方,是一个数学天才。哪怕他现在只有十几岁,也强过绝大多数从事数学工作的人。我是说世界范围内,不是国内。” “……”鲁正远感觉很憋闷,不服气,但说不出道理。 默默的起身,往外走时停住脚步,实在忍不住透着质疑的问:“普通人就成不了科学家?” “普通人全身心投入学习,几十年才能掌握的东西,对于天才来说就几年的事,甚至更短。而人的生命,是有限的。”曲卓漫不经心的回答,又正色说:“有人擅长绘画,有人擅长音乐,有人擅长文学,有人擅长数学,还有人擅长奔跑。 这个世界在大多数时候是公平的。人要选择自己擅长的事,而不是去执着不擅长的。那些看似普通的人,很多时候是没选对努力的方向。比如一名乡下岣嵝着腰耕地的老农,他很可能有天赋成为科学家、音乐家,或是其它璀璨的人。但很可惜,被埋没了。” “……”鲁正远感觉心里稍微好过了一些,默不作声的走了。 没错,他刚才有些情绪失控,尽管表现的并不算激烈。 在过去的一段时间,为了尽快适应新的工作岗位,他一直在非常努力的学习。但……他依旧听不懂,也看不懂,所有的一切他都搞不明白,像天书一样。 哪怕一个简单的门禁系统,都需要费上牛力气,靠死记硬背才记住如何录入信息,如何设置权限……实际操作起来还总是出错。 这对他一直以来所坚定的,都是一个脑袋两只手,谁也不比谁差。只要努力就必将有回报的认知,产生了巨大的冲击。 让他非常焦急、焦虑、烦躁,甚至是暴躁。 作为领导,人前不能失态。只能将所有的负面情绪全都压在心底,憋得感觉自己已经快要炸了。 正因为这样,刚才曲卓随随便便的一句“只有科学界的天才,才能在bE获得发展的机会”,那漫不经心,充满了优越感的语气,直接把他压抑的愤怒给点燃了。 也就是长久以来的工作性质,让他有了远超常人的自控能力,换个人直接抡拳头都有可能…… 第1832章 别扭是正常的 十八号西蒙斯飞港岛,跟方文山见一面后参观石壁实验室,完事儿回阿美莉卡。 他准备说服有些对数学模型丧失信心,居然开始倾向传统主观交易的鲍姆一起入伙,还要与河村智聪见一面。 如果一切顺利,会暂时停掉公司,跟鲍姆一同去石壁实验室跟小方同学互为师徒。 小方教两位数学家计算机,两位数学家教小方英语。 四十二岁的西蒙斯和四十九岁的鲍姆,学习编程的能力如何,暂时还不得而知。 但方文山个倒霉孩子,实在没有语言天赋。希望别把俩老外给气嘎咕了…… 史蒂夫留在京城,等着跟曲卓一起出发奔港岛,然后去弯省。没干待着,每天都去计算机中心实验楼,关注卫星项目的进展。 事实上他对卫星虽然感兴趣,但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感兴趣。真正吸引他的,是可以零距离接触龙系列通用计算机。 几天下来,他无数次感叹“龙”计算机的强大,又无数次的陷入Emo当中。 他不知道该推出什么样的产品,才能与龙系列计算机抗衡,哪怕对标的只是龙家庭版。完美的外观,强大的可拓展性,还有丰富的应用软件,还能玩游戏,真正的计算机游戏,不是那些由点和线组成的简陋程序……实在让人头大。 更让史蒂夫头大的是,某个变态居然已经在设计下一代通用计算机了。即便并没有打算很快就推出,也让史蒂夫心生绝望。 确实是绝望。 眼前的产品,已经完美到让他不知道该如何超越。下一代……史蒂夫觉得哪怕自己仰着头,垫起脚,也无法想象会是什么模样。 如果他有企鹅空间,一定会发一条心情动态…… “火星文”哈~ 约翰·韦伯也没闲着,曲卓给他安排了份有意义的工作,去外贸学院金融专业当几天临时外教。 给学生们讲一讲阿美莉卡的股市、期市、公司上市运作,以及其他一些并不机密的,以实际案例为背景的金融案例。 正如曲卓预料的那般,约翰·韦伯很热衷于在东大这片金融荒漠,宣传自由光辉下的自由经济。 最初的两堂课没有太多准备,与翻译的配合也不大好,有些磕磕绊绊。 后面的课程越来越流畅,依照所知的,和亲身参与过的项目,深入浅出绘声绘色的拆解分析,以至于吸引了大批经济“专家”和“学者”去旁听。 经过一番矜持的试探后,展开了热烈的交流…… 二十二号,曲卓用了一上午的时间把能敲定的全部敲定,需要处理的全部处理好,准备转过天再次出门。 不走不行了。 自贸区谈判一直因为那百分之一卡着。 和黄三家重组拆分方案基本敲定,需要他签字确权。汇丰非执行董事的席位已经虚位以待一个多月了,同样需要他签字确权。 还有海底通讯线缆已经架设完成,即将进入调试阶段。一些通讯方面不好摆在台面上的约定和限制,需要他亲自去跟港府确定。 英国佬和高卢佬经过了几轮磋商,以公司形式合作的基本架构已经达成了。需要他过去参加最终谈判,并签署正式协议。 还有,湾流公司已经询问过两次了,需要跟他见面,并确认飞机的内部装潢和选配方案。 中间还要带着史蒂夫去趟弯省,看看基于cmoS进行过系统性升级的8086,能不能满足Apple III的需要。 如果满足,要研究下如何以最低的成本,拿到因特尔的授权…… “你怎么又要走呀~~~~”半天儿课,下午放假的乔大王吭吭唧唧的。 “没办法,一堆事等着呢,我也不愿意动弹。”曲卓懒踏踏。本来想磨叽到下周一的,实在拖不下去了,就很愁人。 “什么时候能回来?” “大概……一个月差不太多。” “等你回来,我就该放暑假啦?”小丫头一下精神了。 “嗯,也就那前后吧。” “哈哈,行。” “下午不找你师父去?” “师父在杭州,有活动。王师父去敦煌文物所了,说是汇总什么资料的。” “既然没事,就回家看看小家伙,哄你老娘高兴。你不答应给做个驱蚊的香囊嘛,眼瞅着天就要热了。” “我妈上班。” “不要只想着下眼前功夫。只要你做了,你娘就会知道,就会高兴。” “不想动。” “为啥?” “他们……有了小的,都快不要我了。” “净瞎说。你老娘一直不放心你呢。要不是你爸拦着,早喊你回家住了。” “说的就是他。” “你爸属于目光长远,觉得你在这边接触的人和事,更有利于你成长。并不是不关心你。” “……哼!他有了孙子,什么都不关心了。” “隔辈亲,所有上岁数的人不都那样嘛,又不是就你爸一个。” “他……反正就是不好。” “为什么呀?说结论,总要有个依据嘛。” “他……他对家一点贡献都没有。没了那么多年,回来就当大爷。” “你这认识,是不对的。”曲卓揽着瘪着嘴的小丫头,感慨的说:“其实,你爸是很令人敬佩的。” “……”小丫头一副不信的模样。 “你不了解当年到底是什么情况。你爸敢在那时候说真话,正经需要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勇气呢。 而且,客观的说,你爸有勇气和担当的同时,也是有智慧的。 你想想那位石叔叔,整个就一不计后果的愣头青。自己用肉脑袋往石头上撞就算了,连带着一家人都跟着他倒霉。 你爸呢?在不妥协的同时,知道提前将你妈,你哥,你姐,还没出生的你保护起来。” “……” “是吧?” “……他,他总是跟你…那样,一副摆架子的模样,别扭。” “别扭是正常的。但凡是当老丈人的,还是有点能耐的老丈人,哪个不想在女婿面前有权威呀。他在我面前摆不出权威,甚至有些时候还处于势弱。而且…告诉你个秘密呀?” “什么秘密?” “当年,我跟你爸在长岭农村时,打过一赌。你爸当时那个自信呀,看我跟看小傻子似的。现在,他发现现实情况与他想的似乎有点不一样,好像有点赌输了,放不下面子……” “打的什么赌?” “看你表现吧。” “啊?” “等我再回来时,你要方方面面的表现都不错,我就告诉你。” “我肯定好好表现,你现在就告儿我呗。” “不行。” “啊~~~~” “磨人也没用。等我回来点,看你表现……” 一番摆事实讲道理,外加甩饵吊着之后,乔大王总算随便糊弄了个香囊,回北新仓看大侄子了。 得快去快回呢,还得看着总是超时工作的曹奶奶,顺便写作业。 曲卓费劲口舌的打发走了小丫头,给新侨饭店打了通电话。 铺垫了这么多天,是时候找他好好聊一聊了…… 第1833章 熟能生巧了都 两点多点,新侨饭店派车把约翰·韦伯送到帽儿胡同…… “抱歉,打扰你休息了。”曲卓和善的把人迎进门。 “没关系,事实上,你的邀请非常及时……”约翰并没有因为刚入睡,就被从床上拎起来而不满,起码半点没有表现出来:“如果不是你的电话,我会无法控制的午睡,可一旦午睡……” 约翰无奈的耸肩:“晚上会很难入眠。你是知道的,这里的夜晚有些……无聊。我的意思是,京城很好,一切都很好,就是没什么娱乐。” “不需要解释,京城的夜晚确实无聊,我也时常苦恼。但问题不大,这座城市发展的很快。相信很快就会变好。” “是的,我也是这样认为的。”约翰略显虚伪的附和,穿过月亮门,看到飞檐青瓦波光清亮,还有两株已经成荫的小树,惊讶的驻足:“这是你的家吗?简直太美了。” “是的,是对于我特殊贡献的奖励。”曲卓含糊又透着荣耀的解释,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茶室。 约翰只当“特殊贡献”指的是科学上的成就,并没有太过在意。留意了游廊上方精美的藻顶彩绘,跟着曲卓进到茶室里。 隔着茶桌对坐,曲卓用青花瓷纹的塑料茶壶,往约翰面前的青花瓷塑料茶碗里倒了一盏温茶水。 又给自己倒了半盏,貌似关心的询问:“这些天待的还习惯吗?我的意思是,有没有人对你不礼貌。” “不,每一个人都非常友善。”约翰捏起茶盏抿了一口,有些意外的打量了下手中的塑料茶碗。 “瓷的太容易破碎。而且有很多微孔结构,容易滋生细菌。”曲卓真事儿似的解释,同时在心里补了一句:“不小心被砸到脑袋,会很疼。” 这是他这段时间纠结来纠结去,最终做出的决定。虽然不可控风险很大,但还是让眼前这家伙变得“可控”更加重要一些。 得让老美安心,不然会非常麻烦。 “你说的很有道理。”约翰认同的点头,重新打量手中的茶盏:“这样很好,既保留了瓷器的美丽,又健康安全。” “没错。”曲卓点头,拿起茶盏抿了一口,又问:“饮食呢?我是说,这段时间饮食方面,还习惯吗?” “所有菜品都非常美味。虽然我还不能熟练的使用筷子,但东大是美食的国度,这点毫无疑问。”约翰对食物的话题非常感兴趣。 “太好了,希望你在这里待的习惯。”曲卓笑呵呵的说。 “非常习惯,我还没有离开,就已经开始期待下次再来。我要带上我的妻子和孩子,带她们一起来。” 约翰察觉到面前这位的措词有些问题,但并没有没有太留意。 东大人嘛,英语掌握到可以流畅交流,已经非常不容易了。偶尔的表述错误很正常。 “不需要期待,你会在这里待很久……很久。”曲卓依旧笑吟吟的。 “……?”约翰眼底泛起疑惑。 “我们的安全部门,最近收到了一批来自于阿美莉卡的情报。其中一部分,必须要对外披露……”曲卓非常认真的解释:“但是,一旦披露,阿美莉卡的安全部门,必然会追查情报失窃源头。为了我方情报人员的安全……” 曲卓眼神真诚的看着约翰:“我们决定,由你来做……泄密的投诚人员。” “……” 约翰神情怔住,眼底泛起震惊…愤怒…又转为努力维持的镇定:“不,我只是一个非常普通的,金融公司的职员,我没有能力获得情报。不会有人相信的。” “你有能力。”曲卓身体前倾,做好随时出手的准备:“因为,你是cIA的情报员。不要试图否认,那没有任何意义。” “……” 约翰再次怔住,紧接着陷入了明显的慌乱当中,胡言乱语的解释:“不不,我我,只是,只是,呃,我只是一个无名小卒。 我只是一个非常普通的数据采集员,那只是工作,你知道吗?那只是一份工作,一份很平常的工作……”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我们收到了一批来自于阿美莉卡的情报。那些情报中,包括了对你的背景调查……”曲卓话说一半留一半。 因为不能再说了,什么都不知道,说多了只会露馅。 “不~”约翰变得激动:“我发誓,我真的只是一个非常普通,最底层的……员工!是的,我只是一个兼职员工。每月只有一点点劳务费。天哪,我并不是你们以为的间谍。哦天呐……” “无所谓。”曲卓嘴角的笑意更大。 “不!不不……”约翰努力理清思路:“你们在做无用功!知道吗,你们的计划是行不通的。我只是一个无名小卒,我根本没有能力接触到美林公司之外的任何情报。 你们的污蔑,没有人会相信!绝对没有人相信!” “你……可能没有能力。但你身边的人呢?你的亲朋好友,你的家人,你的上司,所有的,与你有关系的人?” 约翰表情僵硬:“你什么意思?” “如果你是泄密的唯一可能,哪怕只是表面上唯一的可能,cIA也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去挖掘,你到底是如何获取的情报。 他们会调查所有与你有关系的人,不论是你在乎的人,还是不在乎的人。” “……不,你们不能那样做,我……的任务只是监控美林公司。我并没有损害过你们的利益。” “我们会花钱雇佣几个蠢货,试图偷偷将你的亲人送出阿美莉卡。当然,这个过程一定会被cIA或是FbI发现。 然后,可能会是一场简单的抓捕,也可能……是一场无人生还的街头枪战。” “不!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无辜的!”约翰眼底泛起惊恐。 “这就是你试图渗透到我身边,并试图窥探我秘密的代价。”曲卓脸上的笑容转为冷厉。双手扶着茶几,身体前倾:“我会杀光所有你在乎的人!” “不~”约翰暴起扑向茶几对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已经有点熟能生巧了。 虽然短暂,但激烈高亢的嘶吼声,惊动了跨院里的值班员。高声发出示警,冲出值班室三步并两步穿过院子,刷卡开门冲进十号院…… “Impossible. You can't get shares. only a salary...”曲卓话说一半,纳闷的看向在门外急刹住的值班员。 面色平淡的约翰也转过头,纳闷的看向茶室外愣住的陌生东方人。 值班员还没从尴尬中醒过神,呼呼啦啦的好几条大汉从西跨院冲进游廊…… 第1834章 不过是个线人罢了 约翰·韦伯……小角色。 南美农场家庭出身,72年毕业于宾夕法尼亚大学,又在纽约大学斯特恩商学院读的金融经济学硕士。 七年学上下来,欠了四万多贷款。 按照协议,毕业后半年开始还贷。百分之五的利息十年期,每月四百多…… 76年入职美林公司,在研究部担任工业组助理研究员。78年美林与怀特威尔德公司合并后,转至企业融资部担任Fc……就是工作助理。 年薪两万多点,扣除百分之二十的联邦所得税,百分之七点六五的社保,净收入大概一万四千五,每月一千两百来块。 租房扣三百,餐饮扣三百,再扣一百五的交通费,剩余可支配收入四百多块,还完贷款还剩几十块。 能结婚生子,过的还算体面,主要是每做成一个项目都能拿到一笔还算可观的提成。 再就是,从78年中开始,约翰接受了cIA的招揽,多了个“数据采集员”的兼职,每月有两百块的稳定收入。 如果“采集”到有价值的资料,会得到一百到三百,甚至五百的奖金。 工作一点不神秘,说白了就是帮cIA监控领土内大型公司的运转。也可以理解成收集“小辫子”,属于花小钱儿办大事。 就像FbI也想尽办法的将触角向领土外延伸是一个道理。 跳槽至苹果公司,对约翰·韦伯来说,不过是换家公司打工,继续当“数据采集员”而已。 区别在于,史蒂夫给他开出了更高的职位和更高的薪水。如果他能促成苹果公司上市,就能完成从助理到顾问,再到上市公司高管的三连跳。 另外,他的兼职上司告诉他,如果能取得史蒂夫的信任,参与进tU公司的业务,他的兼职费可以增加到每月三百五十块。“采集”到有价值的数据,奖金也会相应提高。 那些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可以在需要的时候,得到一些cIA的特别回馈。 比如,一些引荐制高级俱乐部的入场券。 相比于单纯的钱财,“回馈”的含金量十足,那是完成阶层跃迁的金钥匙…… 诱惑之下,约翰使出了浑身解数,成功打动了史蒂夫。 他很清楚cIA想要什么,为了让自己更加“亮点”,也是为了最便捷的达成史蒂夫的期望,不惜攒拢操纵股价搞内幕交易…… 了解完约翰·韦伯的过往,曲卓简直无语到了极点。 虽然没猜错,但似乎事情远不像想象中那么严重,但也比想象中更加严重。 不严重的是,cIA似乎并没有太过特殊的对待,更像是一种普遍存在的常规监控。 严重的是,cIA想安插或是收买一个眼线,成本居然如此之低,简直防不胜防…… 甭管怎么说,除了车祸、猝死、高空坠物之类的意外,起码不需要非常担心新“工具人”会忽然间死掉。 而且……好歹是个金融经济学硕士,也算是个有用的人才。 尽管这样的人才在华尔街,随便找个楼顶扔把硬币就能砸死一大片…… 西跨院的值班员,非常肯定自己没有听错。 所以,在他冲到茶室门口之前,一定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事。 被曲某人嫌弃的赶走后,立马汇报异常情况……但没人敢问。 于是,只能劳驾一下老太太。谁让离得近呢,也就张张嘴的事。 老太太一堆文件要看,打发于芳问下什么情况…… “啊?中情局的……特务呀?”于芳惊得眼睛瞪的老大。 “甭大惊小怪的,不过是编外人员罢了。跟警察发展个线人大差不差。”曲卓毫不在意。 “他吼什么呢?”于芳紧着问。 “他以线人的身份威胁,想要公司的管理股。我让他能干就干,不能干卷铺盖滚蛋。” “这种人不能留!” “不留的话,cIA一定会再选一个人,甚至不止一个。每月不过几百块而已,愿意做眼线的一抓一大把。”曲卓摊手:“眼下这位是个贪婪的,如果换个低调的呢? “啧…也是。”于芳做难。 “不要在意,正常监控罢了。那货在进入苹果公司之前,在美林公司工作。美林公司属于昂撒新徒和爱尔兰天主教精英构成的金融势力,cIA不也一样监控嘛。” “老美真有钱,一家公司就安排一个这样的人,一年得多少经费呀。”于芳感慨的念叨。 “这是生意。随便抓点小辫子敲一笔,就能成百上千倍的赚回来。” “净瞎说。” “呵呵~”曲卓笑了笑:“没别的事了吧?我去趟雍和宫……” 史蒂夫在雍和宫。 受到的打击太大,他觉得自己需要静静心。 静的怎么样不知道,反正听说曲某人已经搞定了约翰后,显得非常诧异。 当得知不过是每月拿几百块酬劳的线人,只要给个高管职务和一份不错的薪水就能满足的“小人物”。而且,这种监控属于普遍存在的常态手段,心里隐隐绷紧的那根神经,总算放松了下来。 与曲某人的判断相同,已知的线人比未知的要好。如果是可控的线人,属于好上加好…… 二十三号周五。 曲卓、史蒂夫、约翰、于勇,还有两位蹭机去港岛公干的外事口工作人员,乘坐小破飞机从京城直飞港岛。 落地后打发于勇跟两位外事口工作人员一起去大社,看看那三辆估么已经落了老厚一层灰的纯手工“豪车”。让赵小军送史蒂夫和约翰去石壁实验室参观,他自己上了潘世生的车奔汇丰…… 律师已经等候多时了,曲卓到地方干净利落的接了百分之三点五,共计一千七百五十万股汇丰银行股票,同时签了一份三年内不以任何形式减持、转让的承诺书。 随后,十分正式的接了聘书,成为汇丰银行八位非执行董事中三位华裔董事之一。另外两位分别是包船王和张奥伟。 还有一个“坑”虚位以待……留给李家诚的。 等李家诚“上岗”后,除了四位华裔外,另外五位非执行和七位常务董事全是英国佬。 作为港岛的发钞行,汇丰的董事会由工商界代表、法律和金融专家,以及港府和公共机构代表组成,真正持股的股东只占少数。 而且,为了保证非股东董事恪守职责,不能持有超过百分之零点一的汇丰银行股份,也严禁其他任何形式的利益输送。 当然啦,规定是规定,实际情况鬼知道…… 第1835章 意气风发老黄瓜 背景板们的掌声中,一系列法律文书在张大状、汇丰法务部门代表、港府代表及工商业代表的共同见证下,高效有序的签署完毕。 随后曲卓、沈壁、浦伟士和张大状上楼,进到大班办公室隔壁的小会客厅。 容光焕发的李家诚、梅德韦河公司特别代表和委托律师,已经等候多时了。 呃~后两位其实是汇丰戴英分行代为委托的……杰里米·曲先生的代理人。 只是涉及股份由梅德韦河代持,所以持有的是梅德韦河公司开出的授权书。 老黄瓜以为“特别代表”是梅德韦河公司的高官,特意带了个翻译,傻了吧唧的跟人家唠了半天…… 过去的几个月,在汇丰银行的主持下,由资产评估公司和会计公司组成的联合评估组,对和记黄埔、长江实业和靑洲英坭三家公司的资产,进行了严谨、客观、专业的评估,并对三家公司的账目进行了系统性的追溯和清查。 主要是和记黄埔公司的账目,在韦利主持运营期间存在许多问题,给盘点工作制造了不小的困难。 最终得出的结论是,三家公司总估值七十七亿五千七百四十万港币。 随后经过一系列复杂的赎购、转股和招股操作,三家合并为长江和记联合集团有限公司,简称长和集团。 其中戴英梅德韦河公司为最大股东,持股百分之二十七点三。 港岛海天基金持股百分之二十五。 汇丰银行持有百分之十五优先股,和百分之七点二普通股。 曲卓自然人持股百分之十七。 李家诚自然人持股百分之八点五。 就拿了八点五的股份,老黄瓜还容光焕发? 前面有胡萝卜钓着呢。 集团公司成立后,由李家诚出任执行董事一职。董事会由除汇丰外三家股东、四家子公司代表和一位非官守议员独立董事共同组成。 三份对赌协议。 两年内,李家诚将长和估值提高百分之四十,可以拿到汇丰银行暂持的百分之七点二普通股。 三年内完成旗下黄埔港务物流有限公司上市,且估值高于三十五亿港币,曲卓私人转让百分之五的股份。 五年内将长和估值提高百分之一百二十,可以现有估值购买梅德韦河公司持有的百分之七点三股份。 三份协议如果达成,李家诚的持股将达到百分之二十八,成为长和集团最大股东。 另约定,五年内所有股东不得以任何形式转移持股。李家诚及关系人不得直接或间接经营、控制长和系外公司。参股系外公司,持股不得超过百分之十,且需要在董事会报备。 这番操作下来,在李家诚看来汇丰和曲某人拿出的股份,实际上就是他的。 不过是因为他之前发生了重大失误,导致两方不得不拿出了大量的资金帮他兜底填窟窿,才暂时帮他持有股份。 等他把长和的估值做起来,帮两家找平了“付出”,就能拿回属于自己的股份。 至于梅德韦河公司……死鬼佬趁着和黄股价大跌时,低价收购了所有英姿财团手中的股份,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能答应五年后,以现有估值出售百分之七点二的股份,已经是汇丰威逼利诱下的最好结果了。 如果想要更多,到时就要真金白银的花钱买了。 至于会不会卖,李家诚从未怀疑过。 在他看来,那帮戴英贵族只是单纯的牟利。和早前一样,连董事会表决权都全权委托给了姓曲的小子。 而姓曲的,出了名的不操心。估计跟东方报和九龙仓一样,将表决权委托给她姑姑,在董事会上走个过场罢了。 至于能不能完成对赌协议,老黄瓜信心十足。 他有沈壁提供的消息,为了顺应国际形势的变化,提振港岛商品和转口贸易的竞争力,港服会持续增持外汇,同时进行持续可控的港币贬值。 长和集团作为母公司,是不上市的。估值会随着港币贬值而自然增值。 也就是说,即便什么都不做,只要保持现状都能将估值提上去一大截。 港口正在大规模升级扩建,等扩建完成单独上市,估值原地翻一翻都不止。 再加上彻底的股权调整后,他对集团旗下四家子公司有绝对的掌控力。用心经营,就没有不赚钱的道理。 又是一摞确权协议和对赌协议签完,曲卓跟梅德韦河公司代表签了全权委托协议。 随后,法律意义上完成了确认的长和集团,在汇丰银行召开了第一次股东会。 没别人,就曲某人和李家诚,再加上个列席的汇丰代表浦伟士。 会议主题只有一个,确定集团下属四家子公司构架…… 第一家,包含港岛国际货柜码头、香港仔旱坞及货柜码头,和附属物流公司在内的黄埔港务物流有限公司。 该公司现由长和全资持有。 第二家,包含原长实、和黄、青州英泥所属物产和地皮的长江地产置业有限公司。 该公司顶替长实集团复盘上市,长和集团持有百分之五十三的股权,第三方公司、投资机构和独立股东持股百分之二十二。百分之二十五作为流通股放入二级市场。 第三家,包含百佳超市、屈臣氏、和记进出口贸易公司、建贸公司等商业体的和记通商零售有限公司。 该公司顶替和黄公司复盘上市,长和集团持股百分之五十七,第三方公司、投资机构和独立股东持股百分之十八,百分之二十五作为流通股投入二级市场。 第四家,包括青州英坭水泥厂、屈臣氏药妆厂、水厂、北角工业大厦、柴湾工业大厦、观塘工业大厦的青洲实业制造有限公司。 该公司顶替靑洲英坭复盘上市,长和集团持股百分之六十一,第三方公司、投资机构和独立股东持股百分之十四,百分之二十五作为流通股放入二级市场…… 子公司构架确认完,老黄瓜红光满面动力十足的告辞,去中环夏慤道10号的原原和记大厦,原和黄总部大楼,现长和集团总部大楼,开始他的新征程…… 曲卓的事情还不算完,要跟沈壁和浦伟士商量下自贸区的事该如何解决。总不能为了那百分之一的控制权,一直僵持着呀。 曲卓一副头疼模样的等着沈壁和浦伟士出主意时,杨颖、贰红和其他一百多号人正在登机。 一百多号人就是某人甘当冤大头出资赞助的那帮子。 为了方便教学,国航单独加发了一个架次的三叉戟2E。说是加发,实际上就是包机。 要教学嘛,航班上有外人不方便。外国客人会看笑话,国内客人见到如此大的出国团队,搞不好会流言纷飞。 至于教什么……自然是如何坐飞机。 比如,如何就餐,如何要饮品,如何休息,如何用洗手间,一旦晕机想吐该怎么办。 还有,别特娘的手欠,安全门拉把谁都不准碰。 怎么那么巧,跟曲某人同一天到港岛? 不是巧,故意这么安排的。 至于杨颖,同样是故意安排的。她经常坐飞机嘛,还坐过跨州国际航班。她要从乘客和年轻人的角度,以实践经验跟大家讲一讲,在有外国人的国际航班上,如何才能做到自然有礼。 以及人在异乡,有哪些授课老师们忽略的,但必须要注意的小细节和小经验。 杨大姑娘是真懒得浪费吐沫,也不想在飞机上当什么“老师”。但领导直接找到她,让她等两天再走,然后就布置任务让她认真想,用心准备,赶紧写出来交上去过一遍,压根就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就很烦。 在外面待久了,现在杨颖看那些又傻又蠢无知霸道的领导,每一个都是那么多面目可憎。 但人在内陆,再面目可憎也得忍着…… 航班完成爬升改为平飞,带队四位团长之一的领导,让杨颖站到前面给大家讲一讲,还让所有人呱唧呱唧鼓励一下, 没错,四位团长。 分四波走嘛,每一波都得有个带头人,还得有副带头人呢。 呼呼啦啦的掌声响起。 杨颖努力掩饰着烦躁站到舱头,看着两侧座位上好多直愣愣盯着她的眼睛,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第1836章 别给我画饼,不吃 自贸区的大框架是两边独立结算,互相提供低费率的便捷资金兑换通道,共同承担公共开支。 独立结算嘛,争夺那百分之一的股权与利益无关,就是单纯的话语权。 沈壁的办公室内,曲卓翻看着几版自贸区设计草图,摆出没主意的架势,让俩死鬼佬想办法。 如果他觉得可行,会与内陆沟通,促进协议尽快落地…… 其实各种可行的方案,已经全都在谈判桌上提出过了。其中最能保证公平性的,是采用四十九点五加四十九点五加一的平衡机制。 起到关键作用的“一”,是由双方商贸部门组成一个联委会。 联委会主任任期一年,双方轮流担任。再由双方股东组成董事会,管理和维系自贸区运转。 另成立一个由内陆贸促会,港岛工业协会和律师组成的独立调解机构。 联委会遇到无法抉择的争议,可以提请调解机构介入。如果调解失败,提交世界银行IcSId仲裁。 这一方案内陆其实是比较认可的,但随后又在调解机构的组成上卡住了。 主要是意识到,内陆和港岛的法律有很大的不同,港岛法律要更加适配IcSId的仲裁规则。一旦争议上升至需要仲裁的程度,内陆方面比较吃亏。 了解完情况,曲卓看了下时间,离开汇丰奔罗湖。通关后杀到内陆方面谈判小组驻地,刚建成并投入使用没多久的鹏城市府招待所。 得知谈判负责人赵组长和其他领导去对外工业区了,又马不停蹄的杀去蛇口…… 眼下港岛和鹏城正处于前汛期末段,之前两个来月小雨不算,暴雨就下了好几场。 下个月开始就进入后汛期,也就是台风多发季,有多少时间能正常施工不好说。难得赶上连着几天都是好天儿,到处都在抢时间施工,放眼看去四下一片嘈杂与忙碌…… 望海路北嘉道理家族酒店工地旁,曲卓看到了背着手仰看高楼起的一帮子领导,落下车窗:“赵组长…老赵……赵部长他爹!” 工地上搅灰拌土人声鼎沸,近处还有升降机工作时发出巨大的噪音。 满耳嘈杂的赵勋,在别人的提醒下才发现某人在喊他。抬手打招呼:“回来啦?” “上车。”曲卓招手。 赵勋看出这是有事要说,正好他也有不少事要说呢,紧走几步摘下安全帽坐进车里…… 等潘世生识相的下车关门,赵勋兴冲冲的问:“我听说,你小子拿下了和黄三家百分之四十多的股份?” “要不是一帮傻缺犯蠢,梅德韦河公司手里的股份,至少有百分之十是我的。我现在已经对长和实现控股了!”曲卓很是不满。 “嗨呀~”赵勋尬笑:“现在你和海天的股份加一起,也是实际上的最大股东嘛。” “您是在跟我装糊涂吗?”曲卓越发不满。 “哈哈~放心,肯定不会让你……” “别给我画饼,不吃。”曲卓打断了没边际的空头支票:“以后别给我裹乱就行。” “……”赵勋尬笑,不然还能怎么办。 “自贸区到底怎么个想法?我刚了解过,港府绝对不会让内陆掌握控制权。” “哎呀~”赵勋犯愁的砸吧嘴:“其实……现在多数意见,是赞成联委会加调解机构的。但,部分人担心我们吃亏。” “不想吃亏就别开门。片板不下海,沿着边境修一圈儿高墙。” “……” “想赚钱,还不想吃亏。他当自己是谁呀?世界霸主吗?心里一点博一数都没有。” “哎哎,不能这么说话。” “到底想拖到什么时候?给个准话。能干就干,不能干赶紧散伙。因为一两个蠢货,浪费所有人的时间。” “这不正在争取呢嘛。再说了,桥梁和贸易、仓储区的设计方案还得些时间呢。来的急。” “集中制的优势是什么?就是可以排除干扰,高效的集中力量办大事!” “是,是。唉~”赵勋又急又愁,关键他做不了主,就是个只能等消息那伙儿的。岔开话题:“对啦。那个……你设想的综合办事大厅,马上就要投入使用了。 各部门都齐聚在一起,每个部门每个月派一名副职现场坐镇。一般业务按照流程进行,疑难业务副职能处理的现场处理。处理不了的,也会给一个明确的等待时间……” “那些都是虚的。关键在于流程设置和相关法规是否齐备。别像模似样的把摊子铺开,十件事里八件都属于疑难业务。还有,各部门要明确权责,别遇到点事就踢皮球。” “放心…已经做好了周密的统筹计划。基础方案是你写的,忘啦?怎么样,等开门营业时,视察一下?” “没兴趣。我只会派人过去办业务,挑毛病。甚至,会指使人贿赂办事人员。投诉和惩罚机制建立了吧?” “建立啦!微服私访是吧?没问题,我跟你讲……。” “我不听你吹,我只看实际情况。” “行!欢迎提出宝贵的意见和建议。”赵勋嘴上大气,心里直憋气……油盐不进呢这小子。 “外面!市政大楼搬个人家里去,跟我没关系。蛇口!谁也别想和稀泥。告诉那些馋懒奸贪色的货色,最好别来,会丢脑袋!”曲卓严肃的补充。 “……”赵勋压力瞬间上来了。 对外工业区是京里直管,可不是需要五拐三饶的地方管片儿。这小子是真有能力把警告落到实处的,连他都包含在内。 “规矩立起来,以后有例可查,有据可依。立不起来,面子工程做的再好,也不过是个草台班子。” “嗯,有道理。”赵勋硬着头皮附和一句,赶紧再岔开话题:“对啦。你什么时候有空,见个人。” “谁?” “胡影响,合和实业的老板。他父亲是港岛出租车大王。” “见他干嘛?” “羊城不是想建一家与国际接轨的大酒店嘛。毕竟不是对外工业区,有正策卡着,按照规定只能合股经营。而且,外资最多只能持股百分之四十九。利家……有些担心。 当然啦,不了解嘛,动辄几亿港币的投入,担心是很正常的。完全能够理解。胡影响得知这件事后,提出了一个新的方案。” “方案?”曲卓嘴上疑惑,心里已经猜到了……华夏大酒店嘛,住过,当时由万豪管理。 “胡影响带头,联系港岛几家有实力的地产商和酒店经营者,合股在羊城建一家最高级的酒店。经营一些年,回收成本,并得到一定利润后,将酒店移交给羊城。” “这个想法挺好。”曲卓给予了肯定。 “是呀。胡影响……” 赵勋正酝酿着夸赞的措辞呢,被曲某人打断:“他出个不错的主意,我就得见他?啥意思,我给他开个表彰会,还是送面锦旗?用雇两支舞狮队不?” 第1837章 别给赵部长丢人! 赵勋被噎的一口气硬是没倒上来。 缓了口气:“不是让你见他,是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接见一下他。行了吧?” “见他干嘛?开表彰会?” “不是,你那个长和集团,虽然股市停牌,但业务一直正常运营,该赚钱一点不耽误。重新上市后,发股票还能回一大笔钱。可以共襄一下盛举嘛。” “长和的执行董事是老黄瓜,我只是普通董事。我的工作是,看着老黄瓜别把集团的钱揣进他自己兜里,经营中别处昏招。具体的业务不插手。” “……”赵勋干吧嗒了嘴。 “这就是规矩,各司其职!我也没那么闲,厕所添卷手纸都得签个字,再指导两句。” “……”赵勋感觉胸闷气短。 总算是理解了梅老二每每提及某人,都一副无可奈何加早搏房颤的模样。一要他去沟通点什么,跟让他上刑场似的。 努力忽略掉后半段……容易让人下意识产生联想的话,无力的点头:“行,让胡影响联系老…李老板。” “得,走啦。一堆事呢。”曲卓下逐客令。 赵勋无奈的摇了摇头,手刚搭到门把手上,就听到:“诶?胡影响是学建筑的吧?” “对呀。”赵勋收回手:“普林斯顿大学土木工程专业的高材生呢。和合大厦已经快封顶啦,两百一十多米呢,就是胡影响设计的。引进了叫……滑膜技术的,十分先进。 等完工了……不用完工,现在就已经超过康乐大厦,成为港岛第一高楼了。” “他懂桥梁设计吗?”曲卓问。 “你有什么想法?”赵勋被问住了。 “我刚在汇丰看了几版连接两边贸易区的桥,都不是很满意。” “桥……有什么满不满意的。两边各占一半,各跑各的互不干扰,结实就行呗。” “不是。我想弄个双层桥。下层是中间硬隔离,左右两侧各直通对岸仓储区的全封闭通道。上层是双向公路桥,连接港岛和蛇口工业区。等工业区的工厂投产后,产品和物料就不需要从罗湖绕了。” “从罗湖绕什么?单层也一样能走嘛。对外工业区的产品不在贸易区管控之内,开一条专用……” “不不不。”曲卓摆手:“自贸区要施行完整的硬隔离。货可过,车不可过。所有货物必须过检,没有任何特例。” “你这…太绝对啦。总会有个特殊情况。” “没有任何特殊情况!”曲卓严肃,且不容商量的说:“不留任何空子!但凡有那么一丝空隙,一个不留神,就会成为蛇虫鼠蚁的藏身地。” “咳~”赵勋想劝,但不知道该如何说。 “你有什么想法?”曲卓眼神中透着狐疑。 “别瞎说。”赵勋吓了一跳:“我就是考虑双层桥建筑成本太高了。” “沧浪花钱,你操什么心?” “不,不是。”赵勋被问的没话,只能挑毛病:“按照你那套理论,建双层桥不也留空子嘛。就算把港岛到蛇口一段全线封闭,也防不住走私和夹带。” “计划中,对外工业区和普通区域之间要设立二线关。每个路口的检查站是干嘛吃的?桥上也会设立检查站。一线、二线两道防护,都是摆着好看的?” “单层桥,自贸区设置个专用通道,不也一样嘛。” “自贸区的硬隔离,防的是虚报瞒报挂羊头卖狗肉,跟我装糊涂呢?你老实说,是不是有什么想法?我跟你讲,你最好别歪动心思,除了设备和人工检查,还有远程监控呢。” “去去去,乱讲话。我歪个屁的心思……”赵勋被某人那怀疑的眼神瞅的都百口莫辩了,气的爆了粗口,开门下车溜溜的走了。 没走出几步,身后响起一句:“长点心,别给赵部长丢人!” “……” 赵勋脚下打了个磕绊,险些喷出一口老血…… 羊城机场那边,百多号人已经取完行李,开始排队上车奔港岛,曲卓决定抓紧时间。 让潘世生自己开车往回走,去皇后码头等着。他在太子码头搭了艘砂船奔大屿山。 当砂船转过大澳西北角的小半岛……一个全新的大澳出现视线中。 大澳湾北侧,沿着石仔埗道南侧一线修建的渔船码头整洁有序。视线向北延伸,步道北侧是一列沿山脚走势排列的,带露台的二层门店。 门店后方有独院,不论是露天大排档还是晒鱼干,都往后面去,省的占用街道影响通行。 西侧水道北,连接吉庆街的公共码头已经投入运行,大小泊位宽敞充裕,客货分流,步道、货道规划明晰。 所有石棉、油毡、铁片、木板和碎砖石搭建的烂棚破户早已全部消失,沿山脚向东北方向蜿蜒的吉庆街沿水道向东延伸,路北是整齐的二层门市,路南一线有小船的停靠泊位。 水上人家消失啦? 当谁愿意住在水上呢? 别说东方威尼斯了,就算是真威尼斯人,也是环境所迫就生在那么个鬼地界。但凡有选择,谁想在潮湿腥臭四下透风的恶劣环境里过日子…… 北侧连接石仔埗道的吉庆后街,靠南一侧是与前街一体,但后墙做了分隔二层门市,靠北一侧是一栋挨一栋的五层楼房。 楼房统一规格,每栋四个单元,后身有晒鱼场。 一层门市,上面四层为住户。每单元十二户,单层一间四十六平的双阳小两室,一间六十四平小三室,一间八十二平的大三室。虽然入户只有个勉勉强强也能当客厅用的小饭厅,但已经是商品房规格了。 连同石仔埗道一线的联排二层,大澳那点原住民全部得到安置。大户有商住一体的店,中、小户有楼房和大小不一的档口,比协议约定给的要多得多。 新房新店新码头,老的小的男人女人都满意的不行。 欲求不满贪得无厌的? 那种人在签协议之前,就全部被新义安给打发了。 用某人的话讲,未来大澳是民风淳朴和善安定之地,坏分子一律“请”走。 痛快搬走,补偿一分不少。 不痛快的,就要看新义安摆事实讲道理,做思想工作的技巧和水平了…… 吉庆街尽头过新基桥,桥东是沿山势走向,从西北向海岔口一直向东南延伸的新基街。 整条街与吉庆后街长度差不多,都是四百多米。除了建筑朝向不同,布局是一样的。用来安置东涌、南涌、鹿湖、昂坪几个零散小村的村民。 一共也没多少人,全安置完还有两栋楼和不少档口空着呢。 搞那么多档口,有客人吗? 有,还与日俱增。 大澳是天然避风港,绝大部分原住民都是渔民,靠卖鱼获和鱼干度日。 港岛那边不闹“污染”呢嘛,小报还有民间不知道怎么的就兴起了一个说法……什么海流洋流的,工厂污染、游艇污染,还有城市污水,把西贡的海都搞脏了。 鱼虾蟹喝了脏水,什么重金属呀,还有许多有毒物质全都囤在肉里。吃了就会进到人身体里,还拉尿不出去。 三年五年七年八年不显,日子久了越积越多早晚中毒,还会传给下一代。 这可不是瞎传,有专业人士都公开说了,重金属有害物质确实会在体内存积,也确实会毒害下一代,都是有科学依据的。 只是讲科学,没提西贡的海水到底有没有被污染? 反正都说有……小心无大错。 既然西贡的海鲜都被污染了,大屿山的海产就火辣,大排档也跟着火啦。 梅窝那边还是满眼脏乱破,刚修好的大澳干净整洁,还没有游荡搞事的古惑仔,令人身心愉悦。 连大鼻子房和tVb的明星们,都成了那里的常客……经常有人碰到。 去大澳买鱼获干品的人更多了,吃大排档的人也越来越多,天星小轮还特意加了班次。 另外,大屿山眼下施工的地方简直不要太多,即便档口生意不足以糊口,只要有把子力气就不愁赚不到钱。 本就是一群最底层的穷人,只要没人挑动,很容易满足…… 第1838章 有事下周一再说 重新规划后的大澳核心区域,还是以前的那两条路,一条是永安街,一条是大澳道,两条路呈锐角在大澳湾水道南侧交汇。 交汇处的码头,已经是bE公司的专用码头了。眼下还在承接转运建筑物料和各种上岛设备的职责,看着依旧杂乱。 越过杂乱,大澳政署、警署、消防署、图书馆、居民活动中心、幼稚园和商业楼房都集中在永安街沿线。 大澳道南侧为冲积滩,起楼房的成本太高,暂时还没有开发计划,作为堆料区使用。 路北规划成三个物业区,西侧最靠近海湾处是度假酒店,中间是商住小区,东侧是科学家公寓。 度假酒店和商住小区还只是计划,科学家公寓一期三栋楼。先赶出来了一栋,正在内部装修,另外两栋还在建。 预计九月底,石壁实验室的人就能从集装箱房,搬进曲某人认知中的现代公寓房…… 码头打了通电话,左近随便溜达了两步,石壁实验室来接他的车就到了。 蜿蜒的五公里大澳线上,每隔三十米一盏,双侧交替的路灯线路已经铺设完毕。 沿线急转弯处,还能看到已经架起的横杆,后续横杆上会安装交通探头和多普勒雷达测速。大澳居住区的街道上,也将安装治安监控探头。 路两侧山坡高点,能看到几处地方有人在施工。那是基于已经铺设完成的有线电话线路,建设无线通讯蜂窝设备基站。 后续大澳和石壁,以及两地沿线,将会成为全世界首个开通personal handy-phone System,简称phS的个人手持式数字电话系统的地方。 同样依托有线电话线路的digital Subscriber Line,简称dSL的数字用户网络,和依托数字网络的交通监控系统,物业内监控系统和可视数字门禁系统,都是bE公司做技术展示的样板工程。 所有的这些,都将在九月底科学家公寓正式入驻前完成…… 石壁实验室。 就像曲卓预估的那样,根本不需要特意的指定,或是做调解。 七个组的双方带头人都主持过项目,至少也带过团队。 北区的晶圆厂眼瞅着就要试产了,一帮人身处于硬件方面国际最顶尖的实验室内,燃烧着戴英女王赞助的经费,不可能没有压力。 渡过了最初的适应期,每个组谁是带头人,谁是附属,自己就找到位置了。 实验室负责人同样不需要操心。 内陆方面的负责人——明智的老高同志,一直遥领职务,中间只来给大家送了两次慰问品。 戴英方面的负责人阿拉斯泰尔·坎贝尔,是奔着促成卫星项目来的。项目确定后,找了个理由就撤啦。 至于实验室的带头人,阿拉斯泰尔离开前,组织所有人开了个短会,选出了一组的王老爷子和七组约翰?赖特。 两个人都是性格和善,会沟通的人。一个是研究所所长,一个主导过多学科技术整合,统筹管理经验丰富。 也不分什么正的副的,手头忙起来根本顾不上其它事。有需要协作交流的地方,谁有空谁组织。 总之,强势依旧强势,弱势的依旧弱势,每个人都找到自己的位置后,一切自然而然就流畅了起来…… 包括杨祥斌杨副书籍。 他已经认清了现实,主动接下了赵小军大管家的部分工作,为所有人提供后勤保障,尤其上心的是餐食保障。 那也是他唯一能真正上手的工作…… 至于曲某人负责的八组,一帮人基本没怎么干正事儿。 曲卓走后,宁波自然而然的成了临时负责人,带着内陆来的小猫两三当英国佬的老师。 随后,施敏带着一帮弯省人来了,学生的规模更大了。 处于怕挨骂的心理,不能说一点正事没做。教学之余组织大家搞了几个为嵌入式系统准备的,低频率高适应性和高稳定性处理器的设计思路。 嗯,只是思路。 没办法,宁波属于典型的,只会接任务干活的团队骨干。 指望他在没有任何圈定和布置的情况下,从无到有的搞出点什么……倒也不能说完全不行,且慢慢憋着吧。 也许哪天忽然间就能蹦出点灵感。 反正急茬是肯定指望不上他…… 曲卓到的时候,赵小军正带着约翰·韦伯到处参观呢。作为“自己人”肯定要好好照顾,不能让他白来东方一趟。 反正石壁实验室也没什么怕看的东西,让cIA知道他随随便便就允放人参观,更能说明坦荡。 关键约翰一纯外行,只要不拿着摄像机把看到的一切都拍下来,“小报告”的内容无非是所见所闻罢了,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东西。 至于会不会给老美造成压力或危机感。 老美大概率早就知道石壁正在研究什么。无所谓,有劲冲英国佬使去…… 施敏对于曲卓的到来,表现的十分激动。对即将展开的工作,很有些迫不及待。 开口第一句话:“青衣岛临时实验室,月底前就能投入使用。内陆的技术人员什么时候能到?” “月底前就能投入使用?”曲卓表现的像是毫不知情,稍加思索后:“晚些时候我就给内陆打电话,这两天就到。” “我这里有张目录。”施敏熟练的从计算机里调出一份文档,打开后说:“这是我根据技术模拟和推演,做的物料和耗材清单……” 曲卓拖动文档快速浏览了一遍,点头:“没问题,月底前全部准备到位。” “需,需要打份正式报告吗?”施敏试探的问。 “你是项目主管,把记录做好就行。资金到了吗?” “到了,你走后第二天就到了。”施敏越发的激动。 他从事科研工作,也算有些年头了。迄今为止从来没见过任何一家机构,会如此高效的批经费和物料。 以至于,已经开始担心bE公司不能长久维系下去,让他失去这份满意到无法更满意的新工作。 如果不是还仅存着一点理智,他恨不得马上向贝尔实验室提交辞呈,正式入职算球…… 招待史蒂夫和约翰的工作交给赵小军,曲某人在石壁实验室逗留了一个来小时,表示自己刚到港岛,还有许多重要的事要处理,便乘快艇奔中环皇后码头。 上了潘世生的车,直奔赤泥坪…… 杨颖和贰红已经到家挺长时间了,正在跟吴姐絮叨这段时间在外面的经历。 某人进门后先抱了抱吴姐,真诚的道了辛苦,又诉说对吴姐厨艺的想念。 然后,嚷嚷着奔波了一天,身上都黏啦。 黏了怎么办? 洗澡呗。 贰红和吴姐继续唠闲嗑,杨大姑娘十分自然的上楼放洗澡水,某人也跟着上楼……换身衣服。 正脱衣服呢,电话就响了。 曲素梅打来的,说梅宣宁找他,好像挺急的。 挂了电话打去沧浪,梅老二拿腔拿势的声音响起:“晚上有安排吗?” “说事。”曲某人一副“我很忙”的语气。 “内个……出访团队到港岛啦,晚上在大社聚餐。你…莅临一下?” 曲某人看了眼阳光房里正在放水的糖……毫不犹豫的说:“没空,未来两天都排满了,有事下周一再说……” 第1839章 铁娘子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自信是好事,但不能过于自信……还是需要点量力而为的。 倒也不是不能连续作战,就是……得歇会儿。 磨刀不误砍柴工嘛,积蓄力量,以利再战…… “……像精神病似的。我都不认识他,就让我晚两天回来。还这要求那要求的。有毛病,当自己地球球长呀……”杨颖咕哝着抱怨。 “你也是傻。”贤者曲笑呵呵的:“港岛现在是期末,你就说急着回来参加期末考呗,挂科是要留级的。” “啊?完啦……”杨大姑娘傻了,后知后觉的醒过神……可不嘛,已经到夏季学期的期末啦。 哭唧唧的化身八爪鱼:“怎么办呀…早知道晚两天回来了。怎么办呀……要不我就在家待着,假装没回来?” “没出息……”某贤者感觉自己好像有点又行了:“大大方方的去学校,把你准备的论文交上去……跟你们院长说……准备利用暑期追一下落下的课程,开学后补考。” “能行嘛……” “肯定行。” “那你一会儿帮我看看论文……我第一次写……” “……晚点再说……” 转过天上午,容光焕发的杨大姑娘带着论文去学校。某贤者正呼呼大睡休养生息呢,电话铃响了。 阿丽亚娜打来的,说利亚姆十一点多落地,要约午饭…… 依旧是阿丽亚娜餐厅,四月进行了一次小装修,英伦风淡了一些,小资情调愈发的浓郁,很是吸引兜里有俩小钱儿的年轻人,大中午的上座率差不多六成。 扫了眼老位置坐着的一对,看起来都是已婚状态,但瞅着有点不像是夫妻,彼此眼神拉丝儿的男女,在阿丽亚娜的示意下上到二楼……利亚姆个货至少胖了二十斤。 “你该减肥了。” “是么?最近似乎确实……” “你该减肥了。”曲卓加重语气。 “好的,我接受你善意的警示。”利亚姆一副领情的模样,在曲卓对面坐下:“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一个?” “坏消息。” “年初时,戴英与阿三签订了二十亿英镑的投资协议。一切看似非常好,但投资进入实质性阶段后,阿三认为那是殖民者的再次渗透,出台了一系列非常不友好的法规。” “比如?” “比如阿三要求戴英企业必须与他们的本土公司合资,并且技术本地化率不得低于百分之六十。” “听起来像是在抢劫。” “是的,那就是抢劫。” “戴英为了维系友谊,才慷慨的给予了大笔投资。而阿三,似乎将戴英当成了可以劫掠的对象。” “呵~” 曲卓一个没忍住,笑了。 狗屁的“维系友谊”,阿三的判断没有任何问题。英国佬就是为了在去殖民化后,通过经济渗透继续维系影响力。 “维系影响力”是美化后的措词。 说白了,既要从你身上赚钱,又要捏着核心技术,让投资对象无法摆脱他。 所以,站在中立的角度看,阿三的应对是没有问题的。 另外,阿三那位主导制定政略的“铁娘子”,还是很有些出人预料的…… 贤者曲所知的其实不多,无非是涉及到大约四百万三哥的活阎王手段,以及各种不知道是不是带有夸张和演绎成分的强硬操作。 最终死在了自信心太过爆棚上。 通过艾文沙逊才比较清晰的认识到,正经是个很厉害的女人呢。 这是废话,阿三再草台班子,能在历史上留下一笔的人,也不可能是个莽夫愣头青…… 66到77那十来年,确实很莽,激进的变革和强力集权备受争议……其实就是触及了太多人的利益。 银行、煤炭、石油等行业全部收归了,把有钱人得罪的太狠。 收归后效率低下、负担加重,又赶上能源和粮食危机,中层生活质量严重下降,同样对她不满。 把金字塔的中上层都得罪了还不算,本来收归银行和调整土地,是让底层获益的操作。结果他小儿子又是噶单又是强拆平民窟,惹得下层也怨气沸腾。 眼看情况不好,只能搞起“紧急状态”。貌似抓了超过十一万个反对的,还这那都严格的管制和审查。 虽然在“紧急状态”期间工业生产效率明显提高,通胀也下降了,经济有所改善。但那时已经进入了墙倒众人推的节奏,没人在乎那些。 于是,77年被赶下去了。 谁也没想到,后上来那伙儿取得了成功后,转头就进入了内斗状态。二十八个月换了三个大头头,还一人一套办法。 再加上国际局势动荡,以至于通胀飙升物资短缺…… 人都是健忘的嘛,有时候记忆还带有滤镜。 也就两年多点,很多创伤已经逐渐淡化,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怀念当年虽然不大自由,但起码稳定的生活。 把过去和现在一比较……矬子里拔大个儿,铁娘子就顺应潮流的回来了。 刚刚重新上台时,阿三的沙逊家如临大敌。 上一任期,什么玩意都往回收,什么东西都要管,以至于留在阿三那支沙逊家损失惨重。 现在又回来了,家族最后一点家底恐怕也要保不住…… 结果,有点意外,但也不算太过意外。铁娘子回归后,手段居然“怀柔”了许多。 应该是参照了南棒棒和弯省的发展策略,引入市场竞争,将公营专属领域从17个缩减至8个,允许私营企业进入电力、石油、煤炭、机床、化肥、计算机、汽车等传统国企垄断行业。 还有限度的开放外资,并加上了被利亚姆抱怨的那些限制条款…… 客观的说,一系列改变都是对国家发展有利的。问题是……哪来那么多客观? 那可是敌人! 他们好了,我们就不好。他们越好,我们就越不好。 为了我们更好,就不能让他们好…… 62那段把侵略打成首都保卫战的过往,阿三从上到下都是非常不服气的。 我们只是打疼了他们,远没有打服。 可能有几个脑子冷静的,但大环境之下没有任何意义。 东段的西段有个地方,62我们曾在那里三小时解决战斗,堪称山地作战之经典。 整体打完收工后,我们就撤了。为了防止扯皮再生事端,并没有占据那里。 很明显,我们的善意,并没有得到阿三的尊重。转过年春天,就回去重新占领了河谷中重要据点,距离咱们边防点只有一公里。 考虑到没有进一步的动作,我们没有阻止,只保持监控。 随后很长时间里,一直遥望但不接触的状态使我们麻痹,一度停止了日常巡逻…… 态势似乎凝固,但时间并没有凝固。 62之后受到严重刺激的阿三,开始了近二十年的持续扩军。到了80年,在边境地区的实力可以用脱胎换骨来形容。 只一个东段,就部署了十二个山地师和若干个独立旅。兵力规模是我们的几倍。 如果只是单纯的人数对比,问题还不是非常大。毕竟,我们对那帮玩意的战斗力心中有数。 差距真正巨大的,并足以改变战场态势的是空军…… 第1840章 讲个故事真费劲 62年时,我们的空军是具有优势的,且能够形成有力的威慑。 不然,阿三也不会不动用空军。 但在后面的许多年里,阿三空军不论是数量还是技术,都全面领先我们。 这种差距不是忽然间发生的,从六十年代中期就已经出现了。 65年,阿三从毛子引进了米格-21全天候型战斗机,并在一年后具备了自行组装和生产的能力。 同一时间里,我们对米格-21昼间型的试制才刚刚开始。 在随后的十多年里,阿三对米格-21进行了多次技术升级,截止于80年,已经服役超过两百五十架。 而我们,主力机型仍然是歼-6。 到这可能需要科普一下…… 歼-6的原型是米格-19,毛子的第一代超音速战斗机。57年通过技术转让协议,我们得到了昼间型19S和全天候型19p的生产许可,并由沈飞于58年开始仿制。 米格-19 歼-6 后面不是迈大步瞎扯淡嘛,质量很不稳定,直到62年严格按照米格-19c昼间型图纸重新试制,才在63年成功定型为歼- 6丙。 后面就没有甲和乙了,统称为歼-6。 时间往回倒,61年我们从毛子那引进第二代超音速战机米格-21F-13(昼间型)样机和技术资料。 过程中关系恶化,没拿到完整的图纸。我们通过对样机的测绘进行仿制,型号定名歼-7,于66年首飞。 米格-21 歼-7 截止于69年,沈飞试制了23架。还没完成工艺定型呢,出于战备考虑,歼-7的生产从沈飞转至成、贵的三线工厂。 成飞和贵飞作为新厂,需从零建立钛合金加工、整体壁板化学铣切等特种工艺,导致生产进度严重滞后,还有一大堆等待解决的问题…… 歼-7I装备的涡喷-7发动机,存在严重设计问题。 1级压气机叶片易颤振折断、后中介轴承频繁抱轴停车、加力调节片常卡死。 71年空军接收的首批34架,发动机壁温控问题,导致寿命仅50小时。 还有座舱盖易爆裂、后机翼油箱隐患突出等致命问题。 最致命的是,弹射救生系统有缺陷,导致4名飞行员牺牲、1名高位截瘫。 即便没有这样那样的问题,飞机本身也存在许多问题。 只能装备1门30毫米航炮和2枚霹雳-2导弹,火力严重不足。 作为第二代高超音速战斗机,雷达测距仪探测距离才10公里,还没有夜间作战能力,被称为跑得快的近视眼。 最大的优势是拥有高空作战能力,但受限于发动机性能,高空留空时间只有一分半到三分钟,鸡肋的很。 同样是发动机性能不行,低空最大表速和爬升率还不如歼- 6…… 这样那样的问题一路解决下来,从70年一直拖延到75年才定型了歼-7I。虽改进了火力和发动机,但最大过载仍然只能达到7g,且稳定性不足导致瞄准困难。 而歼- 6的涡喷-6发动机,通过多年改进,寿命从早期的100小时提升至500小时,可靠性显着优于涡喷-7。 歼-7I性能不行就算了,还贵。 歼-6每架80万,歼-7I高达200万。 维护与训练,歼-6的结构简单便于维护,每小时飞行成本大概一万二。歼-7航电复杂,维护工时是歼-6的三倍,飞行成本每小时两万八。 歼-6的操作培训周期只需要3个月,歼-7需要6个月。 基于以上种种原因,我们虽然有了第二代超音速战机,但主力机型依旧是歼-6…… 续上前面的。 71年,空6师的四架歼-6首次进驻高海拔的贡嘎机场。 虽然这是一次重大突破,但完全无法改变代差和数量双劣的局面。 整个70年代,阿三换装新式战机的节奏加快,又先后引进了米23对空型和对地型。 其中米23对地型,拥有强大的突防能力,攻击半径能够覆盖整个高原。 而我们这边,歼-6作为第一代超音速战机,综合性能本就严重落后,还不适合高原作战。机压气机效率大幅下降,推力衰减百分之三十。 歼-7……不提也罢。 当年为应对U-2 高空侦察机的威胁,启动了歼-8研制项目。虽然69年就首飞成功,但发动机采用是涡喷-7改进型,且配套雷达和电子设备进度滞后。79才结束试飞,今年年初日间作战型才刚刚完成定型。 歼-8 即便歼-8研立即大规模列装,依旧不能改变我们在高原地区的劣势。 飞机性能不足只是一方面,过去十年间飞行员的训练体系被严重削弱,培养出现断层,训练小时数大大低于阿三。 神枪手都是子弹喂出来的,优秀飞行员也是一样的道理。 关键飞行员还不能长期在高原驻留,会出现反应迟钝,作战效能低下的问题。 各方面因素叠加在一起,我们的空军除地理优势赋予的雷达保障外,已经事实上被全方位压制。 时代发展到今天,飞机早已不是当年靠着肉眼和拍照侦查,再就是扔点炸弹和俯冲扫射的初级状态了。 一旦再次出现制空权完全丧失的地面战,还是人数和装备都处于绝对劣势,补给困难的地面战。 赢和输先放一边,损失必然是十分巨大的…… 这并不是杞人忧天。 不出意外的话,阿三很快就会引进更多先进战斗机,米25、幻影2000,还有美洲虎攻击机。 米格-25 幻影2000 美洲虎攻击机 等那些更加适应复杂地形和拥有大航程的战机列装后,未来阿三侦查和打击范围就不止是高原地区了,彩云和巴蜀的纵深目标都将被囊括在内。 实力的暴增和优势的扩大,伴随着野心和胆量的膨胀。 当阿三军、正两界都认为已经具备了强有力的优势地位时,搞事是在所难免的。 随着铁娘子的再次上位,已经开始出现呼声,叫嚣着要将国防战略从70年代的“纵深防御”,改为“攻势防御”。 声音一出现,立即被热捧。 用不了多久,这种呼声就会被落到实处——新前进正策。 后面的发不了,时间地点都不行,直接说结果吧…… 面对蹬鼻子上脸,一度只相距十米,且子弹上膛的局面,我们搞了一次规模很大的演习。 强硬的姿态导致军、正阿三出现了分歧。 正界怂了,以铁娘子长子为首的政客们轮番释放善意信号,同时一定想要再碰一碰的将军们,却步步紧逼越发强硬。 就在演习部队为了应对挑衅转为战备,局面一触即发的节点上,我们实验了一颗威力比上一次大五倍,惊掉了无数人眼镜和下巴的大炮仗。 阿三那边所有人的眼神,瞬间全都变得清澈起来。 局势虽然缓解了,但阿三凭借米25远超我们歼7和歼8的高度和速度,依旧频繁入侵侦查。 直到时间进入九十年代,随着我们军事医学的进步,显着延长了飞行员在高原留驻的时间,还有先进战机和中程空空导弹的列装,再加上“以高看低”的雷达优势,阿三才识趣的停止了肆无忌惮的空中入侵。 但那次“一触即发”,也再次深深的刺激了阿三,顶着封锁和制裁搞炮仗,并于98年公开拥蘑菇。 然后,就又开始不安分了…… 未来是未来。 就80年这一节点来说,阿三是我们教训完小朋友后,牵扯我们精力,浪费我们资源,影响我们发展经济的,最大的不安分因素…… 第1841章 绝对有搞头 自从意识到两位“铁娘子”别苗头,可能是个机会,贤者曲就一直在琢磨利用这一点做点什么。 但他还远没有能力主动挑起事端,只能默默的静待时机出现,再顺势而为。 之前跟利亚姆谈到稀土供应的话题,想到了阿三后世种种众生平等式的离谱操作,抱着甭管有枣没枣先打两杆子的心态,寻思着先埋颗可能有用的雷。 这也是为什么利亚姆将阿三对外资的限制,归纳为“坏消息”的原因…… 曲卓被死鬼佬自我美化的措词逗笑后,招来了利亚姆疑惑的眼神。 心里稍一合计,为自己的笑找到了合适的理由:“合作不是问题。我们可以找一个值得信任的对象。如果找不到,就创造一个。” “你的意思是……”利亚姆听懂了。 先赞同的点点头,随后神色再次凝重:“但是,我们不能将核心技术交给他们。你不了解他们,一旦将核心技术交出去,他们……” “不,我非常了解他们。”曲卓脸上的笑意变大:“百分之六十……严格地说,一台精密仪器上几十颗螺丝的扭矩,都属于核心技术。 一家工厂的核心技术可以有五页,也可以有五百页。真希望阿三负责核验的官员不但专业,还能够恪守职责。” “……”利亚姆挑眉,转瞬间就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但是我们都知道,呵呵……那是不可能的。”曲卓再次笑出了声。 “是的,那当然是不可能的。”利亚姆嘴角刚露出笑意,又再次皱眉:“就怕阿三不懂那些,意识不到离开我们,根本无法让工厂继续运转。” “放松点。现在只是计划,又不是明天就要实施。我们有充分的时间准备。也许,在我们真正实施时,情况已经发生了变化。” “你说的对。”利亚姆的眉头舒展开。 “好消息是什么?”曲卓问。 话题岔的太快,以至于利亚姆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曲卓问的是他刚说的,一好一坏两个消息中好的那个…… “老美的环保法管控越来越强势,让稀土产业的生产成本一再升高。他们也并不喜欢高耗能和污染严重的矿企。 同时东大的稀土产业发展迅速,且成本非常低。我想,用不了太久,老美在国际稀土市场的优势地位就会彻底丧失。 那时,会有大量企业倒闭,我们可以趁机以非常廉价的价格接收设备,顺便再雇佣一批失业的技术工人。” “确实是好消息。”曲卓面上认同,心里嗤笑。 从六十到七十年代,老美掌握了从稀土开采到分离加工的全产业链。稀土氧化物的产量,占据世界产量百分之七十以上。 莫利矿业的溶剂萃取技术,一度垄断了全球百分之九十的供应链和百分之七十二的分离专利。 老美本身的储量也大,一千三百万到一千九百万吨,其中百分之八十在芒廷帕斯。 至于为什么从稀土产出大国变成百分百对外依赖,严谨的讲,并不像营销号吹嘘的那样,是我们通过竞争,把老美的相关产业全干黄了。 只能说东大稀土的出现,帮助老美坚定了舍弃稀土业的决心。 这里面的核心关键点,是溶剂萃取技术。 该技术在稀土提纯过程中,会产生大量放射性元素和重金属。每生产一吨稀土氧化物,会产生两百到三百吨酸性废水,十到十五吨的放射性废渣。 处理这些废水和废渣,花费无疑是高昂的。 毫无疑问,没人会去花那份冤枉钱,直接倒坑里,排河里多省事。 结果就是,周边地下水受到了严重污染,致使受影响区域的居民癌症高发。 70年老美成立了环保署,随后几年颁布了一系环保法案。 这个之前提过,对垃圾燃烧的有害排放控制,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三菱的垃圾发电设备之所以在降排上花了大力气,就是为了适应环保法案打入老美市场。 稀土企业同样受到环保法案的波及,被要求必须处理废水和废渣。 为了达到环保要求,企业需要投入巨额资金改造生产线。总资产两亿美元的莫利矿业,只搭建废水处理线就耗资八千万美元。 这还不算,环保法案的严苛程度不断提升,企业的环保支出也持续飙涨。 当时间进入八十年代,环保支出已经占到营收的百分之四十。 是营收,不是利润。 导致生产成本从每吨一千两百美元,暴涨到三千八百美元。 老美的稀土只是占据了百分之七十的市场份额,并不是垄断。 有另外百分之三十的供应在那比着,价格无限拔高就会失去市场,不涨价又会赔钱。 上不去下不来,陷入了两难境地…… 那百分之三十的份额里,从75年开始有我们出口的镨和铷。 随着建立在串级萃取技术上的不断摸索,包钢稀土三厂和甘肃稀土公司陆续掌握了镧、铈的制取技术。又通过还原萃取工艺分离出了铕和储氢材料镧镍五。 昌隆稀土冶炼厂采用离子吸附型稀土矿为原料,掌握了可用于彩色显像管荧光粉的氧化钇。 另外寻乌、龙南等地也建立了几个规模较小的分离厂。 截止于80年,可以说形势一片大好。 虽然部分单类的产量还很低,但基本覆盖了半导体、光磁存储、焊料和稀土陶瓷材料的需求。 但主要应用于军工的镝和铽还没有攻破,制备稀土磁体的高纯度钐和钴需要从美日进口…… 不出意外的话,今年年底小里子会以压倒性的优势击败小特特,成为新一任阿美莉卡大统领,随后便开始了大刀阔斧的动作。 一系列刺激正策下,大量热钱涌入金融和高科技产业,硅谷和华尔街成为了绝对的热点。 钢铁和稀土这类高污染、高成本的夕阳产业,开始被资本所抛弃。 但老美的稀土产业只能说不断规模萎缩,还不至于死。 因为,稀土还在战略储备清单里。 直到87年,我们的稀土产业已经实现了技术和产能的双突破,完全能够满足老美电子、冶金等产业的需求。 小里子大笔一挥,把稀土从战略储备清单里剔除了…… 老美就没想过那玩意有一天会被卡脖儿? 别说八十年代了,几十年后真正被卡时,还一脸难以置信呢。 相比之下,英国佬似乎要更清醒一点。 主要是他们很清楚,港岛的未来存在极大的未知性。 与我们合作,是抱着赚钱的同时补足自身短板的目的。如果事有不谐,随时抽身将所有产业搬回本土的打算。 这种心态下,肯定要考虑技术的完整性和原料供应保障。从头至尾捋顺下来,稀土这个选项就自然而然的进入了视线。 正是因为这一点,上次曲卓跟利亚姆谈及“未来”时,死鬼佬立马表现出了不安,才有了在阿三做备份的提议。 曲卓正不情愿我们的串流和还原萃取技术被英国佬掌握呢,嘿~死鬼佬居然惦记上了老美高污染高耗能的溶剂萃取技术。 很正常。 如果使用东大的技术,要么想办法买设备,要么得自己设计、制造设备,成本多高呀。 直接买老美的二手设备,无疑经济实惠太多了。 污染? 又不是在自家地盘上生产,便宜就行,管它污不污染呢。 贤者曲嘴上跟利亚姆像模似样的谋划着,心里呵呵呵的琢磨:这事儿呀,有搞头。 内陆的稀土产业真正成规模,正经需要发展几年呢。 要是真能把老美的部分破烂设备转去阿三,等见到利润后,就不信三哥那尿性会不动心。 到时再把污染问题捅出来,等于往三哥手里送了一张王牌。 时间点要把握好。 两边因为港岛的事陷于焦灼,或是英国佬意识到无法得逞,有意将产业迁回自家地盘时……三哥忽然搞一手。 再加上两位铁娘子的积怨,只要轻轻一推……分量似乎还有点轻。 不急,再合计合计,想招儿再加一加码,绝对有搞头…… 第1842章 什么叫打通天地线? 在阿丽亚娜餐厅跟利亚姆鬼扯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已经有点不那么“贤”的曲某人打了两通电话,出餐厅上车奔九龙塘的广播道。 就是所谓的五台山。 广播道并不是一条很宽阔的街道,周边建筑密度很低,环境幽静。 九龙塘广播道 “五台”指的是67年后陆续迁入的tVb(无线电视),丽的电视(后来的亚洲)、佳艺电视、港岛电台和港岛商业电台。 78年佳视倒闭后只剩下“四台”,但叫习惯了,称呼一直延续…… 曲卓本人是第一次来,但之前“通过”潘世生来过两次。这次过来是因为小姑在广播道1号A,利蕴莲也在。 广播道1号A就是前佳视大楼。 周梁淑将为麻痹邵易夫,方便股权操作而取名的“利星娱乐”,更名为“海天娱乐”后,以总经理的身份与港岛电台做了一番沟通,暂时得到了1号A物业大半区域的使用权。剩下的小半处于被tVb短租的状态。 之所以不是租也不是买,但暂时可以使用,是因为港岛电台作为一家致力于公共服务的广播机构,不打算出售港府拨付的物业。 他们在广播道30号有自己的总部大楼,虽然大楼面积不如1号A大,但足够使用。 所以,可以考虑将1号A整体租赁给海天娱乐。 公共服务机构嘛,经费由港府拨付,连广告和捐赠都不接受,也没打算租高价。 电台负责人张敏仪表示,可以象征性的收取一点租金,海天娱乐只要负责承租期间大楼的维养就可以了。 同时呢……有一点小小的“期待”。 “期待”虽然小,但不是周梁淑和曲静能够决定的。所以,需要在方便的时候跟曲某人详谈。 张敏仪表示:不急,大楼空着也是空着,海天娱乐可以先行使用。曲先生什么时候有空闲,什么时候再谈…… 那些不重要。 眼下《the Voice of hong Kong》,即“港岛好声音”,正在紧锣密鼓的筹备当中…… 港姐评选已经接近尾声,决赛定在五月三十一日,利舞台的场地还在被占用。但“好声音”的舞台设计,已经精修细改的迭代了五六个版本。 海选招募的广告铺天盖地,不止是tVb和东方报大篇幅广而告之,宣传彩页更是贴遍了港岛十九区。 (十八区的划分眼下还没开始施行。十九个区分别是本岛3区,九龙6区,新界8区,外加新九龙和九龙城寨两个特殊区)。 开出的奖励太丰厚了,且看起来获奖的门槛非常低。重奖之下必有勇夫,报名电话每天都响个不停。 刘天赐、卢国沾和叶洁馨分别带了一组人全天在外面进行初选。 先把那些荒腔走板和虽然不跑调,但音色一无是处的剔除掉。等六月十日报名截止,再进行第二轮筛选…… 四位导师已经确认,分别是许冠杰、徐小凤、泰迪罗宾和顾嘉辉。黄沾和郑国江出任专业点评人。 计划盲选四期、导师对战四期、终极考试三期,总决赛一期。一共十二周,每人十万劳务。周薪六千六百六十六块。 除了一首主题曲,为心仪选手谱曲填词价格另算。节目做的好,收官后还有大利市奉上。 哪怕不差钱,就冲这是个能跟“大屿王”搭上关系的机会,四位导师和两位点评人也铆足了十二分的力气。 几乎推掉了所有工作,全身心的投入到赛制、角色和话术的预演当中。 当然啦,嘴上一定是因为中意节目的公平精神,愿意为所有怀揣音乐理想的青年,插上实现梦想的翅膀…… 除了导师和专业点评人,还有职业经理人团队助阵。 起先邀请了四家,分别是港岛最大唱片公司宝丽金;tVb全资附属唱片公司华星;以高质唱片着称的百代;还有78年成立,出手豪迈四下挖角成熟艺人,从而迅速打开市场的wEA Records Limited(华纳前身)。 后来“港岛好声音”的消息传开,尤其是投资规模、制作人阵容和聘请的大咖阵容曝光,永恒唱片、风行唱片主动找上门要求加入。 再后来缤纷唱片、文志唱片,还有好市、喜韵等中小唱片公司也纷纷请求参加。 都不傻,如此规模和博人眼球的赛事,每一个出挑的选手都自带知名度和认可度,签下来就稳赚不赔。 宝丽金欠着曲某人大人情,还惦记开拓内陆的市场,主动提出赞助十万港币共襄盛举。 有占据港岛唱片市场四成份额的头部公司带头,其他家纷纷效仿。华星、百代和wEA同样赞助十万,永恒和风行两家各出八万,缤纷、文志等几家小公司赞助三万到一万不等。 这还没咋地呢,就先进账六十多万。把四位导师和两位点评人的劳务覆盖后还小有结余。 周梁淑等人欣喜,反而压力越发的大。 怕搞砸。 他们之前只是知道自家老板是真大佬,并没有太直接的感受。直到入职并开始工作后,才真正知道 “真大佬”的能量到底有多大。 “利星娱乐”更名“海天娱乐”,上午提交申请下午得到批复,转过天就拿到了新执照。 去港岛电台谈大楼租购就不提了,申请“港岛好声音”节目在无线翡翠频道播出,从电视咨委会到公共事业署,申报审核没有遇到哪怕一丁点刁难。只是按照规定,被要求写了份不涉正,且健康导向的保证书。 至于以为的,最容易遇到刁难的港警正治部备案……就真的只是去备了一下案。 周梁淑一群人都是做过电视节目的,太清楚在各个鬼佬坐镇的衙门里,申请一个华语节目有多难。 还是第三方独立制作,投到电视台进行播放这种模式。 在此之前,只有港岛电台有这个资格。也算一定程度上开了先河…… 以前佳视的几位股东,在大众认知里都属于“能量人士”。但在鬼佬们的眼中,可以说与普通人无异。 尤其是每每需要到港警正治部的备案时……简直一言难尽。 两相一对比,都感觉不真实。 还有更离谱。 刘天赐那些人,以前拍摄节目经常做街访街拍,遭到烂仔围观骚扰,甚至是收保护费是家常便饭。 但近段时间在各区奔波初选,社团大哥带着马仔……主动帮忙维护秩序见过吗? 给利是都不要的那种。 不论在谁的地盘,也不论大小帮派。 叶洁馨有次找不到一位报名者的家,在元朗桥头围一带乱转。一位面相凶悍的“大佬”,居然指示马仔帮忙打问,有了结果还亲自给带路。 事后才知道,那是元朗一杆旗四眼细被安南人的炮弹炸成筛子后,时下风头最盛,号称打遍元朗无敌手的大哥斧头俊。 斧头俊居然帮着找人,居然全程都很和善,居然文明的像个良人一般? 叶洁馨每每回想起来,都感到极度的不真实。 什么叫打通天地线? 什么叫黑白通吃? 过去只听说谁谁谁有事,某个大佬过随便打个招呼,或是打通电话便能搞掂。但自家老板人都不在港岛,只顶着他的名号就能万事顺遂到如此程度。 以前听说过的那些所谓“大佬”,简直逊爆了。 反过来想,一旦把差事做砸,以后真的就不要想在港岛搵食了…… 第1843章 狐鼠蚁虫开始露头了 已经不“贤”了的某人,并不是个爱操心的主儿。尤其是对搂草打兔子随手而为的,主业之外并不重要的小事。 框架已经画好了,该提供的支持给了,接受委托的人能力也足够。剩下的就是静待结果,用不着浪费精力去过多的关注。 所以,他到电视道不过是跟小姑报备一下。 要是人到港岛了,不露面也不吭声,挨骂几乎是百分百的,搞不好还得被掐两下。 掐人这件事,小姑是专业的,胳膊腰上留两块青不值当。 至于挨揍……不至于,那是曲久勷的专属待遇…… “瘦了。”曲静打眼一瞅,眉头就皱起来了。 “没瘦。”曲卓低头看了看自己:“好像还胖了点呢。” 曲静示意人到跟前,捏了捏胳膊,又掐了掐腰上肉皮,越发不满:“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呃~有点忙。东一趟西一趟的,净到处跑了。”曲卓尬笑着解释。 “怎么还非你不可呀?” “倒也不是,就……需要整合的技术太多了,涉及到天南海北好多工厂,不盯着不放心。” “唉~”曲静叹气。 “我与学问人打听过,能转播电视的卫星,需要好多最高级的科学技术。还要联合国批准才能送到天上去,寻常人再有钱也做不了。”利蕴莲满眼新奇。 “嗯呐。只一颗卫星就涉及到五大类七十多个子项目。还涉及到把卫星送上太空的运载火箭,技术特别繁杂。但凡一个细节出错,轻则卫星失控,重则凌空爆炸都不稀奇。” “那么多先进技术,内陆都有?”利蕴莲事儿事儿的问。 “要是普通卫星,内陆造起来跟玩儿似的。但我要发射的,是现阶段最先进。内陆大概能解决百分之六十到七十,剩下的需要联合戴英和高卢,还需要部分汉斯的技术支持。” “已经很厉害了。” “确实,不然戴英和高卢不会一波又一波的派人,找上门寻求合作。”曲卓有理有据的吹嘘了一句,岔开话题:“听说酒店的事出了点意外?” “是呀。”利蕴莲赶忙解释:“羊城的规矩跟蛇口不同,内陆官家要占股百分之五十一,就算沧浪入股也不行。” “胡影响的提议不错。不折本,还能结个善缘。” “是呀,我大伯也是这个意思。” “内陆的放开需要过程。等过些年吧,会允许独资的。”曲卓说话间看向一旁比上次见更加拘谨的周梁淑:“还顺利吗?” “各方面都非常顺遂。不论官面还是私人,都十分给您面子。”周梁淑连忙答话。 “不要有太大压力。第一次嘛,允许失败。能积累经验就行。”曲卓安抚。 “您放心,一定能够成功,我们所有人都有十足的信心。”周梁淑赶忙保证。 曲静帮腔:“淑怡他们都很用心,每一个人都很用心。一定会成功的。” “一定会成功。”利蕴莲也帮腔。 “行,你们继续努力吧,我……”曲卓正准备露一面就撤,见周梁淑似乎有话要说,示意:“说。” “节目没有任何问题,物业大厦……”周梁淑说了下港岛电台那边的意思。 曲卓听后看了眼时间,支使周梁淑:“给打个电话,问下张台长有没有时间。” “好的。”周梁淑快步离开。 不知道张敏仪真有空还是假不忙,反正人在台里。周梁淑电话打过去后也就十多分钟人就来了。 毕竟广播道三十号距离一号A很近,也就一百五六十米。 张敏仪46年生人,比周梁淑小一岁。眼窄瞳距宽,还稍微有点地包天。中长发,瞅面相给人一股很严肃的感觉。 港中文崇基学院英国语文系学士……一顿折腾吧,去年得了个港岛十大杰出,随后被任命为港岛电台台长。 这女人跟周梁淑一样,后面也从正了。期间获得了许多外舆支持,也被许多亲内陆人士批评。 跟现在社会福利署副署长什么什么安生,属于一卦的。 同类相吸嘛,俩人还是好朋友呢。 九十年代末,依仗着港岛电台的“独立性”,让小阿辉,就是那个什么什么正男的代表,在一档节目里对某些想法做“诠释”。随后被派去小日子做经贸代表,没过两年就提前退休了。 阿猫阿狗多了,曲某人不可能每个都听说做过,张敏仪对他来说是个完全陌生的人。 他对姓张的陌生,姓张的对他可不陌生。虽然没打过交道,老早就给划在“盟友”范围里了。 怀揣更大的野望嘛,曲某人在他眼中属于绝对的大腿。不但颠颠的主动跑来见面,还一改平日里严肃干练的形象,表现的非常热情…… 一番交谈下来,随随便便就达成了海天娱乐以每年一万两千块租金承租一号A物业,并负责整栋物业维养工作的五年期合约。 至于她所说的“小期待”,主要有两点。 一个是希望曲大佬今后多多支持港岛电台主办的公益活动。 港岛电台虽然不接广告,不接受捐赠。但会定期举办各类公益活动。 所谓“公益”基本都涉及到筹款,自然需要各界鼎力支持。 再一个,希望曲大佬能够出资,在大屿山修建无线电视和广播信号中继站,以丰富离岛岛民的文娱生活。 “离岛”指的是本岛西侧,包括大屿山、南丫岛和长洲岛等所有有人居住的岛屿。 随着六十年代末在南丫岛和青山,一南一北的设立了中继站,南丫岛、长洲和大屿山东南侧,以及北侧的临海区域,是能够收到电视和广播信号的。 但大屿山岛上峰峦叠嶂,无线信号被高山遮挡,中部和西侧零散分布的村落几乎完全收不到电视信号,广播信号只能收到Am。Fm即便能收到一点,效果也非常差。 为了全加在一起也不过一千多不到两千人的用户,实在不值当在岛内多处架设中继站,多年来就一直那么着了。 张敏仪的这点小要求,对曲某人来说无所谓。 他本身就计划将所有零散分布的岛民集中安置,再给找个脱离耕种的营生。好在尽量不破坏山体和自然景致的情况下,获得更多的可用土地。 既然把分散的居民集中到一起安置,自然不需要满岛到处架设中继站,花不了几个子儿。 再说了,姓张的也没打算让电视和广播信号覆盖全岛。不过是为了给廉租大楼找个合理的说辞罢了。 真正的目的很明显,趁机结交而已。 于是,没多费哪怕一滴唾沫,协议便愉快的达成了…… 第1844章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港岛高校的暑期从六月初到九月初,足有三个月呢。获准开学后补考的杨大姑娘一身轻松。 好巧不巧的,某人养精蓄锐了一天,正是再次信心十足的时候……又变成贤者曲了。 二十五号周天,本打算哪也不去,安心养精蓄锐的。结果又是九点多快十点被打扰。 还是阿丽亚娜,但不是打电话,人来了! 她和杨颖不一人在李二姑娘的花房投了十万块嘛,来看看引进新品种花卉长势如何,顺便替利亚姆和詹姆斯发出午餐邀约,说是有重要的事要谈…… 曲卓知道要谈什么,沙巴州那边工程进度严重滞后的问题。 确实要想办法解决,一直投入不产出可还行…… 不等出门呢,小姑的电话又来了,说港督幕僚长替公务司和地政司发出邀请,想约曲某人在时间方便的时候,大家一起谈一谈大屿山后续的开发问题。 提前透了议题:有没有可能,稍微调整一下约定的开发序列。 说是“稍微”,准备调整的部分可一点都不稍微…… 大屿山的四期规划在决定之初就公示了。 起先岛上人心惶惶流言四起。尤其是大澳还没开工,好多人就被赶走了,虽然给钱,但依旧是被赶走了,引发了广泛的恐慌和不安。 包括大澳人也是一样的,即便给了承诺,还贴出了开发效果图,但依旧满心怀疑。 虽说都是些没见识的岛民,但不是一辈子都困在岛上,很多人都知道外面各处的共屯和廉租是什么样的。 一栋栋紧挨着的大高楼,里面是火柴盒似的小屋,那才是安置穷苦人应该有的样子。 像效果图上,一层只有三户,家家都有卧室、洗手间和厨房的好房子,怎么可能白送给他们住,哪怕是补偿被拆了的破窝棚。 真给了。 不但给了,比承诺的要大一些。更让人惊喜的是,即便是最穷的人家也给分了铺子。 承诺的大码头、小码头都成了现实。还给专门开辟了晒鱼场,修了幼稚园。未来还会在昂坪修公学,学生上下学有公车接送。 以前这些承诺是没人信的,但现在信了,深信不疑。 但要守规矩,不准私搭乱建,不准胡乱堆放,更不准搞脏街道和已经彻底清理疏通过的水道。 哪个不守规矩,就罚打扫公共卫生。 可以不打扫,但以后的好事就轮不到他了。 免费的幼儿园,免费的学校,免费的公共设施,全都没有了。 那些不是“公共”的,都修建在大屿王的私有土地上。 守规矩,不收你钱。不守规矩,给钱也不让用,在岛上会寸步难行…… 大澳人高兴了,大澳周围东涌、南涌、鹿湖、昂坪各处村子的人也高兴了,但眼看着大澳改头换面,大屿山其他地方的岛民眼珠子羡慕的通红。 竹篙湾的几个小村子还好,知道接下来就轮到他们了,只是等待的过程有些心焦。 愉景湾一带的村落要更心焦,竹篙湾修完才轮到他们。 梅窝和梅窝周边的住户和村民,眼珠子就很红了。按照规划,他们排在愉景湾后面,要等很久。 至于大屿山南侧一线的村落,和岛内其它区域零散分布的村子,村民们已经急到暴躁了。 按照规划,他们的居住地属于三阶段和四阶段的远景规划。要等五六七年,甚至更久。 于是,各处村长和民众代表们串联后行动了起来,找到离岛理民府,找到新界公署,找到太平绅士,找到土地署,规划署,找到所有可能会起作用的地方和人…… 为啥不找bE公司? 人家岛民只是没文化和穷一点,又不傻。 大澳开工初期,那么多“黑人”“黑户”和不安分者被赶走驱离……鬼知道有多少没名堂的说是迁走了,实则进了鱼虾蟹的肚子。 大屿王可以给你房子给你店铺,也可以让你人间蒸发,甚至是举家人间蒸发。 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种种传言听得多了,谁也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脾气秉性。 贸贸然的去提要求,一旦惹得他老人家心烦,把你赶出岛都是轻的,搞不好是要喂鱼虾的。 大家只是想过好日子而已,犯不着拿命拼…… 毫无疑问,理民府是重视民意的。公署不但重视民意,还心系离岛民众,只是一直以来有心无力。 太平绅士们更是积极奔走…… 既然民众有意,港府自然责无旁贷。 至于场面话背后……是从六十年代末就开始推动,但一直推不动的离岛旅游开发计划,能给太多人带来利益……还有某种保障。 之前,虽然把大屿山的开发权给了某人,但心里多多少少都有些怀疑。不止是怀疑能力和财力,对人也持观望态度。 现在,情况已经十分明朗了。 一桩桩一件件所有的事都说明,内陆曲不是吃独食的贪婪之辈,他十分愿意和朋友们共同发财。 他还非常公平,公平的对待每一个朋友。与他合作,不需要担心自己的利益被侵占。 bE放出技术,所有有意合作的朋友人人有份。 有投机的机会,第一时间喊上所有朋友一起。 李家诚搞出那么大的烂摊子,他跟汇丰一起默默的收拾残局。还依旧信任李家诚,不但给了东山再起的机会,还通过一纸几乎可以用“放水”来形容的对赌合约,把李家诚失去的资产还给他。 包船王拉他收楼,直接给了账户权限,从头至尾没多问哪怕一个字。 所有人都知道,他真正的大生意在戴英,在阿美莉卡,在小日子应该也有未知规模,但一定很大投资。连三菱那种超级财团都主动贴他。 港岛这点产业,不过是他在内陆立身的“资本”,收益根本不放在眼里…… 口碑和人设已经立起来了,所有人都喜欢与曲某人合作。不但能赚钱,成为他的朋友,某些时候也是对自家利益的隐形保障。 很多人都知道,两边虽然技术和商业合作搞的有声有色。但关于归属的几次沟通,都谈不上愉快。 有人甚至在私下里讨论,一旦事有不谐……子弹不长眼,可不管你是不是身娇肉贵。 如果事发突然,来不及往远处逃。举家躲去大屿山,一定是最安全的。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呀…… 第1845章 鬣狗一样的CIA 蓝塘海峡 港岛本岛最东面,有个地方叫做柴湾,与新界西贡的将军澳隔着一道大约二点五公里宽的蓝塘海峡相望。 早前柴湾是大荒地和烂海滩,50年代港府启动徒置区建设,把核心区域日益密集的人口往那边迁移。又在70年代将该区域定位为轻工业区。 地方小,无法像传统工业区那般摊大饼的铺开,就起了许多工业大厦,建立“垂直”工厂。主要从事纺织、制衣、橡胶、食品等劳动密集型轻工业制造和加工。 80年代一度在内陆热销的港岛服装,很大一部分都出自柴湾的工业大厦里。 这种形式的工业区不止柴湾一处,老黄瓜的长实就在北角、观塘和柴湾有三处工业大厦,现在都划归给了青洲实业制造有限公司。 那些不重要。 在柴湾的东南角,有个地方叫小西湾,那里有戴英在远东地区最大的情报中心,官方名称是:皇家空军第 367 信号部队基地。 该基地持续截获周边区域的无线电信号,并汇总各渠道获取的综合情报,进行军、正、社会、经济相关的动态分析。 说是“周边”,重点方向毫无疑问必然是北面。 据不准确资料,顶峰时军事人员、技术专家和文职人员有近千人规模…… 詹姆斯的公寓在柴湾道和小西湾道交汇处南侧临山,一栋面积不大的老洋房。 周围面积差不多的洋房有不少,还有好几栋看起来同样有些年头的老公寓楼。 周围街面上鬼佬密度很高,想来很大一部分都是“小西湾”的员工和员工家属…… 长和集团尘埃落定,詹姆斯得到了一笔很可观的“分红”和不少股票,多少有点烧包。找厨子到家里烹饪,请曲卓和利亚姆共进午餐。 曲卓先到的,带了两瓶70年的玛歌,一瓶四百多呢。没送假货,口味调配的再像,也只能忽悠不懂酒的傻子…… 1970 年玛歌chateau margaux “嗨,杰里米~” “你似乎有些憔悴。” 曲卓稍稍打量了下死鬼佬,视线转向开放式厨房里正忙活的厨子……有点像小日鬼儿呢? 仔细一看,正在准备的果然是日料。居然有河豚,真是不怕死。 “最近工作有些繁忙。”詹姆斯示意屋内北侧的书房。 进到书房内,曲卓用眼神示意厨房方向。 “放心。”詹姆斯非常自信,关上门后继续刚才不方便开口的抱怨:“正治部近段时间给我添了许多麻烦。” “大卫吗?” “与人无关,是工作,非常多的工作。五处许多工作都需要六处的配合,就像我们也需要他们。” “你是负责人,交给下面人处理就好了。”曲卓嘴上随意,心里合计:死鬼佬是纯粹的抱怨,还是在钓鱼,亦或者是在强调自己的重要性和价值? 结合对这货的了解……比较倾向于后一种。 “不,你不了解情报工作,才会生出那样的想法。”詹姆斯从雪茄盒里取出一支示意。 见曲卓摆手掏出烟盒,拿起雪茄剪认真的修剪,嘴里科普:“除非是需要多部门协同的大型行动,绝大多数时候,都要杜绝人员与任务产生交叉。 而我,就是最中心……额,就像计算机里的处理器。” “原来是这样。” 曲卓恍然:“我以为身为负责人,只要发布命令就好,是最轻松的那一个。” “没那么简单。”詹姆斯耸肩,开始表功:“cIA想借助戴英的力量,调查内陆即将出访那批人的背景,被我阻止了。” “那些人里有我们的股东。”曲卓提醒。 “我知道。所以,这个秘密绝对不能让美国佬知道。”詹姆斯用严肃的语气突显决心。 确实严肃,他可不想金主被美国佬挖走。 还提醒曲卓:“我会以最严厉的手段,杜绝任何情报外泄。你也要提醒我们的朋友,在港岛和戴英,他们可以放松一些。在阿美莉卡和小日子游玩时,一定要小心。” “放心,他们父母已经以最严厉的态度叮嘱过。” “那就好。” “cIA在港岛的活动很强势吗?” “他们在港岛的分站独立性很高,大多数时候都在单独行动。我只知道,除了常规情报收集,主要是通过蜂蜜陷阱诱捕目标人物。 比如,来自内陆的重要目标。你的那位朋友梅,就被他们布过几次局。” “嗯?”曲卓挑眉。 “虽然他很聪明,也十分警觉。但知道吗?有些陷阱一旦踩中,是无解的。有两次还是我派人提醒他,才没有落入陷阱。”詹姆斯继续表功。 “他们已经将梅确定为目标了么?”曲卓眉头打皱。 “不算特别针对。cIA会像鬣狗一样尾随每一个落入他们视野的,可能的猎物。” “看来我要小心一些了。”曲卓显得有些紧张。 “不,你不需要。”詹姆斯的神情肉眼可见的优越起来:“你是戴英A加级保护对象。 阿美莉卡、土澳、克格勃、小日子、六芒星…甚至包括南北盲肠,我们警告过一切在港岛活动的同行,任何人!都不允许将你作为目标。不然,会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查尔斯跟我说过,说是女王亲自下的命令?”曲卓点点头,语气有点求证的意思。 詹姆斯本想着凸显下自己无可替代的重要价值,被问得瞬间没了张扬,赶忙给出最肯定的回答:“是的,王储说的没错,是女王陛下亲自下的命令。” “过几天要去伦敦,给她带点什么礼物呢?”曲卓继续征求意见。 “呃……”詹姆斯被问住了。脑子里转瞬间过了许多种选项,但都觉得不够有新意,索性说:“也许,某些足够先进的新技术?” “你的建议不错,我要认真的思考一下。” “对了,杰里米,我们在沙巴州的事业,遇到了一点小麻烦。”詹姆斯有些无奈。 “有人找麻烦吗?”曲卓表现的毫不知情。 “不,并不是。我们没有足够的劳工。” “劳工?丹尼尔告诉我,我们雇佣了许多人。只采购粮食和生活用品,就花费了老大一笔钱。” “是的,但是……那些野人懒得像猪。不,猪都比他们勤劳。而且,素质非常低下,给我们造成了许多不必要的损失。” “我以为,纸浆厂已经差不多该投产了。你的意思……?” “呃……事实上……现在厂房、道路,还有电厂都……抱歉。”詹姆斯很尴尬,毕竟沙巴州的工厂是他在负责,为此还凭白得到了许多股份。 “哦天呐……”曲卓揉了揉太阳穴。 外面有车声,是利亚姆到了。 死鬼佬也带了两瓶酒,卢瓦尔河谷的桑塞尔干白。估计是从阿丽亚娜餐厅拿的,进价也就五、六十块…… 便宜贵的就是个伴手礼,不重要。 重要的是,沙巴州的问题必须解决…… 桑塞尔伯希尔庄园狩猎园干白葡萄酒 第1846章 有钱能使磨推鬼 从最开始在原始森林深处的三百五十公顷老林子,到后面又通过关系分批买入了两百多公顷山林,将地盘向北部城镇淡汶安靠近,以此来缩短并入路网的距离。还在港口旁买了仓库用地和小煤矿。 钱虽然是大风刮来的,但一笔又一笔的扔进去,也是要有回报的。 没工人可用怎么办? 想办法找人呗。 找任劳任怨的,还要好管理的。 权衡来权衡去,主意又打到了安南难民头上…… 北安南用了差不多二十年的时间了结了南安南。74到75有大批难民逃离故土。70年代末的情况前面提过了,又有大批华裔被强制驱离。 累积下来,五年的时间大约有300万安南人沦为难民。 东大和港岛各自接收了大约20万。暹罗作为地理上最邻近的国家,陆路和海路一共入境了大约100万。其中大部分被转送至第三国,剩下的南部地区划建了难民营进行收容。 对于滞留的难民,暹罗长期采取严格的限制措施,圈在特定区域内不允许踏出半步。 暹罗的应对方式并不是特例。 马来共接收了大约25万,陆续送走分流了二十多万。剩下的四万多人,被安置在吉兰丹州一座只有一平方公里的孤岛上。说是安置,就是通过硬隔离的手段给圈了起来。 菲猴儿也建立了几个临时收容中心,大概接收了几万人,没个明确的数字。 吕宋接收约五万,主要集中在苏门答腊。由于国内经济压力,成天要求联合国难民署尽快协调第三国接收。 老美是最大的接收国,加州橙县不有个“小西贡”嘛,就是由接收的难民组成的。虽然数量不少,但挑挑拣拣,只要有技术和有商业经验的。 捡有用的挑走一批后,就收紧口子搞了个“有序离境计划”,每年只象征的批准百十来个入境。 枫叶国接收了十多万,主要由民间团体推进,安置在多伦多、温哥华和蒙特利尔,填补渔业和农业的人口需要。 土澳在70 年代末废除“白澳政策”后也开始接收,安置在悉尼和墨尔本。跟老美一样,优先接收技术移民和有商业经验者。 高卢作为“强关联国”,接收了十几万,安置在巴黎十三区的“舒瓦西三角”。语言不通还遭到排挤,形成了一个被外界孤立的贫民窟。 另外,汉斯接收了几万,戴英接收了一万多。北欧几个比较发达的国家也通过配额制少量接收。 总的来说,眼下依旧在南洋几个国家滞留的难民,基本都是被美西方国家挑剩下的,没文化、没技能,没人愿意接收的“三无”人员。 不全是坏处,没有出挑的人物,意味着好管理。也不用给什么薪资待遇,管饭就行。 眼下南洋地区的粮价不算高,弄个几千人养起来压力不大。甚至可以开点稻田让他们自己养活自己。 真正的难点是,怎样让沙巴州愿意接收。 沙巴州在马来联邦内属于比较特别的存在。 63年以 “邦” 的身份加入联邦,享有与马来亚联合邦平等的法律地位。在移民、教育、资源收益、棕窖等领域享有高度自治权。 74年是联邦以立法形式将石油资源收归国有,沙巴的收益分成从百分之四十被压缩至百分之五,还是以特别拨款的形式划拨。导致经济自主权被极大削弱。 76年联邦又单方面将沙巴从“邦” 降为 “州”,取消其在联邦立法中的否决权,并扩大联邦对州事务的干预权。 这一系列动作,让沙巴由原住民组成的管理集团非常不满,对抗情绪非常重。只是实力不济,没资本实质性的反抗。 眼下即便权利被极大的削弱,沙巴眼下依旧保持着很高的自治权。 比如独立移民权。 州府有权决定放哪些人入境,可以颁发居留证,还有公民权的最终审核权…… 这明显是个可以利用的点。 怎样才能让洲老爷和议员们同意呢? 答案显而易见——好处。 只要舍得足够的好处,别说鬼推磨了,磨推鬼都不是事儿。 自从石油收益从百分之四十被削减到百分之五,沙巴州的老爷们“渴”的很。不然,加里曼丹投资公司也不会以极低的价格买下那么多土地。 买土地的花费只是零头,大头是“公关”费用。 从基础建设到后续纸浆厂用工,再到速生林种植和管理,需要的人手可不少。为了减少麻烦和反复,最好做长久的利益绑定。 聊到这里,利亚姆隐晦的递了个眼神。曲卓了然,死鬼佬担心金矿的秘密曝光。 稍一合计,拿起电话打去沧浪。 梅老二没在,又打去大社…… “喂,问你点事……咱们钢材有没有缺口,需要进口吗?” “问这个干吗?” “赶紧的。” “有,还不小呢。去年不关停了许多老式平炉嘛,年底时统计,自给率还不到百分之七十。你要干嘛?” “没事。就是忽然想到,绍荣钢铁厂如果搬去鹏城,钢材能不能供得上。” “绍荣……好像一直从外面进口钢锭吧?” “行,我知道了……” 曲卓挂断电话,看向利亚姆和詹姆斯:“先生们,我有一个想法。” “……”两个鬼佬立马摆出认真倾听的模样。 俩人在做生意方面都是白痴,完全没有任何主意。而曲某人,一直以来的表现都非常有天赋。 “我记得,包船王不惜成本的上岸,是因为预见到航运业要进入寒冬。会德丰去年的巨额亏损,就是押注航运的结果。” “是这样的。”詹姆斯瞪着无知的眼睛,一本正经的表示认同。 “应该是这样的。”利亚姆同样不了解,语气有些含糊。 “你们两个家伙,不是能接触到经济和金融方面的情报分析吗?”曲卓很恼火。 “……” 利亚姆下意识想起身。不等动弹呢,詹姆斯先一步起身抓起话筒。 一通不知道打去了哪里的电话,询问后挂断,重新坐下给出十分肯定的答案:“保守估计,全球航运运力至少过剩超过七千万吨。” “七千…万吨!?”曲卓听到了电话里交谈的内容,但依旧表现的十分惊讶。 “如果不保守估计,有近亿吨。”詹姆斯身为前特工,记忆力十分不错,起码学话很流畅:“运力过剩,主要原因是67到75年间苏伊士运河关闭,引发了航运短期繁荣导致的过度扩张。 去年石油价格暴涨,各用油国进口量锐减。所以,现在全球范围内的航运公司,尤其是运油船,都在面临无单可接的亏损状况……” 第1847章 纣王很辛苦 “也就是说……” 曲卓靠在椅背上眼睛看着顶棚:“未来…不,现在可能已经开始了,将会有大量的货运船只被淘汰!” “是这样的。”利亚姆的语气有些兴奋。 他是懂中文的,联想到曲卓刚打的那通电话,已经预见到商机和商机所带来的金钱正在招手。 “先生们。”曲卓正色起来。 “……”利亚姆和詹姆斯神情振奋。 “船,是由钢材铸造的。” “没错。”利亚姆肯定的点头。 “内陆现在有百分之三十的钢材缺口。随着放开带来的大建设,缺口会越来越大。” “没错。”利亚姆再次点头。 “如果我没记错,港岛以前有多家拆船厂。” “是的。”詹姆斯语气坚定。 他才到港岛多长时间,根本就不知道过去的事。只是单纯的觉得,自己应该表现的专业一些。 特工出身嘛,装的非常逼真,就像真知道似的。 “也就是说,在拆船获取钢材这件事上,我们很轻易就能找到专业的人才。包括管理人才和技术人才。” “毫无疑问。” “没错。” 俩死鬼佬同时发声。 “我们的加里曼丹公司……不,如果只有我们自己,很像是一头待宰的肥羊,应该拉上一些盟友。 为了更像是来自于戴英本土投资的商业项目…把梅德韦河公司也带上,再拉上沙巴州府和州议会的强力人士一起。 那里的土地和用工成本都非常低,有漫长且荒芜的海岸线可以建设拆船厂……超过七千万吨…将会被淘汰的船只太多了…… 按照这一思路看,拆船钢铁大概率会出现供大于求的局面。我们把沧浪也带上,将钢铁卖给迁去沧浪地盘的绍荣钢铁,这样就有了稳定的销路,不需要与其他拆船厂竞争。” “杰里米,你是商业奇才。”利亚姆眼珠子锃亮。 “我知道。”曲某人理直气壮地生受,示意同样进入亢奋状态的詹姆斯:“联系沙巴州的官老爷们,拉他们入局。” “没问题,交给我……给他们多少股份?” “那要看他们出多少钱。”曲某人气场强大:“这是一桩稳保赚钱的生意。我们可以送给那些人一点干股。但沙巴州府,必须有投入才行。没有钱可以出地皮。找一处适合开辟港口的地方……” 下午,曲卓约浦伟士和包船王见了一面,确定了船舶业眼下的行情,以及拆船厂的投资和大致的利润空间。随后去康乐大厦找梅老二…… “既然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咱可以自己干呀!”梅宣宁语气有些发急。 “你以为红磡的土地污染是开玩笑的吗?”曲卓面色不善的问。 “……”梅宣宁不吭声了。 “拆船厂是重污染行业!” “可以治理嘛。” “环保投入巨大,核算进成本里,不如直接进口呢。” “……”梅宣宁有点想说话,但说不出口。 不用说曲卓也能猜出来,无非是“先克服克服,以后再治理”之类的话。 “你想把珠江搞成死水,两岸寸草不生吗?你要不要了解下泰晤士河的状况?!” “……”梅宣宁怂了。 “还是那句话,别人怎么样我管不着,也管不了。但凡我参与的项目,环保必须是第一位的!我不能让后人骂我是个目光短浅的王八蛋,活该断子绝孙。” “……咳……”梅宣宁的眼神不自然的往别处飘。 “就这样。”曲卓一如既往的说完事就要走。 “诶。”梅宣宁赶紧把人喊住:“需要投多少钱?” “还没做核算呢,我哪知道。” “不…你…你还有钱吗?” “跟汇丰贷。说八百遍了,港币未来会贬值,不用白不用。” “赔本买卖,一而再的,汇丰能干嘛?” “让你多读书。”曲卓不耐烦的解释:“我们贷款,是图港币贬值能够抵消利息。汇丰往外贷钱,是为了用利息抵消通胀导致的资产缩水。明明是两边都获利的事,到你嘴里成我们占便宜了?” “嘶……对哈。” 梅宣宁醒过神了:“他们不把钱贷出去,砸手里不请等着贬值嘛。” 眼看某个货要走,赶紧说:“那咱们买下南投半岛的钱,是不是也可以贷款呀?正好鹏城要钱是准备从小日子……” “我们买地的钱去找嘉华银行贷,嘉华金库里趴着那么多钱得动一动。如果不够买发电设备的,不足部分让鹏城找恒生贷,用电厂收益做抵押。拿到钱直接从港岛下单进口,省的钱倒来转去的瞎折腾。” “能行吗?” “爱行不行。具体如何操作,是鹏城和粤省自己的事……” 眼看某人话音不等落下,已经出了办公室,梅宣宁坐那合计了一阵……意识到合计也是白合计,还是得请教专业人士。 抄起电话打去嘉华银行找郑泉。 郑泉凭借着过硬的,拥有国际视野的专业素养,成为了沧浪公司的金融顾问……不给工资的那种。 又凭着亚裔脸,谦和的态度,以及过往某些值得称赞的“历史”,同时被建行领导和赵勋负责的“工作组”看重……时不时就要为两边答疑解惑,并给出一些具有建设性,甚至是指导性的意见…… 晚上小姑请吃饭,跟杨大姑娘去混了个肚儿圆,回到赤泥坪继续用工……还就不信啦……信啦! 鄙视纣王、理解纣王,成为纣王…… 转过天周一,拖着疲惫的身体开始忙正事。 上午跟包船王一起,去看了从会德丰手里拿下的联邦和国际两栋大厦。 拿下的过程非常简单,张玉良负责注册离岸公司和居中联络,包船王和曲卓一人掏了五亿港币。完成物业产权更替后,又一人掏了一亿港币给张玉良,把他给打发了。 张玉良分博一没出,只兑了个缝就凭空赚两个亿,乐呵呵的退出了离岸公司。把得到的钱从离岸公司转去戴英,成为家族资产外的个人财富…… 在包船王最初的设想里,买下两栋楼后只短期持有。低于市场价三成买的,就眼下港岛的地产行情,过个一年半载卖出去,保守估计能赚五成。 但曲卓的想法打动了他…… 两栋大厦很赚钱,每年租金加物业管理,至少能收入一点二亿港币。 会德丰约翰·马登那个死老鬼,眼下急需资金填船运的大窟窿,不然不会轻易放手。 如果攥在手里长期持有,虽然少赚一笔块钱,但每年都能得到稳定的现金流。 过些年大楼设施开始老化,维养成本上来时,也到了港岛归属该有个结果的时候。 如果戴英获胜,港岛的经济大概率会迎来一轮提振。那时不论是转手卖地皮,还是拆了旧楼盖新楼,都稳赚不赔。 如果北面获胜,港岛经济恐怕会迎来一波衰退。但庞大到天文数字一般的内陆市场,有着巨大的获利前景。 逆势操作拆了旧楼起新楼,展现出内陆的信心和对港岛未来的看好,必然能够收获一波好感,甚至是感动。所得收益都不是简单的钱财那么简单。 如此算下来,准老包同志改变了初衷,决定跟曲某人合伙持有。从短期获利,转为谋求长远利益…… 中午请胡影响吃饭。 先听了他准备牵头在羊城投宾馆的计划,应下说服老黄瓜参一股起到带头作用后,提起在“福马”修建一座双层大桥的想法。 难点在于上层。 连接蛇口工业区与港岛的交通嘛,要考虑左舵和右舵车不同行驶规则的无缝衔接。 曲卓是有想法参照的,珠港澳大桥嘛。 但知道大致该如何引流,并不代表可以很容易的落地,核心难点是桥梁两端附属道路的引流设计。 胡影响充分的理解曲卓的想法后,答应下午就去实地考察,争取半个月内拿出初步设计。 结束了午餐,胡影响奔落马洲,曲卓去了嘉华银行在浅水湾的别墅。 他要在别墅招待几位朋友“聊聊天”,决定一块巨大的蛋糕该如何分配…… 第1848章 财动人心 港府对大屿山的开发计划始于六十年代末。计划以岛南足有三公里长的天然海滩为依托,发展海滨旅游业。 再以滨海旅游业为带动,对整个大岛进行有计划的阶段性开发。 设计的挺好,但后面几年本岛和新界各处徒置区、新城镇和工业区等见效快,带动作用大的新规划不断。 长滩旅游项目因为交通不便,基础设施薄弱,开发投入巨大等原因,一直停留在纸面上。 整个大屿山岛,只有利民性质的基础道路工程在断断续续的推进。 七十年代初又被再次提上案头。 投入了一些资金,对部分海滩进行清理,建立了水文观测站、救生员基地,并对修建石壁水塘时期,为运送物料而开拓的屿南道进行拓宽。 见港府似乎真正启动了对长滩的开发,很快有小商人看作为机遇跟进,在屿南道的起点梅窝,购置土地兴建小旅馆和小商店。 有个叫王永祥的商人嗅到机会,在愉景湾南侧拿了块地,准备进行商业开发。 然后,就股灾了嘛。 开发计划再次陷入停滞。 经济恢复过来后,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对港岛的前途产生担忧,大批信心不足的资本都在向外转移资产。不打算走的,也对大屿山那种建设周期长,投入大,回报慢的项目持谨慎态度。 毕竟,发展旅游业的前提,是稳定的社会环境。折腾几年,巨量的投入砸下去,枪炮声一起,全打水漂了个屁的。 港府很清楚症结所在,但无力解决。没有大资本跟进建设,长滩即便开发了,也不过是港人自娱自乐的地方,无法发展为对外旅游项目。 港人缺可以游玩的海滩吗? 答案显而易见。 那还折腾个屁呀…… 直到曲某人的动作,为开发计划注入了新的契机。 第一阶段大澳的开发高效、高质量、远超预期的完成,眼看第二阶段就要开始动愉景湾和梅窝两处……开始有人按耐不住了。 不但是商机,曲某人的内陆背景,很大程度上起到了“定心丸”的作用。 大家都相信,跟着他投,风险非常低不说,一旦出现极端情况,是能保命的…… 刚好岛民群情汹涌,便顺势推动。 港岛是资本主导的社会构架。前景不明,没有资本注入资金,计划设想的再好也推不动。一旦资本的积极性被调动起来了,做什么都事半功倍。 既然人心可用,自然时不我待。又有人提议别三期、四期了,不如加大投入,长滩和岛内山水线路一并推进。 声音一冒头,更多人按耐不住了。 旅游项目是肥肉,只要运营得当,一次性投入能够长期获利。 旅游项目的前提是基建,建桥、修路、引水、通电等大工程,同样肥到流油。 旅游业发展起来,岛内基础设施得以完善,山清水秀之地的高端商业、物业项目,也是一块大肥肉。 但有一个前提,要事先与“大屿王”沟通,并取得同意。 这非常重要。 虽然之前签订的合约中有商业开发规划,但那是第三阶段和第四阶段才开始推进的事。 如果提前,属于事实上在抢夺曲某人的利益。 因为正常来说,等第三阶段启动时,岛上的极为有限的好地,已经尽数落入曲某人的手中,关键是花不了几个钱。 后面的开发,他只要以地皮入手就能轻松分到好大的利益。 如果现在搞,相当于大家一起投入一起开发…… 有些约定,各界能量人士共同施压,是可以更改的。 但有些约定,改起来可不那么容易。 首先,曲某人有足够的能力,调动戴英本土和内陆向港府双向施压。 其次,曲某人在港岛已经有了足够强大的朋友圈。 朋友们很清楚,他是愿意分享资源共同获利的人。只要维护好关系,到时甚至不用开口,他就主动会招呼朋友们一起玩。 所以,大家一点也不急。 真正着急的,是有意分一杯羹,却没进入曲某人朋友圈的人。 尤其是地产界。 眼高于顶的曲某人踏足港岛不久,就早有名言:最看不起的就是毫无技术含量,只会吃瓦片的土财主。 曲某人不待见土财主们,土财主们在这方土地上也是有名有姓有骄傲的存在,自然不会用热脸贴冷屁股。 一晃到了现在,忽然发现即便想贴,似乎也有些够不到了。 怎么办? 各自发动力量呗。 土财主们动作了,朋友们急了,这是在抢他们碗里的肉呀! 于是,纷纷发动力量。 议员老爷们作为各方势力的利益代表,甭管愿不愿意,都只能积极的动作起来…… 午后时分,浅水湾道128号别墅高朋满座。 布政司、财政司、律政司和民政司四位当然官守议员。 运输司、工务司、经济司、教育司四位委任官守议员,外加社会福利署署长和警务处处长。 还有以首席非官守议员钟士元为首的六位非官守议员。 这些人里,有一些是曲卓在石澳度假别墅相识的熟人,有一些只是打过照面,没有深交的……勉强算是熟人的人。 还有几位是去年和今年刚选上来的,还没打过交道。 虽然是清一色的政界人士,但这是一次正式讨论前的前菜,属于私下沟通。还不乏金牛会以外的人。 所以,地点没有设在官属衙门,也没在石澳度假别墅,而是选在了嘉华银行的待客别墅,曲某人的主场…… “抱歉,时间紧,事情多,只能辛苦大家迁就我了。”曲卓进门先是和善的表示歉意。 “理解,知道曲生忙。”罗保爵士笑吟吟的开口,又关切的问:“不知卫星何时能够送上宇宙?” 老货是葡裔商人,从65年起担任立法局立法局非官守议员,代表的是商界利益。 看到葡裔,会不会想到濠镜? 没错,来港岛前,老货混濠镜的,混的还不是一般的好。跟赌王渊源很深,属于相爱相杀的好兄弟。 五十年代初,他把赌王赶出过濠镜。六十年代初赌王联合霍家那位和姓叶的等人又杀回濠镜,并竞得博彩专营权。又是一番争斗后,最终老货败走港岛。 很精彩的一段往事,可惜敏呀感呀的东西太多,码起来费劲…… 保罗不是金牛会的,跟曲某人不算熟。 头一个开口,是为了表达善意。 提及卫星的事,等于帮曲某人提振气势。让在座的明白,眼前这位虽然此刻身在港岛,却是一头飞在天上的鲲鹏。 所以,都想清楚了再开口…… 第1849章 勿谓言之不预 保罗老鬼第一个开口,虽然是在为曲某人提士气,但更多的是表明姿态和示好。 以曲某人眼下在港岛的底气,用得着他个落水狗帮衬? 虽然心里鄙夷,面上没必要表露出来,曲卓很认真向大家介绍:“第一枚计划于今年年底或明年年初择期发射,另外两枚分别由戴英和高卢负责。 等第一枚发射成功后,部分顶尖技术的可行性得到验证,另外两枚才会择期发射。一切顺利的话,预计明年年底前完成组网。” “哇噢~” 一阵赞叹的轻呼声响起。 “三颗卫星组网……”麦理觉稍加思量,不是很确定的问:“能够覆盖全球?” 这货以外籍传媒人士的身份,担任立法局非官守议员,代表新闻界发声。 “可以覆盖除南北极外绝大部分地区。”曲卓和善的回话。 “那岂不是说,港岛的电视节目可以经由卫星转播,让全世界都看到?”麦理觉做媒体行业的,对卫星转播有一定的了解。 “是的。组网成功后,电视与广播转发,会单独打包成一个商业项目……” 就着卫星的话题聊了两句,气氛活跃起来后,话题转入正题…… 经济司罗弼时开玩笑似的开口:“提到大澳疍民的安置,曲先生给我们带来了不小的压力。” “嘿呀~”福利署署长梁文建笑吟吟接话:“以后的安置屋宇,一个不慎,恐会遭到诟病。” 俩货一唱一和的语气轻松,其实是在指责。指责曲某人给的安置待遇太好,会形成攀比。 也确实存在这一问题,不患寡而患不均嘛。 “只限大屿山,外界没有可比性。”曲卓的语气依旧平和:“港岛有两副面孔,一副是高楼大厦经济发达的亚洲四小龙之一。一副是世界四大间谍之都一席,远东最大的情报交易中心。” “……”坐在的诸位都严肃起来。 “间谍也好,情报交易也罢,距离普通人,包括在座的诸位……”曲卓说话间看向警务处处长韩义理,抬手示意:“除了韩处长外,距离在座的诸位和普通民众很遥远,容易被你们忽略掉。 大屿山是不同的,它是未来世界范围内顶尖科技的诞生地,也是世界范围内顶尖科学家的聚集地。 我无法将那么大的一座岛圈起来与世隔绝,又要顺应港府的旅游开发计划。所以,两个手段是必须的。 第一,清理掉岛上所有容易被情报人员收买、雇佣的不安分者。第二,给予原住民最好的待遇,将他们发展成自己人。我这样解释,诸位能够理解吗?” “曲先生说的是实情。”韩义理严肃的开口。 这货虽然起了个中文名,却是扎扎实实的英国佬。早期在马来、沙捞越和斐济等戴英的殖民地警务系统任职,73年调任香港,历任高级助理处长、副处长,79年晋升为警务处处长。 鬼佬还是副处长时,就通过“分马肉”捞到了大好处。大屿山的科研机构,还事关戴英的利益,让他更加有理由站台。 语气理所应当的十分强硬:“大屿山岛科研机构和科研人员的安全,是首要的。其余事项都要列在第二位。” 强力实权人物一开口,司罗弼和梁文建立马尬笑着不敢吱声了。 “旅游项目开发,娱乐业几乎一定会进驻。曲先生希望的安全,其实……”民政司司长,中英混血施伟贤含蓄的开口。 “这个问题,我一直以来都在思考。”曲卓指尖轻轻敲击这沙发扶手:“人们一提起旅游,尤其是还涉及到阳光沙滩和住宿,几乎必然会想到娱乐。想到娱乐,脑子里就会不由自主的蹦出……” 曲卓嘴角微微上翘,视线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夜总会、三温暖……马杀鸡,还有哗哗作响的筹码?” “……”一众人不语。 “其实,除了声色犬马外,还有很多适合家庭出行,老幼共同参与的,健康的,娱乐与放松方式。” “……”一众人多多少少都被勾搭出了点兴趣。 “之前铺设海底通讯线缆时,我看到过一份地质报告,大屿山主要由中生代火山岩和花岗岩构成,属于地热异常区。大地热流值很高,每平方米超过73.89毫瓦。 另外,东涌河、贝澳河、散石湾等几处天然淡水河溪的水质都十分优良。这两样结合在一起,你们想到了什么?” “温泉?”立法局非官守议员简悦强听懂了。 “开发地热需要钻探。” “大屿山的淡水资源十分紧缺……” 工务司官守议员黎敦义和负责公共卫生事务的非官守议员陈祖泽同时发声。 “根据地质结构,寻合适位置打两处深井,将涌出地表后自然降温后的泉水二次加热即可。”曲卓先富有技巧的解释了,“温泉水”这一噱头的科学产出办法。 随后看向陈祖泽:“大屿山的供水主管路已经完成了入,另会修建水循环系统。 除实验室废水需要单独处理,其余生活用水都会二次处理后,会变成无害但达不到引用标准的中水,用于洗手间冲洗、环境清理和绿化灌溉。也可以汇入人工水塘,扩大湿地,打造景观……” 嘴上说嘴上的,曲卓心里清楚的很。这些人根本就不是在关心旅游业如何发展。他们真正关心的是允许哪些人入场,入场的能分到多大的利益。 “大屿王”三个字不是白叫的,如何分配利益后面再谈,先将准备走偏门捞歪财的排除出去。 回答完陈祖泽水资源方面的担忧,视线转向其余人:“我这人崇尚效率,咱们加快一下节奏。 这么说吧,在我的规划中,大屿的商业开发主打亲近自然和休闲养生。 除了港岛最长的天然沙滩和自然景观外,还有药浴温泉、大型水上乐园吸引游客,附以理疗推拿和健康足道。要把它打造成属于港岛的,自然环保健康游的名片。 另外,科研区、商住区与旅游区要做到明确区分。 主干路之外,通往科研区的线路,要与商住线路和旅游线路区分开来。按照我之前与港府的约定,科研区和科研人员生活区,b实验室有独立安保权,这一点不容更改。 还有,大屿山,是社团禁区。也是赌、毒和情色业的禁区。这一点,同样不容更改。 这不只是为了科研成果和科研人员的安全,也是为了岛上商住区高尚住户的安全。以及打造口碑,保证旅游业长久兴旺的必要手段。 我建议,将大屿山划为特别区,对违法人员实施更加严苛的惩戒手段。” 一番话告一段落,见部分人神情见似有不赞同,曲卓加重语气:“其实有没有明文都无所谓,我只是不想不教而诛。” 说话间曲卓看向韩义理:“韩处长,大屿山的情况,符合特别安保条例的应用条件吧?” “是的。”韩义理毫不犹豫的点头:“大屿山实验室的科研等级和科研人员学术地位,完全符合特别安保法的特殊保护条例之范围。” 曲卓的视线从韩义理脸上挪开,再次扫过众人,语气强硬:“记住,红线,谁碰谁死!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I’ve warned you beforehand—don’t claim ignorance later……勿谓…言之不预!” 第1850章 顺情说好话,逆情耍威风 有些人就不能给好脸色。 曲某人进门后说话和气有问必答,似乎是个好脾气的人。一个个的精神头十足,甭管阿猫还是阿狗,都想发一发声音,刷一刷存在感。 说大屿山是社团禁地,不允许赌、毒和情色业存在,好几个都跃跃欲试的想开口,发表些不同意见。 等曲卓冷下脸,在韩义理毫不犹豫的坚定支持下,发出最直白的警告后,甭管年长的还是年轻的,一个个的瞬间全都怂啦。 跃跃欲试的劲头没了,挺着的腰板和放松的坐姿,也自觉不自觉的收敛了。甚至全都垂下眼睑,不敢与曲某人对视。 生怕肢体和眼神太出挑,被划定为不愿配合哪一类的…… 曲卓等了几秒,不见有人发声,直接敲定:“既然无人反对,就这么决定了。” 几乎凝固的空气,骤然松懈下来。 不等一众人缓口气,就见曲卓看向布政司司长姬达爵士:“港府出资的公共项目,我不参与,也不发表意见。 但要拿出预算、计划书和时间表。有了时间表,岛上的商业建设才好配合开展。这点没有问题吧?” “当然,公共基建和商业开发有序同步,才能保证最高的效率。” 姬达爵士毫不在意曲某人霸道的语气,给予了十分确定的回答。 他的儿子,是荣志鑫商超收银系统的参股人。大屿山商业开发,也少不了他的一份利益。作为利益共同体,花的还是港府的钱,老鬼自然十分愿意配合。 “商业地产项目……”曲卓看向掌管工务司的黎敦义:“一、要在我对大屿山的规划下开启。二、灰、黄污水要分别进行处理,决不允许直排污染环境。 三、对于建筑质量,我要进行第三方核验。四、主要参与者中必须有兴业公司的查济民。” 作为工务司的掌管者,黎敦义在港岛也算是一方诸侯,或者说一方势力的代言人。对曲某人强硬的语气十分不爽,但又提不起勇气硬扛。 忍着火气仔细听完,心里微微一动……除了查济民,居然没进一步圈定参与者的范围。也就是说…… 微微错愕和等待后,确定年轻的大屿王已经说完了,黎敦义的心情豁然开朗。 怪不得都说内陆曲从来不屑于争抢利益,且很乐意照顾每一位朋友。果然……这是给他留下了足够大的可操作空间。 对!刚提到公共基建时,也声明了不参与…… 心里瞬间从搓火转为满意,甚至是窃喜,脸上不自觉地透出些许笑意。矜持的点头:“我这边没有任何问题。” “剩下的就是旅游相关的开发了。”曲卓视线再次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各自为战要不得,成立一个旅游开发公司。提前声明,我的规划十分宏大。虽然还没有做核算,但总投入绝对不会低。 我应该还会在港岛待两天,临走前会留下规划图。认可的朋友可以参与进来。等我六月中回来时,做好工程总估,以及各家参与者认领的份额。 对,工程总包交给安泰建筑,这是我承诺向荣的,也是对他一期建设一丝不苟保质保量的奖励。 份额不需要给我留很多。但开发计划、运转和管理办法,要按照我制定的来。 当然了,所有股东如果有好的意见,或是有想法,都可以提。但最终决定权在我,大家有没有意见?” “……” 沉默,主要是都在消化听到的内容。 曲卓等了几秒,不见有人发声,点点头:“既然都没有意见,就这么决定了……” 某人霸道的用三言两语,就确定下来的大框架,只用了半个下午,就通过一帮议员老爷传遍了所有应该知道的人。 傍晚时分,渣甸山别墅。 “曲生……”向荣神情激动:“真系好多谢你!日后但有所需,向家赴汤蹈火、两肋插刀。” “你不是江湖人,不需要说江湖话。”曲卓和善的说:“大屿山的工程交给安泰建筑,本就是我的承诺。如今只是让你们做总包,其实是我食言了。” “不,曲生……” 曲卓摆手打断向荣:“不要太过在意利润。你们吃的太多,分包利润薄,容易偷奸耍滑。给我盯紧工程质量。” “系,您尽管安心。” “告诉你大哥,把工程做好,把大屿山的不安定因素清理干净。我给你们两桩既可以赚取暴利,又合规合法的生意做。” “……”向荣的心脏一阵抽动。 他现在对曲家的这位年轻的人中龙凤,有着绝对的信心,说是暴利,就一定是暴利。说是合规合法,就一定合规合法。 虽然他想不出,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既合法又暴利的生意。 “休息去吧。把一期剩下的工程做好。” “系,您放心。”向荣难掩激动的鞠躬行礼,冲一旁听着的曲久勷点头示意,毫不拖泥带水的离开。 “告诉大九,明天在青衣岛实验室等我,我要检查他工程做的怎样。” “吼啊……” 待向荣离开,曲久勷眼巴巴的瞅着亲亲大侄子:“乖仔呀,你……” “大哥,还不到六月,你就没钱啦?”曲卓嫌弃的瞅着败家子,身体直往后躲。 “哪能,上半年又没什么大的花销。”曲久勷赶忙否认,又摆出眼巴巴的模样:“那个港岛好声音……” “把电视游戏机项目盯好,如果年底前按计划完成,我给你一份大惊喜。”曲卓满心无奈,只能甩出重饵让不靠谱的专心正事。 “什么惊喜?”曲久勷眼睛锃亮。 “说出来还叫惊喜吗?”曲卓起身准备撤了。 “诶,还有件事。”曲久勷赶紧把人喊住:“品妤……” “你搞出人命啦?”曲卓大为紧张。 “搞出……不是啦,阿叔很小心的。”曲久勷反应了一下,顺嘴透露出了点什么,又紧着说:“你小姑前几日在大浦,碰上品……” “别跟我说,我听不见!”曲卓赶紧拦住,快步往外走的功夫扔下一句:“我可是你亲侄子!挨揍自己扛,休想拉我当垫背的。” “喂~喂~”曲久勷喊了两声,不见回应,皱皱着脸可怜巴巴的念叨:“帮忙出出主意也好啊…真会死人的……欸~衰仔~” 又是一夜奋战后,转过天上午贤者曲被浦伟士的电话吵醒。 没别的事,查济民做东请饭,聊表感激之情。 查济民和查良镛是同宗亲戚……查良镛都知道吧? 二人同出自海宁袁花镇龙山查氏家族,祖宗都是清代着名诗人查慎行。 不重要,明儿再唠他。 应下饭局,曲某人照肉厚的地方拍了两巴掌,把醒了但懒懒不想起的杨大姑娘拍起来。 虽说九月才补考,但该看书得赶紧看呀。明日复明日的,三个月眨眼就过去了。 随便垫吧了口吃的,收拾的人模狗样出门,奔中环夏慤道长和总部。 没什么特别的事,找老黄瓜要个人。 不是什么特别的人,千亿卖橙,一战封神的港岛打工皇帝而已…… 第1851章 他还得谢谢咱呢 曲卓的摊子越铺越大,还有一堆正事要忙,不可能把精力过多的放到商业上。 关键“工具人”不够用,需要一个能够独挑大梁的干才,在他顾不上的时候,有能力把摊子支撑起来。 晚上忙碌之余,把现有产业重新梳理了一遍,大致分为两类。 一类是时不时关注一下就行,几乎不需要占用精力的低风险项目。包括bE公司前台运营、沧浪公司、东方报的股份、九龙仓的股份、tVb的股份,海天娱乐,私语厂、福瑞园,为转口中药材注册的橘井堂,还有跟包船王合伙拿下那两栋写字楼的运维。 这些项目只需日常管理、捋顺个账目,再就是在董事会上露下脸以彰显存在感,没有那么多尔虞我诈和利益争夺。就算出了问题,曲某人也压得住。 小姑、曲素梅和俞曼雅就足够应付。 另一类,与戴英通用电气和ASm两家的合作,与弯省那哥俩的合作,还有大屿山的旅游和商住物业开发,以及后续与港岛各家开展的一系列电子产业合作,包括对长和集团的监管,这些都需要一名得力干将主持大局。 郑泉? 不行。 且不说他能力够不够,浦伟士那个死鬼佬推荐的人,除非收了当“工具人”,是绝对不能信任的。 所以,需要自己培养一个。 曲某人“培养”人才有一点先天优势。他脑子里杂七杂八各种关于人和事的记忆有很多,能够提供几个靠谱的备选项。 努力的挖掘了一番记忆,又经过权衡,圈定了未来港岛的传奇打工皇帝…… 如果没有他这只蝴蝶乱扇呼,长实会在89年以5亿美元重组欧洲电讯公司orange。 随后通过拆分上市和精准套现,在99年以1130亿港元出售给曼内斯曼,赚取超千亿利润。 后续沃达丰收购曼内斯曼带来的股权溢价,又赚了五百来亿,使长实总收益突破1600亿港币,创下港岛开埠以来单一交易盈利最高纪录。 这单“千亿卖橙”,成为全球商学院必研学的经典案例。 主导一切的,是打破港岛“工字不出头”传统观念,成为职业经理人阶层标杆的,港岛打工皇帝霍建宁。 能力是相对次要的。 重点是,这个人很忠义,40余年从未跳槽。不论核电项目影响了港灯的利益,还是陆桥项目影响了和黄船运利益,都第一个跳出来提老板张目。 当然,老黄瓜对他信任有加,给了他足够的发挥平台和回报,是忠诚的前提。 霍建宁毕业于港大文学系,后赴美取得专业会计师资格及澳大利亚特许会计师认证,79年加入长江实业担任会计主任。 不出意外的话,84年他在黄埔船坞项目中展现财务洞察力,通过土地性质变更节省24亿港币的成本,因此得到李嘉诚赏识,升任和记黄埔执行董事。 现在距离84年还早,一切也都变了。三家合并拆分后,霍建宁被安排到长江地产置业有限公司做会计主任…… “梅德韦河那帮死鬼佬,生怕利益受损,又山高水远够不到,要求我对长和进行财务监管……”李家成办公室内,曲卓一副不耐烦的语气。 “作为集团第一大股东,要求财务监管权,是应有之意。”李家成一副理解的语气。 他知道这事,梅德韦河公司与曲某人签订全权委托协议时他在场。律师诵读协议时,里面有委托代为实施监管权的条款。 没人喜欢被监管,但相比于整天被鬼佬盯着,由“自己人”来行使监管,算是比较有利的。 “集团内部的事,被一个没名堂的外人掌握,我不放心。就通过汇丰给的资料,对集团内部的人才做了一番筛选……”曲卓一板一眼的说:“你知道喽,我喜欢高学历的青年才俊,权衡后…觉得以前长实的会计主任不错。叫…霍建宁?” “是的……”李家成脸上的淡笑更加真挚:“建宁不足三十岁,能力强,敢打拼,曲生慧眼识珠。” 老黄瓜的高兴不是装出来的。在他看来,曲某人从原长实体系中选出人才,就是明晃晃的放水。 摆明了态度全力支持他,让他能够放开手脚嘛。 “行,既然你也说不错,就他了。”曲卓直接敲定:“刚好大屿山的有一系列商业合作。参股的人比较杂,我小姑没那么多精力处理,也抹不开人情。算是给她找了个好帮手。” “曲生要忙大事。安心,必要时我会提点佳宁。”李家成有点投桃报李的意思。 他知道眼前这位是真正的大忙人,很多时候顾不上生意, “对了。”曲卓一副刚想起来的架势:“大屿山分旅游和商住两个项目,长和与海天各选一个参加,与bE互为犄角。既能引入更多的合作伙伴,也能维持对大局的掌控力。” “哦?”李家成稍一愣神。 “工程浩大,初期投入也比较大。”曲卓笑呵呵的说:“未来几年,港岛的商业格局必然会经过一轮震荡调整。当有人实力不济退出时,我们接盘就好。” “哦~”李家成恍然,笑着点点头。 很好理解,大屿山建设周期很长,钱砸进去后,需要时间才能见到回报。不如先让其他人投,自家先占一点就行,将资金用到回报快的项目上。等大屿山快见收益时,再通过内部股权流转协议扩充持股。 至于震荡调整……眼前这位说会有,就一定会有。 “胡影响准备牵头在羊城投个大型酒店,回本并少量获利后就退出。”曲卓有提起另一桩小事,没废话,直接说:“只当结个善缘,日后北面门户开的更大,才好优先进场。” “么门忒……” 长江地产的会计主任,肯定不能说走就走,需要交接工作。还得给点时间,让老黄瓜跟小霍谈谈心。 曲卓离开中环,奔湾仔军器厂街一号港警总部大楼。 海底线缆已经铺设完了,但需要得到港警正治部批准,才能接通线路…… 大卫在开会,曲卓搁会客室喝了半杯咖啡,又抽了一支烟。白衬衫包臀散腿裤,金发碧眼的高挑秘书,请他去主任办公室…… 第1852章 朋友就是这么来的 “嗨,杰里米。” 大卫热络的打招呼。 “嗨,听说有份承诺书需要我签字。” 曲卓一副有些疲惫的模样。 待秘书离开从外面关上门,曲卓扫了下四周,使了个询问的眼神。 “放心,这是我的办公室。”大卫放松坐姿。 “大屿山要提前开始商业开发,有没有朋友打算投一股?”曲卓同样放松坐姿。 其实就是问大卫要不要投一股。 “刚好我有一位朋友,最近在寻找合适的投资项目。不过,大屿山的回报期太久了,有更好的项目吗?”大卫无中生友,说着话从身侧文件架上抽出个蓝皮夹子,推到曲卓面前。 鬼佬不傻,懂得人走茶凉的道理。正治部主任这一职务是有任期的,搞不好大屿山见汇报时,他的任期也结束了,无法保证利益。 “等ASm的芯片工厂开工吧,我会给你的朋友安排个好项目。”曲卓翻开蓝皮夹子。 “没问题,我相信你的眼光。”大卫愉快的答应。 曲卓装腔作势的扫了下蓝夹子内几张纸的内容……不出预料,虽然洋洋洒洒十多条,但归结起来就两点:其一,要求内陆到大屿山的专线网络,只局限于大屿山。 除向元朗和北区的工厂分一条技术保障线路外,禁止以任何方式向新界和本岛延伸。 其二,曲卓帮助港警正治部技术人员,建立一套网络监控系统和一套独立的网络传输加密系统。只能由他本人和bE欧洲实验室人员完成,严谨任何内陆籍技术人员参与。 加密系统中的核心编码,曲卓只为五处的技术人员做技术指导,不实质性参与…… 曲卓从头至尾看了一遍,伸手够向桌角的笔筒。 “稍等,这是私密约定。”大卫阻拦,接回蓝皮夹子,抽出里面的纸张放入身边的碎纸机,又从文件架上拿出一本棕皮夹子推给曲卓。 翻开……一份承诺书。以正式排版和措辞,规定了大屿山专线网络的允许和禁止范围。 曲卓二话没说,拿起一支笔在文件末尾签下名字…… 形式大于实际的保证书签完,大卫又递给曲卓一份早已准备好的许可证书。有了这份许可证,海底通讯线缆就可以开始测试和使用了。 事情还不算完,大卫又给了曲卓一份订单——警用对讲机。 bE后续在港岛的一系列电子类投资中,就有对讲机项目,但要等ASm的芯片工厂投产。芯片还没影呢,就已经收到了港警的订购意向。 大卫拿出的这一份,是港警准备在正式采购前先少量装备,以评估性能…… “不能用内陆的芯片?”曲卓挑眉。 “是的,也最好不要用小日子的芯片,尤其是通讯加密模块……”大卫点头,加重语气:“出于安全考虑。” 曲卓稍作思量:“那就只能用电子束光刻机,进行小批量加工了。” “电子束光刻机?”大卫疑惑。 “是一种专门用于实验室试制和测试的小型光刻设备,很昂贵。不止设备昂贵,加工成本比芯片工厂用的光学光刻要高昂非常多。” “贵多少?” “至少七到八倍。如果生产一部对讲机的所有集成电路,十倍价格属于合理区间。” “十倍……” “我可以从内陆搞一台…不是特别先进的电子束光刻机,和配套的刻蚀、离子注入、清洗和封装等实验室设备。 那样的话,成本应该能稍微低一些……但十倍,依旧是非常合理的价格。 主要是实验室制备,没有明确的损耗比。可能试制十版,才有一片合格品。甚至十版全废,也在合理范围内。” “如果运气好呢?” “与运气无关,主要看操作人员的技术。” “你一定是最厉害的。” “不一定,分状态。心情也是十分重要的因素。” 大卫认真的分析听到的内容,多少有点努力压嘴角的意思。 短暂的思考后,一本正经的说:“站在科学的角度上,性能评估应该具有一定规模,才具有充分参考价值。” “那是你们的事。”曲卓的脸上也隐约见到了点笑意,一副好心提醒的样子:“别忘了,对讲机如果单独使用,有效范围是非常有限的。 需要在固定基站和车载基站的配合下,才能做到大范围有效覆盖。除了基站设备外,还需要许多附属设备。” 大卫挑眉:“能给我提供一份设备清单吗?” “你要先给我需求。比如,采购多少台终端设备,测试区域的地形地貌特征。我才能给出科学合理的采购范围。” “明白。”大卫笑着点头。 “最好明天就给我一个准确的消息。”曲卓脸上也见了笑意:“如果确定要小批量采购,我可以利用私人关系,从内陆调来一套封存的设备,并让人在东涌用集装箱搭建一个临时实验室。” “没问题。”大卫愉快的答应。 他清楚,这是给他时间在港警内部“达成共识”呢…… 愉快的结束了谈话,曲卓用大卫办公室的电话通知石壁实验室,可以开始海底线缆的通讯测试了。 他本人没打算去,也没必要去。 硬件搭建早就完成了。软件中心时期,楚志恒主要负责网络服务器的运转保障。还有宋帆和方文山在,小来小去的问题根本不需要劳驾曲某人出手。 让大卫给交通署打了通电话,去另一栋楼领了三张车辆特别许可,离开港警总部奔大社。 没错,三份许可,是给基金会的那三辆准备的…… 曲卓把事情想简单了。 在他想来,从京城运到羊城,再从羊城走广九线运到港岛就完事了。 结果,到了羊城申报广九线转运时,被安全部门给拦住了。 原因乍一听有点离谱,但确实有道理——三辆车如果运去港岛,存在重大泄密风险! 几乎纯手工制造,整体技术落后欧美日不止十年的老爷车,会泄密? 还真会。 不是技术泄密,而是参数泄密。 不谈cA773,就Sh760A也是妥妥的部级用车,乘用者都是高级领导。 如果汽车参数落入敌人手中,完全可以准确的计算出来各种威力的枪械和子弹,能够有效穿透车身的哪些位置。 以何种角度射击什么位置,能够有效杀伤车内包括司机在内的,各个位置的乘客。 还可以通过底盘和车顶的结构和厚度,计算出使用地雷或炸弹的合适威力,及安放位置。 通过动力系统、底盘高度、整体刚性等参数,计算出多大的坑或泥潭能把车困住。多大的撞击,能对车内人员造成威胁。 这些都是很现实的可能,并不是杞人忧天…… 第1853章 咱不给别人添麻烦 车在羊城被扣住后,梅宣宁是知道的。当时正忙到脚打后脑勺呢,没顾得上。 后面某人一直没问,他就给忘脑后了。 那天曲卓忽然打电话询问,梅宣宁猛地想起来,心里直打含糊。车一直在羊城停着,保不齐就被哪个给“征用”了。 当即决定假装不知道,寻思先把车找到再说,省的小兔崽子又炸毛。 还行,没“丢”。 好端端的封存在曲卓早前从港岛回来时,停留过两次的部队后勤基地…… 为了车进入港岛这点破事,正经惊动了许多人呢。 最后还是广安门外小红楼,就是谢楠所属单位的大头头发话:愿意折腾就折腾吧。把能拆的都拆了,给他留个车壳子,看他能折腾个什么样儿。 大头头说“留个车壳子”时,是怎么想的没人知道,也没人问。下面人执行时,那叫一个干净彻底不打折扣。 曲卓在大社车库里在看到三辆“车”时,直接气笑了。 机械传动底盘件,座椅沙发仪表台,轮胎支臂刹车鼓,所有能拆的全拆了,连前后保险杠都没给留。 运过来的只有一个车楼子,四个没有内衬板的车门子,前后机盖、底盘框架和一把没有方向机的方向盘。 没错,三辆车就一个方向盘,怎么看怎么像是212的。 好好好,绝对是故意的。 赤果果的报复、示威,等着看笑话? 不对。 想来不知道哪位,此刻正美滋滋的等着小曲同志去求他呢…… 看看手里的三张特别许可,再看看三辆“车”……曲某人暗暗磨了磨牙。 拆不拆的其实无所谓,本身那些破玩意他也没想用。 也就是手工敲焊出来的车体件特征太明显,不然把破玩意“卖”了,“买”一辆出来才是最省事的。 问题是,小爷可以不需要,丫故意恶心人……既然你先做的初一,就别怪小爷做十五啦。 咱风水轮流转,早晚有打交道的那一天。 先说好,不准哭鼻子。 “咋整呀?”于勇皱皱着脸,苦兮兮的。 “是不是有人告诉过你,如果想要零件,需要我联系哪个人?”曲卓笑呵呵的问。 “说是得打申请。”于勇表情跟便秘似的:“有些……轮胎、支臂,方向机什么的,属于……可与不可之间。有些……确实给不了,高处领导有命令,不准进入港岛。” “呵~”曲某人轻笑:“那就不进,咱不给别人添麻烦。刚好,我也不喜欢别人给我添麻烦。” 扔下一句后,交代潘世生:“打电话,找车过来拉去青衣岛。” 又对于勇说:“找大社的工作人联系谢楠,让他请一个月假,你和他全程盯着。” “是!”于勇立正应和。 “曲主任。”旁边杵了一会儿的大领导秘书,客气的开口:“领导让你忙完了,去趟他办公室。” 曲卓以为车的事,大领导要“提点”他两句呢,结果不是。 两件事。 一个是问他要不要跟正在港岛适应环境,过两天就出发的四队人见见面。 曲卓表示没那闲工夫。 第二件是正事。 大领导给了曲卓一个没有拆封,内层用蜡油覆了一层石墨粉的信封。拆开后,里面是一张刘老手写的纸条。 小事,让曲卓用最安全的渠道,往老美那边一个银行账户里汇一笔“赞助”。 这事儿之前有过一次。 但那次的主要目的,是试探下小曲同志在阿美莉卡,到底有没有稳妥的路子。 如果有可能,试着能不能摸出来到底是怎样的路子。 试探的结果是……确实有路子,但摸不出来。 那笔钱没有面对面交接,放在超市储物箱里,让一小孩送的钥匙。 上次是试探,这次是真的需要钱。 不少呢,让曲某人至少赞助二十万美金。 这种“需要”,曲卓是无条件的支持。别说二十万,两百万也没有问题。 看过纸条后,当着大领导的面掏出火机烧了。起身:“走啦。” 大领导不知道纸条上交代的什么事,但知道肯定非常重要。见臭小子似乎要立马行动,叮嘱:“注意安全。” “放心吧。”曲卓往外走时摆摆手:“我办事,什么时候掉过链子……” 其实没什么可着急的。 相反,不但不急,还得故意拖延两天。 不然,前脚得到消息,后脚就有人往账户里汇钱,也太引人遐想了。 也不算故意拖延,河村智聪得搞一个用过就废弃的安全的账户,通过安全的方式把钱转进去,再汇入指定账户。 不行,保不齐现在河村智聪已经进入了cIA的视线。 让约翰·韦伯办。 就算把cIA上下全都打死,也没能想到“线人”出去一趟,就特娘的“变节”了。 中午街上随便对付了一口,接上请完假的谢楠一起去青衣岛。 涌美路的达记修理厂,就是杜达和黄雄经营的那家修理厂。 经过了两年多,早就不是只有一间门脸,刨了道地沟,只能进行简单机修的修车铺了。 在潘世生的资金支持下,拿下了左右两边的门市,扩充成共四间铺面带焗油房,就是烤漆房的中型维修厂。 大工和小工雇了五个人,还有几个管吃住,每月给发一两百块零花钱的学徒工。 杜达两口子在经营,黄雄被送去九龙工业中学上学了。相当于内陆的技校,学习机械修理。 曲卓和谢楠下车时,跟货车先一步到的于勇正端着饭盆,边吃着杜达媳妇给大伙做的午饭,边跟杜达和几个工人半尴不尬的聊天。 看到曲卓,于勇赶紧起身。杜达和几个工人看到潘世生,也赶紧起身。 “后面几天,你们主要任务两个……”曲卓没废话,交代于勇和谢楠,顺便也在交代杜达:“用喷砂机把车壳和底盘件上的锈迹、腻子和漆料全部清理干净。 按照图纸,调整和加焊螺丝孔位。彻底清洗后,外部件刷醇酸,底盘空腔注入凡士林进行防锈……” 这一套折腾下来,没半个月搞不完。等全搞完,曲卓也差不多从戴英回来了。 至于理论上从“别处”订购的杂七杂八的各类配件,这段时间会通过潘世生陆续送到修理厂…… 事情交代完,去看了眼新地那边实验室的准备进度,交代林俊业带人帮施敏把西门子的光盘产线搭起来,方便下一步升级改装。 表扬了江湖气越发淡去的大九,给他开了张支票,又给他一张用集装箱搭建的临时实验室的图纸。 大屿山北面的东涌,就是曲卓获准建设监管外私人码头那地儿,村民已经全都迁到大澳了。 在民房扎堆的地方把地上部分推平,搁地基上搭实验室就行。 原本的民房不行,高度不够,电子束光刻机加上基架有四米多高呢。 需要把二十英尺标准集装箱得竖起来,六个一组接触面掏空焊接,再用工字钢框架加固,打造出稳定的空间。 其它设备都好说,几组四十英尺标准集装箱搭出空间焊接,拼凑出几个操作区。内里按照搭建无尘车间的标准操作来。 其实无所谓,就是摆个样子,看着像那么回事就行。 在b实验室建好前,有需要时都可以用来做“演出场地”。 稍微一忙活就到了四点多,在顺生休息了一会儿,傍晚时人模狗样的去赴查济民的约。 没办法,莫名其妙就欠了个人情,自然是要还的…… 第1854章 小霍很懵圈 之前提过一嘴,七十年代初港府沉寂几年后,再次将目光投向大屿山长滩时,有个叫王永祥的商人嗅到机会,在愉景湾拿了块地。 本想着抢先入场,随着岛上基础设施完善,旅游项目兴起,地皮必然会大增值。 届时不论自己开发,还是转手卖出去,都是一笔好投资。 想的是没错,结果股灾了,长滩旅游项目再次陷入停滞。 没有基础设施作保障,想在岛上兴建物业谈何容易。就算咬牙投入建起来,荒山野岭没水没电,租给剧组拍鬼片呀? 愉景湾的那片地,就一直搁着没动。 七七年王永祥陷入财务危机,将名下持有愉景湾地权的兴业公司大部分股权,抵给了莫斯科纳罗尼银行。 没错,就是毛子的银行。 纳罗尼银行是毛子在西方的金融窗口,主要服务于国际贸易融资,并为苏联发展项目争取西方资金。冷战期间该行参与两边的货币交易,成为首批涉足该领域的银行之一。 暂时不重要。 有个叫查济民的商人,不愿港岛土地落入外资手中,在汇丰的支持下,以三千万港币的价格拿下兴业公司控股权…… 查济民还是值得介绍一下的。 某种程度上,算是曲某人的学长。 31年从浙江大学染织科毕业后,进入常州大成纺织厂。凭借技术革新迅速崭露头角。24岁出任山城大明织厂厂长,在抗战期间生产“大明蓝”布匹支援前线,被赞为民族纺织工业最后一点家底的守护者。 47年举家赴港,于49年创办华夏染厂。引入欧洲先进设备,革新染色技术,产品远销欧美。58年创立新界纱厂,成为港岛最大纺织企业之一。 随后进军西非市场,在尼日利亚、加纳等地建立工厂。港岛人的老习惯,给他冠上了“西非纺织大王”的称号。 只能是“西非纺织大王”,港岛“纺织大王”的桂冠有主儿了,在香洲投了纺织厂,又在沪市投了彩色显像管厂的曹老板。 曹老板最近有点闹心,回头再提…… 查济民拿下兴业公司后,计划借鉴国际度假社区经验,建设低密度住宅与休闲设施结合的综合社区。 计划归计划,财力和大屿山的客观情况,都不允许全面铺开。 经过考察,决定借助地势围坝,先建起水塘以保证用水,再兴建一座高尔夫私人会馆。 私人会馆嘛,主打的就是远离喧嚣私密静逸,大屿山的情况刚好符合需求。 不曾想,第一步围塘工程不等结束,曲某人拿下了大屿山的开发权。 这就有点麻烦了。 整座岛的开发权在别人手里,一个不高兴,从道路规划到水电布局都直接绕过愉景湾,还咋玩儿呀? 这不被拿捏的死死的嘛…… 查老板正彷徨呢,浦伟士找到他,安抚:不要急,你只要安心等待即可。待大屿山的商业开发启动后,曲是不会让朋友亏钱的。 查老板不认识什么曲呀歌呀的,但项目离不开汇丰的资金支持。浦伟士都这么说了,他能怎么办。 停工等消息呗…… 财利船厂和愉景湾南侧的一块地,是大屿山上唯二的已出售土地。 手里按着“污染”这张牌,财利船厂在曲卓眼中压根就不是问题。在愉景湾持有土地的兴业公司是个麻烦,但沈壁个死鬼佬说能搞定,便暂时放到了一边。 主要是当时的财力不允许。 一期工程的几个亿,是抵押黄金得到的。工程启动后顺不顺利,会不会遇到波折都不好说,只能先把问题放着,后面进行商业开发时再解决。 眼下大岛的商业开发计划外提前启动,不知道是查老板自己的想法,还是得到了汇丰的暗示,第一个表态全力支持曲岛主的开发计划。 不论如何规划,不论如何分配,都绝无二话。 这事儿整的,现在已经不缺钱了,明明可以用钱解决的问题,平白无故欠了份人情。 欠就欠吧,全当多了个朋友…… 饭餐的气氛非常和谐,浦伟士居中介绍曲卓和查老板相识,查老板为曲先生力挺兴业公司,成为大屿山商住开发的主要参与者表达了感激。 确实感激,相比于兴业握着的那点地皮,不提整个大屿山,单就超过七百五十公顷的愉景湾而言,就不是一家两家能够推动的。 毕竟,那是纯纯的山林野地。没有水电路网,物料全靠船舶运送,远不像开发本岛和新界的土地那么简单…… 曲卓不喜欢瞎耽误工夫的吹捧和寒暄,客套过后直接进入正题。 以愉景湾中段海滩为界,比邻竹篙湾的北段,为b实验室所有,用于建设科学家社区。 比邻梅窝的南段,开发低密度高尚社区。兴业公司规划的围塘和高尔夫会所继续,作为高尚社区的配套项目。 考虑在港岛这个三面环海的破地儿,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滨海而居住。在梅窝北,银矿瀑布以西,再开发一片高端商住社区。 形成以高尔夫会所为连接,一南一北开发两片商住区。 暂时就这两片,太多了供大于求,卖不上价。 另待长滩中段北侧蝴岗一线村民迁走后,开发一片联排别墅区。 先自持,为疗养客人提供长租和短租服务。后续视情况决定是否开售…… 转过天,曲卓在长和总部见到了有些忐忑的霍建宁。 他属实没想到,会计主任做的好好的,忽然就被传说中的“大屿王”看中了。 主要是一直以来都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种种传说听了一箩筐,说什么的都有。 等看到“大屿王”居然是个白t恤、牛仔裤,还穿了双帆布板鞋,斯文气很重的“大学生”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曲大学生没废话,随意到不能再随意的问:“有休闲点的衣服吗?” “啊?”霍建宁没听懂。 “我说,你有没有休闲一点,适合运动的衣服,还有鞋。今天要走好多路,你这西装革履的,会累成傻小子的。” “……有…需要,回…家……”霍建宁脑子越发不够用。 心说:啥意思,要带我爬大屿山? “中午买一身吧,走啦。”曲卓招呼一声,冲笑眯眯的老黄瓜摆摆手,溜达的走了。 “……”霍建宁愣在当场,老黄瓜打手势催促才醒过神,赶紧快步跟上。 第1855章 老板很犀利 大半个上午,霍建宁跟着曲大学生先去海天基金拍了张证件照,又填了张表,随后去嘉华银行和bE公司走马观花,主要是认识了不少人。 从康乐大厦出来,过红磡隧道奔大浦的私语厂、爱卡电器,再然后是未来的电子工业区北区和元朗…… 中午在顺生厂吃过午饭,见了曲久勷和曲静,下午回到本岛。 不明所以的在太子大厦买了身“学生装”换上,从中环码头乘天星小轮到了梅窝。 对大屿山的大路小道已经非常熟悉的大九,已经在梅窝码头等候多时了。 请两位“大学生”上了辆破海狮,从梅窝开始,沿着颠簸破旧,好多路段只允许单向单台车通行的屿南道奔长滩。 一路上曲卓粗略的讲了从梅窝到长滩这一线的旅游开发思路,以及扩大梅窝大地塘村和鹿地塘村,长滩东西两侧长滩上村和水口村,作为周边散居岛民安置点的思路。 经长滩到石壁,参观了实验室的运作和海底通讯线缆的测试。曲卓把霍建宁介绍给赵小军认识后,从石壁到大澳。 参观大澳的同时,看着已经建设好的各类设施,霍建宁对“现代化”,对道路和建筑标准,网络的应用和环保标准,有了直观清晰的认知…… 一天的东奔西走下来,霍建宁的心逐渐从迷茫和不安的状态中踏实了下来。 结合老黄瓜的提点,他已经确定,年轻的“大屿王”雇佣他,监管长和的财务状况确实是次要的。 上午的行程,是将他介绍给长辈和手下一众得力干将认识。下午大屿山的行程,才是重点。 不然,不会跟他讲述商住和旅游业的开发思路。 这让霍建宁激动异常。 不算港府投入的基建费用,只整体商业投资即便达不到百亿,几十亿港币也肯定是有的。 真正的超级大项目呀! 参股合作的,全都是与老板同一级别的港岛顶级公司与富豪。 没错,年轻的小霍同志此时脑子还没转过劲呢,潜意识里依旧将老黄瓜当做老板。 面上镇定沉稳,怀着激动的心情从大澳返回中环。往码头外走时,霍建宁听到某人说:“回家好好休息,明天带着护照跟我出差。” “啊?”霍建宁错愕。 “我说……今晚好好休息,明早跟我出差。记得带护照。” “去哪里?” “先去弯省,然后从小日子转机飞伦敦。从伦敦回来后,初步敲定大屿山的开发计划。你再跟我去趟内陆。” “……”霍建宁抿了抿嘴唇。 “安心,还指望你出力呢,不会把你卖了。”曲卓笑呵呵示意皇冠:“上车,送你回家……” 转过天上午,霍建宁心里玄乎乎的,跟着曲某人、史蒂夫和约翰·韦伯走贵宾通道,登上了华航飞台北的航班。 单独登机,不是与其它头等舱乘客一起。 一同登机的,还有机场工作人员极尽小心翼翼送入行李舱的,两大四小共六个外表被白色泡沫板包裹的箱子。 六个箱子送入行李舱耽搁了太久,以至于航班延误了一个多小时。在中正机场降落时,已经中午一点多了。 下飞机后,霍建宁还没从同行的年轻鬼佬,居然是知名计算机公司创始人,“大屿王”居然与对方是朋友,也是合作伙伴的消息中醒过神呢,就稀里糊涂的上了专门等在那里的摆渡车抵达航站楼。 又稀里糊涂的被靓丽的机场工作人员引领出机场,上了两辆平治……不,在弯省应该称呼为宾士轿车。 看着窗外不断划过的街景,霍建宁猛地醒过神,好像没走通关手续呢? 上飞机之前他还在担心,落地后会不会因为签证问题被扣住。 现在看,担心完全是多余。 隐约对“大屿王”在弯省的实力有了点认知,稀里糊涂的走进圆山大饭店的包房…… 好多人。 有政界的,有商界的,还有工研院的科技领袖。 先示感谢“大屿王”赠送的pEcVd。 啥玩意? 曲某人前次承诺的嘛,送给弯大电子工程研究所一套等离子体增强化学气相沉积设备…… 席间一众人说了很多内容,有些霍建宁能听懂,有些只能大概听懂一点。 主要谈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工研院下属有一家生产集成电路的工厂即将私有化。 由弯省一家叫做中华开发金融公司的,疑似有弯省官方背景的投资公司主导。自家老板的海天基金和自家老板弯省亲朋开设的磐石厂,弯省交行四家携手参股。 诶? 什么时候成“自家老板”了? 不重要。 第二件事,自家老板似乎帮助弯省的科研部门,开发了一种先进中央处理器。苹果公司准备采购这款处理器,应用于下一代苹果计算机。 问题是,这款处理器是在因特尔公司老款处理器之上升级而来的,里面涉及到因特尔的专利技术。 苹果公司的史蒂夫过去两年让阿美莉卡的手下做了一些调查,Amd公司持有英特尔的相关专利。 而且,Amd眼下的经营状况很不好。 可以与Amd公司合作生产升级后的处理器,由弯省的集成电路工厂负责生产。 如此一来,就能绕过很可能会狮子大开口的因特尔。 如果可行,斯蒂夫和自家老板的合作公司,准备参股Amd公司,将Amd的内存订单也放到弯省的工厂进行生产。 第三件事,由于一些客观原因,老板的bE公司不方便直接在弯省建立实验室。 所以,由磐石厂建立一座半导体技术和集成电路研发实验室。bE公司为该实验室提供技术和设备支持。 实验室建成后,可以与弯省工研院和各高校科研人员团队一同展开研发项目…… 一顿饭吃下来,霍建宁花了很大的脑力才捋顺清楚,内陆背景的老板,不但在港岛有偌大的家业,与戴英关系密切。家族在弯省也有不可小觑的家业和影响力。 而且,老板在阿美莉卡有大投资,且资产不菲。 不然Amd公司再不济,也是一家上市公司呀。 阿美莉卡的上市公司! 那是说参股就参股的? 怪不得,老板……呃,李老板浅浅的提到过,老板在港岛的这点家业不值一提,甚至只是玩玩而已。 真正的大生意,都在外面呢。 意识到李老板所言非虚,霍建宁不由得心潮澎湃。 他开始期待后续小日子和戴英之行了。 还有……内陆之行。 想到内陆,期待的同时,还夹杂着些许忐忑与不安。 也许不止些许。 期待也好,忐忑与不安也罢,都不是因为去大陆这件事本身…… 第1856章 老二不好当 午饭过后,史蒂夫、约翰·韦伯和霍建宁被曲卓留在圆山饭店。 与中华开发金融公司的高层一起,商议和制定入股Amd公司的可行性,及操作办法。 嗯,弯省方面也有意参一手。 入股阿美莉卡高科技公司呀,不提赚不赚钱,说出去就很提气…… 曲卓临走前开玩笑的说了一句:“将Amd的内存生产转移至弯省,阻击的是小日子。我跟小日子关系不错,就不掺和了。建宁……” “在。”霍建宁赶忙应声。 “你代表我旁听一下。” “是……” 曲卓一个人走,自然是有道理的。 饭局中途去洗手间时,有人跟他说下午有“安排”。 出了圆山饭店上车……居然是美女司机,还挺面熟。 蔡雯。 忘了哪个了吧? 曲某人的学生。 周建全和利亚姆在渤泥谈分马肉时,某人“教”人家抬头蛙的那位女特工。 “诶?转行啦?”曲卓大老爷似的坐进车里。 未知的女特工是威胁,明牌的女特工约等于正情局在释放善意,没什么好担心的。 “是的。”蔡雯一副拘谨的模样,稳稳当当的驾车出机场时,局促的干笑:“我…现在,其实算是你的员工。” “嗯?什么时候的事?”曲卓有点没听懂。 “我已经从正情局离职了,现在在帮赵女士做事。” “赵女……赵桂荣赵姑姑?” “是的啦。我三月就已经入职了。如果你允许的话,七月会随着人员轮转,去港岛工作。” “哦~”曲卓点点头:“允许,当然允许。我最喜欢大美妞儿啦。” “谢谢~”蔡雯脸颊红扑扑的,羞涩中透着欣喜。不知道几分真心几分演绎。 先奔曲家大宅。 曲忠禹正跟几个老伙伴在后院喝茶下棋呢。 象棋。 王老头和柳老头用棋子把棋盘拍的乓乓作响,杀的难解难分。 喝茶下棋不过是打发时间,等曲家的小老六才是正事。 先确认了示范工厂的投资方案。 跟刚才餐桌上谈的大致相同,有弯省官方背景,但不纯粹是官方持有的中华金融投资公司占股百分之二十。分给海天基金和磐石厂百分之二十五,工研院持百分之五技术股。 弯府官方投资基金持股百分之二十。由多家股东新创的公司华科电子持股百分之十五,弯省交行持股百分之十五。 另外,磐石厂的计算器和电子表芯片订单要交给示范工厂生产。 初期先这样。 毕竟建设和升级示范工厂,弯府和工研院投入巨大。过多的私人资本进入,对上对下都不好交代。 今后可以慢慢调整…… 示范工厂的股权结构是商定好的,剩下的不过是海天基金和磐石厂如何分配两家的百分之二十五。 曲卓十分干脆:“随便给海天百分之三或百分之五就可以。” “太少啦,好像我们几个老家伙苛待你。”赵桂荣家的赵老头开口。 “没什么苛不苛待的,里面外都是自家买卖。如果磐石这边资金有困难,我可以私人拆借。”曲卓既乖巧又大气。 “嚯~果然是大水喉呀。”王老头冒出一句港岛话,引得几个老头一阵笑。 “还有两件事。”曲忠禹跳过了股子分配的话题:“新竹科技园,希望磐石引入电子表和计算器的屏幕生产技术。再一个,希望磐石买你那个……是一套,工控…芯片的授权。” “没问题。”曲卓依旧痛快的点头:“段码液晶屏和bE的pr系列4位,8位、16位工控芯片。” “对喽,就是,就是。”曲忠禹点头。说法太复杂,他记下液晶屏幕和工控芯片两个词。说的时候还把“液晶”俩字给忘了。 “回头派人去港岛,找曲素梅签合同就行,产线和技术我全包。其实找小姑就行,但明面上还是要正式一些。” “嗯。”曲忠禹满意的点头:“坐一会,喝点茶,等消息。” “好哒~” 曲卓乐呵呵的看老头儿下棋。 等啥消息? 等着见建丰先生。 眼下是公务时间,要等到处理完正事才有空…… 没等太久,快四点时徐伯在后院门口招了招手。 曲卓起身到前院,还是上次那辆奔驰w114,还是那位司机。但这次后座坐的是孝勇。 “大哥有公务。”孝勇解释。 “忙他的,我这次就能待两天,一大堆事呢……” 一路跟孝勇闲聊,很快到了达湖公园南侧的乡村别墅。 弯省眼下是梅雨季,下雨天潮,大太阳天更潮。别墅内楼上开着空调除湿,楼下生着壁炉驱潮。 在别墅里等大概二十分钟,建丰先生乘坐他那辆小二十年车龄的别克Special来了。 看起来气色不错,下车的动作和脚步都挺稳当…… “听闻…你们在商议,准备入股美国佬的科技公司?” “是的,老美一家叫Amd的公司。早前是生产内存颗粒起家,近些年受到小日子同类产品的冲击,开始转型生产处理器。 我在阿美莉卡的合伙人查到,Amd在76年拿到了因特尔8080系列芯片的专利授权,以及moS工艺专利。 之前我帮弯大搞了一套因特尔8086芯片的升级方案。8086芯片属于8080芯片的延续,二者基础专利基本全部覆盖。” “美国佬做生意独的很,他们入股别家的买卖可以,别家入股他们,会愿意吗?” “应该没问题。我那位合伙人是老美苹果公司创始人,本身就是美国佬。再一个,Amd现在的局面不大好。 他们一直是因特尔的第二供应商,能拿到的份额很小。下面还有几家有实力的半导体公司竞争。外面有新崛起的小日子,本身研发实力较弱,属于内外交困。 去年以三比二的比例拆过两次股,以扩充股本纳入更多投资人。现在正在计划第三次拆股,是入场的好时机。” “这样……”建丰先生点点头。 他不懂科技公司的技术是怎么回事,但明白所谓“第二供应商”,其实就是备选、备份,被第一压一头是必然的。 再一个,知道小日子的半导体产业近些年非常强势。依靠成本优势把老美企业压的够呛。 心里大致有数,示意曲卓坐下说话,又问:“推行中医的事,有进展吗?” “我计划将大屿山的鹿湖村,打造成集中医药研、人才培养和高端诊疗为一体的大型医馆。 同时,在大屿山旅游业中加入中医推拿和药浴,来提高人们对中医的认知和信心。 积累一段时间,在港岛开设低价平民医馆,打好基础后向南洋诸国覆盖,然后是欧美唐人街。 这是一个长期计划,需要慢慢来。 首先要做的,是要让现代教育下的人们相信,中医是医学,是一套独立于西方医学之外的,另一种有效的医学体系。 还要制定一套完善的认证体系,与那些以行医之名做巫蛊之事,还有招摇撞骗之辈区分开来……” 第1857章 联华 二十九号,霍建宁和史蒂夫在弯大集成电路研究所,见识到了曲老板的另一副面孔——一名威严且博学的科学家。 研究所不算很大的大会议室里,挤满了年龄不一,应该是弯省半导体和集成电路方面最顶尖,最权威的一批学者。 就这么一群人,在老板面前大气都不敢喘。 花了一些时间,霍建宁才大致看明白状况……老板之前教这些人如何对因特尔一款叫8060的芯片进行升级。 似乎是在老板的认知里,只需要大而化之的讲一下设计方案和技术要点就足够了。剩下的具体设计工作,是一件极为简单的事。 然而,这“极为简单”的事,弯省的科研人员完成的很不好,犯了许多常识性的错误,以至于老板非常恼火。 为什么霍建宁判断,是常识性错误呢? 因为他的老板只是粗略的翻阅研究所提供的一摞设计图,就简单的用眼睛一扫……就用红蓝铅笔圈出了各种各样的问题。 然后,在白板上将所有问题罗列出来,一项一项的提问,是谁主导的设计,紧接着罗列出各种学术论文和期刊上的内容,告诉分项目的设计者,他们犯的错误在什么什么时候,被哪个国家,哪个科技公司、科研机构,或哪所高校的谁谁谁指出来过…… 虽然没直言不讳,但不论神情还是语气,都在告诉被点名的人:你所犯的错误是愚蠢的。 就差指着对方的鼻子说:你不学无术了…… 一上午的时间,在极为压抑的气氛中度过。 霍建宁听不懂,跟鸭子听雷似的。但他也听懂了,老板在半导体和集成电路方面,也许还涉及到更多的学科,知识储备惊人的庞大。 似乎这个世界上所有主流期刊,所有发表过的学术论文,都装在他的脑子里,需要时候信手拈来。 这不是在炫耀自己的知识储备,而是图省事。 涉及到的问题和技术思路,老板直接告诉弯省的科研人员们,你们需要去看哪年哪期的什么刊物,或是什么时间谁谁谁在哪发表的学术文章和实验论文。 额……其中许多文章和论文,是老板和老板带领的团队发表的。 这让霍建宁确定,老板是一位科学家,一位非常厉害的权威科学家……这点毫无疑问。 下午的会议……应该叫教学,气氛能稍微轻松一些。 之前的技术升级是偏学术性质的,重点在于设计思路,主频只做到了9.66mhz。 史蒂夫想苹果三型计算机能够追平long家庭版的性能,主频上不能落后,起码不能落后太多。 工研院的设备工艺又有限。 权衡后,曲卓选择了混合工艺。 一块集成电路上采用两种制程,逻辑部分使用2.6微米制程,I\/o部分3微米制程,将理论最高主频提高到14.22mhz。 两种制程都属于同一技术代,但工研院从西门子套弄回来的五台mictalign100,加工2.6微米制程时良品率远低于3微米制程。 所以,I\/o部分使用良品率高的3微米,逻辑部分使用2.6微米。 后续可以通过对有缺陷的逻辑部分进行区块屏蔽,分成高低两个档次的处理器。 高档货分为10、12和14mhz三个版本,供给诸如苹果公司之类对性能要求高的客户。 5到8mhz的低端货,可以做教育版计算机或是工控计算机的处理器。 不是说说那么简单,但也不是很难,主要是涉及到双阈值电压设计。 这种思路在80年这一时间节点属于首创,但并不是曲某人的天才创意。 真正的首创,是德州仪器为了在有限功耗下实现高速图形运算,在86年推出tmS图形处理器时应用的解决方案…… 时间有限,曲卓没办法一直在弯省盯着设计落地,跟钱院长约定了一条经由港岛中转的交流渠道。 暂时先这样,等到年底通讯卫星上天就方便了。 前提是得发射成功…… 三十号,史蒂夫、约翰·韦伯和霍建宁跟着曲卓去了新竹。 上午参观了新竹清华,下午去磐石厂转了一圈,确定了半导体实验室和液晶屏项目的选址和规划。 工厂立项时总体规划书上有现成的,只是进一步确认,没花费太多时间。 在新竹住了一晚,转过天上午参观了扩建后的示范工厂,并在工厂最终敲定了私有化后的配股方案。 另外,确定完成私有化后,示范工厂更名为联华电子股份有限公司,简称“联电”。 与曲卓记忆中的“台联电”稍有不同。 他记忆中,所有参股单位名字里中都带了一个“华”字。带“华”字的公司联合在一起,所以叫“联华”。 现在出了点不好说算大还是算小的意外,“华”字的含义变了。 公司股东里有省内土着,有土着口中的的“外省人”,还有北面的,三方“华人”联合在一起,所以叫“联华”。 当然啦,意会就好,没必要说出来…… 中午在示范工厂吃过午饭,一行人回台北。 史蒂夫和约翰·韦伯继续住圆山饭店,转过天从台北飞旧金山。先进一步确认情况,在寻找合适的中间人与Amd建立联系。 曲卓带着霍建宁去了曲家大宅,把自己新挖掘的人才,带给大爷爷品鉴一下。 晚上快五点时,俩人从台北飞东京。 东京时间晚上八点多航班降落,三菱重工副社长石崎俊男和中村建在机场迎接…… 六月一号和二号两天,曲卓参观了三菱自动车工业株式会社在爱知县冈崎市的冈崎工厂,和仓敷市的水岛工厂。 前者生产colt(柯尔特)、Galant(戈蓝)和Lancer(蓝瑟)等轿车和越野车型。后者生产minicab(微型卡车)和delica(得利卡)等轻型商用车和微型车。 在仓敷市住了一晚,三号参观了同在水岛的三菱动力系统制作所,这家工厂负责生产发动机和变速箱。 四号去了神奈川县,参观负责三菱汽车传动件的相模原工厂。随后接受了NEc的盛情相邀,五号去早稻田大学参加了一场It研讨会。 确实很盛情。 在小日子掌握的情报中,曲某人是有大功劳的。 据可靠消息,内陆的几位权力者,因为早前京城878厂意图采购NEc淘汰的三寸晶圆线,结果因为讹诈式的高价而终止谈判的事耿耿于怀。 所以,阻止两边在第二代半导体材料方面的合作。 是曲桑起到了关键作用,用他与三菱和夏普的一系列合作和技术引进,以及后续可能还要从小日子引进技术,或搞内陆方面技术较薄弱的合作研发为理由,说服了那些顽固的阻止者。 对于这种拥有着巨大影响力和学术水平,且对己方具有善意的友好人士,NEc也好,三菱也罢,自然要给予最高的礼遇…… 第1858章 老板和他的好朋友……们 六号上午,曲卓参观了东京大井(品川区)的尼康生产基地。 下午去了千代田区丸之内的尼康总部,与三菱和夏普就计算机专属显示器项目进行了新一轮研讨。 依旧是之前的分工,三菱综合研究所牵头,由尼康和夏普合作攻关显像管,bE负责集成电路部分…… 六号傍晚,登上东京飞往伦敦的航班时,霍建宁看自家老板的眼神,已经有些敬畏了。 如果说弯省那小破地方,一帮没名堂的所谓科学家,对自家老板尊重有加只是让人感到惊讶。 小日子……可是亚洲科技水平最高,综合实力同样最高的国家呀。 不论老板走到哪里,都受到最诚挚的礼遇。在早稻田大学学术厅讲话时,一众小日子科学家和学者全都在台下凝神倾听……小霍同学差点被雷掉下巴。 还有,老板居然在内陆有一家引进三菱技术的汽车厂,老板还与三菱和夏普有商业和最尖端的技术合作? 诶? 好像之前下飞机后,又是直接通关的? 霍建宁意识到,说老板看不上港岛那点小生意,恐怕不是夸张…… 航班凌晨三点多在希思罗机场降落时,霍建宁已经稍微有点习惯了,直接走一号航站楼的贵宾通道出港。 只有一个三十来岁,瞅着很精干的英国佬接机……出航站楼上了一辆白色宝马轿车。 bmw 初代宝马5 系 E12 m535i 丹尼尔个败家玩意,说是想买辆车泡妞,曲卓同意了。他就买了一辆刚推出的E12 m535i。 作为宝马五系的开山之作,起售价约高达两万四千马克,将近一万三千英镑呢。 是起售价! 丹尼尔买的这辆是顶配,连车带税带上牌再加上保险,将近一万七千英镑。 算啦,小钱儿而已…… 要是换个角度看,其实挺值的。 3.5升直列六缸发动机,能够输出218马力,零百加速7.5秒,极速222公里每小时,是整个80年代全球最快的四门轿车之一。 四门! 超跑那种东西不算。 七八年推出的宝马m1,零百就达到5.6秒了。 除了发动机很不错外,还有电喷、AbS防抱死制动、电控防夹手车窗和电控后视镜。 真正让曲某人觉得好的,是液压转向助力和底盘悬挂系统。 虽然是一款行政级轿车,但宝马的车嘛,十分注重操控性。液压助力采用16.9:1的转向比,响应速度非常跟手。精心调校下,低速轻盈高速稳健,掌控感十足。 前悬挂麦弗逊支柱加螺旋弹簧,后悬挂半拖曳臂加辅助弹簧,虽然没上顶级豪华车才有的空气悬挂,但前后避震器都采用了气体填充式阻尼器,避免了液压避震器的油液泡沫问题。 缺点——贵! 但肯定比空气悬挂要便宜的多。 为啥关注这些呢? 达记修理厂放着三副车壳子呢。 773要绝对的高档,准备上电控空气悬挂系统。动力采用豪华大轿子惯用的前置后驱,配铝合金电喷大V8和全铝合金底盘件,还要有电控门和带电加热和通风的沙发座椅。 760A犯不着那么奢侈,上五系这种气体阻尼避震就不错。操控性不需要宝马这么高,照着奔驰来。 缺乏参数构建模型,需要一点一点的调试,工程量好大…… 空气悬挂除了贵和复杂外,并不是很高级的东西。53 年通用汽车首个在客车上使用空气悬架。到60年代老美中大型客车的空气悬架装配率超过百分之九十。 57年凯迪拉克推出的Eldorado brougham,成为全球首款搭载空气悬架的量产轿车。 但所有都是机械式被动空气悬挂。 主动式电控空气悬挂需要多组传感器配合EcU实现,为了实现模式调节可视化,还需要配备屏幕。 正常来说,要等到86年,丰田Soarer会成为为全球首款……既然已经要设计复杂的EcU了,连多点电喷也搞了? 多点电喷不是先进到多离谱的技术…… 电喷技术的行业领导者是博世和大众。 67 年博世推出d-Jetronic系统,首次在大众type3平台的车型上实现电子控制燃油喷射。就是在节气门上设置一个喷油器,在压力传感器的支持下,通过进气歧管将油气送入每个发动机缸体。 73 年博世发布L-Jetronic多点电喷系统,核心是在每个缸体都设置独立喷油器,采用翼片式空气流量计直测量进气量。随后大众type 3平台的部分高端车型开始使用L-Jetronic系统。 76年升级为LU-Jetronic系统,整合了氧传感器,实现空燃比的实时反馈修正…… 之所以发展了六七年,依旧还是小众技术,大概三个原因,首先是分立式EcU弱鸡的一批,无法胜任复杂的传感器信号分析和数据计算,抗干扰能力和故障率非常高。 其次是给每个气缸配备独立喷油嘴,大量传感器和复杂的线束导致成本飙升。 最后是维养复杂,出了问题,即便是厂家工程师,也要靠经验进行诊断,还没有发展出专业的故障检测软件…… EcU设计和电喷系统,曲某人没学过,但作为一名理工男,不论是他第一辆六代雅阁,还是后来的A4,EcU都不知道被他刷过改过多少次了……略懂,略懂。 实验室检测用的热膜空计器,比机械翼片空计器精确多了,响应也快多了。 电压驱动式喷油嘴响应慢还发热,用压电陶瓷喷油器多段循环式喷油才是正解嘛……哦,对,破分立式EcU还支持不了那么复杂的控制。 没有爆震传感器、进气门温度传感器和节气门位置传感器呢? 哦~只有1K缓存的破EVU,处理不了那么多数据……都是小问题。 就是调试起来,好大工作量呀…… 从机场出来去泰晤士河畔萨沃伊酒店的路上,曲卓净琢磨车了,没怎么说话。 霍建宁以为老板累了,全程保持安静,默不作声的看着外面陌生的街景。 开车的丹尼尔也没出声,他已经习惯某人经常性的,沉浸式的思考科学问题。 车在酒店大门外停稳,身体惯性前倾让曲卓从思考中醒过神。霍建宁还准备下车帮老板开门呢,他就自己开门下去了。 站定,稍稍打量跟上次来时没什么变化的酒店大门,视线转向右侧停车区…… 霍建宁留意到老板的视线,下意识的转头看去……俩洋妞儿。 一个身材高挑,能有一米七好几,站在一辆奔驰车边神色矜持,眼神热烈。 另一个凹凸有致,人虽然站着没动,但神情和眼神一点也不矜持,热烈的十分猛烈…… 第1859章 为了我们的利益 “今天休息,倒时差。明天开始工作。”曲卓沉声交代。 “……是。”霍建宁的反应明显慢了半拍。 “帮我照顾好他,顺便给他介绍下戴英这边的情况。”曲卓又交代丹尼尔。 “是,老板。”丹尼尔一本正经的应下。 霍建宁在阿美莉卡和澳洲考的会计执照,英语非常不错。听到老板的交代才意识到,开车的好像不是司机,起码不是单纯的司机。 “明天上午先见湾流公司的人,先把他们打发了再忙别的事。再约一下谢尔逊,午餐的时候。”曲卓又是一番交代。 “我会安排好。”丹尼尔依旧一本正经。 他知道,身处于伦敦最豪华的酒店大门外,老板和老板的朋友都需要“矜持”一点。 干练的应声后,眼看着矜持的老板走向奔驰200t。脸颊红扑扑压不住笑意的戴安娜,离着挺远就秘书似的打开车门…… 老板上车,戴安娜顺势也要坐进后座……被夏洛特眼疾手快的薅住……戴安娜挣扎,但依旧被夏洛特拽的趔趄着远离车门…… 戴安娜稳住脚步冲锋,肖洛特个子矮动作灵活的坐进车里……老板来不及躲闪,好悬被一屁股坐死…… 戴安娜伸手要把抢她位置的碧池拽出来,夏洛特一只手推搡,一只手用力拽车门…… 鬼娘们下了死力气,得亏老板眼疾手快的撑住车门,不然戴安娜的胳膊非夹断不可…… “轮到你开车了,上次是我开的!”夏洛特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定,还补了一句:“今天没有雾,也没有下雨!” “可是…我今天身体不舒服。” “我也不舒服!” “我是真的不舒服,你是知道的。” “太好了,今晚你一个人睡!”夏洛特甩开戴安娜拉扯她的手,砰的一声关上车门。 “……” 戴安娜愤怒的胸膛不断起伏,努力保持淑女形象,款款走到驾驶位坐进去…… “英格丽是?”待奔驰200t驶离,没热闹可看的丹尼尔冒出一句。 “……?”霍建宁醒过神,赶紧点头:“耶,耶。I,can……” “房间已经帮你开好了。”丹尼尔说话间打开后备箱拿行李。 霍建宁已经知道这位不是司机了,忙接过行李袋自己拎着。 “高个子那位,是斯宾塞伯爵家的小女儿……”往酒店里走时,丹尼尔觉得有必要替老板解释一下:“矮个子那位,是波特曼男爵家的大女儿。她们……和老板是非常好的朋友……经常…玩闹。” “……”霍建宁眼皮子直跳。 仔细的品味丹尼尔的措辞——fool around. 又想到那句:太好了,今晚你一个人睡! 有点担心……老板不会被两位戴英贵族……雇凶干掉吧? 就像许文强,被好几挺机关枪突突,全身都是窟窿眼儿的那种…… ———— 很明显,霍建宁的担心有点多余。 转过天上午,他看到了活蹦乱跳的曲大老板……起码暂时还活蹦乱跳的。 先见湾流公司的业务代表。 湾流III客舱长13.39米、宽2.21米、高1.88米,一共47.26立方。装潢不能随心所欲,涉及到平衡、重心、结构强度等多重安全要求。 湾流公司准备了几套方案,除了几套方案外都比较奢华,土豪味十足。 虽说伊丽莎白老太太买单,曲卓也没打算往奢侈里整,选择了常见的四区域方案。 前舱4个独立座椅,中舱前舱4人位会议间,中后仓一侧带微波炉、冰箱和咖啡机的小厨房,一侧逼仄的厕所加淋浴间。后舱三人位沙发折叠床和两个可折叠侧椅。 装修材料和风格方案都是现成的,直接在备选卡上勾就完事了。可以私人个性化订制,但毫无疑问的必然昂贵……主要是没必要。 业务代表口中可以一百八十度躺平的航空座椅,最奢华的乳胶折叠床,包括破投影仪、微波炉、咖啡机,曲某人都看不上……太low。 说是快,连装修方案带选配方案,全套确定下来也用了大半个上午。 应该是有人打过招呼,全程没提价钱,确定后就算完事了。 签完字,曲卓询问有没有现成的湾流II可以租用。最好是新飞机,机况越新越好。 有! 全新的。 一位老美还算挺有名的零售商订购的,年初时跟着亨特兄弟炒白银,纽交所甩出“白银规则7号”后直接断了融资渠道,补不上保证金,亏的苦茶子都没了。 没钱结尾款,飞机就没交付。 曲卓让业务代表把资料和照片送来,如果没问题,准备短租半年。 说的像在湾流III交付前,满足自己的出行需求,实际上不是曲卓给自己租的。 如果不出意外,十月份有用…… 业务代表头脚离开,谢尔逊个破落户就到了。 不,现在已经不能叫破落户了。 梅德韦河公司拿到了顺生、磐石和爱卡的欧洲销售权,属实不少赚。 虽然因为股东众多,每个人实际上分不了许多,但从汇丰伦敦分行拿到了低息贷款,参股思凯公司,钱途一片大好。 而且,谢尔逊不久前刚得到消息,伟大的东方曲邀请梅德韦河参股沙巴州的拆船厂。 虽然不了解行情,但他非常有信心,那一定是一笔好买卖。 事实上,只要是东方曲的生意,就是一定好买卖。闭眼跟准没错,完全不需要考虑其他的。 对于财神爷,谢尔逊即便手里没捧着三支香,也必然拿出了最大的热情,早早的就到酒店等着了…… “杰里米…我的朋友~~” “嗨,让你久等了。”曲卓努力不显敷衍的跟谢尔逊拥抱了一下:“我们谈谈拆船厂的生意,有些安排需要你去出面。” “没问题。作为股东,我有天然的义务。”谢尔逊拎非常清,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让他入股,一定有需要他发挥作用的地方。 都不用猜,大概率是利用他和公司股东们的贵族背景。 “我们抓紧时间。”曲卓交代丹尼尔:“你带KinNing去餐厅吃饭,给我和谢尔逊点一份简餐送到房间来。” “oK。”丹尼尔应下,示意霍建宁跟他走。 等俩人离开,曲卓对谢尔逊说:“过段时间有四批东大的客人来伦敦。” “我知道,丹尼尔跟我说过。”谢尔逊立马意识到,东方曲把随从打发走是另有事情要说。 “拿出最大的热情招待他们,费用我出。”曲卓示意谢尔逊坐下:“我需要你针对其中的几个人,做出一些特别的安排。” “怎样特别呢?”谢尔逊来了兴致。 “先说好,这件事你亲自操办。”曲卓压低声音:“把柄我们要握在自己手里,绝不能让五处和六处知道。为了我们的利益!” 谢尔逊听到“利益”二字,眼睛瞬间绽放出光芒,呼吸都有些粗重了。 同样压低声音:“放心,杰里米。说出你的安排,一切都交给我……” 第1860章 先排排坐,再分果果 曲卓交代的事,虽然时间上不是很紧张,但从物色人手到组织实施,都需要秘密进行。 还是计划中套计划,略显复杂。 谢尔逊认真的听了安排,充分领会要点和意义后,生出了时不我待的紧迫感…… 下午主要是和戴英各方讨论卫星制造、发射、科研网络的搭建;电视转播和通讯的商业计划;第二阶段极地卫星的组网完善,以及第三阶段的卫星定位系统的展开预期。 霍佳宁,戴安娜、夏洛特和司力达派给的bE特聘专业律师共同参加。 这四个人需要详细了解整体方案和后续计划,并与戴英方面取得默契,参加后续与高卢人的正式谈判…… 虽然大基调已经定下,但正式谈判时资金和技术投入,权益与利益分配等一系列细则走下来,是非常繁琐的。 尤其是第一阶段的合作确定后,从第二阶段开始,意呆和汉斯大概率会加入进来。东大有可能会加入进来,也可能是第三阶段才会加入。 所以,第一阶段的权益与利益分配只是暂时的。要提前做好约定,三方暂时持有多少权益,引入更多合伙人后各自要让出多少。引入更多合作伙伴后,又将获得什么。 简单的的讲——先搭餐桌,并确立主导位置。随后接纳更多人上桌,大家一起将盘子做大…… 下午与戴英各方的“内部会议”结束,确定好基调,后面的三方谈判曲卓就不参加了。争取半个月内达成协议,最后在签约仪式上露个脸,签个字就算完活儿。 中间这段时间干嘛呢? 之前大卫提替m15高层与曲卓沟通,他要带领英国佬的技术人员搞一套不同于内陆的,独立的网络监控系统和数据加密协议。 后者曲卓只教学,具体编码由英国佬独立完成…… 九号,曲卓带着霍建宁去了温莎的b实验室。 按照上次曲卓来时给出的完善与扩展构架,一号工程机已经进入了稳定运行阶段,此刻正在对“悟空”进行国际象棋训练。 具体训练方式是,通过b实验室到剑桥的专线网络,与剑桥的两台国际象棋专用计算机连接。剑桥那边不断有各种棋力的人与“悟空”下棋,以此来获取训练数据。 与人工智能对弈,眼下是剑桥最“时尚”的娱乐活动,专用机房内每天都排满了人,从教授到学生,还有外界慕名而来的人络绎不绝,以至于需要排号。 校外来访者至少需要提前三天预约,然后等候通知。 牛津的网络马上就要通了,到时也会拿出两台计算机参与进“国际象棋大师”训练计划。 英国佬干点什么事儿,尤其是涉及到公共施工,真特娘的磨叽… 人工智能项目主要由艾兹格负责,其他人没闲着,正在根据一号机积累的经验搭建二号机,随后是两台原型机的组网测试。 后面还有三台联机测试和五台联机测试。 等五台算力单元组成一个算力群组后,还会开展一些人工智能以外的应用测试,及搭建配套的软件环境。 毕竟,那么庞大的算力集群加上强大的系统工具和开发工具,只用来做人工智能训练实在太浪费了…… “放心,你们需要的芯片组正在赶工,最快下周就能起运。”项目讨论会后,曲卓给出承诺。 “依旧是三微米和四微米制程吗?”曲卓的便宜大师兄大卫·惠勒有些不甘的问。 “是的,不过不要急……”曲卓稍稍停顿卖了下关子,才笑呵呵的说:“bE正在与尼康和Ibm协商专利置换。完成后我们将会拥有,能够加工现今世界上最高制程的电子束光刻机。” “有多高?”牛津的詹妮弗兴奋的问。 “至少一微米制程,也许是五百纳米。” “哇喔~~” 一阵惊呼声响起。 b实验室的几组人,即便不涉足集成电路专业的学者,也知道更高的制程,对于芯片意味着什么。 负责供电单元管理和散热系统的扬·埃维茨,一直在酝酿和等待机会,见契机忽然出现,顺势提出:“曲,我想,你应该关注一下超导技术。” “超导?”曲卓挑眉,恍然:“你是说功耗?” “是的。”扬·埃维茨点头:“我计算过,如果引入超导技术,算力集群的功耗能够降低百分之十到十五,发热量至少降低百分之三十。” “超导冷媒成本太高了。”曲卓发出质疑:“而且,搭建超导系统会极大的增加基础成本,运维成本和工程复杂度也会相应提高。” “曲,你说的是低温超导。”扬·埃维茨示意搭档阿奇·坎贝尔:“我和坎贝尔的努力方向是高温超导。而且,我们已经有了明确的方向。” “是的。”阿奇·坎贝尔点头:“我和扬经过过去几个月的沉淀,重新梳理了一遍思路……” 俩人之前在剑桥做超导项目,因为推进受阻迟迟没有成果,导致经费削减项目停滞。正郁闷时,在莫里斯教授的建议下,加入b实验室的算力集群项目。 一方面是科学家也需要生活,不介意赚点外快。一方面是盯准了东方曲这头大肥羊,试着能不能薅点经费,以继续推进研究…… 曲卓听到“高温超导”和“低温超导”这两个词,脑子里仿佛有一道电光划过。 他知道那玩意,一项诺奖成就。不止单纯的获得诺奖,特别之处在于头一年发布成果,第二年就得奖了。 因为意义太大,属于不给发个奖都说不过去的那种。 转瞬间搜刮脑子里的相关资料,首先确定还没有高温超导相关成果获得诺奖。 随后确定,除非是近几个月内出现的成果,去年以前超导技术最新的成果,是73年的铌锗合金,属于金属超导范畴。 记忆中关于高温超导的内容有什么? 铜基、铁基……陶瓷材料? 搜刮知识储备,60年代末主流观点将氧化物陶瓷材料划定为“不可能超导”的范畴。 铜基陶瓷材料……等等,等等……上大学时有人吹嘘老美的超导技术多牛波一,后来得知那玩意只是参数好看,结构并不稳定,无法长期稳定运行。 是……汞? 汞基铜基? 不对不对不对…… 从头捋顺,陶瓷材料分两种,传统陶瓷和先进陶瓷。先进陶瓷中的功能陶瓷……化学组成分类是氧化物陶瓷。 知道了,应该是汞基铜氧化物陶瓷材料。 汞基铜氧化物? 制备应该使用高温烧结的固态反应法。 原料……氧化汞、碳酸钡、碳酸钙和氧化铜? 无所谓,只要确定是氧化物陶瓷材料就行。元素周期表就那么大,无非是不同组合的穷举实验呗。 现实中投入巨大,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但哥们有“挂”。 搭建起工程环境慢慢来呗,半个馒头一杯水就够“琢磨”小半天的。 光琢磨没用,需要收集不少素材呢…… 第1861章 你不知道T.S. Chang? 电光石火间曲某人脑子里完成思考,面上流露出为难的神色…… “曲,有什么问题吗?” 扬·埃维茨没看懂曲卓的表情,满眼疑惑。 “扬,我明白你的意思。但如果你早几个月说……额,你提的太晚了,我不能投资你的超导项目。” “为什么?”扬·埃维茨不解。 “你应该知道,我之前半年多的时间,一直在忙通讯卫星的事。而超导技术,于卫星的供电系统有着革命性的帮助。所以……” “所以?”扬·埃维茨心底涌起非常不好的预感。 “我年初时,已经与东大物理所的超导实验室达成了合作。排他性合作。”曲卓一脸抱歉。 “东大,有超导实验室?”阿奇·坎贝尔面露疑惑。 “t.S. chang……你不知道?”曲卓面露诧异:“45年t.S.chang在《Nature》发表了《A Simple calculation of the perihelion of mercury from the principle of Equivalence》。48年与导师玻恩合作在《Nature》发表了《theory of Superconductivity》。 对了,46年他经狄拉克推荐,在《剑桥哲学学会数学会刊》上发表了《derivation of diracs equation for a free particle》。你……没有读过?” “当…当然,当然。”阿奇·坎贝尔尴尬的点头。 作为超导方面的科研人员,他当然知道玻程理论,只是……时间太久远了,以至于让人忽略了成果与东大人有关。 “东大在58年开启氢材技术研究的同时,启动了超导材料研究。66年试制出直径0.37到0.4毫米,长度达1500米的铌钛线材,并绕制出了3.55t超导磁体。 从七十年代开始,超导励磁同步发电机、超导磁强计,以及超导材料在混合电路中的应用方面出过很多成果。应该……有在国际刊物上发表过吧?” “坎贝尔大多数时候,只关注超导的理论探索。对应用领域了解的不多。”扬·埃维茨出言替同伙缓解尴尬…… 事实上,除了早年间程院士发表的那些论文,后续国内对超导应用领域的成果都属于追赶和复刻,并没有开创性的东西。 就是说,铌钛线材也好,发电机、磁强计也罢,我们搞出来的时候发达国家早就有了。 所以,即便有一些小创新,发表的相关论文也属于“边缘成果”。每年类似的文章,各大中刊物不知道会发表多少。 只要没有引领式的,开创性的东西,读者不过是看一眼就过去了,不会太过留心。 曲卓明白这个道理,刚一顿输出,只是给在座的英国佬们灌输一个,东大在超导领域有着深厚积累的概念而已。 见阿奇·坎贝尔尴尬的厉害,出言缓和的同时加强在做众人的认知:“不怪你,超导在东大被划分在军事领域,和几年前的计算机一样,相关研究都处于严格保密状态。 能发表出来的东西都是……呃,经过重重审查后,确定没有泄密风险的内容。所以,你们没有留意是很正常的。” “东大总是那么神秘。”有人发出感叹。 “就像计算机一样。”又有人接话:“如果不是你们将相关成果发表出来,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 “信任需要时间来建立。”曲卓无奈的耸肩:“在确认安全,和能够获取应有的名誉与利益之前,没人原因愿意将自己掌握的好东西,轻易放在其他人能够到的地方。” “……” 一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也就是说……”阿奇·坎贝尔接上之前的话题:“因为你与东大展开了超导相关的研究,就无法在与剑桥展开同样的研究了,是么?” “事实上……”曲卓很为难的酝酿了一下,压低些声音:“在人工智能的帮助下,一些…方向,已经取得了……抱歉……” 曲卓话说一半,手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锁的动作:“我不能透露太多。bE能与东大军方达成合作是非常难得的,不能出任何意外。” “东大已经将人工智能应用于实践了吗?”艾兹格插言。 “是去年我从剑桥回去后主持的测试项目。”曲卓一本正经的说:“当时有一堆陷入停滞的项目让我选……我发誓,我真的只是非常随意的选择了超导。” “……”众人脸上的表情非常精彩。 “那需要庞大的算力,你搭建了算力集群?”大卫·惠勒开口。 “并没有。”曲卓否认:“你去过东大,知道我们有现今世界上最庞大的计算机网络和……应该同样是最庞大的计算机保有量。我可以依托计算机网络,调用所有闲置算力运转悟空。” “就像最初时在剑桥那样。”艾兹格懂了。 “是的,只是剑桥的计算机算力……”曲卓笑了笑。 “东大的计算机网络几乎覆盖了他们的全部国土。”大卫·惠勒向其他人解释。 这憨货之前随团去了一趟东大后,有点被忽悠瘸了。 “你们的科研机构太分散了,如果没有计算机网络,沟通起来简直是灾难。”一位叫哈里的年轻牛津学者发言。 他也随团去了,从京城开始,东北、西北、西南的一顿转,可谓跨越了千山万水。 “没办法。”曲卓语气无奈:“我们一直在毛子核威慑的阴影下,科研单位和高科技工厂必须分散,还要远离大城市。不然……” 曲卓手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又双手做了个爆炸的动作:“设备,技术和科研人员,就全没了。” “……”现场一阵沉默。 “是的,东大距离毛子太近了。”有人发出感叹的认同。 “我们距离毛子也并不遥远。”有人接话。 “……”场面陷入沉寂。 甭管毛子眼下内部破烂成什么样,他们庞大到令人整个西方世界生畏的武装力量,一直是切切实实悬在所有欧美头上的达摩克里斯之剑。 每每提及,都让人心头发慌。不论是政客、平民,还是科学家。 “也正是这种庞大疆域内极为分散的部署,才催生出了计算机网络的发展。”曲卓说着话示意哈里:“不然,就像哈里说的,彼此间联络协同的效率太低了。” “……”一众人赞同的点头。 作为所谓自由和皿煮环境下生活的人,在座的英国佬们是不理解什么叫“集中力量办大事”的。 就算告诉他们,东大的计算机网络是在两年多点的时间内发展起来的,他们也不会相信。 在他们的认知里,那是不可能的。 挺好,他们的认知帮助我们证明了,我们的计算机和计算机网络经过了漫长且坚实的发展历程…… 第1862章 戏法怎么变得? 九号在b实验室待了一天,十号霍建宁回伦敦,跟后面的三方谈判。曲卓去了剑桥镇,当起了“短期培训班”的老师。 学生是m15从各处选拔的二十多个,有一定计算机基础的中青年技术人员。 曲暴君上线。 后面的半个月,二十多号人被虐的欲仙欲死,恨不得说梦话都是……age……class handleAge……赋值……return……def how_much…… 唯一轻松的时候是授课之余,众人上机练习时,暴君曲会去实验室研究钠离子储能电池,和液流储能电池。 没错,储能电池。 曲某人虽然拒绝了超导项目,但在储能电池的研发上投了点钱…… 钠离子作为储量丰富更容易获取的原料,67年就开始了储能方面的早期探索。 72年米歇尔?阿曼德提出“摇椅式电池”概念,为钠、锂离子电池奠定通用理论框架。 同样是72年,埃克森美孚实验室的斯坦利?惠廷厄姆,首次提出锂离子电池概念 没错,钠离子电池的研究比锂离子要早好几年。 只是后来锂离子率先取得突破,钠离子一直找不到稳定,且容易脱出的正极材料,才逐渐被搁置。 液流电池也不是啥新鲜玩意。 从1884年高卢工程师charles Renard为军用飞艇设计了锌-氯液态电池开始,到50年的铅酸液流电池,再到58年石墨电极的大规模应用,时间进入六十年代后,基础理论及材料学应用已经十分扎实了。 尤其是70年代能源危机的大背景下,储能电池的发展进入了高速期。 比较主流的方案有成本低、安全性高,但能量密度低的铁铬。能量密度较高,但具有腐蚀性和挥发性的锌溴。 原料丰富、成本低廉,但循环寿命较短的锌铁。成本低、安全性高,但能量密度和循环寿命不尽如人意的铅酸。 还有能量密度中等,循环寿命不错,但有腐蚀性和需要高温运行的多硫化钠…… 曲卓选了原料成本最低,毒害污染最小的钠电池、铁铬液流电池和锌铁液流电池三个项目,每项先期投入一百万英镑,根据后续推进决定是否追加投入。 之所以投储能电池,公开说法是大型服务器需要稳定的电力保障,高性能且稳定的大规模储能电池,是备用电力的不二之选。 很有说服力的理由,但真正原因是,为了进入生化类和材料学实验室“摸”东西方便。 收集“素材”之余,去各学院的图书馆溜达一圈儿,更新一下落后了差不多一年时间的“知识库”…… 二十五号,经过了半个多月拉扯后,三方谈判尘埃落定。 戴英航空航天公司、罗尔斯?罗伊斯公司、通用电气公司,高卢国家宇航公司、汤姆逊-cSF公司、高卢计算机工业公司六家,加上bE公司共同组建“cosmoLink data”,宇宙数通公司。 bE公司持股百分之五十七,为最大股东。戴英三家共同持股百分之二十三,高卢三家公司持股百分之二十。 这是明面上的持股比例。 实际上bE公司持有的百分之五十七中,有百分之二十五是帮戴英皇室代持的,同时代为行使权益。 合约达成后,戴英方面的三家公司要向宇宙数通注资四千六百万英镑,高卢三家要向宇宙数通注资四千万英镑。 bE公司在原一亿英镑总投入的基础上,补充注资一千一百四十万英镑。三方总计注资两亿英镑。 实际操作中,bE公司只需实际补充资金二十万英镑的装修款即可。 因为,戴英皇室通过bE公司,投入了一栋位于圣詹姆斯广场,18世纪建造,地上六层地下一层,约四万平方英尺的写字楼,作价一千一百二十万英镑。 该大楼六层为阁楼,并没有投入实际使用。四楼和五楼大小十五间房空置待用。其余已租房间,待租约到期陆续回收,所得租金作为建筑修缮翻新费用。 按照伦敦的房产估价,大楼只价值八百多万英镑,但比邻圣詹姆斯广场,距离白金汉宫只有七百余米,所以溢价百分之二十。 这本身没什么,但曲卓看到圣詹姆斯广场33号的地址时,心里小小的诧异了一下。 他记得非常清楚,圣詹姆斯广场33号是二马在伦敦的资产。后来的“拍卖”他没参与,不知道被谁拍走了。 不论是谁,戴英皇室参与“拍卖”的概率都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那这栋楼……怎么成戴英皇室资产了呢? 戏法怎么变得? 不好直接问,假装不知道呗…… 高卢人占股最少,公司总部又在伦敦。作为平衡,宇宙数通公司cEo由高卢国家宇航公司副总裁琼·皮尔斯担任。 技术总监由戴英皇家工程院诺伯特?维纳担任,财务总监由bE公司的河村智聪担任。 杰里米·曲出任董事长,但工作繁忙,日常董事会由第二顺位董事潼恩·希克斯主持。 这货五十来岁,大秃顶。名义上是通用电气的副总,实际上是皇室代表。 另外,夏洛特担任董事会秘书。 属于曲某人摆在明面上的眼线…… 把河村智聪调到伦敦,一方面是老美那边有了约翰·韦伯,伦敦这边一直没有“工具人”。 另一方面,cIA给曲卓造成的压力有点大,约翰·韦伯又是个什么消息也打探不到的“线人”。 谨慎起见,还是让河村智聪先离开比较稳妥。 顺便让他在伦敦的卡斯商学院,进修一下贸易与金融学。“工具人”学习,很大程度上也相当于曲某人学习了。 河村智聪不止人来了,还给曲卓带来了一亿四千多万美元的现金流。 年初与戴英皇家操盘团队折腾现货黄金时,分三个阶段扣下了共十亿美元的利润,转去纽约反手做空期货黄金。 那十亿里有曲某人的百分之三十。 金价攀上顶峰后会下跌,只是理论上的合理预估。什么时候跌,能跌多少,没有任何情报支持,所以操作的十分保守。 这一亿四千万是曲卓那百分三十的清仓头寸,后面还有两笔计划在七月底前陆续结清。 预期获利不低于两亿美金,连本带利能有五亿多点。 眼下金价每盎司497.7美元,与顶峰时相比接近腰斩。 老美经济正在逐渐恢复,大笔资金从避险资产脱出。单纯的理论预判,金价还有很大的下探空间,但操盘团队还是选择落袋为安。 因为,中东那地儿又要不消停了…… 第1863章 毛子的理工男,是有审美的 还是罽宾国。 还是嚯煤泥。 那货在作死方面,多少算是有点心得…… 去年十一月不扣了老美使馆的五十二个人嘛,后面遭到了一系列严厉的制裁。 这里插一句,不是老美不想打,是诸多原因造成的打不了。 首先,罽宾国大小是国土面积全球排第18的国家,多少跟幅员辽阔沾点边儿,且境内高原山地易守难攻。 老美还陷在滞胀的泥潭里呢,不敢轻易用兵。 其次,老美国内眼下的困境,很大程度是安南战争的后遗症。国内厌战、反战情绪不是一般的浓厚。 这种大背景下发动战争……不要选票啦?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罽宾国控制的霍尔木兹海峡,是石油海运的命脉。一旦因战争封锁,势必会加剧全球石油供应危机。 老美眼下石油消费量占全球总量的百分之二十八,是全世界最大的石油进口国。一旦出现新一轮石油危机,是首当其冲的受害者。 所以,开战等于自己掐自己的脖儿。 就算统领和军方有心干一架,资本也绝对不会允许。没有资本的支持,还打个屁呀。 除了经济制裁外,老美不是没想过使用一些直接有效的手段。 经过一番周密的准备后,四月下旬发动了一次代号为“鹰爪行动”的特种作战。试图使用精锐特战小队突袭,快进快出营救人质。 结果……直升机在任务途中出现了机械故障,又好运气的碰上了沙尘暴。再加上指挥失误,毛都没救出来,损失了八个特战队员。 行动失败就算了,还惊动了罽宾国。 据可靠情报,已经将人质分散关押,让武力营救成为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得,老老实实的靠着吧,等待谈判解决的契机。 “契机”那玩意虚无缥缈的,谁能说的准? 没有契机,可以制造或推动契机的出现…… 嚯煤泥似乎笃定了老美不敢动手,接连搞出了不少……敏呀感呀的言论和操作,触怒了隔壁的老萨。 两家边境四月份爆发了一次小规模冲突,进入五月后火药味更浓,大大小小的冲突至少发生了五次。 六月才过去大半,零零散散的冲突,曝出来的就有七八次。 很明显,形势正在向不断恶化的方向发展。 更重要的是,老萨在毛子和高卢两家大批采购坦克、战机和导弹,几乎把战争准备摆到了明面上。 反观罽宾国那边,武器装备,尤其是飞机坦克之类的重装备和技术装备,几乎都是巴列维时期从老美采购的。 除非嚯煤泥一门心思钻研“知识”,钻研到脑子彻底坏掉。他就必须要考虑真打起来,装备坏掉了怎么修,损失了从哪补充这两个事关国祚的问题。 现在,你可以喊着既不要东也不要西,自己关起门过日子。有本事等手里的枪炮成了烧火棍和废铁后,招来神罚退敌。 要没那本事,契机不就出现了嘛…… 先不谈罽宾国和老美那点破事儿,一旦两家的冲突扩大,石油、黄金和大宗商品必然出现剧烈波动。 转战纽约的戴英皇室的操盘团队,得到本土送来的情报后,决定尽早清仓持币观望…… 两家干仗的事,曲卓肯定知道。 但只知道打了好长时间,以至于对拼消耗到国力衰弱买不起先进的飞机大炮。就算还买得起,能够驾驭的技术兵种也损耗殆尽。 咱们凭着量大管饱、物美价廉、有手就行的庞大储备,狠狠的赚了一笔。 问题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打,连哪年开打的都不知道,只知道肯定是八十年代的事。 想获得比较准确的消息,只能指望维特罗夫耳聪目明一些。 话说……克格勃二总部的一撮人,悄咪咪的搞了一家进出口贸易公司。又以发展“触角”和行动经费为名义,搞到了一点卢布换美元的长期配额。 凭着这项有总部许可和备案的“秘密行动”,近几个月可是没少赚,维特罗夫这个计划制定者,稍微分了点油水,所得就非常可观。 男人不但能赚钱,还好吃好用的不断往家里搬,夫妻关系、父子关系、家庭氛围,比之前都和谐了太多…… 这种大家都有得赚的情况下,如果以新的投机机会为理由,打探下老萨那边的动静……应该不会引起怀疑吧? 算啦。 现在手头资金充裕。 还是老老实实的,怎么稳妥怎么来吧,犯不着冒险。 关键,不敢表现出太高的“商业天赋”,一旦被派去经营商贸公司就麻烦了。 克格勃的技术档案室太庞大了,四层楼加两层地下室,满满的档案架和用大纸箱装着的,以吨为计量单位的技术资料和图纸。 别的都不说,只礼炮一号、四号和六号的资料,加一起就有十好几吨。 维特罗夫不是曲某人,手“摸”一下就完事了。只能在有机会时,通过他的眼睛,在有限的时间内一页一页的翻看。 二、三、五号礼炮空间站呢? 那三个是军用项目,和其他高涉密和特殊项目的资料一起单独封存。维特罗夫只能在有必要理由时,申请特别许可才能接触。 都不是急需的东西,主动创造机会有风险,被动等待时机的到来最稳妥…… 相比于航天技术,曲卓现阶段对毛子的航空技术要更加感兴趣一些。 陆战装备,毛子可能确实只会造傻大黑粗的东西。但航空领域,毛子的设计人员在信仰大力出奇迹的同时,不但有技术上的天马行空,审美也是一直在线的。 比如,69年6月毛子航空工业部,根据科学院理论与应用力学研究所的建议,启动的m-25项目。 这个项目的目标,是准备研发一种无需常规弹药,利用超音速飞行产生的音爆冲击波,摧毁地面目标的特种攻击机。 设计目标:低空50米高度以1.4马赫速度超音速飞行,用冲击波摧毁轻型建筑和装甲车辆。 一架产生的冲击波威力有限? 编队共振效应! 通过多机编队飞行,使冲击波叠加形成共振波,增强破坏力。 米亚西舍夫设计局研发的m-25超音速音爆轰炸机 呃…… 最先进的AL-21F发动机仅能提供1.15马赫的推力,无法满足设计需求,加装火箭助推器又大幅缩短航程,折腾了三年……项目终止了。 那不重要! 67年启动招标,72年正式立项,眼下已经完成所有理论与地面验证的“产品 70”工程,已经进入验证机试制阶段,最快明年就能试飞。 纸面设计完成后,要与老美的b-1A轰炸机做技术和性能比对,维特罗夫趁机看到了参数和图纸。 很可惜,曲卓不可能时时关注“工具人”的动向,错过了。 只通过维特罗夫的记忆,得知那是一架飞行速度达到2.3马赫,航程1.3万公里的新型战略轰炸机。 曲某人仅凭维特罗夫的记忆,就直接给那架飞机“定名”了,甚至连北约代号都“帮忙”想好了…… 图-160,白天鹅。北约代号:海盗旗。 图-160 第1864章 爱心是不能白献的 听说过一句话吗? 鹰酱科研靠ppt,熊猫科研靠实现鹰酱的ppt,大毛科研……靠考古。 这话虽然玩笑成分比较大,但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五月初,图波列夫设计局派人找到维特罗夫,出示了工业部的批示,复制了所有老美“Atb 计划”相关情报。 维特罗夫陪来人去二总部档案楼复制资料时得知,介于老美的小卡,去年将“Atb 计划”列入国防预算的,毛子航空工业部副部长米哈伊尔?西蒙诺夫提出:要启动对等的隐身轰炸机研发计划。 提议获准后,由图波列夫设计局承接设计任务。 “Atb 计划”是啥哩? 老美意识到,毛子已大批量投入部署的S-300 防空导弹系统和米格-31高空截击机,使己方b-52之类的传统轰炸机,突防能力急剧下降。 为应对这一威胁,启动的先进技术轰炸机计划。经过一年的技术探索与可行性验证,去年正式列入国防开支预算。 项目代号 “Atb 计划”。 在此之前,老美空军支持诺斯罗普公司开启秘密研发时,项目代号“幽灵”。 没错,破玩意搞成后,正式名称是——b-2 Spirit隐身战略轰炸机。 曲某人对“隐身”俩字很感兴趣,在搞不到b-2设计参数的情况下,由衷希望毛子工程师早日取得成果。 并“叮嘱”维特罗夫:如果有合适的机会,一定要多多的关注进展。 满怀期待的同时,有点纠结……以后弄架飞翼布局的私人飞机呢,还是弄一架白天鹅呢? 就很难做决定…… 原计划宇宙数通公司的正式协议签完,曲卓就该撤了。 但一件突如其来的“大计划”,打乱了他的行程。 呃……其实是邀请他去凑热闹。 去不去都行。 比较“有趣”,多多少少还沾点因果关系,决定还是去凑一下热闹吧…… 既然暂时不走了,在安妮公主的邀请下,参加了一个由戴英儿童救助会组织的慈善拍卖会。 典型的“化缘”行为,凭白掏钱也太赔了。 稍一思量,曲某人决定为慈善事业做一些更加实际的贡献…… 二十六号,京城画家协会忽然收到外事口的通知,随后两位老资格知名画家,陪着启功先生马不停蹄的赶去帽儿胡同。 在十号院一大堆某画家协会成员的练笔作品中翻找,又经过虽然短暂但绝对专业的权衡后,选定了一幅“荷塘锦鲤”。 荷塘锦鲤,这副还是有点成功的 选出画作还不算完,马不停蹄的送去琉璃厂荣宝斋,请最好的师父进行裁边裱糊。 书画裱糊后至少需要二十四小时才能干燥,大半个晚上的时间显然是不够。 转过天清晨,四个人托着小心翼翼的将裱糊后的画送进海狮车,稳稳当当的送到机场。在航站楼贵宾候机室里避光挂了几个小时,又被小心翼翼的送上开往羊城的航班。 到地方后再次送入海狮车,稳稳当当的送去港岛启德机场。 又在启德机场一间将空调开到二十六度的房间里,避风挂晾了几个小时。于晚上七点多,经专业人士确认后,被小心翼翼的卷起,装入锦缎面的画盒里。 一个小时后,画盒和一个铝合金外壳的手提箱,被交给了里多尼亚航空公司,由启德机场返程希斯罗机场航班的机长手中…… 六月二十九日周天。 凌晨时分航班在希斯罗机场平稳落地,等候多时的丹吉尔第一时间从机长手中接下两件珍不珍贵不知道,但重要性毋庸置疑的托运品。 早晨八点多,夜宿波特曼广场夏洛特私人公寓的曲某人起床时,手提箱摆在客厅桌子上。 夏洛特和戴安娜七点多就起床了,头八点带着从遥远的东方多方接力送达的画,出发去皇家阿尔伯特音乐厅,帮忙组织拍卖会的日间展出…… 皇家阿尔伯特音乐厅 皇家阿尔伯特音乐厅 戴英这边的慈善拍卖,基本都遵循着大致相同的规则和流程。 所有拍卖品在日间展出,傍晚搞一场慈善酒会、音乐会,或是慈善晚宴,完事开始拍卖环节。 这次拍卖会的起因,是安妮公主四月参观了埃塞俄比亚难民营,决定为难民营的孩子们做点什么。便通过戴英儿童救助会,组织了此次拍卖筹集善款。 经过五月和六月两个月的准备,活动时间定在六月最后一个周日…… 戴安娜对慈善活动很感兴趣,但夏洛特没啥兴致。 但曲某人交给她一个任务,提醒下白日里参观的客人中那些关系亲密的朋友们,临时加入拍品的那幅东方水墨画是什么来历。 白天去参观的人,基本都是晚上准备参加拍卖会的爱心人士。既然参加,多多少少都准备奉献一些爱心。 既然一定要“奉献”,拍到些什么并不重要…… 曲某人压根没关心送来的是什么画。 但他知道,就算是小丫头片子跟某老头儿学,用深浅墨水泼出来的印象派,甚至是抽象派作品,今晚也必须是价格最高的拍品。 毕竟,有谢尔逊和河村智聪拿着曲某人的支票本兜底呢。 话说谢尔逊过去半个月有点忙。 忙着招待东大的第一波客人。 不重要。 第一波客人不重要…… 曲卓迷迷糊糊的爬起来,手在提箱上“搭”了一下,倒了杯水干了,又去洗手间放了泡水,转身回卧室继续睡觉…… 快十一点时,女佣轻敲房门把被神经衰弱,休息时需要绝对安静的曲某人唤醒。 安妮公主来了…… “杰里米,我知道我不应该显得太过心急,但我实在按捺不住。”安妮确实激动,以至于脸颊都有些坨红。 “真的很抱歉……”曲卓满脸歉意,带着安妮走到铝合金提箱旁,双手拇指用力按压根本没有实际用途的锁孔,口中透着遗憾的说:“我低估了粉钻的复杂程度,它的晶格结构实在太难掌控了。 去年到现在,我抽空做个三次实验,都只持续了一个月左右就失败了。去除掉沉积不均和有裂隙的区域,切出的最大一枚也才两克拉多一点……” 说话间,在曲卓的拇指按压下,锁芯内部脆弱的铅制结构断裂溃缩。 又按下两边的弹簧卡扣打开盖子,露出箱内占据了大半空间的,一个大概六十长,四十宽,十五高度的盒子。 曲卓拿出看起来有些分量,但并不算很重的盒子放到一旁,口中解释:“这是送给夏洛特的筋膜枪治疗仪。” “筋膜枪…治疗仪?”安妮眼中泛起好奇。 “通过高频振动按摩肌肉和韧带,以达到缓解肌肉痉挛和酸痛的目的。”曲卓嘴上解释,又从箱子侧边拿出个竖着放到,巴掌大的小盒子。 打开盒盖,从里面拎出一个黑丝绒的束口袋子,依旧歉意满满的说:“等我有空时再试几次,一定给你做出一枚超过十克拉的。” 黑丝绒束口袋子出现的一刻,安妮公主已经把筋膜枪抛到外太空了。 满眼激动的接过袋子,感受了一下分量。 小心翼翼解开束绳,单手拖着,更加小心翼翼的将袋子里大大小小三十几颗,有淡粉色、有桃粉色,有偏玫粉色的钻石倒到掌心上…… 第1865章 都是生意 粉钻 “哇~~~~~喔~~~~~~~~” 安妮一眨不眨的看着掌心最大的一枚超过两克拉,其余从一克拉多点到只有几分大小的钻石们,眼中泛着无法自拔的迷醉。 粉色钻石非常稀有,在很长时间里,阿三的戈尔康达矿区是全世界唯一的产区。 直到19世纪末,南非的金伯利岩才有少量产出。20世纪中期,毛子雅库特地区发现粉钻矿,但绝大多数都是工业级的。 在七、八十年代,全世界珠宝级粉钻,每年总产量不足一百克拉。超过百分之九十八都在一克拉以下。 眼下的行情,一枚一克拉的淡粉色粉钻,至少价值两万美元。如果达到两克拉,至少十五万美元。 像安妮掌心里那枚超过两拉卡的玫粉色钻石,一旦出世,是必须上拍卖的。 保守估计起拍价就不会低于二十万美元。 再加上其它三十余枚大大小小的粉钻,总价值过百万美元都是低估。 只稍微一想,某人承诺一定给自己制作一枚超过十克拉的粉钻,安妮公主激动的都有些眩晕了。 至于什么筋膜枪治疗仪……哪还有心思去理会。 为什么提那玩意? “筋膜枪”这个词,安妮头回听说。但通过高频震动以达到放松肌肉目的的治疗仪,对于一名运动员来说,怎么可能不知道。 好吧,其实跟运动员没太大关系。只要是有点见识的……就算没用过,也一定听说过…… 机械振动治疗的历史,可以追溯到1869年。阿美莉卡医生George taylor,为了治疗患者的肌肉疼痛,发明了蒸汽驱动振动器,并获得了专利。 1880年,戴英医生Joseph mortimer Granville 为缓解男性痛风和关节炎,发明了电动振动器。取名“格兰维尔之锤”,重量达14公斤,需外接电池驱动。 当时正值维多利亚时代,戴英工业革命的顶峰时期,机械大规模取代手工劳动。 有医生发现,“格兰维尔之锤”不止可以用来缓解男性痛风和关节炎,只要稍加改装,就可以取代人工按摩,治疗女性焦虑、失眠和盆腔疾病等病症。 没错,从电动治疗仪器出现之前的几年开始,女性失眠、焦虑、烦躁等一系列“综合病症”,是医生在医院通过手动按摩来治疗和缓解。 是正牌医生,也是正经医院,或者正经诊所。 到了1920年,老美玩具制造商Ac Gilbert,推出了一款主要针对家庭主妇,治疗“神经衰弱和肌肉疲劳”的电振动治疗仪。 一经推出便收获了广泛的好评,同类产品层出不穷,几乎成了中产家庭的必备电器。 不开玩笑,家庭保有量一度在在所有电器中排名第五。 50到70年代,老美不少洲因为不安全等等原因,将振动理疗仪列为禁售品。但禁售无法阻止主妇们的购买热情。 有需要就有市场嘛,制造商转而将产品包装为“美容仪”或“瘦身仪”继续售卖。 不止在阿美莉卡,欧洲也是一样的。 安妮公主就有一个,日立出品。 日立公司在68年推出的第一代产品后,在七十年代末已经推出第三代产品了…… 曲某人作为拥有几十年领先“知识”的知名科学家,搞出来的理疗仪肯定不会是安妮用的那种老掉牙的原始货。 愚蠢的老外,只知道用振动来模拟指力按摩,但单纯的振动,毕竟是有局限性的。 更何况,他们哪懂得中医拔罐,那种古老又先进的理疗理念。 外部,用硅胶和AbS塑料,取代普通塑料和人造橡胶,配合人体工学造型。不但更加柔软亲肤,不易造成接触式过敏,还提供了足够的弹性空间。 小型无刷电机驱动往复机构,模仿人工指力按摩。 后世的零重力按摩椅知道吗? 里面的驱动机构不但可以进行往复式按摩,还能环圈,横移、竖移,模仿各种人力按摩手法。 嗯,大概就那个意思。 微马达驱动着能够产生负压的硅胶吸盘,一定程度上模拟了中医拔罐的效果。但只是高频,力道非常轻,不会真的像拔火罐似的……再把人给拔坏了。 外置放水线束连接大容量钴酸锂电池,既可以摆脱对固定电源的依赖,又提供了超长的续航。 内置芯片不但提供了从高频到低频更加广泛的档位调节,还通过振动马达与无刷电机往复机构配合,组成了多重频率组合。 败家曲甚至给几款产品都配上了小块液晶屏,方便直观的看到按摩频率模式和力度档位。 总的来说,技术、设计理念和材料学都先进的一匹。但毕竟是照猫画虎的相对当然,具体效果……有待用户深度体验后进行反馈。 为什么想起来送夏洛特按摩理疗仪? 小浪蹄子居然威胁某人,日子过的太无聊,要再不帮她解决问题,就要忍不住出去找乐子了。 喜欢找乐子是吧? 一块电池充满电,至少够她乐四五个小时的。五款按摩仪十块电池,白天晚上不间断的乐都没问题…… 拍卖会很成功,晚上七点半到九点慈善演出,西区音乐剧片段和古典乐演奏,没啥意思,净跟着鼓掌了。 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九点半到十一点半两个小时的拍卖。 慈善拍卖嘛,大部分拍品都属于意义远大于实际价值的玩意,拍卖师节奏很快,台下的爱心人士们同样节奏很快,基本每样东西就两三轮叫价便结束了。 但价格可不低。 一张披头士乐队63年演出海报,起拍价五千英镑,经过几轮叫价后,以八千英镑的价格落锤。 眼下英镑和美元的汇率是一比二点三五,一张十几年前的破海报值一万八千八百美元? 就离谱! 刻有安妮公主名字缩写“Ap”字样,由皇室珠宝商 Garrard制作的银质婴儿摇铃,同样五千起拍,一万三千英镑落锤。 戴安娜捐出了她去年生日时,父亲从家族收藏中拿出来,并送给她的祖母绿项链。 就是舞会上戴的那串。 如此重要的东西,哪能随便捐呀。 敢捐出来,是因为有人会拍下来再还给她。 这是在为慈善筹集善款,也是斯宾塞家女儿魅力具象化体现的时刻。 如果有人不止一个人愿意豪掷千金博美人一笑,拍卖的过程必然是一场财力的较量。 五千英镑起拍,经过两轮叫价到了一万英镑后曲某人举牌……就没人出价了。 现场差不多有五千人呢,都不识货吗? 没办法,河村智聪出马,帮着喊了两轮价格。现场有聪明人醒过神,叫价瞬间激烈了起来,都不给台上拍卖师发挥的机会,就炒到了五万一千英镑。 曲某人举牌五万两千英镑后,拍卖师手中的那柄,据说非常古老的橡木槌总算落下。 “荷塘锦鲤”压根没用破落户和工具人出手,先是“朋友们”捧场,紧接着试图与东方曲成为朋友的各路人马开始了密集举手。 最后,伦敦着名皇室珠宝品牌“Graffard”创始人劳伦斯·格拉芙……的女儿菲欧娜·劳伦斯小姐,以六万七千英镑的价格力压群雄。 六万七千英镑按照六月最新汇率,等于十五万七千四百五十美元,等于九十万零五千一百七十港币,等于二十三万六千一百七十五软妹币, 额……最后面那个众所周知,是官方牌价。 不重要。 重要的是,转过天丹尼尔开车,载着曲卓和昨晚在拍卖会上大开眼界的霍建宁,驶上了前往派克庄园的公路。 干啥去? 七月一日嘛,戴安娜的生日。 跟去年一样,在派克庄园举办生日舞会。 十八岁生日办舞会,十九岁还办? 嗯! 不但要办,不论规模还是来宾分量,都比去年高了不止一个量级呢。 在戴英十九岁比十八岁还重要? 当然不是。 戴安娜小姐的生日舞会,不过是个引子罢了。 可以说,晚些时候绝大部分出席的重量级来宾,都揣着明白装糊涂。 真正的重点,是曲卓暂缓行程,应邀留下来要凑的大热闹…… 第1866章 白马和王子 霍建宁从抵达伦敦那天开始……脑子就一直乱糟糟的。 因为太过不安,甚至向并不熟悉的丹尼尔,隐晦的表达了担忧…… 他有点怕老板被戴英贵女的贵族老子雇凶干掉,甚至是暴怒的老贵族提着猎枪或大宝剑亲自动手。 关键……怕自己这只小虾米被一并迁怒。 太吓人啦,真会死人的…… 不曾想丹尼尔告诉他:在戴英,甚至是整个欧洲,不论男人还是女人,有情人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是源远流长的传统,是文化的一部分,并得到广泛认可。 不论是皇室成员,还是正客富商企业高管,甚至是底层改变命运的一条被大众接受的捷径……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 霍建宁有点明悟了,似乎知道了老板是如何发家的。 但是很快,他意识到……好像猜错了。 老板是主角,那两名贵女在给他打工。 丹尼尔悄悄告诉小霍同学:两名贵女可以在老板允许的范围内,替各自的家族和亲密的朋友和伙伴谋求利益。 并以此来提高自身在家族中的地位,以及朋友圈内的含金量。 更重要的是,按照戴英法律,除极特殊的情况外,女性是不被允许继承爵位和族产的。老家主故去,新家主继位后,贵女们通常只能分得一点钱财和硬通货。 多寡全看她对于家族的重要性,以及受宠程度。 所以,对绝大多数贵女来说,人生使命有且只有一个,找一个对家族和对自己有帮助的男人。 一个强大的男人或联姻对象,是在家族内谋求更多的利益的依仗,也为未来体面、富足的保障。 至于爱情……不过是童话而已,只有平民才会相信的童话。 不,童话早就告诉过世人,公主和灰姑娘要嫁的对象,有且只有一个——骑着白马的王子。 而“骑着白马的王子”,其实是一把尺子。“白马”代表着财富,“王子”代表着地位。 只有嫁给骑着白马的王子才会幸福美满,或者富足美满。 幸福和富足是划等号的,是美满的前置条件。 至于“公主”和“王子”所应该拥有的勇敢、善良、有责任心、有同情心等精神内核和美好品质……都是可以打造的。 甚至,早就有了一套约定俗成、富有默契、且彼此承认的打造流程。 霍建宁有点听懂了……都是交易而已,赤果果的交易。 这一刻,自幼在港岛长大,对戴英上流社会和贵族雾里看花的小霍同学,终于窥破了一丝“老欧洲”们光鲜和高尚下的真实。 并由衷的送上了一句:顶你个肺…叼你老味…… 迷雾淡去,所谓贵族和上流社会头顶的光环暗下后,霍建宁总算能较为理智的思考了……根本理智不了一点。 经过了长达半个月的谈判,宇宙数通公司在一系列台面之上和台面之下的利益交换中成立了。 七家……不,其实是八家合伙人,要么是有戴英和高卢官方背景的国家控股公司,要么是世界知名的大型公司。bE在这种级别的合作中,居然占据了主导地位? 这还不是最离谱的,戴英皇室的利益,居然与bE绑定在了一起。 夏洛特告诉霍建宁,杰里米是戴英皇室亲密伙伴? 小霍同学明悟了,也更加迷茫了。 明悟的是,他终于知道老板在港岛为什么顺风顺水,从正界到商界,所有人都对他礼遇有加。 甚至在没有任何风声的情况下,突如其来又理所应当的得到了一座大岛的开发权。 有戴英皇室在后面戳着,一切都说得通了。 迷茫的是……凭什么? 就凭他是一名了不起的科学家? 这个世界上知名科学家多了,从来没听说过哪个……关键还是一个亚洲人,在白人至上的欧洲? 就很让人费解…… 昨晚的慈善拍卖会,让霍建宁看的更清楚了一些。 先是老板见到安妮公主时,二人热情真挚的相向而行,并行了亲密伙伴间的贴面礼。 “贴面礼”作为常用社交礼仪,分三种程度。 普通的熟人,不拥抱不发声,靠近了左右意思一下,就算完事。 较好的交情,轻拥不发声,肢体带搭不搭,左右脸较近的浅浅互动。 而老板和公主,明显属于至交好友的范畴。保持躯干不接触的双相拥抱,公主的积极迎合下,老板先左半边脸虚空mua一下,再右半边脸虚空mua一下,都是发出声音的那种。 而周围所有人都见怪不怪,足可见关系是众所周知的好。 还有后面的拍卖,老板拍下了戴安娜小姐捐献的项链。老板在一番貌似激烈却全程可控的请情况下,拍下了项链。 最终出价后,所有人都默契的停下了。 说明什么? 说明二人的关系……不说所有人,起码绝大多数人都是知情并认可的。 至于后面的那幅画……很难想象,一幅小朋友的作品,居然能拍出九十万港币的全场最高价。 比时下欧洲最受推崇的年轻画家迈克尔·克雷格·马丁的作品,还高出了三千英镑。 不是说艺术鉴赏,是戴英贵族教育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吗? 他用余光观察过老板的表情,似乎对六万七千英镑这一价格……有点不是很满意? 既然大家都懂艺术,老板还不满意……小霍同学觉得,感到不理解,一定是因为自己身上缺乏艺术细菌的原因…… 与上次一样,不紧不慢的赶路,中午在金斯林吃了一顿海鲜大餐,还午休了一会儿,快三点才继续出发。 傍晚时分抵达派克庄园…… 时间概念上是傍晚,太阳还挺高的呢。 毫不意外,东方曲的到来,受到了斯宾塞家族的热烈欢迎。 与出来迎接的戴安娜二姐夫费洛斯和十六岁的弟弟查尔斯,还有老管家丹比格打过招呼,见到了有日子没瞅见的夏洛特弟弟,小大人鲁伯特。 小大人也在,一大早就和她的姐姐跟戴安娜出发了。比曲某人出发早了差不多两个小时,中间也没有耽搁,十一点就到了派克庄园。 曲卓把霍建宁交给“好哥们”鲁伯特照顾,去主楼拜见了戴安娜的那位,依旧不良于行的老子。 约翰?斯宾塞气色比去年好了不少,人胖了许多。应该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精神似乎有些亢奋,说话谈笑的声音有些超标的震耳朵。 拉着曲某人东拉西扯的聊了小半个点,直到戴安娜的继母蕾尼使唤小雀斑女仆,邀请曲某人为戴安娜明晚穿的礼服提点意见。 戴安娜卧房旁的小会客厅,曲卓见到了热情如良母般的蕾尼,戴安娜和她的二姐珍妮,还有夏洛特和昨晚花了六万七千英镑买了幅画的菲欧娜。 以及明晚戴安娜生日舞会上真正的主角,脸上敷着褐色面膜泥,正在试穿一条低调中透着华贵的宝蓝色礼服的……戴安娜的大姐莎拉。 第1867章 忽悠又不花钱 夕阳下的晚餐,在主人和宾客们的共同营造下,充满了温馨祥和,可谓其乐融融。 出了小会客厅,不论男人还是女人,谈论的都只有明晚戴安娜的生日舞会。就像大家齐聚一堂,只是单纯的为了给戴安娜庆生一样。 喊曲某人去给戴安娜的礼服提意见,不过是蕾尼临时想出的,蹩脚到不能更蹩脚的理由罢了。 但无所谓,所有人的默契下,就不存在蹩不蹩脚一说。 哪怕小雀斑女仆说“主母,希望你去一下”,曲某人也会一副欣然且郑重的模样应邀前往。 至于喊他过去的真正原因……斯宾塞家族想向曲某人订制一些钻石,交由“Graffard”品牌,为家族长女打造一套彰显气质与美貌和家族财力的首饰。 富有且慷慨的东方曲,毫不犹豫的表示没有任何问题。 而且,出于亲密的友谊,制造出的钻石将会作为礼物,赠送给斯宾塞家族…… 晚餐过后聊了会天儿,八点多年轻人们换上骑装去享受霞光下的田园风光。 珍妮没去。 毕竟庄园的马儿虽然温顺,骑行也是有一定概率受伤的。 珍妮现在绝对不能冒任何风险,必须保持最完美,最无瑕的状态…… 几个人骑着马儿,说笑着毫无营养的废话缓缓前行,远处隐约有枪声入耳,应该是有人在狩猎。 费洛斯提议去看看,得到了珍妮、戴安娜和夏洛特的积极响应,菲欧娜则表示害怕枪声。 短暂的商议后,对狩猎没兴趣的曲某人陪菲欧娜缓行,并约好半小时后在前方小桥处汇合一起返程。 为了这半个小时,菲欧娜替她老子花了不少钱。 昨天那六万七千英镑就不提了,毕竟到不了曲某人兜里。“Graffard”品牌获得了“善”名,还取悦了安妮公主,算是一份钱当好几份花。 今天答应斯宾塞家那套件首饰才是大头,只收三千英镑,除了钻石外,包工包料包设计费。 一整套首饰,只设计费就远不止三千,斯宾塞家这次妥妥的花小钱儿办大事…… 眼看其他人控制着缰绳不紧不慢的离开马道踏入草甸,奔向远处湖泊旁之前传来枪声的林子,菲欧娜迫不及待的开始铺垫:“曲,我们去年聊的…碳化硅,还要多久?” “等第一颗卫星发射完成,我把剩下的边角料都交给你。今年年底,或是明年年初。”曲卓笑吟吟的说。 “你……可以先提供一些样品吗?工艺师需要提前钻研能够展现特性的切磨工艺。” “等我回去,先寄一些给你。” 菲欧娜不过是寻个引子展开话题,稍稍铺垫后便进入正题:“杰里米,你是对的。” “什么?”曲卓假装没听懂。 “人造钻石工艺,确实是一项投入超乎想象的研究。” “你父亲投钱了?” “是的。”菲欧娜叹了口气:“在过去的一年中,他向三家实验室投了超过两百万美元,却……几乎没有任何进展。” “两百万美元?”曲卓先是诧异,随后发笑。 “远远不够,是么?”菲欧娜有些尴尬。 “如果是资本投资,只设计和制造控制原子迁移的电场单元,花费就不止两百万美元。” “……?”菲欧娜不算大的眼睛里满是迷茫。 “我去年跟你说过,现有的人造钻石工艺,有两种制备路径,我使用的是化学气相沉积法……” 看在对方费尽心机的诚意上,曲某人决定一本正经的瞎忽悠。 从气体激活到原子迁移再到逐层生长,将众所周知的原理从头讲了一遍,告诉了菲欧娜一个残酷的现实,他父亲投的那两百万美元,只够订制几台必要的专业设备。 菲欧娜越听心越往下沉,忍不住问:“曲,你迄今为止花费了多少钱?” “没计算过。”曲卓坦诚的说:“我的花费,对你父亲来说,没有任何参考价值。” “为什么?”菲欧娜不解。 “因为……我有许多厉害的科学家朋友,他们会帮我设计需要的仪器和设备。我还可以联系各类高科技公司,帮我加工、定制器件。 我只需支付材料成本,或是帮他们解决一些我所擅长领域的难题做为交换。而你父亲,所有的一切都需要钱,大笔大笔的钱。” “……”菲欧娜不语。 “还有涉及到的计算机、程控单元和软件系统,我都可以自己搞定。很明显,我不需要付给自己工钱。” “……”菲欧娜越发无语。 正郁闷到无以言表时,脑子里灵光一现,瞪大眼睛问:“你的意思是,你进行实验时,是程序在控制,而不是人?” “聪明的姑娘。”曲卓满意的夸赞:“人工操作的精细程度,永远无法与计算机相比。 所以,在我的实验中,我只需设计实验流程,并将流程编辑成指令。剩下的,全部交给由计算机控制的自动化平台去操作。” “哇喔~”菲欧娜发出赞叹,又可怜兮兮的恳求:“曲,能再多说一点吗?我父亲会报答你的。我也会报答你。” 曲卓转头看了眼天边仅剩一丝的霞光,心里默默吐槽:身材不好,模样一般,你能报答个屁! 视线转回菲欧娜脸上,继续一本正经的忽悠:“排除干扰。尽最大努力排除一切干扰。” “什么意思?”菲欧娜不解。 “我为了尽可能排除干扰,买下了一座废弃的矿洞。在地下超过三百米的地方打造实验室。” 菲欧娜的眼睛在霞光的映照下发亮,但等不到下文,很快又黯淡了下去,丧气的说:“曲,你真的不接受投资吗?我父亲一定会全力支持你。而且,他只想……” 说话间拇指和食指比划了小小的一道缝隙:“占很小很小的一点点份额。” “现在,就在此刻。第二代半导体材料经过了十余年的发展,即将进入应用阶段。” “……”菲欧娜似懂非懂的点头。 “我去年在剑桥的成果,是第三代半导体材料。包括两种晶相结构可以作为宝石的碳化硅。” “我知道,那是非常厉害的成就。”菲欧娜努力发自内心的夸赞。 “它现在还处于实验室阶段,至少需要十到十五年的发展,才有可能进入工业化制备阶段。”曲卓一本正经的说实话:“宝石级人造钻石,应该算是三代半,甚至是第四代半导体材料。至少要十五年,甚至是二十年后,才满足条件进入工业制备阶段。” “好久。”菲欧娜感叹。 “你父亲作为资本,真的愿意持续不间断的投入十几二十年……还并不能保证一定会成功的项目吗?” “……”菲欧娜不语。 “别看我偶尔能够取得一次成功,或近似成功。但基本都是运气,是不可控的……安妮的那些碎钻看到了吗?” “嗯。”菲欧娜赶紧点头。 正是安妮交给“Graffard”进行设计的那批粉钻,才让菲欧娜老子在挫败后,再次生出投入人造钻石研究的决心。 “过去一年间,我筹备了五次实验,其中三次运气比较好,取得了你所见的三十几枚碎钻。知道五次实验花费了多少钱吗?” “……”菲欧娜眼睛一眨不眨的等答案。 “只稀有气体准备和实验设备损耗这两项,就超过两百四十万美元。” “……”菲欧娜明显震惊到了。 “所以,你父亲投不起。因为产出和所得根本不成比例。”曲卓笑了笑,心里合计:傻姑娘,你可一定记牢了,顺便帮我原原本本的宣扬出去。 “天呐~科研好费钱。” 菲欧娜喃喃自语…… 第1868章 文化差异而已 7月1日,从上午九点开始,派克庄园就里外一片忙碌。 包括厨子在内,临时雇用的各类服务人员陆续抵达,在老管家丹比格的分派下很快进入角色各司其职。 紧接各类食材、酒水和租用的设备、器具陆续送到…… 几栋建筑内,楼上楼下客房、休息间、沙龙区、休闲区、茶饮区布置、厨房备餐,餐厅整备。 建筑外,搭建场地,布置灯光音箱,规划乐队演奏区、户外酒水吧台,供来宾休息的散台桌椅摆放…… 所有临时雇佣的服务人员都极为专业,主要是帮贵族、政要和富商筹备舞会、酒会、宴会是最日常的工作,熟能生巧嘛。 毕竟不是百多年前,眼下除了皇室,有几家能养得起那么多仆人呀。举办活动时,绝大多数都需要临时外雇人手。 大几十号人高效率的工作下,下午两点来钟一切就准备的七七八八。 曲某人是客,自然十分悠闲。 在客房里跟鲁伯特泡上香茗摆起棋盘,喝着茶水聊着华夏文化,有一搭没一搭的下围棋。 没错,围棋。 鲁伯特个小家伙,似乎真的迷恋上东方文化了,居然跟曲某人聊起了老庄。 尽管都是译本书籍上看到的东西,但很明显,他是真的看进去了,还过了脑子…… 三点来钟,陆续有客人赶到。 西装革履坐在轮椅上的约翰?斯宾塞,刚满十六岁的查尔斯·斯宾塞,外加蕾尼和她的三个“表面”女儿,以及一个压根不熟的女婿,全都拿出最好的精神面貌,热情的接待各方来客。 斯宾塞家全员齐上阵时,谢尔逊送走了第一波东大来的客人后,很认真的向使馆人员提了几条意见,还不点名的批评了部分人…… 比如,戴英方面热情接待的过程中,尤其是自助餐和酒会上,有贵族女孩和接待人员,出于对东方人的好奇,以及表达欢迎与热情,放下矜持主动与客人攀谈。 这种善意的举动,遭遇了东方客人见鬼似的避之不及,让姑娘们非常难堪,甚至成为了笑话。 还有,安排游览、参观活动和招待宴会的过程中…… 谢尔逊严肃的提了七八条意见,都是戴英的男人和女人们主动表达善意和热情,却遭遇了东方客人的冷淡、回避,甚至是私下里的嘲笑和异样的眼神,每一条都有理有据。 副大使心里苦,但没法说。只能连连道歉和保证:都是文化差异造成的误会,类似的情况一定不会再次发生…… 戴英方面的接待和安排确实诚意满满热情周到,但……太过热情和也太过周到了。 参观、游览、舞会、宴会接连不断,每天都是那么充实。还召集了大量人员陪同,不会让任何一位客人感到被冷落。 东大来的基本都是年轻人嘛,戴英方面的接待人员同样以年轻人为主……就很合理。 东大方面基本都是男性,戴英方面派出的接待人员中大半都是女性……在西方人思维中,同样是合理的。 不然,一帮年轻男人热情的招待和陪同另一帮年轻男人……就很奇怪。 戴英方面派出的也不是乱七八糟的人。 要么是名牌大学的高校学子,要么是贵族家的女儿。不论从何种角度看,都不能说英国佬心怀鬼胎。 问题在于……戴英的年轻女性们太大胆,不论言行,还是宴会、舞会时的着装。 好吧……西方人开放,又不是有正式背景的官方舞会和宴会。时尚一些,热情一些,对年轻人们来说是非常正常的,也是对东方客人尊重的表现。 但来自东方的年轻人们……属于没吃过也没见过,整个一眼睛都无处安放。 会的那几句日常英语根本不够用,那么多人,随行翻译完全顾不过来…… 总之,闹了好多笑话,发生了许多尴尬,也确实让戴英的接待人员产生了很多误会。有一位子爵家的女儿带着满满的热情而来,却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都气哭了。 唉~ 就很一言难尽。 英国佬按照自家的风俗和表达热情的方式极尽热情,副大使总不能说:你们这样不行,我们东方人接受不了。你们应该怎么样,怎么样,怎么样的提要求吧? 再说了,这次不就是为了让年轻人们长见识嘛。 部分人后面有一定概率会出来留学或进修,总不能永远让别人迁就吧? 只能在后面三支队伍抵达戴英之前,补上民风民俗和礼仪教育中遗漏的部分内容。让所有人做好心理准备,表现的适当得体…… 那些不重要。 重要的是曲某人跟鲁伯特谈论华夏文化时提到了中医,这个话题让他忽然想到,此次来戴英还有一个任务呢,要“探望”陆道培。 就是那位在戴英医师学院进修的,京城医学院附属医院血液科副主任。 不急,让安妮帮着安排就行。 傍晚时分,安妮公主和玛格丽特公主的儿子戴维·林利,还有安德鲁和爱德华两位王子来了。 作为毫无疑问的,儿时的重要玩伴,戴维和两位王子出席戴安娜的生日舞会合情合理。 前次去白金汉宫吃饭时,曲卓见过爱德华。过了一年,依旧是个腼腆的性格。 安德鲁在海军服役,上次没见着。六月刚刚完成直升机飞行员培训,说是眼下在休假,就一起来了。 没什么英武气,大概率是个混日子的选手。 戴维·林利挺有趣,身为玛格丽特公主与斯诺登伯爵一世的长子,戴英王位继承序列中的一员(排名二十开外),居然喜欢做木匠活儿。眼下在帕纳姆家具工艺学校学习。 不是普通的技工类院校,木器届很知名的工艺与设计学校,据说出过很多知名设计师。 无所谓。 人挺健谈,跟曲卓聊了两句华夏木工工艺,居然还知道鲁班、宋应星和天工开物…… 戴安娜的19岁生日舞会,明显比去年要盛大的多得多,但流程基本差不多。 同样七点钟开始宴会,依旧是大长桌。只不过从去年只有一道长桌,今年变成了三道长桌。 如果前面放一台子,台子上放一会说话的巫师帽,就更像霍格沃兹魔法学校的聚餐了…… 约翰?斯宾塞坐在轮椅上,端着酒杯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戴安娜穿着奶白色公主裙,鹅颈上挂着四周烛光下璀璨到夺人眼球的淡蓝色钻石项链…… 宴会依旧持续了一个来小时,所有来宾散开休息、闲谈消食。 九点四十多天色几乎黑透,临近十点时硕大的,经过了精心布置的户外舞场亮起灯光。 贵族女孩生日舞会的第一支舞,通常与父亲跳。如果父亲不方便,通常由家族长辈代替,或是父亲指定一位escort(男性伴送者)。 很明显约翰?斯宾塞无法跳舞,家族内也没有合适的长辈,去年没有遵从约定俗成。 说到底,就是不受重视。 今年明显不一样了,第一支舞由温斯顿?丘吉尔牵着戴安娜进入舞池…… 斯宾塞家族和丘吉尔家族共享马尔伯勒公爵的血脉。温斯顿?丘吉尔从70年开始担任下议院议员,是丘吉尔家族最耀眼的男性成员。 很明显,虽然之前一些年两个家族交集并不紧密。但……毕竟拥有共同的血脉嘛,关系变得亲密起来合情合理。 第一支舞结束,曲卓松开夏洛特向舞池外走去…… “那边。”夏洛特小声提醒。 曲卓随着提示瞥了眼舞池西侧宾客外圈……是白衬衫小领结黑色燕尾服,犹如王子一般的查尔斯。 不需要犹如,就是。 还是王储呢,虽然额角的发际线有点高,也没骑白马。 另一边,舞池边卡座上的,戴安娜的大姐沙拉一身紫色裙装端坐。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努力的自然得体和浑然不觉。 但明显,她已经紧张到了极点,以至于笑容和腰背发僵,整个人都在微微的轻颤…… 第1869章 以生日为名的舞台剧 《春之声圆舞曲》的前奏响起,曲某人牵着戴安娜的手进入舞池…… 不同于第一支舞,温斯顿和戴安娜占据舞池中央,宾客们在边缘区域共舞。 第二支舞前奏响起,更多的人进入舞池结伴起舞。 一切都按部就班、自然而然、合情合理,一切又都透着一股似有若无的……诡异。 包括曲某人和戴安娜在内,不论舞池内还是舞池外的所有人,都有些不在状态。起舞、覌舞的同时,多多少少的有些走神。 不是因为思考什么而走神,是在观察……暗戳戳的,悄悄的观察。 观察那些正常情况下,应该被忽略掉的,压根不会被人特别留意的,无关紧要的小细节…… 安妮公主的侍女走向乐队,与乐队指挥低语了两句什么。 不知因为何事迟到的查尔斯,一副绅士做派的走到约翰?斯宾身旁,俯身低声……似乎在解释迟到的原因。 舞池边似乎没人邀请她共舞的莎拉,视线一会儿在与人起舞的二妹身上,一会儿在与人共舞的小妹身上。从头至尾都不往父亲的方向看,更加没有留意迟到的查尔斯,只是身体因为紧张和激动而微不可察的轻颤,越发的明显。 当《春之声圆舞曲》进入尾声时,查尔斯步伐稳健,不紧不慢,器宇轩昂的沿着舞池边缘,在所有人的刻意忽略下,走向似乎依旧没有发现查尔斯到来的莎拉…… 舞曲结束,舞池内一对一对的男女退场时,查尔斯执着仪态无可挑剔的绅士礼,躬身向莎拉伸出右手。 所有人都在刻意的忽略着什么,退场的男人和女人们经过短暂的休整,《蓝色多瑙河》前奏响起。 几百号男人和女人同台飙戏,一些人没有察觉到异常,一些人神情稍显疑惑后没有过多的深思,还有一些人流露出奇怪的表情…… 好吧,有些用力过猛了。 《蓝色多瑙河》曲调优雅,能够在庄重中营造出浪漫的氛围。生日舞会上出现很正常,并不是某些特定时刻的专属曲目。 那些稍显疑惑的和流露出奇怪表情的,纯粹是在给自己加戏…… 前奏中一些刚下场的人,再次邀请或被邀请后重新返回舞池。也有许多之前的场外观舞的,携着舞伴的手进入舞池。 查尔斯牵着整个人都已经僵了,但仍努力大方得体落落自然的莎拉,随着人流不显山不露水的进入舞池。短暂的准备后,随着周遭其他人一起随着音乐的节奏起舞…… 舞会按部就班没的继续,有人低调的动作起来。 在所有人的忽略下,犹如隐形人一般攀上悬吊灯光的高架。扶着护栏踩着横梯走到吊梁中央,双手扶住一直没有启用的,带有束光罩圈的大功率舞台射灯。 另有人已经站到控制箱旁,一只手握住一柄断开状态的刀闸握把,另一只手握住一柄闭合状态的刀闸握把。 还有一些外场“工作人员” ,默默的检查相机的电池、胶卷和摄录机的录影带…… 《蓝色多瑙河》一曲终了,一对对舞者互相行礼,有的分开各回各的位置,有的携手退场。 就在这档口,舞池上方和四周的灯光瞬间熄灭,场地陷入一片黑暗。 忽如其来的意外情况,以及黑暗所带来的紧张,让一些女人发出略显做作的惊呼。 男人们则普遍镇定…… 有人询问:“是停电了吗?” 有人询问:“保险箱在哪?可能是保险丝熔断了……” 询问声不等落下,一束炙亮的灯光从高处射下,精准的锁定了舞池中央,貌似因为突如其来的黑暗,没有及时退场的查尔斯和莎拉。 莎拉忽然置身于光柱的笼罩下,犹如舞台剧女主角一般,捂着嘴惊讶中透着迷茫的四下张望。 就在她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时候,身旁同样被光柱笼罩的查尔斯面朝着她动作缓慢且坚定的单膝跪地。 双眼在头顶刺目光线的照耀下,深情凝视莎拉。右手探进燕尾服内兜,掏出一个由于光线太过刺目,而分辨不出颜色和材质的小方盒子…… 右手举托盒子,左手打开盒盖。声音虽不高亢,但足以让周围人听到的庄重发问:“莎拉,你愿意嫁给我吗?” “……”莎拉捂着嘴,一眨不眨的,难以置信的与查尔斯对视,似乎惊讶到无法言语。 “……” 全场所有人集体陷入安静。 有女人与莎拉一样,难以置信的捂着嘴。有男人惊讶过后,满眼期待的等候结果。有女人因为太过激动,双目中的晶莹蓄势待发。有男人已经举起双手,做好了鼓掌欢庆的准备…… 场面足足安静了四五秒,莎拉流下了幸福的泪水,无名指微微翘起的伸出左手,哽咽着点头:“I do.” 瞬时间掌声雷动…… 就这 随着一枚中间镶嵌着一枚超过十克拉蓝宝石,外围一圈碎钻的戒指,在查尔斯手指的操控下,套住了莎拉左手的无名指。生日舞会的主角无声间完成了交接…… 在所有人的期待下,一对准新人先是跳了一曲已经秘密排练多日,足以展现亲密与默契的《晨报圆舞曲》。又在外围一圈“绿叶”的众星捧月中,跳了一曲《秋叶》。 喜庆的气氛彻底弥散开来,观众们的情绪被点燃,《瑞格泰姆乡村舞》的曲调响起,准新人带头跳起集体舞,连约翰?斯宾塞都被蕾尼推着轮椅加入群舞。 然后是《爱的礼赞》、《友谊地久天长》…… 十二点多,精心筹备多日的“演出”圆满结束。大半宾客散去,少部分人在派克庄园留宿。 曲某人这次到来后,待遇比上次提高了一大截。被安排在东配楼三层走廊尽头,一间六十多平带露台,装潢豪华的独立套间里。 在侍女早早放好水的浴缸里泡了一阵,起来淋浴后套上浴袍。在露台的躺椅上坐下点了根烟。 夜幕下偌大的庄园,此时不过是表面上的宁静。说不准多少留宿的客人,正在暗戳戳的,互不打扰的秘密行动着…… 曲卓对那些被荷尔蒙支配的人们没有兴趣,“扫”了一圈儿工具人,在烟缸里碾灭烟头儿。 饶有兴致的通过杨宏斌,参加一场在港岛大社举办的,紧急添加的,欧洲礼仪文化科普教育课…… 第1870章 谁还没几个至爱亲朋呀 发达国家的女人,穿衣服很……时尚。 那边现在还是夏天。 夏天嘛,穿凉快点很正常。展现魅力,懂不懂? 但是! 人家展现魅力是人家的事,你不能跟个傻子似的不敢正眼看人,还总是偷偷斜眼瞅。 丢人现眼! 大大方方的,说话时瞅着人家的眼睛,别到处飘。 不能往不该瞅的地方瞅,但也不能刻意的回避躲闪……得把握好。 两人一组练习……要用心揣摩体会,好好练……互相给对方提意见挑毛病! 再一个,西方人很开放。有些事对人家来说,跟吃饭喝水似的,很正常。 尤其是那些被称呼为“miss”的! 都放聪明点,别整的没见过世面似的。人家邀请你单独喝个咖啡啥的,就慌里慌张跟踩着电门似的。 如果对方的意图比较含糊,就大大方方的说:我们有规定,不能离队单独行动。 如果确定了,对方就是那个意思……别慌,一定要稳住! 要真诚的告诉对方:我已经结婚了,而且很爱自己的妻子。 没结婚的,就说已经有未婚妻了,很爱自己的未婚妻。 要大方得体! 要真诚友善! 过后不准谈论,更不准挤眉弄眼…… 还有那些脑子不好使的,国内上课时不讲过嘛。“Lady”可能是对已婚女性的尊称。也可能对方是贵族,“Lady”是贵族头衔。 如果一个姑娘看着特别年轻,介绍自己是“Lady”什么什么的时候,一定要注意了,那大概率是个贵族。 心里有点数,别犯蠢,别乱说话! 还有! 别傻呵呵的看到一个男的,带着女的来参加酒会啥的,就叫人家夫人。 竖起耳朵仔细听。 那个男的叫什么名字,主要是姓什么。 再仔细听怎么介绍对方的女伴,是加了男方姓氏的“mrs.”。还是“Lady”什么的。 一定要有清醒的认知,跟着男的一起出来的,不一定是他媳妇,也可能是……他关系非常好的女性朋友! 欧洲人,即便是男的已经结婚了,带着关系好的女性朋友一起出席个宴会、舞会的,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 别大惊小怪的,更不准谈论。 要坦然自若,镇定应对…… 曲卓“看”了一会,刚从小日子回到港岛的傻子们在大社临时加课,收回精力后嘴角浮起笑意。 起身……身上居然盖了张薄毯。 意识到自己“分神”的时候,房间里来过人的同时,耳朵捕捉到轻微的呼吸声……很近。 转头看去,披着件灰色斗篷的戴安娜,正手掌拄着下巴,趴在茶几上眼巴巴的瞅他呢。 “什么时候来的?”曲卓表现的毫不惊讶。 “已经有一会儿了。”戴安娜起身:“进屋吧,外边有些凉。” 曲卓从善如流,刚进屋就被一米七好几的大鼻子姑娘给扑到了床上。 “你刚才在笑。” “是吗?” “是的,我看的非常清楚。” “结束思考后发现身上盖着毯子,猜到你来过。” “为什么不是夏洛特?” “这是你家。” “她才不会管那些。” “你说的很有道理。” “……” “知道吗?” “嗯?” “如果你没有成为bE公司欧洲公司的负责人,今晚被查尔斯求婚的,应该是你。” “那并不是我想要的,我考虑的非常清楚。” “为什么?” “王妃是一件非常辛苦的工作。需要每时每刻都活在别人的关注下,被所有人评头论足。相比之下,我喜欢现在的生活,自由自在无忧无虑。” “那是许多女孩的终极梦想。” “因为她们并不了解,那是一份什么样的工作。” “好吧……” 王室成员分为两种,一种是承担官方王室职责的工作王室成员,另一种是相对自由的非工作王室成员 很明显,王储的王妃,几乎必然是工作王室成员承担许多必要的和非必要的工作。即便不工作,也会时时刻刻的被人用放大镜观察。 从这点看,确实是一件非常辛苦的工作…… 走廊里有很轻的脚步声,曲卓轻轻拍了拍戴安娜的背,示意她关注房间外。 戴安娜几乎不用过脑子就猜到是谁,起身蹑手蹑脚的到门边,握住门把手做好准备。 在很轻的敲门声响起的同时,坏笑着拉开门。 夏洛特显然被吓了一跳,但惊呼还在喉咙里,就已经醒过神。摆出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昂首挺胸的进屋。 扫了眼披着斗篷,薄裙完好的戴安娜,又看了眼床上似乎睡着了的某人,一副得胜者的姿态仰着下巴“哼”了一声。 “嘘~他在思考科学。”戴安娜小声提醒。 “我知道,他总是用这种方式逃避。”夏洛特毫不意外,坏笑着到窗边,用最直接且有效的方式检查某人是真的在思考,还是装的。 很明显,装的! 夜间骑行,或是找个顺眼的人小酌一杯,打个球什么的运动一下,似乎是贵族们舞会过后发泄剩余体力的普遍方式。 其中大部分,在舞会进行的过程中就已经选好了玩伴,并达成默契。也有些属于感觉十有八九,去碰碰运气。 不乏有人扑空,或是发现已经有人捷足先登。 经常打球的人都知道,别人都组队玩上了,贸然加入搞不好是要挨揍的。如果场上有好哥们或朋友就好办了,介绍一下大家一起玩。 前提是人家正忙着呢,怎么联系上是个问题。 没有熟人介绍……换个球场碰碰运气,或是回家睡觉。 这还只是派克庄园,舞会散场后离开宾客,此时此刻大部分都在各忙各的。 周围都是大大小小的庄园,谁还没几个至爱亲朋呀…… 就像港岛大社刚那场临时附加的,民风民俗教育课上老师说的那样,很多时候不过是一时兴起。 或者说,在什么时候就需要做点什么。 所以,随便啦~ 临时组队骑个马,或是打场球,看着顺眼就行。兴许能碰到个马术不错,或球技棋逢对手的长期搭子呢…… 七月初这时节,天黑的晚,亮的也早。 四点来钟外面就已经能看清人了。四点半多点太阳初升时,有人刚刚睡下,有人早早出发踏上归程。也有体格好的,在晨练。 曲卓一觉睡到了快九点,爬起来吃过早午餐,告别了老斯宾塞和蕾尼,带着明显没睡好的霍建宁返程。 第1871章 生命在于运动,健康在于锻炼 小霍同学昨晚的睡眠异常糟糕。 楼上好像住着个精力旺盛的熊孩子,太吵了。 大晚上不睡觉,一会儿在床上瞎蹦跶,一会儿又折腾桌椅,桌腿和椅子腿时不时就会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的噪音。 不知道是孩子的母亲还是姐姐,应该是被打扰了休息吧,每每有噪音响起时,都气的一阵又一阵的鬼叫…… 开车的丹尼尔也有些精神不济。 昨晚那曲《瑞格泰姆乡村舞》过后,他手里多了一方蕾丝手帕,那是舞会后一起打球的邀约。 打了好几场呢,太阳都升起挺高了才睡了一会儿,开车时上下眼皮直往一块儿粘。 为了打起精神,主动找话题,拜托老板帮盖娅在港大或港中文找份助教的工作。 因为盖娅要毕业了,眼下正在论文答辩。 另外,他想在学校附近买一栋房子,手头的钱估计不够,需要老板赞助一点…… 三号,曲卓在安妮公主的安排下,去浩史密斯医院探望了陆道培,还参观了医院内戴英皇家医师进修学院的血液科实验室。 尽管事先打电话沟通过,但陆主任面对陌生的曲某人时,依旧拘谨无措的厉害。 主要是俩人没打过交道,压根不认识。从事的行业也不同,陆主任都不知道这小年轻是干嘛地。 关键,英国佬对小年轻非常客气,让人摸不着头脑,不由自主的多思多想…… 不重要。 曲某人不过是找个理由参观实验室,并饶有兴致的了解各类设备、器皿、器具…… 四号跟戴英通用电气的副总裁卡尔见了一面,详谈了实验室设备公司的进展。 过去的大半年里,戴英通用电气联合剑桥科学仪器公司,与戴英prior Scientific公司和 AEI 公司,高卢cAmEcA 公司、VILbER 公司和REoSc 公司,还有汉斯的卡尔蔡司、西门子公司、Sartorius公司和JULAbo公司进行了三百余项必要专利的交换与购买。 一系列谈判下来,可谓非常的艰难。 最终不得不带上了戴英爱丁堡仪器和高卢VILbER 公司一起玩,才搞定了大部分基础专利和工艺专利。 后面还需要完善供应链和大笔资金投入建厂和采购。 另有一个最大的问题。 戴英通用电气派人与东大工业部门和商贸部门沟通过,无法接受占股至多百分之四十九的结果。 关键是东大只能投入土地和用工,这两样在总投入中是占比最低的。还没钱,需要垫资,工厂投产后用利润还款。 英国佬不知道“空手套白狼”这一成语,认为这是毫无道理的抢劫。 曲卓一如既往的懒得废话,看过详细报告后,鉴于多了两家合作伙伴,答应减持百分之五点五的股份,并追加五千万美元的投入。 至于与东大官方的谈判困境,他也没办法。那是国家的既定策略, 不是他能够更改的。 但给出了建议。 让东大找银行贷款,并将东大的工厂纳入供应链体系。改为技术或设备参股,而不是控股企业。 如此一来,不但能有效的降低总投入,还能降低管理成本…… 对于曲卓的建议,卡尔没有立刻做出决定,表示需要回去与董事会、管理层和合伙人商议。 七月五日,丹尼尔和霍佳宁跟曲老板一起,上了一架已经在希斯罗机场停靠了十多天的,崭新的湾流II型公务机。 曲某人临时更改行程,国泰派来的执飞机组也已经等了一个多礼拜。 每一天都是钱…… 租用飞机的手续十分繁杂,没那闲工夫浪费时间,由汇丰伦敦支行派人替曲大董事谈的。 把半年租金从一百八十三点六万美元,砍到了一百五十万美元。另支付五百万美元押金和七万多美元的保险费。 湾流公司担心崭新的飞机被过度使用,还跟额外要求签了个每月飞行时长不超过80小时,半年总时长不超过四百八十小时的附加合约…… 湾流II的最大航程六千多公里,需要先飞巴林,然后是新加坡,最后落地港岛,一趟折腾下来用了差不多十七个小时。 后面的一周,要办理临时挂靠国泰的手续,注册完成后由高薪聘请的教练机组执飞去京城…… 曲卓带着霍建宁参加了一次大屿山商业开发的规划会,和一次只有“朋友们”的酒会。 又带着小霍同学去蛇口转了一圈儿,随后去羊城乘民航飞京城。 从踏足内陆的土地开始,霍建宁就有种难言的紧张,或者说隐隐的期盼与忐忑。 总之,心情十分复杂。 霍建宁祖籍佛山顺德,父亲早年是金陵国府英文翻译,负责光头与外国政要的英文沟通与文件翻译。 47年先去了弯省,随后定居港岛。 霍建宁的老子不算什么。 他二叔公霍实子,是密码破译专家。 早年留学小日子,精通日语和密码学。 37后专门破译小日子密电,带领团队成功破译多份重要情报,包括与密电破译专家池步洲,合作破译小日子偷袭珍珠港的密电。 官至国谠军事会技术研究室第一组少将组长,机要室研究组密电破译组组长,密电检译所顾问兼研译部主任。 49选择留在内陆,为避免风险,致信时任京城市长的,梅宣宁的老子。 经梅宣宁老子的协调,由沪市参事李直峰出具无罪证明,后被安排在沪市史料研究部门工作,撰写了多部回忆录,系统记录了抗战期间密码战历史。 三叔公霍实颂,毕业于燕京大学物理系。被称为抗战时期的电波守护者。 37后担任西南军品运输处电台总台长,负责大后方的军事通讯安全。 抗战胜利后,曾任羊城商业广播电台台长。49后,也留在了内陆…… 夫人也不是一般人! 霍建宁之所以激动和忐忑,是因为知道,如果人还在,他此次内陆之行大概率能够见到。即便老人已经不在了,还有堂伯堂叔、堂兄堂弟嘛…… 对于那些一直知道存在,但出生至今从没见过的亲人,他的心情是非常复杂的…… 不出意外,落到京城在老板家住了两晚,看过了在建的汽车厂后,登上了飞沪市的航班。 曲某人没去,气的鼓鼓的。 知道什么叫热脸贴冷屁股吗? 嗯,他贴了…… 第1872章 就很气,还没招儿 曲卓不知道霍建宁在内陆有亲戚。 不论霍建宁自己,还是通过别的什么人,亦或者他脑子里的记忆,都无从得知…… 梅老二那货,发现曲某人带了个“新人”到处晃,好像十分看重的模样。悄咪咪把情况通报给大社,调查了一下背景。 等曲卓从戴英回来后,逮了个他去达记给工人讲解图纸和装配顺序的机会,摆出和善脸,拉着小霍同学闲唠嗑。 这一唠,对上了…… 不知道怎么个心态,一个字儿都没提,悄没声的把情况向家里做了汇报。 蔚宏霞带着霍建宁参观在建的汽车厂时,梅家老三梅宣廉带着霍佳宁的三叔公家的儿子,霍建宁的堂叔霍佳文冒出来了。 到了晚上,生了一肚子气的曲卓才得到信儿,感情霍家是个人才辈出,甚至可以说在民国史上占据了一定篇幅的大家族呢。 听说小霍同学的二叔公在沪市,确定了霍建宁的意思后,同意他去认一认亲。 正好,曲卓过几天要跟529厂和火箭研究院的人去八院,到时跟霍建宁汇合一起去趟港岛。 眼下大屿山的旅游和商住开发计划,以及附属设施的总预算还没做出来。 等有个大概的数目,需要曲大岛主操刀分蛋糕。 还有一件事,把三副车壳子填充成车的配件虽然“放”下了,但技术水平严重超出了杜达和一帮修理工对汽车的认知。 即便留下了详细的装配图纸,他们也不一定能攒得起来。 就算窜出来了,也没有能力调试。 就像之前搞小型四旋翼无人机一样,曲卓“脑子里”模拟出的场景再完善,也无法完全模拟出真实环境的复杂性。 把车装配起来能跑,只是第一步。能跑的好,跑的稳当,才是真正的大工程…… 至于为什么生了一肚子气…… 在戴英浪了大半个月,曲某人可不是净瞎扯淡了。打着搞储能电池研究的幌子,把剑桥相关联的实验室一顿“搜刮”。 用掌握的理论结合素材在“脑子里”搭建起实验环境,一番高效穷举推演下来,确定可以将超导转变突破液氮77K温区的方案不止一个。 毫无疑问,又是一项无可争议的诺奖近在咫尺,甚至已经握在了手了。 虽说跟梅老二逗闷子,说自己这辈子至少三个诺奖,但曲某人没兴趣什么都往兜里划拉。 脑子里首先想到的就是程院士…… 已经是“院士”了嘛,曲卓觉得应该已经脱离了“核司令”的具体工作。假借“人工智能”拿出可行性方案,老头儿指挥别人做实际验证,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成果一拿出来……算是曲某人个人对老爷子为了所有国人隐姓埋名四十年的报答。 不认识,也没有联系的路子,拜托老高同志代为联络。 人不在京城,约的中午通过计算机网络交流。 当“125”这个三位数的网络代号,出现在加密聊天室的时候,曲某人悄咪咪的查了下Ip……意识到够呛了。 人在马兰,“马兰开花二十一”的“马兰”。 果然,老爷子听说小曲同志,通过“人工智能”推演出了几种可能将超导转换上限拉到液氮区的方案后,表示已经放下超导研究太多年啦,知识结构落伍了。 建议联系国科院物理所的超导材料学小组。 看Ip地址曲卓就知道,多说无益。不管程院士现在负责的是什么项目,都不会被一个小小的超导研究干扰。 转过天,安排蔚宏霞带着霍建宁去汽车厂参观,他去了国科院物理所。 我们超导相关的研究虽然开始的算是比较早,但在很长时间里只是一个代号“509”的项目小组。直到程院士所说的超导材料学小组。 直到去年年初,才被列为物理所下属的一个独立研究室。 今年年初,物理所将高临界温度超导体研究列为重点项目。 没错,国科院不但将“高林临界温度材料”的研究提上日程,还列为重点项目。 按说这种情况下,曲某人带着项目去物理所,一定会被热情接待。 然而……确实得到了热情接待。 热情到每个人都在笑,都在通过言语之外流露出同一个意思:你小子,也有求到我们的时候? 万事皆有因。 情绪自然不会是凭空出现的。 根子在计算机中心实验室的那批,先进的实验室设备和仪器上。 东西是曲某人“搞”回来的,但对外肯定不能那么讲。只能说是国科院配发给计算机中心的。 既然是上级配发,就要有设备目录,有账目,有参数。 而国科院的负责人团体,足有二十九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领域和负责的单位与项目。 学术成就和学术地位是一方面,知情权是另一方面。除了极为有限的几个人外,其余人看到目录后,一方面感叹这批设备和仪器的先进性,一方面直犯眼红病。 但所有人都知道,计算机中心是有着巨大创汇潜力的新建单位。出的成果不但能赚钱,还能为国争光。硬件条件紧着最好的来,谁也说不出个什么。 问题是,计算机中心当时还在建,配发的设备就在库房里吃亏? 可以先给别的,有需要的单位用一下嘛。 当时老高还跟曲某人抱怨过:周围一圈儿红眼病,搞得他压力大的很。 曲卓怕老高顶不住压力,放下了硬话:那些设备就是给计算机中心的,就算放在那吃灰,也谁都不准动。少了一件,就是最后一次…… 没错,一帮红眼病里,一定少不了物理所。 实验室设备,尤其是物理研究相关的实验室设备,通用性非常高。计算机中心其实只需要集成电路相关的仪器就行。 职能范围内,对半导体和材料学方面的东西,是没有硬性需求的。 你都用不上,霸着好东西干嘛? 心里气的不行,但也没招。 谁让人家小曲主任能耐呢。去剑桥待了几个月,一家伙拿了三个博士学位,其中就有半导体材料学的重大成果。 得~计算机中心不需要,但人家小曲主任的研究需要。 小曲主任还忙的离谱,一年里大半年天上一脚地下一脚的。指望他把在剑桥的成果整理出来,在国内发一发学士文章,得一等再等。 还是邓楠找上门去,才百忙之中抽空写了点东西交差。 指望他给大家说道说道,汇报汇报……影儿都抓不着。 去年就气的够呛,前段时间又得到消息,半导体所也配发了一整套先进的实验室设备。 这下炸锅啦。 其它家都不提,物理所所长管院士风风火火的找到前任施院士,俩人在国科院月会上一顿拍桌子…… 第1873章 你小子,求到我们了吧? 咋的,国家以后只搞半导体和集成电路,其它学科都不要了呗? 计算机中心能创汇,院里经费宽裕了,各家单位都受益。资源向他们倾斜,大家都认可。 半导体所凭什么? 这一而再的向电子和微电子方面倾斜,我们其它家都不出成绩呗? 还是我们的成果一文不值? 好家伙,国科院月会上那顿唾沫横飞呀…… 方院长是忠厚性格,心里知道怎么回事,但明显不能往外说。一时间又想不出个合适的理由,被问得说不出话。 要说,学问人逼急了发起火,也是挺吓人的,更何况还是犯了众怒。齐大书籍小声小气的和稀泥,根本没人听。 老高同志作为承受火力的重点,被逼得没办法,只能说了“实话”…… 半导体所承接了bE公司卫星制造计划中核心部件的攻关任务。是bE公司出资,帮助半导体所搭建起了新的先进实验室…… 提到bE公司,就涉及到了更早些时候的一场,不为外界所知的内部大争论了。 有人发出质疑:我们的通用计算机项目,为什么要与港岛的bE公司共享专利? 这不是小事,正经在一定范围内闹到群情激愤呢。甚至卖国贼的“帽子”都被喊出来了。 后来经过一番客观的论证,闹意见的人才知道,原来我们的通用型计算机技术,并不是我们从无到有设计出来的。 底子里涉及到非常多的,已经有的基础专利和设计专利。 没有那些专利,我们的先进计算机即便造出来,也只能搁家里自己用,不能拿出去到外面卖,会被专利持有方告侵权。 而我们缺少的那些专利,bE公司有。很多还是bE公司的独有专利技术。 所以,我们才与bE达成专利共享合作。 也并不是所有专利全都共享。是经过了科学的论证后,我们拿出一部分,换取他们手中对我们有用的那部分,做公平公正,谁也不占便宜的互换共享。 合理的解释给出来,误会造成的指责和质问被安抚下去。过了没多长时间,有关部门陆续接到举报信…… 举报曲某人与港岛bE公司有勾连,把我们的好技术放到bE公司注册成专利,再用原本属于我们的专利,从我们手中换取更多我们的专利。 很神奇,至今没查出来消息源头从哪来的。所有举报者,都是“非正常渠道”获取的消息,且事后哪些“非正常渠道”全都查询无果。 最终只能定性为:不明境外敌对势力策动的挑拨与试探。 这事没跟曲某人说,怕他炸毛,做出不理智的虎缺事…… 异常情况虽然被第一时间压住了,并没有闹起大风浪。但为了平息质疑,有关部门依旧通过国科院,下发了一套多达一百余页的澄清文件。 文件中详细列出了,bE公司共享给国科院的三百三十余项,加一百五十余项技术专利和设计专利。并在每项专利技术后面,标注出专利来源和注册时间。 其中bE公司自持的例如数字视频、音频及图片技术,以及部分排线、端口、Ic单元设计,早在77年就开始陆续注册了。 都是为了港岛顺生公司的电子游戏机项目而研发的,当时我们的通用型计算机都还没立项。 同时还列出了其余涉及专利的原始专利持有单位或持有人,以及注册时间。bE公司的合作单位tech Unicorn公司,是何时花了多少钱,通过合法的方式拿到了诸多专利的授权。 随后bE公司和tU公司在原专利的基础上,合作进行了哪些技术整合和二次研发…… 一桩桩一件件,条理分明清晰可查,明确表明国科院通过bE公司交换到的专利,从头至尾与我们都没有任何关系。不涉及到小曲同志用我们的专利,换取更多我们的专利这种子虚乌有的怀疑。 所有传言,纯粹是别有用心者的挑拨。 文件最后严正警告,已经基于事实对谣言做了澄清。如果再有人知谣传谣,定将严惩不贷…… 谣言澄清了,也压下去了。但曲某人与港岛bE公司的关联,以及bE公司和老美科技公司的合作,也被科研圈子内广泛知晓。 毕竟官方通告里已经言明,是小曲同志撮合了bE公司与国科院的技术合作。 随后,港岛那边两家的技术合作正式落地启动,紧接着石壁实验室也投入使用。越来越多的人得知,并确认了曲某人与bE公司的关系。 基于这些,当老高同志在国科院月会上说出bE公司因为卫星核心配件加工,出资帮助半导体所搭建起新实验室后,所有人都自动理解为,姓曲的小子狭隘的很,只照顾自家一亩三分地。 计算机中心的实验室都有一套了,为啥又给半导体所搞一套? 计算机中心的青年骨干,大半出自半导体所,两家单位关系那么紧密,共用一个实验室不行吗? 明摆了,那小子出身半导体所,师父、师伯和关系好的长辈,都在半导体所呢呗…… 这就是心中无大局,搞小团体小圈子,只照顾“自己人”的典型表现。 虽然气的鼓鼓的,但再气也得忍着。 那又不是公家的投入。港岛科技公司的钱,怎么用人家自己说的算,爱投给谁投给谁。 同时,心里也都憋着劲……你小子,喜欢搞小圈子是吧?别有求到我们的时候。 有这么个前提在,曲某人走进物理所大门时,才得到了过分“热情”的招待。 每张笑脸的背后,都清楚明了的流露出:你小子,求到我们了吧? 都担心某人炸毛,去年到今年发生的那些破事,一件都没人跟他提。 不知道前因,自然搞不懂后果。物理所一帮人的表现,让得曲某人完全摸不到头脑。 不知道咋回事,索性不去琢磨,一如既往的有事说事…… 要不怎么说,跟专业的人沟通不费事呢。 物理所管所长50年代在毛子列宁格勒大学、第比利斯国立大学和莫斯科大学物理系学习,专业就低温物理。 洪副所长毕业于清华大学电机系,48年获得麻省理工理学博士学位,50年前往荷兰莱顿大学实验室工作。 52年回中国后,先后在清、北和国科院科学技术大学物理学系任教,61年参与创办科技大学低温物理专业。 主要研究方向也是低温物理。 两位妥妥的都是专业人士,一听曲某人替港岛bE公司牵线,来与物理所谈超导研究合作。 眼神交流后,默契的强调起客观困难,紧接着就是刷刷刷的一困难输出…… 液氮供应系统、液氦系统、低温恒温系统、材料合成系统、磁控溅射系统、脉冲激光沉积设备、高真空型电子束蒸发设备,外加一系列测量表征的仪器、阀门、开关、管路。 对了,还要搭建计算机数据采集系统。 另外,往深里研究,可能用得上分子束外延设备。得搞一套以备不时之需。 差点忘了,还要搭建百级洁净室。不用太大,三五百平就够了。 哎呀~三五百平……物理所就这么大点个地方。 看来,有必要选址建一个超导研究中心呀…… 第1874章 逮到一只羊,往葛优里薅 要说……曲某人假假也算活了两辈子。离谱的事见得虽然不多,但听得不算少。 可……既然物理所已经有了超导研究室,液氮机、液氦机、大容量杜瓦瓶、箱式炉、管式炉、马弗炉那些玩意,还有连续流低温恒温器、闭循环制冷机这些最基本的实验室设备都没有? 开玩笑呢? 需要高真空电子束蒸发箱能理解,确实用得上。 要分子束外延设备? 那玩意一千好几百万一台呢,而且根本没有购买的渠道。属于要不是有曲某人,国内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关键,研究超导,要那玩意干嘛? 要研究半导体超导,还是晶体超导? 理念够先进的呀! 还有,搞个超导而已,千级洁净室就足够了。要百级洁净室,还要三五百平? 我把你们整个物理所上上下下全推倒重建,再把所有仪器设备全给你们更新了好不好? 打土豪也得有个上限吧? 曲某人被干傻眼的时候,物理所的一帮人还意犹未尽呢。绞尽脑汁琢磨着,还能趁机合理的“敲”点什么。 位置不同,想法不同。 在曲卓的认知里,搞个基础超导实验室,核心设备也就二十到三十台、套,投入七八十万就足够了。全套完整配置下来,往高级里整,三四百万足矣。 再给点经费,五百万绰绰有余。 几套可行性方案已经准备好了,设备、耗材、人员到位,按部就班的搞。别出差错,等着出成果就行。 但在物理所那边的认知里,搞一个最先进的半导体和集成电路实验室,设备投入超过两百台、套,花费三千万打底。 你小子,自己有一套就算了,又给半导体所搞了一套。听说港岛大屿山的实验室,投入好几个亿呢。 就这么一个客观意义上脑满肠肥,随便一刮就老厚一层油的货,逮到机会能轻易放过? 再说啦,又不是给自己谋好处。为了公家,为了物理所的建设,就没有手下留情的道理……主打一个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曲卓震惊过后,多少摸到了点一帮人的心态。 笑了笑,点头:“行,不过呢……我对咱们物理所超导研究室的技术实力,存在怀疑。” “诶?!怎么能……” 曲卓抬手打断了质疑的话:“你们要设备,要仪器,要搭建更好的实验环境,这些都不是问题。但是,不可能一次性投给你们。 咱们分阶段来,你们每次拿出阶段性成果,证明自身的科研实力,我才好替你们争取更多的投入。” “没问题!”管所长当机立断。 刚好一时间想不周全能“刮”点什么东西呢。分阶段好,可以循序渐进理直气壮的伸手。 心里做了决定,起身:“走,曲主任。先带你参观下我们的超导研究室。” “呦,所里最重要的科研室。”马上有人笑吟吟的配合:“曲主任,管所长对你的信任,可是无以复加呀。” 曲卓都已经站起来了,心里腻歪之下没动地方,笑呵呵的说:“参观就不必了。科研重地,我一外单位的人,在没有上级批准的情况下进去不合规矩。 这样吧,麻烦诸位领导……在允许的范围内,给我介绍下咱们超导研究室的方向与成果吧。” “没问题。”洪副所长乐呵呵的应声,并暗戳戳的向管所长递了个眼神。 潜台词:不能让他随便看。看到了咱的家底,后面不好开口。 管所长心中一凛,可不是嘛。赶紧顺着话头儿改口:“还是曲主任觉悟高。这样……” 说着话交代旁边一脑瓜灵活的主儿:“去把林主任喊来,给曲主任简单介绍下咱们超导研究室的工作、成绩和硬件方面的困难……” 林主任叫李熙芝,知道的人可能不多,但正经是位牛人。老子更牛,着名地质学家李四光。 四十年代,李熙芝获得戴英文化会奖学金,前往父亲李四光的母校伯明翰大学深造。 李四光作为地质力学专家,希望女儿能在力学领域有所建树,因此建议专攻弹性力学。 不曾想,李四光的秘书在向伯明翰大学提交申请时,将单词首字母错打成了。 就差一个字母,专业从弹性力学(Elasticity)变成了塑性力学(plasticity)。 因为这点“小错误”,李熙芝到伯明翰大学报到后,被分配到了冶金系学习金属物理专业。随后,又在伯明翰大学继续攻读冶金物理硕士学位。 48年拿到硕士学位后,又去往剑桥大学继续深造,并在51年拿到冶金和材料科学博士学位。 毕业后回国,先在国科院沪市冶金所研究金属物理和电子显微镜技术,是国内最早利用电子显微镜研究材料微结构的科学家之一。 58年因为国家需要,调往二机部401所转攻核材料研究。我们在大炮仗和大黑鱼两个方面的成果,是有她一份功劳的。 78年又是因为国家需要,以55岁的年龄再次转行。调入国科院物理所,开始超导材料研究。 今年年初,被任命为超导研究室主任。 物理所那么多研究低温物理和超导方面的专家,为什么由她担任超导研究室主任呢? 因为,她是搞金属材料学出身的。而我们的超导材料学研究方向,是金属和合金超导。 这也是全世界超导领域共同的方向…… 在这一大前提下,曲某人听完林主任关于超导研究室的研发方向和现阶段进展,问出“有没有金属氧化物陶瓷方向的研究”后……算捅了马蜂窝。 一直以来,都是曲某人凭借着强大的知识储备,引经据典的用“学问”教育或驳斥别人。 今天,轮到他享受被别人引经据典喷唾沫星子的待遇了…… 陶瓷材料在常温下具有良好的绝缘体,而超导材料的前提是具有优异的导电性,这是水火不容的矛盾; 主流的bcS超导理论认为,超导电子配对需通过晶格振动(声子)介导。而氧化物陶瓷的刚性结构,被认为无法提供足够的电子。 所以,不可能达到声子耦合强度; matthias三大经验规律明确指出:高价金属元素、立方晶系结构和4.7到5.0特定价电子浓度的材料更易超导。这些特征与陶瓷氧化物完全不符…… 面对群青激愤下,自己被数落成缺乏最基本的知识储备,脱离科学范畴想当然的门外汉……事实也确实如此。 曲某人选择默默被喷。 等一帮人喷累了,呵呵的笑。 站起身:“原来是这样。啧~真是隔行如隔山。既然陶瓷材料不可能具备超导特性,那就……算了吧。” 眼看他说走就走,有人从义愤填膺和知识所带来的底气中醒过神,忙招呼:“诶,曲主任。曲……” 曲某人跟没听见似的,径直走了…… 第1875章 傻子才送上门挨骂呢 香港 b 实验室 招聘启事 项目:验证AI推演高温超导方案之可行性 一、首席实验助手1名(日薪一百五美元,食宿全包) 专业:材料科学 \/ 无机化学 \/ 凝聚态物理 能力要求:精通高温固相合成、熔融织构法;熟练解析结构;能按相图设计配方、优化合成条件;掌握高温炉 \/ 真空系统操作及危化品管理。 二、理论计算与物性表征助手一名(日薪一百美元,食宿全包) 专业:理论物理 \/ 凝聚态物理 \/ 应用物理 能力要求:熟悉 bcS 理论及高温超导机理争议;熟练掌握四探针法、SqUId 磁强计操作;掌握数理统计及数据分析。 科研经费、场地、设备、物料耗材由b实验室提供,实验成果归b实验室所有,实验室助手共享专业领域学术成果。 需签订保密协议,并严格执行。如有违规,需承担法律责任。 年龄不限,学历不限,有意者电子邮箱投送简历,邮箱地址…… 7月14日,周一。 华夏科技论坛一条置顶加粗的“招聘启事”,出现后只几个小时,就引发了全国范围内,所有接通计算机网络的高校和科研院所的热议。 没办法,眼下还没那么多五花八门的网站。“华夏科技论坛”几乎是所有网民唯一的“休闲地”。 发生点什么新鲜事,第一时间就会被关注到。 几乎所有人都在讨论“招聘启事”时,港岛大屿山上的大屿王御用工头大九哥,正在紧急联系调派资源,展开新一轮施工。 由集装箱搭建的电子束光刻机工作站还不等完工,潘世生就给他送来了两份图纸。 还要再搭建一套由四十五英尺高柜集装箱组成的双层超导试验站,和一套使用四十英尺标准集装箱搭建服务器机房。 另使用钢结构,在三处集装箱工作站外搭建遮阳、遮雨棚。并扩大前期修建疏水工程的范围与等级…… 大九那边忙到一身臭汗时,曲某人把媳妇和乔大王送到机场。 他租回来的那架临时呼号VR-hAb337的湾流II,即将起飞赴台北松山机场。 执飞的是四人机组,两名教练,两名学员。 教练是给曲某人打工的国泰教练机组,学员是内陆优中选优挑选出的优秀飞行员。 从十月开始,两名学员将成为湾流II的执飞机组。两名国泰的教练,将赴美参加湾流III的执飞培训。 如果一切顺利,培训结束并通过考试时,湾流III的适航许可也该下来了,二人将成为曲大岛主的打工仔,薪资待遇好到爆炸的那种。 为了前途和钱途,两位港岛教练飞行员签保密协议时毫不犹豫,教学过程也尽心尽责…… 至于大小乔去弯省,有两个目的。 其一,把曲某人批改答疑过的,通过港岛基金会送到内陆的芯片设计图送去弯省。当稍给曲家老头子送一批今年的新茶和土特产什么的。 其二,返程时把台静农、郑骞和王静之几位老先生,还有小丫头她大师兄接来京城。 如果一切顺利,计划在七月底至八月,选合适时间搞一场由两岸书画家携手举办的金石书画展。 完事还得把一帮老先生送回去呢,飞行员又得到一次熟悉环境和积累起降经验的机会。 如果感觉没谱,就再找个什么理由跑上一到两趟…… 眼看飞机平稳升空,在天上兜了个大大的半弧奔东南方向去了,曲卓回到车里,交代尚小波去单位。 婚姻绝对是男人的增肥器,才两个来月尚小波就整整胖了一圈儿。 俗话说,心宽体胖。 性格也开朗了不少,一路上嘴就没闲着,抱怨建筑验收标准太繁杂拗口。还有各种参数名,怎么都是外国名儿和外国字呢……曲某人笑呵呵的听着,还一本正经的附和。 别说,郑处长介绍尚小波的情况时还真没骗人。小尚同志确实是个学习的好苗子,小时候学习成绩属实不错。 完全是父母单位的工作性质,以及后来的变故给耽误了。 虽然中学都没读完,但脑子聪明,也愿意下功夫。从港岛搞回来好几大箱建筑规范和财务相关的书籍,一帮退伍兵里就属他学的最好,也最用功。 不能只闷头自己硬背,到计算机中心后,曲卓让他学以致用,去看看单位在建的几栋楼,挑挑毛病。 好与不好的别讲出来,回头形成一份正式报告…… 眼下各科研院所都已经越来越熟悉,也习惯了使用计算机网络沟通。除非有要求必须见面讨论、物理送件和保密会议的涉密内容,曲某人基本可以坐在办公室里守着电脑足不出户。 有时单位都懒得去,坐家里就搞定了。 今天是故意躲出来的…… 昨儿不周日嘛,曹老有一位姓李,叫李眉的,关系特别亲厚的干女儿到可园探望。 不完全是探望,李眉在电影家协会外国电影研究部工作,主要研究英美电影。听说曲家有许多原版电影拷贝,准备帮亚洲电影研究部的同志借一些,顺带着求某人帮忙搞一些英美的原版片子拷贝回来。 当时曲卓没在家,去海子里找管教育的那位,敲定b实验室从高校临时聘用实验助手的事。 毕竟,高校学子和教职工,都属于国家资产。没上面点头批准,就算有合适的人手应聘,也带不走。 李眉想求曲某人办事嘛,听说去了海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关键很可能扭头就去别处忙工作了……有点纠结,是在可园等,还是去海子里找人。 刚好老太太没啥事,听说干女儿想去海子里找人,决定跟着一起去,顺道看看西花厅修的怎么样了。 当时于芳在忙着准备乔小雨去弯省要带的礼物,没有她从中“联络协调”,老太太忽然杀去西花厅……露馅了个屁的。 这是修缮? 这是拆了重建好不好? 气呼呼但喊来管后勤的,询问花费了多少钱。 后勤领导手一摊:公家一分钱没花。木料建材全是外面运来的,工费……您得问小崔,反正公家没拨款。 很快,忙着把调拨来的礼物装箱的于芳,还有在汽车厂忙活施工调配的崔德安,都被拎到西花厅。 然后,缩头缩脑的被好一顿批评。 曲某人呢? 傻子才上赶子去找挨骂呢。 得到信儿一拍脑袋,忽然想起来529厂那边有点事要处理。一秒钟都没耽搁,直接蹽了。 在外面浪了一圈儿,半下午从十号院南边小门偷摸回家。 转过天一早送媳妇,也是让媳妇和乔大王从正门走。 他悄没声从南门出去,在南锣鼓巷南路口跟个傻小子似,藏头缩脑的等车出来…… 第1876章 不为了出成果,过家家呢? 挨骂那种事,单靠躲是肯定不行滴。只能说躲几天,老太太火气过去了,就没啥事儿了。 但很明显,想躲几天恐怕有点难。 下午两点多,曲某人正翻看邮箱呢,尚小波敲门进来…… “主任,家里来电话,让你赶紧回去。” “啥事?说我这忙着呢,走不开。” “于秘书都过问了,知道你没啥事。” “谁说我没事的?一堆简历要看呢。八月就得把第一批研究生确定下来,你老板我的第一批正经学生呢,很重要的好不啦。” “……”尚小波杵那不动弹。 “愁啥?回电话,说我走不开。” “主任,甭躲啦。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再说啦,不就是挨两句骂嘛,曹老又不打人。” “呃~~~~再躲两天,等老太太消消气再说……” “那……”尚小波示意压在电话机下面的电话线:“你把电话插上呗?” “插电话干嘛?那么low的玩意谁还用呀。但凡有正事儿找我的,都知道上网。” “……”尚小波挠挠头,吭哧了两声扭头走了。 过了能有十来分钟,音箱响起“咚”的一声水滴滴落的声音,这是有高优先级新邮件的提示音。 点开一看:赶紧回来,有客人。 Ip地址是可园小书房…… 确实有客人,邓楠和物理所超导研究室的林主任。 “呦~有事打电话呗,二位怎么还亲自跑一趟。”曲卓进门后看到人,满面笑容和善热情。 邓楠和林主任都有点无语,心说:你那电话能打通算呀?打给别的办公室,异口同声的说不在。 心里吐槽归吐槽,脸上没表现出来,邓楠笑着开口:“从上午开始就都议论,说港岛b实验室招聘助理研究员,待遇还怪高的呢。” “甭提啦。为了招俩人,我昨儿好悬把嘴皮磨破了。知道的是招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求人呢。” “……”林主任尬笑。 “你这话说的。把人放港岛去,肯定得慎重呀。”邓楠也尬,但只能硬着头皮说话:“要我讲,别费那劲了,就在京城搞算啦。人员你随便挑。” “我开始时也想来着。”曲卓咂吧着嘴为难:“内陆到港岛的网不是通了吗。在京城可以直接连通人工智能服务器,远程调用算力就可以了。但是……” 曲卓一“但是”,林主任更尬了。没办法,搞科研的脸皮都薄。 本以为曲大主任会抱怨物理所贪心不足,结果他话锋一转:“我忽然想起来,相关研究只能在大屿山搞,别处不行。” “为什么呀?”邓楠不解。 “你不知道,我跟港府签的协议里有要求,bE公司拿到大屿山开发权后,五年内每年要固定出多少科研成果。 今年我从年初到现在净瞎忙活啦,没干多少正事。卫星相关的课题,部分是在伦敦实验室做的,部分在咱们这边完成的。 港岛那边,一点成果都还没出呢。这都七月份拉,再不抓紧时间搞几个项目,违约了个屁的。” “……”邓楠和林主任双双无语。 很明显,俩人今天是带着任务来的。邓楠唱主角,林主任打配合,力争将超导项目留在京城。 主要是某些人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人工智能推导出的陶瓷材料方案,能不能成根本不重要。 b实验室为了保障实验,硬件上随便投入一点,就能给国家省多少钱呀。 项目能不能搞成,是bE公司的事,投入扎扎实实的留下了么。 物理所那些位醒过神,悔的呀……恨不能把头发胡子全薅秃了。 悔也没办法,那天话说的太狠,显然已经把小心眼儿曲大主任给得罪了。 一番请示汇报,邓楠奉命出马,再加上那天根本没什么机会开口的林主任。 俩人来之前想到了,一贯个性十足的小曲主任,工作肯定不那么好做。但属实没想到,他会拿出个“违约”这种,让人无法发挥的理由。 以至于俩人准备好的各种话,全被堵住啦。 还咋劝呀。 港岛那边一旦违约,大屿山的开发权再被收走了……听说已经投了好几个亿呢,砸锅卖铁也赔不起呀。 于芳本打算听一听,不插嘴。 见两位女同志不知道怎么应对,忍不住发声:“你跟港府还有那些个议员的关系那么好,还能为了点小事,就收回开发权呀?” “老于阿姨,您这就是典型的国内思维。”曲卓笑呵呵的看向于芳:“国内是人情社会,几乎所有事,都能用人情解决。但港岛是被西方思维侵入进骨髓的地界。在那里,合约和法律可不是随便卖个人情就能无视的。 当然啦,人情肯定是有的。 而且,如果我开口的话,随便找个过得去的理由,一定能糊弄过去。 但是,您别忘了,眼下大屿山正在进行商业开发。不算港府投入的基建费用,只商业投资,整体下来就超过两百亿港币。 我如果讨人情,别人也会跟我讨人情。那可是长远收益,稍微让出指甲盖大的一丁点,bE的损失,可就大到海去啦。” “……”于芳咔吧了两下眼睛,没话了。 这小子刚回来那天就跟老太太汇报了,要在大屿山搞温泉药浴,还要从内陆调训一批手艺过硬的推拿师父和搓澡师父,去港岛搞培训呢…… 虽然听得有点云里雾里,但邓楠已经意识到,想把项目留在京城,恐怕是不行啦。 心里惋惜,嘴上退而求其次:“既然这样,就多招点人吧。超导研究是大项目,两个人哪够呀。” “够啦。”曲卓收起严肃脸:“又不是真正的技术搞攻关。不过是验证人工智能推导出的结果罢了。几套方案都是现成的,按照实验流程推进就行。” “多花几个钱呀,那么抠呢你?”于芳甩了个白眼儿。 “跟钱不钱的没关系。”曲卓笑呵呵的说:“主要是单项诺奖最多三个人。人搞得太多,到时让谁去不让谁去呀。” “……” 三个女人同时傻眼。 安静了好几秒,邓楠一副听错了的模样确认:“诺奖?” “高温超导呀!只要出了成果,诺奖是准没跑的。”曲卓应当应分。 “还你说出成果就能出成果?要那么好出,满世界都是诺贝尔奖啦。”于芳直想翻白眼儿。 “您知道一组算力单元,跑一个小时成本多少钱吗?”曲卓问,语气稍稍提高:“为了推导出那几套可行性方案,从硬件投入到数据投喂,再到训练,成本够把国科院物理所推倒了重建好几次的。一个破超导实验室,连零头都算不上。投入了重本,不为了出成果,花钱打水漂,过家家呢?” “……”三个女人再次同时傻眼。 曲某人对三人的模样很满意。 要得就是这个效果! 就是要给某些人狠狠的涨一涨记性。以后再有类似的事时,才知道应该把自己放在什么位置上。 占便宜还分不清大小王,真不知道是哪个给惯出来的臭毛病…… 第1877章 大饼上加大饼 招聘启事发出去好几天,愣是没一个人报名的。 没办法,服从命令听指挥已经刻进骨子里了。虽然看到招聘信息的人不少,也不乏有动心的。但没人敢不经领导和老师的批准,就私自报名的。 至于向老师和领导请示,能不能报名的那些,都卡在那等候通知呢…… 发邮件询问的倒是有不少。 曲某人一板一眼的回复:只是人工智能项目的推导验证试验。具体试验内容,涉及公司内部保密条例。在取得成果,并获准向外界公布之前,只有项目组成员能够掌握…… 时间一晃到了十八号,投简历报曲某人研究生的邮件,依旧接连不断,但报名实验室助手的依旧一个没有。 曲卓懒得找这找那的,直接在标题后面加了个括号:报名截住于七月二十日。 标题改完没一个小时,领导的电话就打来了:“我刚听说,二十号就截止报名?” “对呀,年底就要出成果。港岛那边实验室都快搭好了,哪有那闲工夫一直耗着?” “这……那么重要的项目,不得好好甄选一下呀。” “别闹,有什么好甄选的。牛津的扬·埃维茨和剑桥的阿奇·坎贝尔,眼下都在bE欧洲实验室打工呢。您扫听扫听,那俩玩意在业内处于什么段位。 我要真需要专业人士,国内这边一帮专呀家呀的,除了程院士,哪个能排得上号? 二十号,如果我没在邮箱里看到超过二十份年轻力壮足以胜任工作的报名者,就从欧美请人。一抓一大把的玩意,还甄选…呵,您真搞笑。得,我这边要出门了,挂了哈……” “这…这什么意思?”领导拿着被挂断的话筒,问办公室里的另外两位。 “人家是在说,bE公司的事,轮不到咱们插手……管的太宽啦!” “呵~好家伙。”领导摇了摇头,示意秘书:“去调下录音,打听下刚提的那俩外国人,是多厉害的专家大拿。还给他打工……厉害的不行呢。” 一个多小时后,一份关于bE欧洲实验室的档案,被安全员送到了领导的案头。 档案中大部分内容,是驻伦敦使馆通过各种渠道搞到的消息。其余部分,是梅老二呀,还有其他什么人,平日里有一句没一句零碎套出来的。 领导找到扬·埃维茨和阿奇·坎贝尔,一系列头衔和文章看不大懂,但关于《type II 超导体中的磁通钉扎》一书后面的标注是:该领域的奠基性着作。 就冲“奠基”这俩字,因为某人刚才对国内专家的轻视言语,给领导造成的火气就散了。 好吧,国内在超导方面除了一位老宝贝疙瘩,在那俩都“奠基”了的老外面前,好像真的有点不够看。 悻悻的随手翻了翻其他的……好家伙,欧洲b实验室工作人员里,博士是最基本的条件。 随便拎出一个,名字后面都一长串学术成就。 怪不得某人之前放下豪言,b实验室没有天才之外的位置。这底气,属实硬扎。 不止底气硬扎,脾气也硬扎呢。 刚那通电话直接划下道了“超过二十份年轻力壮足以胜任工作的报名者供挑选”,达不到要求就从欧美找人。 领导心里直蹿火,忍不住的想骂物理所那帮榆木脑袋。但凡心思活泛点,不就没今天这些麻烦事了嘛。 有心找老几位说道说道,争取把项目留在京城。但犹豫了一番……还是算啦。 人情越用越薄,回回都让老几位开口……诶? 怎么想到“人情”俩字? 唉~ 没培养过呀。不但没提供过助力,还净占好处啦。吃人家嘴软,拿人家手短,关键以后还得继续……是吧……说话腰板都不硬气。 不行,这么下去可不行,得想个什么招儿…… 曲某人不是糊弄领导,他确实要出门,跟火箭设计院的人赶飞机奔沪市八院。 去八院不重要。 重要的是,特意计算着时间,瑞祥号杂货轮赶在今晚靠港,他得上船“操作”一番。 沪市从上港一区到十二区,共有十二个装卸作业区。今年九号区和十号区合并后,变成十一个作业区。 正常来讲,瑞祥号应该在北外滩的上港五区停靠。 五区对外挂牌高阳装卸公司,主要经营外贸件杂货。是外来轮船的主要停靠地。 但瑞祥号通常都停靠在上港十区,军工路集装箱船装卸区。 原因很简单——更加安全可控。 所有装卸任务,都由指定人员负责…… 每次完成靠港后,都是所有船工下船休息。船长、大副和二副三人留在船上,对接后续事宜。 之所以安排三个人留守,是为了互相监督。 这次依旧是三人留守,但没有第一时间与港口工作人员对接装卸货,而是依照电报里得到的命令静默等待。 一直等到临近晚上十点,船东在一名精干保镖的陪同下上船。 随后,腰间明显带着家伙的精干保镖,留在夹板上双目灼灼的盯着船长、大副和二副三人,船东独自顺着便梯下到舱内。 时间紧任务重。 曲卓用最快的速度穿过搭载着正常货物的一号仓和二号仓。进入三号仓后关好隔断门,手搭在仓壁上屏息倾听,确认没有异常,用最快速度将三号仓内的所有薄铁皮箱子全部“收”了,又挥手间换上满仓的同款箱子。 随后又进入四号仓,如法炮制…… 四号仓的货物不卸,会随船拉去港岛。理论上是从沪市装船送到港岛的东西。 全部搞定后,曲卓左右手凭空出现铝合金提箱,拎着箱子穿回一号仓。顺着便梯子回到夹板,郑重的将两个箱子交给尚小军。 尚小军接过箱子打了个立正,默不作声的先一步下船。上了早已等候的专车,连夜赶回京城,将东西送去半导体所。 待尚小波走后,曲卓又低声命令船长:“看好四号仓的东西,任何人不准进入。老规矩,到港岛后,潘世生是唯一交接人。” “旺啊~”船长低沉应声。 他是佩索最得力的手下。对于老大的老板,同时也是所有兄弟的“饭票”,表现出了足够的尊重。 至于“旺啊”,不是学狗叫。是安南语中“是”的发音…… 正事办完,转过天曲某人按部就班的该忙啥忙啥。 二十号下午,暂且抛开“曲主任”这一身份,以港岛“曲老板”的身份在几位沪市头头脑脑的陪同下,带着霍建宁和回来接媳妇孩子去港岛玩的荣志坚,乘船过江到了浦东。 站在田埂上通过对岸的外滩,再结合记忆,搁地图上大致圈出东方明珠一片区域。 交代霍建宁:“这里,咱们投资搞一个大大的公园广场。请人用心设计,要从各方面盖过英国佬修的黄埔公园。修好后,交给沪市管理……” 曲卓说话间在“公园区”外面画了个半弧:“我们投的商厦、写字楼和宾馆酒店,围绕着公园来,打造出浦东的核心区。只要我们立起来,就能带动更多人加入进来,直到……” 曲卓说话间在黄浦江东侧对应外滩一线划出一道:“在江的这边,建起属于我们自己的,更高、更美,更科学的繁华都市区。” 抬起笔尖指西岸,豪气的高声道:“要把那些洋鬼子建的破烂玩意踩在脚下。让那些破烂玩意相形见绌。” “是。”霍建宁嘴上迎合,心里直画魂儿。 他觉得老板有些过于豪气……大气……形容不好,状态和语气似乎有些……反正不对劲。 正品味哪里不对劲呢,余光观察沪市一众头头脑脑的曲大老板,决定在大饼之上再画一张大饼,指对岸:“那个……挨着路口的楼,是干嘛的?看着交通比较方便。” 所有人的视线,都随着曲某人的手看去…… 第1878章 嗯,科学家确实有见地 霍建宁看向老板指着的方向……路口处的楼瞅见了,但他才在沪市待了几天,哪知道那是干嘛的呀。 霍建宁不知道,跟来凑热闹的荣大少知道,立马说:“东一路和北京东路路口,外贸局大楼。” “公家单位呀……”曲卓皱眉:口中念叨:“以前是为了向世界宣告,洋鬼子被我们赶走啦,我们成为了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未来……外滩也好,浦东也罢,是旅游区、金融区、商贸区,是整个沪市人流最密集,最热闹的地方。公家衙门要中正威严,立在这繁华地界不合适。” 霍建宁和荣大少不敢搭话,心说:这种事,是公家人该考虑的,跟咱有什么关系。 陪同的几位沪市衙门头头脑脑都不吱声,心里合计:虽然有几分道理,但轮得到你指手画脚嘛? 曲某人的视线一直放在江对岸,似乎对周围人的神情毫无察觉,扬声道:“等时机合适时,跟外贸局沟通一下。我们出资,给他们盖个新办公大楼,把那栋楼换下来……” 这番话一出口,沪市的头头脑脑们或多或少的都有些皱眉,只是碍于面子没有发声。 开什么玩笑? 公家衙门,你说换就换? 资本家嘴脸……tui~ 不悦的情绪中,听曲大老板继续说:“等浦东的工程开工,海天基金需要办公地。嘉华银行作为港岛与内陆唯一的资金通道,也需要个就近的,用于结算的办公地……” 这话一出口,沪市衙门的几位,微微打蹙的眉头有些纾解,心中的不悦也消散了一些……刚曲大老板那番规划,投资规模正经不小呢。 还要出资修建大公园,建好后交给沪市管理…… 那么大的投资,那么大的工程,需要一个就近的办公地点,是必要的,也是正当的需求嘛。 就在规划衙门的头头酝酿着,委婉的提醒下……换个更加合适的地方时,就听曲大老板继续说:“另外,沪市的电子工业底子深厚。现在的问题是,硬件方面和技术落后了一些。 等以后有合适的项目吧,bE公司在这建个分支机构。港岛那地儿……到底不如自家地头稳妥。 等浦东发展起来,b实验室要在这建设最先进的计算中心……” 陪同的几位都在默默深吸,以压制胸中泛起的激动。 今儿摆出这么大的阵仗,陪一个小年轻蹚烂泥地,是为啥呀? 过去的两个月,沪市衙门正经费了许多力气,通过各种渠道认真了解过曲某人的双重身份。 眼下已经打听的非常清楚了,曲大博士的学问……真才实学,好多层楼那么高。 至于曲大老板……也是真正的大老板。比“一号工程”的曹老板,大的多的多的大老板。 更关键的是,曲大老板和曲大科学家掌管的bE公司,是世界级的高科技公司,投资的全都是最高科技的工厂。 此次得知人来了,头头脑脑们正酝酿着找机会,探下口风有没有在沪市投点什么的意向呢,人家大老板就主动开口啦。 不但开口,还要建最先进的计算中心? 没人知道“计算中心”是什么。但结合上下文靠猜也能猜到,必然是非常非常非常先进的东西。先进到放在外国人掌管的地界,会不踏实的那种。 心中激动到澎湃,面上努力矜持的不表露出来。 再看对岸的外贸局大楼……别说,人家科学家确实有见地,看问题一针见血……有见地! 未来外滩是沪市最繁华的商贸地和旅游地,政府衙门讲究一个庄严肃穆,确实不适合在人流攒动的闹市区。 嗯,需要认真考虑考虑…… “不着急……你眼下先集中精力把大屿山的事处理好。”曲卓始终对身边一众人的神情恍若未觉,一本正经的交代霍建宁:“这边的过江隧道从开工到建成,且得些年头呢。 土地租用政策,制定起来也需要时间。现在就是说个远景规划,你心里有个轮廓就行,慢慢来。” “是。”霍建宁点头应下。 “对了,得空时联系下胡影响。”曲卓收回看向江对岸的目光,沿着田埂踱步时交待:“港岛那边因为地理原因,对临海建筑和松软地质条件施工,有着十分丰富的经验。 你邀请胡影响有空来沪市走一走,帮助海天做一下前期规划。城市建设需要建立在科学的基础上,咱们的投入,是给跟进者打样儿,一定要做好,做出彩,不能想当然。” “嗯。”霍建宁点头。 “浦东的地理条件复杂,相关勘测、设计和技术准备,至少需要两三年,甚至更久,要将工作做在头里。” “是。”霍建宁能听出来,老板的这番交代是认真的。 至于之前那些……说不好。 曲某人漫步间,又细说了自己对脚下这片土地的大致规划,后面一行人在低声打听“胡影响”是哪个。 荣大少小声给头头脑脑们科普……港岛的士大王的儿子……普林斯顿大学高材生……建筑设计师……创建了合和实业……港岛最新的第一高楼…… 某人在浦东走了一圈儿,连指点江山带饼上加饼,还目光长远的操作下来,隔天不出预料的把陈副总给“钓”出来了。 不是不积极,回归大科学家身份的曲某人,有正经工作要忙。沪市方面也需要做一做基础工作。 比如,胡影响到底是谁,又是什么属性,计算中心是怎么个高科技。 最重要的是,现阶段以沪市的家底,有没有在电子科技方面与bE公司合作的可能。 曲某人也确实有重要的事要处理,顺手悄没声的创造了个一次。 人类首次以计算机网络为媒介,以摄像头和麦克风为辅助,完成了一次网络在线考试和在线面试…… 先用了一上午的时间,现场出题,给二十四位应聘者安排了一场在线理论基础测试。 淘汰了十五人后,又用了一下午的时间,对剩下的九人进行了在线面试。 经过权衡后,最终敲定了北大物理系低温教研室讲师尹道乐,和清华大学物理系助教,在读硕士生曹必松…… 第1879章 蝴蝶翅膀扇出的微风 二十四号。 一顿私人宴请吃下来,陈副总喜忧参半,且无力感和压力十足…… 曲某人明确的告诉他,在浦东考察时说的那些,是三到五年期,甚至更久之后的规划。 就现在的情况来说,不论硬件条件还是正策法规,沪市都不具备bE公司投资项目的可能。 首先,bE公司的项目,不是低端制造业和劳动密集型产业,是真正的自动化、高科技企业。 而高科技的背后,是巨量的研发成本和巨量的落地投入。 就现在内陆的情况……主要是法规限制,出点地皮,或是凭借一两家负担巨大的老旧工厂,就想百分之五十一的占股,完全是不切实际的。 另外,沪市的基础建设,主要是电力,不具备高耗能,还离不开稳定电力供应的高科技电子企业落地的条件。 随随便便一停电,损失都是巨量的,把沪市衙门卖了都赔不起。 最重要的是,bE和bE掌握的技术与资源,不是曲某人个人的。在大环境符合bE公司的利益之前,就算曲某人有意,也没办法向合作伙伴们交代。 海天基金的投资计划,他是可以做主的。但需要江底隧道的交通支持,以及沪市要拿出明确的浦东发展规划。 另外,也要等土地使用正策落地。 总之,隧道先修着,规划先制定着。等各方面的条件都允许时,海天基金的投资保证第一时间进场。 至于bE公司的项目,等正策进一步放宽后再说吧…… 25日中午,曲卓和霍建宁在羊城机场落地。 汇合了计算机中心的小猫两三只,带着两车设备奔鹏城。在罗湖等了快两个小时,才通关过境进入港岛。 等待,是因为火车通过期间口岸封闭,禁止一切车辆和人员通行。 眼下的罗湖铁路只有一条线,南北货列通行效率非常低。 当然,这并不是一封闭那么久的原因。 需要等待,是因为两边的自贸协议和自贸区持股分配,在曲某人的剧中撮合下已经达成了。 两边贸易的客观需要摆在那,涉及到赚钱的事,大家的积极性都非常高。 既然自贸协议已经达成,福马自贸区的建设又需要时间,经过协商后,双方一致同意决定先把生意做起来。刚好流程和管理办法,需要在实践中制定和完善。 所以,福马自贸区的规划还没完成呢,建立在自贸协议基础上的生意,先做了起来。 双方各自在口岸西侧划出一块地,在简陋条件中按照初步建立的自贸区运检通关规则实施运作。 所以,有货物通行时需要口岸全封闭运行。火车在桥上一来一往的走不了多远,装载和卸载基本都靠人力。一切才刚开始,流程也还没捋顺,慢一些是可以理解的…… 顺利通关后,曲卓先把手下的小猫两三只和设备,送去葵涌的黄埔港务物流有限公司。 介绍了两边认识,等设备入口安置好,让赵小军带着大家去填下肚子,再买些日常生活用品,顺便把工作签给补了。 一千两百万港币的大工程呢,可不是摆几台计算机,软件运行起来就完事了。 未来一个月,几人要在港务物流公司的配合下,做两部分工作。 首先,把港务调度和物流管理两套软件运行的硬件环境部署好。 架设起以小型数字交换机为支点的计算机网络,然后是基于网络的服务器和控制端。 最后,是基于网络和摄像头的船只、集装箱、物流监控体系。 硬件环境搭建完成后,第二部分才是软件模拟运行。在近实践的条件下,查缺补漏进一步完善和优化数据录入与指挥调度流程。 对了,小猫两三只里,负责软件工程的主力工程师,叫倪广楠。 倪同志是二室宁波手下的得力大将。 不是曲某人“硬拔”的。 早前搞图形化系统时,倪广楠率先提出了“窗口”这一概念,并做了大量windows系统的前端设计工作,理所应当的得到了重用。 现在已经是一名合格的前端工程师了。 曲某人多次鼓励他,不要满足固步,要向全栈工程师的方向发展,争取早日独当一面…… 工程和测试计划是制定好的,港务物流公司毫无疑问的会鼎力配合。也就是几人是手下嫡系,不然曲某人都不带搭理的。 把人送到地方,表达了重视后就不管了。登上大屿山岛,做起了理所当然的岛主…… 大屿山岛的商业开发计划分三个大板块。 第一板块是公共基建投入。 最主要的是与陆路联通。 考虑到现有青衣大桥流量繁忙,且岛上工业蓬勃,大型运载车辆日夜不歇,港府计划在大桥北侧再建一座连接青衣岛与与荃湾的大桥。 与大桥相连的,是在青衣岛北侧开辟一条贯穿东西的公路。并在公路西侧,建立连接青衣岛与马弯岛的大桥。 然后,用公路桥将马湾岛与大屿山岛东北侧的五谷岭相连。 整条路径计划长度七点二公里,其中三段跨海桥总长约三公里,港府计划投资两亿三千万港币。 大屿山岛部分,修、扩建五谷岭到梅窝的主干公路,及配套的水电工程,计划投入五千万港币。 总工程预估工期三年六个月。 三年半共计投入两亿八千万,从招标到采购再到施工,正经肥的很……但跟曲某人没关系。 与他有关的是另外两个板块。 首先是旅游疗养项目和配套工程,梅窝旅游商贸区、长滩海滨浴场、贝奥超大型滨海游乐场、温泉疗养体系及配套、梅窝和长滩十七个自然村及零散分布的岛民的安置。 还有配套的路网、水电、污水处理等基础工程,计划总投入高达一百二十亿港币。 这还是只包括温泉、游乐场和海滨项目的第一阶段。如果算上后续山野景点、步道、缆道及路网铺设的第二阶段,总投入绝对超过两百亿港币。 还有第三阶段。 在一切推进顺利,盈利明确可期的情况下,计划对大澳南侧,石壁西侧的二澳、灵会山、观音山、大磡森林、西湾、分流湾一片的开发…… 第三板块,自然是商住。 大体按照曲大岛主之前制定的规划来,并在愉景湾南侧修建一个愉景湾广场,并围绕着广场修建商业区。以及在东南侧凸出的半岛海湾内,建立愉景湾游艇会。 那么多住户,需要有生活保障。b实验室的科研人员及家属,也需要有日常购物的地方。总不能油盐酱醋茶都去本岛或新界买吧。 小而精致,且高端的商业区是必须的。 游艇会也是必要的。 高尚社区嘛,住的都是有钱人。日常除了打打高尔夫品品酒,游艇码头几乎是必备设施。 既然有游艇码头,成立一个促进交流的游艇会所,是应有之意。 商、住、公共设施、游艇码头、以及道路和附属设施的建设加一起,计划总投入二十八亿港币,分三阶段投入…… 第1880章 岛主大人初登场 作为港岛多年以来少有的大型综合工程,还是前景可期的开放盘,感兴趣的各方势力,不出预料的犹如过江之鲫。 投资的、接工程的,供应物料的……几乎整个港岛但凡能沾上边的,都想分一杯羹。 有名有姓的公司企业不算,只短时间内注册的,背景各有不同的小公司就有二十余家。所有人都以不同的方式,谋求属于自己的那份利益…… 大屿山开发从确定规划、落实工程设计、制定施工标准,到放哪些人入局,给分润多少利益。 再到没有占得股份的,或不图长期回报的那些,以何种方式给予补偿,无疑是一项异常繁杂的大工程。 确实繁杂,但也简单。 无非两类人而已。 一类是,奔着长远利益来的。 另一类,是奔着眼前利益来的。 前者没什么好说的,投资主力必然是已经确认将港岛作为基本盘的金牛会成员。都是朋友,关起门慢慢商量。 后者,又可以分为两类。 一类是能量巨大的。暂时给些股份,算短线投资。等他准备撤的时候,按照时值回收,或加价回收。 一类是能量虽然没那么大,但足以起到绊脚石作用的。给点施工份额和物料供应份额,基本就能打发了。 至于那些贪心不足,不好打发的……IcAc、港警正治处,乃至m16,自会有合适的人以合适的理由,去找他们好好的谈一谈。 IcAc? 当然啦。 IcAc专员由港督委任,也只向港督负责。 而港督,是戴英本土委任的,向戴英本土负责。 戴英本土对曲某人的期待和支持毋庸置疑,港督是本土意志的执行者。 IcAc作为港督意志的执行者,需要的时候出一出力,有什么好奇怪的吗? 至于港警正治处和m16……那不是理所应当的么。 总的来说,看似繁杂纷乱千头万绪,实际上并不需要曲某人伤脑筋。 他要做的,无非是跟一跟设计规划,提点意见想法。再就是和金牛会的一帮老家伙们喝喝茶,聊聊天气…… 但并不闲。 跟一跟石壁实验室的项目,关心下东涌三处集装箱实验室的进展,还要见一下民意代表,确立他岛主的身份…… 港岛有一套自己的基层管理办法。 具体到大屿山岛,主要分东南西北四个区域:管理大澳渔村、梁屋、唧头、大浪湾的大澳乡委会;管理东涌谷、东涌湾沿岸的东涌乡委会;管理梅窝(银矿湾)、白银乡、鹿地塘、涌口的梅窝乡委会;管理长沙(长滩)、贝澳、水口、塘福的屿南乡委会。 每个乡委会分三个层级,基层是各村村民选出的一到两名村代表,也是村子的管理者。中层是村代表选出的乡委会成员。高层是乡委会选举加港府委任的乡议局。 如今东涌和大澳两个乡已经事实上合并了,在离岛区的组织下,合并成了新澳乡。 二澳、大浪湾、东涌谷几处没有迁移的村民和山民,保持原有村代表不变。集中到大澳安置的村民和山民,按照渔业、商业、做工业和码头、公共区域劳动服务等几类划分。 由各行业的从业人员公选出行业代表,再从行业代表中选出乡委会成员。 梅窝和南区两地先不用管。 开发工程启动前,要经过一轮“大浪淘沙”,随后按照新澳的模式重新选举。 将会被“淘”掉,带着安置费离开大屿山的那批人里,少不了现有的这代表那代表的。等该打发走的都离开后,曲大岛主再露面就来得及。 首先要见的,是新澳地区的村代表、行业代表怡和乡委会成员…… 作为大澳的大地主,动动小指就能影响每个人生计,甚至去留的岛主大人,正式在人前亮相后……尽管出乎预料的年轻,让代表们有些诧异,但全都老老实实的。 主要是威严,已经通过前期占地时展现出雷霆手段确立过了。 那些刺头和擅长耍混的选手,早就被清理走了。剩下的都是比较老实,或有眼力见儿的。 这种情况下,见面的过程自然一团和气。 所有代表都表现出了足够的尊敬,甚至是讨好,并小心翼翼的提了三件事…… 第一件,大家现在都过上了好日子,但有些担心,怕好日子无法长久。 从事渔业和海产行业的倒不担心,主要是之前有两分薄田,现在没了田地,只能做工养家的乡民。 只会种地和干粗活,不懂得做生意。担心大岛的建设完成后,找不到活计养家糊口。 第二件,二澳、大浪湾、东涌谷几处村子,和零散分布在山里的山民,也希望过上让人艳羡的好生活,托付代表帮忙问问,什么时候轮到他们动迁? 第三件,听说整个大岛都要重新规划,还要大力开发旅游业。祖宗和大家百年后的安身之所,如何解决? 只迁移主要区域的村民,是曲某人故意为之的。 一下动迁的人太多,麻烦事也多。不如先安置一部分立起样板,再想动剩下的就简单多了。 果然,都不需要动员,自己这不就要求上了嘛。 既然是主动要求,顺势推出大澳南侧,原南涌村位置的二期安置计划就行。 并给出警告,这是整个大澳和东涌区域的最后一次安置,限期自愿报名。错过报名期限的,以后就自生自灭吧。 至于长远的生活问题,曲大岛主大马金刀的拍胸脯:道路卫生清理、公共设施养护,还有旅游区卫生和修缮,都是需要人手的。 即便大岛的建设完工,也保证每家至少有一口人,得到足以养家糊口的工作岗位。 家里没有青壮,年老体弱者也有轻省的,足以吃上饭的活计做。 就到岛上这点人,让每个人都有工开可能费劲,但保证每家安排一个岗位,肯定是没问题的。 前提是,要听话! 乡民准则和规范不是摆设,乡委会要切实发挥监督与敦促的作用。 以后虽然工作岗位有很多,但必然有清闲的,有劳累的,有赚的多的,有赚的少的。 好岗位,会优先分配给听话的。 至于不听话的……给你一份工就不错了。 哪个敢一而再再而三,只有一个下场,举家滚出大屿山。 自觉有本事的尽可以去告,去闹,大家等着看他的下场就好…… 一番红白脸自由转换的威逼和利诱后,曲某人在第三件事稍稍为难了一下。 安葬问题,确实大问题。 以前几乎没人管,岛内荒山野坡到处都是。多少年下来,星散墓地几乎遍布全岛。 以后搞旅游开发和完善路网,必然涉及到迁坟的问题。 稍稍合计了一下,对陪同开会的离岛区代表说:“找个时间,召集庙覌的道长和高僧们,在岛上南北各选一处风水宝地建公墓。 选址完成后,优先迁入的有钱拿,还有得道高僧和道长为其做水陆法式,费用我来承担。 不愿意迁的…呵~就不归我管啦……” 见面会开完,手头暂时没有重要的事,曲卓准备回趟京城。 弯省来的客人应该早就到了,如果不出意外,金石书画展正在筹备中。 曲某人腰板能不能挺的扎硬,很大一份助力来自于对弯省的影响力和活动能力。 如果是内陆书画协会举办的活动,他瞅都懒得瞅一眼。但如果是跟弯省书画家合办的,还是要刷一刷存在感比较好。 再一个,第三波去伦敦的那批公子少爷们快回来了。需要提前离场,再营造个走不开的忙碌……嘿~ 要带些东西回去,打电话联系小破飞机来接。 不曾想小破飞机没等来,等来了于芳通过大社转给他的口信:“没有重要的事,八月就在港岛待着,别回来。” “……?” 曲某人一脑门问号…… 第1881章 安抚与绑定 年后京里不发生了一些变动嘛,浅浅的提过一嘴。 那只是前奏。 真正的大变动,在八月。 知道有那么回事,而且非常非常的重要就行,不展开了…… 跟曲某人没啥关系。但不怕人找事,就怕事找人。 大马路上走的好好的,被高空坠物砸了脑袋的情况虽然不多,但也不能说罕见。 更何况曲某人……多多少少的沾点招“砸”的体质。 为防万一,老太太让于芳转告某人,八月在外面待着,别回京城…… 曲大岛主虽然不明所以,但非常确定,于芳一定是在转达老太太的意思。而老太太,是绝对不会害他的。 不让回,那就不回呗。 在赤泥坪过了两天类纣王,令人鄙视的日子,曲静杀上门来。 姑侄俩关上门聊了一个多小时…… 当天下午,曲大岛主懒踏踏的移驾中湾别墅。 先叮嘱了一番大哼,又接见了小心翼翼,一副乖巧模样的蔡雯,随后打发俩人去京城跟一下金石书画展。 顺便给媳妇和大闺女送点热带的水果…… 转过天把二哈从蛇口喊回来,带他去见了胡影响。进一步确定了自贸区的设计细节。顺便在“脑子里”搭了个模型,基于胡影响给的专业数据,最大程度完善参数后,测试了双层桥的受力结构。 港岛周边大部分海底都是硬岩结构,造桥也好,造海底隧道也罢,有先天优势。 如果沪市也有相同的地质结构,建江底隧道就容易多了。像红磡那样使用沉箱法铺设,又快又省钱…… 把二哈留给胡影响当助手,顺便学习学习。回到中湾别墅后,把近些日子忙到飞起的霍建宁喊来进行了一番深谈。 傍晚时分,中湾热闹起来…… 曲久勷和曲静两位长辈和客人梅老二为旁观者,曲素梅、俞曼雅、赵小军和霍建宁是主角。还有荣志坚荣大公子,算是大半个主角。 毕竟,他不完全算是曲大老板的“马仔”。 曲某人……是导演。 至于今天把大家喊到一起,是因为曲静告诉曲卓,因为他最近过于重用霍建宁,让曲素梅和余曼雅有些不安。 人都差不多,被赶鸭子上架时生怕做不好,或因为压力太大,会有退缩畏难的情绪。 可一旦上去了,再让他下来……心理上必然会产生各种负面情绪。 包括荣志坚也是一样的。 开始时他和曲卓只是合伙人,但随着北区晶圆厂和元朗芯片厂的一系列电子产业投资确定,荣大少忙里忙外勾连纵横,属实做了不少工作。 心里,已经将自己与那些项目绑定在一起了。 现在一个叫霍建宁的家伙冒出来,似乎可能会抢夺他的“劳动果实”,心里多多少少的,肯定有些想法。 所以,曲卓今晚是要给五个人喂“定心丸”。 先明确了五个人的工作范围,并要求他们在工作中一定要多沟通多配合…… 没办法,产业太杂。 有些是通过bE投资或持有的,有些是通过海天投资的,有些是曲卓个人名义投资的。 虽然他对bE和海天有绝对的掌控力,但因为下面子项目的属性和功用,不能按照心意随便调整。 只能组成一个跨公司的核心管理团队,职位上各有归属,实际负责范围互有交叉。 所以,要清晰明确的交代清楚,省的日常工作中权责划分上出现纠葛。 名义上,曲素梅依旧是bE公司的负责人,俞曼雅的任职放在沧浪公司、霍建宁为海天的负责人,并将海天投资的运作,与华人互助基金正式分割开。 至于荣志坚,除了主业经营爱卡电器外,海天基金持有的中信股份,以及后续投资但不控股的一系列电子类工厂,都交由他来协调。 远景预期是,经过一些年的大浪淘沙,如果各家厂都发展的很好,就建立起一个电子产业联盟。 如果有的好,有的不好,就拿下经营不好的那些,接手后成立一家主营电子产业的集团公司。 赵小军不是曲某人,已经挂上了公职,不适合过多的参与商业运营。 后面的主要工作是,替曲某人盯着石壁实验室,以及后续陆续开建的b实验室,同时肩负内陆与港岛的沟通联络职责。 某不靠谱的和小姑,属于曲某人不在时,所有产业的头面人物。 主要是是小姑。 某不靠谱的属于人坐在这,不提一嘴怕他面子上过不去…… 明确完权责,曲卓换了副面孔:“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们,从今天开始,你们已经没有所谓的上升空间了。名义上担任的职务,会根据需要作出调整,但实际职务升无可升。 我也不会像对待嘉华银行的郑泉,和海天娱乐的周梁淑那样,给你们分股份。” “……”四个人神情认真。 甭管脑子快的还是脑子慢的,都能听出来,给不给股份属于“自己人”与“外人”的分割线。 给分股份的,显然是“外人”。 四个人也清楚,不给股份也不会亏待他们。 果然,就听曲大老板语调波澜不惊的继续说:“你们的收入,除了明面上的薪水和奖金,等预期内所有投资落实,并稳定下来后,我会成立一个商业信托,一个慈善信托。” 说话间曲卓看向曲久勷和曲静:“小叔,商业信托由你做管理人。慈善基金,由小姑来做管理人。” “嗯~”曲久勷一副长辈做派,矜持的点头。 “好。”曲静面色平静的应下。 昨晚曲卓已经跟二位仔细的沟通过,眼下不过是当众宣布罢了。 “你们…和你们的后代。”曲卓视线转向四位半主角,掷地有声:“都会在信托的受益名单中。” “……”四位主角,包括荣志坚都有点懵了。 荣志坚最懵,他属实没想到,还会有自己的一份。 进入信托基金收益名单,跟分得股份完全是两个概念。 甭管商业信托,还是慈善信托,说白了都对是家族资产传承的保障手段。 首先,避免传承纠纷。 依托信托章程禁止股权转让,从法律层面锁定传承架构,避免获益人内部起纷争; 其次,个人与企业隔离。 将个人直接持股转为基金持有,避免个人或旗下单一公司陷入法律或其他纷争,导致牵连家族全部财富。等于建起一道防火墙; 最后,是跨代税务筹划。 基金架构可延续多代,避免收益人重复缴税,确保财富无损传承。 一旦进入信托基金的受益人名单,等同于在所有相关产业中都占了一份子……比持股更加稳定与安全的一份子。 股权会被回收,会被稀释,甚至被抢夺。而信托基金架构,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够更改的,那才是真正的自己替自己和后代赚钱。 虽说信托基金存在被穿透的可能,但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第1882章 久勷先生在某些方面,属实是个天才 曲大老板的大手笔,真真的把四位半演员给震懵了。以至于半天都没缓过神。 借着喝茶的机会,给大家一点消化的时间。曲卓点了下曲素梅:“包括我秀梅大侄女。过两天让她带着孩子们来港岛玩,你跟她讲一下。” “嗯。”曲素梅因为太过激动,以至于眼圈有些发红。 港岛的大富豪,名下基本都有信托基金,曲素梅多多少少的听说过一点。 虽然不甚了解,但知道只要进入了受益名单,相当于跟曲大老板真正绑定在了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那种。 这对自觉没有依靠,更没有依仗。每日都小心翼翼,生怕做错事,眼下拥有的一切都烟消云散的曲素梅来说,无疑是最大的定心丸。 “能力高点,低点,其实无所谓。甚至,根本就不重要。”曲卓看向俞曼雅:“重要的是,你从成为小姑秘书兼司机那天开始,就已经是自己人了。” “嗯。”余曼雅的激动和惊喜丝毫不比曲素梅弱。 俩人一样,都属于没什么跟脚底气的普通人。眼下所拥有的的一切,就是她们所拥有的一切。 既然已经得到了,真的很怕失去。 至于荣大少和霍建宁,俩人的家境在那摆着,需要的是足以承载和施展抱负,实现人生价值的平台…… “两套方案已经同你讲过了。”曲卓看向似乎依旧没有醒过神的荣志坚:“后面我们只要扮演好天使投资人的角色就好,不要过多的干预企业运转。他们成也好,败也罢,都是我们能够接受的结果。” “明白。我醒得。”荣志坚的心情可谓豁然开朗,不但有了一展抱负的平台,成败都有人帮忙托底,脸上一团喜气。 “中信那边……你老子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咱作为小股东,跟着举个手就完事了。”曲卓先是一副劝解的语气,随后语调一扬:“等你老子吃了大亏,你再帮他老人家擦屁股。” “嗯~咳咳……”荣大少下意识答应,还想笑,但余光扫了下一边旁听的梅胖子,及时刹车收敛,表情跟便秘似的。 “大胆去做,别怕失败,更别怕赔钱。钱那玩意,不过是纸罢了。”曲卓看向霍建宁:“我们所有人都支持你,信任你,不需要有任何压力。” “是。”霍建宁心情激动,也压力十足。 曲素梅和余曼雅负责的那些,都是老板具有绝对掌控力的板块……很轻松。 而他将要负责的那些,虽然老板同样占据强势地位,但需要与各方势力周旋。 要在保证自家利益的同时,维持平衡。这对只做了两年长实集团会计主管的小霍同学来说,属实有点超纲了。 好在,老板已经铺好了路。 起码在初期,他按部就班的推进就行。暂时来看,没有太过复杂的情况需要应对。 “学习不能放松。”曲卓最后看向赵小军:“也别总当众拆你老子的台。有事私下沟通。” “……”赵小军用左手揉了揉鼻子。 为啥用左手? 为遮掩压不住的嘴角,主要是不想被梅胖子瞅见。 “如果有机会,给你俩哥哥提供些助力。”曲卓提点,示意余曼雅和曲素梅:“悄悄的,让她们帮你办。也别在家里表功,省得做了好事,却招人烦。” “嗯…嗯嗯……”赵小军多少有点不情愿。 但转念一想……暂时先不告诉那俩货,但他们早晚有一天会知道。哼~到时看看赵大和赵二是个什么嘴脸。 “对了。”曲卓刚想起来似的,交代赵小军:“大屿山用不了太久就会全面动工,用工量会剧增。联系下我干爹,让他扩大一些施工队伍……翻两翻吧,太多了容易引起诟病。” 说话间看向曲久勷:“小叔,跟向荣打个招呼。还是交给安泰带着,别人我不放心。” “嗯。”曲久勷依旧长辈架势十足。 未来家族商业信托的掌舵人呢,不得有点气场和矜持呀。 好吧……不靠谱的对信托基金掌舵人这一“职位”,有点缺乏了解。以为像公司老总那样,不说一言而决,也能一锤定音呢。 “还有那个海外建筑公司。”曲卓先示意赵小军,又看向霍建宁:“回头跟李老板打个招呼,让他在红磡给安排点活计。具体的让咱赵大部长跟你细说。” “好的。”霍建宁应下。 虽然不明所以,但结合上下文大概能猜出来,应该是一家在港岛讨生活的内陆建筑公司。 “得,就这些。”曲卓收起郑重脸和气场,嬉笑着看向曲静:“小姑,请吃饭。” “订好啦,一会儿就能送过来。”曲静脸上嫌弃,心里美的不行。 她虽然是嫁出门的闺女,但太清楚自家老头子是怎样让家族兴旺起来的。 最核心的班底,就是用心培养徐伯、吴姐、张妈、齐叔那批老家臣的子女。 想让人家真心诚意的替你卖命,就得像真正的家人那样对待人家。讲究的就是真心换真情。 当然啦,这么多年过来,肯定有人心不足的时候,清除掉就好了嘛。 家里乖仔这么年轻,这么有能力,有的是时间和精力慢慢培养和挑选。 关键是,桢之也在信托的受益人里。有她这个娘在,份子还不少呢。 曲静已经看出来啦,臭小子不是做大事的性格。攒下的家当直接传给他,够呛能守得住。 原本就打算,以后让亲亲大侄子帮着看顾。 现在这样更好,将来就算再不成器,生活也是稳保稳的。关键不用担心跟他那个不成器的爹一样,把家产败坏个精光。未来能稳稳当当的传到孙辈手里…… 为啥提起那位“不成器的爹”呢? 张家老爷子去年不没了嘛,张家的子女一番乱战后,生意让长房霸住了。其他的各自分到了一些浮财。 张徽之得了一大笔钱,不知道是自己不照镜子,还是李姿妤那个心比天高的攒拢,居然辞去了港中文的教职,跑马来做生意去了。 曲静不知道做的什么生意,也不知道做的如何。但非常笃定,结果一定是赔个精光。 那就不是个会做生意的人。 没长那脑子,怎么可能成事…… 想到李大姑娘,脑子里不可避免的,浮现出了之前碰巧看到的李二姑娘。余光扫了下某个装腔作势的货……心里多多少少的泛起了点狐疑。 她前不长时间才知道,李品妤居然在港中文北面开了个花圃。更意外的是,杨颖居然还入了股份。 听杨颖说,花圃起先是李家姐妹俩经营的。她在二楼弄了个阳光花房嘛,去花圃买过几回花苗,就跟姐俩认识了。 后来张徽之辞职,李大要退股,李二手头钱不够。杨颖知道后,跟那个叫阿丽亚娜的洋婆娘一起,接下了李大的股份。 事情听起来……没什么问题。但曲静就是莫名觉得……似乎没那么简单。 装腔作势的曲久勷,察觉到三姐瞥向自己的余光收回去了。泰然自若的表象下,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同时,暗暗夸奖自己……真特娘的是个天才! 之前预感到危险临近,想让某人帮着想想办法嘛,结果衰仔没义气的很。 好在曲久勷曲大老板,脑瓜不是一般的好使。冥思苦想几日后,悄没声的联系杨大姑娘……如此这般的一番交代。 杨大姑娘根本不知道前因后果,只是听不靠谱的讲,小姑跟李家大姐,早年间有些不愉快的过往……不过是稍微嫁苗接藤的帮个小忙而已,实在不好拒绝。 第1883章 曲大岛主很闲,也很忙 梅宣宁对曲某人的身家,尤其是名下持有和投资的产业,基本掌握的七七八八。 但即便知道,真正旁听曲大老板给手下核心管理团队分派任务,顺带着盘家底时,依旧心里震撼的够呛。 默默的估算了一番,不算沧浪的股份,资产也肯定过百亿港币了。 如果再算上老美、戴英,还有沙巴州那些他并不了解的投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都没见管理,怎么就能赚出那么大的家业呢? 还搞什么信托,直接套现存银行里吃利息……不对,臭小子自己就有银行。 哎呀~莫名的就很酸…… 还有,就这么明晃晃的让他旁听,甚至当着他的面,把荣志坚和赵小军标定为他的自己人。 这这这……这合规矩吗? 但要说不合规矩,这是摆明了告诉他,通过谁能够打探到“情报”。 要说不合规,荣大少有点管不着,禁止赵小军掺和……等于掐断大屿山的消息来源。 更特娘让人恼火又无奈的是,不给股份,而是列入信托基金的受益人。 这…… 国内现行的规矩是,个人在与外资合作中获得的收益,都是要“充公”的。 比如京城汽车厂搬去塘沽,跟津港汽车厂合并为京津汽车厂后,与老美Amc汽车公司达成合作。 合约中的一项为,双方管理层同工同酬。 比如,双方在工厂中的最高负责人,薪酬都是十万美元每年。但Amc公司派出的负责人,是实打实的把年薪揣进了兜里。 而京津汽车厂的负责人……只是以工资的名义,从公司账目上支取美元。至于实际工资……不过是副厅级干部的薪资待遇,也就是福利能稍微好一点罢了。 梅老二也是一样的。 沧浪的工资虽然落在他的账户里,但账户是公户。他在港岛活动时的花费,全都需要打报告核销。 尽管核销范围和手续比较宽泛和简单,但毕竟不是花真正属于他的钱。 至于未来沧浪开始盈利后的股份分成……想屁吃呢? 股份只是放在他的名下,是他的吗? 信托就不一样了,相当于锁进了保险箱,还是外人根本伸不上手的保险箱。了不得只能对每年派分的收益伸手,本股谁也别想碰…… 晚餐后蹭曲某人的车往公寓走时,梅宣宁心里感慨万千,嘴上嫌弃:“脱裤子放屁……把好好的股份拆的七零八散,也不知道防哪个。” “那就要问问世界上所有资本家族、商业巨头和金融大佬了。大家为什么都这么搞,是防哪个呢。” “哼~”梅宣宁打鼻子里哼了一声。 “你也一样。”曲卓嫌弃中透着不满:“等你从沧浪抽身后,名下那百分之五我会分成两份。百分之三投进商业信托,百分之二投进慈善信托。收益给梅弘和小静静。” “……” 梅宣宁下意识想拒绝,但话有点难出口。 就在他坚定信念,准备咬牙拒绝时,听某人继续说:“你是个能经得住考验的。我是怕俩孩子,未来在钱财上栽跟头。老子英雄好汉,儿孙狗屎叻色的事,太多了。” “……” 梅宣宁已经到了嗓子眼的话,到底没说出来……空吧嗒了下嘴。 正有点欣慰,又有些感慨和尴尬呢。就听某人继续说:“最近没重要的事吧?” “哪方面?”梅宣宁以为问得是京里即将发生的事,选择装糊涂。 “没重要的事,过两天我要出趟门。可能通讯不大方便。” “去哪?”梅宣宁随口问。 “沙巴州…拆船厂。”曲卓说着话有点蹙眉:“顺带着看看发电厂和纸浆厂的进度……太慢了,一帮狗日的净磨洋工。” “破地儿不太平。”梅宣宁不赞同:“派个人去呗。” “开什么玩笑。”曲卓不满:“你知道多大的投资规模?那能随便派个人呀。” “多大投资?”梅宣宁顺势打探。 “具体的还需要谈。”曲卓掏出烟盒:“我参股的沙巴投资公司和梅德韦河公司出钱,沙巴州府出临海适合建港的地皮。当地几大本土家族和议长、议员们参股。” “好家伙……”梅宣宁被后半段话给震麻了。 木了好几秒才醒过神:“安全方面……” “甭操心。”曲卓不当回事:“英国佬比你紧张。m16给我准备了假身份,梅德韦河公司的华裔员工。随行还有严密的安保。” “什么时候出发?” “过两天,不一定。等梅德韦河公司的代表到港岛中转,我混进队伍里。” “这……得汇报一下呀。” “汇报得着嘛。跟你说一声,是防着家里联系不上我担心。” “……”梅宣宁无语。 以前这小子出门,都事前报备,事后甭管真假的写份汇报。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形式都懒得走了。 “对了,”曲卓给梅老二分了支烟:“本想着回去一趟,把研究生的事敲定。既然不回去,明后天我发份邮件吧,两个半导体材料,两个集成电路设计,两个软件工程。 回头你给接港岛来熟悉下情况,让赵小军给办个这边的护照,以后跟我去弯省磐石厂实验室和欧洲实验室时比较方便。” “就招六个?” “成年到头不得闲,多了带不过来……” 把手下几员大将的工作安排明白了,转过天开始,曲某人东涌集装箱实验室和青衣岛达记修理厂两边跑。 车辆调试是慢工细活,且还得些时间。 电子束光刻机工作站和超导实验室,需要打造高等级,和较高等级洁净室,进度也比较慢。 最先完成的是小型算力中心。 不算完成,只运行起了一个算力单元,供给从老美折返回来的詹姆斯·西蒙斯和小方同学使用…… 稍微有点遗憾,西蒙斯没能说服合伙人纳伦德·鲍姆,俩人拆伙了。 鲍姆得到了公司和四成资金,做起了在计算机辅助下的传统金融套利。西蒙斯带着六成资金离开公司,来港岛投奔曲某人。 未来一段时间……准确的说是很长时间,他将在方文山的帮助下,先学习人工智能,再将历史上所有的金融资料做成数据,导入数据库喂给“悟空”,同时给“悟空”注入进一步完善算法后,再次起航。 约翰·韦伯会帮助他在华尔街物色合适的写字楼,毕竟那玩意虽然买得起,但不是想买就有得卖的…… 把西蒙斯和小方同学安排明白,曲某人陪杨大姑娘……和小叔、小姑、利陆、利现彬和利蕴莲一起,看了七月三十一日录制,将会在八月二日周六晚,tVb翡翠频道播出的“港岛好声音”第一季第五集。 周梁淑那帮人成功了,他们真的掀起了一场巨浪般的“七月风暴”。 七月五日周六晚首期播出时,收视率四十八点(一点约六万观众)。 这年头的港岛……不止港岛,全世界的观众全都算上,也没见过那么多“花活儿”同时出现在一档节目里。 听歌的同时,又是前台的紧张,又是后台的煽情,还有各种诱人的大奖…… 七月十二日晚第二期播出时,收视率直接就窜到了六十七点。 等十九号第三期播出时,直接追平《上海滩》的后段平均收视率72点。 二十六号导师盲选阶段的最后一期,收视率达到79点,追平了《上海滩》大结局的最高收视率。 主要是东方报协办的,“导师对战”阶段的投票正式启动,期期都有多重大奖。从现金到购物券再到家电,只要懵对,最次也能得一张现场观众票。 也不算纯粹的懵,每一名歌手唱的是好是坏大家都能听得到,还有专业人士给予点评。 完全是有的放矢的投票嘛。 一张东方报才几个钱,一个信封和一张邮票才几个钱,加一起还没一注六合彩用的多。 撒撒水啦~ 一旦猜对了就是大丰收…… 看过现场录制,杨颖陪小姑跟利陆,还有约好的其他两位贵妇搓麻将去了。 曲卓上了潘世生的车,先去皇后码头接上赵大部长,开车的不是潘世生,而是丹尼尔。 经过长时间的拉拢与观察,曲卓初步判断丹尼尔是可以用一用的。 这次,是第一次给他安排真正需要秘密执行的任务。 做的好,以后继续用。 做“不好”,直接“收”了绝后患。 至于赵小军。 别的事可能不是很放心,涉及到帮曹老“报仇雪恨”的事,绝对十二万分的积极与上心。 而且,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赵小三都不傻。 很清楚有些事可以往外嘚瑟,有些事一旦管不住嘴,是会倒大霉的,谁也救不了他的那种…… 第1884章 年轻人嘛~ 8月2日周六。 从写字楼内的白领打工人,到街面上的贩夫走卒,很多人都在议论晚上即将播出的港岛好声音导师战,和哪些歌手会被首轮淘汰时,一架戴英航空的客机在启德机场降落。 航班上有梅德韦河公司董事长、总裁谢尔逊,三位股东兼高管,还有戴英东加里曼丹沙巴投资公司高薪聘请的七位专家。 同机一起抵达港岛的,还有二十七位内陆籍乘客。 没错,正是在戴英和高卢参观、旅游了二十余天,尽兴而归的内陆考察团。 准确的说,是考察团第三分队。 三分队的人先去了小日子,一周后返回港岛。休整三天,并交了小日子考察参观汇报,随后启程去往老美。 在老美十一天走了三个城市,参观了两所高校和苹果公司,返回港岛后休整了四天。期间进行补充培训,交了阿美莉卡之行参观考察汇报,然后启程去戴英…… 第一批赴英人员,因为民风民俗、语言不通和准备不足,造成了一系列不算大也不算小的小误会。 经过紧急培训后的第二批赴英人员,全程愉快、安全、妥当,全程十分顺利。 等第三批人员抵达伦敦后,不出预料的依旧得到了戴英方面的热情接待,流程安排和之前两次基本相同。 已经算是比较成熟的流程嘛,使馆陪同人员比较放松的,神经不像之前两批落地后,绷的那么紧。 主要是事后总结过,第一批里某位年轻的小伙子,属实有点过于帅气。一米八多的大个子,相貌堂堂,以至于人家戴英贵族小姐有点春心萌动。 但那种特别帅气的小伙子,毕竟是个例。 戴英方面负责接待的年轻人们也已经知道了,东方人是腼腆、含蓄、保守的,不大能接受得了她们的热情。 等第二批人员抵达后,就没有再发生同样的事了。 笨合计也知道,人家戴英的姑娘,不论是名校学子,还是贵族千金,眼光得多高呀。哪能随随便便的……是吧? 放眼看第三批人员,虽不能说歪瓜裂枣。但打眼一瞅,没有太出挑的……比较放心。 以上是伦敦使馆工作人员的心态,也是默默关注着的,领导们的心态。 但使馆工作人员和领导们可能并没有意识到,掰开了揉碎了,并严格规定严格要求的“补充教育”,既保证队员在遇到各种情况时,能够应对得体,也不可避免的给大家灌输了一些认知…… 欧洲的男人和女人们……咳咳……那么开放的吗? 甭管是结婚的,还是没结婚的,都兴起而聚,兴尽则散,洒脱的像吃饭喝水一样? 好让人惊诧呀~ 年轻嘛,精力旺盛,脑子也容易浮想联翩…… 有那么几位胆子大的,已经多多少少的,不可抑制的,起了点蠢蠢欲动的小畅想。 情有可原。 去老美参观考察时,所有人就已经明确感受到了,欧美女同志……嗯~ 时下老美正处于蔓延了整个70年代的……开放风的末段,保守风还没有开始回潮。 街头年轻人们吊带、热裤、露脐装、聊胜于无的短裙比比皆是。 不是单纯的吊带热裤……通过高压泵抽干容器中的空气知道吧? 特别的明显与直观。 有些事,如果习惯了,会相对比较麻木。但内陆的一帮年轻人哪见过呀,正经被刺激的够呛。 其实到港岛后,和后面小日子之行,就已经有点被薄衫短裙刺激到了。站在阿美莉卡大都市的街头放眼看去……前面那俩地儿在完全无法相提并论。 即便刻意的忽视,也不可能全程闭眼呀。 甭管多少,终究是见识了不少新鲜事物。等晚上休息时,说不浮想联翩,绝对是骗人的。 虽然火气很壮是普遍存在的情况,但大多数人私下里都持批评的态度,认为不像话呢……起码口头上肯定要表示批评和鄙视。 小部分人……有几位吧,多多少少有点……悄没声的骂骂咧咧。 只觉得跟大队人马一起参观旅游,实在是没啥意思。要是有机会单独出来游玩,才能真正的感受欧美发达国家的城市发展与风土人情。 心里本就生出了一点念想,回港岛后接受的补充教育,等于给他们进一步卸下了顾虑,提高了期待…… 等到了伦敦……戴英的年轻同志们实在太热情,太隆重啦~ 不论走到哪里,都是一对一陪同。人一多……还是队员与接待陪同人员搅合在一起,队长、副队长、使馆联络员,还有安全员,免不了有点看顾不过来。 但基于二分队的经验,感觉问题不大。 肉眼观察……也确实问题不大。 起初两边都比较拘谨,熟悉了几天,才算能够比较自然的交流。白天参观游览,晚上分头休息,一切都保持着礼貌、友善和足以令人安心的社交距离…… 两位队长、联络员和安全员,神经逐渐就有些放松了。 至于肉眼无法察觉到的变化,出现在参观牛、剑的那几天。 两所高校的占地都非常之大,想完整的走下来,一天的时间根本不够。而且,诸如卡迪文许实验室、图书馆、走廊和空间并不宽阔的古代建筑等地方,不适合一大群人呼呼啦啦的集体行动。 咋整? 列出一张单子,大家各自勾选想去的地方,呈小组分头活动。 二分队来时就这样的。挺顺利,没出什么问题。 确实没出什么问题,但也给了队员们与陪同人员相对更加自由交流的机会。 主要是某撮情趣相投的熟人,私下沟通后,勾选大致相同的选项,自然而然的就被分配到了一起。 大家知根知底,又心有灵犀,无需言语就建立了攻守同盟……回去你别点儿我,我也不点儿你,咱各聊各的,谁也别干扰谁…… 聊? 虽然语言不通,仅凭有限的一点词汇量,还有随身携带的英汉词典,以及手语比比划划的辅助,是能够沟通的。 那些不重要。 重要的是,年轻人们的距离在不断拉近。 第1885章 难者不会,会者不难 戴英眼下这时节天黑的好晚,每每晚餐过后,外面还天光大亮。 都是年轻人,太阳还没落山呢,总不能睡觉吧? 骑马,射箭,打板球之类的活动自然而然的安排上,不喜欢运动的,可以学一学桥牌,或者国际象棋。 东一搓,西一搓的,队长、副队长、联络员不会分身术,只能来回巡视,没办法时时刻刻的盯着所有人。 安全员呢? 安全员是内部职务,在外人眼里就是个普通的参观者。老老实实的在接待人员的陪同下饭后休闲,瞎逛游啥呀? 都是年轻人,消化机能好,运动完准备睡觉前免不了会饿。 找机会悄悄约定,偷偷一起吃个夜宵时,队长、副队长啥的都睡了,又多了些能够更加自由的交流时间。 咋睡了? 都说了,戴英方面的接待是非常隆重,非常上档次嘛。 不论去哪,都有带爵位贵族冒出来接待。要是放在国内,少说也得是个厅级、副厅级的。 招待晚宴时人家频频举杯,队长、副队长还有联络员好意思不给面子? 大家集体举杯时,安全员总不能格格不入吧? 表现的太各色,让人家东道主怎么想? 关键,洋酒那玩意后反劲儿。 喝的时候不觉得怎么样,过后酒劲一上来,真挺不住呀。 再说了,队员都是成年人了,天天晚上查房不像话,让人家戴英友人怎么看? 只能同屋人员互相监督。 有些同屋的确实互相监督,而有些……属于互相成全。 就这样,在逐渐熟悉、彼此欣赏、互有默契和心有灵犀中,愉快祥和,一切正常的过了十来天,有胆子大的已经偷偷摸摸的,你情我愿的……以安全的方式……嗯~ 后面一行人去巴黎游览参观了一周。 从巴黎回到伦敦,稍作休整准备返回港岛前,梅德韦河公司董事长,穆尔格拉夫伯爵后裔,谢尔逊先生举办了一场盛大的送别晚宴。 为表示对东方客人的尊重,居然重金租借了戴英皇室产业,位于摄政公园内,素有“迷你白金汉宫”之称的霍尔姆宅邸。 摄政公园内的霍尔姆宅邸 好家伙,绝对是二十余天来最隆重的一次招待。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真正的高端宴请。 宴会结束后宾客散去,东方的客人们在霍尔姆宅邸留宿。 夜宿在戴英皇室产业,所有的一切都全凭工作人员安排…… 两位队长、联络员又实在不胜酒力,洗过澡很快就睡了。 至于酒量比较好年轻人……主要是其中的几位。小别之后又分别在即,免不了更加激情一些。 其中一位,安全方面就没太顾得上…… 三分队二十七个人经过长途飞行回到港岛,一如既往的休息总结,写参观考察报告。 等修整过来后,再去新马泰旅游玩一圈儿,顺带着用某“大脑袋”赞助的经费买点纪念品啥的,就可以打道回府了…… 入夜后,在大社休息的队员们开完总结会,拖着疲乏的身体回房间洗漱完躺下……有人默默回味起戴英之行的美妙时,曲某人邀请谢尔逊去阿丽亚娜餐厅喝了一杯。 期间听了隐秘安排下,三分队在戴英期间一些不为人知,又尽在掌握的种种…… 一点也不复杂。 在戴英,像谢尔逊……以前的谢尔逊那种,空顶个贵族头衔,兜里远比脸干净的破落户,简直不要太多。 谁家日子过得大致如何,外人雾里看花,圈内人基本都有数。 谢尔逊飞黄腾达之后,找上门攀交情求提携和接济的,能凑成一副麻将有点夸张,半幅扑克绝对只多不少。 在丰富的可选范围内,锁定一两个模样过得去,手头比较很紧,还很开放的年轻“Lady”。再寻摸俩以名校学历为名片的交际花……不,应该叫年轻的“miss”,简直不要太容易。 梅德韦河公司的老板私下约见面,给她一个稍加表演就能大赚一笔的机会,还不手到擒来。 过程也简单的很,无非是前面两波不显山不露水,表现的热情、礼貌中透着矜持。第三波到来后,在顺其自然的安排下,分配给主角和几位配角。 其中分配给“主角”的那位,有特别交代。分配给配角的那些位,纯粹是为了给主角壮胆。 毕竟,一个人作案,心里免不了胆儿突的,也不容易找到机会。 一群人团伙作案,不但能互相打掩护,也容易放下顾忌…… 早前集中培训时,某人通过杨宏斌的眼睛,已经对百来号人有了大致的了解。 哪些比较优秀还不是很确定,毕竟不能排除部分人是绣花枕头。哪些交际舞课上,或有与异性接触时表现特别积极热情,观察的一清二楚。 毕竟集训了一个多月呢。 那些个废物点心和酒囊饭袋,装一天两天还行,时间稍微一长,就全都原形毕露…… 杨宏斌在第二批到伦敦的队伍里,曲卓无从得知第三批人员抵达后,计划执行的是否顺利。 听了谢尔逊表功似的汇报,表示非常满意。只要后面能够完美收官,阿三那边的大生意谈成后,会给予令他满意的回报…… 八月三日,梅德韦河公司的人,与詹姆斯聘请的几位沙巴投资公司“名义高管”,还有双方共同聘请的法务人员,乘坐国泰航空的航班飞吉隆坡。 有些事听起来好像很难,非常复杂。但真正执行起来,其实是非常容易的。 前提是要找对人。 属于难者不会,会者不难。 比如,分给马来副总管事兼贸易工业部长敦马哈蒂尔家族百分之八的股份。再分给主管港口、航运和交通基础设施建设的交通部长李拿督百分之五的股份。 另分给沙巴州首席丹斯里哈里斯百分之八,分给工程与公用事业部长拿督三美威鲁百分之五。 再甩出百分之十的股份,给沙巴州的几位关键人物和议员老爷。 共计百分之三十六的股份砸出去,一切都可以用万事顺遂来形容。 主要是大总管事胡翁,人比较温和稳健,继位后持续推动前任制定的引进外资,发展工业的总体计划。 梅德韦河和沙巴投资公司的投资,从正策层面就是受欢迎的。再大手笔的结交朋友,自然就更受欢迎了。 凭白给出去百分之三十六的股份,赔到姥姥家去啦? 不赔,一点也不赔。 手续落地、道路与水电建设毫无阻碍,只是一方面。 沙巴州州府出于引进外资,促进工业发展的目的,愿意以土地参股,换取拆船厂百分之十的股份……随便挑随便选,看中哪块圈哪块的那种。 还愿意提供联名担保,从马来银行获得低息贷款。 全算下来,虽然分出去的那些股份,没有收到应有的投入。但梅德韦河和沙巴投资公司只需立个大额总投资,实际到账象征性的一点点资金就行。 后面全靠有沙巴州作保的低息贷款,就能将项目立起来。 钱不用花几个,还占有百分之五十四的股份,把项目控制权握在了手中,跟空手套白狼有什么区别? 更关键的是,获准从难民营中挑选两千名工人,以改善沙巴州合格劳动力短缺的情况。 为了让工人能够用心干活,沙巴州府承诺会奖励表现好的工人。后面每年都会放出一些名额,将劳工签证换为居住签证。 虽然没有投票、医疗与教育补贴等公民权益,但可以在沙巴州合法的永久居住,并拥有物产。 说是两千个名额,只要出示带着官印的文书,谁有那闲工夫一个一个的数人头? 被圈起来的难民实际数量少于在册数量,配给的粮食等补助不就有空额了嘛。 巴不得你多拉走几船呢…… 第1886章 好涵养的赵部长 曲某人这次拿着m16给的“真护照”,伪装成随行法务人员离港,其中一项行程是,去吉隆坡与马来副总管事和沙巴州首席签署合作意向。 等完成选址,再做一份过得去的规划,通过形式大于实际的审批流程,就能签署正式合约并申办贷款了…… 其中一项行程? 没错,签合作意向只是行程的一部分,完事还要去趟阿三。 准确的说,是先去德里与阿三原子能部和电子科技部高官见面。 如果一切顺利,再去克拉拉邦的原恰瓦拉和马纳范拉库里奇走一圈儿…… 之前不提过一嘴嘛,阿三的“铁娘子”二次上台后,为了改善民生经济,振兴工业和金融,做出了一定的调整。 放松了24个行业的许可证制度,允许私企进入电力、石油等部分国企领域 还简化了投资手续,降低税率,鼓励高科技领域引进外资…… 但62年制定的《原子能法》不在松绑之列。 明确规定稀土矿物作为原子矿物,其开采权只能授予正府或正府控股企业,绝对禁止私企和外资涉足。 但凡事,都有变通的空间。 比如,《原子能法》规定的是矿物开采。下游的精炼,是不是有一定的可操作性呢? 如果有戴英公司,以阿美莉卡先进的技术与设备投资呢? 阿三的稀土矿开采始于1922年。在后面的十年里,只是出口粗原矿。 直到32年,私营企业家 F.x. perira 成立喀拉拉矿物与金属有限公司,才具备了完整的矿物分离单元,采用干分离工艺处理矿砂。 又过了十多年,50年阿三稀土有限公司成立,建立了独居石处理厂,但只能提取钍元素。 时间进入70年代后,阿三已经有了克拉拉邦、奥利萨邦、泰米尔纳德邦和比哈尔邦四个稀土矿区,但主要产业依旧是出售原矿和精矿。 虽然具备了一定的轻稀土提纯能力,但技术与设备老旧,纯度只能达到三个九。 所以,尽管戴英商人投入的是阿美莉卡行业萎缩,被淘汰二手设备和污染严重的溶剂萃取技术,在阿三眼中依旧是先进到可望而不可求的先进技术和先进设备。 这也是找两家戴英公司前去谈判的底气。 能不能谈成无所谓,曲某人隐姓埋名跟着溜达一圈儿,主要是为了让某些人在需要他的时候,找不到他…… 赵小军在京城混了那么多年,猫三狗四的朋友肯定有一些。 另外,那些有名有姓的主儿,即便算不上朋友,多多少少也都打过照面,说是点头之交也不过分。 独在异乡碰上了,作为混得不错的半个地主,设宴招待一番属于应有之意。 三号、四号两天,大社院里圈着的一帮刚回来,修整、总结的同时还要写报告。 五号基本都写完了,精气神也缓过来啦。 都是年轻人嘛,守着一墙之隔的花花世界却出不去,肯定憋得慌。 大社的领导们知道年轻人心里不安分,正准备安排工作人员带着大家出去转转,买点纪念品什么的,赵小军的电话打到了专门安排杂项事务的刘主任办公室,表示中午想招待下京里来的几位好兄弟。 下午带他们去买点土特产,带回去孝敬各家长辈…… 说是一视同仁,哪能真做到一碗水端平呀。刘主任一合计……得~正琢磨大帮人集体行动惹人注意,多安排几名工作人员带队,分组行动吧。 悄悄打了个招呼,分组时把刘、宇、王三位公子哥儿给落下了。 九点多几组人分别出发,一直到十一点多了,赵大部长才乘坐着一辆皇冠抵达大社,接上三位好兄弟。 等人上车后先道歉:“对不住,对不住,临出门被绊住了。” “理解~赵大部长公务繁忙嘛。”王二公子皮笑肉不笑。 “嗨~成天到晚跑不完的腿。好容易得点空,还得去港大上课。” “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赵部长前途无量。今儿百忙之中应付我们老哥仨,耽误赵部长的宝贵时间啦。”刘家老四笑呵呵的阴阳怪气。 “刘哥,真事儿。梅二叔天天盯着。我要敢偷懒,他真揍我。”赵小军心里冷笑,脸上可怜兮兮的:“走哪都得报备。今天请你们吃饭,还有下午准备去哪,都要报备留档。就怕有工作时找不到我……” “呵~呵呵~还真是个大忙人。”宇家老三呵呵的笑,对其它两位说:“听到没,梅二叔离不了我们赵部长的辅佐……” 仨小子在过去一年多里,因为赵小三这个别人家的孩子,不知道挨过家里多少损落多少骂。甚至挨揍的时候,都被教育要学习榜样。 一想到一团烂泥转眼的功夫不但上墙啦,还登上了高枝儿,心里连羡慕带恨,外加不服气,肚子里的酸水儿直往嘴里反。 原本面上好歹能装一装。 结果,孙贼不但迟到,还特娘西装革履人模狗样,还特娘坐着辆皇冠轿车,还特娘的配司机啦?! 擦咧,这“赵部长”仨字儿真是名副其实呢。 又是搓火又是泛酸,再加上赵小军姿态摆的特别低,王老二损落他也不见恼,另外两位也跟着来劲…… 别说,赵大部长心里怎么琢磨的不知道,表现绝对够得上优秀二字。 任凭三位轮番陨落,只是一味地的道歉、解释说软话。 还讲明车和司机不是他的。 想着下午带三位好兄弟去给各家老人买点土特产,有个车能方便点,临时从海天基金借的。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赵小三不但主动请吃饭,还要孝敬各家长辈,三位公子哥儿酸了两句后,没有继续穷追猛打。 主要是心里多多少少都有点念想……赵小军抱上了大腿,保不齐哪天需要借他的力。 酸言酸语过后,转脸就摆出刚才都是开玩笑的架势,三两句话的功夫就亲热了起来。 等皇冠抵达油麻地太平馆餐厅时,四人已经谈笑间亲如兄弟了…… 太平馆餐厅在港岛虽然算不上顶级,也有名的大馆子。 照好的来,人均消费二三百块呢。 瑞士鸡翼、焗梳乎厘、罗宋汤……一道道各有特色的改良西餐点完,又要了四杯智利梅洛红葡萄酒,四个人的消费就已经过千了。 怎么只要了四杯酒? 红酒要“醒”的嘛。 饭店通常会提前醒好几种热销的酒,论杯往外卖。智利梅洛是高档红酒,一杯就要五十多块呢。 三位公子哥都是吃过见过的,就算没有集训时老师教,新桥、老墨的也没少吃,半点都不带怯场的。 吃着口味很独特的港岛西餐,品着风味确实有些独特的智利红酒,随意闲聊间从赵小军口中打探港岛这边的情况,以及在京城听到的种种传闻。 比如,姓曲的小子,真是了不得的大富豪? 三位公子哥不知道的是,点单杯的红酒是有意为之。四杯红酒看着一模一样,只有赵小军的那杯是纯红酒。 另外三杯,里面稍微加了一小丢丢的佐料。 就一小丢丢,足够了…… 第1887章 有孝心的小赵儿 港岛人的生活节奏,比内陆人要晚一到两个小时。 通常上午九点上班,下午五、六点下班,午、晚餐时间同样相对延后。 餐厅、茶餐厅午餐时段要十二点以后才开始上客,十二点半到一点半是用餐高峰期。 赵小军虽然接人迟到了,但到饭店的时间算比较早。 四个人进门时还没什么客人,都吃到五分饱了,才陆续有衣着体面的食客进店。 太平馆餐厅毕竟是大馆子,工作日上客率本就不高,还是午餐时段,整个大堂一共也才四五桌。 有两个西装革履的油腻男,选了赵小军四人斜侧面的空位。点完餐后,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翻看报纸,还凑近了小声嘀咕。 离得不算远,能听到一点讨论……什么车灯亮度,腿长腿短……还有新款上市什么什么的…… 说的是粤语,只偶尔能听懂的一两个词,但配上俩人那畏缩的神情,用脚指头想也能猜到,嘀咕的多半不是某款新上市的汽车车型。 问题是……报纸? 报纸在内陆人的印象中,无疑是十分严肃和权威的东西。按照正常逻辑想,不应该……? 红酒中微量的,一小丢丢佐料的影响下,王家老二心里隐隐约约的,有点刺刺挠挠的。 不止王家老二,刘家老四也注意到了,余光观察了一阵,悄悄给宇家老三打眼色…… 都刚开过洋荤嘛,回到港岛休息了两天,精力体力正是旺盛的时候。再加上“佐料”的影响,念头……不,好奇心一起来,就有点收不住了。 无声间交换过只可意会的眼神,刘老四和宇老三都给王老二打眼色。 王老二稍稍纠结了一下,冲隔壁卡座甩了个眼神,小声问身边的赵小军:“那边……港岛的报纸上……?” 赵小军似乎专心与三位好朋友交流,没留意其它桌的情况。疑惑了一下,看向隔壁桌…… 他的眼神太直接,斜对着的油腻男立马放下报纸,一脸的不自然。对面那位意识到了什么,也放下报纸,生硬的与朋友谈论起最近可能有风团登陆…… 赵小军没看出子卯寅丑,不解的看向王家老二。 “啧~”王家老二不满的瞪赵小军,心说:“这货在港岛待傻了么?一点默契都没有呢?!” 有心追问,但餐厅毕竟是陌生的公共场所,瞅着还挺高级,心里有点发虚,也比较顾忌影响。 而且,仨人都察觉出来,赵小军确实与以前不一样了。言谈举止不但低调了许多,还满满的假正经。 出门在外不能跌份儿呀,默契的都没再提…… 吃完饭结账,居然要一千来块? 仨小子眼瞅着赵小军从鼓鼓囊囊的钱包里,抽出集训时学过的“信用卡”签字买单。那全程随意自然的神情,半点没有肉疼的意思。 集训时大家专门学过辨认外币,赵小军抽信用卡,再给插回去的功夫按张幅大小和厚度判断,里面至少十来张大金牛和十来张金牛,还有不少零钱。 兜里随随便便就带着一万大好几千? 顶各家爹妈加一起好几年的工资啦,还是按牌价算。要是按黑市价……这小子在港岛真忙还是假忙不知道,看架势是真发财啦! 再想到各自兜里上面发的,一旦使用,回去要写明用途和原因的五百块压兜钱……三位公子哥肚子里的酸水,开始汹涌的翻腾。 但默不作声的,都没表现出来。毕竟赵大部长说了,吃完饭要带他们去购物表孝心。 确实是“孝心”,表给各家长辈的…… 出餐厅上车,去往油尖旺通菜街威达商业大厦。大厦里有一家79年才开业的,叫oI mAN的电器公司。 要跟丰泽、百老汇等老牌电器行竞争嘛,售价要稍微便宜一些,服务态度也好。 路上赵大部长歉意满满的对三位好哥们说:能力有限,照着一万块钱来,完事他安排渠道送回京城。记得跟家里讲,别说是他送的。 毕竟,这次来港岛的人那么多,每个人都有所表示,实在力有不逮…… 三位公子哥嘴上稍微客套两句,美滋滋的替家里长辈笑纳了小赵儿的心意。 这次出门的“名家大族子弟”有很多,基本半对半嘛。五十来号人,哪个不是有名有姓有出处。 但,彼此间是有层次差距的。 其它分队不提,三分队里就有十来号呢,为啥小赵儿单喊他们老哥仨出来献殷勤? 说白了,其他的那些不值当上赶子打溜须,甚至压根就不配…… 从进到威达商业大厦那一刻开始,三位公子哥儿的眼睛就有点不够用啦。 不是因为各色商品琳琅满目,而是因为满眼的青春靓丽。 从午休时间逛商场的白领,到各家档口内的服务人员,公司白领的小套裙儿…小丝袜…小高跟的……服务人员中也有不少……景色不错的 偶尔间有出挑的,或几个结伴而行的风情满满……要非常努力的控制,才能克制住眼珠子……一不留神又被另一番风景吸引…… 眼珠子能不能克制住不好说,仨货火气壮的三九天睡凉炕都没问题…… 理智还在。 默契的强迫自己排除干扰,将注意力放在各色电器上…… 眼下有机会出来,兜里银子也够的话,基本都盯着两样东西,一个是彩电,一个是录音机。 兜里银子不充裕,就看看收音机、电熨斗,电动刮胡刀之类的小玩意。 冰箱、洗衣机太大,不方便往回扛。微波炉、电饭锅那些……也有人买,但普遍还不大习惯用。 赵大财主不提前言明了嘛,预算一万块。仨人平均一人三千三百三十三。 首先瞅的肯定是大彩电,和内陆越来越流行的卡带收音机…… 眼下港岛的电视是大致分四个档次。 最低档的12寸经济型,主要是港岛本地品牌康艺、皇冠什么的,一台六百到八百块左右。 高一档的14寸,基本就是进口货了,都是小日子的。日立、夏普什么的,大概一千块左右。 再高一档是18寸的,从一千多到两千都有,索尼特丽珑要一千八百块。 二十寸以上的超大电视,眼下基本是松下统治市场,打底两千四百块。 至于同一尺寸中间的差价,主要是单声道或立体声,还有是否带遥控功能,以及是不是支持多制式。 港岛的电视节目是NtSc制式,内陆是pAL制式。所以,必须要买支持多制式的,不然回去用不了。 两边插头也不一样,但问题不大。 两地都是220V电,有渠道就弄个转换插座,没渠道找电工改成内陆国标插头就行。 收音机也分四个档次。 入门级是港岛本地品牌的单放机,一部也就两三百块。高一档是能放电池,也能使用交流电的便携式,大概八九百块。 再高是中型台式收音机,从一千多到两千多块都有。 最高档的带组合音响和功放单元的台式机,基础款都要两千五。先锋那种高级牌子,要三千五往上…… 第1888章 报纸而已 同一级别的电视机也好,卡带机也罢,单独看不觉得有什么。一旦放到一块比,样式做工,画面音质的差距就明显了。 尤其是电视,索尼的特丽珑和其它牌子的摆在一起,放同样的电视节目,色彩和亮度差距简直不要太明显。 仨公子哥儿稍作对比,就异口同声的要特丽珑。 基础款一千八,带遥控的款贵四百多块。 这让仨人陷入了纠结…… 眼下内陆彩色电视机都是好玩意,带遥控的简直凤毛麟角,都想弄一台稀罕的高级货回家。 稀不稀罕不重要。 重要的是家里老人拿着遥控器就能开关调节,省事呀,是出于孝心的考虑。 但是,总预算三千三,一台电视就花掉两千两百多,卡带机的选择性就小了许多。 主要是都想要俩喇叭的立体声,还都想要双卡位的高档货。立体声的效果好,双卡位可以翻录磁带。 问题是,满足这两样的,都得一千好几百。 钱超额了呀…… 赵小军看出了三位好兄弟的纠结,貌似暗暗咬了咬牙:超就超了,大不了下半年勒紧裤腰带。 就在他的三位好朋友假客气时,陪同的司机宋师傅凑赵小军身边,低声询问:“赵部长,三位贵客系要带返内地用?嘛?” 赵小军稍微一愣,点头:“是呀。” “既然系带返内地用,咁售後服务都只系聊胜於无?啦。”宋师傅提点。 “嗯?”赵小军眼睛发亮。 眼下港岛正规电器行售出的货物,根据品牌和价格的不同,有一到三个月的退换和保修的售后服务。 如果是带回内陆使用,售后服务显然没有任何意义。 宋师傅的话提醒了赵小军,喊来当班经理一番沟通,讲明不要售后服务,压了一成价。最终以一万零五百块的总花费,满足了三位好朋友的期待。 潇洒的刷卡签字后,赵小军担心不要售后店家耍花活儿,从兜里掏出名片夹,取出一张递给经理:“知道我家老板是哪个吗?” 经理接过名片打量上面的字,口中念叨:“blizzard Entert……” 公司名读到一半,神情猛的一变,下意识躬起腰,脸上职业化的笑容也变成了谄媚的笑。 双手递还名片:“bE公司,原来系大屿王嘅下属,失敬失敬!” 赵小军把名片放回名片夹,摆出严肃脸,交代手下似的说:“商品要测试好,千万不要有质量问题。” “一定,一定,尽管放心!”经理连连保证,又醒过神似的表示还可以再让利一些。 “不用。”赵小军摆手,示意三位好兄弟:“搭送一些磁带吧。” “好呀~魔门忒~”经理毫不犹豫的应下,冲三位人模狗样的内陆仔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人往旁边卖磁带的柜台去。 就在这档口,商场内响起广播声:“bE公司嘅赵先生喺唔喺度?请到7层办公室接电话啦……bE公司嘅赵先生……” 赵小军醒过神,广播是在找他时,经理率先醒过神,快速跟磁带柜台的店员交代两句,狗腿子似的引路带赵小军奔七楼办公室…… 去餐厅的路上赵小军就说过嘛,他现在不论去哪都要跟上级领导报备。电话追到商场,倒也不算意外。 等人快步离开,刘老四酸唧唧的小声念叨:“还真离了他就不转了。” “就一狗腿子。”宇老三嘴唇不动的冷笑。 “挑磁带,挑磁带。”王老二打断俩人的嘀咕,眼神隐晦的点了下身后不远处,一副本分模样的宋师傅。 店员可能听不懂内陆话,但那位宋师傅一定能听懂…… 眼下港澳的音乐市场非常丰富,本岛的、小日子的、弯省的、欧美的,各种曲风应有尽有…… 经理答应每人送十盘磁带,三位公子哥正根据磁带封皮冒蒙挑选呢,赵小军脚步匆匆的回来,离着还有好几米就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有紧急任务。” 说话间赵小军从裤兜里掏出钱包,抽出几张大金牛不由分说的塞给王二公子:“电视和录音机不用管,宋师傅会叫车过来拉走。过两天有机会时我想办法送回去。 等挑完磁带,让宋师傅带你们逛逛商场,随便买点什么。后备箱里有我给几位长辈准备的滋补品。晚饭前一定要回去,我跟刘主任讲好了。” 完事三位,又交代宋师傅:“晚饭前,一定把三位贵客送回去。” “放心。”宋师傅规规矩矩的应声。 “我走啦,晚饭前一定要回去。”赵小军又叮嘱了一句,家里火上房了似的跑了。 三位公子哥不等醒过神呢,宋师傅凑到跟前,客气的说要去打通电话,让公司派车过来拉东西。 王老二摆摆手,等宋师傅走后,暗戳戳的捻了捻手里的大金牛。另外两位眼睛扫一下就看清了,正好三张。 很明显,小赵儿的意思是每人一千块。 店里不少人呢,当面分让人看到跌份儿。王老二就把钱揣兜里,跟另外两位继续挑磁带。 挑花眼啦,根本无从知道哪个好听哪个不好听。稍一商量,决定捡不一样的挑三十盘,回去后觉得哪盘好听再翻录。 三洋的双卡收音机都有了,以仨人的能量搞点空磁带还不手拿把掐,以后翻录带子简直不要太方便。 选好了磁带,带回大社影响不好。宇老三大大咧咧的交代一旁听招呼的经理:“找个箱子装起来,等货车来了一并拉走。” 经理自然满口答应…… 宋师傅是个会办事儿的,打完电话回来,一副谦卑相的带路,领着三位内里贵客往大厦外面走。 折腾了这一阵,已经快到下午上班时间了。 商场里的客人少了许多。偶尔能看到不知道什么原因耽误了时间的小白领们,脚步急匆匆的赶路。 着急嘛,那小裙儿,小腰儿,一颠一颠的……还有交错而过时,口鼻间弥散的小香风……之前因为电器被分散了的注意力和血液,迅速重新开始汇聚…… 出了大厦,宋师傅客气的请三位贵客在大门处稍候,他快步去停车场取车。 宁老三和王老二正打量周遭的光景时,刘老四口中发出 “噗嘶~噗嘶”的提醒音。俩人随着他的示意看去,似乎有卖报的在向宋师傅推销报纸。 宋师傅接过一份快速翻看后,掏钱递给卖报的。等找零的功夫,把报纸折吧折吧揣进裤兜里。 三位公子哥儿看在眼里,不由得有些纳闷……买份报纸而已,怎么搞的贼兮兮的? 脑子不受控制的,就联想到了吃饭时,行为举止有些异常的那两位。 心里隐隐有了明悟,这港岛的报纸呀,多半有点什么说道…… 第1889章 集训遗漏的一些历史和法律知识 赵部长有交代嘛,让宋师傅带三位贵客去商场购物。宋师傅也看到赵部长临走前,塞给其中一位贵客三张大金牛。 很明显……就是仨驴粪蛋子。虽然穿着挺体面,但兜里没什么钱。 所以,把车开到大厦门前,下车小跑着开门请三位上车后,宋师傅推荐的是不至于太low,但也绝不算贵的地方。 仨公子哥儿哪知道哪是哪呀,坐在副驾驶的王老二随口选了个太子大厦。 无所谓,宋师傅报的几处地方都在本岛,选哪都不是一脚油能到的。 这位计划中应该有的“交流”,创造了足够的时间…… 开车从油尖旺到太子大厦,肯定要走红磡隧道过海。过红磡隧道,是要交钱的。 轿车5元,低于5.5吨的小巴和小货8元。超过5.5吨,低于24吨的中大型车辆10元。超过24吨的超大型车辆,需要出具特殊许可,否则禁止通行。 既然要过隧道,提前准备好零钱是必要的。宋师傅掏零钱时,发现兜里的报纸碍事,就掏出来了一下。 可能是怕车内的贵宾看到影响不好,掏出零钱后过分紧张的快速揣回兜里。 坐姿往裤兜里揣东西,操作上存在一定难度。又处于驾驶状态,单手扶着方向盘,注意力放在前方路面上,过程免不了有些潦草。 没留神卷成一束又对折的报纸,掏出来后对折的部分展开了。重新揣回兜里后,有一半露在外面。 而露出来的那部分,是一张明晃晃的,清凉美妞的照片。 虽然是黑白油墨照片,但……清凉装扮下特点显得非常突出…… 左后座的宁老三看到了,一个劲暗戳戳的给坐在副驾驶的王老二打眼色。 王老二坐副驾驶,是宋师傅去取车的过程中,仨人商量好的。 因为,他比较擅长与人沟通。 虽然王老二擅长沟通,但跟一不认识的司机……还是有点张不开嘴。 关键是,他担心司机过后向赵小军汇报。 理智告诉他不行,不能把小辫子往赵家的孙贼手里送。但……别小看那一小丢丢佐料。 虽然不影响人的思维,但阿米巴原虫知道吧? 不但侵入心肝脾肺肾,还食脑! 转瞬间车进入红磡隧道,车厢内光线暗下来后,那点小羞怯和小担心,受氛围的影响淡下去不少。 后面的宁老三还一个劲儿的用眼神催促,王老二反复酝酿后,佯装无意的开口:“宋师傅……” “诶?”宋师傅赶忙应声。 王老二本打算先铺垫一下,说点你哪人,多大年纪,是否婚配之类的废话,但心里不断灼烧的小火苗,让他实在没有耐性。 索性跳过铺垫:“你兜里那是报纸吗?” “啊?”宋师傅稍微一愣,下意识低头,才发现报纸没揣好,关键最不想被贵宾看到的那部分内容,刚好露在外面。 一时间尴尬的不行,赶紧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胡乱往兜里揣。 “拿来看看。”王老二索性不装了,直接伸手。 宋师傅一愣,尴尬的掏出报纸递给副驾驶的贵客,还贴心的点亮了顶棚的阅读灯…… 王老二装腔作势的展开,视线第一时间锁定清凉美女……感情不是一位,是一溜儿风情各异的美女,每张照片侧边还配有文字。 借着阅读灯一瞅……虽然是繁体字,但连懵带猜的大致能看懂……特四舅老爷的,感情都是卖东西的广告。 什么蜜糖、毡酒、果汁牛奶之类乱七八糟的货物。有产品介绍,不同重量和份数的价钱,还有联系预约的电话…… 王老二心里一阵扫兴,心里暗骂:港岛的奸商太不叫玩意啦,打广告就老老实实的打广告呗,配什么大美妞的图片呀。简直是挂羊头卖……嗯? 王老二脑子里铃声大作,视线重新落回广告的内容仔细观看……不对劲呐。 每条广告售卖的货物各有不同。 但价钱……一两、一克、一瓶、一加仑的,都是198、199,或者两百之类十分相近。 后面五两、半斤、半沓什么的,都是38几到四百左右,再高的份额有六百多,有八百多……豪华礼品包装的要一千好几百。 商品介绍中间,还穿插了许多看不太懂的专业术语……不对劲……很不对劲……越看越不对劲…… 王老二聚精会神的看报纸,也不吭声,把后座的两位急的够呛。 宁老三不知道报纸上什么内容那么吸引人,心里急火火的一等再等……实在等不了,伸手把报纸抢过来。 同样急到火烧火燎的刘老四赶紧上眼…… 俩人被聆郎满目的图片吸引了注意力,还没来得及看文字介绍呢,就听前面的王老二好信儿的问:“我瞅着那些广告上的价钱……有点不对劲儿呀?” “呃,哈…哈哈~~”宋师傅干笑间观察王老二。 “呵~呵呵呵……”王老二同样干笑。 都是男人嘛,甭管是司机还是公子哥儿,很多方面都是共通的。眼神交流间,一切尽在不言中。 “哈哈哈哈哈……” 转瞬间,两个前一秒还尴尬紧张的人,一起发自内心的哈哈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宋师傅收起本分的做派,眉飞色舞的给三位贵客讲解起报纸广告栏里,只有“内行人”才懂的暗语。 其实不需要很内行,也算不上多么隐秘的暗语。就是广告栏空间有限,能塞下的文字数量也有限。 产品信息、成分表、保质期之类的内容又那么多,只能用简练到极致的文字,来尽量多,尽量完整的描述…… 比如,如果从本岛去新界,可以乘坐轮渡走水路。也可以驾车途经红磡隧道走旱路。 毫无疑问,轮渡票价与红磡隧道的通过费,肯定是不同。 还有,如果从本岛去大屿山,时间相对比较赶,可以从中环码头乘天星小轮启程,直达梅窝或者新澳。也可以租快艇或游艇,不走公共航线,按照希望的线路航行。 虽然都是直达,但梅窝和新澳的航程不一样,路上看到风景也不一样,轮渡、快艇、游艇的票价肯定是不同的。 如果时间没那么赶,又想多看看沿途的风光。可以从中环码头登船,先去南丫岛,再从南丫岛去梅窝。 如果时间很宽裕,在梅窝游玩后,还可以再次启程去新澳。 如果时间更宽裕,甚至可以包船整夜游玩,时间范围内去多少地方,中间停靠几次都是随意的…… 大致了解了广告上的商品信息,话题也打开了。 宋师傅津津乐道的向三位外地来的贵客,介绍其港岛打工人的现状。 不止是港岛,全世界的打工人基本都差不多,无非三种:公司里上班的,不想受管制自主创业的,还有打零工找零活的。 最底层的,自然是没有正式工作,四下接零活的那种。 在绝大多数城市,找零活儿的水电木瓦油工,还有力工、焊工什么的,都有固定的等活儿地点。 需要通个下水道,或者想搞个简单设计的顾客,有需要时直奔那些众所周知的地方,然后凭眼缘谈价钱。 除了打零工的,剩下两类……其实谈不上那种更高级一些。 不过是能接受管制的那些,每天出门上班,在公司提供的工位上给老板打工。 另一部分不喜欢被管的,自己弄个工作室,接个设计的活儿,或者串个手串,糊个火柴盒啥的。 总之,都是凭自身条件和技能讨生活。 前者不提。 后者在港岛这地儿吧……港岛的法律多少沾点不通人情,禁止私人工作室内有多人打工。 就是说,个人工作室内只能一个人工作。甭管是雇人也好,还是两个,或者多个朋友合伙也罢,都是不允许的。 另外,港岛这地儿的人,对建筑单位的分类不是很精细。 比如有朋友间互相打问:“你买楼啦?” 这话乍一听,好像被询问者买了一栋楼似的。实际上,对话中的“楼”,指的是一栋大楼里的一间房而已。 回到工作室的话题,单个工作室只允许一人工作嘛。就有了算是港岛特色的一楼……就是一间工作室内一名主理人的专有词汇。 再具体到工作室内的个体户,不能只坐屋里等买卖上门呀。竞争那么激烈,饿死了个屁的。 打广告就成了必要的推销手段。 老电影也好,老照片也罢,不经常能看到沿街两侧,甚至一栋楼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大大小小的灯箱广告嘛,大的哪些广告牌不谈,单独一栋楼上,放眼看去全是大小款式大差不差,上面写着主理人“工号”,以及楼层和门牌地址的黄色小灯箱,基本全全都是个人工作室。 打灯箱广告的……属于比较大众化的,也可以说是比较普通的。 其中部分设计能力和工艺技术,以及形象气质等先天条件特别好的主理人,不愿随大流。 毕竟自家店铺淹没在密密麻麻的灯箱广告中,根本凸显不出优势。 所以,就会在诸如“西报”等报纸上,给自家店铺和产品打广告。 这也是时下最主流的高端推广手段。 至于古天乐和陈奕迅主演的一部叫什么的电影里,通过专业杂志打广告,还要再等一些年。 毕竟龙呀,老虎,还有豹子那些凶兽,是84年才有的。 真正的男子汉,藏在春天里的阁楼,还有火焰麒麟什么的,要更晚一些…… 第1890章 港岛是个多元化的城市 众所周知,绝大多数的男人,都不喜欢打扮自己。衣服、鞋什么的,有个一两套能穿就行,弄那么多也穿不过来。 这次出门,在某烧包财主的赞助下,每人从正装到休闲装,薄的厚的好几身呢,还都是大牌子。 关键,很多也就在外面能穿一穿,回去后就得收起来。 再买……那不浪费嘛。 给家人买点啥? 众所周知,绝大多数男人都是粗心的玩意。有几个知道父母爷奶穿多大号衣服,多大脚呀? 钱花了,回去后要买的不合适,没法退没法换的,铁定挨骂。 买点营养滋补品? 巧了嘛不是,赵小三儿已经给买了。后备箱里三袋东西,仨人一人一份。 里面有内陆不产的蜘蛛胶,剩下的都是写满洋文的瓶瓶罐罐。有一瓶看包装图,可能是鱼油之类的东西。还有两瓶写着什么“q10”的,剩下的就完全不认识了。 反正,就冲赵小三儿那烧包样儿,肯定都是好玩意…… 这都已经有一兜子高级货啦,再买……仨人人生地不熟的,再被忽悠了。 所以呀……赵老二兜里那三张大金牛……不如用来体验下港岛的民俗民风和特色文化,长长见识终归是好的嘛。 不止! 一人兜里还有五百块压兜钱。 今天其他人都出去买纪念品了,五百块就是每个人的预算。大家都花了,你要不花不赔了嘛…… 晚些时候,一人拎一兜子东西回去。哪些是赵小军给买的,哪些是自己买的,还不随便说? 哎呀~ 说到民风民俗和特色文化…… 众所周知,港岛是一个多元化的贸易港,是天南海北文化的聚集地。 有萨瓦迪卡独有的工艺…有小日子的特色…有南棒棒的…弯省的,还有本土博采所长融会贯通的,比如港式菠萝包,港式奶茶…… 总之,在宋师傅的介绍下,可是十分精彩,甚至闻所未闻……令人神往…… 正常来讲,大众化出行,多是选天星小轮,属于赶上哪艘是哪艘,行船航线是固定的。 要时间紧、或是兜里银子紧,就乘坐一站地。 如果时间宽裕、兜里银子富余,就买连乘票,坐两站地。 再多了不行,晚饭前要回去嘛。 要想游玩的更好,就要选敢在报纸上登广告的高端旅行社了。敢称之为高端,就肯定不会称作破旧的天星小轮出行,得是游艇! 在固有特色的基础上,航线和游览方向是可以私人订制的。同样是游览两站地,能够看到完全不同的风景。 每人一千五百块的预算,如果游览两站地,足够选最高级,最新,最豪华的游艇了。 只是可惜,一个两个三个粤语说的稀烂。沟通时涉及到许多行程方面专业术语,具体的行程安排还需要谈价……谈不明白呀。 就在三位公子哥兴致勃勃又抓耳挠腮的时候,宋师傅当仁不让的挺身而出。 十分谦卑的表示:公司很快就会组织司机北上学习,考取内陆的驾驶执照。 未来,他有可能会被派往内陆工作。三位公子都是背景高深的贵人,以后到了内陆,还请多多关照。 至于港岛这边的些许小事,一切交给他就好,保管全程无障碍,能够尽兴游览…… 仨公子哥儿一听这话,乐不得的拍胸脯保证,还顺嘴夸了老宋两句,说他以后必定大有前途。 然后……自然就是在老宋的讲解下,对着报纸选取心仪的个人工作室和导游。 一番认真比对和仔细挑选后,仨人各自圈定了目标,老宋找了个公用电话亭停车,拿着报纸按照广告上的预约电话逐一打过去…… 个人工作室,一定程度上与商场差不多。 工作日白天客人们要上班,傍晚和入夜后商场才开始上客。然后,一直忙碌到后半夜,甚至凌晨。 上午导游们补觉,中午或午后起床,吃饭、洗漱,再化个妆什么的,做开工前的准备。 所以,午后这一时间点就很合适。 导游们基本都睡醒了,也没什么业务,都比较闲,打电话一约一个准。 老宋使用粤语沟通,即便仨公子哥儿全程旁听,也没留神替刘老四预约和谈价时,额外啰嗦了两句……是贵客,要特别好的照顾。 没错,刘老四就是真正的主角。 作为刘家的老小儿,打小父母工作就忙,被老的亲手带大,是一大家子里最受宠的。 宠到为了小孙孙的前程,刘家老太太找上门求曹老太太。被拒绝后气的不行,都口不择言了。 口不择言就算了,家里偷偷叨叨没人知道。关键……也不知道是气急眼了,还是有恃无恐,话是当着别人面嚷嚷出来的…… 至于另外两位……属于让刘老四安心和壮胆的陪衬。 当然啦,便宜肯定不是那么好占的。 先给个枣儿吃一吃,回头挨皮带的时候别喊疼。如果要骂,就骂刘老四,有气也冲刘老四发,跟别人不挨着。 其他那些悄没声吃了甜枣儿的也一样。 都等着,别着急,一个也跑不了…… 很快,老宋打完三通电话,分别谈好了旅行费用。 行程稍有不同,旅行社的收费标准也存在些许差异。刘老四和王老二一千两百多不到一千三,宇老三一千三百多。 导游们刚起床不久,需要收拾下仪容仪表,约好三点半启程出发。 两个小时的游览,行程结束时大约五点半。半个小时回到大社,时间刚刚好…… 三点半出发嘛,中间有大半个小时无所事事。老宋放慢车速,给三位公子哥儿讲了一些游览过程中的说道和规矩。 比如,吃喝零食随意,都是包含在票价里。但游览过程中,一定要注意安全。 还有,虽然票价后面带个零头,但租得起游艇的人,没有在乎那点零钱的。直接按一千三、一千四的整数给就行,多出来的算小费。 导游心里高兴,陪同讲解的过程中会更加用心。 都特娘是冤大头孝敬的钱,仨公子哥儿有什么不舍得的,自然满口答应…… 皇冠轿车磨里磨叽的,在三点十分抵达了港岛知名的湾仔骆克道富士大厦。 之所以说知名,是因为这栋二十二层高的大厦,除了一楼外,余下二十一层内各别几家茶餐厅、便利店和理发店啥的,其余单位全是“161F”个人工作室。 只看大厦外侧密扎扎的灯箱广告牌,就给人一种蔚为壮观的感觉…… 老宋在大厦侧边公共停车场停好车,趁着还有一点时间,殷勤的给三位贵人指明了大厦入口,并提醒了三位每个人要去的楼层和工作室房间号。 还有,进去后无需理会管理员和保安,径直往电梯间去就好。大厦内每层楼十个单位的布局,出电梯后小号码左转,大号码右转,看门牌号,很容易就能找到目的地。 都有门铃,直接按就好…… 总之,事无巨细交代的一清二楚,极大的降低了三位贵客即将步入陌生之地的紧张感。 三点十五分,三位贵公子真·雄赳赳气昂昂的下车,摆出一副熟门熟路的做派,谈笑风生的走向富士大厦…… 第1891章 时间就像挣脱了链子的大黄狗 王老二在十二楼下去了,电梯继续上行到十六楼停下…… 老四按捺着激动与紧张,跟宇老三开了两句玩笑,待电梯门开启后,心脏咚咚乱跳,手心稍微有些冒汗的出门。 不等出电梯间,就迎面碰上一裹着条浴巾,头上包着毛巾,脚上踩着拖鞋的……胖妞儿。 胖妞稍稍打量了下刘老四的穿着,抛了个媚眼儿,说了句叽里呱啦的话,好像是邀请靓仔一起玩什么的。 刘老四干巴巴的冲对方笑了笑,避开对方出电梯间……嗯~跟老宋介绍的一样,一左一右两条走廊。 1609属于“大号”,自然右转往尽头走……途经一户开着门的屋子,还伴随着一股烫头药水的味儿。 经过时余光瞥了下……一屋子清凉到不能再清凉的女人,是一家不挂牌的美发店。 继续向前,在走廊尽头非常顺利的找到了1609号房间。对着房门站定后,稍稍整理了下衣领,又轻轻清了嗓子,压抑着激动的心,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按下门铃…… 房门没开,门扇中上位置带着纱网的小窗开了……刘老四看到了一张妆容精致,头上戴着一朵大花的鹅蛋脸。 第一反应是……漂亮。 第二反应是……好像跟报纸广告位上的照片有点不一样,比照片上更漂亮。 不等多想,门开了。 鹅蛋脸儿穿着粉色暹罗传统斜肩裹身裙,纤细高挑的出现在刘老四的视野中…… 刘老四内火太盛嘴里发干……不等想好说什么,鹅蛋脸儿柔柔弱弱的双手合十,羞羞怯怯的鞠躬问好:“萨瓦迪卡~” 人嘛,遇强则弱,遇弱则强是本性。 对方看着怯怯的,一副很好欺负的模样,还是个女的,刘老四的底气不知不觉就壮了。 有心问问怎么看起来跟照片里不一样…转念一想,自己预定的确实是曼谷、东京两段游。 门牌号也没错,那就是没错了。 估计是化妆了,反正比照片里更漂亮…… 按照老宋的叮嘱,稀里糊涂的进屋后,不等人家主动开口,就掏出准备好的一千三百块旅游出行费用递上去。 鹅蛋脸双手接过钱鞠躬行礼,然后……人家导游怎么安排就怎么来呗…… 别说~还真别说……暹罗地处热带,身上涂点油防晒很有必要…… 私人定制旅行团的服务也确实好,还有掏耳朵和喂水果的项目呢…… 暹罗松骨也名不虚传,不像中医推拿,下死手,恨不能把人按死……推拿了一番后,简直周身通泰…… 愉快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想当年上学时,一堂课多难熬呀,但旅游时边看美景边体验民俗民风,时间就像挣脱了链子的大黄狗,眨巴眼儿的功夫就告一段落。 刘老四既感觉这趟旅行很值,又稍微有那么点意犹未尽时,鹅蛋脸温声细语磕磕绊绊,很努力的用普通话跟他沟通……按照出游计划,下半段行程是东京,涉及到水上游乐项目,需要一些时间做准备。 两地中转的时间里,客人可以小憩一会儿,养好精神才有体力游玩后面的行程。 刘老四自无不可,美滋滋的躺那眼看着导游点上一支短粗的熏香蜡烛。又单手托起一看着很大,但应该没多少分量的铜钵,另一只手拿起一柄精致的黄铜小锤儿。 哄小孩儿似的让他闭上眼,小锤儿在铜钵上轻轻一敲……嗡~~~ 一阵不大也不尖锐,悠远绵长的金属颤音嗡鸣在耳边响起…… 虽然闭着眼,但刘老四能感觉到,鹅蛋脸应该是单手托着铜钵在他脑袋四周慢慢画圈儿,声音从左面到头顶再到右面再饶归左面,越来越弱,也越来越悠远。 再加上熏香蜡烛的燃烧,空气中逐渐弥散开来的甜兮兮的花木香……让人在安宁祥和中,不受控制的有些困倦…… 刘老四闭着眼,嘴角挂笑的放松下来后,满面温柔的鹅蛋脸半边嘴角上翘,把铜钵和小锤放到一旁,起身出了房间关上门。 到客厅窗口推开窗,深吸了两口外面有些闷热的空气,关好窗把空调温度调低两度。 看了眼时间,往不大的双人沙发上慵懒的一堆,抱着抱枕拿起Gameboy解除暂停,滴滴嘟嘟的玩起来…… Gameboy不是她的,是这间工作室主理人的。 没错,鹅蛋脸不是所处这间工作室的人。而是丹尼尔聘请的一位商业情报调查员。 就是拥有一身驳杂的好本领,能穿上晚礼服出席高端酒会,也能系向围裙表演贤妻良母的能人异士。 没有隶属,单纯接单赚钱的那种。 情报之都嘛,吃情报饭的人多了。只不过隐匿在繁华之下,不被普通人所知而已…… 之所以要等到三点半,是之前没法确定目标的行程。在老宋打完电话后,要提前进场熟悉下工作室的环境和设施。 正主呢? 贼痛快的收了一万块短期租金,出去逛街吃饭看电影……随便,爱干什么干什么…… 至于老宋,确实是海天基金的司机。不过早就被m16发展为线人。 过去港岛这边海天基金跟慈善基金混在一起,m16对内陆和弯省的交流很感兴趣,又不好安插人手。 主要是工作人员都来自内陆和弯省,保险起见不敢轻易伸手。只有司机是从港岛本地聘用的,就发展一个喽。 两天前,海天基金跟慈善基金完全分离独自运行,老宋成了海天基金的员工,已经没什么用处了。 这次用过之后名义上开除,私下安排去沙巴州当个管事的。 露馅了怎么办? 都是m16的人在秘密谋划,跟曲某人肯定没关系,跟赵部长也没关系。 只能说明m16早有预谋,通过跟踪监视和安插内线,瞅准可乘之机就发动了…… 时间一晃而过,鹅蛋脸玩了会儿Gameboy,看了眼时间,懒塌塌的起身。 不紧不慢的走进工作室主人因为业务需要,把小房间改成的宽敞浴室。 洗去脸上的妆容,散开盘起的头发,换上一身和服。打开门上的小窗,到大房间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屋。 先奔窗户去,拉开半边窗帘开窗,安全通道内的上旋气流通过门上的小窗与户外相连,迅速带走大房间内的熏香气。 鹅蛋脸屏住气息出了大房间,稍微等了一会儿,空气交换的差不多了,走到门边关上小窗。 看了眼时间,从沙发角落里自己的背包内拿出一只唇膏和一支眼药水。回到大房间关窗挡窗帘,收起自带的熏香蜡烛,换成原主人使用的廉价普通货点燃。 先把眼药水往刘老四微张着的嘴里点了一滴,又用唇膏轻轻在刘老四鼻下人中位置涂了两下。 起身带着眼药水、唇膏和自己的蜡烛回到客厅,放进墙角的背包里。回到浴室快速的扑粉描眉,再抹上红唇。 熟练的换了一副妆容后,欣赏了下镜中的自己,同时调整好状态。一副温婉可人的模样,倒腾着小碎步进到大房间内…… 第1892章 乐极生悲 刘老四正陷在璇霓的梦境中呢,似有若无的闻道了一股很清新的,透着薄荷气的青草香……紧接着,被温柔的唤醒。 睁开眼的一刻,着实愣了好几秒才醒过神,视线中温柔娇羞的面孔是鹅蛋脸姑娘。 立马又陷入小日子之行的遗憾,即将被补全的惊喜和期待当中…… 完全换了气质的鹅蛋脸,嘟着红唇的表示:你睡的好沉,我叫你,被你粗暴的踢了,都弄疼我了……你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刘老四又抱歉又心疼,赶紧安慰委委屈屈的和风美人…… 他打小就贪睡,起床气大,家人朋友都知道。 集训期间就因为早晨不愿意起,跟辅导员起过冲突。被闻讯赶来家人教育了一通,还被罚写了一份检讨书。 听说自己睡熟后,粗暴的踢了千娇百媚的小美人,一点也不觉得怀疑…… 软声细语的安抚后,小美人终于不委屈了。但表示他睡的时间有点长,询问后面的旅程还继续吗? 那一滴“眼药水”的效用已经起来了,刘老四的脑子虽然还清醒,但已经完全把时间什么的抛脑后了,当下表示:肯定继续呀,去东京的机票钱都花了,怎么可能不去看看风景? 几乎前脚抵达东京水上游乐区,后脚门铃声响起…… 是老宋。 说是担心自家少爷旅行途中遇到麻烦,特地来询问一下。 虽然鹅蛋脸隔着纱窗与老宋交流,但身处游乐区的刘老四听的一清二楚。 真真气得一个头两个大,嗷嗷充血! 心说:你个王八蛋,献殷勤也不知道分个场合。脑子里装的是屎吗?这个时候来刷存在感?精神病! 火气一起来,大骂:“给老子滚!” 门外的老宋吓得一激灵,忙说:“少爷,少爷,我就是担心你……” “滚!老子特么让你滚!耳朵塞毛啦?!!!” “是,是是……” 老宋感受到了“少爷”的滔天怒火,吓得连连后退:“我这就滚,这就滚……” 等他一溜烟儿的下楼,跑着回到车里,已经五点五十五了。 车里的王老二急吼吼的问:“怎么样呀?不是出什么事了吧?” “冇?啦,刘公子好好哋?。净系火滚到爆咋…佢怪我耽误咗好事,闹到我狗血淋头呀!” “这都几点啦,他当是在家里呢?!”宇老三一脑门官司。 “这孙贼,特么的……”王老二气的直想骂人。 眼看马上六点了,回去晚了肯定挨盘问,两位公子哥只顾着着急,只当是刘老四玩到兴起不想走,其它的没顾得上琢磨。 “要不…要不……”老宋也跟着着急,帮着想办法:“不如你哋两位先搭的士返去?我喺呢度等刘公子落嚟?” 俩人一琢磨……在这等下去,大社那边一直不见人回去,保不齐怎么折腾呢。先回去的话,还能打个掩护。 根本无需商量,王老二和宁老三稍一对视,立马当机立断。 俩人一人兜里剩两百块,一人兜里剩一百块,足够打车了。叮嘱了老宋两句,后备箱里一人拎了一袋东西,着急忙慌的跑路边拦车。 打的士很顺利,但正值晚高峰。虽然没堵死,每个路口都得磨叽半天。 等距离大社还有两个路口时,时间已经快六点半了,俩人结账下车,一路疯跑回去…… 回的那么晚,还少个人,肯定要跟张主任解释…… 咋解释? 张冠李戴移花接木呗。 说赵小军下午带他们逛街买东西,临近傍晚了又带他们去买电视。 刚选好型号,bE公司找赵小军的电话打到商场,说是有什么紧急任务。赵小军不敢耽搁,买完单又联系了货车,就着急忙慌的走了。 就这样,他们哥俩先回来,刘老四在商场等货车呢。外面挺堵的,估摸着且得一会儿才能回来…… 张主任一听,又生气又没招。心里埋怨赵小军办事不靠谱,摆摆手打发两位公子哥儿去食堂吃饭…… 另一边,刘老四不知道自己喝了一滴“眼药水”,只觉得自己的精力前所未有的好。 水上游乐场游玩过后,觉得不尽兴。既然到了小日子,肯定要赏一下樱花,再游览下精致的和风水榭景致…… 待游览行程结束,疲惫的躺下休息时,鹅蛋脸嫌空气有点闷,去窗边推开了半边窗扇。 窗帘被掀开的一瞬,刘老四猛地发现情况好像有点不对……外面……天怎么暗了? 急火火的爬起来跑去外屋,抄起沙发上的裤子掏出手表……脑袋嗡的一声,居然眼瞅着快七点啦! 大脑一片空白间三两下套上衣裤正要往外走,鹅蛋脸姑娘拦住他……表示超时了,还多了一站行程,需要补交旅行期间产生的额外费用。 刘老四掏出兜里仅剩的两百块,鹅蛋脸表示钱不够,至少要要补交一千块,这已经是优惠到不能再优惠的价格了。 超了那么长时间,也确实加了游览项目,刘老四也知道两百块有点说不过去。表示楼下有朋友,他去借点马上送上来。 笨合计也知道,鹅蛋脸肯定不能干呀……你说是去借,跑了咋办? 可怜巴巴的堵房门不让走。 刘老四急的没招,撸下刚戴回手腕的梅花表,塞给鹅蛋脸顺手把人拽开,扔下一句:回头我带着钱来赎。 话音不等落下,开门就往外跑…… 电梯正在下行……刘老四一边应付追出来的鹅蛋脸姑娘,一边焦急的等待。 好容易等到电梯开始上行,但每层楼都得过上老半天……旁边鹅蛋脸在一旁拉着他的胳膊不住恳求,声音很快吸引了楼层内闲人的注意。 理发店里,还有不知道哪个房间的,不断有人凑楼梯间围观。 只听了几句鹅蛋脸哭哭啼啼的恳求,就明白大概怎么回事了。 都属于业内人士,最恨的,就是吃霸王餐的! 一时间刘老四满耳朵都是乱糟糟的指责和咒骂声,还有人呼呵着要喊什么“哥”来砍死他的…… 刘老四一听要喊人来砍他,吓得险些尿了。又急又怕间看到了安全通道的提示牌。集训时老师教过,大楼内的安全通道,就是在火灾或其他紧急时候可以下楼逃离的步梯。 意识到可以从步梯下楼后,刘老四大力甩开鹅蛋脸,三步并两步窜向挂着安全通道牌的消防门。 压下门把手开门的功夫,鹅蛋脸再次纠缠住他。一矮身,穿到消防门内拦在楼梯口。 刘老四都快急疯了,哪还顾得上怜香惜玉,随手一推……耳听一声尖叫,鹅蛋脸后退间脚下踩空,翻滚着摔下楼梯…… “……” 刘老四眼瞅着鹅蛋脸一路摔到下方缓步台上,肢体以一种怪异的姿势倒在那里不动弹了,吓得心跳都停了。 正要跑下去查看,之前一直指指点点咒骂他的八婆里,有人惊声尖叫……杀人啦~~ “杀人啦~~” “出人命啦~” “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女人们南腔北调尖锐的呼喊声,炸了似的瞬间填满了整个楼层。 “杀人了”三个字,仿佛锥子一般狠狠刺入刘老四大脑深处。只一瞬间,全身血都凉了。 楼梯下到一半,眼瞅着一动不动的鹅蛋脸嘴里一缕鲜血滴滴答答的流出来…… 刘老四的脚步僵住不动,眼神愣愣的,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被人大力薅住领口抵到墙上,后脑勺狠狠的撞到墙面后,因为疼痛才醒过神时,发现自己被几个凶神恶煞,有的脸上带着扭曲的刀疤,有的满身刺青的恶汉围住。 刘老四知道,这些肯定是社团古惑仔。 上楼前老宋告诉过他,在楼内看到模样凶狠的人无需理会。不过是些收了导游们保护费,看场子的社团打手罢了。只要没人闹事,他们不会主动骚扰客人。 毕竟骚扰客人,坏了大厦的名声,以后就没有游客光顾了。没游客光顾,导游们没了收入,他们也没了收入。 明白了其中的关联,刘老四三个进楼时按照老宋的交代,只把大堂里几个看着凶狠的“安保”当空气。 现在不一样了,他已经成了打手眼中“闹事”的人。而且……很可能失手杀了人。 一想到可能杀人了,刘老师的身上哇凉哇凉的,两条腿软的跟面条似的…… 他记得集训时老师教过,港岛的社团分子十分泛滥。一旦遭遇纠缠,要第一时间亮明身份,并警告对方如果继续骚扰就会报警,没他们好果子吃。 问题是……老师教的,是在无端受到骚扰的情况下。 眼下明显不适用。 一旦亮明身份……事情肯定瞒不住了呀。就算大社和家里想办法帮他脱身,回去后铁定倒霉。 不行…不行……得想招儿瞒住。 后脑勺因撞击产生的疼痛,让刘老四的脑子灵活了起来。 转瞬间想到之前买电视时,赵小军担心不要售后卖家耍花活儿……掏出名片警告经理。 看得出,姓曲的小子在港岛非常有震慑力,被称呼为“大屿王”,正经称王称霸呢。 心念一动,眼珠瞪起来,下巴扬起,用尽力气提高音量:“给爷撒开!大屿王知道不?爷的铁瓷儿! 敢碰爷一根汗毛,你们丫儿挺的有一个算一个,就请等着倒霉吧……” 第1893章 出大事了 司机老宋忙坏了。 从七点多,大厦十六层他一直关注的那扇窗户开启的一刻,就第一时间下车飞奔着冲进大厦。 干啥? 控制电梯。 能不能控制住其实无所谓。 如果控制住了,鹅蛋脸会“引导”刘老四走楼梯,拉扯推搡间失足滚落楼梯……这是最理想的结果。 如果“控制”失败,鹅蛋脸就跟着刘老四一起挤进电梯,并在电梯里因为纠缠推搡摔倒受伤。只不过环境限制,很难伤的比较“重”。 等电梯下到一楼,看场子的烂仔一定会出手阻拦。 总之,不论怎么着,刘老四都肯定脱不了身。 老宋不负所望,花了六百块成功控制住了电梯,事情朝着最理想的方向发展。 怎么还花钱呢? 有俩人一起乘电梯,他每一层都下去不知道查看什么玩意,那俩人能愿意嘛。 就一人给塞了三百块…… 老宋在电梯里一层一停的磨叽到8楼时,站安全通道门口,听到了上面传下来的吵闹呼喊声,疯跑到五楼的士多店打电话报警、叫救护车…… 差不多同一时间里,刘老四京腔京韵的叫嚣,还真唬住了几个看场子的马仔。 满港岛的古惑仔,不论是哪个字头的都知道,顺生的曲老板不能招惹,大屿王小曲先生更不敢惹。 马仔们虽然不懂“铁磁儿”“丫儿挺”是什么玩意,但“大屿王”三个字能听懂。再配合刘老四那副语气神态,猜也能猜出个大概。 就在不知所措的时候,鹅蛋脸悠悠转醒……一副之前摔晕了的模样。 虽然醒了,但傻愣愣的。有好心的“同行”去扶,稍微一碰就疼到要再次晕过去的模样。 正常,从那么高的地方滚落,摔到脑袋磕到骨头都很正常,只要没死问题就不大。 虽然没闹出人命,欠的旅游观光费没结清,人也受伤了,按规矩至少要结清尾款,再赔一笔汤药费。 拿到赔偿前,即便肇事的人是大屿王的朋友,也不能轻易放走。不然,看场子的以后没法收规费了。 至于受伤的是不是大厦里的人……整整二十一层楼,人员还总是变化,谁能记得全。 总之,只要在大厦内开门做生意,肯定都交过规费准没错。 收了人家的钱,就要做事,这是规矩。 碍于肇事者的威胁,几个马仔不敢使出过分的手段。 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马仔头头,只能让肇事者给大屿王打电话,问下事情该如何处理…… 刘老四上哪知道电话呀,他脑子里只有大社的紧急联络号码。 但凡还有一点机会,也肯定尽量瞒着。 压根不敢打。 不知道往哪打电话,又不敢露出心虚的模样,刘老四只能继续耍横,报出自己的大号,让马仔头头给bE公司打电话,把事情讲一下,叫姓曲的派人送钱来。 嘴上挺横,心里虚的不行,暗暗祈祷,希望姓曲的聪明点,千万别联系大社…… 马仔头头心里大骂,但没招儿。只能让两个手下盯着肇事者,自己去打电话。 打给bE? 借他俩胆儿。 打给上面的老大,问下该如何处理…… 正跟老大汇报时,警笛声响起。 闹出人命了么,999第一时间呼叫骆克道附近的巡街冲锋车…… 警察一来,刘老四更慌了。 但事已至此,心里再慌也不敢表现出来。面对警察的询问,只说是受曲某人的邀请,从内陆来港岛游玩。 眼下不知道姓曲的在哪,让警察打电话联系他…… 马仔头头不敢打电话,警察没什么不敢的。通过服务台查到bE公司的电话……但早就过下班点了,压根没人接。 稍一耽搁,因为高峰时段延误的救护车到了。 医生简单检查后,初步判断伤患在滚落楼梯的过程中,头部受到猛烈磕碰,身上怀疑存在多处骨折。 巡街警队长请示过上级后,留下两名手下寻证人做笔录。伤者送医,嫌犯带回警署…… 不是说老宋很忙吗? 确实忙。 警察赶到现场后,他便风风火火的驾车奔大社……说是风风火火,街面上堵得跟三孙子似的,到大社时都八点多了。 先急吼吼的跟门卫说明来意,又在一楼会客室跟工作人员更加详细的讲了下情况。 快九点时,被请进楼上领导办公室,当着几位领导模样的人,跟王老二和宇老三一起被询问情况…… 王老二和宇老三听说闹出人命了,好悬没吓尿啦。被问话时吞吞吐吐含含糊糊……大领导拍桌子一顿吼,只能硬着头皮一五一十,捎带避重就轻的交代。 大领导听俩人的话都有点对不上,就知道肯定有所隐瞒,但眼下不是审问的时候。 见老宋似乎很怕俩小子,让人把王、宇俩货拎走分开问话。安抚了老宋两句,让他说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赶紧去捞人? 人已经被警察带走了,安全上肯定没问题。 当务之急是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才好研究如何应对。 老宋又焦急又无辜,什么也不知道…… 按道理来说,他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眼看到时间了,上去喊过一趟,结果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然后,就一直在下面等着。 等呀等,等呀等……警车就来了。 他心里预感不妙,跟在警察后面上楼。十六楼楼梯间挤满了看热闹的人,根本瞅不到步梯通道里到底什么情况。 他听看热闹的人说,有人吃霸王餐逃单,导游阻拦时被推下楼梯摔死了,还听说吃霸王餐的自称是大屿王的朋友。 “大屿王朋友”这条信息,让他心里咯噔一下。悄没声去1609看了一眼。 房门大开,里面空无一人。 很明显,最担心的情况发生了。 老宋不知道该怎么办,就赶紧跑大社来报信了…… 听到这里,大领导也好,其他几位主要领导也罢,心都哇凉哇凉的……不论发生了什么,一旦出了人命,就肯定是大事。 咋整? 联系警方,先把到底发生了什么问清楚。 很快,打听到人在骆克道警署。大领导亲自赶过去…… 一好一坏两个消息。 好消息,导游没死,只是摔成重伤。 坏消息,暴力导致他人重伤,刘老四的行为已经够得上恶意伤害了,肯定要扣留。 警署署长对大领导挺客气,低声提醒:如果想解决问题,最好赶紧找伤者沟通。只要伤者不告,警署这边就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伤者呢? 按照伤者的要求,警方已经对其进行了特别保护。 为啥? 伤者得知吃霸王餐的顾客是大屿王的朋友,担心自身安全没有保障。 署长也不知道人眼下被安置去了哪里,只知道被cId接手了…… 第1894章 你们,准备应诉吧 东大人在外,最在乎的就是颜面和口碑。 港岛地界尤其特殊,涉及到民声民愿,最怕闹出丑闻造成坏影响。 过后怎么收拾刘老四和另外俩货,眼下不重要。重要的是必须采取果断措施,将不良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内。 具体一些:首先,通过各方朋友压住消息不要外流。想办法影响各路媒体,不要做夸张报道,最好不要报道。 其次,找到伤者,满足对方一切合理要求,争取尽快达成和解。把人捞出来送回内陆…… 大领导回到大社后,联系了好几位本港能帮上忙的朋友,打探到了不少有用的消息。 伤者最初被救护车送到了皇后大道东的邓肇坚医院。到医院时,人已经清醒了,严重抗拒医生对其进行治疗。 抗拒的原因是:担心医疗费太贵,她承担不起。 随行的警察安抚:尽管安心,医疗费用肯定由伤害者承担。 伤患表示:清醒后听到了,对方是大屿王的朋友。社团大哥和港警都对其十分客气,她一个小导游,哪敢得罪。 出于对大人物的惧怕心理,表示自己放弃追究,对方拖欠的费用也不要了,并要求自行寻医治疗。 如果不是右腿伤势严重,根本无力行走,事情便就此了结了。 就在问询警员和医生对其进行安抚时,伤患的一位友人闻讯赶到医院。 了解完情况后情绪非常愤怒,态度非常强硬,要求警方对受害人进行隐私保护,并要求追究施暴者的责任…… 警方在征得伤患同意的情况下,按照伤患友人的意愿,将人转运至对方信任的医院。经过了初步治疗,警员正在对其做案情问询。 至于伤情,颅脑有没有严重损伤眼下还无法确定,需要进一步观察。身上多处骨折,虽暂时来看不致命,但确实伤情严重。 为什么说暂时? 颅脑隐性损伤,需要至少三天才能排除潜在风险。少量案例,甚至在受伤一到两周内才会有表征。 总之,且等着吧…… 到了第二天,大社领导通过多方印证,基本查清并还原了事情经过。 前半段很简单,赵小军给三家老人买了营养品,请仨小子吃饭,还带他们去电器行买电器。 在那段时间里,一批曲某人从外面高价订购的“重要货物”秘密送抵港岛 不好见光的东西,通常抵港后都会第一时间送去内陆,以免滞留在港岛出现意外情况。 这项工作一直是赵小军负责。潘世生接到货物后,按例第一时间联系他。 赵小军出门前报备过行程嘛,潘世生先打电话到餐厅,得知客人已经用餐结束离开了,又打去威达商业大厦…… 赵小军接到电话后,将三位朋友托付给司机老宋,第一时间打的士赶去约定地点接收货物。 又乘坐曲某人的免检车辆马不停蹄的通关,将货物送至羊城部队后勤基地。 考虑回去也没什么事,转过天曲某人新招聘的六位研究生就到了。图省事决定在羊城留宿一宿…… 海天基金的司机老宋,已经得到通知,过段时间会被送到内陆接受左舵车辆驾驶培训。所以,对内陆来的三位“贵公子”十分客气,甚至是谄媚。 领会了三位“少爷”的意图后,殷勤的协助安排…… 关于“西报”,大社领导已经了解过了,是一份专靠杜撰花边新闻,连载低俗小说,以及替“161F”刊登广告搏销量的小报。 舍得花钱打广告的工作室,都是硬件条件比较好,收费也比较高的存在。客户群体主要是白领阶层、小老板、外地来港人士等荷包比较充裕的对象。 老宋这种穿着体面,还有私家车的主儿,正是卖报者的重点推销对象。 啥意思呢? 那些四下兜售报纸的,会在报纸上加个私章。跟买报人讲好,打电话预约时报私章上的“代号”有折扣。 这个“代号”,也是过后导游给卖报者提成的依据。 很正常。 掮客给赌场引客有抽成,出租车给夜总会带客也有利市封可以拿,百行百业各有生存之道,在港岛非常普遍。 那些不重要。 老宋说,是王老二看到了他兜里的报纸,主动问起的。 王老二说,是宁老三和刘老四撺掇他问的。 宁老三先是说,王老二看到报纸后问的。后来又改口,说是刘老四撺掇王老二问的。 总之,事情跟他没关系。 他是没兴趣的,但见王老二和刘老四都去,怕自己不去显得不合群,才不情不愿跟着一起去的…… 至于刘老四怎么说……不知道,人还在骆克道警署羁押呢。 事情串下来,赵小军……没法过于埋怨。 唯一被诟病的地方是,既然有紧急任务,就应该让老宋把仨人送回大社,带着他们去逛什么街? 仨货兜里没有钱,就算起心思也没法付诸行动。 至于仨倒霉蛋儿哪个先动的心思……王老二的话是相对可信的。 三人都有鬼心思,看到老宋猥猥琐琐的买报纸,还特意叠起来揣兜里,共同决定套话,并由能言善道的王家老二实施。 那些暂时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刘家老四! 大领导上午打听到了最新消息,完犊子玩意在警署里慌了,什么都往外说,叫什么名字,家里大人是干嘛的,爷爷是干嘛的。 特娘的连叔叔大爷姑姑是干嘛的,交待了个底儿掉。最后怎么着现在还不好说,反正老刘家的脸已经丢尽了…… 各种想办法,各种托付人想办法中又过了一天。 7号上午,刘家大人走完手续,紧急启程奔港岛来时,大社二领导在骆克道警署,见到了受害人的委托律师。 戴英籍的英国佬律师。 说是受害人担心华裔律师害怕大屿王的威风,特意请洋律师为其伸冤…… 英国佬律师果然强硬,见面不等二领导开口,甩手“啪”的一声,把一摞九龙京士柏医院的诊疗医案甩到桌上。 站那以居高临下的姿态开口:“我的代理人将会以侵害人身罪起诉施暴者。你们,准备应诉吧。 另外,立即支付三万元初期医疗及检查费。” 话说完,转身直接走啦。 “……”副领导傻眼了。 他听不懂英文,但通过对方的态度判断,绝对不会是好话。 等通过翻译得知对方说了什么,一颗心直往下沉…… 京士柏医院是戴英驻港岛部队的保障医院。人被安排去了那里,意味着英国佬很可能会从中作梗…… 应邀陪同二领导来的夏佳理律师非常冷静,建议当即按照对方的要求,支付初期诊疗费。如果条件允许,可以多给一些。 反正最后的治疗、营养费、误工费及精神慰问金,肯定远不止这点。 现在,表明态度是最重要的。 不论后面协商解决,还是对簿公堂,积极协助伤者治疗,是最能够博取好感的行为。 二领导闻言当机立断,回到大社立即开出一张五万港币的支票,派人送去京士柏医院…… 第1895章 情况不容乐观 按照港岛法律,“侵害人身罪”分三个量刑标准。 第一档是无预谋,未使用武器的普通伤害,刑期在三到五年区间。 第二档是有前科,手段特别残忍和致人重伤,刑期在五到七年。 第三档是严重暴力和致命重伤,刑期七到十年,最高可判处终身监禁。 港岛于66年废除了死刑,终身监禁是最高刑罚…… 京士柏医院开出的诊疗医案显示,伤者颅脑震荡,左侧锁骨骨裂,两根肋骨骨折一根骨裂。右侧小腿骨折错位,脚踝多处韧带撕裂伤。 前三项问题不大,后两项很可能会留下终身残疾。 从这点看,三到五年已经没跑了,搞不好就是五年以上…… 夏佳理律师申请了会见,又想办法搞到了部分关键问询副本。过后经过仔细研判,表示情况有些不利,但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最不利的是,警方调查显示,伤者在滚落过程中,右脚别到了楼梯扶手栏杆空档,导致右小腿和脚踝伤情严重。 一旦留下终身残疾,就够上“致人重伤”这一加重量刑的标准了。 机会是,无预谋、未使用武器,没有前科,也谈不上手段残忍,整体看只能算是意外致人受伤。 而且,过程中存在误会。 误会的点在于,肇事人中场小憩,休息的时间超出了预估。他以为只睡了十几二十分钟,实际上睡了一个来小时。 而且,双方语言存在一定障碍。 肇事人被唤醒后,受害人提醒他到时间了,询问行程是否继续。但肇事人忽略,或没听懂“到钟”和“加钟”这两个专业词汇意味着什么。且环境昏暗,没有特别关注时间。 直到行程结束后,受害人开窗换气时,才猛然发现天色已晚,情急之下着急离开。 因为太过着急,并没有向受害人解释因由,导致受害人以为他要逃单,遂纠缠讨要额外费用。 见肇事者试图通过步梯逃离,情急之下才挡住去路。而肇事人,情急之下没有及时预判可能的风险,大力推搡受害人,导致伤害事件的发生。 现在的问题是,一旦对簿公堂,如何让法官和陪审团相信肇事人不是逃单,以及致人受伤前是否心存恶念。 毕竟,受害人是女性,是弱者。 所有目击者都表示,受害人全程没有使用暴力和威胁,只是苦苦哀求。 而且,肇事人熟睡时,曾试图唤醒过。只不过肇事人睡的很熟,并没有被唤醒,还踹了受害人一脚。 这一点,肇事人的口供中也有所体现。 所以,受害人不存在故意拖延时间,以谋求额外费用的可能。所讨要一千元补充费用,就行业标准而言是偏低的。 足可见全程没有任何恶意,只是想讨要自己的劳动所得而已。 这点很容易博得法官与陪审团的同情,与之对应的是,肇事人的恶劣行径就会越发突显。 另外,肇事人被“热心市民”堵住禁止他逃离时,出言狂放,多有威胁。甚至还威胁过接警后赶赴现场的警员。 如此做派,会越发激起法官与陪审团之怒火。 就港岛的法律框架而言,被法官和陪审团恶念对待,下场恐怕不会很好。 所以,夏佳理律师建议,尽快联系受害人及其亲属,澄清误会并积极赔偿,争取拿到谅解不走司法流程。 就受害人的种种表现而言,并不是胡搅蛮缠之人。误会澄清后应该不难沟通…… 对方心存顾忌,拒绝直接接触怎么办? 只能夏佳理律师辛苦一些,先与对方律师沟通,澄清误会表达善意,和愿意积极赔偿的意愿呗…… 夏佳理律师行动起来时,刘家老四的父亲和三叔风尘仆仆的赶到港岛。 抵达大社后了解完情况,气蒙了,也麻爪了。 要是在内陆,有很多办法可以想。但这里是港岛,两眼一抹黑的,只能指望在本地工作的同志帮着想办法。 不止! 小曲同志很有影响力呀! 赶紧联系…… 人呢? 得知情况后,第一时间跑蛇口关心南投半岛路网和区域功能规划的梅宣宁到底是没躲掉,被大领导一个电话拎到大社…… “人不在。二号就走了,跟戴英两家公司的代表,去马来谈商业合作了。” “他还谈合作!?简直胡闹!”刘家三叔低吼咆哮。 “……” 场面瞬时间陷入安静,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刘家三叔脸上。 刘家三叔被看的心里发慌,虚声虚气的嘟囔:“这…有有,有正事需要他的时候,跑出去谈合作……故意的吧。” “……” 场面依旧安静,刘家三叔更慌了,缩了缩脖子,没敢再吱声。 “宣宁,帮帮忙,想办法联系一下。”刘老三的爹还算冷静。 不冷静不行呀,事关他家小子。回去怎么收拾都好说,真要在港岛蹲了大狱,不完了个屁的嘛。 “……” 梅宣宁铁青着脸沉默了几秒,眼神阴沉的看了刘家三叔一眼,起身抄起电话拨号…… 他也联系不上,得拜托能联系上的人帮忙。 谁? 潘世生呗。 把事情说了一遍后,潘世生倒是挺痛快,说是马上想办法…… 等待的时间里,夏佳理律师回来了……神情凝重,表示情况有点不容乐观。 对方代理律师的态度有些过于强硬了,可以说油盐不进。 正常来讲,律师接案子,核心目的就是赚钱。 不论是打赢官司,还是通过庭外和解,替代理人争取到足够多的利益,都不影响他赚代理费。 而且,夏佳理律师已经说的非常清楚了,整件事都是误会和意外所造成的,肇事者家属愿意积极赔偿。 这种情况下,对方代理律师理应促成庭外和解,并从中赚到一笔可观的代理费就完事了。 然而,对方却依旧没有松口的意思,甚至连代为向受害人解释都不愿意,这是有违常理的! 要么,那位律师对内陆人有特别的恨意,或是存在某种功利心。执着的想将施暴人送进监狱,或是通过赢得官司来证明自己不畏强权,打响名气。 要么……有理由怀疑,恐怕是得到了某些人的授意,故意从中作梗! 从得知伤者被安排进英国佬驻军保障医院,大社领导就怀疑过,英国佬很可能暗戳戳的出手了。 现在看,已经不是可能那么简单了,明显是想借着事件做文章。 究其原因,还是刘老四个草包废物点心,进了警署什么都往外秃噜。不胡乱揭自家的底细,就不至于被英国佬盯上。 怎么办? 这种情况下,宁可刘老四在港岛被判刑,大社,或者说官方层面,也绝对不能出面与暗处搅动风浪的人沟通。 那样的话,只会让对方认为手中的筹码有分量,继而生出得寸进尺的心思。 所以,两件事。 其一,赶紧联系曲某人,让他以私人关系与对方沟通,想办法把事情平了。 其二,赶紧把人保释出来,省的继续乱讲话。 现在人还在骆克道警署。一旦落到港警政治部,甚至是m16的手里,连唬带吓的,不定问出些什么来呢。 再答应点什么,或是签个什么什么什么书的,得被人拿捏一辈子,连带着家里都得大受影响。 就在急着联系曲某人时,潘世生回电话了。说老板和英国佬在马来工业部和沙巴洲府官员的陪同下,去北部沿海区域勘察合适的建厂地址了。 那边交通不便通讯落后,而且老板这次是低调前往,明面上只是一名普通随行人员,暂时联系不上…… 潘世生在电话里一本正经的说胡话时,曲某人作为一名随行法务,已经跟随英国佬团队,在阿三工业部门官员的热情陪同下,飞抵克拉拉邦首府特里凡得琅。 特里凡得琅机场距离市区很近。 一行人与当地接待人员打过照面,分乘几辆车去往市中心的酒店落脚时,路边一片低矮建筑中鹤立鸡群的,应该有些历史,造型虽然奇特,但几乎可以用辉煌来形容的多层建筑,出现在曲某人的视野中…… 第1896章 不奇怪,三哥的常规操作 就像潘世生电话里说的那样,曲某人这次跟一帮英国佬离港,扮演的是一名本分的随行法务,全程低调的打酱油。 一行人在吉隆坡只待了两天,期间双方开了一次正式的项目讨论会,余下都是高层私聊。 正式会谈结束后,其余时间要么在酒店待着,要么在马来方面的安排下游览首都风光。 是真的游览风光。 诶? 为什么要强调? 不重要。 溜达了一圈儿,吉隆坡的华裔人口占比真不少。唐人街之外的街面上,都有中文的店铺牌匾。 虽然不是很多,但时不时就能瞅见…… 80年代吉隆坡 随行人员四下游览时,谢尔逊和沙巴投资公司临时聘用的亚洲业务部负责人布兰登也不算忙,与马来和沙巴州的高层开了两场气氛愉快的闭门会议,又吃两顿宴请,按照之前谈好的框架,合作计划非常顺利的就达成了。 后面按部就班便好…… 就像潘世生电话里说的那样,沙巴州北部沿海地区除哥打基纳巴卢像点样子,其余地方交通不便通讯落后,约等于蛮荒之地。 戴英的贵族老爷和企业高管,肯定不会去找罪受。 留下两名聘用专业人士飞沙巴州亚庇机场,在州府官员和沙巴投资公司项目部总经理佩索的陪同下,展开实地考察。 其余人于五号飞往阿三德里…… 80年代德里 市中心 德里阿育王宫酒店 两极对比特别鲜明的地方,城区满眼私搭乱建,牛车、人力车、行人拥挤成一团,到处都臭气熏天,灰突突乱糟糟,毫无秩序可言。 但满眼腥臭杂乱中,又星罗棋布的点缀着许多高端街区、高尚社区、现代化的大楼和辉煌的宾馆,给人一种强烈的割裂感。 比如一行人入住的,56年建成,拥有五百五十间客房的阿育王宫酒店。不论是外部绿化还是内部装潢,都丝毫不比伦敦最豪华的酒店差。 至于谈判……不算不顺利。 预料之内,毕竟三哥的脑回路在那摆着。 又稍微有些出乎预料…… 阿三时下有四个稀土矿区,比哈尔邦矿区是阿三最重要的铀矿区,绝对禁止私有和外部投资。只有克拉拉邦、奥利萨邦和泰米尔纳德邦可以作为目标。 其中泰米纳德邦的卡尼亚库马里矿区,地处南部内陆中心区域,基础设施如何暂且不谈,只运输成本就高出一大截,基本不作考虑。 所以,只有西部沿海的克拉拉邦和东部沿海的奥利萨邦在可选名单上 二者中克拉拉邦作为阿三最早开发的稀土矿区,基础配套设施最为完善。富钛铁矿、金红石、锆石和独居石储量丰富,重矿物含量高达百分之四十,独居石通常含有约百分之五十五到六十的稀土氧化物,是最理想的目标。 白天的正式谈判上,阿三原子能部副主官,开场态度可谓非常强硬。 开口先是强调了阿三法规中,明文禁止外部资本与私企参与稀土矿物相关产业…… 姿态而已。 如果真不行,就不会邀请英国佬来谈了。 布兰登不紧不慢的回应:如果阿三坚持,己方会考虑在沙巴州建立精炼厂。 阿三虽然是稀土矿藏大国,但并不是唯一的选择。沙巴投资公司与合作伙伴梅德韦河公司,可以从东大进口更加廉价的精矿。 副主官表示:如果戴英公司以阿美莉卡最先进的技术和设备入股,可以考虑破例。但两家戴英公司最高占股不能超过百分之三十五。 不是每家公司百分之三十五,是两家一共只能占据最高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还要负责建厂的全部投资,其余股份归阿三稀土有限公司。 也就是说,阿三要占绝对控股权,还分毛不掏。 除此之外,建厂位置只能在指定区域内,且必须接受原子能部定期检查与评估。行政岗与技术岗阿三籍员工不能低于百分之七十…… 很明显,英国佬很懂得如何与三哥打交道。布兰登不见任何恼火,待副主官啰嗦完,明确的表示完全不能接受,又念台词似的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 并在最后加了一句:如果沙巴投资公司和梅德韦河公司在阿三建厂,总占股不能低于百分之七十。且阿三稀土有限公司必须付出与股份相匹配的投入。 副主官开始强调阿三地理位置和矿藏品质等种种优势,尤其是矿藏品质…… 外聘高管继续重复之前的话…… 几个小时的时间,在毫无营养的废话中度过。 晚宴时,阿三方面一改谈判桌上强硬的态度,隆重招待戴英客人。宴会上,白天谈判桌上的配角谢尔逊成为主角,与阿三官员热情交流。 转过天,双方又进行了一场仅主要人员参与的闭门会谈。 曲某人身为“酱油党”被排除在会议之外,和其他酱油党一起,去参观了阿三的骄傲“红堡”和quwwat-ul清真寺遗迹…… 德里红堡 红堡 德里quwwat-ul清真寺旁的古老铁柱 参观行程结束,半下午回到酒店后得知,上午的闭门会议中,有一位重量级人物出席——铁娘子的长子拉吉夫。 这人之前浅浅的提过一嘴。 等再过几年,有一段时间两边不紧张到一触即发嘛。我们发动大规模演习表现出强硬后,阿三方面政、军两边出现了分歧。 军方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时,政界积极奔走试图缓和局势。好几位很有分量的人物跑去京城灭火,其中就有拉吉夫一个…… 铁娘子有俩儿子,次子桑贾伊更加热衷于政事。铁娘子上一任期时噶蛋事件和铲平贫民窟,搞得的死了大几千人,另有十多万人无家可,都是桑贾伊主持推动的。 还成立了家汽车公司,赔的裤子都快穿不起了。 相比之下,哥哥拉吉夫性格比较温和,也没什么野心。早年在伦敦帝国学院和剑桥读书,随后考取飞行驾照,回来后在阿三航空担任波音737的机长。 桑贾伊也会驾驶飞机,但热衷于特技飞行。今年六月在家附近进行特技飞行时,发动了阿三飞行员的成名绝技,驾机亲吻大地并努力融为一体。 铁娘子的衣钵需要传人嘛,拉吉夫据说多少沾点不情愿的步入政坛。 此次出席闭门会议,不知道是他自己的意思,还是作为他娘的传声筒,表示戴英两家公司如果只是从事稀土矿物精炼,想占据控股权不是不可以,但有前提条件。 需要在阿三投资晶圆厂和集成电路工厂,且规模和先进程度不能低于港岛的两家工厂。 “……?” 布兰登和谢尔逊一脑门问好,心说:“哥们,你没睡醒吧?” 第1897章 扯大旗,试试呗~ 曲卓通过谢尔逊的副手,得知了阿三离谱的要求……坐那呵呵的好一顿笑。 不奇怪,跟梦游似的自说自话,绝对是三哥的常规操作。 笑过之后让副手转告谢尔逊:跟他们讲,晶圆厂和集成电路工厂,不在梅德韦河公司与沙巴投资公司的业务范围内。 但梅德韦河公司与戴英通用电气和ASm公司是合作伙伴。需要回去与两家沟通后,才能给出答复。 现在,希望先期考察一下克拉拉邦的两处矿区,确定两地道路、电力等基础建设,是否足够承载稀土精炼厂落地…… 谢尔逊按照曲某人教的说法答复,阿三方面非常痛快的应下。 转过天,一行人从德里飞往克拉拉邦首府特里凡得琅。 下飞机去酒店落脚的路上,曲某人看到了那处想不注意都难的,金碧辉煌的宏大建筑…… 甭管现在的阿三如何抽象,但身为四大文明古国之一,在古建筑方面还是很有特色的,也确实可圈可点。 而且,境内称得上宏大的历史建筑存世量很多,几乎各大城市都有几处能拿得出手的“名片”。 曲某人宅男一个,不大喜欢旅游什么的,别说异域风情的古建筑了,国内的都没多大感兴趣。 属于,看看也行,不看也无所谓那伙儿的。 没什么兴趣嘛,本身的记忆中没多少相关的积累。提到阿三,只对纯白色的泰姬陵,和刚参观过的清真寺遗迹中,那个不算高,因为含磷而阻断腐锈,存在了很多很多年铁柱子有点印象。 说起来挺不好意思的,上学时也不知道学什么了,都不知道“红堡”的存在。 泰姬陵带个“泰”字嘛……要不是刷短视频,一直以为在暹罗呢…… 但是! 隔着车玻璃看到路边叫不出名字,也不知道属于什么建筑风格的,似乎镀了一层黄金的高层建筑……居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看过! 绝对在哪里看到过! 尤其是建筑中轴,一层一层整齐排列的“窟窿眼儿”。 检索了下“脑子里”的资料库,很容易找到了相关的内容……卡拉拉邦帕德马纳巴史瓦米庙。是16世纪特拉凡科王国国王建造的,供奉着阿三三大主神之一的毗湿奴。 “padmanabhaswamy”即“帕德马纳巴史瓦米”,无疑是个非常拗口,且无法通过字面关联,理解含义的一串字符。 如果不是有资料支撑,根本无从得知是阿三文化中一个非常重要的概念,也是“毗湿奴”的一个称号,象征着创造和生命之源…… 那些不重要。 重要的是,为什么会有一种强烈的,似曾相识的熟悉感呢? 随着车队的前行,神庙很快被甩在身后,曲卓一副有些疲惫的模样,闭着眼默默琢磨……没来过阿三,熟悉感不是来自书本,就是来自网络。 书本……网络……电影? 整体金灿灿的……一位国王建造的! 神庙…逃亡……跑偏了…… 脑子里灵光一闪……想起来了! “克拉拉邦帕德马纳巴史瓦米庙”这串拗口的文字,有段时间在网上特别火! 庙下面有密室,密室里发现了海量封存了几十年不上百年的宝藏! 对!没错了! 记忆中那个庙归归属建庙的土王后裔所有,发现宝藏后阿三正府想收归国有,土王后裔不同意,似乎打起了嘴官司。 最后好像土王后裔赢了,保住了所有权。 那些不重要。 说是地下有六间不八间密室的,除了在密室中发现了价值几百亿美元不几千亿卢比的黄金,还有一间因为门上有警告,一直没打开过的密闭密室。 说是里面可能封印着上古魔神,隔着门能听到海浪声,总之玄乎乎的…… 擦咧~ 曲卓下意识回头,隔着玻璃又看了眼已经在后面挺远,但看起来越发金灿灿的神庙…… 见同车的人在看他,回过身继续假寐。 脑子里合计:不急,不着急…虽然不记得具体是哪年,但挖掘密室的事在网上闹的沸沸扬扬,肯定是两千年以后发生。 有的是时间,可以从容的慢慢谋划…… 曲某人默默安抚莫名激动的小心肝时,港岛大社内一屋子人气氛沉重。 曲某人暂时联系不上。联系上了,可能短时间内也回不来。不能全指望他呀…… 关键,能早一刻解决,就绝对不能晚一刻,越耽误越容易出变数。 想办法发动关系吧。 两步走。 一方面想办法绕过那位疑似居心叵测的代理律师,想办法将己方的善意,传达给受害人及受害人的亲友。 一方面想办法把刘老四保释出来,防着英国佬对那个废物点心使手段。 说起来简单,哪那么容易呀。 港岛任何一家医院,都能想想办法。唯独京士柏医院,让人束手束脚。 作为戴英驻军的保障医院,内陆把“手”伸进去,在cId明确不允许,受害人明确不愿意的情况下给受害人及亲友递话……实在太敏感了,容易落口实! 另外,按照港岛法律,只有犯罪事实存疑的嫌疑人,才可以被保释。 保释金根据罪行严重程度和嫌疑大小,从五千到五十万不等。 刘老四的案子,虽然中间存在客观误会,但犯罪事实清晰明了,他自己也已经承认了。 不承认也没用,现场有大量目击证人。 这种情况下,正常来说几乎没有被保释的可能。 但是,夏佳理律师还是非常给力的。 以最快的速度联系了十余位社会贤达,共同作出联名担保。 下午时,以五万港币保释金加联名担保书,把人从骆克道警署领回大社。 人虽然带回来了,但夏佳理律师提醒大领导:在事情尘埃落定前,千万别偷偷把人送走。 不然,对于有份参与担保的贤达来说,不良影响太大了。 大社几位领导很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郑重保证后好一番感谢…… 虽然已经看过了刘老四在警署的部分口供,夏佳理律师会见时也询问过关键细节,但既然人回来了,第一件事肯定是拦住他暴怒的老子别急着动手,先问清楚各种细节,看看能不能发现比较有利的点吧。 前半段餐厅吃饭和去买家电没什么可说的,三废物点心哪个先提的头……也不重要。 到地方后前半段……中场休息……被唤醒……拉着窗帘看不到外面的天光……好像有时钟……但没注意。 被唤醒后,对方说过“加钟”什么的……太猴急,稀里糊涂的好像是答应了,压根就没过脑子琢磨是什么意思。 就当时那情况……哪顾得上呀~ 发现时间超出预期后……太着急了……印象里好像是没解释,起码没仔细解释。 至于对方都说了些什么……粤语那玩意慢慢说还能勉强分辨,说快了叽里呱啦的,根本听不懂都说了些什么……只知道肯定是不让他走,想在要钱。 有没有出言威胁? 不知道呀,听不懂呀。 旁边看热闹的倒是嚷嚷了,要喊什么哥来斩了他,砍死他什么的…… 怎么想来说是“大屿王”的朋友? 之前买电视时赵小军亮身份,电器店经理挺害怕的。当时不敢露身份,又怕那帮古惑仔真砍他,就想到扯大旗了。 警察到了之后呢? 听说港岛的条子不是玩意,害怕嘛……见跟混混提挺好使,就跟警察也提一提,兴许就不抓他了呢…… 夏佳理律师问话,其他人听着。 从头至尾详细了解一遍后……懂法的不懂法的都听出来了,只能想办法争取庭外和解。 不然,没救了…… 第1898章 越忙越乱 在夏佳理律师的建议下,大社几位领导一致认为不能继续被动的等下去,需要积极的行动起来。 先请动张奥伟张大壮,试探港警正治部…… 大卫的秘书表示:已经得到了相关汇报,但并没有做出任何干预。 让赵小军联系潘世生,请潘世生探听m16的口风。潘世生联系了m16港岛站的资深特情丹尼尔。 丹尼尔表示:戴英和东大眼下正处于蜜月期,m16不会在这种小事上,给双方关系蒙上阴霾。 如果方面怀疑有人从中作梗,有一定概率是cIA在背后推动。 因为,东大与戴英的合作,影响了阿美莉卡的利益。他有出手的理由。 如果东大有需要,他愿意说服上峰实施干预…… 毫无疑问,丹尼尔的一番话把水搅的更浑了。 在大社几位领导看来……别说!还真别说!cIA确实有出手的动机,也有搅风搅雨的能力! 但向m16求助? 即便真是cIA出手了,m16和港警正治部也很可能是知情的。两波鬼佬眼下大概率正在看戏,等着东大去求他们呢。 绝对不能遂他们意…… 焦头烂额中过了一天,转过天一早情况再生波澜……一大早小社送来了最新一期的“西报”。 头版:独家猛料!港岛神秘大佬携北方双太子富士大厦 “采花” 半日! 副版:险死!太子坤食霸王餐动粗!可怜阿梅遭推撞险香消玉殒,哭诉 “佢好狼”! 三版:琳达冒死爆料:大佬 “功夫劲”“好得很”! 四版:阔绰到爆!太子乾狂恋啊咪,欲豪掷百万“纳妾”!美人芳心未定,闺蜜爆 “佢心动到失眠”…… 整版整版炮制低俗内容不算,头版下方还用加粗加大字体写着:明日爆料!太子乾、太子坤真身独家揭秘,身份吓破胆! 后日终极炸弹!揭底大佬真身!敬请锁死本报,不见不散…… 大社众人正脸色铁青的怒喷无良小报呢,梅宣宁手里攥着一份“西报”风风火火的杀上门来。 进到四楼小会议室,看到桌上的“西报”,知道眼前这帮子已经得到信儿了,急吼吼的说:“快,赶紧让王老二和宁老三滚回去。” “……” 空气安静了两秒,二领导率先醒过神,命令送梅宣宁上楼的工作人员:“安排车,把两个混蛋送回去关禁闭!” 工作人员下意识看向大领导,同样醒过神的大领导怒喝:“愣着干什么!?快去!” “是!”工作人员赶忙应声,转身跑着离开。 “这……怎,怎……”刘老四的爹心里涌起一股十分不好的预感。磕磕巴巴了两声,见满屋人的脸色都越发凝重,心里越发不安。 大社的几位和梅宣宁眼神,已经不止是愤怒和凝重了,而是明晃晃的忧心。 能不忧心嘛。 眼下最应该赶紧送走的是刘老四,可偏偏走不了。就那小子的脾气,要知道自己的名声被败坏成这样,非扒了刘老四的皮不可。 就算回去都不敢保安全。 这不越忙越乱嘛…… 昨天还心焦:臭小子什么时候能回来! 眼下变成:臭小子最好暂时先别儿回来! “怎么啦这是?”刘家三叔同样品出了点味道,愣愣的问。 “你,给我滚!”梅宣宁控制着音量低吼。 眼看刘家三叔不解的看他,抬手指向门口:“马上!给我滚回去!” “……”刘家三叔下意识的想梗一梗脖子,但稍一与梅宣宁对视,下意识避开眼神。 有心想走,又觉得太跌份儿。站那哼哧哼哧的喘粗气。 “你一起回去吧,把这边的情况跟家里说一下。”大领导摆摆手。 刘家三叔正打算借坡下驴,就听大领导加重语气:“回去一五一十的汇报!” “哦…哦哦,我知道,我知道。” 刘家三叔含混的应声,转身溜溜的走了…… “得赶紧解决!”二领导眉头皱成了大疙瘩。 都知道他说的是“西报”的事,但大社在港岛没有执法权,对付滚刀肉似的无良小报十分无力。 关键类似的小报狡猾的很,除非编排笃定能吃得住的主儿,不然从来不会直呼讲的是哪个。只是用暗示,含糊的言语引导读者去猜。 “不需要。”梅宣宁满脸官司的开口:“曲久勷和曲静…现在应该已经知道了。他们一定会采取手段。” 猜得一点都没错,曲久勷正吃早餐呢,就接到了向波的电话。 向波在电话里骂骂咧咧的把事情讲了一遍,询问是抄了西报,还是把西报的老板给绑了。 曲久勷得知有花边小报在给自家乖仔泼脏水,气的额角青筋直跳,正要让向波先砸报社再抓人,话到嘴边来了个急刹…… 他想到自己不久之后,就会成为持股港岛多领域大生意的商业信托的掌舵人。 今时不同往日,行事要沉稳庄重,不能再由着性子乱来啦。 再一个……三姐和乖仔,都不愿他轻易动用社团力量。 关键,三姐如果知道……大概率是要挨揍的…… 坐那稍一权衡,低沉着声音故作高深:“以如今小卓在港岛的名望,轻易不会有人敢撩拨。事情恐怕……不简单。莫要妄动,等我消息。” “吼呀。”向波被曲久勷低沉语调的感染,立马正色起来:“我就在家等。但有需要,随时知会。” “吼~”曲久勷应下,干净利落的挂断电话。 有意方面动作,拿起桌边的面巾擦了擦嘴,翘起二郎腿,眉头微皱的琢磨…… 杀去报馆质问对方? 不,有失身份。 警务处长? 新闻署署长? 心里有点没底呢……对方不鸟自己,岂不很没面子…… 发动媒体的力量,替自家乖仔正名? 给三姐打电话,还是直接联系东方报? 只一家东方报,声势有些单薄吧? 开个新闻发布会? 对! 广发英雄帖,遍请港岛媒体! 够正式,声音也够大…… 该如何组织呢? 使人挨家媒体打电话邀约? 定在什么时间,上台后该如何开口呢? 要不要请人写份发言稿,再请个知名大状站台,当众宣布起诉对方? 要不要给各路媒体车马费? 不给,怕他们不用心报道。给了……会不会让人觉得心虚? 哎呀~ 得从长计议,用心谋划。 乖仔不在港岛,替他正名这种事,身为阿叔当仁不让。 要把事情做漂亮,做出彩……穿哪套西装呢?要不要修理下发型,顺便修修眉……眉尾有点散,看起来不够英气…… 就在不靠谱的瞎琢磨,越琢磨越跑偏时,电话铃声响起…… “久勷!” 接起电话的瞬间,曲静激愤到尖锐刺耳声音从听筒里响起。 “三姐?”曲久勷下意识将话筒挪远一些。 “给向炎打电话,让他派人把西报给我砸了。把老板!主编!还有编瞎话的写手,统统打断腿……手也打断!” “……?” 曲久勷傻眼。 仔细分辨了一下,确实是三姐的声音……但,三姐一贯最讨厌社团,怎么可能说出刚听到的那番话。 莫名想到了今年上映的几部电影《邪》《碟仙》《撞到正》…… 不会……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吧? 曲久勷脑子一抽,拿捏出低沉的语气警告:“喂~我警告你,不管你是哪个,赶快从家姐身上……” 第1899章 一文一武 靠内容博销量的报纸,每天必做两件事:挖掘热点和关注同行紧跟时事。 小社基于工作,会实时关注港岛、东亚及南洋各家媒体的政、经、民生等公开信息。 其它商业报为了销量,做的事也大差不差,且关注范围更广…… 一大早,从实时到八卦打包全收的东方报新闻采集编辑,一如既往的从新发的各家报纸中,寻找标记值得跟进的热点时,理所应当的关注到了“西报”。 稍一看内容,眼珠子好悬没掉出来。 头版上对“新晋大佬”的描述,虽一字不提“大屿王”,但字里行间就是在说“大屿王”带着两名来自内陆的“太子爷”访花楼。 不止如此,只是看标题,不过是劲爆吸睛。但细读内容,可没少夹带私货…… 隐晦的编排“好兄弟”失手伤人后,“大佬”没有挺身而出。而是爱惜羽毛,跟另一位“太子爷”趁乱离开。 随后,暗中指派附近警署,把“好兄弟”捞走。 只捞走“好兄弟”,没有理会伤者! 以至于过了很长时间,才有热心市民呼叫救护车。还有据匿名人士爆料,伤者因为送医延误,很可能会留下终身残疾…… 搞新闻的,不论大编还是小编,对文字和内容都极为敏感。 涉及到自家股东,采编赶紧将情况上报给徐主编。徐主编不敢耽搁,第一时间拨通卫信道洋房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向曲静做了简短凝练的汇报。又详细分析了“西报”字里行间隐晦表达的内容,点出其险恶用心。以及任其发展下去,种种可能的不利后果…… 接了通采编的电话,就对西报上的内容了如指掌了? 不接电话也了如指掌。 “西报”上的那些内容,本身就出自徐主编的笔下。随后由丹尼尔安排人送去了西报。 曲某人想的挺美,认为以自己的震慑力,西报不一定敢收。但问题不大,港岛各种有名堂没名堂的花边小报多了,总有胆大包天不怕死的,让丹尼尔做好被拒后的预案。 哪曾想,西报的副主编一点磕巴都没打,当宝贝似的收下了…… 徐主编? 在曲某人成为东方报股东后不久,确定不会对东方报人员大换血后,丹尼尔就奉利亚姆的命令,半夜上门与徐主编做了一番“深谈”。 内容很简单,摆出徐主编作为马家“发声筒”,以及帮助马家通过报纸发布“暗语消息”的罪行,将其发展成为m16的眼线……一旦曲某人试图通过东方报发布替内陆鼓吹,或是抹黑戴英等敏感内容,需第一时间报告…… 一直以来,徐主编、司机老宋,还有m16在顺生和bE发展的眼线,都由丹尼尔掌握,没有内部存档备案。 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分马肉”的事,还有其他很多驻港机构私下里做的事,尤其是涉及到利益的事,全都不落纸面。 所以,后来者詹姆斯,包括港警正治部的大卫,对于许多事都两眼一抹黑。 大卫还好,接任后发展了一批拥趸,知道了一些“秘闻”。 詹姆斯……约等于个吉祥物,成天一本正经的傻乐呵。 不重要。 重要的是,自利亚姆升迁后,经过时间不算短的,潜移默化的影响,以及有求必应……从戴英回港岛之前,丹尼尔不失尴尬的向新老板坦白了很多事,也爆料了很多事,并再次表达了忠心。 所以,曲某人才判断丹尼尔现在基本是可以信任的,将此次行动交给他办。 一方面是展现信任,一方面是丹尼尔有能力和资源。还有一方面……一旦露出马脚,可以往m16身上推…… 经过徐主编一番有理有据的分析,曲静暴怒之余急疯了。脑子里第一个想法:找律师告到“西报”破产。 第二个想法:赶紧澄清事实,绝不允许乖仔名誉受损。 但徐主编又是一番经验之谈,让曲静意识到事情不像想的那么简单。 首先,“西报”那类为抓读者,将玩火当日常的小报……其实东方报也是一样的,行文措辞都非常隐晦,让人很难抓住实质性的证据。 走司法途径,一定是漫长的诉讼流程,还不一定能告的赢。 关键是,一旦走司法途径,等于变相承认了报文中提到的“大佬”就是大屿王。 至于如何解决,无非一文一武两种方式。 “文”,发动力量曝光报文上那三人的真实身份,明确涉事者中没有大屿王。 如此,才能让港岛民众相信所谓“大佬”纯粹子虚乌有,或是另有其人。 “武”,用最凌厉的手段,让诸如西报之流知道怕。知道敢捋大屿王的虎须,没有好果子吃。 只有让那些不入流的小报怕,他们才会闭嘴,不敢跟风继续煽阴风点鬼火…… 一番老诚之言说下来,曲静只觉得实在太有道理。一时间身边没个可以商量的人,下意识请教徐主编具体该如何操作…… 徐主编稍作沉吟,果断道:“对于西报,要用最狠厉的手段打,打完还要让他求告无门。杀一儆百,才能有力震慑。 至于揭露涉事三人的真实身份……这两天业内有传闻,似乎都是内陆来客人,眼下应该都躲在大社。考虑到东家与内陆有关联,东方报不适合冲锋在前…… 南华!南华报是英资报纸。大屿王与汇丰关系亲密。而汇丰,是南华报的幕后东家。 再有,联系星岛报!星岛报才是事实上的港岛第一大中文报,胡董事长手下有六张报纸呢。如果肯出力帮忙澄清,事情就成了大半……” 曲静差点拍手叫好,情况紧急没时间多言,谢过徐主编挂断电话,着急忙慌的找通讯录…… 曲卓担心自己不在港岛时,小姑遇事不知道该找哪个,给了她好几个号码,其中就有浦伟士的。 浦伟士在刘老四被抓后不久,就听到了传闻……不过是年轻人找乐子时出了些意外而已。 就像丹尼尔明面上回复潘世生的那样,眼下虽然在未来归属方面与东大分歧颇深,但抛开十几年之后的事,具体合作方面还是非常愉快的。 没必要为了些许小事使绊子,一旦曝光,不符合汇丰的利益。 这样的心态下,浦伟士选择事不关己冷眼旁观…… 他早餐时间虽然读报,但看的都是英文报……即便有中文报,也肯定不包括西报之类的花边小报。 接到了曲静的电话,才知道事情有了新的发展…… 愚蠢的内陆小子被抓时,高呼自己是大屿王友人是一码事。盟友被卷入事件中,导致名誉受损,又是另一码事。 再说了,这也是一次卖好与巩固友谊的机会。 所以,对于曲静的请求,浦伟士毫不犹豫的答应,表示会立即联系南华报,让其派人去大社,一定曝光涉事三人。 曲静知道自家乖仔与汇丰关系深厚,与浦伟士诉说情况时,对于徐主编关于“武”的建议,有点心生忧虑。 见浦伟士痛快的答应帮忙,顺势请教,动“武”会不会引来麻烦。 浦伟士同样想都没想:无需有任何顾虑。既然要杀一儆百,就大张旗鼓的做。只要不公开闹出人命,就不会有任何麻烦。 这话等于给曲静吃了一颗定心丸,谢过之后又打给星岛报胡老板…… 西报不着急。 今天的报纸已经发出来了,想收是收不回去的,明日的“爆料”是明日的事。影响既然已经造成了,就不是当务之急…… 第1900章 不过是开胃小菜 胡老板是女的,53年二十一岁时,从自家老子手中接过报纸,至今已经经营了小三十年。 起先星岛报不过普普通通,六十年代初胡老板赴老美考察后,学习到了先进的理念,陆续在全球二十多地设立办事处,是全港第一家采用卫星传输新闻的媒体。 具体发展就不说了,跟曲静关系不错,算是贵妇圈儿好友之一。 年初时考察过东方报的计算机排版软件,前段时间听闻bE准备发射先进卫星,还打听过情况,想找时间请小曲先生吃饭。 曲静提过,但在港岛,见曲先生不算难,见小曲先生可不容易。 想请小曲先生吃饭的人多啦,单求到曲久勷和曲静那的,就能排满青衣大桥。 曲某人平日里破事太多,闲暇时……不也忙的很嘛,一直拖着。 借徐主编的口,给那位女强人胡老板一个机会,看看她的表现再说…… 很明显,胡老板是十分上道的。接到曲静的求助电话,同样毫不犹豫的应下,还表示包括投放至航司的航空报在内,旗下六家报纸都将全力报道,必为小曲先生正名…… 得到了胡老板的承诺,曲静才咬牙切齿的拨通了渣甸山别墅的号码。 结果……好悬让不靠谱的气到噶过去。 暂时顾不上置气,骂了两句催促,赶紧联系向炎,告诉他:不要牵连无辜,不要搞出人命,给老娘狠狠的砸,狠狠的打,杀鸡儆猴…… 几分钟后,早已摩拳擦掌的向波接到曲久勷电话,当即召集人手,光天化日之下,浩浩荡荡的杀向黄大仙…… 搞出这么大动静,就不怕收不了场? 首先,曲某人有数,一定能够收场。 其次,就是要往大里闹,越大越好! 他当了把冤大头不算,不见光的地方还大笔砸钱,许出去那么多好处,只是为了坑个没打过照面的小崽子? 当然不是。 简单的讲,既然费了一把子力气,就要往死里搞! 说是“死”,倒不是真把人弄死……不是不敢,是没必要。 捏死一个小兔崽子不解决问题,要让那家人丢尽颜面,猫嫌狗不待见。要让各家都不愿意跟他家玩,甚至不愿沾他家的边。 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理所应当的常青树。 不论站的再高,一旦失去人情网脉和互相扶持成全,泯灭人间不过是早晚而已。 这不是针对个体,是针对族群。 如何实现呢? 两个可以利用的点。 其一,刘家老太太是个霸道护短的性格,且蠢! 为了人尽皆知不成器的小孙子,求人情而不得时,谁都敢骂。还是当着别人的面骂,可见一斑。 其二,人与类聚物以群分。 考察团里那五十来号有名堂的青年才俊,只有极少的个别人,在集训开始后跟“没名堂”的青年才俊们打成一片。 其它那些,都聚小堆抱小团。 每个分队里,都是互相关联、熟识,能玩到一起的往一块凑。 一分队和二分队里的两拨,基本都属于有分量,但又算不上十分有分量的。比后面两队先从港岛出发了几天,算是探路试水。 到了小日子和欧美后,各方面的行程安排没有发现任何问题,三分队和四分队才出发。 其中三分队里的一撮,粗算属于……总之,甭管眼下高点的还是低点的,家里多多少少都有点群属关联或故旧关联。 对于这样的一群人,不需要太精细的谋划,就照着人性琢磨…… 对于各家的家长来说,其它三个分队都平安顺遂,唯独自家仔所在的一撮出了问题。被诸如“四分队”各家,或者说其他圈子笑话的抬不起头时,会怎么想? 自家孩子,肯定是好孩子。没有别人带,能学坏吗? 其他三个分队没出问题,单纯怪外部原因,显然有些站不住脚。只能从小圈子内挖掘原因——必然是有人起到了坏的带头作用! 刘家老太太那么护短,自家宝贝疙瘩惹出了大麻烦,铁定会埋怨别人。 别家怎么想? 本来没什么事,即便小有问题,悄悄地莫声张,影响十分有限。甚至,压根就不会爆出来。 结果呢? 你家个废物点心惹出大祸,猜拔出萝卜带出泥,连带着我们其它家全都跟着丢人现眼。 你个老不死的还有脸埋怨我们? 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客观理智。 低点的,可能把不满藏在心里。 上下差不了太多的,能惯她那臭毛病? 闹僵起来后,就不是一个刘家小四和刘老太太的事了。很容易就会发展成一大家子人,和其它各家的大矛盾。 事情落到场外观众眼中,会怎么看? 老刘家的人,不可深交! 港岛眼下的这点事儿,不过是开胃小菜而已,真正的大雷还在后面呢。 三分队那几个偷偷吃了“枣”的,到时互相之间扯衣角拽裤腿,一个也别想跑…… 后面的事后面再说。 现在曲某人要做的,就是把事情闹大,闹到藏不住也压不下。闹到人尽皆知,丢尽所有人的脸。 只有这样,才不会大事化小后,完事黑不提白不提的就含混过去。 也只有闹大,让所有人都丢尽颜面,曲某人才能理直气壮的不待见那些自觉比高人还高一等,整天七个不服八个不愤的“祖宗”们…… 沧浪集团改制已经获批了,以后蛇口和京城两地,少不得混进来些驴粪蛋子。 既然防不住,就留下那些能压得住的,出了问题能拎出来开刀立人样子的。 至于说不得打不得的那些……不是曲某人专横跋扈,也不是梅老二不近人情。 要恨,你们就恨老刘家吧…… 曲静打电话联系这个联系那个时,梅宣宁接到了潘世生的电话。语气极度生硬的,说了西报今天刊登的内容。 并表示刚已经跟老板汇报了,老板让他转告梅老二:不准插手,不准求情。等他回去,淹了那三个小兔崽子…… 正因为潘世生的电话,梅宣宁才得知情况。急三火四往大社赶的半路上,顺手买了份报纸。 只看标题,脑袋就大了好几圈。 说是不让他插手,梅老二能眼睁睁的看着某个明显气疯了的货,把那仨小兔崽子扇了? 关键是,在港岛地界上,有能力拦他的人不会拦,想拦他的人拦不住。 那小子说“扇”,就真的会扇。 咋办? 刘老四……听天由命吧。另外两个货赶紧滚,滚回去后还得藏好了。在那小子消气前,千万别被翻出来。 真真的愣头青呀,海子里大门口敢抡巴掌的选手。怒气上头时,杀去人家家里都不稀奇…… 第1901章 港岛不止股民,被唤做“一窝蜂” 梅二哥不知道,理论上……现实中也确实在外面的曲某人,对港岛的情况了如指掌。 不但知道王老二和宁老三事发后,一直被圈在大社院里。还知道刘老四已经被保释出来了,也在大社院里圈着呢。 潘世生为啥打电话? 为了打草惊蛇,把那仨货从大社院里“钓”出来。 不然,一直在楼里圈着,各路记者怎么把相机怼脸上拍? 不把事主拍清楚了,再有理有据的把根脚扒的一清二楚,怎么让全港岛,甚至全球华人认识下三位主角? 怎么让三家人,乃至一贯注重形象的班长、体育委员、文艺委员和组长、小队长们,把脸丢遍五大洲四大洋? 小时候老师经常挂在嘴边……一条臭鱼腥了一锅汤,一个人犯错给班级乃至全校抹黑……这话是有些道理的。 门高第厚的,放下身段去“161F”与民同乐就算了,还特娘的吃霸王餐,险些闹出人命…… 稍加渲染,所代表的就是学校里一类人的整体素质。 只要不嫌丢脸,尽可以把板子高高举起再轻轻落下,鼓励各家的有为青年们有样学样…… 潘世生的那通电话,是计算着时间打的,大社外面丹尼尔有安排。 只要送人离开的车出了大社,就别想走了…… 挂着双牌照的黑色小轿车刚出门,就被不知道哪冒出来的几个,举着相机和录音机的八卦记者拦住。 有人卡着车头挡路,有人举着相机绕到车尾,拍照的同时挡住汽车不让倒回院内。 其余几个一窝蜂的凑到副驾驶一侧,七嘴八舌的问随行工作人员:前两天富士大厦肇事者,是不是内陆人……警署里传出来的身份背景是否真实……是不是大屿王带他们去赏花的……现在人在哪里……是不是已经回内陆了…… 叽叽喳喳的问题接连不断,接受过专业训练的工作人员根本不搭茬。窗户落下一道缝隙,沉声表示自己有公务,请让开道路。 司机则不断轻按喇叭,催促挡路的摄像师让开。 两名门卫一个通过内线电话向楼内汇报情况,另一人义正言辞,有礼有节的驱离…… 没办法,纪律明确规定,应对各种事件时不论多么愤怒,都绝对不能恶行恶言,尤其是不允许动手。 处理普通事件都有严格的纪律,更何况是面对举着相机的记者了…… 就在这当口,南华报的采访车到了。负责采访任务的女记者看到几位同行在与一辆轿车纠缠,好奇之下拎着话筒就过去了。 询问一位在远处举着相机,不断寻找角度的摄像师:“伙记,发生咗咩事呀?” 被打扰了工作的摄像,恼火的转头…… 看到采访记者,又通过后面摄像师身上的马甲认出来历,脸上愠色淡去,神神秘秘的小声说:“我哋收到咗线报,富士大厦…… 肇事嗰位太子坤,保释出咗来之後要跑路,喏……应该就喺车入面。” 南华的采访记者和摄像师,视线同时落在黑色轿车上……准确的说,是拉着遮阳帘,看不清内里坐着什么人的后座。 墨色遮阳贴纸虽然从七十年代末就流行起来了,但染色聚酯(pEt)薄膜挺老贵的,大社肯定不舍得给自家几辆老爷车贴。 所以,车上还是老式的,像窗帘似的,可以拉动的遮阳帘。 之前出大门被一帮记者挡路,副驾驶的工作人员第一时间提醒后座挡好窗帘。 不挡,肯定被外面的摄像拍到。 但挡上,又越发让人生出好奇心。 尤其是,一帮记者和“记者”,都是带着明确目的来…… 南华的记者此次前来,是奉命挖掘三位涉事人身份。听说肇事者很可能就在车里,立马跟打了鸡血似的冲上去…… 一瞅就是大报记者的做派,外加穿着带有南华标志和字样马甲的摄像师一露面,不论车里的工作人员,还是门口的警卫都更加拘谨。 只能不断重复:请不要影响公务,请让开通道之类毫无作用的废话。 很快,大社内有工作人员匆匆出来。南华的记者主动迎上去的同时,星岛报的采访车到了。 不是一辆,前后没差几分钟的时间里,陆续来了三辆。 星岛旗下有六张报纸,为了壮声势,其中四家得到命令出动记者,还有一辆在路上呢,马上就到。 不止一辆,远不止一辆。 港岛大小媒体在很短是时间里,陆续得到线报,富士大厦肇事者被保释出来后准备跑路,被南华记者堵了个正着。 如此劲爆的消息,除了某些严肃媒体,无不闻风而动。 工作日上午时分,交通十分顺畅,也就十几分钟,总部位于本岛的几家第一批陆续杀到。总部位置稍远些的,司机恨不能把油门踹进油箱里…… 临近十点时,大社门前已经被各路闻讯而来的媒体围堵的严严实实。 眼见普通工作人员无法应对,三领导从楼内出来。刚露面,那副领导气场瞬间就吸引了一帮子记者的注意力。 眨巴眼的功夫,就把三领导团团围住。一个个的嘴跟机关枪似的不断发问…… 三领导两只耳朵被乱糟糟的提问声填的满满当当,起先还拿捏着和善的笑,保持着风度说:“您们一起提问,让我先回答哪个嘛。慢慢来,慢慢……” 周围太嘈杂了,说出的话连自己都听不见。 无奈之下,三领导只能提高音量:“请安静,请大家安静一下。” 连着两声喊出去,场面总算安静下来,正酝酿着开口,一瞅面向就牙尖嘴利的女记者见缝插针:“车内三人是涉事人吗?肇事者是否在其中?你们是要安排他们回内陆吗……” 有人“抢跑”,刚刚安静下来了场面再次变成一片嘈杂。 三领导被吵得脑浆子直翻腾,真想让人朝天放两枪把场面镇住。 但很明显,只是想想罢了。只能摆出好脾气的模样不断的压手,试图将场面控制住…… 至于那辆进退不得的小轿车,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住着。 两侧和后挡风有遮光帘,但前挡风是通透的。可以清楚的看到后座有三个人,正好对应三名涉事人员准备跑路的线报。 各路摄像想尽办法寻找各种角度,试图拍到后座仨人的脸。而车内后座的三个人,下意识不愿被拍到。 坐在左右两侧的,手拉紧遮光帘防止露出缝隙。脑袋缩在驾驶座和副驾驶座的靠枕后面,防着前挡风方向的镜头。 坐在中间的那个没有遮挡,只能手捂住半边脸,歪着侧身躲避镜头…… 说实话,后座的仨人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挡脸。 王老二和宁老三心虚,慌到不行,只想赶紧找地方藏起来。刘家三叔也慌,但也窝火的厉害。 先甭管他是负责什么的,职务可不低,也算是见多识广。不然这次也不会由他陪着大哥一起来。 领导嘛,还是跟脚硬扎的领导,能没点脾气嘛。 他不是没见过记者,电视台的、报社的,还有杂志的,采访都经历过好几次呢,但如此没规矩,如此猖狂到肆无忌惮的,今天真真是头回见识。 简直是无法无天! 手死死的拉着侧边的遮阳帘,脑袋缩在驾驶座靠背后面,心里恨得牙好悬没咬碎了。 火气太大,拽着遮阳帘的手力道越来越大。把在车门上的帘子哪能禁得起硬拽呀,毫无征兆的脱扣了。 刘家三叔下意识转头看,被外面的长枪短炮隔着玻璃怼脸,拍了结结实实。 刘家三叔的眼看镜头正对着自己,操作相机的人还明显按动了快门,腔子里的火瞬间涌上脑门。 之前不想曝光自己,现在已经被拍到了,还躲个什么劲儿? 恶向胆边生,抠住门把手用力推开车门,直接把举着相机紧贴车玻璃的王八蛋撞翻。 迈步下车,气场全开挺身而立,开口暴呵:“全都给我安静!无组织无纪律,像什么样子! 你!还有是你!哪个单位的,叫什么名字……” 第1902章 你想怎样呀,长官? 别说,还真别说。 刘家三叔横眉倒立怒声厉喝,还真就把闹哄哄的场面镇住了。 瞬时间安静到落针可闻。被车门撞坐到地上的摄像师被指着鼻子呵问,甚至吓到打了个哆嗦…… 但,场面也仅仅是安静了一下。 因为在刘家三叔下车一刻于近处按下快门,被第一个点名的摄像,就梗着脖子大声回应:“我是虎报江阿利,你想怎样呀,长官?” “虎报,江阿利是吧?我记住你啦!”刘家三叔恶狠狠的盯着对方。 “不要乱讲话!”副驾驶的工作人员急得不行,压着声音提醒,赶紧下车试图控制局面。 晚了…… “哇~佢恐吓我呀!大家听唔听到呀?佢恐吓我呀……” 随着江阿利夸张的语气响起,刘家三叔感觉自己似乎捅了马蜂窝,七八个神情激愤中透着亢奋男女记者飞奔而至,手中话筒和录音机直接怼脸,又急又快抢似的提问声同时响起。 各路摄像的镜头齐齐聚焦到刘家三叔脸上,完整的记录下他从暴怒到错愕,再从无措到愤怒的循环…… 耳边全是乱糟糟叽里呱啦的粤语,刘家三叔也听不懂呀。只能隐约抓住几个关键词…… 好像有人在问,他是不是大屿王? 是不是肇事人? 是不是大厦事件参与者……为什么逃跑……为什么不及时救治伤者,为什么…… 一片嘈杂间,坐地上的摄像检查手中的尼康F2,和单反配的Nikkor 50mm镜头……发现镜头外观看着无碍,但被才车门撞的光圈调节卡住无法转动。 报社的设备,损坏了是要赔的,当即起身怒吼:“喂!赔钱呀!” 怒吼声出口的同时,不知道的后反劲,还是忽然意识到什么,摄像一手举着相机,一手扶摇:“哎哟~哎哟哟~我条腰呀!我条腰呀~痛到郁唔到呀……” 不知道是心有灵犀配合默契,还是感同身受义愤填膺,立马有认识或不认识的同行去扶摄像。 余者不再乱糟糟的提问,满面激愤异口同声的对刘家三叔故意伤人的恶行展开讨伐……连原本还守在三领导身边不依不饶的几个记者,也纷纷调转“枪”口。 楼上一帮人还在紧急商讨应对手段呢,听闻下面又出了新情况,以大领导为首的几位快步下楼的当口,车里的王老二发现,外面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刘家三叔吸引,轿车右侧没人了…… 手抠在门把上把车门推开一点,拽了下宁老三……俩人悄没声下车。 怕被看到,躬身猫腰挪步,准备绕过车尾,从一大帮闹哄哄的记者和摄像后面躲进偏楼里。 想的挺好,哪那么简单呀。 记者们全都在声讨质问刘家三叔,确实暂时忘记关注后座的两个货,但闹哄哄的场面,早就吸引了大批过往的闲人围观。 俩倒霉蛋刚下车还没挪出两步呢,就有看热闹不怕事大的高声提醒:“喂!嗰两个人要走佬啦~!” 港岛记者是训练有素的,也是谨守规矩的。 采访过程中,看似把麦克和镜头往目标人物脸上怼,但绝对不会发生实际触碰。 目标如果想走,就卡位挡在身前或侧边,绝对不会用手拉扯阻拦。 目标如果想退,同样会用身体卡位,用设备抵住对方退路。 如果有人推搡驱赶,就要看对象和具体情况了。小来小去当做无事发生,如果有心或有必要……不介意随时倒地受伤…… 说白了,我绝对不碰你,我等着你碰我、推我、骂我,露出气急败坏的模样,最好还恶语相向威胁恐吓。 然后,用镜头“忠实”的记录下来…… 车内有人试图偷跑的情况被路人道破后,几乎转瞬间就有反应快的摄像抢步到车辆右侧,从正面用相机记录下两名疑似富士大厦涉事人,猫腰挪步的猥琐姿态,和面对镜头时的慌乱与心虚。 王老二和宁老三确实又慌又虚,抬手挡脸想退回车里。 就在俩人转身往回退的当口,已经有行动迅猛的摄像抢步冲至二人身后,一个急刹单膝跪地稳定姿态,举起相机的同时,也用身体挡住了半开的后车门…… 大领导一行快步下到一楼,站在大堂里透过玻璃门,看到脸红脖子粗的刘家三叔,正在镜头下气急败坏的跟大群记者鸡同鸭讲的对吼。 另一边,两个倒霉蛋像做贼被抓个正着似的,被另一帮记者和摄像团团围住。 再看外面马路边,乌泱泱的聚拢的全是人,连交通都拥堵住了…… 王主任见状,低声跟大领导快速商量了两句。 随后几位领导没动,王主任快步到外面,面色严肃提气吼道:“安静!所有人…安静!” 连续两嗓子镇住场面,语气简洁有力的扬声道:“半个钟后,配楼餐厅召开富士大厦事件情况说明会。有意参加的媒体朋友,请配合工作人员登记,有序入场……” “请问……” 有记者见缝插针的提问声刚起,王主任立即提高音量打断:“请登记后,有序入场!” 为防止场面再次失控,王主任借题立威,抬手指向外面围拢的人群和拥堵的交通,音量拔的更高:“立即疏导交通,引导媒体车辆有序停放!” “是!”几名干着急没办法,憋了一肚子火的警卫齐声应和。 整齐划一的吼声,瞬间镇住了一帮子记者。眼看着几名警卫自动成列,提臂跑向院外……虽没有使用恶语,但脸色铁青语气生硬的请离围观者,同时命令交通拥堵的罪魁祸首,一辆辆因为记者抢新闻,而胡乱停放的新闻采访车寻合适位置停放…… 工作人员可以扮黑脸,领导要有气度。 三领导适时开口:“请大家不要急,有秩序的随工作人员登记,随后去餐厅等待说明会开始。请放心…你们的所有疑问,都会得到解答……” 警卫凌厉气质的震慑和三领导的安抚声中,不少人准备随着工作人员的指引前往登记,但有些没名堂的和小报记者面带迟疑的不动弹。 大媒体底气足,不在乎登不登记的。小报和没名堂的趁乱起哄抢热点行,但真正抛头露面……担心被记恨。 就在局面变得可控,刘家三叔和王老二、宁老三,在工作人员的隐晦提醒下准备上车离开时,一手拎着坏掉的相机,一手扶着腰的摄像不干了。 中气十足的大吼:“唔准走呀!你整烂我部相机呀!赔钱呀~!哎哟哟!我条腰?!跌亲啦!” 第1903章 以彼之道还之彼身 摄像师的一嗓子,提醒了所有人……几乎同一时间发现,三名疑似涉事人似乎想上车离开。 王主任反应非常快,不等吵闹声起来,抢先提起开口:“小郑,登记损坏设备照价赔偿,安排人将伤者送医……” “唔准走呀!佢整亲我仲想走?我要报警捉佢呀!”摄像指着要上车的刘家三叔继续嚷嚷。 “放心,他不会走。该他负的责任,一定不会推脱!”王主任当机立断,生硬的安抚完摄像,命令刘家老三:“你,道歉!” “我……”刘家三叔气的都快炸了。听说让他道歉,瞬间瞪起眼珠子。 “我让你…道歉!”王主任语气不容置疑。 “……”刘家三叔气的鼻孔一张一张的,黑着脸瞪着明显装受伤的摄像。 见对方毫不畏惧的与自己对视,用力攥着拳头,咬牙切齿的挤出一句:“对不起。” “我不接受啊~等住食官司啦你…黐线佬!” 摄像单手扶腰,眼睛里满是得意:“喏!我警告你,唔好谂住走!老老实实等住收传票,唔系咁样报警捉你呀~!” “……”刘家三叔铁青的神色有些发僵。 此刻他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在脚下这方土地,不但没人怕他,他也没本事把任何人如何。 随便一个小角色,都敢光天化日的挑衅他,甚至威胁他。 他还一点办法都没有。 有点后悔了,但晚啦…… 王老二和宁老三虽然假模假势的回到楼内,但等记者散去后送走就行。 尽管在各路记者的底片上,留下了猥琐不堪的形象,却是可以脱身的。 刘家三叔走不了了。 “受伤”的摄像被送去就医前,叫嚣着要告他,让他等着接传票。 这种情况下,肯定不能让他走。 不然,对方一旦报警,又找不到人。在有心人的推动下,大社搞不好会被冠上协助疑犯逃脱的罪名…… 就在大社食堂内,临时决定的情况说明会召开时,位于黄大仙的“西报”报馆大门紧闭,内里打砸声,痛呼求饶声不绝于耳。 每每有人好奇驻足,总会第一时间有模样凶狠的“热心人士”凑过去,“亲切”的关心……你做咩呀? 报馆里面,十几号凶神恶煞戴着手套的凶徒,从一楼到二楼事无巨细的暴砸一顿。别说桌椅板凳,连一支囫囵个的笔都找不出来。 至于人……一共十一个人,七名名普通工作人员抱头面朝墙顿成一排。虽然受到了不小的惊吓,但也只是受到了些惊吓。 剩下的四个,老板兼主编、副主编、版面美工和发行主任,被打的不成人形……但都没死,伤势也肯定不致命。 戴着手套? 光天化日之下打砸,是需要技巧滴。不要被人拿住实质性证据,尤其是不能被人拍照留下影像…… 西报之类的三流小报,为什么敢撩拨这个撩拨那个,就是仗着含混但有指向的文字耍花腔,让被含沙射影或胡编乱造的对象,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告他。 现在,报馆被砸了,人也被打了。 后面如果想打官司,是要有被告的。 而锁定被告,是要有证据的。 我打你了,也砸你了,但你要拿出证据证明是我打的你,砸的你。 你说是我,但我有大把证人证明,事发时在那里,在做什么。我会分身术咩? 你要拿不出证据证明是我,我是要反告你诬告嘀。 没错,以彼之道还之彼身…… 十余号凶徒打砸一通后,下楼上了外边没有牌照的两辆海狮扬长而去时,情况说明会上的几位领导,气的面色铁青。 事发突然,且明显幕后有人透露消息,点名富士大厦事件涉事三人为内陆人士,而且人此刻就在大社。 这种情况下,一味的否认明显是不明智的。 一旦前脚否认,后脚幕后推动者就放出实锤证据,只会让局面越发不利。 所以,几位负责人短暂的商议后,决定有错就认,实事求是。 承认涉事三人为内陆来港岛旅行团成员。但其行为,为私自离队的个人行为。 顺便还能还原事发经过,澄清误会,通过媒体向受害人及其亲属,传递肇事人当时是因为过了归队时间,才着急的离去。 再加上语言沟通不畅,才造成了误会的发生。 而且,他跟“大屿王”根本就不认识。只是情急之下试图狐假虎威罢了。至于带三人去161F的人,是旅行团聘用的本地司机。 现在,肇事人已经真心悔过,愿意积极赔偿,诚恳道歉,请求原谅…… 计划的挺好,但详细讲述了事发经过,并澄清了误会后,有记者举手提问:据线报,肇事人在警局中承认,其大有来头,家中亲属分别是谁谁谁。请问,这也是他在狐假虎威吗? 耳听提问记者从名字到职位到亲属关系,都掌握的分毫不差,大社一帮人有一个算一个,脸都青了好几分。 很明显,骆克道警署或其上级警务部门,有人向外透露消息了。 这种情况下,承认,造成的恶劣影响太大了。 但不承认,一旦暗处搅风搅雨的势力放出某种证据,大社的形象和名誉还要不要了? 王主任窒息了两秒,沉声回答:“涉及个人隐私,无可奉告。” “好的,我明白了。”提问的记者嘴角泛起一丝了然的笑意,继续提问:“根据线报,其他两位涉事人与肇事人相同,父母祖辈都是……” “请不要涉及无关人士之隐私。”王主任肃声打断。 “好的,我明白了。”记者半点不恼,嘴角的笑意更大。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坐下。 王主任还想解释下旅行团成员的来历,但对方居然不问了。显然是想通过这种方式,直接锁定“事实”。 不解释就是默认,上赶子解释就是心虚……两头都是坑。 而且,就冲提问记者标准的普通话,身份就大概率沾点来历。再加上她嘴角的笑意,从王主任到餐厅侧边旁听的其他几位领导,心头都泛起了阴霾。 “嗡~” 餐厅内一阵议论声响起。 有工作人员迅速核对过登记簿,随后低声做了汇报……旁听的几位领导脸色越发难看。 提问的记者是成报的。 而成报的何老板,一贯标榜客观中立不偏不倚。虽是华资中文报,但既不偏着英国佬,但对内陆也没什么特别的情感。 说白了,面子上大致过得去,骨子里压根不鸟大社和内陆。 坏菜! 坏菜的还在后面…… 第1904章 头皮发麻 如果说成报记者属于笑里藏刀,后面提问的亚洲周刊记者,就是明晃晃的居心叵测了…… “你们所谓的旅行团,是一群富家子集体出行游玩吗?费用是公帑吗? 如果不是公帑,以内陆的薪资水平,他们家长难道拿出了毕生积蓄,供给子女旅游?” “你们承诺的赔偿,是公帑出资,还是个人出资。如果是公帑,如何报账? 如果是个人出资,据悉伤者伤情严重,很可能落下终身残疾。治疗费、营养费、误工费,及赔偿,加一起可不是小数。以内陆的收入水平,他们的家庭从何而来那么多钱?” 就在一连串尖锐的问题,让王主任脑门直冒油汗的时候,与“受伤”摄像同来的明灯日报记者,受到了启发。 不止。 王主任一连串的含糊和回避,让所有没憋好屁的记者,全都看到了可以做大文章的破绽,纷纷有样学样…… “之前在院内故意用车门伤人的是谁?他询问别人任职报馆和姓名是何意,是在威胁吗?是准备时候报复吗? 如果不是,那是什么意思?是你们内陆独有的,朋友间打招呼的习惯吗?” “如果明灯日报或摄像师以故意伤害罪起诉他,你们会偏袒吗?如果涉及赔偿,是动用公帑,还是他个人承担?” “听闻内陆的经济不容乐观。你们的公帑,都是这样用掉的吗……” 一连串让王主任无法招架的,冷嘲热讽夹枪带棒的提问过后,有人提出质疑:“富士大厦的肇事者现在人在哪里?不会已经被你们送回内陆了吧?” “没有?” “没送回去,人在哪里?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如果见不到人,就是你们已经将人送走了。” “如果不让我们见到人,回去后,我们可就要合理猜测啦……” 面对记者们异口同声的咄咄逼人,甚至是明晃晃的威胁,王主任几次险些压不住火,但都强行克制住了。 按说王主任在港岛工作多年,大风大浪正经没少经历。不说每次都圆满应对,但从来没出过大的纰漏。 这次实在太被动了。 被一帮牙尖嘴利居心不良的记者,死死的攥着小辫子,实在是有些无力招架。 冷眼旁观的几位领导见看今天如果不给个明确的交代,舆情只会变得更糟。大领导和二领导无声的对视后,二领导使人给台上的王主任递话。 王主任收到命令后心头发紧,但也松了口气。稍作沉吟后,面色阴沉开口:“好!可以让你们见到肇事人。但!我提醒诸位,不要做任何侵犯个人隐私的报道。更不要无端揣测。港岛…是法治社会。” 接下来,是十几分钟的等待。 就在满场的记者耐性即将耗尽时,被紧急“教学”了一番的刘老四,垂头丧气,扭扭捏捏,眼底透着惶恐的出来见人。 几乎就在他露面的瞬间,有眼尖的记者发声:“哇!佢同头先用车门撞伤人嗰个,起码有七分似?!” 不大声音的一句话,犹如投进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一片认同的嗡嗡声…… 刘家基因有点强大,男丁们五官眉眼确实十分联想。作为亲叔侄,刘老四和他三叔属实像的一目了然。 “不会是父子吧?” “一定喽~” “吼~一个把人推下楼,一个用车门恶意撞人,果然是一家人。” “好大威风哦,果然是豪门大家……” “当当当~” 耳听着嗡嗡的议论声,王主任心肝乱颤,赶紧敲了两下桌面,沉声提醒:“请诸位不要妄加揣测,不要讲没有证据的话。” “就是承认喽~” “一定是喽~哪有这么巧的事……” 大社食堂内合理的怀疑声完全压不住时,曲某人刚从克拉拉邦返回德里,并在德里机场等待转机。 买的头等舱嘛,在安静奢华的贵宾候机室内,靠在躺椅上闭目养神。 看似闭目养神,实际上是在捋顺近几日艾文·沙逊搜集到的,关于帕德马纳巴史瓦米庙的资料…… 帕德马纳巴史瓦米庙是特拉凡科王室捐资修建的神庙。 47年阿三独立后,特拉凡科王国与柯钦王国并入,成为现今的喀拉拉邦。此后神庙一直由特拉凡科王室后代成立的信托管理。 神庙里有秘密宝库,并不是秘密。可见记载的,宝库被开启过两次。 一次是1908年。 特拉凡科王国为戴英附属国期间,一伙儿人得知神庙内藏有大量王室和信众供奉的财富,以“私人探险”的名义闯入,并开启了密室。 持火把下到密室内,发现其中遍布眼镜蛇,目力所及范围内一片空旷,不见金银财富,便草草收场退出撤离。 第二次是1931年12月6日。 当时因为30年代的经济大萧条,特拉凡科王国财政遭遇严重困难,急需额外资金维持运转。与神庙官员沟通后,决定开启密室取出部分存储的财富。 行动经过精心策划,选择由寺庙官员选定的吉祥时刻,举行了正式的仪式,还有救护车在外待命。 仪式结束后,国王与神庙官员见证,财政官员监督工程人员开启密室,《the hindu》日报记者全程跟随记录。 工程人员先用钥匙尝试开启生锈的锁,失败后花费两个半小时破门。随后使用大功率风扇换气,向内铺设电缆,架设灯光照明。 没有发现眼镜蛇,但内部长方形的石砌空间确实是空旷的。随着工程人员深入,发现两侧共有由“A”至“F”六处密室门。 其中AcdEF五处密室门,为类似规格的铁骨架木门,唯独b密室为无锁无闩带有浮雕的石门。浮雕为两条眼镜蛇,和若干古老文字。 经神庙祭祀辨认,古文内容为:门内封印着灭世天灾,唯有掌握迦楼罗天咒的高僧才能开启,强行闯入者会遭灾难性报应。 国王与神庙官员商讨后,决定尊重警告,只开启AcdEF五处密室。 其中“A”密室内为一条狭长通道,深入转弯后,为一间宽大的空旷空间,内部没有任何发现。 cdEF四处密室内,共发现四个铜箱、一个粮仓状容器和大量金银币珠宝。 按照约定,财政官员取出部分黄金后,重新将密室封闭…… 仔细分析过艾文·沙逊搜集到的资料,曲某人搓着下巴犯难。 神庙内少说有几十名长住僧人,且几乎每天都有大量信众参拜。 这还不是最大的问题。 问题是,网上看到的内容是,真正的宝藏在貌似空旷的“A”密室内。要移开地面的长条巨石,才能露出真正的密室入口。 虽然不知道所谓“长条巨石”到底有多大,但绝对不是凭人力能够轻易挪开的。 看了看手……不知道破石头有没有“价值”。能“卖”的话怎么都好说,“卖”不了就麻烦了。 而且,密室本身就需要通风换气才能下去。密室中的密室还需要通风换气,加一起需要的时间可不短,动静也不小。 难道穿着防化服,背着氧气罐下去? 关键是时间! 需要十分充裕的时间。 另外,努力翻找记忆后,关于“b”密室是有两种传闻的。 一种是隔着门能够听到“波涛声”。 有不知道真假的解释,卡拉拉邦临海,地下可能有直通大海的地壳裂隙。海水涨落的同时,裂隙中的海水也在涨落,所以密室内有“波涛声”。 另一种是,“b密室”在90年代,已经被先后开启过七次,传言里面的通道完全是由黄金打造的。 但因为涉及到“信仰”,神庙信托与信徒反对公开其内部资料,所以消息一直对外界封闭。 正因为加入了“b密室”的黄金与珠宝存量,才有了总计上千亿的估值。 那面无锁无闩带有浮雕的石门,有“价值”吗? 如果“卖”不了,怎么打开呢? 用炸药炸,还是用冲击钻钻,再用电锯切? 那得闹出多大的动静呀! 嘶~ 不容易。 确实需要从长计议,和周密完备的准备才行…… 不会真的养着一窝眼镜蛇防贼吧? 想想就头皮发麻…… 第1905章 一波还未平息,一波又来侵袭 情况说明会开完,大社几位领导就知道,即将要面临一场极为不利的舆论风暴。 果然,都没过夜。 当天傍晚……准确的说,从下午三点多陆续上架落摊的晚报开始,情况就变得越发不利起来。 华侨晚报、星岛晚报、港岛晚报、新报晚报、成报晚报版等大报还好。总体上相对客观的阐述了事实,讲明涉事三人为内陆来港旅行团成员。 以及据肇事人口述,涉事三人都与“大屿王”素不相识。肇事人到港岛后听闻其威名,事发时处于恐惧,扬言为大屿王好友,试图以此恫吓阻拦其离开的“热心群众”。 各家报道看似客观公正,实则多多少少都夹带了些私货…… 有的貌似为证明三人确系内陆旅游团队成员,点名一众人来港后以游玩多国,从小日子到阿美莉卡及戴英高卢。事发时刚从戴英回港几日,准备稍作休息后前去新马泰。 有的强调“涉事人口述”与大屿王并不相识,暗指其言语并不可信。 还有的,对内陆游客之霸道,给予了犀利的批评。 不但带有倾向性的复盘肇事者伤人的过程,还对上午大社门前故意大力开门伤人,伤人后颐指气使发出威胁的插曲,做了浓墨重彩的描述…… 东方报没有晚报,但出了加刊,大街小巷免费派发。上面有司机老宋亲口所诉的事发经过…… 包括三人在威达商厦购买电器,从大厦出来后有人兜售“西报”,引得涉事三人起了兴致,没有按照原计划前往太子大厦继续购物,“精挑细选”后去往富士大厦。 因为语言不通,老宋帮三人电话预约并谈好价钱,随后在楼下等候。 以及后续有两人按时回到车内,肇事人迟迟没有出来。眼见约定时间已过,老宋至楼内询问情况,被兴致正浓的肇事人一顿臭骂…… 东方报加刊上的内容,让大社很是无奈。 以司机老宋的叙述,客观陈述了事发经过,是好事。 但叙述了老宋上楼喊人被骂这一段,无疑加重了读者对肇事者的恶感。 另外,为撇清涉事三人与某人无关,点名了招待三人者为内陆在港工作人员。 这话就引人遐想了,“工作人员”系官方公派驻港人员,还是内陆于港岛商业公司职员? 简直是抛出一张大网,把全部内陆在港人士都给罩住了,不引人遐想和揣测嘛。 但大社又没法指责。 曲家也好,东方报另外两家股东也罢,为某人正名无可厚非。且所有叙述不但客观,还有意避开了许多敏感的东西,只聚焦于事件本身,着实已经很给面子了。 如果说几家大报和东方报还算克制,只是字里行间留下了太多隐喻和引人联想的内容,一众纯靠吸眼球搏销量的小报,就跟客气不沾边啦。 有的头版直接上了肇事者的大幅照片,只在双眼部位加了一条黑框的那种。对事发经过之描述,简直极尽想象之能。 还有的,头版刊出了刘家三叔的大幅照片。还是特意选的,一看就极为嚣张蛮横的,气急败坏的抓拍。 文章中对富士大厦事件的描述只有寥寥数笔,墨水全都用在了记者赶到时,“某单位”疑似正在试图将涉事人偷送回北面。 其中一位涉事人态度极为嚣张,不但故意伤人,还当着现场全港媒体和上百号媒体人,发出连带报社和个人的“致命威胁”。 另有一贯刊登娱乐八卦与猎奇故事的小报,将刘家三叔和刘老四面部特写并列刊出,除了双眼处打了聊胜于无的一条黑线,依据照片对比,详细罗列二人鼻子、下巴,人中、脑门等相像之处。 最后,通过二人的年龄差距,合理怀疑为父子……又继续合理联想,父子二人很可能携手同游,只是不知有没有星星井井的成为兄弟……? 还有胆大包天的,直接点出涉事三人都有让人不敢多言的,深厚之大背景。实属“太子爷”莅临港岛…… 临了还一顿瞎分析后,“推理”父子同游富士大厦,并猜测“儿子”被推出挡枪,实则肇事者为“父亲”。 “今夜报”则发挥看家本事,爆出了除在医院养伤的导游,富士大厦内另外两位导游,对两位涉事人绘声绘色的描写…… 这绝对是炮制的假消息。 不论是事发前收了一万块,临时出租场地的导游,还是另外两位,事发后都有人第一时间找上门,一番威慑恐吓后,给了一笔安家费搬走了。 人已经搬出富士大厦,且都在监控之下,“今夜报”不可能对其进行采访…… 各种报导纷纷扰扰之时,入夜后又有出乎预料的大事发生……明灯报出事了! 被刘家三叔大力开车门撞倒在地的摄像师,被送医期间在大社工作人员的劝解下,态度有所软化。 接受了一千两百块损坏镜头的赔偿,要求伤人者必须诚恳道歉。 客观的说,刘家三叔当时在王主任的命令下,才咬牙切齿的道歉。那态度,确实说不过去。 摄像师要求诚恳道歉,属于合理的正当要求。 明灯报陈社长闻讯赶到医院后,态度十分客气。同样表示只要故意伤人者诚心道歉,就可以既往不咎。 大社工作人员哪里知道,陈社长在匆匆赶来之前,曾有神秘人士找到他,并与其达成了一些约定…… 很快,大社工作人员付了摄像的诊疗费,匆匆赶回单位转达伤者诉求。 临近中午时,刘家三叔在好几个人轮番批评、劝解和摆事实讲道理后,充分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随后,有工作人员联系明灯报。 陈社长表示,伤者已经被送回家休养了。邻里嘴杂,如果登门道歉,恐会流言纷飞。 不如明日在报社,关起门一方诚恳道歉,一方大度原谅,相逢一笑泯恩仇。 工作人员闻言自无不可 不曾想,晚上十点多忽然有消息流感一样迅速传播,油麻地明灯报报馆失火,是被人恶意纵火。 原本这种事,小社不会太过关注。但媒体人的敏感,让新闻部值班人员得到消息后,立即意识到绝对不能等闲视之。 现在全港媒体都知道,上午是明灯报在大社与“神秘人士”发生冲突,晚上报馆就失火了。就算毫无关联,也引人遐想呀。 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值班人员第一时间向上级报告,随后小社领导紧急通知大社。 大社几位领导正在为如何应对后续的舆情波澜在开会。收到消息后同样意识到,明灯报报馆失火的时间实在太过巧合。 澄清? 那不等于自己往裤兜子里装屎嘛。 就在大家讨论是否应该立刻联系陈社长,表达慰问与关切,并澄清时,大门方向一阵闹哄哄。 以陈社长为首,明灯报一大帮子员工带着家属来了。在大门外跪成一片,哭嚎着认错求饶…… 第1906章 赵三公子也是有脾气的 丹尼尔不愧是戴英人,确实有搅屎棍的天赋。 大社门口乱糟糟的时候,外面路上不发生了交通拥堵嘛。他全程躲在一辆不起眼的轿车里吃瓜围观。 后来拥堵被疏散,开始琢磨有没有可以借题发挥的点。想到自家老板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心里有了主意。 曲某人正在转机途中,不方便联络请示。丹尼尔觉得计划符合老板的目的,便直接开始执行。 大社食堂的情况说明会结束时,他已经通过白手套,联系上了明灯报的陈社长…… 曲某人在飞机上睡了一觉,醒来后通过潘世生知道情况后,正经迷糊了一下。 在他想来,丹尼尔能把事情布置周全,别露出马脚就算及格,初步达成目的就算优秀。 结果……死鬼佬在百分的基础上,交出了一份千分答卷! 主要是计划中,没料到会有刘家三叔这号天纵奇才硬刷存在感。 擦咧~ 眯一觉的功夫,事情就在奔着失控的方向狂奔呀…… 转过天一早,几乎可以用炸了庙来形容。 明灯报的失火,似乎点燃了所有港媒的怒火,虽有“大公”等有限的几家喊话需客观理智,但那点微不足道的声音犹如初一十五大潮时,一缕汇入怒涛的小溪,直接就被淹没了。 不论是真被引燃怒火,还是借机生事、,蹭热度,连经济类报纸都专门开了版面进行重点报道。 所有涉事人的照片全被贴出来了,大报还能相对尊重事实,只是言辞激烈。小报直接亢奋了,把能扒出来的全报出来了。 连刘老四的爹和他三叔入境时,申请表上的信息都被披露了。 好吧,起码一定程度上破除了父子俩“当哥们论”和儿子替父亲顶包的谣言。 谣言有没有破除不知道,老刘家被扒了个底儿掉。通过刘家三叔和刘老四的行径,被好一顿合情合理有的放矢的揣测。 更让人头大的是,事件被驻港岛的外媒机构采集,已经被南洋几家报纸转载或曝光了。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欧美那些看热闹不怕事大,无风都能搅起三尺浪的媒体,一定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毫无疑问,老刘家正在登顶全球娱乐榜,成为一时之顶流。 眼看情况要失控,外事口紧急派人赴港岛灭火。 半上午时马不停蹄的赶到时,刘老四已经被取消保释重新羁押了。刘家三叔也被涉嫌故意伤害的罪名给逮了。 外事口来人详细了解并分析了情况后……前者事实证据清晰明了,几乎没救了。后者……似乎还能努力一下。 咋办? 交涉呗…… 结果,碰了一鼻子灰。 没人说他纵火,抓人是因为涉嫌故意伤害。 恶意开车门撞人,还当着几十号媒体人的面出言恐吓,现场照片都不知道有多少,你还想狡辩咋的? 港警表示:我们也不想为难你们,但如今群情激愤,我们必须给公众一个交代。 放心,小伤而已。即便上法庭,也不会判的很重。最多判定赔偿,外加驱离,几年内禁止入境而已。 就在所有人都一筹莫展时,收到了两条最新消息。 其一,曲家开出百万美金悬赏,寻找一位一米六四左右,体态微微发福,轻微秃顶皮肤白净,左侧颈部有一片瓶盖大小烫伤痕迹的男人。 相传,就是被悬赏之人向西报爆料了,一系列污蔑大屿王的假消息。 其二,大屿王已于凌晨时分返港,东方报记者对其做了采访。具体内容应该明日见报,但核心的一句话已经流传出来了。 大屿王表示: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绝不放过任何一个犯错之人,也绝不会帮犯错之人奔走开脱…… 第一条消息不出意外。 从最初就怀疑有躲藏在暗处的势力出手,借助富士大厦事件搅风搅雨。 现在,曲家应该是查到了向西报投送消息之人,准备顺藤摸瓜深挖。 第二条消息……那货说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回来了。以他跟港岛各方势力的关系,是有能力灭火的。 搁哪呢? 找不着…… 各处可能在的地方,都找不到人。 打给曲静,冷冰冰的甩下一句“在休息,别打扰他”就挂了。 梅老二打听了一圈儿,听人说赵小军出去了一趟,回来后垂头丧气的,赶紧一个电话打过去…… “不知道。”电话里赵小军罕见的流露出不耐烦的语气。 要知道,这小子一直以来在梅老二面前,都怂的跟三孙子似的。 梅老二听语气,立马确定了猜测,压着怒气低吼:“你耍什么性子!?人到底在哪啦?” “我耍性子?”赵小军语气瞬间拔高一节:“逮软柿子捏起来没完了是吧?一个两个的都冲我来劲?我特么招谁惹谁啦?我孝敬下长辈,有错吗?我请同辈吃顿饭,有错吗? 我搭钱搭力,最后全成我的不是啦?我让他们去富士大厦的?我让他们推人下楼的?我让他们用车门子撞人的?我辞职!我不干啦……” “别别别~”梅老二脑袋大了好几圈。 他知道,这段时间赵小军挨老了骂啦。但……归根结底,骂他还真有点多余。 听臭小子快憋屈的要辞职,不得不缓下语气:“知道啦,不怪你,你好心好意的。赶紧的,告诉我,他在哪呢?” “他说了,让那俩玩意去死!” 梅宣宁一阵胸闷,再次板起语气:“你说不说?不说我给你妈打电话。” “你就是给天王老子打电话,我也不知道!我现在就写辞职信!”话说完,赵小军直接挂断。 “……” 梅宣宁听着电话里的忙音,直接被干愣了。 缓了好几秒才醒过神,赶紧又拨了一遍号码……接电话的是海天基金新雇佣不久的办公室文员。 小姑娘在电话里怯怯的说:“赵助理出咗门啦,啱,啱啱先出咗门咋。” 梅宣宁气闷了一下,下意识挤出满脸假笑,放轻声音问:“他做什么去啦?” “公司嘅内部嘢,唔可以乱咁同外人讲?。先生,你唔好难为我啦。” “……”梅宣宁咬牙切齿,好容易才压住摔电话的冲动。 另一边,赵小军冲小文员挑起大拇哥夸赞:“有前途!” 然后,乐呵呵的拔掉钢笔帽。 爽~ 他都没敢想过,有一天能跟梅老二这么硬气。 挨骂? 从小到大赵家三少爷挨的骂多啦,算个毛线呀。说破大天去,这次他也是好心好意。喊出驴叫去,也是那俩玩意自己不争气。 有招儿想去,没招儿死去! 心里爽的不行,拿起笔刷刷刷开始写辞职报告。 真辞职! 曲某人说,太多人把他当跑腿打杂的看待了。 辞去石壁实验室之外所有职务,后面一段时间就在实验室待着。让所有人都知道,离了他赵小三,很多事情压根玩不转。 省的一个两个的,不拿豆包当干粮…… 第1907章 简单的很 要不怎么说,还的是“自己人”靠谱呢。 就在一帮人为了找某个货,都急到火上房的时候,接到了石壁实验室杨祥斌杨副书籍的电话…… 人到石壁啦,在给他那六个学生开会呢。 富士大厦事件第二天,赵小军不从羊城把曲某人新收的六个研究生带来了嘛。 原计划带着六个人先熟悉下港岛的情况,再把该办的证件办了。但因为富士大厦的事,所有在港人员的行动全部受限。 有正常工作的,严格执行登记备案制度和双人出行等相关规定。新来港人员一律禁止外出,接受全面安全教育和学习。 曲某人的六个研究生也受到牵连,全部被打发至石壁实验室圈着,暂时交给计算机组宁波负责,跟实验室的内陆科研人员一起接受教育…… “行啦,大概就这样。我近段时间比较忙,顾不上你们。半个月,把实验室给我搭起来,有搞不定的问你们方师叔。” 曲卓一番交代后,下巴点了下拿捏着师叔做派的小方同学:“交给你啦。” “忙你的去吧。”方文山摆摆手,起身招呼四男两女六位最年轻的,也比他大两岁的师侄和师侄女,学着某人的语气:“走啦,未来一段时间有你们忙的。” “老师再见。” “老师再见…” “老师再见……” 六个拘谨的年轻人放轻脚步,跟着比他们更年轻,但派头十足的师叔走了。 六小只虽然模样紧张,心里都有点兴奋。老师交给他们的第一个任务,居然是搭建起一间电子束光刻机实验室。 电子束光刻机呀! 都多多少少的听说过一点那玩意。国内唯一的实物,只有78年山东工学院获得集体奖的SdS-1型。 关键是,SdS-1只是完成了国内从零到一的突破,性能方面……与先进是毫不沾边的。 而师父让他们搭建的,可是真正的电子束光刻机实验室。除了曝光设备,还有全套超大规模集成电路的实验室制备设备。 而且,东涌还有最先进的算力集群和人工智能! 不敢想。 想想就激动到不行…… 走在头里的方文山出了计算机组小会议室,无视了外面等了不知道多长时间的几个……领导模样的人。 管他是谁呢,师叔的气派绝对不能丢…… 无意识的学着某人的步伐,溜溜达达的走到楼梯口时脚步停滞,眉头稍微有点打蹙。 回头看向小会议室,有心回去跟某人掰扯一下…… “背一下实验室安全制度和访客规范。” 小会议室内传出某人虽然不大,但明显不悦的声音……方文山明智的选择了放弃。 一板一眼的交代身后不明所以,拘谨到跟鹌鹑似的六小只:“你们,以后要叫我师伯,记住了吗?” “嗯。” “记住啦。” “记住了……” 六小只都没过脑子,嘴上就先规规矩矩的应声了…… 另一边,小会议室内的杨祥斌僵住了。刚走进会议室的外事口领导,大社二领导和梅宣宁也全都僵住了。 石壁实验室对外来人员的管理制度,是十分严格的,有一套严谨的登记及获准流程。 寻人访客上门,必须经过被寻访者确认,且核实,才能被允许入内。 而且,除非是获准参观、技术交流、考察等情况,非技术人员只能在访客接待区,是绝对不允许进入试验区的。 杨祥斌是有资格接待访客的,但他属于行政及后勤人员,没有权利带人进入试验区。 但是,他用自己的磁卡刷开实验室区的隔离门,带着三个没有获得许可的外来人员进入实验区,还把人带到了计算机组的小会议室门外。 曲卓面无表情的看着会议室门口的四个人,等了几秒不见有人吭声,冷飕飕的问杨祥斌:“是什么让你认为,自己可以无视实验室规章制度的? 是什么让你认为,自己可以凌驾于制度之外的?是你认为,自己有某种高于规则的特权吗?” “……”杨祥斌脸色煞白,呆立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小…小曲……”外事口领导试图打圆场。 “你也认为,自己有特权,是吗?”曲卓看过去。 “……”外事口领导僵住。 曲卓收回视线,起身走到墙边,在杨祥斌惊诧过后脸色骤然涨红的注视下,抬手掀开墙上镶着的塑料罩板。 罩板内有红黄蓝三个间距很远,以防误触的按钮。 红色是火警及危险品泄露的紧急疏散警报,黄色为发生非法入侵或失窃时,紧急封闭实验室的警报。蓝色为与安保值班室的直连呼叫按键。 眼看曲卓要按下蓝色按键,杨祥斌透着颤音的恳求:“曲主任!别!别…我……” “主任。”宁波急三火四的冒头,发现气氛似乎有些不对,赶紧急刹停住。 “什么事?”曲卓手搭在蓝色通话键上,冷着脸问。 宁波快速看了下几个人,示意组长办公室:“有你电话,京里来的。” 曲卓示意梅宣宁三人,对宁波说:“带三位外来人员去安保值班室备案。” “是。”宁波明显有些紧张的应声。 “你。”曲卓看向杨祥斌:“一起去,向当班安保队长如实汇报违规行为。并向高院长、阿拉斯泰尔·坎贝尔两位实验室主任通报情况。停职,等待处理。” “别呀,不值当……”梅宣宁想和稀泥。 曲卓看向梅宣宁,一板一眼的说:“实验室的安保人员,是双方派遣的。实验室的科研与工作人员,同样是双方派遣的。还有完备的监控体系。 违规,不止我们的人能看到,戴英的人同样能看到。 今天,如果无视杨祥斌违规,明天英国佬就会有样学样。你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后果吗?” “……”梅宣宁腮帮子抽了抽,不吱声了。 “您二位……”曲卓看向外事口和大社的两位领导:“知道是什么样的后果吗?” 二人原本还想跟着一起劝呢,这会儿都不吭声了……锅太大,背不动。 “你呢?”曲卓看向杨祥斌。 “……”杨祥斌脸色白的吓人。 “去吧,用你自己,给英国佬打个样。告诉他们,实验室的规章制度不是摆设,更不是擦屁股纸。” “是…是……”杨祥斌眼圈儿已经红了,声音打着颤的点了下头。 曲卓不再理会几人,出小会议室奔办公室。 梅老二几人动身来大屿山之前,猜到不会顺利,特意打电话回京汇报找到某人了,现在立刻启程去大屿山商量对策。 啥意思呢? 潜台词:那小子气不顺,够呛能帮忙。如果我们这边劝不动,就得你们这帮老的开口了。 没错,就是求援电话,只是没明说。 这通电话只能他来打。 别人打,属于无能。 梅老二电话时,新旧老几位正开小会呢。 按说不会为了点小事分神,但港岛眼下正在发生的事,可不算是小事。是小事引起的,丢人丢到姥姥家的大事! 新旧老几位不知道某人正在给学生开会,梅宣宁几个知道他肚子里憋着炸雷,明知的没敢打断。 在门外等了老半天。 默默估算着时间,判断这么久了没打电话汇报进展,多半是受挫了。 情况紧急,没多耽搁一分钟,不良影响就大一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吗,都有点不想打这通电话。 最后,昨天大庭广众之下道出一系列问题,并做了自我批评,还准备揽责的梅宣宁老子,拿起了话筒…… “哈哈,气坏了吧?” “有气无力的呢?病啦?”曲卓没搭茬。是在关心,也是在表明态度。 “小问题。你那边要是忙的差不多了,可以回来啦。”梅宣宁老子说话间打起精神,声音变得洪亮起来。 “行。”曲卓应下。 “出一出力,把那边的问题解决了。”梅宣宁的老子将话题拽正事上。 “证据确凿,影响巨大。不止港澳,太多人都在关注着。”曲卓加重语气。 “没招儿啦?”梅宣宁老子的眉头皱起。 “能,简单的很。” “说说。” “以死谢罪吧……” 第1908章 证据充分,逻辑合理 可以发脾气,可以使手段,但不能坐视情况失控,让舆情无限发酵,打击面无限上升。 所以,曲卓昨晚落地后就已经行动了起来。 虽然是自己给自己擦屁股,但该表现出的愤怒,是一定要表现出来的。 所以,态度恶劣,嘴上也不饶人。 一句“以死谢罪吧”,把梅老二他爹气的心脏乱蹦。不等话说呢,电话里响起了忙音。 反应了一下才醒过神,臭小子居然挂他电话。 那一瞬间,险些爆血管。 屋里其它几位也气的头晕脑胀…… 正要发脾气呢,有秘书进到小会议室,表示大社来消息,刚才港警正治部主任大卫电话联系大社大领导,通报了情况处理方案。 没错,直接通报的处理方案。 并明确表示,这是在杰里米先生的要求下,m15联合m16采取的行动,要求大社全力配合! 只有配合。 刚还群情激愤的老几位,一时间都不知道是该继续生气,还是该继续生气。 差不多同一时间里,几乎所有港岛的,包括在港岛有驻站的媒体单位先后收到通知,立即停止对富士大厦事件,及延伸事件的报道。 港警已经掌握了切实证据,有不明势力参与其中,炮制消息制造矛盾,意图破坏内陆与戴英于港岛的科技与先进制造业合作。 具体案情及涉事人员,港警正在全力调查,请等待后续通报。 在事件明朗之前,任何发布、散播不实报道之单位及个人,都将被合理怀疑为嫌疑人。 港岛是自由港,但不是法外之地…… 梅宣宁三人在石壁实验室接待室补充登记后,直接被安保驱离了。仨人带着一肚子火气回到大社,被新情况搞懵了。 赶紧给石壁实验室打电话……被狗屁呲。梅老二被重点照顾,挨了好一顿臭骂。 虽然挨了骂,但也借此脱身,溜溜的回蛇口忙活本职工作了…… 在港警正治部的强力干预下,富士大厦事件和延伸事件的发酵,仿佛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坊间陆续出现各种五花八门的传言和小道消息…… 有说是老美不想东大与戴英合作,在暗处搅风搅雨。有说是小日子,又有说是毛子,是毛子指示北棒棒干的…… 还有人信誓旦旦的说,大屿山石壁实验室昨晚有枪声。 多名特工趁着月黑风高潜水登岛,试图盗窃先进科技,不曾想实验室内部不但有闭路电视,还是可以夜间成像的……就是之前计算机发布会先导片上看到的那种。 结果不用多说,几个特工有的被警卫乱枪打死。有的为了不被活捉,当场服毒自尽…… 总之,各种似有其事的,半真半假的,或是离谱夸张的消息漫天飞。让港岛百姓在劳作之余,吃瓜吃到撑。 吃瓜的同时,潜意识里已经判定,富士大厦事件和后来那些纷乱的报道,就是有人眼热,不想内陆与戴英在港岛的合作顺利推进…… 隔天上午,各路媒体陆续收到消息:下午两点,港警总部新闻发布厅,警务处举办新闻发布会。向公众公布富士大厦事件阶段性调查结果,及相关证据…… 下午两点,发布会准时召开。 明灯报陈社长当众陈述:报馆摄像师被涉事人用车门撞倒后,现场起了些许争执。但后续大社工作人员第一时间赔偿了设备,还安排专人送医。涉事人事后冷静下来后,也进行了诚恳的道歉。 报社之所以于午夜全体出动前往大社求饶,是因为报馆失火后,接到了匿名威胁电话。大家惊恐之下,才有了不理智的行为。 事后冷静下来回想,事情已经圆满解决,内陆人没有任何道理横生枝节,显然是有人故意制造恐慌。 陈社长叙述完毕,刘家三叔上台,先鞠躬向所有人诚恳道歉。 随后解释:事发前,内陆方面已经掌握了切实证据,富士大厦及关联事件,之所以在种种不实消息的推动下迅速发酵,一定有不明势力在背后推动。 大社门前短时间内就聚拢了各路媒体,同样明显是不正常的。 在他看来,心怀叵测之辈很可能派人在现场挑动情绪。 所以,当时情绪过于愤怒,看谁都可疑,才做出了不理智的行为。 也是正是因为心有怀疑,才质问眼中的可疑人员,是哪个单位的,叫什么名字。 他并不是想威胁,而是想找出心怀叵测之辈…… 刘家三叔陈述完毕,再次鞠躬道歉下台。 港警发言人随后公布了一系列证据…… 当天之所以各路媒体短时间内云集大社,是因为都收到了相同的爆料。 经过调查,通过声音特征判断,有两个身份不明的人,在短时间内拨通了各家媒体的号码。 二人使用的电话,都是西贡僻静路段的公用电话。 也就是说,两个人身在西贡,准确的说出了皇后大道东大社门前当时正在发生的事,这显然是不合常理的。 众所周知,所谓爆料无非两种目的,一种是赚取线人费,一种是别有用心。 向各家媒体爆料之人,没有向任何人索要线人费。 另有几家媒体,事前就收到了匿名的,内容详实的爆料,同样没有被索要线人费。 这些反常举动,足以让大家冷静客观的做出判断……这就是一场有预谋的,带有严重恶意的,刻意抹黑、挑唆的秘密行动。 一系列有理有据的推理完,发言人又甩出了一摞照片…… 照片上为一名死者。 尸体是昨天下午在莲花山北侧,河背水塘里被发现的。根据身形及面部特征判断,正是事件的导火索,向西报投送爆料资料之人。 经过调查,此人还威胁过富士大厦受害人的代理律师。代理律师基于常理判断,他是在替肇事人传达讯息。 愤怒之下,以为肇事人公开表现出的悔过,愿意赔偿等良善做派是虚伪的,内心是恶毒的。 如果没有此人从中挑唆,肇事人与受害人一定早就达成了和解。 毕竟,案件就是一起因为赶时间和言语沟通不畅造成的误会。伤人行为也确为失手,并非心存恶念…… 港警发言人最后点明,随着警方启动调查,暗中策动之人为了不暴露自身,已经开始斩断关联了。 请其余被利用者,尽快与港警取得联系。相关受害人已经表明态度,不会追究其被利用的无心之失,警方会保护其人身安全。 也请各路媒体谨慎报导,以免沦为幕后势力之工具…… 第1909章 能压住热点的,是另一个热点 港警发言人一番警示与劝告后,大社王主任上台。 先为近几日占用公共资源表达了歉意,又公布了内陆参观学习团队的相关情况。 表明此次活动,是在港岛海天基金的赞助下成行的。其目的是为了让内陆各高校优秀学子开阔眼界,增长见闻…… 口说无凭,王主任公布了团队前往各国的参观学习行程。都走了哪些知名学府,哪些先进工厂及科技公司,还参观了哪些名胜古迹。 随后,重点感谢了戴英梅德韦河公司和剑桥等几家高等学府,为参观学习团队的行程提供了大量帮助,还帮助解决了许多实际问题。也让海天基金提供的赞助,有了部分剩余。 团队负责人本想将返还剩余资金,但海天基金方面表示,可以将多余资金分给团队成员,让大家在港岛购买一些纪念品。 随后,王主任公布一系列证据,证明了富士大厦事发当天,团队成员分成多组在港岛各地,购买了大量纪念品。 其中什么时间在哪里买了什么东西,内容十分详细,各路记者可以随意调查核实。 涉事三人,被街边小报内容诱惑,带着购买纪念品的钱去了富士大厦。 肇事人因为中途睡着,没注意时间,语言不通等多方面原因,导致错过了归队时间。情急之下行为慌乱,最终导致了后续事件的发生…… 随着一桩桩一件件证据被不断甩出来,尤其是出现了灭口的情况。在场所有媒体人都紧张,也郑重了起来。 再加上王主任随后的补充,事情已经非常明朗了,确有不明势力在暗处策动,试图将一件小事制造成一场舆论风暴。 不只是试图抹黑某些人的形象,还试图给内陆与戴英的诸多合作制造裂痕。 这种情况下,不论是本岛还是外面的媒体,只要长脑子,就都知道要谨言慎行了。 不然,就会被合理怀疑为,与幕后之人有关联。 这可不是小事。 两家于港岛的合作,涉及到大批人的利益。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呀…… 不出预料,新闻发布会结束后,港岛工业协会、电子业协会,及一帮商业头面人士纷纷发声,严厉谴责居心不良者意图破坏港岛经济繁荣之恶劣行径。 随后,有人公布了大批依托北区和元朗两座大厂,即将动工的一系列电子、微电子,及计算机相关新型高科技工厂。 李家成更是趁机宣布,集团旗下青州实业有些爱你公司,后续将陆续结束北角、元朗及柴湾基础工业大厦内现有老旧产业。 将大厦进行硬件升级后,转产投入电子产业和电子配套产业当中。 现有服装、鞋帽、布染及塑料制品加工工厂之工人无需忧心。电子产业的利润率远高于老式工厂,也同样用工量巨大。 现有老式工厂迁离后,大家无需为生活忧心。经过简单培训后,就能在收入更高,工作环境更好的电子厂内上工。所有人的生活,都会得到提高与改善。 李家成宣布消息之后,其余工业大厦产权方也陆续释放类似消息。 内容大差不差,无非是响应港府产业升级之号召,淘汰低利润的传统轻工制造业,投身于新兴的高利润电子产业当中去。 有的老板直接改行做电子厂,有的则是盯上了电子产业的配套产业…… 消息陆续曝出后,有人长舒一口气,有人则积极行动起来。 谁? 招商局和香洲金湾对外工业区。 港岛大批老板准备转行电子业,因产业升级需要迁走的服装、鞋帽、布染工厂需要去处,全都是金湾的承接目标呀! 相较于吃瓜,事关生活的收入肯定更加重要。 港岛百姓,尤其是在工厂做工的工人,注意力被新一轮热点消息吸引后,上一轮热点自然而然就被抛到了脑后。 波澜不惊间发生了两件事。 其一,东方报以九十二万港币的价格,全资收购明灯报。全盘接收明灯报员工,并聘请明灯报社长兼主笔陈奇友为主编。 其二,刘家老四在他老子父子在大社工作人员的陪同下,总算见到了受害人…… 明灯报,如果只是看名字,似乎是一家颇为“大气”的报纸。 实际上,是典型的三流小报。 与同时期许多三流小报一样,都是在“行业魁首”,主打吸睛图片与劲爆低俗内容的“今夜报”兴起后,冒出来的跟风报纸。 跟风的太多,竞争压力大。陈奇友逐渐调整风格,在八卦猎奇内容的基础上,加入了小说板块。 不是普通的小说,或是低俗小说,而是专门为工厂女工、商场店员、富豪人家女佣的口味量身定做。 没错,有点“霸道总裁爱上我”、“三句话让男人为了花了五十万”那意思。不过情节内容还非常初级,更加接近某大吉吉的风格。 女工、店员和小保姆们不止可以看喜欢的小说,还能自己写故事投稿。 几年发展下来,明灯报已经有点女工们的通用“精神食粮”那意思了。 价钱不贵,每份五毛钱,主打一个薄利多销。每天基本可以保证三万五千份左右的销量,好的时候能达到五万份。 每年盈利虽不算多,二三十万还是能落袋的。 正常来讲,以明灯报的销量和盈利,收购价大约在一百万到一百二十万左右。 花九十二万拿下,明面上的原因是报馆被烧,固定资产损失惨重,所以有所折价。 不为人知的原因是,陈社长额外收了一张五十万的支票。相当于溢价收购了他的报纸,还额外许给他两年的高薪。 两年后愿意继续干也行,另起炉灶新开张也没人拦他。 总之,好处给你了,把该忘的忘掉。 不然,河背水塘里发现的那具浮尸,就是你的下场…… 至于东方报收购明灯报这件事本身,是符合发展策略的。 一张大杂烩似的日报,销量再高也是有上限的。 计划完成对明灯报的整合后,东方日报将分为早报与晚报两张报纸。早报以时政、金融、社会热点为主。原有娱乐、马经、猎奇板块,转移至晚报发行。 那些不重要。 刘家父子在大社工作人员的陪同下,于深水埗的一家名叫dr. Robert的诊所见到了伤者。 大家所知的原因是,京士柏医院收费太过高昂。只在那里进行了检查和伤势处理,就转移到了私人诊所继续治疗。 不为人知的真实原因……那么大的医院,医护患者人多眼杂的,一个不留神就会走漏风声。 x光片是通过手段,从京士柏医院患者档案中找出来的。随后以伤者正在被警方特殊保护的理由,凭片子由京士柏医院的医生开具出伤情鉴定和治疗方案。 实际上,“伤患”压根就没去过。 甭管怎么说,不能把刘家老四当傻子糊弄。星爷式浮夸的演绎,肯定是唬不住人的。 滚落楼梯那几下是真摔。 虽然是有技巧的,避免重伤、嘴里含着血包的真摔。楼梯毕竟是水泥的,磕磕碰碰在所难免。 所以,刘家父子和大社工作人员看到的……老惨了。 第1910章 严重超压的煤气罐 伤者头上裹着厚厚的绷带,还罩着弹力网罩。 因为骨伤疼痛,连日来休息不好,两眼无神呆滞,脸色苍白两颊凹陷,嘴唇没有半点血色。 左臂打着固定夹板,左腿暴露出在外的膝盖,老大一片黑青黄紫,可以用五颜六色来形容的淤青。 最严重的右小腿连同右脚一起打着石膏,被吊架吊悬着…… 看得出,即便有律师的保证,“伤者”依旧十分恐惧。虚弱的一再表示:不需要任何赔偿。事情怪她,不应该拦在楼梯口。用掉的那五万块她会还。等养好伤能赚后,她很快就会还,还给利息…… 一番倾情演绎下来,善良的大社女工作人员眼圈儿都红了。 用余光撇了低着头躬着腰,怂怂的不吭声的刘老四,心里大骂:“你特么是真该死呀!” 同样得了老大一笔钱的鬼佬律师,和开诊所的鬼佬医生,那叫一恪尽职守。 一个不断安抚惊恐不安的委托人,一个气急败坏的提醒探访者,伤者需要情绪稳定的静养,请你们立即离开…… 后面的事就比较简单了,商量赔偿吧。 一系列包括谅解金在内,各种合情合理各有出处的费用算下来,鬼佬律师开出四十八万港币的价码。 贵还是便宜不算,刘家父子把那个什么什么山里的骨灰盒挖出来卖了也凑不出来呀。只能硬着头皮应下,表示尽快筹钱。 当天晚些时候,曲素梅在某人的授意下,去诊所与“伤者”进行了一番沟通。 出来后眼圈发红,鼻音很重,语气明显透着愤怒的告诉外面等候的大社工作人员:赔偿八万块。等他伤愈后,我会按照老板的交代,给对方安排一份清闲体面的工作。 话说完,无视了大社工作人员的感谢,上车扬长而去…… 事情就这样告一段落了? 门儿都没有! 后面一段时间,从大社和梅老二通过各种渠道掌握的情况看,曲某人一直大屿山和青衣岛两边跑。 去青衣岛,是指挥谢楠、于勇和修理厂工人调试那三辆车。再就是去施敏负责的临时实验室和宇辉电器。 有自己人嘛,据说项目进展十分顺利。不过实验室纪律严格,没人敢透露具体内容。至于去宇辉电器,好像是要开发新游戏,和开设的大型电玩城…… 去大屿山,事情就多了。 成天屁股后面跟着赵小军和大九,忙活东涌那边用集装箱搭建的三间实验室,似乎还计划着搭建第四间,不知道要搞什么项目。 还瞎参谋鹿湖医馆的设计。 鹿湖没有“湖”,只有溪流。因四周高山环绕处于盆地当中,早年有野鹿常在溪畔饮水而得名。 眼下正在计划,以李孝利和几位港岛富商合资买下,赠予赵、景两位医者的鹿湖精舍为基础,建设一家个的集医馆、教学和成药制作为一体的综合性医馆。 规模非常大,几乎占据了整个鹿湖大半区域。 之所以不是全部,是因为南北两侧各有一家庙宇。其中一家已经接受资助,同意搬去东北方向的弥勒山。 另一家,似乎谈的不是很顺利…… 瞎掺和人家做规划之余,还跟着地热资源勘探队,几乎走遍了大屿山。 充分考虑了地理、气候、规避旅游区等诸多因素,最终选择在石狮山修建地面卫星站…… 十五号,末伏。 电子束光刻机工作站搭建完成,曲卓带着学生们开始试制为警用对讲机设计的mcU单元……就是主控单片机。 搞了一个批次出来,用3d打印机打印外壳,搭配“外面”运来的Vco、pA、dSp、电池和手工搓的电路板攒起来,测试后确定没问题,剩下的全交给学生甩手不管了。 有搞不定的找师叔。 师叔也搞不定? 那师叔就请等着挨狗屁呲吧。 是不是很久没哭过,失去了主动学习和钻研的动力啦? 天才的大脑也需要不停的用,不然会生锈…… 二十三号处暑那天,超导实验室主体完成时,尹道乐和曹必松到港。 先签了b实验室的入职合同和一系列诸如告知书和保证书之类的文书。随后二人将跟随施工队一起,进行实验室内部工程。 待实验室搭建完毕,开始逐一验证“悟空”设计的实验方案…… 尹道乐和曹必松投入工作时,出去浪了一圈的瑞祥号回来了。 没去本岛或新界的港口,直接开进在原东涌渔村渔港的底子上,扩建而成的,暂时只有两个泊位的私人码头。 这次“送”来的,是小型数字交换机、phS蜂窝设备,服务台控制端、以及两个型号共五百部数字手机的核心配件。 石壁实验室计算机组所有人,暂时放下手头并不重要的任务,额外签了一份劳务合同和一份保密合约,投入进东涌、新澳到石壁段,phS手机网络搭建和测试当中…… 大屿山上的事都处理的差不多了,曲卓赶了个周末,去石澳度假别墅待了半个下午。 没啥正经事,跟金牛会的一帮子,确认了大屿山滨海游乐场和一期商住项目。再就是告诉让各家拿出点闲钱,近两日存入汇丰指定账户。 没错,又有“捡钱”的机会了。 之前提过,罽宾国和老萨不出龌龊了么。 老萨已经按捺不住了,试探性的向两家中间的隔离地带派遣部队。 这一行为,明显是在试探各方反应。 其他家的态度暂且不谈,大老美一定乐见其成。 只有冲突发展成热战,嚯煤泥感受到了切实的压力,他们才好与之谈条件。解救被困人质的同时,军火贩子们大概率已经开始提前备货了。 毫无疑问,有老美的默许,兴许还有一定概率在暗中鼓动,局势恶化只在朝夕之间。 这一情况虽然不被全世界广泛知晓,起码大型财团、银行和基金,有不少已经准备好下场捞金了。 所以,这次能赚钱,但不会像上一次那样比捡钱还快。 也是因为上一次属实太刺激了,耗尽了曲某人的热情。这次机会到来时,内心几乎毫无波澜的主力资金一分为三,部分交给汇丰操作,部分交给河村智聪操作。 另外,喊上光头家哥俩,把计划投入弯省联华厂,但没用完的资金转去小日子。 通过小林吉忠,就是刘忠,让丸山幸太在小子日的期市上折腾折腾。 老萨一旦对罽宾国动手,国际油价短期暴涨是定局。小日子的能源全部依赖进口,期市反馈必然剧烈。 趁机捞一把,开始试探性的“入侵”夏普。 该安排的全部安排好,六号从沧浪喊了俩司机,再加上个于勇,开着漆面锃亮,除了壳子和大梁之外彻底升级。从配置上讲,绝对属于顶级,甚至是概念豪车的三辆“伪国产”通关回内陆。 于勇担心有人乱碰,亲自押送三辆车去火车站,等排期后跟随运送的火车一起回京。 曲某人则去了羊城翻新后的招待所,见带队前来的干爹。 大屿山商业开发项目确定后,曲卓让赵小军传话,长岭的用工量翻两倍嘛。 许给新义安的两桩暴利买卖中的一桩,已经开始装修了,曲振江也带着新一批工人到了。 曲振江有点不安,说是地区公署计划年底提拔他。具体如何提拔暂时还没有定论,有可能是重工业局或轻工业局,也有可能是经委会。 曲卓不当回事,也不意外。 告诉干爹全凭他的意愿,想留在长岭也行,想去地区也行。觉得自己能够胜任什么岗位,就直接告诉张井岗。 正事说完,曲振江罕见的有点……扭捏。 明显还有话,但酝酿了老半天,到底没好意思说出口。 从随身公文包夹层里,拿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的信纸塞给曲卓。含混的说:“得空你看看,要是能弄着……帮着弄点。” “好。”曲卓嘴上痛快答应,接过信纸。 往兜里揣的功夫,已经知道了内容。 曲学文给他爹写的,让他爹联系他干弟弟,帮忙买一种叫安特尔的新药。 其实不算是新药,78年于欧洲上市的男性激素替代药。 功能有许多。 比如,促进蛋白质合成,增加骨密度,改善体能和精力。 还有离上市还远的,某蓝色药丸的功能。 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临床应用中发现,能够激活组织生长,以达到功能恢复的效果。 已经有非器质性病变,因各种原因发育停滞或迟缓的男性,经过几个疗程的服用,长出了胡子,或是开始变声。 虽然只是少量病例,但无疑是希望。 这种事曲某人肯定上心呀,信封揣进兜里的同时,已经让河村智聪赶紧去买了。 药的茬儿先不提。 毫不夸张,海子里的空气,居然因为某人要回来了,出现了一小丢丢的压抑。 过去大半个月,一直在忙碌的曲某人,始终通过语言和行为之外,向所有人传递一个信号。 他很愤怒。 愤怒到像是个严重超压的煤气罐。 但凡对他有点了解的人都知道,这小子要是心里有火,是一定会发出来的。 然而这一次,大社几位一等再等,那小子别说上门,连电话都不接。 梅老二试图探口风,碰了一鼻子灰,又一鼻子灰。 还是赵小军不情不愿的透露出了一小丢丢信息……那小子最近……居然在看解剖学书籍! 为了防患于未然,富士大厦那仨小子,已经被送离京城了,刘家三叔也一起被打发走了…… 第1911章 横的怕愣的 羊城起飞的三叉戟在京城降落时,曹老的二秘,顶替小章秘书的小宋秘书,已经在舷梯下等着了。 虽然叫“小宋”,对曲某人来说虽够不上“姨”的级别,也是妥妥的老大姐了。 他刚脚踏实地,立马被宋老大姐拽着胳膊拉上车。 没错,防着他“乱”跑。 车就在停机坪旁的工程车道上等着,下飞机被拽着走了两步直接上车,溜溜的回帽儿胡同,说是想去上了厕所都不行。 车上,曲卓看了老太太给他的信……这次调整和变动挺大的,一堆正事杂事全赶在一起。这种时候再大的脾气也忍着,不准添乱。 怎么还留信呢? 连着好几天的会开完,老太太就去东北出差了。特意没带宋秘书,把人留下当“狱管”…… 虽然给留了信,但谁也不知道能不能劝得住那个上来脾气就不管不顾的虎玩意。 所以,车回到帽儿胡同后想回十号院? 不行,可园里待着。 去基金会转转? 诶~出去那么长时间啦,挺累的,搁家好好休息。 去单位? 诶~出去那么长时间啦,挺累的,搁家好好休息。 去北大? 诶~出去那么长时间啦,挺累的,搁家好好休息。 去…… 诶~ 不是有计算机和网嘛,有事搁网上说,给学生上课也搁网上。 总之,没啥事需要他必须亲自跑一趟的,就搁家老老实实的歇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后院小门从外面上锁的那种。 老太太出门在外,办公室留守的工作人员最大的任务,就是当好“管教”,把某人盯死了,不准出去撒泼闯祸…… 从刘家老四出事后,京城一定范围内老热闹啦。 本身就局部地区阴天,还伴随大风暴雨,气氛十分的压抑。刘老太太还跟疯了似的,不管不顾哭天抢地上窜下跳。 一会儿求这个求那个,一会骂这个骂那个,搅和的但凡可能使得上力或有点关联的人,耳根子全都不清净。 钱袋子老人本就在会上生了点气,回家后刘老太太杀上门把他一顿骂,气的好几天吃不下饭。 为啥? 事情不是钱袋子老人组织的嘛。 要不瞎折腾,她家一贯乖巧,就是偶尔淘点的小孙孙,能被人给带歪啦了走岔路嘛? 再一个,本是想让老二家的老大跟着一起去的,要是哥俩能搭个伴,至于被那些头顶生疮脚下流脓的坏种给拐带沟里吗? 总之,让去是错的,让去的少了还是错。如今出了事,钱袋子老头儿就得管,不管就抱着他一起死…… 好一顿哭嚎骂,钱袋子老头儿被气的摇摇欲坠时,刘老太太先倒了。 头脚被送进医院,后脚听说她家老三也折了,更疯啦。 躺在病床上一边哼哼,一边碎碎的骂这个骂那个,顺带着翻那些医生护士都不敢听的陈芝麻烂谷子。 就在这当口,老三媳妇送来消息,听说把小老四带下道的俩小兔崽子回来啦,刘老太太穿着病号服杀去王家发疯。 为啥是王家? 王老二的“供述”是,宁老三和刘老四撺掇他问的嘛。 那么大岁数的人啦,还穿着病号服,王家人能咋办? 只能一边挨着骂,一边削倒霉孩子。把王老二削的呀……眼泪都快哭干了。 王家人一认错,刘老太太算是得着理论依据啦,又气势汹汹的杀去老宁家……宁家人得着信儿躲了。 躲了也不行,堵门口跳着脚的骂。 骂了没两句,眼儿一翻,被人手忙脚乱的送回了医院。 等缓过劲儿准备再次“出征”时,发现半拉楼层封闭了,病区门上锁的那种。 那能行嘛,又要砸门又要跳窗的,直到一早就退了,黄土都快埋到天灵盖的老头儿,被轮椅推着出现在病区门外,告诉刘老太太:大伙儿一致决定,你再闹,就把你送青山医院去。 刘老太太不敢闹了,但也没消停。成天到晚的霸着医生办公室电话往外打,又是哭又是求的……但不敢再满口喷粪了。 咋整? 技术人员从内线交换机控制端上,把医生办公室的外线权限给屏蔽了…… 耳根子总算清净了两天,刘家老大、老三和倒霉蛋小老四回来啦。 前一秒还眼瞅着就要咽气儿,哀求大夫和护士让这个来看她最后一眼,让那个来听她交代遗言的刘老太太,中气十足脚步硬扎的办出院回家了。 到家才知道,老三被停职了,等待处分。 刘老太太不等发飙呢,又是一连串让她脑子不大够用的消息。 她之前一直在为家里的那点破事儿闹腾,顾不上旁的。这会儿才知道……变化居然那么大。 不重要。 重要的事,全家有一口算一口,连嫁出去的闺女也包括在内,全都被不同的人严肃警告过:你妈再闹腾,没你们好果子吃。 刘老太太再蠢也听明白啦,她作的太厉害,这是犯了众怒啦。 咋整? 说是病了,一直搁家里养病不出门。 但也就消停了几天。 三媳妇哭哭啼啼的说,上面让老三和老大家小老四离开京城。 不出预料,刘老太太又炸毛啦,但这次没人惯她那毛病了。 不等她开始作妖,梅宣宁的老子,钱袋子老人,还有另外俩老头儿,一共四张大黑脸先杀到刘家。 严肃的告诉刘老太太:姓曲的煤气罐,马上就要回来了。不知道的不算,光知道的,以后得安排个清闲还高工资的岗位,养着被你家小四推下楼梯,一条腿肯定落下残疾的……呃,技术工作者。 还花了九十二万港币,收购了一家让火烧成白地的报社。 关键是,那小子是个好面儿的。这次为了你家那俩玩意,在港岛低三下四的到处求人,你自己合计他心里得憋着多大的火吧。 见刘老太太还愤愤不服气,梅宣宁老子指着鼻子告诉她:打听打听去,那小子是个什么物。你打听打听他都干过什么事。那就是个愣头青!脑子缺根筋知道不? 别说你家那俩玩意啦,你让她堵着都不能落了好。那小子楞劲一上来,可不知道尊老爱幼是什么玩意。 满京城就曹老一个人能管住他,现在搁东北出差呢。你自己掂量着来吧…… 什么叫横的怕愣的? 关于某人的那点光辉往事,刘老太太正经听到过不少呢。掂量了掂量……还真有点害怕脑袋缺根筋的债主子杀上门来。 中午让人订票,半下午时上了去北戴河的火车。 嗯,连老带小的全跑啦。 好汉不吃眼前亏,等能管住那个愣头青的人回来再说…… 第1912章 先进到玄乎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箭上弦引而不发时,是威慑力最大的时候。 更何况刚刚过去的,还只是……虽然险些失控,但效果远超预期的第一场。 第二场还没开锣呢。 所以,曲某人表现的非常,甚至是过分的安静。 行~让歇着就歇着呗。 谁也不搭理,整个就一窝吃窝啦。要么在小书房噼噼啪啪的敲键盘,或直接开语音忙工作,要么闷头睡大觉。 别说出去,连外院都不去,就在内院待着。 小孩儿是最敏感的。 小静静和梅弘清楚的感受到,曲叔叔虽然依旧笑眯眯的,说话慢悠悠,一副还脾气的模样。但身上有一股看不见的,也说不好的……反正就是很不对劲儿。 以至于俩孩子乖巧的不行。 乔大王呢? 金石书画展后,陪着一帮弯省来的长辈,外加以便宜大师兄转了好几个地方。 九月一号开学前,送一帮老头儿回弯省了。不是逃避上学,是带着任务去的——接张大千。 张大千78年移居台北外双溪筑摩耶精舍,据说一直思乡而不得归,郁郁的很。 不知道中间怎么沟通的,应该就是金石书画展期间,那边松口了,同意他回来。但就是回来看一看,会一会老友,小住后还得回去。 毕竟,算得上是一点非常重要的“文化符号”了。一去不归早晚被外界知晓,那边会很没面子。 81岁的老头儿啦,身体还不咋地。这边专门派了个三人医疗小组同去的…… 不重要。 重要的是,某人回来后要是跟个炮仗似的,呜呜嗷嗷的指天骂地吼一通,还能好一点。 就这么闷不吭声的毫无反应,属实让人心里不踏实。 怕他抽冷子“炸了”,再崩到哪个倒霉蛋,搞出不可收拾的局面……先是说要淹了那仨小子,又翻解剖书,这明显是真准备动手呀。 咋整? 让徐晓燕给北大外语系打电话,以基金会的名义借人。 然后,乔小雨回来了。周四妮、吕红梅和叶洁自然也跟着一起回来了。 进家门前,几个人被喊去基金会,被徐晓燕好一番叮嘱,搞得紧张兮兮的。 等回到家……某人看着挺正常的呀。 叶洁小心翼翼的拿着书,请教近段时间积累的问题。 某人语气平静,耐性十足的讲解,还叮嘱:别太累,学习的日子长着呢。 现在国外已经有了很多成功治疗的案例,也摸索出了一套可行性治疗方案。 陆副主任正在戴英最好的血液科医院进修。明年年初回来后,立马给他搭建最顶级的血液科实验室。 放一百个心,快十亿国人,一定能找出匹配的…… 曲某人一副贤师模样的安慰学生时,梅老二“巧遇”霍建宁,并套出了点消息…… 老板让他修改了沙巴州拆船厂的投资计划。降低百分之一点五的股份比例,但出资不变。 说明什么? 说明他大概率白送给了某人百分之一点五的股份! 拆船厂总投资一点二亿美元,百分之一点五就是一百八十万美元。除了实打实的钱,还有股份未来的盈利呢。 荣仁义也听到了一点儿子的抱怨,说bE和海天基金早前与人签订的诸多合作意向和计划,需要做一些修改。 有的是降低了持股的比例,有些在技术入股的同时,还要追加现金投入…… 另外,沧浪公司的尤主任,也从曲素梅秘书嘴里套出了点消息……建行朱行长从嘉华的郑泉口中,也听到了只言片语…… 总之,所有消息都表明,某人为了“平事”付出的代价可不小。 想来也是,负面消息喧嚣直上时,一瞬间就给压下去了,付出的代价能小了? 港警正治部和m16那些吸血鬼都不提,那么多港岛头面人物急吼吼的,甚至是争先恐后的冒头站台发声,没点实际好处,能那么积极? 臭小子付出了多大代价是一码事,大社通过金牛会某位成员的儿子得到了消息……臭小子又要带着金牛会的一帮人赚外快。 “歪财”不重要。 但潘世生可有日子没转交安南和毛子的情报了。而且,从出事那天之后,一直没有从外面秘密运抵的“东西”。 一切情况都说明,臭小子是真的恼了。比所有人以为的,恼的还要更加厉害。 正应了一句话,有些沉默……震耳欲聋。 一场工作会结束后,新旧老几位聊起这事儿,都觉得应该找那小子好好谈谈。 但应该归应该,谁都不愿意接这份差事。 那小子气儿不顺的时候,说话能噎死个人。老几位也是要面子的,明知道会被噎,谁愿意去惹那个闲气? 关键,讲不出理呀。 咋整? 嘿,三辆“改装车”运回京城了。 扣下来! 那三辆车从装配到调试,谢楠和于勇隔两天做一次事无巨细的汇报。 当然啦,受专业知识所限,汇报的内容十分初级。也就是用了什么零件,多了什么功能,大概怎么个性能啥的。 但即便只是笼统的汇报,也勾起了不少人的兴致。 760相比之下要差一点,主要是那辆773,都不是败家俩字能形容了。 先进到听着都觉得玄乎! 说是整辆车都是计算机控制的,叫什么EcU。 发动机还是5.65升的V8。但变成了一大一小双涡轮、32气门、多点电喷的V8,马力干到了七百多匹。 要知道,773上使用的国产自然吸气V8才二百二十三匹。 奔驰S系列四速自动挡,奔驰w系列使用的轿车全时四驱,前后轮各百分之五十的动力,跑起来四平八稳。 四平八稳主要是因为氯丁橡胶的空气悬挂。 那玩意能一边跑一边自动充放气。车载计算机控制的,不用人管。 趁着半夜车少,在青葵公路上试过车,跑到一百六时还有急加速呢,估摸着上两百迈一点问题都没有。 那还不算什么,说是全车光传感器就有三十四种,只一个发动机就占了十三种。 什么空气流量、进气温度、节气门位置、曲轴凸轮轴位置、缸内温度燃烧压力……有看过汇报的技术专家说,控制空气悬挂用的陀螺仪和加速度传感器,属于航空航天用的玩意…… 那些还不算玄乎,毕竟欧美豪车上也有。 车钥匙是射频遥控的,隔着二三十米就能开关车门升降玻璃。 车窗是电动升降的不稀奇,车门是自动开关的。 跟老美那种靠发动机带动真空泵的自动门不一样,臭小子弄的是靠电机和电磁铁的电开合。 关门时先靠电机带着半锁,再用电磁铁吸成全锁。开门时电极一变,电磁铁同性相斥解锁,再靠电机带着开门。 要是没电了或出故障,也能正常用胳膊拽着把手开关。 中控台上装着一大块液晶屏幕,能显示时间,能调广播,能设置车的参数,还能调节前后加一起九个喇叭组成的环绕立体声。 空调是什么分区控制的,前面有前面的出口,后面有后面的出口。沙发样式跟飞机上头等舱一样,还更先进。 电动调节,天冷时跟电褥子似的能加温,天热时居然会吸气…… 说是把各式各样的零部件拼到车上,就费了挺老大的力气,调试时更费劲。 不说空气悬挂和变速箱,就高低速时方向盘的助力力度,都反反复复的不知道调整了多少遍…… 第1913章 不咬钩呢? 再高级,也不过是辆车罢了。老几位不过是觉得稀奇,还没眼红到硬抢的地步。 把车扣了,是让臭小子急眼。 一直憋着可不行,给个撒泼的机会吧…… 半下午没啥事儿,老几位乐呵呵的在海子里试车。 又是773又是760,几个人轮番试试这个试试哪个。别说……沙发皮子上的小眼儿真会吸气。 挺好,放个屁啥的,不用担心车里一股味。 773中段的大天窗挺好,打开后蓝天树绿。又能托着腰又能托着脖子的座椅放成半躺,两条腿被腿托托着,点根烟……心情着实好了不少。 啥?扶手上的窝不是烟灰缸,放杯子的? 就说嘛,也没个盖儿。后面坐仨人的话,中间的扶手掀起来,烟灰不撒了么。 烟灰缸在哪? 哦哦,打这儿抽出来…… 磁带里放的歌……听不大习惯。说是臭小子的小姑,开了家娱乐公司的,搁电视台上办了个歌咏比赛。 磁带里的歌,是歌咏比赛前十六名唱的。 选手五花八门的,高矮胖瘦都有。小的刚满十八,最大的都快六十了。有一个盲人唱的好,被专业评委给淘汰了,又让观众投票给选回来了。 最后能得第几不知道,回来时决赛还没开始呢…… 三号试完773,又坐进外面看着只是漆面好像更亮一点,里面完全不一样了的760A里,一边试车,一边说到哪算哪的询问于勇港岛那边的事。 在西华门大街上溜达了一个来回,看了下时间,让秘书给可园打电话,通知小宋可以解除“禁闭”了。 又对开车的于勇摆摆手:“去吧。” 干嘛? 去跟某人告状,说车要被送去一汽拆解研究…… 凡事都要讲究个策略。 这已经快到下班点了,臭小子得到信儿杀来海子里,已经过下班点了,再闹腾影响也可控。 先避实就虚再釜底抽薪……还捋顺不明白一愣头青啦? 笑话~ 三号想到臭小子一会儿急赤白脸的杀来,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发现于勇磨磨唧唧的没动弹,投去询问的眼神。 “呃……是。”于勇硬着头皮应下,开门下车。 他有点不想去。 不是不想去告状,是不放心海子里的司机。 三辆车都那么先进,计算机操控的。就那中央控制面板,一帮开老爷车的选手哪会鼓捣呀……弄坏了都没处找配件。 没办法,领导下命令,再担心也得执行,溜溜的找地方打电话,故意装出着急的语气汇报…… 于勇打电话时,三号在跟老梅头儿猜三辆车改下来,得花多少钱。 没数,就是瞎猜。 老梅头儿说至少四五十万港币,三号说弄不好得百十来万……车和车不一样,买不到那么多合适的配件,估摸着挺多东西都是订制的。 猜完价,又合计涉及到的技术,国内现在能自己解决多少。正说着呢,于勇小跑着回来了。 “告完状啦?”老梅头儿问。 “……” 于勇停住脚,脸上的表情有点……说不好。 “挨骂啦?”三号笑呵呵的问。 “没…”于勇抓了抓头皮,嘴上磕磕绊绊:“主任…主任他说……不…不要啦。” “啊?”老梅头儿脸上的笑僵住。 “不要啦?”三号也被干一愣。 “嗯。”于勇尴尬的点头:“我说车被扣了,说是马上要送去一汽拆了做研究。主任就说……不要了。” 其实于勇没说实话,是没敢按原话学。 某人电话里说的是:“回来吧。破玩意,不要啦。” “……” 俩老头儿互相看了看,都有些无语。 想到了臭小子会以各种姿势撒泼打滚,唯独没想到……那小抠儿,什么时候这么大方啦? 于勇左右瞅了瞅,三辆车一辆也没瞅见,不知道都被开哪去了,强忍着忧心的请示:“我…我回去?” “回吧~”老梅头儿气儿明显不大顺的摆了下手。 等于勇脚步一点也不麻利的走了,梅老头儿看向三号:“臭小子,不上套呀。” “……”三号没吱声,眉头微微有点打皱。 费了挺老大力气才攒拢起来的车都不在乎了,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甭管是不是好现象,某人“重获自由”后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去单位上班,去529厂看卫星装配测试。波澜不惊的过了两天,飞兰州510所看电推加力测试…… 他头脚走,后脚老太太和乔大王同一天回来了。 老太太先回的,虽然全程都坐专列车厢,但身体毕竟还没完全恢复。折腾了一大圈儿,后面几天是强坚持着的,下了火车直接去医院了。 乔大王坐着湾流,喝着果汁唠着嗑就回来了,落地后精神头十足。把张老头儿呼伦个儿交给来接站的几个老头儿和工作人员,就算顺利的完成了任务。 等了一会儿,跟从弯省带回来的几箱东西一起上了基金会的海狮,溜溜的回家了。 然后,就被催着去上学。 一晃儿到了周末,启功先生和其他两位,陪张老头儿去巴蜀老家了。乔大王老爷子家玩了半天,混了顿中午饭,下午跟王敦煌一起去报国寺转了一圈儿,溜达的回家准备写作业。 进家门发现……还挺热闹。 好几个老头儿老太太,基本都认识,全是来看望曹老的。 乔·瞬间文静·明明同学,一副大家闺秀的做派,乖巧董礼的挨个问好。 正准备装完收工,告退去内院,会后多了“爱卫”、“托幼”和“旅游”三个差事的陈副总招招手,把漂亮懂事的小姑娘换到身边,稀罕的拉着小手问:“听说你可厉害啦,戴英救助儿童会都给你发感谢信?” 确实收到了一封戴英发来的感谢信,十分正式的那种,还有一枚精致的纪念章。 之前那场慈善拍卖嘛,所有捐出拍品的人都有收到。 不过寄来东大的一份特别的正式,是安妮公主亲笔写的,极尽溢美之词的那种。 顺带着还邀请东方的小画家,在假期时去戴英游学交流。 虽然诚意满满,但信寄来时收件人在弯省呢。回来后先跟着瞎忙活金石书画展,完事儿跟着一帮老头儿到处游玩。天南海北的玩了一大圈儿,又跑弯省去啦。 总之……压根没当回事儿。 三号见小丫头一副腼腆的,挺不好意思的模样,故意逗弄:“嗯,好,你也算为国争光啦。回头给你发个大奖状。” “呃~我不要……还是,发给需要的人吧。”乔明明抿嘴笑。 “吼吼,还挺谦让。”钱袋子老人哈哈的笑:“不过呀,奖状可不是谁想要就给谁的,得配得上才行。” “嘿~”小丫头给钱袋子老人一个大大的,透着憨厚的笑脸。 她知道,这位总惦记姐夫兜里的钱,不是个好老头儿。 “信在哪儿呢?拿来给奶奶看看。奶奶还没看过外国人的感谢信呢。”陈副总故意逗弄。 “在……好像放在学校书桌里了。”乔明明一下半下,还真忘了把信封塞哪了。 “呦,那么重要的东西,没好好收着呀?”陈副总惊讶。 “嘿~”小丫头腼腆的笑,心说这么多大人呢,得显得有学问一点,呃~没学问,也得显得境界高一点。 下意识学着某人说话时的语调:“没什么重要的。只有无所谓得到,才能无所谓失去。” 一帮老头儿老太太中,好几位神情都似有若无的流露出了些异样……很明显,这就不是个十来岁的孩子,能说出来的话。 一直笑眯眯的曹老只想叹气,心里恨恨的念叨:“小兔崽子,又乱教孩子!” 三号和钱袋子老人面上笑吟吟的互相交换了下眼神,脑子里都一个想法:不行,这么下去可不行。等那小子回来,必须好好谈一谈啦…… 第1914章 很不好的不对劲 9月17日,老萨单方面宣布,75年与罽宾国签订的阿尔及尔协议无效。 这是再明确不过的战争信号。 纽交所原油场外现货价,开盘就从昨日收盘的38美元一桶涨至42美元一桶,收盘时涨至45美元一桶,单日涨幅达到百分之十八点四二。 期货黄金也结束了长达四个半月的跌势,单日涨幅超过百分之二十,达到每盎司647美元。 只要对期货有一定积累的都知道,黄金与原油的价格约呈百分之八十的正相关。 正常来说,黄金与原油的比值大约是十五。 简单的理解,十五桶原油抵一盎司黄金。 基于这一公式,很容易就能得出结论,原油45美元一桶,对应的金价大约在六百八十美元一盎司左右。 所以,十七日收盘时,要么原油被高估了,要么黄金被低估了。 单纯的理论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具体高了还是低了,要结合现实情况。 罽宾国为全球第三大产油国,老萨那边是第二大产油国,合计占全球原油供应量的百分之三十一。 现在战争一触即发,一旦打起来,两边的油田必然互为优先攻击目标,航道也必然受阻。 这种情况下,各大原油进口国,为了应对可能出现的长期能源危机,必然会提高原油储备。 也就是说,油价没有被高估,甚至还有上涨空间。 同时也说明,黄金价格被低估了。随着局势导致资金避险,短期看上涨预期将大于油价…… 几乎明牌的市场前景下,从18日开始,原油与黄金毫无意外的持续走高。各路早已蓄势待发的大庄家出手,反应迟钝的散户和投资机构,集体成为被收割的对象。 9月20日,油价涨至48美元每桶,黄金涨至712美元每盎司。 9月22日,老萨手下大军兵分三路,浩浩荡荡的越过边境杀入罽宾国。同时空袭伊朗德黑兰、阿瓦士等重要城市和石油设施。 纽交所原油每桶再次上涨两美元,达到50美元一桶,黄金价格跳窜至740美元每盎司。 收盘前两个小时,汇丰团队和河村智聪团队做出了同样的选择,分别放出百分之三十五和百分之三十二的持仓锁定盈利…… 东京。 丸山幸太一只眼看着三菱商事、三井物产等七家能源相关股票,最低上涨百分之七十六,最高暴涨百分之一百零三。 一只眼看着两家航空公司、东丽、三菱化学、新日铁、神户制钢等化工和高能耗企业股价跌幅少则百分之十五,高则百分之三十二,激动到额角和颈侧的青筋,如蚯蚓般狰狞扭曲。 没跌多少? 三菱银行提供担保,加了十倍杠杆呢…… 一手做涨一手做空,上下通杀,几天的时间综合获利超过百分之两百七十…… 丸山幸太控制的浑水基金大赚特赚时,小林吉忠也没闲着。 控制着由本健基金更名的黑石基金,临时攒起的菜鸟操盘团队,做着与丸山幸太差不多的操作。 一笔钱分两家操作,不是脱裤子放屁。 是在避免收益太扎眼,被过分关注,也方便后续低调吃进夏普的股票。 一家基金一次吃进超过百分之三,瞬间就会被夏普的风控部门关注到。但分为两家基金的多个账户吃进,就不显山不露水了…… 据中村建提供的可靠情报,年内总体向好的夏普的股票,继六月早川德次去世后,将会在十月再次迎来一轮震荡。 原因是,将宣布高管薪资下调百分之十,全员工资下调百分之七,以应对经济的不确定性。 不是中村建吃里扒外透内部消息,而是代表夏普与曲某人有约定。 为保证夏普市值持续向好,下调薪资所带来的震荡发生后,bE公司将会高调宣布吃进夏普百分之三点五的股份,并长期持有。 同时正式对外宣布,与夏普合作开发计算机专用显示器,及共同推动彩色StN-Lcd屏幕商用。 相信利好消息一经公布,夏普的股票必将成为80年度家电及电子板块中,最亮眼的那一支。 中村父子也会因为推动了与bE的战略合作,成为公司今年最大的功臣…… 外面风云变幻时,曲某人一直在510所。 他过去本是打算看看电推加力测试的,瞅见了某单位做的卫星姿态模拟软件……鼓捣后,说了句:什么破博一玩意。 然后,要了间办公室、一台long全功能版和一张行军床。 后面的一周除了上厕所,一直在办公室里待着。 没查任何资料,也没叫一个助手,闷头鼓捣出了一套包括五大模块的仿真模拟软件…… 轨道计算、姿态控制模拟、轨道机动模拟的轨道与姿态仿真; 覆盖分析、通讯链路预算、干扰分析的传感器与通讯分析; 多级火箭仿真、飞行力学计算、故障模拟的火箭发射与飞行模拟; 多学科耦合、硬件在环测试、容物流程模拟的系统集成与验证; 三维场景构建、数据可视化、实时监控的可视化分析。 软件搞出来后,硬盘里留下一份三万多字的操作说明,回招待所吃饭、洗澡,临休息前让人给他订回京城的机票。 二十五号,从南苑机场出来,接机的是基金会的773和笑的跟弥勒佛似的梅老二。 没搭理胖货,开门上车闭目养神…… “诶~”梅宣宁上车后,一本正经的开口:“蛇口的沼气电厂预计十二月启动。几家落户的工厂,这段时间陆续开始招工进行岗位培训。电一发出来,立马开工。怎么样,到时候过去看看?” “够呛有时间。电推项目稍微拖了点后腿,预计十二月卫星进入最后的总装阶段,肯定得盯着。”曲卓声音不大,语气正式,且毫无情绪的,还透着疲惫。 “沪市那边开了几次讨论会,认为你的意见很对。时代在变化,衙门设在闹市区,有失庄重,也占用商业发展空间。 眼下正在权衡选择新的办公区域。等初步方案确定下来,你让霍建宁去一趟。” “让霍建宁决定吧,不需要经过我。” “……”梅宣宁吧嗒了下嘴。 重新酝酿情绪:“哪天有空,咱俩去汽车厂看看。四个主体厂房赶在入冬前就能全部完工。三菱的首批设备已经发货了。 厂房建好,设备装配立即开始。加班加点,装配调试也不出问题……明年开春,就能组装出一批汽车……对啦,给车厂起个名呀,响亮一点。” “无所谓。” “无所……”梅宣宁被噎的直瞪眼。 他都有点习惯了,每次跟这小子谈事,都一句话被顶三回,恨不能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忽然不挨怼了,反而不适应啦。 就像听老子说,这小子不对劲,非常不对劲,很不好的不对劲! 第1915章 早黄铺早省心 曲某人在510所闷头忙活的时候,京城陆续收到了许多与他有关,或沾边的消息…… 首先,肯定是老萨和罽宾国的冲突,引发的激烈震荡。大势上与曲某人不沾边,但毫无疑问,这小子肯定没少赚。 赚多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从头至尾一个字都没透。 倒也不算太意外。 从最开始的招商局,在九龙仓上亏钱后埋怨他。到后来三家抄底和黄被套,害的那小子损失巨大,无法完成控股长和的既定目标。当时他就说过,以后不再向内陆透露金融方面的消息。 还真是说到做到,一个字也不透了…… 除了趁着中东动荡大捞“歪财”,那小子名下的生意可谓四处开花。在戴英与人合作成立卫星通讯公司,在弯省与那哥俩合伙吃下示范工厂。还听说,正在通过苹果的史蒂夫跟Amd谈判。要是谈成,肯定又是一桩大生意。 沙巴州那边他可能不是投资的主力,但就冲几百公顷山林,又是纸浆厂又是拆船厂,又是修路又是建港,还有发电厂,投资也绝对不小。 赵小军不情不愿的透露,那小子准备在华尔街买楼,后面准备跟老美的数学家合作,用人工智能炒股炒期货…… 除了外面大手笔投资不断,港岛大屿山正在进行规模超过两百亿港币的商业开发,长和集团四家子公司复盘后表现强势。 国际货柜码头的扩建计划也正式对外公布了,目标是打造亚洲第一大集装箱货柜码头,成为东亚物流中转的核心。 与之相对应的是,于内陆的项目全部停滞了。 不能说停滞,所有已确定的项目都在按部就班的进行,但不再关注。 不但那小子本人不关注,俞曼雅也表示老板手下人手不够。所以,要辞去沧浪财务官的职务。 啥意思? 这是要完全甩手呀。 已经投出去的钱和确定的项目,爱咋地咋地呗? 啥意思? 失望了,选择高高挂起,不再操心,也不再掺和了? 整天闹幺蛾子让人头疼,忽然一点动静也没有了,更让人头疼。 梅老二听到他老子的分析,面上严肃郑重,心里憋着劲呵呵的笑,判断那小子是耍心机呢,请等着老几位给他出气。 这会儿见到人,短暂的聊了两句,他明确的感觉到,这小子是真不对劲,是真的不准备再掺和内陆任何事了…… 心里多多少少的还有点怀疑,试探:“沧浪集团化,上面已经批了,具体……” “跟我没关系。”曲卓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怎么能跟你没关系呢?”梅宣宁瞪眼。 “我是沧浪的技术官,技术以外的事与我无关。” “无关?哼~”梅宣宁没好气的提醒:“我跟你说,你要不拿出点强硬态度,我一个人可顶不住,下面子公司……” “几个博一钱儿呀,爱怎么着就怎么着,早黄铺早省心。” “诶~你小子……”梅宣宁傻眼了。 愣了半晌,瞪着俩眼珠子问:“你……不管了呗?” “眼不见心不烦。问问谁想接沧浪的股份,没人接就捐了。” “捐了?”梅宣宁咔吧了两下眼,半边腮帮子抽了抽。 “玛德,老子特么搭钱出力收益全捐,还特么被当成肥肉啦,阿猫阿狗都想咬一口……我特么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梅宣宁后背凉气乱窜,心说:完啦,这是真急眼啦…… 空气陷入沉闷,773四平八稳的过天坛、珠市口,顺着河沿大街一路向北,随后从地安门东大街拐进南锣鼓巷。 眼看快到帽儿胡同时,曲卓见前面39号,就是给曲秀梅两口子的那个院,大门外几个人在路边和灰,旁边还堆着一堆砖头。 稍微离得近一点,能看到除了俩和灰的工人,还有于大春、街道柳主任、办事员小王和瞅着肯定超过了一米五的乔大王。 小丫头片子一个夏天又窜了不少。 看了眼时间,都十二点四十了。该让她姐揍她了,不赶紧去上课搁那瞧热闹……额,好像是周四。 曲卓看清几人时,几个人也看到了正在驶近的773。 知道基金会出车是去接曲大领导,大伙儿看到车后露出笑模样的同时,小丫头也在傻乐。边乐边往后退……看架势好像有点想脚底抹油的意思。 就在这档口,从院里出来个精瘦的女……短头发……男的? 没看到脸,就冲那走道时扭腰送胯的步子,曲卓立马想到了付二保…… “停车。” 随着曲卓开口,正打方向准备往路右靠,方便左转的于勇踩下刹车。 “姐~夫~~” 乔大王拿捏出含糖量至少六个加号的小动静,一副乖巧的模样颠颠跑过某人身边……笑的有点假,几乎把心虚挂在脸上。 “折腾什么呢?”曲卓示意三十九号院。 离得近了才看清楚,这是准备在39号院的倒座房中间开门,还是加高的对开门。 “额~~~~”乔大王脸上傻笑,嘴里拉着长音儿。 “恩公。”付二保紧着往前走了两步,红着眼眶,语调带着戏腔,规规矩矩情真意切的鞠躬行礼。 “你怎么回来啦?”曲卓纳闷。 之前让基金会出面,安排付二保爷俩去港岛治眼睛。 已经说了送他场机缘嘛,确定眼睛能治后,让曹蕾带话给了付二保两个选择。一个是资助他在港岛开一家裁缝铺,一个是把他介绍给刘培基。就是那位港岛知名服装设计师。 刘培基对去冬内陆民俗音乐会的演出服很欣赏嘛,得知付二保是设计者,主动跑去医院,简单聊过后不算意外的伸出了橄榄枝,想招付二保去他的服装工作室当设计师。 付二保被突如其来的机缘砸懵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选。跟他爹一番商量后……爷俩决定回家。 付二保的爹付德林虽然只是个裁缝,但从记事开始,几乎完整的历经了京城的战乱起伏和大王旗变换。对待问题,也算是有自己的一番理解。 劝付二保:港岛这种纸醉金迷的繁华之地,就不是他们父子这种没依靠的小人物,能够轻易扎根的地方。 自己支买卖,上无人脉下无老客。就算凭手艺打开局面,忘了京城在家做活儿,都经历了什么啦? 港岛也是有裁缝铺的,你手艺好还没根脚,就是罪。挨欺负都没处喊冤。 在京城,最多撕你两块布料,撅你个针尖儿。在港岛,要是有人存心坏你,搞不好是要折手折脚,甚至折命的。 跟那位大设计师混饭吃,就付二保那习性做派,在内陆遭人白眼儿,到了港岛就没人笑话啦? 就算那位大设计师惜才,愿意回护他,但设计师算几品官儿? 说到底,不过是个凭着大户人家老爷太太、公子小姐的青眼,混口饭吃的手艺人罢了。 今天人家愿意吹捧他,他是大设计师,赶明儿个吹捧别人去了,他算个屁呀? 这人呐,贵在有自知之明。没有那逆天改命的雄心壮志和头脑手段,就老老实实的傍棵大树好乘凉。 在京城,现成的大树就杵在那。放着家门口的近便不理,留在港岛吃下眼食? 所以,儿呀,别被乱花渐欲,给迷了眼…… 第1916章 好你这个不孝弟子 两只眼睛是不能一起手术的,需要一只一只的来。 而且,即便是港岛眼科最好的医院,术式也远赶不上后世的微创手术。 一只眼连手术带术后恢复,就得一个来月。两只眼睛全都手术完,还得等一段时间,视力稳定下来后验光配镜。 连拖带等,再加上路上耽搁,付家爷俩回京时都九月中了。 下了火车爷俩没回家,直奔小成巷胡同启功先生家。启功先生家里门上挂锁,就搁门口一直等着。 晚上五点多钟启功先生回来了,爷俩进门儿直接下跪…… 乔大王一根正苗红的汉族,“小格格”的外号打哪来的? 因为她师父呗。 甭管弟子能不能当闺女算,就是那么一叫法,说明受宠。 另外,眼下这年月,敢大庭广众喊出这种外号,说明根脚扎实。 甭管坐摊儿的还是路过的,脑瓜都放灵醒点,甭动歪心思…… 启功先生可以不要姓氏,但户口本上的民族是不能改的。付二保爷俩也是,虽然从太爷辈就改了汉姓,但户口本上的民族依旧是“满族”。 单位里付二宝受排挤,人人都欺负他。想在家里做点活儿糊口,成天到晚有人使坏,连街道办主任都不待见他们。 福塔氏后人跪求爱新觉罗氏后人,看在同族同旗的情份上,帮着寻条活路…… 说一个不算很冷的冷知识,八旗中正黄、镶黄和正白为上三旗,其余为下五旗。 福塔氏的祖宗是正白旗。理论上上三旗佐领不得随意分配,但之前不提过一嘴,人家祖上阔过嘛,因皇恩获的过额外的佐领差位。这种情况下,就要将家族部分佐领调至下五旗,以维持平衡。 付家父子的直系祖上,因为领了个佐领差,被降到了正蓝旗。 再说一个比较冷的冷知识,清朝皇子成年后,会被封为亲王并分府入下五旗,以避免宗室权力过度集中。 所以,启功先生的祖先雍正帝第五子和亲王弘昼,被分封到正蓝旗。 所以,启功先生和付家父子不但都是满族,还都出身正蓝旗…… 启功先生依旧是一个人住,关起门来没什么话不能讲的。付德林明说,就是想背靠大树好乘凉,凭手艺入得贵人府上当包衣奴才,叩请先生举荐…… 即便风停好些年啦,即便家里没有外人,付德林的话也把启功先生吓得后背凉气乱窜。 可讲道理,爷俩闭上耳朵不听。 发火训斥,爷俩跪地上扎着脑袋任打任骂。 滚刀肉似的把启功先生逼得没招没招的,只能警告爷俩,包衣奴才那种陈芝麻烂谷子,早已被扫进历史垃圾堆的话,永远也不要再提。回头帮他们寻摸个消停地方,支个正经铺子凭手艺吃饭。 眼下鼓励做小买卖,请个执照按章纳税,保管不会有人欺辱…… 启功先生是个讲信字的人,既然下了承诺,自然不会空口白话。抹不开面子求人,后面几天下班后,亲自帮着四下寻摸合适的地方。 寻摸可心的地方本就不容易,还得扫听清楚,周围有没有国营或私人的成衣铺子,尽量不与旁人竞争。 连着寻摸了好几天也没个头绪……被王世襄给知道了。 王老爷子再清楚不过,启功个老先生,胆儿没有针鼻儿大,面皮儿还薄。也不跟他废话,寻思找某人提一嘴……某人出差了。 一琢磨,掐着放学点在学校门口守着小丫头。 等人出来后,拿腔拿势的批评她:好你这个不孝弟子,一点都不知道帮师父排忧解难…… 小丫头知道付二保家那些遭遇,也是赶巧了,曲某人名下刚好有间房腾出来不长时间。 还记得梁静吗? 趁着严卫华两口子带孩子去港岛手术,跟着一起混出去的那位。 她在七号院,就是现在可园的外院,不有间房嘛。拎出去前就不打算回来了,把房过给了严家两口子。 结果严家两口子也没回来,后来就落在到了曲某人名下,给了曲素梅两口子住。 曲素梅两口子搬进去没住上俩月,七号院住户私搭的电线过载引起了一场大火,把两口子的家当烧了个精光。 后来在梅老二的撮合下,七号院的四家产权单位跟曲某人谈妥,用地皮换资金盖安置楼。 后院属于曲某人的那间房,有三种处置办法。一种是换一间差不多面积的筒子楼,一种是加钱换一间独门独户的楼房。至于多大面积,就要看人家单位有什么富余的房型,和你愿意加多少钱了。 第三种,是不想上楼的家庭,可以寻摸愿意住楼的家庭跟对方换房。 曲某人看不上工厂起的自建楼,拜托街道柳主任帮着寻摸个愿意换房的。 眼下这年月,没人稀罕住杂院,但凡有点家底儿的都想上楼。都不用特意打听,只放出消息,街道办的门槛就差点被踏平了。 柳主任在各种待选的人家里寻摸了一圈儿,就近挑了间景阳胡同一号东路中院的正房东间。 一间换一间,楼房房票换现房,直接两顶,谁也不用给谁找补。 换房那家有点积蓄,加钱换的独门独户。对方单位去年起的楼,可着自家单位的人安置,今年起的楼安排外人。 这年头也不讲究个装修啥的,夏末时楼盖好了,换房那家人稍微收拾了一下。刷个大白墙,漆个踢脚线,再刷个墙围子,晾了两天家具往楼上一搬,八月中欢欢喜喜乔迁新居。 腾出来的房子,按照协议归了曲某人。 当时他还没回来,柳主任趁着周末找到乔小雨,问她是空着还是租出去。 乔小雨不是个能做主的性格,不知道咋办。就说先空着吧,等某人回来了再拿主意。 某人回来后被关了“禁闭”,乔小雨心里玄乎乎的,把房子的事给忘脑后了。 乔小雨忘了,小丫头记着呢。 听了王老爷子的话,乔大王豪横的很:“小~事~我家有闲房,就搁景阳胡同呢。柳主任可好啦,保管不带欺负老实人的。” 往外租房这种事,一小丫蛋儿肯定不能做主呀。某人出差了,给燕南园打电话。 乔小雨肯定记着给她做大衣裳的裁缝……小丫头在电话里把付家说的老惨了。乔小雨听的挺同情,合计家里每月也不差那两三块钱,心一软,就说给爷俩住着吧,也不收钱了。 得,她这一应承,付家爷俩欢天喜地的雇了辆倒骑驴,连自己拎带倒骑驴拉,小半天的功夫就搬进了景阳胡同。 然后……出了点小问题。 眼下确实鼓励发展个体经济活跃市场,但这里面是有不少说道的。 除了前面提到过,餐饮和住宿两种“特种”管制行业,其它小商户也有视具体情况的规定。 首先是非临街家庭住宅。 要满足“住改商”条件,并获得所有有利害关系的业主一致同意。“业主”指的就是左邻右舍。条件是从事的行当无噪音无污染,不影响周遭居民正常生活。 满足条件并拿到左邻右舍的同意书,再向居委会打申请。 申请通过就可以开张了,仅限于小规模经营,不准设招牌,不准对外宣传。 第二种是临街住宅。 住改商需获得街道办批准,再拿着街道批准去工商登记申请执照。拿到执照后,可设置小型招牌,但不得影响市容。营业有时间限制,不得影响周围居民休息。 第三种是商业门市。 如今的商业门市都是公家的,需要与门市归管单位签租赁协议。然后去工商所申请即可,无需街道办同意。 以上是公开规定。 私下里默认的规矩,第一种大概其就是自己搁家弹个棉花,接个针线活什么的,挣点零钱过活。 街道挂个号就行,不用申请工商执照,也不用缴税。但不准以任何形式雇人,悄没声干得啦,甭张扬 后两种属于正经买卖,需要请照交税。可以雇人,但要严格执行“七上八下”……这个之前提过。 付家爷俩原打算像之前一样,自己在家悄没声的接活儿。不曾想被“获得有利害关系业主一致同意”这条给卡住了。 曲卓那间房在中院,后院已经有一家做裁缝活儿的了。 一对姓冯的孤儿寡女。 当妈的是个好人缘,一个人带个孩子,日子过的确实艰难,院里的人都挺同情。 听说搬来的爷俩是妇女服装店出来的正经裁缝,笨合计也知道,一旦买卖开张,后院的孤儿寡母就没活路了。 心怀默契之下,付二保拿着同意书挨家找人签字时,连着吃了一串闭门羹。 同意书没人签字还不算,付家爷俩搬家那天,乔大王带着几个孩子过去搭手帮忙,左邻右舍都知道新来的爷俩,跟南边胡同里的曲领导有关系。 因为以前帽儿胡同里出过的几档子事,曲某人在周遭的名声……咳~ 冯家的小丫头是菁华学校三年级的学生。学习还挺好的,不然上学期结束后就被分流走了。一大早在学校门口等乔大王,哭唧唧的哀求着给条活路。 小丫头片子哪能想到会出这么档子事呀,直接蒙啦,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一上午也想不出个办法,中午放学后找曲秀梅讨主意。 曲秀梅一琢磨,既然那爷俩是好手艺的裁缝,肯定不愁接活儿。招冯家媳妇当学徒呗。 办法是个好办法,付家爷俩得了主意去后院打商量,冯家媳妇也愿意。但下午上班后去街道办一说……柳主任皱眉了。 一方面,按不成文的规矩,杂院里不挂牌的小买卖,是不准雇人的。 另一方面,小屋就十八九个平房,放下爷俩的双人床和柜子,再铺一张做裁缝活的大桌子,堆点布料,成衣架子啥的,剩下的空间就那么一丁点大。 付家爷俩虽然老的挺大岁数了,体格也不咋地,小的……那样,但确确实实是俩男的。冯家媳妇整天跟俩男的,在一间没身都费劲的小屋里做活儿,好说不好听呀。 一个不留神,风言风语可就传出来啦。 咋整? 晚上头放学前,付二保在菁华学校门口守着,等乔大王出来后,哭唧唧的讨主意。 乔大王能怎么办,又去找她秀梅大侄女。 曲秀梅闹了个哭笑不得,不过想想也是,人家柳主任的担心是对的。 看着跟个大姑娘似的……抹眼泪儿的付二保,再看看眼巴巴的小丫蛋儿……得~把39号院倒坐房收拾出来,请执照支个正经买卖。 窗明几净的打开门做生意,就不怕招闲话了。 主意是好主意,柳主任也同意。寻思着如果要生意好的话,还能再招几个学徒,帮着街道解决点安置任务。 于是,于大春找了几个熟悉的工人,开始折腾39号院的倒座房…… 曲卓听完事情经过,虽然有点诧异付家爷俩居然回来了,还有点腻歪付二保那死出。但房子已经给曲秀梅了,街道柳主任也支持,想折腾就折腾吧。 眼看大好人姐夫同意了,小丫头悬着的小心肝放下来。立马恢复了乔大王的做派,美滋滋的跟着一起回家。 岁数小,有点狗肚子盛不下二两香油的意思。 进了家门没憋住,神秘兮兮的一番嘚瑟……好悬把曲某人鼻子给气歪了。 等不到周末她姐回来啦,扬巴掌要照后背拍两下,不等落下呢,被一直听热闹的胖货抬手拦住:“去~敢打我儿媳妇!” “啥?”某人瞬间眼珠子成铜铃,喷着吐沫星子跳着脚的吼:“我家大闺女,是你家那犬子能惦记的?啥泡尿照照!做你特喵的春秋大梦……” 第1917章 黄鼠狼下耗子 梅胖子被暴怒的曲某人给赶跑了。 还不服气呢,搁门外跳着脚的一顿挑衅。等某人从门房里拎了把笤帚冲出来,才慌里慌张的奔着基金会转进。 不多时,坐着一辆漆面特别锃亮,引擎声特别有力的760A走了。 车从基金会侧门内驶出来时,开车的司机还满脸笑的抬手,跟黑着脸的曲某人打招呼呢。 要是寻常司机,借他俩胆儿也不敢。 司机之所以那么勇,是因为跟曲某人很熟——黄为民。 梅胖子在外事办当司长时的司机。 后来改行进海子里当大秘,给黄为民安排了个好差事。眼下汽车厂主体厂房马上竣工,开始着手物色组建管理团队了。梅胖子把黄为民从干的好好的单位里拎出来,塞进汽车厂筹备组。 等管理班子确定下来,顺势占据个重要岗位。 不完全是照顾老伙计,主要是那么大的工厂运转起来后千头万绪,又不可能亲自盯着,需要在关键岗位上安排信得过的人手。 用曲某人的话说,能力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人! 不为管事,只为掌控。 眼看760A一溜烟儿的在胡同东口转弯蹽了,曲某人拎着笤帚准备回去好好教育教育某小丫头。 不等进门呢,付二保扶着他爹,爷俩紧倒腾着步子从胡同东面过来…… 39号院的倒坐房虽然还在收拾,但身子骨不行,没法搭手干重活的付德林,已经迫不及待的在景阳胡同一号院的家里接活了。 客户基本都是基金会的女同志们。 眼下风气越来越开放,最直观的体现,就是街面上女人们的穿着花样越来越多。 基金会工资高,除了个别家庭负担重,或过日子特别仔细的,一个个兜里的活钱儿充裕的很。 轮番去港岛工作,眼界开阔了,根本瞧不上国营商店里的款式。 眼看夏去秋至,女同志们正憋着劲做几身时髦的换季衣裳呢,听曲秀梅说早前妇女服装店的大师傅在单位门口开店,溜溜的自己就找上门了。 比比划划的用嘴说出中意的样子,在付德林和付二保灵巧的笔尖下,变成简单线条勾勒出的图样。 爷俩再根据主顾的身形样貌,给点专业意见。修修改改后图样定型,量完主顾的身形尺寸,将图样拆解成里外襟、袖子、下摆等组成衣服裤子的布料组件。 至于布料,主要是主顾自行购买,来店加工。 其实是可以寻摸好料子进一些的,但付德林行事保守,生怕出岔子。寻思着经营一段时间,名声打开后有了底气再说,省得折了东家的本钱。 东家? 嗯。 这就是曲某人等不及媳妇回来,忍不住要亲自上手打孩子的原因。 付家父子两辈手艺人,要么给老板打工,要么给公家打工,就没有自己支撑买卖的勇气。 是不是真的没有,暂且不论。爷俩是奔着傍大树,图个长久的安稳来的。压根就没有自己当老板,立门户的打算。 主要是付德林心里有数,指望养老的小儿子,只能攀附着贵人过活,压根就不是能撑起门户的人。 所以,裁缝铺只是付二保顶了个名儿,实际出资的东家是乔大王。 不止如此,倒霉孩子还拍胸脯保证,以后付二保就是她罩的小弟,保管没人敢欺负他…… 曲某人听了小丫头洋洋得意的絮叨,手心直刺挠的同时心里大骂:港片害人呀! 离着挺远呢,付德林甩开儿子的搀扶,两手贴着裤缝规规矩的鞠躬,口中声音不大字正腔圆:“恩公大恩大德没齿难忘,以后但有驱使……” “打住。”曲卓抬手拦住,示意十号院:“去院里等我。” 付二保搀着付德林进院时,曲卓冲基金会门房吆喝:“喊曲秀梅过来。” 门房值班员正一本正经的端坐着看热闹呢,赶紧抄起电话拨内线小号到后勤办公室。 不多时,曲秀梅一溜小跑的进了十号院…… “你可真行!”曲卓没好气的瞪曲秀梅。 曲秀梅稍一观察犯了错误似的小丫头,和低头躬腰的付家父子,哪还能不明白怎么回事呀。挤出点干笑又赶紧收了,缩脖子不吭声。 她暑假后半段不带孩子去港岛玩了几天嘛,听妹妹说了曲大老板的承诺。搞明白了什么叫家族信托,也搞明白了在家族信托里占一份是什么概念后,脑子里的想法跟曲素梅和俞曼雅的心思大差不差…… 以前是小心本分,生怕犯错失去当下体面的好生活,顺带着报答某人的提携之恩。 现在属于,用心工作报答某人的同时,也是在为自己的子孙后代攒家底儿。还是外人轻易夺不走,出了不孝子也轻易败坏不掉的家底。 动力源头不同,心态和行为自然完全不一样了。 要是放在以前,就算曲秀梅看付家父子俩可怜,有心帮一把,也是想办法帮着寻摸个合适的房子。 但现在,觉得爷俩是有真本事的,能帮家里赚钱的人才。 她甚至都打算好了,观察一段时间看看,要是父子俩真有大本事,能把裁缝铺做兴旺。为了能留住人才,替小丫头出头与对方做好约定,这门生意东家占几成,父子俩占几成,如此才能长久…… 曲卓眼看曲秀梅缩着脖子摆出一副听训斥的模样,眼底却一点也没觉得错了,无奈的叹了口气。 抬手点了点她:“你呀,你们姐俩其实都一样。商家出身,哪怕没有特意学习,也吃过见过。待人接物,对事物的认知,天生比大多数人要高出一层。但!也就高一层而已。 以后每年寒暑假都抽出时间,带着家里的孩子们带出走一走看一看。你家于大春也一起,增长见闻的同时,能更加清醒的认识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 平日里多读一读书,政治经济哲学历史。用心的读,再结合见闻互相印证。” “……”曲秀梅脸上直打皱。 让她带着孩子们多出去走走,她是愿意的,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嘛。但让她读书……这不杀人嘛。 “看什么看!”曲卓顶着一张大黑脸,仿佛气到说不出话似的。 耳朵听着跨院门开启后,进院的脚步应该是徐晓燕,扬声训斥:“父母对孩子的影响是巨大的。尤其是当妈的!你要是个眼界狭窄的蠢妇,要么教出来一窝蠢猪,要么慈母多败儿! 你看看南面那些家,一个个的高瞻远瞩人模狗样,都教出些什么狗屁玩意!抛开那些推卸责任的借口,归根结底就是父母本身有问题。 上梁不正,下梁才歪!黄鼠狼下耗子,一窝不如一窝……” 第1918章 任何馈赠,背后都有价码 曲秀梅面上拘谨的听训斥,心里有点犯迷糊。心说:南面那些家……哪些家呀? 南面……雨儿胡同……蓑衣胡同……福祥胡同……到头了……谁家呀? 过马路再往南……吉祥胡同……油漆作胡同……黄化门……米粮库……碾子胡同……恭俭胡同……打住,不敢再往南了……嘶~ “……” 曲秀梅心尖儿打了个哆嗦,缩着脖子不敢吱声。 “要引以为戒!把家里的孩子们都管起来,发现坏苗头该打就打该骂就骂,该关禁闭关禁闭,同时也要把道理讲清楚。 你自己狗屁都不懂,认知跟个一辈子没出过村儿的蠢妇似的,跟孩子能讲出什么道理?讲得明白吗? 你自己的认知都存在问题,眼睛看到的对错能对吗?” “我…我读书,我以后闲下来多读书。”曲秀梅听某人越说越气,而且绝对是大道理,赶紧应下。 “甭管是谁家的,落到你手里,就是你的责任。”曲卓稍稍缓和了些语气。 “嗯,我知道。”曲秀梅赶紧应声。 “去吧。回头我给你开一份书单,闲暇时多看看。”曲卓摆了下手。 “……”曲秀梅如临大赦,赶紧撤退。 因为听到的内容心里发慌,出门右转一溜小碎步奔月亮门,都没留意到车库小门边听动静的徐晓燕。 “你俩!”曲卓看向付家父子:“说实话,你们能回来,挺让我惊讶的。” “……”爷俩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一模一样的点头哈腰。 “能回来,说明你们禁住了港岛那个花花世界的诱惑。对自身,有相对清醒的认知。”曲卓板着脸语气严肃:“好好的做生意,别琢磨些没用的。 只要你们按章纳税,遵守法规,不糊弄顾客,不赚黑心钱,就没人会把你们怎么着。 真要碰上不让本分人好好过日子的年景,我对你们的承诺依旧有效,帮你们在港岛或是其他地方开一间买卖。” “诶~诶~记下了。”付德林连连鞠躬。 “去吧。堂堂正正的凭本事吃饭,不用想着依附挂靠哪个。穷疯了的,才惦记你们那仨瓜俩枣儿。” “是~”付德林赶紧拉着吓得有点腿软的儿子告退。 等爷俩的脚步远去,曲卓视线转到背着手低着头,身体一晃一晃不吱声的小丫头身上 “我记得跟你讲过,现代社会的钱,不同于古时候的硬通货,本身没有任何价值。” “嗯。”小丫头点了下头。 “当一个国家有信誉时,它印的钱是钱。当一个国家失去信誉时,它印出的东西连擦屁股都嫌硬。” “嗯。” “我从来不管着你花钱,甚至还支持你花钱。目的是什么?” “为了让我建立起对钱的正确认知,钱就是工具。” “你这不知道嘛。”曲卓眉头皱成疙瘩:“既然知道钱不过是工具而已,你当什么老板呀?” “我……我没想着赚钱。” “那为什么?” “我就……就……就看着付二保挺可怜的,想帮帮他。” “那就帮他好了,为什么要当东家呢?” “就……他和他爸胆儿小,总怕挨欺负。我……我就给他们壮壮胆儿,我没想要他们辛苦赚到的钱。” “哼~你是飘了,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啦。” “……” “你觉得自己有能耐,让那爷俩不受欺负的底气是什么?” “……” “说到底,还是靠别人。靠山山会倒,靠水水会流,听过吧?” “嗯。” “一个真正强大的人,是源于自身的强大。可以借助外力,但不能依靠外力。” “……” “我看起来似乎很有本事,归根结底,最核心的原因是为什么?” “会画图纸。” “那你呢?” “我……学好画画和书法。” “为什么纵容你没事淘弄那些破烂儿?是为了让你赚钱吗?” “学习里面包含的文化。” “对嘛,你这不什么都明白嘛。古董古玩外在价值的内核,与书画是相通的,都是历史与文化。让你鼓捣那些破玩意,是在玩的同时触类旁通,拓展知识面。” “嗯。” “如果有一天,你说你要开间裁缝铺。我不希望你是因为想赚钱,也不是不自量力的想着帮助谁。 我希望你对我说,服章之美为华,礼仪之大曰夏,你想在我们的古典美学中融入现代元素,推动其再次复兴。你要重建华夏文化和审美于世界的影响力。” “……哦~”小丫头傻愣愣的应声。 “去吧,好好反省一下。”曲卓摆摆手。 “哦~”小丫头挪着步子往门口磨蹭,挪了两步回头:“舒校长说,我的画在港岛和伦敦为慈善事业做出了贡献,让我准备一下,这两天有电视台要来采访我。还说……对我的未来发展有好处。” “扯特么毛博一蛋。”曲卓骂了一句,稍作沉吟,板着脸说:“明儿告诉舒老头儿,在校学生唯一的任务,是学能耐。三观都还没建立起来呢,不适合过分的吹捧和拔高。 要充分吸收金陵那个所谓天才班的教训,一个个本事没学到多少,先被一帮子不长脑子还毫无责任心的媒体,给吹捧的不知道天高地厚。一个个的心都被吹到天上去了,还能沉下心学本事吗?” “哦~我明天跟舒校长说。” “再告诉他,我建议,避免一切媒体对菁华学校做曝光和报道。学校的唯一任务,是为国家和民族培养人才。 想成名,想露脸,离开校园后凭真本事说话。毛成就都没有呢,就成天想着吹牛博一,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哦。”小丫头点头,表示记下了。 “至于你的未来……”曲卓稍作沉吟:“你告诉他,就是我说的,家里自有安排,不劳驾旁人操心。” 小丫头咔吧了两下眼,扭捏着说:“舒校长……是好心。” “与好心坏心无关。记住,除了自家人,任何外人给予的馈赠,背后都标好了价码。 你今天接受了别人的馈赠,明天就会有人拿捏出施恩者的嘴脸,对你指手画脚。如果你不想成天到晚被别人绑架,就不要沾别人施舍的好处。” “我知道了。”小丫头应声,带着满脑袋一时间还没法消化的教导,挪着步子往外走。 刚出门,正碰见往屋里来的徐晓燕…… 第1919章 离他们远点 “怎么垮着小脸儿呀,挨骂啦?” 徐晓燕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进屋。 “你怎么过来啦?” 曲卓仿佛刚发现似的。 “两件事。”徐晓燕递上一摞带来的文件…… “上面那份,是五十个实习生的资料,后面有沈城、兰州、山城和沪市,再加上已经投入使用的羊城,第一批共五个分支机构的选址。” “具体的,你决定就行。”曲卓边翻看文件边交代:“新人规矩一定立起来,出了问题不要有任何的姑息。只要姑息一次,后面就是无数次。” “明白,放心吧。”徐晓燕语气笃定,显然已经下定了决心。 五十个实习生,看档案都是人民大学、民族大学等所学校今年开始实习期的学生。 实际上,不少人家都看准了赵小军的“成功之路”,准备试着复制一下。 所以,徐晓燕很清楚理事长大人在担心什么,以及提醒她要坚持什么。 她甚至知道,理事长的意思是:不是想复制赵小军的成功之路嘛,就把他走过的路全都走一遍吧…… “选址方面,位置无所谓,交通便利就行。地方照宽裕里挑,宁可暂时空着浪费,也不能几年后地方不够再搬家或扩建。 你要知道,如今放开了,物业价格未来只会越来越贵。如果只顾着眼下节省,未来要多花成倍,甚至十几二十倍的经费。” “是,我明白。”徐晓燕应下,见曲卓随便翻看了下,就将人员和选址放到一旁,继续说:“朝山对外工业区的领导发函,希望咱们发挥积极作用,利用自身优势和影响力,组织南洋成功商人……” “让他们滚。”曲卓冷声打断。 “啊?”徐晓燕愣住。 “回函告诉朝山,他们所说的积极作用,不在基金会的业务范围之内。 基金会的运作资金,全部依赖爱心人士捐助,也需要对爱心人士负责。我们没有一分多余的钱,可以用在业务范围之外的地方……” 有三处对外工业区嘛,也是三处试点。 鹏城蛇口由资方,或者说个人,也就是曲某人,再加上一个梅胖子,把控方向盘,并在佘主任所在的衙门划定的“车道”内行驶。 主要发展方向为电子工业及配套产业。 香洲金湾由国资招商局把控方向盘,由佘主任所在的单位监管,主要发展方向是服装纺织等轻工业产品。 还有一处在朝山,由衙门主导。 公家把控方向嘛,肯定是更加值得放心的。所以定位比较模糊,也可以说是拥有更大,也更灵活的主导权,轻工、商贸、电子都可以做,也少了许多防范性的限制。 比如,虽然佘主任所在的单位会关注,但实际经营和管理是一帮人,属于集裁判和运动员于一身…… 三处地方,发展最快的毫无疑问是蛇口。毕竟曲某人哐哐往里砸钱,想不快都难。 金湾离蛇口巴掌远,袁老头又是个不甘落后的性格。虽然因为资金有限,总体进度要慢许多,但用老头儿自己的话讲,底子打的牢靠。 而且,随着港岛那边淘汰落后产能,转投利润更高的电子产业已经成为共识,金湾的机会已经到了。 服装纺织鞋帽厂的建设周期,远低于电子及相关联的产业。能耗低,对工人的素质要求低,用工量还大。如果金湾能够抓住机会,短时间内从数据层面超过蛇口指日可待。 至于朝山那边…… 衙门主导嘛,主打一个稳扎稳打、有的放矢、三思后行、不急不躁、充分周全…… 对外工业区立项至今,一级一级各种小规模和大规模的讨论会、学习会、规划会、评估会、诸葛会……开的都没数了,汇总的会议记录和材料没十吨也有八吨…… 本来,是不怎么着急的。 蛇口是典型的贪功冒进胡搞乱来,想一出是一出。明摆着就是试错中的那个被试出来的“错”。 至于金湾……也就那么回事嘛。 基建搞的轰轰烈烈,完事儿就那么空着。典型的头脑发热,好大喜功、顾头不顾腚……咳咳……和点儿正运气好。 港岛产业转型近在眼前,这要是真转了,不得有大批服装鞋帽厂往金湾迁呀? 这事儿闹得,还真是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天上掉馅饼了呢? 眼看蛇口的发电厂年底就能投入运转,紧接着第一批入驻的工厂就能开工。金湾什么都不用干,搁那干等着就能迎来一波大发展……朝山那边开始着急了。 全凭个人拍脑袋和国资瞎折腾的俩地儿,眼瞅着都要见成效了,公家主导的地盘要是落后……虽说地理位置有局限性,基础设施也比较差,存在很大的先天劣势。 但……尽管客观困难是无可争议的事实,可也要表现的有担当,不好太过分的强调不利因素。 关键,多少得拿出些成绩呀,要不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咋整? 赶紧行动起来吧! 南洋华人的祖籍高度集中在华南沿海三省,其中朝山地区尤为密集。 从风停了开始,随着外事口的积极努力,已经陆续有不少在外成功人士回家乡走一走看一看。 不能白回来一趟呀,有捐路的,有捐酒店的,有出资翻建学校的,也不乏有人有意向投资商业。 对此,态度肯定是欢迎的,但具体如何落实……需要仔细斟酌斟酌,考虑考虑、研究研究,还得讨论讨论。 毕竟,上面有明确的目标,要力争打造产业体系,要集群化、规模化发展。要先明确方向,才能有明确的目标,不能胡子眉毛一把抓…… 当然,那是不急不慌的时候。 现在不有点着急了么,时间已经不允许继续瞻前顾后、犹犹豫豫、迟疑不定啦。要拿出魄力,要有担当,要敢于试错,敢于行动…… 甭废话了,赶紧联系吧! 以前回来过的那些,甭管有没有意愿,通过各种渠道挨个都问一问,有没有意愿为家乡做贡献。有的话,先把项目落地,各种支持全都好说。 联系了一圈儿……声势好像不够大……不是,试错的样板不够多。 得想办法联系更多的人! 诶? 最近大半年,不有个什么炎黄基金的,跟走马灯似的一搏一搏总派人过来嘛,每次都还得派人跟着保护。 他们跟南洋那边肯定联系紧密! 赶紧给发个函,让他们配合一下,积极发挥作用…… 曲某人的态度,让徐晓燕很为难。 首先,朝山那边是为了发展经济,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提供点帮助,是应有之意。 其次,基金会的人要经常去那边出差,甚至有计划增设第二批分支机构时,在那里设一个点。 要是拒绝的话……以后的工作可能会……是吧。 曲卓看出了徐晓燕的为难,正色提醒:“我们是非盈利机构,不参与任何与商业有关的事,包括撮合引荐。 朝山那边如果想招商引资,可以与南洋华人联谊会联系,我们不挨边……这是可以放到明面上的理由。” 徐晓燕闻言反应了一下,意识到应该还有明面之下的理由。 果然,曲卓稍稍压低些声音:“记住,资本的内核是贪婪。而咱们这边的某些人做事,一直以来都有一个特点,不着急时磨磨唧唧,着急时不管不顾。 当不管不顾遇到了贪婪……再结合朝山一直以来的民俗民风等特性,你应该可以预见到,会发生什么。” “……”徐晓燕的表情有点发僵。 曲卓声音压的更低:“我们不参与,是为了某天遭雷劈时,别沾着咱。” “那…既然……是不是应该。”徐晓燕含含糊糊。 “什么叫试错?不出错能试出错吗?”曲卓理直气壮:“听劝,离他们远点。” “但…也……”徐晓燕抿了抿嘴:“可是,咱们在那边的工作很多呀。需要人家提供配合和保障。” “你忘了咱们固有的职责是什么啦?那边的工作量剧增,主要是在为南洋华人服务。把话跟朝山方面说清楚,有能耐他们就撂挑子。 反正,一切情况咱都如实反馈。不会刻意抹黑谁,也不会替任何人打掩护……” “……”徐晓燕依旧有点纠结。 “姐夫~”小丫头一溜小跑的去而复返:“曹奶奶回来啦,让你过去。一起的还钱袋子爷爷和管计划的爷爷,还有两位没见过,但……这段时间电视上总能看见的爷爷……” 第1920章 给我建的呀? 钱袋子老头儿、佘主任、新任董事长和新任总经理…… 曲卓溜达的进可园时,四位正搁外院前院儿看着光景溜达呢。 老太太没在。 开了一上午会,中午稍微吃了口东西,肠胃不得劲。坚持着又开了个时间不算长的小会,回来后被于芳扶着进内院休息了。 “哈哈~大忙人回来啦?想见你一面可是不容易。”佘主任爽朗的笑过之后,故意逗弄某人。 “找我还不容易。我前段时间搁家待了好几天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曲卓笑呵呵的回话。 “哈哈~”佘主任笑了一声,看向钱袋子老头儿。 “……”钱袋子老头瞅着凉亭旁边的银杏,压根不接信号。 佘主任没招儿,笑呵呵的示意另外两位:“不用我给你介绍了吧?” “领导好,领导好。”曲卓满脸笑,贼规矩的问好。 小丫蛋儿对这两位不熟,曲某人肯定是见过的。新任董事长之前是公司最大的hR,虽然不算很熟,但也不陌生。 总经理去年九月才进的董事会,只打过两次照面,不算熟。 “听说,新搞出了个特别厉害的软件?”董事长神情稍显夸张。 总经理接话:“厉害的很呀。一个软件里包含了好多科的先进知识。只高深的数学公式,就应用了好几十条。连钱院长和其他几个大学问家都惊诧啦。” “咱小曲同志的脑子,可是个了不得的大宝贝。”钱袋子老头儿笑呵呵的开口。 前两位说话时,某人装模作样稍显腼腆的笑,钱袋子老头儿一开口,某人“呵呵”两声,干巴巴的,肉眼可见的敷衍着假笑。 “嘿~你小子!”钱袋子老头儿吹胡子瞪眼。 “算啦,不跟老头儿一般见识。”某人大度的摆了摆手。 “……哼~哼~”钱袋子老头儿气不过的哼哼了两声,也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夸某人尊老。 好像是尊了,但又好像一点也不尊。 另外两位笑吟吟的,心里合计:“还真是气儿不顺的时候,谁都敢怼的夯货呀。” 两位今儿过来溜达一圈儿,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寻思……新面孔比较有面子嘛。 没办法,这次的事,实在是有些讲不出道理来。 倒不是完全“讲”不了,大道理掺和着小道理,于情于理的一起讲呗。关键……讲道理时,很大程度需要听道理的人配合。 而眼前这小子,愿意配合的时候可不多。 他要上来劲儿啦,跟你对着讲道理……一个研究科学的,不钻研科学方面的书,什么闲书都看,还信手拈来的,你受得了受不了呀…… “卫星搞的还顺利吗?”董事长找到了一个不尴尬的好话题。 “还行,按照现在的时间表……振动、冲击、真空和辐射测试后,预计明年二月能进入带发射状态。”曲卓一板一眼的回话。 “因为你那点破事儿,西昌那边没白没晚的加班加点。”钱袋子老头儿板起脸,一副不爽的模样。 “跟我有啥关系?”曲卓一点不让着:“合着建好了是给我用的?还是我拖欠费用啦?” “你那两个子儿够干啥的?”钱袋子老头儿瞪眼。 “够不够发射一次的吧?”曲卓问。 “够一次管干什么?”钱袋子老头眼珠子瞪的更大。 “不然呢?我记得我只发射一颗来着。”曲卓一板一眼的问:“怎么着,您想一颗卫星分两次送上去呀?” “好!你说的,就发射这一次!”钱袋子老头被问的没话,只能咬硬威胁。 “哈~哈哈~搞得跟天上地下独一份似的。高卢发射一次两千五到三千万,毛子打一发两千四到三千万。老美贵点,三千二到三千八,但成功率在那摆着。 拜托您搞搞清楚,三千万美元,我可是按照顶格的价钱给的,好像我占便宜多大了似的?” “……”钱袋子老头儿说不出话了。 “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咱就说好了,就这一次。”曲某人不依不饶:“您要还不愿意,这一次也不用了。不用退钱,自己玩儿去吧您?~” “你…你你……”钱袋子老头儿感觉胸闷,还气短。 “我怎么啦?”曲卓一点不带让着的:“高纬度它就是不合算!要么发射成本高,要么损耗卫星燃料。 出意外和失败风险,也呈几何倍数提高。搞搞清楚,是我在迁就西昌。那边加班加点,跟我有个毛线关系?给我建的呀?” 同步轨道卫星不同于低轨卫星,倾角接近于零。发射场纬度越高,初始轨道倾角越大,后续通过火箭末级或卫星自身发动机变轨消耗的燃料就越多。 所以,理论上发射场位置越靠近赤道越好。 因为这一原因,位于大西北几乎最北面的酒泉发射场,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太原发射场只是相对酒泉来说能靠南一些,纬度依旧很高。而且,那地儿主要是导弹发射场,压根没有火箭与卫星的适配系统。 后世低纬度的海南发射场,眼下连构想都还没有呢。 眼下国内能用的,只剩下西南方向在建的西昌发射场,但也只是退而求其次。 西昌发射场位于北纬28.2度,初始轨道倾角约28度,需要通过火箭末级变轨调整为0度。 虽然理论上不会多消耗卫星燃料,但火箭发射成本变高了,误差、故障和意外的几率也同步增高…… 当年决定在西昌建立发射场,并不是出于纬度的考量。而是因为跟毛子交恶,酒泉离那边太近,不安全。 69年年底决定在三线地区建立新的发射实验场,计划主要用于发射卫星和宇宙飞船。 经过几个月的考察,70年六月定址,十月开始动工,项目代号“7210”工程。 从代号名称上就能看出来,计划用两年,在72年十月完成主要工程。 很明显,这是一个完全忽略,甚至无视了客观情况及工程能力的,近乎于瞎扯淡的目标。 实际工程难度和建设周期,远超所有人的预料。 中间有几次断断续续,直到78年九月才完成全部基建工程,开始建设包括发射塔、火箭卫星测试厂房和场区公路等主要设施。 资金不足嘛,稳扎稳打步步稳步推进。 也有我们的大型运载火箭和同步轨道卫星项目还需要时间,发射场地并不是很着急的原因。 截止于去年,内场公路完成了个大框,几处主体建筑也只起了个大框。 直到今年,大笔资金拨付,项目进度猛然提速。 夏天前儿英国佬和高卢人去参观时,整体已经初具雏形,技术工程和内部工程齐头并进同步推进。 说的轻松,一砖一瓦一根电线全都是钱。 为了更快的推进项目,bE先期预付了总款项的百分之七十三点三三,五千五百万美元。 其中发射费用三千万美元,关键部件研发与设计费,及总装和测试费两千五百万美元。 剩下的两千万,待卫星成功发射后结清。 如果没有“意外”发生,西昌发射场截止82年建成,总投入约四点五个亿。 70到78一共花了一点二个亿,79年拨了五千万。 到了今年,意外出现了,按部就班被打破,项目提速后已经分两笔追加了一个五亿。 本以为加上bE的预付款足够建成了,没想到上个月下边打报告,说不够,至少还需要三千万。 没办法,某人的“小翅膀”随便一扇呼,其他设备和技术升级不算,只采购计算机和布设通讯网络,就多花了好几百万。 把老头儿肉疼的呀,心尖尖直打哆哆。本想着强调一下,让臭小子知道领情。 结果,给干急眼啦…… 第1921章 休想就这么算了 “不要急嘛……一说就急眼!” 佘主任缓和场面。 “呵~我不急,花钱买教训。升米恩斗米仇,近则不逊远则怨,古人诚不欺我。” 曲某人扔下一句,转身往屋里走。 “你说什么混账话呢!”佘主任拉下脸。 “我说混账话?”曲卓停住脚,回头瞪着眼珠子问:“您给我讲讲,放着俩混账玩意不处置,把我关院里是个什么道理? 讲明白了,我是混账。讲不明白,回家把这个词儿那个言全糊墙上,睡不着觉的时候好好瞅瞅都怎么写的。” “……”佘主任被怼的老脸通红。 “好家伙~果真是个愣头青,煤气罐儿呀。”总经理呵呵的笑。 不笑能怎么办。 他跟某人交道打的最少,以往只听说种种传言,今儿算是真真的见识了。默默掂量了一下,估摸跟着一起撂脸子,也得挨怼。 “呵~这是真急眼啦。”董事长苦笑。 钱袋子老头儿气的直喘粗气,抬手点了点,本想说“收拾臭小子”的话,但话到嘴边……好像还真没有能收拾的地方。 小兔崽子摆明了,内陆所有的东西全都不要了,你能把他咋的? 处分? 开除? 臭小子能在乎那? 眼皮子都不带抬一下的。 关禁闭反省? 他能反省个屁! 真要关他禁闭,不提英国佬那边,港岛也是小事,弯省得了炸庙! 这还……摆弄不了呢!? “曲红旗……”于芳在内院游廊口那边露头,当着另外四位摆出黑着脸以表达愤怒,压来了些音量厉声命令:“你给我进来。” 曲卓缩脖子,溜溜的过去…… 穿过游廊到内院,进正房往东屋拐时,脸上已经笑嘻嘻了。 穿过小书房,探头往卧室里瞅……又故作严肃:“我怎么听说,某位老同志不遵医嘱,身体还没养好呢,就没白天没晚上的开始忙啦?” “……” 老太太本想板起脸好好训一顿臭小子,瞅他那猴头马相的模样……怎么好像……好嘛,全都上了他的恶当啦这是! 醒过神后,酝酿了好几下情绪,压着声音瞪眼:“你胆儿也太大啦!” “没办法呀。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一个个的都太过分了,我要再不拿出点态度,真把我当成上了桌儿的红烧肘子啦。”曲某人嬉皮笑脸的进屋,背靠窗边依着窗台杵着。 眼下阳光正好,院里亮屋里暗。从外面透过玻璃看里面,影影呼呼的像是某人在立正挨训似的。 老太太张了张嘴,叹了口气:“那也要讲究策略呀,哪能硬来呀。” “我倒是想讲究策略,那几个狗屁玩意在港岛惹出天大的乱子,可没给我讲究策略的时间。” “正要说呢。你出了大力,都感谢着你呢。这一闹可倒好,功劳没人记得,只剩下埋怨啦。” “我又不在乎。”曲卓一副不认同的架势:“您说的那些功劳和感谢,在我眼里分文不值。我之所以做,是因为我有大局观。但这次不给我个满意的说法,就真的没有下回啦。” “……唉~”老太太又叹了口气。 “那都是些什么玩意?都不是丢人现眼!把人往楼梯下面推,还用车门子撞记者,还出言威胁。得蠢成什么样?都狂到没边儿啦! 以点看面!就那么一帮玩意,现在蹦着高跳着脚的想往沧浪和基金会里挤。一直让他们这么毫无底线的回护? 我可不是他们的爹妈,也没有那么多孝子贤孙。趁早歇摊子关门儿。” “那你想怎么着?”老太太心里直窜火。 “现在不是我想怎么着,是管事儿的那几位想怎么着!我不图名不图利的,是为了促进科技和经济的发展,不是开善堂,给那帮公子少爷瞎霍霍的。” “都是活生生的人,哪那么容易呀。你不也有这个那个的要照顾嘛。”老太太苦口婆心。 “我照顾的人,都是用我自己的钱。给的岗位,也是私企岗位。我也没消耗和浪费别人的善意。” “那你说,想怎么着。” “先画线,所有人应聘上岗。有多大本事端多大碗,不养闲人。再……立起规矩,并严格监管。发现一个按章收拾一个,绝不姑息。” “太招人恨啦。”守在门口的于芳小声劝。 “不是我招人恨。”曲卓看过去,压低声音:“放出消息,从我赞助一帮人出去参观旅行开始,就已经同意放人了,甚至还准备成立个专项教育基金,送有出息的出去学习金融和管理。 就因为那几条臭鱼,让我在外面丢了大脸,专项教育基金没有啦,所有岗位也都不再放水了。” “你这……你这……”于芳心里一抽抽,替那三家人抽抽的,主要是老刘家。 “于姨,您知道我为了替他们平事儿,花了多少钱吗?”曲卓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刚才在外面,钱袋子老头儿还好意思嫌发射场花的多了。 我为了尽快把事情压下去,一晚上舍出去的好处,算上远景收益,建个全新的发射场还带富余的。” “啊?花了那么多钱?”于芳惊的声音都直了。 “……”老太太也惊讶的够呛。 “您知道当时什么情况?整个港岛和豪镜闹得沸沸扬扬,南洋已经有多家大报开始报道了。 我动作但凡慢一点,再过一天,最多一天,全世界的报纸都得添油加醋的报道。那得造成多大的不良影响?丢人丢遍全世界!” “……”于芳一脸后怕。 “就当时那情况,常规手段根本来不及。非常规手段,是那么好调动的?涉及到多少人呀,哪个是好相予的?” “……唉~”于芳叹气。 “唉~”老太太也叹气。 “闯出那么大的祸,说拉到就拉到啦?我凭白求人,还舍出去那多钱和未来收益,随随便便就想算啦?我是他们爹呀,惯他们那臭毛病?” 于芳张嘴正要说话,曲卓点她:“你家小三儿,这次受了多大委屈。” “他受个屁的委屈,兜里有俩糟钱儿不知道怎么嘚瑟了。”于芳瞬间来了火气。 “他给自己买房子买车啦?”曲卓不满的问,不等于芳说话,声音提高一节:“我事后问过他,是不是脑子长泡啦,拍那帮人的马屁有个屁用! 他说!是听说了刘家老太太,还有其他几家,跟咱家老太太闹的很不愉快。想卖点好,缓和下关系!要不,他搁港岛干的好好的,那几个小兔崽子算老几呀?” “啊?”于芳傻眼。 “……”老太太也愣住了。 “一片好心,又给买电视又给买营养品的,结果落了一顿骂!那三个王八蛋拿着他给的钱去败坏,不怪人品,不乖家教,怪到给钱那人身上了? 这特娘的是什么王八蛋逻辑?还要不要点博一脸啦……” 第1922章 五等烟民 曲某人一番火气十足的“大实话”,直接把于芳的眼圈儿给说红了。 出事儿后,她打电话到羊城,把等着接人的赵小军好一顿臭骂。气坏了的赵勋还杀去招待所,踹了某小兔崽子好几脚。 都以为赵小军是挣了点钱,烧包瞎嘚瑟。哪曾想又是挨骂又是挨踹的,也没讲到底因为什么。 这会儿通过某人的嘴,忽然得知了“真相”,可把于芳给心疼坏啦。老太太也跟着动容,那个心疼劲儿就甭提啦…… “提起来我就来气!一帮有娘生没爹教的王八蛋!”曲卓恨恨的骂,迈步往外走:“我去后院睡一会儿,累了。” 说是去后院睡觉,到了后院直接从小门出去。外面兜了一大圈,从十号院南边小门进院。 葡萄子架上摘了两串,进屋在厨房随便冲了冲。塞着葡萄去书房开电脑,拨号界面的账户名后面加“00852”拨号…… 大屿山和内陆的物理线路建立起来了,但两边的用户并不能直接访问对方的服务器。跟打电话一样,都需要加区号“00886”和“00852”,还的是有授权的账号。 某人通过计算机网络与大屿山联系,有两件事,一件是关心下东涌三个实验室,和还在规划中的第四个实验室。 另一件是,通过貌似寻常的文字沟通给赵小军发暗号,提醒他:事已办妥,你小子绷住了,别飘…… 该交代的交代完,尽义务似的关心了下六个学生……噼里啪啦的敲键盘,把方文山一顿臭骂……欠收拾的货,鼓捣“悟空”鼓捣入迷了,交给他的其他几样工作净糊弄事儿啦。 敲打完小方同学,溜达的去了基金会,让人把老太太的那辆770的牌子拆下来挂773上。 完事把770拆了,只留下车壳子和底盘大梁,安排车次发港岛去。 正说话呢,来人通知临时在基金院里休息四位司机出车。不用问,可园的那四位,已经跟老太太开完“小会”了。 具体怎么谈的曲某人不感兴趣,反正这次他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周五在单位待了一天,周六去北大。在刚投入使用的新大礼堂电教室里,上午、下午连上了两节大课。 话说得太多,嗓子有点哑。下课后没等媳妇放学,颠儿颠儿的去买羊肉…… 一帮大馋丫头,外带一帮小馋鬼儿,上次的羊肉串都没吃过瘾。 前段时间都胆儿突的,不敢说。眼下见某人似乎多云转晴了,撺掇乔小雨。 小雨妹妹也有点馋,但不大好意思说。 寻思了寻思,中午吃饭时小脸儿红扑的,蚊子大的动静念叨:“上回做的那个烤羊肉串的炉子……总放着不用……该长锈了。” 某人当即表示:“媳妇说的有道理。花钱做的炉子,绝对不能放坏了。晚上回去就用一用……” 周六,某人本打算全天儿放懒,结果只懒了一上午。 临中午时,弯省那边的“问题宝宝”们,通过港岛基金会转过来了老厚一摞验证和测试中遇到的各种问题。 曲卓嫌写出来再来回发费劲,用计算机回复。完事打包发去大屿山,那边打印出来后封箱,走就近的商务航班送弯省去。 除了省时间,还有一不为人知的好处……脑子里连示例图带文字资料的搞定,直接存进硬盘里“买”出来。往书房的计算机上一并联,直接打包发送就好。 分分钟就搞定的玩意,虽说花不了多长时间,但多少装装样子。 正搁书房里假装忙活呢,乔小雨在外面轻轻敲了敲门,说三号家大姐找…… 三号家老大送弟弟来推拿,顺便替她老子带话,让去家里一趟。 让去就去呗。 天儿不错,本想着溜达两步的,小雨妹妹把小电驴推出来了,催着赶紧的。 屁大点远,骑上小电驴溜溜的几分钟就到。 三号在家,在院里晒着太阳跟客人聊天。 客人是有日子没见的姜民…… “在家忙什么呢?”三号笑呵呵的问话时,左手食指和中指不着痕迹的摩擦了两下。 “给弯省那边几个小笨蛋答疑解惑呢。”曲卓嘴上回话,表情有点不愿意,还冲正房方向打了个眼色。 “怎么能叫人家小笨蛋呢!”三号板起脸教训,两根手指又摩擦了两下。 “就那么一说呗,不过……提的问题是够蠢的。要是我的学生,非骂死他们不可。” 曲卓说话间掏出烟盒,自己先叼上一根。然后,在张秘书的不爽加警告的注视下……把烟盒递给姜民。 “我不吸烟。”姜民想往回推,但曲某人的手已经收回去了,还往后退了两步。 姜民愣住的当口,兜里掏出火机点上烟,美滋滋的吸了一口。抬头看天儿:“哎呀,天儿不错。眼瞅着就十一了,过完十一就该冷了…… 那边几棵树是今年新种的吧?得弄点炉灰培一培,再围一圈草帘子,要该冻坏了。” “……” 姜民拿着烟盒,尬笑的看看三号,再看看张秘书,余光扫一眼正房……最后看着某个坏种。 “听说你个小小年纪的,最近火气很大?”三号看着某人语气深沉,似乎很是不满,余光却飘向姜民。 “嘿嘿~最近我……是挺秋高气爽的。” “……” 姜民手上拿着烟盒,递也不是不递也不是。着实犹豫了一下,硬着头皮递过去了。 “啥子喃?”三号没听懂。烟盒里抽出一支,视线看向某人的手。 “我是说,我在这个秋天,属实是被几位高人,给气爽啦!”曲卓抬手把火机抛给张秘书。 “……”张秘书下意识接住,手里握着火机看看某人,也有点被气爽了。 “……”某人笑呵呵的看着张秘书。 心说:敢用威胁的眼神看小爷?哈~我瞅着你呢,别招我鄙视哈~ “乱用成语!”三号嘴上不满的训斥,眼睛看向张秘书。 “……”张秘书拿着火机,一脸为难相。 “啧……”三号不满。 张秘书无声的叹了口气,挪着步子走位,用身体挡住正房方向,递出火机时,低声提醒:“这已经是第三根了。” “啰嗦。”三号嘴唇不动的用气音儿训斥,借着张秘书身形的遮挡,点上烟美美的吸了一口,顺便把烟和火全揣兜里了。 “我最近刚听说一顺口溜。”某人笑呵呵的冒出一句。 “嗯?”三号抬眼皮子看了坏种一眼。 “怎么说的来着……呃……”某人作势想了想,慢悠悠的说:“一等烟民……有烟有火。二等烟民……有烟没火。三等烟民…是有火没烟。四等烟民……没烟也没火。五等烟民……没烟没火……还挺横。” “噗~”张秘书一个没憋住,把脸转向一边。 “……咳咳……”姜民努力的忍了又忍,手遮嘴强压嘴角的清了清嗓子。 “哈~”三号到底是大风大浪过来的大人物,甩了某人一眼,仰着脖十分高调的把烟屁股送到嘴边。 没事~张秘书挡着呢,严严实实的…… 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姜民调岗了,进出口管委会和外国投资管委会副主任兼秘书长。 对于新岗位来说,小曲同志有用呀,有大用。 问题是,那小子去年跟进出口管委会闹了点不愉快,眼下还堵着气呢。 另外,国外投资那块,也……就很愁人。 掂量掂量,觉得虽然关系还行。但自己的分量好像不大够。 这不,求援来了嘛…… 第1923章 你管这叫商量? 进出口管委会和外国投资管委会听起来是俩衙门,实际上是一套人马。 这种一栋楼挂俩牌子,甚至多个牌子的情况,在眼下这年月并不少见。 至于具体负责的工作,比单位名称直观体现出的要多的多。 主任由古副总经理兼任。 兼任嘛,就意味着只是兼顾。主管高配,也能体现出该单位的重要性。 所以,姜民这个副主任,含金量是非常高的。 权力越大,责任也就越大。 履新后研究了下手头的工作…… 会同相关部门制定进出口贸易、技术引进、利用外资和对外经济合作的方针正策、条例规章; 研究总结外贸工作经验,推进管理体制改革,探索从直接管理向间接管理过渡; 长期规划与年度计划……督查检查计划执行……统筹管理……千方百计扩大出口……制定出口创汇激励措施……合资合营审批。 到了这里,就已经开始跟某人沾边了。 再往后…… 具体负责福广两地三大对外工业区,落实特殊政策和灵活措施。进一步完善制定对外工业区实施条例,解决建设中的问题,检查执行情况…… 嗯,与某人更有关联了,甚至是密切关联! 继续往下…… 统筹管理技术引进项目,督促消化吸收和创新,提高国内制造能力。 与国外建立开发援助与融资合作关系,利用优惠贷款引进先进技术设备。 到这里,工作跳出了对外工业区,但与某人的关系依旧紧密。 最后,协调与联合国开发计划署等国际组织合作,创办国际经济管理学院,培养对外开放人才。 这条貌似跟某人没什么关系,但真正了解某人的才知道,一个科学家,成天不务正业的……对经济相关的东西可谓洞若观火一针见血。 也就是主要精力没放在经济方面,要是多上点心,不当科学家,也是个正经八百的高级经济学家…… 那么,问题来了。 最初时就因为几辆破车,进出口管委会把某人给惹毛了,已经到了压根不跟你打交道的程度。 本来就毛了,后面又因为左一波参观右一波视察,餐食超标和干扰施工、比划着拍照什么的……就更看不上眼了。 现在的情况是,不便张扬和公开的设备与技术引进,压根轮不到进出口管委会插手。 公开的,诸如蛇口建设、高速项目和汽车厂的设备引进,审批流程全部从佘主任的衙门走。 这也是当下的一大特点,一项事务有多家管理与审批单位。本意是各有出发点,也是有审批流程和层级过程的。但实际执行起来,界定很难做到钉是钉铆是铆。 佘主任的衙门,所有的计划都出自那里,进出口管委会本身就是个听招呼的选手。某人直接与上级衙门对话,管委会只能干看着。 不看着咋整? 去管计划的衙门跟佘主任拍桌子:你手伸的太长啦,捞过节啦? 真要敢那么干,就看佘主任的大巴掌抽不抽他就完事儿了…… 想个别的办法硬掺和? 就那小子的破脾气,直接撂挑子了个屁的。 伸不上手就算了,投资方面……那小子压根就不带你玩儿。 金融投资,透了两回消息惹了一肚子气,现在连消息都不透了。实体投资……爱答不理的。 他想干的闷头自己干,他不想干的……找对了人,好说好商量的,能帮你说句话。 不高兴的时候,眼皮子都不带抬一下的。 关键是,他说话是真好使呀! 有限的,答应帮忙的几件事,也就打通电话,或是知会一声,事情基本上就成了。 开会时古副总经理还说呢,要是能把那小子调到他手底下……不小心惹毛了,能把办公楼给拆喽。 俩王带四个二,要不起,要不起…… 古副总经理咋说的不重要,对于姜民来说,工作千头万绪,一件一件的来吧。 先把进出口管委会于对外工业区的权责给落实了…… 不好意思直接开口,等俩烟民抽完烟进屋,把之前开会时形成的决议拿出来,让曲某人……瞻仰瞻仰。 曲卓拿到手里就大致有数了,借着翻看的动作权衡后放下文件。笑呵呵的说:“嗯~这是看事情办的太顺利,想没有困难硬是制造点困难出来呀。” “诶~怎么能是制造困难呢,这是……” “这是把准了,货到地头死。我这个冤大头的钱,已经花了。外面进的设备该安装的安装了,该起运的也起运了。你们就食言了,看我能翻出什么浪花来,对不?” “不……不是,你这想法……” “别忘了。”曲卓根本不做理会:“你们的行为逻辑,是建立在我想占便宜捞好处的基础上。前期投入已经投下去了,不捏着鼻子认,别说利润,连成本都收不回,对不?” 嘴上用的是问句,但压根不给姜民回答的机会,稍稍提高了些音量继续说:“问题是,你们憋着一肚子狡黠的花花肠子时,是不是忘了,我压根就没想赚钱呀? 你们用一个完全不存在的东西,来威胁我?集体发癔症呢?” “……”姜民抿了抿嘴唇,看向三号求助。 三号耷拉着眼皮子,笑吟吟的听着,压根没有开口的意思…… “我就问你一句。”曲卓手指在面前的一摞文件上点了点:“在我决定参与对外工业区之初,提出的第一个要求,就是头上不要有一堆公公婆婆。只有一个监管与协助的部门,有没有这件事?” “……”姜民局促的挪了挪屁股。 “现在,你们是不是要毁约?” “……”姜民尴尬的脑门发亮。 “不用为难。”曲卓笑了,身体靠在沙发背上,兜里掏出烟盒和火机点上一根。 三号眼皮子稍微抬了抬,心里纳闷:这小子……出门揣两盒烟,带俩火儿? “我正准备退股的。我退出了,你也就不需要为难啦。”曲卓说话间点燃了香烟。 “不行!你怎么能退出呢?”姜民神经瞬间绷紧了。 “怎么?许你们毁约,不许我退出。跟我耍流氓呢?” “这怎么能是毁约呢,这不跟你商量呢嘛。” 曲卓抬手指着桌上印着章的文件:“你管这叫商量?你们家的商量,好霸道呀?” 姜民动了动嘴唇,眼见谈进了死胡同里,准备换个角度,提气正要说话……曲卓笑呵呵的打断:“是不是准备开始讲大道理啦? 巧的很,周四那天有几位很会讲大道理的老同志,去可园看望曹老。我请教了他们几个问题,到现在还没回答我呢。” “……”姜民咔吧了两下眼。 相关消息严密封锁,他不知道咋回事。 “孔老二说过……”曲卓直视姜民:“正人先正己。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 “……”姜民整个人都尬在那。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知道肯定发生了什么。 “以小见大,以点看面。以后谁也别跟我讲大道理。”曲卓抽了口烟,视线转向窗外:“自己就是个凡夫俗子,成天指望别人当圣贤,呵~呵呵,闹笑儿呢嘛,一天天的……” 第1924章 要做有用的人 可以发脾气,也可以骂人,只要有理有据,就算与人不爽也得忍着。 前提是,你要是个有足够大用处的人。 不要怕得罪人。 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 前提是,你要一直是个有大用处的人…… 如何有用? 在兰州,一个人搁屋里憋一周,拿出个即便跨学科调集大量人力和物力花上半年、一年甚至更久才能搞出来,还不一定赶得上的模拟软件。 这就是有用。 拿出大量的时间教学,还让学生们有收获,这也是有用。 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钱”在“力”前面的。 所以,曲某人做了两件花钱的事。 第一件,只闻其声不见实际的“教育基金”取消了。改成赞助一场旅行。起点是瑞金,终点是会宁。 只出钱,以及建议旅行路线。 什么时候开始,什么人参与,出行方式,沿途食宿安排之类的一概不管。 该哪些人参加,该怎样完成旅行,怎么个食宿,该清楚的都清楚…… 另一件,同样是组织一场旅行。 九月底,国庆假期悄然临近。 各单位开始组织打扫卫生,几条主干街道上红灯笼高挂,喜庆的气氛日渐浓厚。 在曲某人的提议和海天基金的赞助下,菁华学校取消了计划于十一假期前举办的秋季运动会。 运动会两天、十一假期两天,五天的课时,共攒出了九天的时间,组织了一场全校师生共同参与的活动。 包火车,自备干粮和行李出游…… 9月28日一早,一列挂载了七节硬座车厢、一节硬卧车厢、一节软卧车厢、六节行李箱、一节发电车、一节餐车,共17节编组的加开22型列车出库停靠站台。 四五六三个年级的学生,在车站工作人员的帮助下,将粮食、图书、糖果和演出设备。还有京白梨、平谷大桃、延庆国光、郎家园大枣和石榴、柿子等慰问品装入行李车厢。 二三年级的学生负责按照班级,将捆成三横压两束,中间还别着黄胶鞋的背包,装着洗漱用品和换洗的衣服行李包送进车厢,由老师放上车厢行李架。 谁会打背包? 一年级的学生,负责照顾学前班的学弟和学妹们。 孩子就这样,要是让一年级的学生自己待着,一眼瞅不见就能作出花儿来。但让他们照顾小的,一个个的还都挺有责任心。 菁华学校的校长团,曲某人和五院和火箭研究院的几位专家,站在月台上,满面笑容的看着学生们在老师的指挥下,井然有序的忙活…… 这趟说是“出游”,不如说是忆苦思甜。 让学生们离开京城,看看外面的大山大河,还有同龄人的生活和学习条件。 也让他们看看大山深处,最先进的火箭发射场是什么样子。 不止是长见识,还有一道重饵。 明年年初,将组织学期末所有专业和文化课考试的前三名,到发射场现场观看火箭发射…… 忆苦思甜嘛,就别想着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好吃好住了。 软卧车厢,是给校长团和两家研究院的老专家准备的。硬卧车厢是让老师们轮番休息的。毕竟老师休息不好精力不足,看顾不过来大大小小六百多号学生。 其他人跟学生们一起,全部坐硬座。顺带着在旅途中给孩子们讲讲沿途的地理历史,以及航空航天涉及到的电子与机械。 要教授的知识太多,还严重超纲,单靠学校老师的能力是不够的。菁华学校在京城几所大学里外聘的课外辅导,也跟着一起出发。 在某人不声不响的安排下,乔小雨和吕红梅成了外聘的英语老师。王二妮和叶洁也一起上了火车,跟着出去转一圈儿。 主要是叶洁。 履历的原因活动受限,想出去走一走是非常麻烦的。趁着这次机会,带出京城透透气…… 眼下从京城到西昌是没办法直达的,加开列车的行程分两段,一段是走t7次列车的线路,从京城西出发,经河北河南陕西甘肃抵达蓉城。 正常这条线路要二十八到二十九个小时,加开列车要给其它车让路,还得在中途长时停靠几次,让学生们下车活动活动身体,一共走了快四十个小时。 抵达蓉城后,老师带着学生们在市区简单游玩了两个小时。回到车站时,把十七节车厢一路从京城拖到蓉城的韶山型电力机车被换下,变成了成昆铁路局的东方红型内燃机车。 小孩的精力无疑是旺盛的。 一路折腾下来,大人们或多或少都有些疲惫,学生们呜呜喳喳精力充沛。 稍显乱糟,但大体上还算有秩序的重新登车后不久,列车再次启动开往西昌。 大约五百六十公里的路程,走了差不多十二个小时。 凌晨时分在西昌站停靠了一个多小时,开往漫水湾站时,列车上从司机到乘务员全部换成了穿军装的。 还有几组安全员,对全车人员和货物进行仔细的检验核查…… 四十七公里的路程跑完,列车抵达漫水湾站时,东方的山巅已经泛起鱼肚白。 短暂的手续核验后,列车获准驶入发射场专用线路…… 安宁和平原 电力保障 彝海 邛海 发射场 发射场 余下的七十多公里,列车随着铁轨穿谷入山,安宁河两侧秋黄的稻田,映着红土崖壁。隧洞明暗交替间,大凉山的苍松翠柏,危崖夹道,溪声潺潺,彝族村寨的炊烟与晨雾融于坡间…… 当铁轨在林海深处转过一道大弯,有眼尖的学生指着窗外大呼小叫。 满车厢的学生和老师随着指引看去……是钢筋铁骨搭建而成的,高耸的发射架,静静嵌在峡谷腹地…… 其实挺添麻烦了,为了迎接六百多号小客人。警备部队的战士们腾出了营房,伙房也优先供应小家伙们的伙食。 但只是优先供应,伙食就是战士们的日常伙食。 也不白吃,学校是带着粮食来的,都是细粮,还有数以吨计的各类水果。 不止于此,短暂的休整后,晚上为发射场所有建设工人、官兵和附近村寨的百姓献上了一台像模似样的晚会。 节目都是现成的。 十一京城教育口组织了庆国庆演出。每个班都准备了节目,然后经过内部评比,选出最好的去参演。 因为出行计划,参演取消了。 各个班的节目有唱有跳有演奏,轮番上台表演一下,在这个娱乐匮乏的年月,就是一场正经挺精彩的晚会。 转过天,学生们分成十几队,带着图书和糖果,被周围村寨的老乡和同龄人们领走了。好好看看当地百姓是如何生活的,也看看大山深处的所谓学校,是什么样的…… 校长团也没闲着,四下走一走看一看。充分考量后,替海天基金选址,捐建两到三所小学,及一所带食宿的中学。 这是在火车上,曲卓跟一帮老头儿商量好的。 以后学生们每年都出来一次,专门往偏远的地方走。去哪里,海天的教育援助就到哪里。 等回去后,还要推动一项倡议,以后京城师范大学和京城师范学院的应届实习生,全部下放至偏远地区的学校搞教育援助。 一年一届,一届一轮换,正好能续上。 另有一点,接受教育援助的地区,必须保证实习生的安全。主官责任制,哪里出了问题,哪里的主官全责。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世上远没那么多淳朴善良和感恩的心…… 第1925章 这还是人类的脑回路吗? 虽然不是大庆,也不是小庆,但也有一系列好消息公布。 头一条,自然是东风5全程试验圆满成功,特混舰队胜利凯旋。 经济方面,工农总产值照上年提高百分之七点二,国民收入增长百分之六点九。 电视机产量激增百分之八十七点五,自行车增长百分之二十九,缝纫机增长百分之三十点零八。不少较富裕的农村大队,已经开始集资买电视了。 这意味着,三大件真正开始大规模走入千家万户。 基建方面,全年新增铁路运营里程1008公里,港口吞吐能力813万吨,住宅投资比重提升至百分之二十。好像没多少,但在建的更多,明年、后年,数据必将一年比一年亮眼。 农业方面,包产到户获得明确肯定。棉花产量增长百分之二十二点七,油料作物增长百分之十九点五,化肥用量增长百分之十七,机耕面积达到百分之四十一点三…… 另外,还有一系列科研和技术进步。 其中一条是,经过东大与戴英科学家于港岛石壁实验室的共同努力,已经攻克了步进式光刻机工业化的全部技术难关。 采用0.28NA镜头和g线汞灯光源的验证机型,实现了最高1微米光刻精度。综合参数大幅领先78年阿美莉卡GcA公司推出的商用步进式光刻机,达到世界先进水平…… 十月三号,菁华学校的大孩子和小豆丁们,在新认识的小伙伴们依依不舍的送别下,轻装踏上归途。 确实是轻装。 一帮小瘪犊子不止留下了带来的图书和糖果,不少人把带来的换洗衣服、鞋袜和铺盖也全都留下了…… 六号傍晚,一路颠簸后睡得迷迷瞪瞪,还有不少闹病的学生们整整齐齐的回到京城。 校长团们眼看孩子们累的没了精气神,老师们也疲乏的厉害。短暂的商议后,黎校长大手一挥:明天全体休息一天,八号上课。 欢呼声乍起的同时,老黎同志又补了一嗓子:12号不休啦,正常上课! 还卡在嗓子眼儿里的欢呼,瞬间变成一片哀怨…… 不重要,等以后窜课放假,窜班放假的经历多了,就习……有的是机会哀怨呢。 反正再哀再怨也没啥用。 无视了班级队列里可怜巴巴的小丫头,和更加可怜巴巴的小静静,某人毫无人性的带着媳妇和没了精神的学生,还有媳妇和学生的同学兼保镖上车回家。 基金会门口下车,寻思着奔可园跟老太太打声招呼,再弄口热乎的饭菜填肚子。 结果,在外院正房厅里,看到了某个胖货的大胖脸。 “你很闲……” 某人不爽的声音刚冒出来,梅老二便不耐烦的打断:“明天就回去,专门等你呢。顺便看看……” 说着话梅老二往大门口看,寻思看看他的犬子和宝贝闺女出去一趟,有没有累着。 “瞅什么呢?等着吧,跟学校的学生们一起回来。”曲卓扔下一句,准备跟媳妇还有另外三位往内院去。 “你等等,等等……找你有事,正事。” 曲卓停住脚,交代媳妇:“你们吃你们的,甭管我。稍晚点小厨房给老太太备宵夜时,顺带手给我下碗面条就行。” “你吃没?”乔小雨问梅老二。 某人可以不客气,她不能把梅二爷当空气呀。 “甭管我,才搁对面食堂吃完没一会儿。”梅老二摆摆手。 待乔小雨几个去了内院,梅老二拿出一副劳苦功高的模样:“通知你一下哈,内个…进出口管委会对蛇口,不增设单独的指导部门。与计划衙门的工作小组合二为一,成立联合专项工作小组。 而且,工作重点明确为吸收经验与保驾护航。除非发现重大问题,不干预工业区建设与发展。” 曲卓脸上毫无波澜,不耐烦的问:“还有事?” “还有两件事……坐,坐下说。”梅老二满脸笑,跟自己家似的拉着某人坐下,稍稍酝酿了一下:“头一件呢,是夏普想将部分供应链转移至蛇口。 上面的意思……供应链没多少油水。你跟他们提一提,干脆把准备在马来投建的工厂安置在蛇口算啦。 如果在蛇口落户,他们的产品在国内销售,一切按照国产货待遇……” 夏普准备打造亚洲工厂网络,为此还搞了个“一兆亿日元构想”。这事儿跟曲某人没关系,是79年时基于内外竞争,做出的战略决策。 总结起来八个字——低端外迁、高端留日。 计划将20寸以下电视,单开门冰箱和老款单冷空调生产线从本土迁往马来、暹罗和爪哇。计算器、录音机和收音机生产线,迁往弯省和吕宋。 本土保留液晶面板、太阳能电池、激光二极管等高附加值产品和技术密集型产业。 虽然日元不值钱,“一兆亿”也不是开玩笑的。把夏普卖了一下也掏不出来,总体计划分三到五年完成。 在原本的计划里,是没有内陆的……也不是完全没有,与黄山电视机厂达成协议,接收技术人员赴日培训。培训完成后夏普提供黑白电视机配件,黄山电视机厂负责组装。 因为某人的关系,计划做出了一定的调整,将部分家电用元器件供应链放到蛇口。 几个月前就提出来了,但沧浪借助贷款提前把整个南投半岛拿下来后,总体规划还没做完,供应链工厂的落地一直挂着呢…… 听完梅老二的话,曲卓的眉头皱成了疙瘩,耐着性子说:“帮我给提出想法的人带话,就说我说的,他鼠目寸光!” “……”梅老二一副呛了气的模样。 “电器的供应链工厂,产出可以填补国内空白和供应不足。但如果将品牌一起引进,还给国产货的待遇,国内那老些厂子怎么办,跟夏普竞争?还有活路吗?” “……也…你别说,也是哈。”梅老二咂吧着嘴,含含糊糊的点了点头。 细琢磨了一下,好像还真是那么一回事。 颇为无奈的说:“主要是夏普那些供应链……不论技术还是设备,都比国内的同类工厂先进太多啦。 现在我们有成本优势,勉勉强强能跟他们竞争一下。真要落地了……京城和沪市的那些厂子,压力可就大啦。” “诶我……”曲卓心里的火蹭蹭的往上涌,用力抓了抓头皮,努力压着火气:“你要不要听听你都说了些什么? 一边不顾厂子的死活,要把竞争对手接进来。一边又害怕配件供应跟国内的厂子竞争……这还是人类的脑回路吗? 说这话的人,他就一点不觉得矛盾吗?” “不,不是不是。”梅老二也知道不对劲,表情跟吃了屎的解释:“大家各有各的想法,各有各的担心嘛。” “各有个屁的各有。就特么是一帮掉毛武术没有,一脑子浆糊还特么愿意装大尾巴狼的玩意。不拍一拍脑袋,不高瞻远瞩一下,就特么显示不出来存在感。” “别别别……”梅老二急得直压手,下意识的左右看。 不等某人继续骂,赶紧岔开话题:“还有一个事,还有一个事。” “说。”曲卓烦躁的厉害。 “内个……你看,光刻机的攻关已经完成了,下一步就是加班加点的建设产线。产线建好,港岛的电子业大发展……” “你给我捞干的!” “产业转移嘛!”梅老二长话短说:“那些个工业大厦后面都准备转产电子产品。淘汰下来的服装鞋帽啥的,你得帮着想想办法,做做工作呀。” “我帮着?招商局给我多少提成?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有那么多孝子贤孙?指望老子在外面忙活,他们坐家里等着吃现成的呗?” “不是,不是。”梅老二赶紧压手:“他们做工作啦,这段时间差不多挨家拜访呢。只不过……哎呀,不少人……很多人……” “为什么?”曲卓打断了梅老二的措辞。 “不…不了解,不放心呗。” “你放屁!跟我俩揣着明白装糊涂是吧?” “……”梅老二不吱声。 “是不是以为我不知道香洲毛纺厂的事?”曲卓声音拔高一截:“从车间班组长,到工厂管理层,大官儿小官儿造了一大堆。 低效拖沓、浪费物料。产品质量跟特娘鸡刨出来似的,还不服从管理,打不得骂不得,招商局那帮子成天和稀泥。 都特么新鲜了!就听说无良资本压榨工人,头回听说工人合伙欺负老板的。” “……”梅老二还是不吱声。 “你当港岛那些小老板都是傻缺吗?还是他们都是聋的瞎的,看不见曹老板成天顶着一脑门官司? 人家放着南洋那么多地方不选,去香洲赔钱供着一帮祖宗和活爹?” “又吵吵什么呢?”于芳从内院快步出来。 “没事儿,闲唠嗑呢。”曲卓收起怒容,强压下胸中翻涌的火气。 “前天老美使馆递话,想找时间拜访你。”于芳说话间向梅老二投去询问的目光。 “……”梅老二回了个无奈的表情。 “拜访我……干嘛?”曲卓纳闷。 “不知道呢。只是说拜访,没说具体因为什么事。” “没空搭理他们。就说我忙,下个月……什么时候有时间什么时候再说吧。”曲卓有点压不住烦躁。 “见见吧,主动拜访呢。”于芳劝。 “切~”曲卓不屑:“想拜访我的人多啦,他们算老几呀……” 第1926章 奈何不是真天才 其实曲某人挺好奇老美使馆的人找他干嘛,但也只是有点好奇而已。 以他那各色的人设,态度必然不屑一顾……自然有人会劝他。 这个劝两句那个劝两句,被磨叨烦了……行行行,见!见还不行嘛…… 于是,八号一早,孩子们背着书包懒踏踏的奔学校时,某人被小雨妹妹一催再催的折腾起床,迷迷瞪瞪的洗漱,两眼放空的吃早饭,完事……穿西装,还扎领带? 神经病呀~ 衬衣衬裤在套上居家的布裤子和布褂子,趿拉着拖鞋进书房按开计算机和显示器…… 15寸4比3正屏,1024*768像素,绝对是当今世上独一份。曲卓去西昌那段时间,港岛那边跟“安特尔”一起送来的。 理论上是刚刚完成的实验室产品,连面板和背板都是用3d打印机打印出来,在手工抛光喷漆的。 “安特尔”就是曲学文自己不好意思开口,写信托他老子托曲某人买的,78年上市的国外特效药。 河村智聪在伦敦买到后没直接送羊城,而是送到京城。 曲某人得先过下手,“摸一摸”是什么成分。挺老贵的,估摸着要长期吃,没必要一直从戴英买。 核心成分是“十一酸睾酮”,再配以少量激素和神经营养成分,“买”的话一粒胶囊还不到两毛钱。但买的话,核算下来一粒要二点六英镑…… 不重要。 重要的是接着剪辑基础电路教学的视频素材。 视频是昨天在西跨院个人实验室里录制的,剪辑软件是为海天娱乐剪辑mV准备的。 主要是为了测试软件,剪辑视频本身,在脑子里过一下就完事了,根本犯不着费这事。 软件那玩意,脑子里琢磨是一码事,真正上手又是一码事。到底好不好用,操作是否简洁高效,还得真正试过才知道。 至于tFt液晶显示器,15寸的超大面板,1024*768的超大分辨率看着似乎不错,但受技术所限,实际上是很拉跨的。 要是放在后世,属于扔进垃圾堆,收破烂的都得合计值不值得捡一下的玩意。 RGb三色各六位,十八位262,144色。距离cRt显示器的最高24位1670万色的“真色彩”还有老大的距离。但比StN屏的256色要强出太多了。 对比度在冷阴极荧光灯的背光加持下,亮度达到一百cd每平米,对比度能达到一百比一。只能达到cRt显示器的五分之一,但比StN高出四倍。 真正比StN屏强的地方是,每个像素点都是一个独立的非晶硅晶体管,可以实现有源矩阵驱动。从根本上解决了StN屏被动矩阵的串扰和响应慢的问题。 StN屏的响应,以曲卓“掌握”的技术,最低只能做到200毫秒,而且有拖影。tFt屏能做到40毫秒,可以流畅播放眼下这年月所谓的高帧视频。但跟小于10毫秒的cRt还是比不了。 想要真正取代cRt,需要搞定低温多晶硅,取代现有的非晶硅。其核心是激光退火技术,通过精密激光照射,使非晶硅结晶形成排列规则的多晶硅。 至于激光退火技术的核心,估计很多人都听说过,应用范围也非常广,叫做准分子激光。 应用于液晶面板加工时,可以被非晶硅薄膜高效吸收,但几乎不被玻璃基板吸收,从而实现局部精确加热而不损坏基板。 那玩意对曲某人来说,属于超纲了。 或者说,“激光”这一专业领域,对曲某人来说都超纲了。 毕竟不是真正的天才嘛,集成电路方面有很不错底子,还有足够的经验和“前瞻行”。只要基础技术掌握的足够全面,很多障碍稍微花点时间就能领悟和解决。 但激光那玩意,他既没天分也没底子。知道一点相关知识,也是零碎不成体系的。 关键是,他知道的那点东西,很多还是远超于当下这个时代的。知识与现实中间存在断层。哪怕把现有的资料都“读”烂了,无力解决技术“断层”,想要的东西就搞不出来。 倒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但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钻研,寻求突破和解决的方案。 没必要。 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 东涌准备开建的第四处实验室,就是研究激光的。 不过,首先要搞定的目标不是准分子激光,而是能够稳定融化钢铁,且长寿命的高能光纤激光器。 以光纤为材质的激光器,不是服务于光纤光导的激光器。应用方向是金属3d打印。 现有的二氧化碳激光器能量足够,但稳定性和光束质量有限,无法支持长时间持续输出。 脉冲激光器的瞬时功率够用,但连续功率只有几十到至多两百瓦。别说钢铁了,连熔铝颗粒的温度都远达不到。 眼下国内的“光学之父”,还有牛津激光学科的顶尖学者和团队都在石壁。不趁着有人可用,让他们发挥最大的价值,简直就是犯罪…… 搞金属3d打印,并不是曲某人本身需要。跟搞电子束光刻站的目的一样,都是为了方便“拿”出东西来。 现在偷偷摸摸耗子搬家似的往内陆运点大件,凭着一直以来做贡献还挨骂的各色性格,可以不做解释。 别人只当是他通过私人关系或利益交换,从诸如三菱重工之类的地方订制的。 但长此以往,不是那么回事。 都不用以后。 就现在,肯定有不少人成天到晚的憋着劲,想挖掘出那个并不存在的秘密渠道,以发挥出更大的作用的呢。 这也是他对安全部门表现冷淡,甚至是摆明了不待见的原因。但凡给点好脸色,立马顺杆爬。 搞出金属3d打印就好办了,哪怕只弄出来个能够唬住人的样子货,以后不说发动机、轴承之类的小件,就算搞出个火箭箭体,也可以大大方方的拿出来…… 急不来,先看看美国佬想干嘛。 目的还不知道,前来拜访的人也不多,但分量可不轻。 一共三个人,领头的是公使衔参赞,外加一个经贸专员,一个科技顾问。 “公使衔参赞”这个职务,可以简单理解为使馆内外交人员的第三级官员。 第一级,最大的官儿的肯定是大使。 大使下面是公使,也可以叫副使。大使有啥事儿外出时,副使能暂代大使的权责。 再往下一级,分管各类具体事务的,就是公使衔参赞了。 申请见曲某人的那位,是老美驻京城使馆的科技参赞…… 第1927章 讨厌,但又离不开 理查德?阿诺德。 履历瞅着还挺漂亮,普林斯顿大学国际关系学硕士,后又在麻省理工学院辅修的科技政策。 73到77年任老美驻西德科技参赞,主导了美欧半导体技术合作; 78年参与普雷斯率领的老美科技访问代表团,并在后续的技术合作谈判中发挥了很大的作用; 今年上半年被正式委派常驻京城,成为驻东大科技参赞。分管中美科技合作、技术转让审批等相关事宜。 客观的说,权力不小。 多提一嘴,眼下老美对我们的技术转让,局限在民用领域,禁止一切军事相关的技术输出。但他们并不干预欧洲发达国家向东大输出军事技术。 来拜访曲卓的除了科技参赞理查德?阿诺德,还有老美驻东大的经贸专员马克?肯德尔。 这货实际上是老美驻华商会的高级代表,在使馆商务处务挂了个经贸专员的名头,给自己套上了一层“外交人员”的壳。 在京城已经活跃好些年了,75到79年任职美孚石油公司驻华代表,全程参与了沿海油田开发合作的谈判; 去年我们出台了《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老美也同步放宽了《对华贸易法》包含的投资政策后,正在推动几家老美企业在东大设立代表处。 之前可口可乐跟中粮的谈判,还有因特尔获取IA32架构授权,都有他的身影。近段时间正在代表Ibm与国科院和四机部沟通,试图促成技术交换。 同时还兼顾着咱们从老美通用电气的设备进口谈判,算是个大忙人。 最后一位是老美使馆的科技顾问艾伦?佩里。 已经五十五岁了,五十年代的斯坦福大学物理学博士,据说是专攻半导体材料和量子物理。 不了解老货的学术能力,估计是有点东西,但不多。 不然,现在这个年纪应该在实验室里带项目…… 上午十点,美国佬如期而至。 三个人两辆车,一辆老美使馆的76款雪佛兰黑斑羚,一辆老美驻华商会的78款别克世纪。 76款式雪佛莱羚羊 78款别克世纪 雪佛莱……就是这年头常见美系车的大模大样,别克世纪有点让人眼前一亮的意思。 应该是参考了跑车的设计,不同于时下商务轿车普遍方头方脑的外观,已经非常接近90年代以后出现的,流线型造型了。 不重要。 十号院门口短暂的寒暄后,三个大老美不知道真的假的,反正表现的挺没见识的,对院内的精致景致好一番赞叹。 进到茶室落座,小宋秘书……应该叫宋大姐端来茶水。 历史书还没电饭锅使用说明书厚的玩意,懂个屁的茶呀,好东西进了他们的肚子都糟蹋啦。用带滤网的大茶壶,随便泡点儿高碎意思下得啦。 为啥是小宋秘书呢? 老太太鼓励乔小雨,身为女主人出面招呼客人,还能锻炼下英语能力。但小雨妹妹面皮薄胆子小,生怕说错话做错事,一劝一缩缩,跟让她上刑场似的,只能算了。 其实曲秀梅来客串下保姆,或者说服务员就行,也算轻车熟路。但小宋秘书临时兼个职……不能听下仨老外来干嘛的嘛……她懂英语,水平正经不错呢。 “曲,你最近很忙。”理查德假装很享受的嗅了嗅茶香,主动展开话题。 “是呀,卫星项目、科研课题,还要出一套集成电路设计和计算机语言的新教材。”曲卓一副略显疲惫的模样。 “东大计算机网络的发展让人惊讶。”马克插话,表情略显夸张,语速很快的说:“我最近在替Ibm争取东大计算及网路的技术授权,所以有一些接触。老实说,先进程度实在太令人惊讶了。” “放松一些,我们并不赶时间。”曲卓笑吟吟的示意茶杯,一副宽厚且善解人意的模样。 “好吧,我确实有些激动。”马克拿起茶杯象征性的抿了一小口,又迫不及待的说:“因为我知道,我现在见到的,是东大事实上的,最大的资本家。” “哈哈~”曲卓爽朗的笑,很随意的压了压手:“我不是资本家,也并不喜欢资本家。因为,资本是贪恋的,也是短视的。太注重利益,是科学家离不开,但又极度厌恶的存在。” 很简单的一番话,瞬间把仨美国佬的脑子干短路了。 前段,似乎是意识形态上的阐述。中段,听起来是老生常谈的批判。 到这里,三人已经在脑子里判断,并为后面的话措辞了。 结果,后段的话一出口,把仨人狠狠的闪了一下……居然与意识形态和“老生常谈”半点关系没有。 是从一名科学家,准确的说,是一名专注于应用技术的科学家的视角,表达对资本的不喜。 脑子里正在进行的分析,勾勒的“画像”和酝酿的语言策略,全都成了无用功。 短时间内根本来不及调整和重新措辞,以至于曲卓话音落下后,出现了短暂的冷场……仨人都接不上话了。 并不算长的沉默和莫名的尴尬后,科技顾问艾伦?佩里开口:“看得出,你只喜欢与科学家打交道。戴英…和阿美莉卡,都是一样的。你的朋友大多是科学家。” “是的。”曲卓笑着回应,补充:“我对金融也很感兴趣。因为我的研究需要无穷无尽的经费。” “所以,你很富有,真令人艳羡。”艾伦不论言语还是眼神,都表现得很由衷。 他是搞过科研的,而经费,是每一个科研人员都绕不过去,又不得不面对的大问题。 他曾经做过的两项在他看来一定会取得成功的项目,一个被政府砍了,一个半途投资人撤资,每每想起来就很遗憾。 “听说你有意参股Amd?”马克将话题拉向自己希望的方向。 “准确的说,是我建议史蒂夫和弯省的联华科技,将Amd纳入体系。三者合作,都能补足各自的短板。”曲卓说话时留意到,理查德眼底有不满一闪而过。 有点意思……不是对他,而是对马克。 没错,在理查德看来,自己才是今天的主角。马克先是抢了他的话头儿,又在他即将接管话题时,再次抢了他的话。 不过,理查德只是稍稍的恼火了一下,并没有太明显的表现。 不是他的涵养有多高,而是因为马克虽然披着一身外交人员的皮,实际上代表的是资本,许多大资本。 所以,只能在心里默默的吐槽:不止科学家不喜欢资本…… “能具体说说吗?”马克饶有兴致的发问。 “首先,苹果虽然是一家主营计算机的科技公司。但从推出Apple I型至今,一直没有自己的核心技术。以至于找不到满足需求的中央处理器,新一代产品一拖再拖。这严重影响到了公司的发展。 史蒂夫受够了被动的等待。而我,身为一名……应该算是世界顶尖的集成电路设计者。同时,也是苹果公司的股东,当然不会任由这种情况继续下去。” “我听说过,你和史蒂夫的关系非常亲密。”理查德插言。 “是的,我们是同龄人,同样的完美主义者。”曲卓理所当然的承认,又稍稍压低了些声音:“而且,我们俩个都讨厌愚蠢的资本。” “哦~哈哈~”理查德配合的发笑:“他被自己引入的合伙人,剥夺了对公司的掌控权。” “是的,这就是我说的。资本很多时候,与科学家是敌人。但是,二者又互相离不开对方。”曲卓回了个无奈的表情。 “哈哈,这是个非常有趣的现实问题……” “还有呢?”马克无视了理查德正在进行的铺垫,再次将话题拉入他希望的方向:“你刚才说,每一方都会有收获……” 第1928章 我的时间很宝贵 总是听说,阿美莉卡是个“散装”的国家。 不论是体制、文化还是别的什么……还真有点意思。 马克身为资本代言人,开场就抢了理查德的“c位”。不等马克感兴趣的话题说完,理查德便寻了个机会试图岔开,但马克居然强势的又将话题拽回他希望的轨迹。 虽然全程气氛都很不错,貌似有说有笑的,但这属实是太“散装”了一点。 由此也能看出来,老美的“公职人员”在资本代表眼中,属实没什么分量。 当然,也有可能是理查德本身没什么分量。 也是没办法,两个人都想找时间与曲某人单独详谈。但想约一次见面属实有点太难了,俩人都有许多事要抓住机会表达。 曲某人心里看热闹,面上仿佛什么都没留意到。一副宠孩子的模样,哪个开口就跟哪个说话…… “Amd…微处理器、逻辑芯片和动态存储器三个方面,一直是因特尔的备选,呃~应该叫第二供应商。业务受因特尔打压的同时,又正在经受小日子产品的冲击。恕我直言,如果他们不寻求新的突破,未来将要面临非常大的困难。” “是的,你的分析很对。事实上,他们现在正在寻求突破。”马克赞同的点头,又补充:“如果你愿意加入,Amd董事会将会非常的欢迎。” “苹果和联华科技,都有我的股份。”曲卓回应了一句,开始轻车熟路的画大饼:“如果Amd将dRAm和微处理器的生产转入弯省,将会极大的降低成本。再凭借低价扩张市场,拿到更大的份额,获取更多的利润。 有了充足的资金后,投入研发,争取技术优势,就能摆脱因特尔备选的窘境。” “那么,弯省呢?我是说,联华科技。”马克追问。 “他们投入了大量的金钱,建成了就当时而言,最先进的集成电路工厂。”曲卓笑呵呵的,多少沾点当笑话的意思:“然后发现,工厂建成既落后。” “他们的运气确实不大好。刚好赶上新一代光刻机商用。”马克笑着挑眉。 “他们迫切的需要大量的,稳定的订单收回投入。还要在崭新的老设备没有被彻底淘汰前,赚到更新换代的资金。哪怕是赚到部分资金。所以,进行了商业化重组。” “弯省的工厂承接Amd的生产,苹果通过投资Amd,获得满足需求的微处理?” “实际操作起来要复杂许多,但大致就是这样的。” “你……不准备长期为Amd提供技术支持吗?”马克似乎有些失望。 “如果有必要的话。”曲卓兴致不高:“事实上,我需要强有力的对手来激发激情。现在……很无趣。” “我听说,你正在进行下一代通用型计算机的设计?”理查德再次加入谈话。 “是的,而且…已经差不多完成了。”曲卓非常坦诚。 “已经完成了?”理查德有点没控制好音量。 “是差不多完成了。”曲卓强调,随后安抚:“不要激动。我会给所有的竞争对手留下足够的时间。不然,长期没有回报的研发,会拖死他们的。” “哦~天哪。”马克很无语。 “我想因特尔、Ibm,还有摩托罗啊和德州仪器那些公司,应该庆幸你不是资本家。”理查德感叹。 “哈哈哈哈~”曲卓当成夸奖听,又正色说:“资本为了利润最大化,喜欢垄断。但垄断,是科技进步最大的敌人。我喜欢不同颜色的花朵共同开放。大家互相借鉴,互相竞争,共同推进科技不断进步。” “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马克再次抢在理查德之前开口:“你主持设计的long系列计算机,给与了几乎所It公司强大的压力。无数技术人员都在加紧赶工。 你欧洲实验室正在进行的超计算机项目,让Ibm彻底抛弃了即将定型的,新型号超级计算机。投入了大笔经费,与加州大学伯克利分院合作启动了全新的设计。” “希望他们能拿出一些……让人眼前一亮的东西。而不是单纯的学习和追赶。”曲卓满怀希望。 “我无法想象,那些It公司知道你已经有了更新的设计,会有多么的绝望。”理查德感叹。 “那就不要告诉他们,让他们带着激情努力工作。”曲卓笑眯眯的,妥妥就是一个宠孩子的家长。 “摩托罗拉公司有意向高级工作站领域发展……”马克开启了新的话题。 “我知道。”曲卓点点头:“他们去年推出了,16和32位混合架构,cISc很有新意。可惜太保守了,3.5微米制程和hmoS工艺限制了性能释放。” “我不懂技术,但……应该就像你说的那样,那并不是一款非常成功的产品。”马克双手在身前交叉,小心的措辞:“他们希望与你合作,就像你对因特尔8086那样,对进行升级。 用更先进的制程、更先进的工艺和更先进的理念,在现有的基础上,设计出一款真正强大的处理器。” “让他们去和史蒂夫谈吧,可以委托我进行升级,也可以派出几个不算太蠢的设计人员去港岛,我指导他们进行升级。当然了,价钱是不一样的。”曲卓压根不当回事。 “呃~”马克有点尴尬:“事实上,因为一些原因,摩托罗拉公司跟史蒂夫,关系并不是很愉快。 你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史蒂夫一度选择为新一代苹果计算机的核心处理器。但后来因为性能的问题,协议并没有最终达成 另外,史蒂夫从摩托罗拉买走了一些专利授权……现在你的bE公司,正在港岛进行的通讯测试项目。” “哦~我知道,一些基带和调制解调方面的授权。”曲卓恍然 “是的。”马克尬笑,摩托罗拉认为专利出让价格,有些……呃,偏低。再加上与史蒂夫的合作协议没有最终达成……” “这样……那让他们派人去和bE公司的欧洲机构谈吧。” “你……不做决定吗?”马克有点狐疑,还有点失望。 如果让摩托罗拉去跟bE的欧洲机构,他的价值如何体现? 不体现价值,如何赚取佣金? “哈哈~我的时间很宝贵,不会浪费在一些小事,或一点零钱上。”曲卓笑呵呵的说。 “……”马克的表情有点像是便秘的意思。 “曲,你有兴趣在阿美莉卡建立一个科研站点,或分支机构吗?”理查德稍显突兀的发出邀请。 主要是马克总是打断他的节奏,让他的心态有些焦躁。 “在港岛我有一座大岛。在戴英,甚至是弯省,我都要拥有最大程度的便利和支持。而且,我没有那么多精力兼顾太多地方。”曲卓委婉,但并没有完全关紧门的拒绝。 “阿美莉卡能够为你提供,任何人,或者国家都无法给予你的支持。”理查德特别自信,且似乎有所隐喻的说了一句。 余光瞥见马克似乎又要打断他,抢先说:“麻省理工邀请你在时间充裕的时候,去做交流访问。他们有一些项目,你应该会非常感兴趣。” “明年吧,今年我的事情太多了。”曲卓似乎有些遗憾。 “曲,关于你的卫星项目,我是说其中一些即将被应用的技术……” 马克不出预料的,再次打断了理查德。 就这样,东一句西一句,话题被来回拉扯。马克要谈的几单业务,沟通的断断续续。理查德想要表达善意与诚意,或者说诱惑,也被搅合的七零八落。 甭管怎么样,用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在曲某人坦诚且高效的回应下,理查德和马克勉强算是完成了各自任务。 把仨美国佬送到大门外,马克递给曲卓一张名片:“曲,包括投资在内,关于阿美莉卡的任何事,你都可以联系我。相信我,我会给予你最大的帮助。” “谢谢,我会的。”曲卓接过名片。 “你有时间时,我们再聊。最近我都在京城。”马克与曲卓握了握手,又冲艾伦?佩里点头示意,奔着商会的别克去了。 “曲,我知道你很忙。但我建议你,最近一段时间就在京城,哪里都不要去。”理查德也与曲卓握了握手,神情间明显话里有话。 “嗯?”曲卓不解。 “相信我,很重要,对你很重要。”理查德留下了个意味难明的笑容,也上车了。 “有时间我们好好聊聊。”曲卓主动跟艾伦?佩里握手。 “好的。”艾伦有些惊喜。 可怜的家伙,三人中他最弱势,以至于完全插不上话。 等两辆车驶离胡同,曲卓挠了挠头……最近不要离开京城……啥意思? 好吧,理查德是对的。 几天之后,准确的说是一周后,确实有一件对曲某人非常重要的事发生。 不过,理查德的提醒,并不是……或者说不单纯是提醒曲某人不要错过。 更多的是,用预见性的提示,让曲某人知道事件中阿美莉卡发挥的重要作用。 也是在呼应他谈话时说的——阿美莉卡能够为你提供,任何人,或者国家都无法给予与你的支持。 但是很遗憾,曲某人并不像所有人以为的那么感兴趣…… 第1929章 让人脊背发凉 速记,是高级文秘人员必备的专业技能。 小宋秘书送完茶水后,在茶室外游廊里边听边记,完整的记录下屋内交谈的全过程。 一个多小时,连张桌子都没有。绝对算得上条件艰苦,工作量巨大。 等曲某人送客人离开后,又用了两个多小时的时间完成了翻译和整理工作…… 后面的一天多,这份谈话记录被抄录成好几份,被很多人看过……其实也没几个。 没什么特别的内容,总结起来无非两点: 其一,老美的科技参赞在拉拢曲某人,且诚意十足。 这毫无意外。 相比于英国佬,美国佬的这点还仅限于嘴巴把式的力度不算什么。 其二,老美的商务代表是带着许多任务来的。 替Amd公司董事会传达意愿,欢迎苹果公司和bE公司成为Amd的重要股东,但对联华电子参股兴趣不大。 不过,对由弯省代工产品,以降低成本很感兴趣。 另外,替摩托罗拉公司传达技术合作的邀请。 还有,臭小子居然蔫吧悄悄的完成了下一代通用计算机的设计? 好吧,乍听让人咋舌,细琢磨也不算太意外。 毕竟真正知情的都知道,现在的“long”龙计算机,就是那小子先搞完了设计,然后一点一点启发设计组搞出来的。 想来下一代通用计算机,他也是抱着同样的想法…… 抛开谈的具体内容,言谈间还透露出,内陆发布的long系列计算机,及计算机搭载的系统和软件,给了老美所有It公司造成了非常大的压力。 这点是已知情况,不意外。 另一点比较值得重视,bE公司欧洲实验室正在研发的“超级计算机”,给Ibm这种超算产业的超级巨头,造成了巨大的压力。 为了应对可能竞争,甚至将即将定型的新型超算彻底推倒重来,投入巨资联合加州大学伯克利分院重新设计。 超级计算机? 之前内陆掌握的情况是,欧洲b实验室正在开发一种叫做“算力集群”的新型计算机,是专门用来运行人工智能的。 某人曾经跟邓楠透露过,虽然是为人工智能设计的计算机,但也可以用来做其它的,性能还非常优秀。每秒能达到夸张的两百六十亿次浮点运算。 而我们的超算,设计预期是5亿次。 这件事在后面一段时间,给785工程项目组造成了非常巨大的压力。 直到几个月后,梅老二通过闲聊探听出,所谓“算力集群”,是由无数“算力单元”组成的。每个“算力单元”都可以独立工作,也可以联网并行工作。 消息传到785工程项目组,大家分析过后松了口气……原来是联网运行呀,净整些花活儿。 我们的超算如果完成,也能联网运行。每台五亿次浮点运算,52台并网就是两百六十亿次,一百台联网还五百亿次呢。 说到底就是个砸钱的玩意,只要钱够多,就可着劲造呗。 也有人提出异议,现有的计算机网络,远不足以承载那么大的数据量。而且,还涉及到单元协同、算力损耗和错误累加和验证等等等等…… 但是,那点异议并没有引起太大的重视。 毕竟,软、硬件设计和附属工程设计是不同的学科。专家们即便有跨学科能力,也相对比较有限。大家只当是剑桥、牛津那种世界顶尖大学,在材料学方面有更加先进的技术储备……比如、能够承载更大带宽的新型通讯载体,或是多线路并行啥的。 至于其他的,可以大而化之的归类为数学问题。 莫里斯教授、还有艾兹格那些人,说是计算机专家,但归根结底都是数学家。而且,听说欧洲b实验室的学术牛人,可远远不止那两位。 那么多世界顶级的数学家聚集到一起,解决一些网络传输和协同方面的数学问题,不小菜一碟嘛…… 前不久,东涌的集装箱实验室里部署了一个算力单元。 可惜小方是个死脑筋,问他关于算力单元的东西……说签过保密协议,不能透露。 那孩子脑子缺根筋,没法跟他一般见识,又通过赵小军打听消息。 赵小军是知道轻重的,愿意说的……但他是个纯外行。 别说只是能看见个外观,就算打开机柜盖,把里面的零件都想拆散了,一样一样的在他眼前过……他也看不懂呀。 只能大致描述个外形特征,还有外挂的冷却系统、供电系统什么的…… 技术分析人员通过他的描述,判断应该是一台类似于我们向量机算计的大型计算机。 从而得出结论,一个算力单元就是一台有着很高性能的大型计算机。用计算机网络将若干“算力单元”串联在一起,就是所谓的“算力集群”。 这一分析结果,基本与785工程项目组专家的推断是一致的。 那么,基本就实锤了呗。 现在,原本已经“实锤”的东西……好像有点不对劲。 早就有消息传出来,Ibm计划今年推出新的超级计算机。 从去年开始,Ibm公司就在各大学术杂志陆续发表文章,为新机型造势。 比如,最新的LSI大规模集成电路技术,大型机处理器复合体技术,还有支持多路并联的Smp系统……通俗点说,就是支持多台超算联机运行。 虽然具体性能未知,但仅仅是根据公布出的新技术,再加上对Ibm技术实力的重视,用脚合计也能想出来,新型超级计算机必然顶级先进。 785工程的专家们,正憋着劲与之竞争一下呢。 现在问题来了,Ibm肯定是通过某种渠道,获知了欧洲b实验室算力集群的性能。 然后,就将已经基本快要落地的设计,全部推倒啦? 只这一点,就几乎可以肯定,所谓的“算力集群”,必然不像之前判断的那么简单。 不重要,那是785工程项目组一帮子专家该操心的事。 真正让老几位感兴趣,又心情复杂的是,交流过程中曲某人的表现…… 面对老美大使馆的实权官员、驻华商会代表和五十多岁的老资格科学顾问,全程都表现出了足够的亲和力。 是透着强势的亲和力,且毫无谦虚可言。 可但是,又很自然,不会让人觉得他强势和不谦虚。 谈话刚开场,就通过一句安抚商务代表的话,不着痕迹的确立了自己的主导地位。 是主场因素之外,气场上的主导地位。 面对二人左一句右一句的意见表达,仿佛是一位领导,在接见两位带着一肚子问题前来求见的下属。 对于每句话都有所回应,即便拒绝,也都留有余地。全程从容自得、条理分明、不急不躁、不徐不疾…… 知道吗? 让人脊背发凉,就很吓人! 第1930章 卧了个大槽~~ 所有了解他的人早就知道,这小子在外面绝对不是一个“愣头青”。还知道他很会做生意,擅长平衡各种诉求,做利益分配。 但直到这一次,才真正知道他跟外人,尤其是那些大人物接触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表现。 即便只是窥到了一斑……心态也极为复杂。 很多人都觉得,拿你小子当自己人,才不跟你客气。你小子不但不知道珍惜,还蹦蹦跶跶的,小脾气越来越冲。 就很气! 现在呢……似乎听到了某人在说:我拿我当自己人,才不屑于玩语言艺术,才不屑于伪装自己的目的。我愿意真性情,你们要知道珍惜。 等我哪天不愣头青了,你们将要面对的,可就是另外一个人啦。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一个擅长,且有资本进行各种利益分配的人,有一天不吹毛求疵了,不再坚守单纯、幼稚的正确了,一切行为都以达成目的为前提时……自家人最知道自家的人和事! 只稍微一想,就后背凉气乱窜…… 曲某人的愣头青、认死理、脾气甚大、口不择言,一点也不知道体谅关爱他的大人们……一切让人头疼又无奈的缺点,都忽然间变得可爱了起来。 就很神奇。 神奇的日子一晃到了14号,曹老一早空腹去医院做检查。 如果各项指标都没有问题,计划周六启程低调出行…… 曲某人上午去529厂,看了卫星系统的真空罐低温测试,中午去燕南园吃的饭。 已经定下来他跟老太太一起出门,把周六的课提前了。 饭后小睡了一会儿,一点多被媳妇叫起来,溜达的奔海天楼。 嗯,正式挂牌了,三号题的字。 曲某人早就许下宏愿,要让沧浪楼和海天楼遍布国内所有高校。 眼下沧浪还没开始赚钱,计划为图书馆的“沧浪楼”自然没影儿呢,京里几所高校的“海天楼”先拔地而起了。 之前出了点小问题……几所高校确实接受了海天基金的赞助,未来还会有更多的高校接受捐赠。 试想一下,全国的高校内,都有一座外部资本捐赠的大楼……嘶~ 眼下的人还不知道“地标”这个词。 只觉得一座豪华、先进、大气,压倒校内其他所有建筑的大楼,以外部资本命名……这合适吗? 争论出现了。 虽然不是很激烈,但存在不同看法,或是表达忧虑的人正经有不少。 既然有争议,就一直没正式挂牌。 几所高校的大楼从入秋开始陆续投入使用后,一直含糊的称之为“大礼堂”。 直到九月份的一系列会开完,事情总算有了明确的定数。 与“海天楼”和没影的“沧浪楼”一起确定下来的,还有包船王三月份来京商谈航运业务时,提出的捐赠一座酒店,但要以他父亲的名字命名的事。 那些不重要,重要的是曲某人要给包括北大在内,九所听课的高校上一个狠活儿。 他不每个月都给参课的学生,其实也包括给学生们授课的正牌教职工们,布置一个设计任务嘛。 最近有声音反映,他所布置的“作业”,完成起来都需要理论与实践相结合。 对学生们能力的锻炼,是毋庸置疑的。但,理论好说。实践……是需要消耗教学资源的。 关键是,曲某人的课属于非正式课时,所有消耗不在各校正常教学预算里,属于计划外消耗…… 好!肯定是好的,不论目的还是结果,都是好的。 但……各校每年的经费都是有数的,真有点消耗不起呀。 刚好,曲某人也懒得小打小闹了,这次直接放出个大活儿——基于报纸排版系统和计算机网络,设计自动化计算机程控报纸印刷系统。 很明显,这已经远远超出计算机软硬件的学科范畴了,涉及到嵌入式系统开发、电子控制、机械,甚至是化工。 九所高校每个学校五十万开发经费,可以独立完成,也可以组建联合设计组。 学期末各组拿出初步设计进行评比,第一名获得项目开发的主导权,并获得不低于两百万的追加经费。 其他课题组如果有优秀的设计被开发组选中,可以加入项目。 项目完成并通过验收,会打包申请专利。专利一旦售出,主导开发的高校和参与高校,按照贡献分配专利收益…… 设计任务一宣布,不论是九所高校正在听课的学生,还是蹭课的学生,亦或者旁听的教职工……震惊了。 每家50万的单项研发经费? 在眼下这年头儿,对任何一所高校来说,都绝对算得上巨款啦。 震惊之后,陆续有学校通过电教系统客户端发文字信息,说法各有不同,但核心表达都一样:这合规矩吗? 曲卓扫了眼主控端显示器,面无表情的说:“那不是你们要考虑的问题,我会与上面沟通。” 稍微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高校在搞偏理论的学术性科研的同时,也要了解并积累商业研发的经验。 毕竟各校培养出的学生,以后不止要进行理论研究,完成上级下发的科研与设计任务,也一定会接触商业项目的开发。 一直以来我就发现了一个问题,高校的老学究们,包括许多科研单位的工程师,嘴上的功夫,远强于手上的功夫。 我一度非常的气氛,后来才逐渐品过味来,不是他们的问题,而是我们过去封闭的科研环境造成的。 学校,只教理论。科研单位只完成上级布置的任务。以至于教职工也好,科研人员也罢,根本就分不清,根据设计要求搞出来的产品,和根据市场需求搞出来产品,侧重和区别在哪里。 要明白,需求和需要,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这是一个很大的课题。这次的设计任务,就是让你们了解,什么是基于商业思维的研发任务。” “……” 不论是北大电教厅,还是其余八所学校的电教厅或大礼堂,所有人全部瞠目结舌。 有一个算一个,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尼玛,一杆子把高校知识分子和科研单位的技术人员全干翻了,无差别攻击!? 卧了个大槽~~ 曲卓扫了眼鸦雀无声的电教室,又看了下面前吊着的八台电视机,皱眉说:“都什么表情?商品经济学,在眼下的国内,是一门完全空白的课题。有一个算一个,谁特娘的敢说自己很懂,站出来我看看?!” “……”现场也好,电教室上方悬挂的八台电视机后面也罢,好多人都在下意识吞口水。 “脑子已经彻底锈死的那些人无所谓,他们注定吃老本,然后被时代所淘汰。但是你们不一样,你们要清楚的明白,我们此刻正在经历从封闭到开放的过度,即将迎来从计划到市场的碰撞,激烈的碰撞。 以后的市场,不再是厂家生产什么,老百姓就要买什么。外面的,基于商业化考量的商品,马上,甚至现在已经进来了。 从吃穿用度,到机械电器,不去学,不去改变,不去顺应市场,就注定会被淘汰! 别的专业我管不着,我教出的学生,不允许走出象牙塔后,瞪着一双清澈又愚蠢的眼睛,对自己所处时代一无所知。” “……” 鸦雀无声还在继续。 曲卓无视了现场和电视机屏幕上的所有人,抬腕看了眼时间,沉声说:“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我给北大报纸排版系统项目组的同学,布置一些任务。 二十分钟后,将会基于公开资料和专利信息,介绍小日子和西德几家公司最新的报纸印刷系统,供给你们打开思路。 里面涉及到工控、机械和化工方面的知识,各校可以根据自身情况,喊来几位具有专业基础的项目指导老师一起听一听。 有事来不了也没关系,课后我会把相关资料整理出来,打包上传服务器……” 第1931章 借势做点有意义的事 曲卓的话并不是危言耸听。 在80年这一时间节点,国内确实没有几个人懂得“需求”和“需要”的区别。 一切按照计划走,进行了二十多年。一门心思完成上级布置的任务,工厂生产什么老百姓就买什么,同样持续了二十多年。 甭说80年代了,即便是九十年代,两千年,甚至更以后,高校、科研单位和企业,三者对“研发”的认识,依旧存在巨大的鸿沟。 这点曲某人非常有发言权。 毕竟,他亲眼见证了无数开始的轰轰烈烈,结束时一地鸡毛的,所谓的校园创业。 他跟过导师接的私活,参与过科研单位接的企业外包。与小白豪二代和一帮单纯傻子一起做过梦,还熟练于大厂完全基于市场的产品开发。 甚至还亲眼见证过着名的“磨丝印式研发”……那经费和投资拿的,属实相当爽。 爽过之后……哪来的之后……不了了之了呗…… 不重要。 高校缺钱,如果不出意外,软妹币距离开始贬值已经不远了。他一批又一批蚂蚁搬家似的往回倒腾东西,换到的堆在银行账户里的,已经好久都没关注过的余额留着干嘛? 等着七八块变一块吗? 赶紧找各种有意义的名目花出去算球。 反正沧浪马上就开始赚钱了,赚到钱之后首先就是还他的钱。那些钱终归也是要花出去的,正好接上流儿。 顺带着,也教一点真正是他自己总结出来的,也真正有用的,课程之外的实践知识…… 至于为什么敢出言豪迈,一杆子抡翻几条船上的人……有两个原因。 其一,大势当前。 初期的干扰已经被排除了,后面的一段时间杂音一定有,但形势已经无可阻挡。 他现在讲诸如“商品”“竞争”“市场化”等概念,正是时机。 其二,还是大势当前。 曲某人已经知道了,他在后面一段时间,将处于绝对的高光时刻。在时间淡化光芒之前,他发出的声音,一定是震耳欲聋的。 以国人向来畏惧权威,讲究个避其锋芒的行事准则,短时间内,起码科教两个领域,应该没人有勇气蹦出来唱反调。 有蹦出来的也不怕。 在眼下这时节的国内,“商业”这一领域,根本找不出有资格在他面前大声说话的人。 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包括在内。 哪来的高光? 10月9日,瑞典文学院宣布,将1980年诺贝尔文学奖授予波兰诗人切斯瓦夫·米沃什,表彰他以毫不妥协的洞察力,表达了人类在剧烈冲突世界中的处境。 10月10日:卡罗林斯卡学院诺贝尔大会宣布,将生理和医学奖授予巴鲁克·贝纳塞拉夫、让·多塞和乔治?斯内尔,表彰他们关于细胞表面遗传决定结构调节免疫反应的发现。 按照诺奖一直以来的调性,物理学奖和化学奖,应该会陆续在随后的几天内公布。 之前去戴英时,皇家学会会长亚历山大、罗伯特和老王储就暗示过他,以表明戴英学术界于世界的影响力。 上周理查德?阿诺德再次暗示他。 当时没听懂,但九号文学奖公布后,再结合理查德说的那番明显带有隐喻的话,曲卓立马反应了过来。 如果说英国佬暗示时,有些为时尚早,还存在变数。理查德暗示时,获奖结果应该已经早有定论,被封存起来静待公布了。 所以,曲某人很清楚后面非常近的某一天,将会发生什么。 说实话,一点也不激动,甚至觉得麻烦。 既然麻烦已经注定无法避免,不如借势做点有意义的事。 哪怕是无用功,起码做了…… ———— 甭管曲某人承诺提供的,巨额项目经费能不能收。也不管他那些雷人的,甚至是吓人的,但有似乎很有道理,还让人一时间无法反驳的言论,会不会惹出大麻烦。 就冲他说,将会基于公开资料和专利信息,介绍小日子和西德几家公司最新的报纸印刷设备这件事,后面的二十分钟里,各校的电教室或大礼堂内,都或多或少的多了一些人。 都是紧急喊来的自动化、机械和化工方面的教职工,甚至还有几位在校的“大拿”级人物。 曲卓老师当的时间长了,在时间把控方面已经很有几分经验。 说二十分钟就二十分钟,给报纸排版系统提了几项升级建议。并要求项目组的同学年底前,完成基于long系列计算机和视窗系统的大版本升级。 顺便提了新的项目要求,开发图书、期刊的数字排版软件。 最后还给项目组起了个名字——方正项目组。 嗯,北大方正提前了整整七年,轻描淡写又顺理成章的“早产”了。 该讲的讲完,时间刚刚好,没问该来的有没有到齐,拿起水杯润了润喉咙,转身在黑板上罗列起报纸印刷机的厂商与型号…… 眼下的报纸印刷机,西德和小日子的产品占据了绝对的主流。 西德的产品,不论是海德堡、曼罗兰还是高宝,都以工艺精湛、稳定耐用而着称。 采用优质钢材和精密锻造工艺,长期使用后仍保持稳定的性能和套印精度。可以说是“一机养三代,人走机还在”的典范。 相比之下小日子的产品,以三菱、小森和东京机械为代表,主导精密高效,经济实用。 设计上结构相对简单,注重高精度、快速和灵活。 曲卓简单略过了1到3千美元价位的小型机,将叙述重点放在了中型机和大型机上。 基于从售价四万美元上下的海德堡m系列和樱井Sc系列低端中型机。到售价十万美元上下的曼罗兰80系列和三菱3F系列高端中型机。 再到售价七十到百万美元的高宝Express 系列和小森System系列大型机。 从曼罗兰的无撕裂、无褶皱高速输送技术,到高宝的colortronic 电子程控系统,再到小日子经济新闻社开发的ANNEcS系统和东京机械推出的节能紧凑型结构。 介绍了印版滚筒、橡皮滚筒、压印滚筒的原理、成本和性能优劣。齿轮传动和皮带传动、真空吸嘴、压纸轮、输纸导轨的设计差异。先进的伺服电机和传统机械凸轮搭配连杆机构的解决方案…… 随着曲某人在讲台上滔滔不绝的讲述,现场和八台电视机另一边的人全听懵了。 从核心的机械工程、印刷工程、电气工程,到支撑学科的材料科学、热力学与热工程、光学工程和化学工程,甚至还包括了交叉学科的结构力学、人机工程、工业设计和标注化与计量学。 两个多小时里所讲述的内容,横跨八大基础学科,还全都头头是道,其精细程度和专业性和时不时根据讲到的内容随口进行的拓展,怎么看,怎么听,也不像是个照本宣科的假内行。 关键是,他没有教案,也没有资料,就那么站在讲台上和镜头前,空口白话的信手拈来…… 听课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听到头皮发痒时,一通越洋电话正在从斯德哥尔摩呼出,目的地是剑桥大学。 另有一组无线电波同步从斯德哥尔摩发出,接收地是瑞典驻东大使馆…… 电话和电报传达着相同的消息:瑞典皇家科学院宣布,将1980年诺贝尔物理学奖授予杰里米·曲和本杰明·布朗,表彰二人于零维、一维、二维三种碳的同素异形体的突破性实验,揭开了碳家族的全新篇章…… 第1932章 在学校里,教学是最核心的工作 按照传统,诺奖委员会在正式对外公布获奖信息前三十分钟,通知获奖人。 优先采用电话通知。电话无法联系或接通时,首选电报通知。 如电报无法送达,将采用邮件寄送的方式通知。 极端情况下,邮件也无法送达时,会联系获奖人所在国家的大使馆或学术机构,请其协助转达获奖信息…… 东二区与东八区相差六个小时。 瑞典时间10月14日上午九点三十分,正式对外界公布前半小时,瑞典皇家科学院可丁可卯,仪式感十足的开始通知本年度诺贝尔物理学奖的两位获奖人。 身在剑桥的本杰明布朗,可以通过越洋电话直接联系。 身在京城的杰里米·曲,就只能通过电报了。 此时国际电报依赖有线电缆和短波无线电的组合发送,先由瑞典电报局接入国际通讯网络,经欧洲电报枢纽站接入东大国际电报线路。中间要经过两次接收、校验和转发。 这一过程理论上是要排队的,通常一小时到数小时不等,最多不超过一天。 但紧急类和特殊类国际电报,可以优先占用传输信道,优先校验转发。 诺奖获奖通知,属于特殊类电报。 不止两次中转的过程,都享有最高优先级,朝阳区东直门外大街3号瑞典使馆的通讯小组,接收到报文后也第一时间进行了译电。 校验员还在校验报文时,就紧急通知了大使凯?比约尔克…… 比约尔克知道曲某人,这位东大时下在国际上最炙手可热的年轻科学家,他甚至知道曲某人的工作单位在哪。 但他75年就来到东大工作,对这个国家的很多“规矩”都十分了解。 如果换做其它西方国家,他会选择亲自,或安排工作人员直接将电报送到获奖人手中。 但这里是东大。 即便诺奖委员会讲究调性,不论是参选征集合,评选乃至消息公布,除非必要都极力避免与官方打交道。 但在东大不行。 比约尔克在东大外事部门和东大国科院之间稍作权衡,选择了东大国科院。 还基于诺奖的调性,稍微使用了一点点技巧。 电话接通后,没说通知国科院这一值得庆祝的重大消息,而是询问如何才能联系,最好是找到杰里米·曲。 他手上有一份非常重要的加急电报需要转交,并送上最真挚的祝贺…… 要是换个其他单位,一时间肯定懵头蒙脑,但国科院是管干嘛的。最近国际学术界最热点的新闻是什么? 从瑞典发来,值得瑞典驻东大使馆大使亲自转交,还要送上祝贺? 排除掉一切不可能之后,剩下的那个即便再离谱,也一定是答案…… 炸了。 凯?比约尔克等待国科院查实,曲某人此时此刻在哪的一小段时间里,这一爆炸性的消息,在以各种渠道疯狂的传播着。 有关的,没关的,纯凑热闹的各种人,从不同的地方出发赶往北大时,周校长秘书一顿疯跑的冲进海天楼,蹬蹬蹬上二楼“哗”的一声拉开一号电教室大门……。 曲某人的课一贯没有杂音,忽然间的响动立马吸引了电教室内几百号人的注意力。 被学生和教工瞅,没什么。 被讲台上某人面无表情,眼神、中明显透着不满的注视,秘书下意识的僵住。 心里一团火热,身上一片冰冷,冷热冲击中动了动嘴,愣是没说出话来。 “天塌啦?”曲卓冷声问。 “……没,没没…就就,就是……” “滚出去!” “……”秘书下意识后退,脑子都没工作,全凭下意识的在外面轻轻关上了门。 然后,站在门外手抬起来够把手……又半途落下。重新酝酿了一下,再次抬起手做准备敲门的姿势……又半途落下。 很快,有几个腿脚快的满脸兴奋的上楼,看到秘书的纠结模样一问……都纠结了。 有的说:还是老老实实的等着下课吧。 有的说:这么大的事,肯定要赶紧通知呀……但也只是嘴上说,还压着声音。让他进去通知,是肯定不去的…… 过了十多分钟,陆续收到消息的一众校领导和老学究,在半路上与周校长汇合后,呼呼啦啦的上楼。 周校长从机关楼里出来时,是相当激动的。一路过来情绪已经慢慢稳住了,甚至还跟不断汇合的人说笑了两句。 堂堂东大最高学府,一个小小的诺奖而已。已经确定了的事,还能跑了不成? 激动个什么嘛~ 校长大人缓下了脚步,其他人自然有样学样,纷纷拿捏出矜持。 上楼时周校长看到电教室外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几个人,非常短暂的错愕后,脸上露出笑吟吟的模样:“被赶出来啦?” “是。”秘书赶紧回话:“我…我进去不等开口呢,就……” “哈哈~”周校长笑着压了压手:“怪我,心急了,应该让你等下课再通知。” 安抚完不安的秘书,周校长转头看向身后的一大帮人:“学校,没有任何事,是比教学更加重要的。” “是~” “校长说的对。” “教学才是我们最核心的工作……” 一帮人都下意识压低声音附和。 “去,到楼外等着。”周校长交代秘书:“告诉后面来的人,曲教授正在授课,天大的事等下课后再说。” “是~” 秘书领命快步下楼,快到大门口时才后知后觉的醒过神……一会儿来的很可能有许多领导,还有来送电报的大使……拦着真的好吗? 压力好大呀,得先琢磨好怎么措辞…… 在他身后楼上,周校长放轻动作拉开电教室门。站在门口稍稍打量了下教室内的情况,笑吟吟的在后排找了个位置坐下。 其它几位校领导和老教工一样,纷纷放轻动作,几乎没发出响动的在后排找位置坐下。 有几位稍年轻些的下意识也想跟进去,却被同伴不着痕迹的拉住,选择在教室外安静的等待……脑子够用的已经想到了,很快,就会陆续有大人物赶到。 曲教授的课还要多久结束不知道,教室里后排的空位置就那么几个。要是把空位置都坐满了,大人物们到来后就那么杵着? 不合适…… 毫无意外,后面的半个多小时里,陆陆续续来了好多人。 在海天楼外得了周校长秘书的提醒后,纷纷表示理解、赞同和赞赏。 上了岁数的得知教室内还有位置,放轻动作进去找位置坐下。年轻些的在教室外一待,耐性十足等待着接下来的热闹场面。 快四点五十时,瑞典使馆的车来了,凯?比约尔克下车后得知曲大教授的授课还没有结束。 无所谓是客观情况,还是东大人的故作姿态,真诚的表示理解与赞扬。 在专门等着接待他的老高同志的陪同下,低调的进入教室,在就近专门留给二人的座位上坐下,饶有兴致的听课…… 第1933章 知识产权 外面不知道,国内的学子是有被动技能的。 如果上课时教室里忽然进来个人,或是发生什么响动,会下意识去关注……衡中除外。 但如果教室里忽然进来很多人,不发出声音,不知道在做什么的时候,一概默认有领导视察。 不需要任何叮嘱和排练,除非特别“淘”的,或是有多动症什么的,有一个算一个,都会瞬时间开启专注听讲模式。 甭管有没有听进去,也甭管能不能听懂,哪怕困的睁不开眼,也会掐着大腿,咬着舌尖或腮帮子内侧的软肉,打起精神做出认真专注的状态…… 很明显,电教室里的学生没有特别“淘”的,也没有多动症,且经历过大风大浪训练有素…… 在周校长一帮人进来时,还有个别走神的偷偷回头,再往后……百分百的聚精会神,两耳不闻窗外事。 至于曲某人……全程把陆续进来的人当空气。有一段时间接连有人进来,赶上闻讯来凑热闹的邹领导几人进教室时,不满到挂相的看了一眼。 邹领导能怎么办,笑眯眯的抬了抬手,表达歉意的同时示意继续…… 不是曲某人故意拖延拿捏姿态,属实是这堂课要讲的内容太多了。 全程捞干货,知识点极度密集的不间断讲解,介绍完所有准备好的内容,也用了差不多三个小时。 拿起水杯喝了口水,扫了眼台下和电视上,明显有些被知识灌溉到神情有些“内涝”的学生,甚至是教工们,放缓语气:“都不要心急,所有资料下课后我会整理出来,放在教学服务器共享目录里。 今天课堂上讲这些,是希望你们对接下来的任务有一个立体的,全面的认知。组建设计团队时,才知道需要分成几个板块,需要哪些学科的支持。 下面我要强调两点,算是商业化设计的第一课。 第一点,不要什么都想着最好,最先进,最完美,要找准各自设计的市场定位。 大型、中型、还是小型,高端、中端,还是低端,不论何种定位,都无关高级与低级。只是确定你们各自设计的产品,目标客户的人群,以及对使用场景的定位。 一款成功的产品,与售价和技术先进程度没有绝对的关联。只有对市场和目标客户的定位是否准确,产品的费效比,性价比是否能满足目标客户的需求。 第二点,在过去许多年里,我们的设计任务,目的是满足生产需要,填补国内空白,追赶世界先进水平。 不论设计人员凭借经验和学识自己闷头琢磨,还是学习、借鉴国外的先进技术和产品,搞出来的东西只要满足第一条,就算完成了任务。满足后面两条,基本就可以等着上台接受表彰了。 但是这一次,是不同的。优先定位不是内销,而是外售……” “……” 没人敢发出声音,但大多数人脸上都流露出惊讶。 “所以,你们如果像以前那样,复刻也好,借鉴也罢,把外面的技术拼拼凑凑,再加上一点含金量不明的所谓创新,攒吧出一台能用的万国造……不会是什么光荣,更不会有表彰,只会成为被告。专利侵权诉讼中的被告!” “嗡……” 电教室内和通过网络连线的八个教室内,全都响起了一阵压抑的低呼。 “可能刚才你们没有太过留意……”曲卓无视嘈杂,继续说:“我在介绍各品牌和型号的技术特点时,点明了哪些是通用技术,哪些是各自品牌的自有技术。 我还说了,此次设计任务完成后,会申请专利。主持项目的学校,和参与项目的学校,会根据贡献获得专利收益。” “……”教室内安静了下来。 “以前,你们没有留意是正常的。因为国内还没有知识产权这一概念。计划之下技术共享、设计共享,上下一盘棋,左右都是兄弟单位。 但以后……需要改变!估计你们在新闻上看到过,我们已经在今年的6月4日,成为了世界知识产权组织的第九十个成员国。 虽然现在国内具体的知识产权保护,还处于滞后的制定阶段,但相信很快就会改变。主营国内销售的厂家,还有一段时间慢慢适应。但想要走出去,就必须学会遵守和尊重。 遵守知识产权法,尊重他人的科研与设计成果。同时,也是对自身知识产权的保护。谁先适应规则,谁就能占据先机……说!” 曲卓甩手一个粉笔头儿扔出去,白色的抛物线划过小半个电教室,精准的落在方正小组的?宋海涛脑门上。 臭小子屁股下面跟装了弹簧似的,一窜一窜的表示有话要说,但又不敢插言。 日常交道打的比较多,宋海涛和其他人一样,早就忘了某人与他们是同龄人这一事实。 浑不在意的抹了下脑门上不知道有没有的粉笔印,起身说:“老师,计算机程控的软硬件都要从头设计呀?” “倒是不需要,我会向你们所有人开放一份专利清单,你们可以捡有用的拿来主义。但记住,如果用了专利清单里的技术,产生收益时要做相应的扣除。 其它工程部分也是一样的,我强调尊重知识产权,并不是要求你们百分百的规避。如果方案中使用了现有的专利,要做出标记。定稿立项前,要求向专利持有方神情授权。 前提是,人家愿意卖,或是换。如果人家不愿意,就只能寻找替代方案了。 所以,我的建议是,能自主研发,尽量自主研发。如果实在能力不足或受客观条件所限,也不强制要求。但要挂在心上,不能无视。” 话说完,稍稍放缓了些语气:“在北大方正小组的软件取得了市场认可,但数字化制版技术与传统印刷技术出现不兼容后,我是打算自主设计程控部分,去兼容市场上现有的打印设备。 但这几天重新考虑了一下,不如试一试,看看我们有没有能力搞出属于自己的一套东西。如果成了,是最好的。如果不成,就算是积累经验了。 所以,我希望各校认真对待,但不需要压力太大。放心,即便最后不成,也不会让你们退还预研费用的……” “哄~” 电教室内响起一阵笑声。看电视画面,其他八处地方也差不多。 曲卓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对着教室内的学生和摄像头随意的摆了下手:“得,今儿就这样。 有问题可以给我发邮件,但我不一定有时间回……” “哄~” 又是一阵哄笑声响起…… 第1934章 果然很麻烦 带上不上的,从去年开始到现在,也上了二十多堂课了,所有学生都已经习惯了曲大教授毫不拖泥带水的风格。 听说“今天就这样,有问题可以发邮件,但不一定有时间回”下意识发出哄笑的同时,其它八处教室的学生纷纷起身准备离场。 主要是这堂课的时间实在有点长,好多人早就憋得不行了。 至于北大电教室内的学生们,大多数还记着教室后面有视察的领导。选择坐在原位一本正经的收拾文具和笔记本……故意磨叽,等领导先离场。 少数神经大条的给忘了,拿上随身物品起身准备奔厕所才发现,教室后面有校领导和教工在压手,示意大家先不要动。 所有起身的又赶忙坐回去时,凯?比约尔克满面笑容的起身。 曲卓面露狐疑的当口,高副院长的秘书从教室侧面通道小跑着绕到他身边,强压激动低声介绍:“曲主任,瑞典大使比约尔克先生有重要的事要通知你。” “重要的事?”曲卓脸上拿捏出矜持的笑,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似的,嘴唇不动的小声问。 “是,重要!非常重要的事!”老高的秘书压抑不住激动,加重语气强调。 “有多重要?”曲卓小声念叨,不徐不疾的迎向正走向他的比约尔克…… hello, professor qu. I am Kaj bj?rk, Ambassador of Sweden to china.(我驻华大使)比约尔克正式又不失热情,还适当流露出些许敬仰的主动伸出右手。 “hello, Ambassador bj?rk.”曲卓与对方握手,眼睛里泛着疑问。 “Entrusted by the Royal Swedish Academy of Sciences, I am honored to inform you……(老家有人托我给你带话)”比约尔克字正腔圆,神情郑重,从西装内兜里抽出装有报文的信封,双手递向曲卓:“professor qu……you and your academic achievements have been awarded the 1980 Nobel prize in physics.(你得奖啦)” 从教室后面缓缓向前走的各方领导,包括之前在外面等候的一大帮人,纷纷涌进教室,不少人已经举起两只手做好了鼓掌的准备了。 至于学生们……大多数在发懵,搞不清楚状况。有个别英语好的听明白了个大概,一模一样的进入了痴呆模式。 主要是怕听错了,不敢瞎咋呼。 “额~~”曲卓下意识接过信封,表情有点打皱。 他很想装出惊喜、激动的模样,但内心实在毫无波澜,又没接受过英国佬那种人人戏精的贵族教育。 担心拿捏不好显得假惺惺的,便做出一副有些难以相信的模样,有些抱歉,还不是很确定的问:I beg your pardon, Your Excellency—did you just say that I...?(你说啥?) “小曲,你得奖啦!”老高同志实在难掩激动,大声说:“你的诺贝尔奖啦,物理学奖!” “哈?”曲卓愣愣的看向老高。 “哗~” 早已酝酿好的掌声骤然响起。 学生们短暂的傻愣了一阵,搞清楚状况后亢奋的加入鼓掌的队伍,瞬时间将掌声的强度推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就像曲某人估计的那样,得奖了,连七八糟的麻烦事都没隔天就接踵而至。 恭喜和瞎凑热闹的电话没完没了,家里、单位、包括基金会,全都快赶上热线了。 熟的、不熟的,甚至压根不认识的人,不断冒头。 嘴上说着恭喜和各种场面话,那眼神儿简直就跟……京城动物园猴山边上趴着栏杆,瞅猴屁股到底什么色儿的游客似的,妥妥的拿曲某人当稀奇的活物参观。 晚上七点,新闻开场用了整整五分钟做了报道,把曲某人并不算长的履历和贡献从头至尾的捋顺了一遍。 转过天一早,从大报到地方报,再到青年报、科技报,几乎所有报纸都做了大篇幅的报道。 报就报吧,关键是大幅照片,这会是真的压不下去了。 从证件照到工作照,再到教学时的照片,全都被放大后刊登出来。 家里的来客跟走马灯似的,电话依旧不停歇,不止是国人和国内的。 小日子使馆最先登门祝贺,紧接着戴英、老美、高卢……有的来人祝贺,有的电话恭喜。 还有港岛工商协会、工业协会、电子科技学会,沈壁那个死鬼佬,港岛炎黄基金会代南洋华人联谊会和弯省一些人……小姑激动的要杀来京城,好容易才拦住。 坚持到半下午,曲某人跑了…… 躲进单位实验楼里,还给保卫科下了死命令,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准放进来。 人暂时是挡住了,但电话挡不太住。有些可以借口进了实验室不方便拒接。有的……还是得接一下。 比如稍晚些时候,被特批跨线转接进来的t. d. Lee和S. c. c. ting的祝贺电话。 国际长途,老美休斯公司的卫星通讯线路,经由首都机场卫星通讯站转入的内网。 至于另一位c. N. Yang,发来了一封不算长,但措辞真挚的祝贺电报…… 事实证明,曲某人这个中心主任,说话还是有用的,但肯定不算绝对有用。 周四以董事长为首的一大帮人,饶有兴致的组团参观计算机中心,顺带着还深度参观了一下实验楼。 曲某人看着一模一样乐呵呵,挺喜庆的几位……很是头疼。不想接待,但明显是不行的。 不但要接待,还要全程本本分分的,拿捏出所有人认知中,该有的姿态接待。 参观完毕,送几位往外走时,董事长笑吟吟的问:“听说你不想出差啦?” “闹腾,这两天笑的我腮帮子都疼了。再假笑几天,离肌肉纤维化就不远啦。”曲某人面上保持笑容,嘴里小声连抱怨带吐槽。 “去吧。”总经理劝:“说好了去的,得了个奖就不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防着他们呢。” “唉~”曲某人叹气,脸上的假笑有点装不下去了。 “明天,抽出时间接受个采访。”管科学的那位不容易拒绝。 “采……访个啥呀,想发什么他们自己编呗。” “听话!”总经理故作严肃:“知道你小子不耐烦那些,把几家给你凑一起了。” “我勒个去……” “明天穿精神点,好好照几张。你小子,想找两张像样的照片都费劲。”管科学的那位不满的念叨。 “唉~”曲某人长长叹气,示意背后的实验楼:“就这儿吧,穿白大褂,省事儿。” “白大褂好,顺便好好拍一拍咱们先进的实验室,让全国人民自豪一下。”董事长说话间压了压手,示意不用送了。 “唉~”曲某人又叹了口气。 “精神点!” 总经理拍了拍某人的肩膀,一副鼓励的语气…… 说是“抽时间”,好像占用不了多少时间似的。 转过天一大早,央视和京城电视台先后杀到,导演、知名播音和摄像师不算,居然还带来了化妆师。 这是协调好的,电视台先行决定选景,顺带着“拾掇拾掇”主角,弄的精神一点。 紧接着,几家报纸的记者和摄像陆续赶到。 后面没什么好说的,从选景到对话,从头至尾都是台本……电视采访就算了,确实需要本人亲自“演”一下。 报社采访那玩意,自己编去呗,费这牛劲干嘛,纯瞎耽误功夫…… 虽然烦的要命,但好歹是组团一波完事儿,比拉蛋鸡似的今儿一家明儿一家是强多了。 某人真真的强拿捏着最大的耐性,保持着随和又不失严谨的人设,配合了大半天的时间,总算给对付过去了。 有一点要夸一下……估摸着有人特意提点过。电视台也好,报社也罢,中午在食堂混饭的时候都交钱了。 下午下班后,曲卓坐着有日子没“临幸”的小破车,低调的去了趟北新仓。 出了这么大的事,肯定要在老乔面前露露脸呀。不然嘴上不说,心里该挑理了。 巧得很,某人也很想在老丈杆子面前嘚瑟嘚瑟,就喜欢看老乔那副很气,又找不到发力点的模样…… 周六一早,曲某人洗漱利索后换上西装,屋里稍微等了一阵,听到老于阿姨的招呼声后出门。 胡同里停着四辆车……上了最后一辆。 不多时,昨天刚收拾了头发,穿着板正的老太太和几位随行工作人员上车,小型车队出发奔南苑机场。 这年头也没个封闭式廊桥,首都机场人多眼杂,一行人选择从南苑低调出发。 机尾和机翼喷涂着国泰航空标识的湾II,正在做起飞前安检。完事还要等行李先上机,要出发的人封闭贵宾室内休息。 好多工作人员和安保人员瞅着,做什么都得一板一眼,曲卓嫌不自在。见隔壁屋空着,推门进去点了根烟,透过玻璃看地勤人员忙活。 一根烟快抽完时,身后有脚步声,是梅老二那个胖货。没回头,不爽的问:“怎么哪都有你?” 梅老二都酝酿好了,逗弄某人两句。被一句话打断了情绪,不爽的哼哼:“我干什么,还用向你汇报?” “嘿~”曲卓回头打量同样西装革履,看架势是准备一起去弯省的胖货。 “瞅什么?”梅老二板着脸,努力的不怒自威。 “嗯~~”曲卓点了点头,抬手指了下外面:“我买几个橘子去。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 “买橘子?买什么橘子!”梅老二直接凌乱了。 想拦着,但曲卓稍稍一闪,就躲过了他试图拉扯的手,慢悠悠的踱着步子往外走。 还有意放慢脚步,希望身后的胖货能看清楚一些。 不要错过一个戴着黑布小帽,穿着黑布大马褂,深青布棉袍,拖着肥胖的身躯脚步蹒跚的背影…… 第1935章 红纸铺地,吉祥满溢 九点二十分,呼号VR-hAb337的湾流II型公务机从南苑起飞…… “给~”曲卓扒了个南丰蜜桔递给梅老二。 不是买的,机场工作人员听说大科学家要出去买橘子,赶紧给装了一兜子。 贵宾候机室摆盘水果里就有橘子,只是曲卓抽烟的那间没有接待任务,就没摆。 “不爱吃那玩意。”梅老二耷拉着眼皮子,一副高冷模样。 曲卓抬手把橘子扔给仿佛处于叛逆期的胖货,透着嫌弃的对老太太说,“你看他膘肥体壮的,晕机。” “……”梅老二稍微愣了下神,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嗯,有点感动。 默不作声橘子放嘴边,一口塞了半个。 老太太笑眯眯的念叨:“明明是个善良的人,非摆出一副不招待见的刺头模样。” “善良人活该挨欺负。您可要严守秘密,千万不敢让外人知道。”曲某人懒塌塌的窝在座位上。 “你内个…人工智能……”梅宣宁三两口塞完橘子,开始履行自己的职责:“真能像个人似的,自己琢磨事儿?” “准确的说,是通过神经网络算法,模仿人类思考。”曲卓用比较容易理解的语言解释:“它不会凭空创造事物,只能按照设计好的思维方式,和人给它制订的目标,根据识库中有的知识来运行。” “那……内个装人工智能的计算机,跟别的计算机有什么区别?”梅宣宁稍稍兜了个小圈子后,将话题转入目标的方向。 “计算机分好多种类。你想问的,应该是与通用型计算机的区别。这涉及到复杂指令集和简单指令集,以及应用场景的不同。”曲卓对胖货的目的心知肚明。 拿捏出幼儿园阿姨对待好奇小朋友的做派:“复杂指令集呢…你可以简单理解为多面手,什么都能做。与之对应的呢……” 随着曲卓慢悠悠的讲解,VR-hAb337飞离京城空域,穿过津港…鲁省…金陵……航线稍稍向东偏了一些,经沪市上空穿过杭州湾和舟山,进入东海上空……随后,转向西南…… 经过了三个半小时的飞行,于中午十二点五十分在松山机场平稳降落…… 这是一次旅游或访友,也可以说二者兼有,但绝对不是出访。 所以,飞机落地后肯定不会有盛大的欢迎仪式,也不会有官面上的正式接待。 这也是飞机降落在中正机场启用后,大为“冷清”的松山机场的原因。 但出面接待的人……分量很足。 陈履安和孝武在飞机下迎接,91岁的何敬之和80岁的陈祖燕,低调的在航站楼内等候。 插一句,75年时就是陈祖燕通过秘密渠道传递的和解意愿。 曲卓虽然是同机来的,但不参与后面的事。当先下飞机,与陈履安和孝武打过招呼后先行离开。 对外,松山机场的这次私人公务机降落,是新晋诺奖得主,纵观历史第二年轻的,也是第四位华裔诺奖得主,曲良卓曲教授来了…… 飞机降落在航站楼近场,不需要乘摆渡车,曲大教授在“机场工作人员”的热情引导下进入航站楼,向何、陈二位问好,腼腆且谦虚的接受了两句夸赞后,走贵宾通道出港。 一身正装的曲久伫和曲久韬,带着背景板曲良生和回弯省规划段码液晶生产线落户的曲良友,在贵宾通道另一边满面笑容的等候…… “大伯、二伯?您二位怎么……”曲卓加快脚步迎上去。 “好!太好啦!光宗耀祖呀!光宗耀祖!” “光宗耀祖!全家人都脸上有光,好!” 曲久伫和曲久韬是真的激动,一左一右的拉着曲卓的手,握的紧紧的。 “嗨,侥幸……” “什么侥幸!不要谦虚!是实至名归!是大能耐!”曲久伫大声纠正,拽着曲卓:“走,回家。全家人都等着你呢。” “啊?又把一大家子都折腾回来啦?”曲卓苦笑。 “什么折腾!大喜事!自当好好的庆贺!”曲久韬声音比他大哥还大,恨不得周围二里地的人都能听见似的嚷嚷:“诺贝尔奖呀!满地球一共才几个……” “大哥,三哥。”曲卓被拉着上车时,跟俩背景板打招呼。 “不用搭理俩废物。”曲久伫一脸的不待见,拉着光宗耀祖的小老六上车…… 两位激动到满面红光的伯伯跟曲某人坐后座,老三开车,老大坐副驾驶,宾士离开机场一溜烟的奔南岗山脚。 从主道转入通往大宅的小路后,远远的就看到前面的路面是“红”的,一直延伸到大人小孩聚拢了好多人的曲家大门外。 人群外围有几个拿着相机,看架势准备好了拍照的。空旷处还有摄像师架起了摄像机…… 车距离大门百来米时,几个年轻人俯身用烟卷儿点燃火药捻子,几点伴随着火光的炸响,犹如火龙眨眼窜进红色的路面。 汇聚成一片后,真·电光火石间橘黄色的火焰升腾,红纸屑飞溅,白色的硝烟伴随着密扎扎的爆响,顷刻间阻断了车内几人看向曲家大宅方向的视线…… 按照曲忠禹的想法,要用鞭炮把从主道至家门口的整条路都铺满,奈何时间太紧。 2000响的鞭炮需要订做,只赶制出八十盘。全家人把台北大小鞭炮店的1000响和500响,专门用于婚礼、庆寿、庆生的“大地红”给买空了也不够。 只要“大地红”,红纸铺地吉祥满溢嘛。 折腾了两天,跑遍了新竹、新北和桃园,外加宜兰,500响的买回来多少都没过数,1000响的足有一千一百七十多盘,全家一起花了二十多万新台币。 不留任何空隙的一层鞭炮,从家门口一直朝大路方向铺出去五十米远……都是实打实黑火药灌的大鞭炮,每串中间还串着几对大个的“雷炮”。汇成一片密集爆燃时,震的人耳朵眼直细痒。 鞭炮铺出的路面足足响了五六分钟,随着不大的东北风,整个西南方向少说好几百米,从建筑到人全都被白色的硝烟完全吞没。 一大家子人在大门外迎接呢,还有被鞭炮铺路惊动,出来看热闹的亲仁善邻和拍照、摄像的。 曲某人得多大谱,好意思乘车过去。 双手掌心用力揉了揉耳朵,等二伯开门下车腾出地方跟着下车。满面笑容的踩着过厘米厚,跟踩在一层棉花上似的大红鞭皮子往大门走去。 脸上在笑,心里哀叹:唉~新一波麻烦即将蜂拥而至…… 第1936章 旧径苔深痕未改,流年不语过千帆 家里的后辈有了大出息,回来后第一件事是什么? 不是大排宴宴,是奔家庙上告祖先! 然后,才是大排宴宴。 好一场热闹过后,曲某人跟喝了几杯老酒,脸颊红扑扑的老头子聊了会儿天,回到中院东跨院,世界总算安静了。 从中午到晚上,脑瓜子嗡嗡…… 转过天开始,预料之内的忙碌起来。 曲某人第一次来,是十分低调的。 第二次来,同样低调,但身份含糊的去了工研院和师范工厂。 再往后,虽然不那么低调,但依旧没有任何公开宣扬。属于该知道的人知道,除此之外就没人知道了。 但这次来,已经不是高调二字可以形容了。 十月十五日,诺奖公布第二天,弯省大报小报和电视,都做了点大篇幅的报道。 规模之大,赞扬之盛,甚至有些超越了76年S. c. c. ting获奖的时候。 毕竟S. c. c. ting 36年出生在密歇根州安阿伯城,虽然求学前在弯省待过几年,但从降生的一刻就是阿美莉卡人。 曲家的曲良卓不一样,不是华裔,是很正的华人! 而且,于省内电子产业之发展,做出了重要的贡献! 在磐石厂落地的过程中,发挥了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确有其事吧? 帮助更新了微电子相关的一系列教科书,现在省内几所开展了相关专业的高校,用的教材都是出自他的手……是事实吧? 给示范工厂提过宝贵建议……也是事实吧? 还给省给学子讲过课,捐赠过贵重科学仪器,带领一众年轻学者和学子,给阿美莉卡的高科技成果做技术升级,百忙之中抽时间无私指导的那种……一点水分没有吧? 呃~出于面子考虑,就稍微委屈一点,局限在“年轻学者和学子”的圈子里啦。 而且! 就在此刻,若干位弯省优秀学子,正在曲大科学家于港岛的个人实验室里,参与重要的科研项目……这也是不折不扣的事实吧? 依旧是此时此刻,他还正在促成示范工厂改制后的联华公司,与阿美莉卡苹果公司和Amd公司的合作。 合作一旦落地,对省内的电子、微电子产业,具有重大的,值得大书特书的推动作用……一点不夸张吧? 淡化其内陆背景,重点突出其剑桥背景、学术成就、港岛先进实验室,以及于弯省的家族和贡献,绝对可以大大方方的大书特书,连载誉归来后曲家盛大的迎接和上告先祖的画面,都上了电视和报纸。 然后,就是各种邀约、见面、座谈、讲座和参观…… 除了表演性质的公开露面,正事也谈了一些,bE公司象征性的收取一美元,授权给弯省教育系统先进的计算机网络技术,并帮助搭建起校际计算机网络。 接受弯大和弯省清华的客座教授聘书,除了每年抽出时间现场授课外,待弯省教育网络搭建完成,并接入Skyportal公司主导的卫星网络后,通过网络授课…… 不得消停的忙碌了好几天后,22号曲某人接到了一份……很是意外的邀请。25号他可以去台北市北投区复兴三路70号,拜访园子的主人。 就为了这点破事儿,特意紧急从港岛调了一套岫玉的茶台过来,还有几盒茶叶和一套景德镇的茶具。 二十五号上午,曲某人出了曲家大门上了孝武的车。礼物占地方,被孝武的随行人员送进另一辆车。其实是方便做“安检”,当面检查不好看。 不是不信不信任的问题,是不能省略的必要流程…… 北投区在台北市北边,从南岗山过去十多公里。 不算偏远,周边风景不错。 目的地是一处占地约3,200坪(约10,600平方米),环境山明水秀的园林。 复兴三路70号 其实是一处住宅。 主体是一栋61年8月建成,被绿茵、奇石、小径环绕的,堪称与世隔绝的两层小楼。 此间主人在36年12月时,不知是过于单纯,过于自信,还是处于其他某种考量……又虎又勇的送咳咳抵达了金陵。 后面差不多十年的时间里,在“全程可控”的前提下,先后辗转浙赣湘黔多地。 46年11月,被秘密且可控的送到了弯省。 随后的十五年里,从新竹到高雄再到台北,一共换了十三个“家”。直到61年自行出资建造的这处园子落成,才在允许下有了一个“自己的家”。 随后的一些年……深居简出吧。 不能说完全没露过面,但少之又少。 64年63岁时,搁台北举办了隆重的……人生第三次婚礼。 头不算太长时间,还被获准去金门远眺了一下北面。 其余绝大多数时间都在园子里读书、种菜、养鸡、研读经书打发时间(64年接受的洗礼),还自嘲自己是张farmer(农夫)。 没错,老张家的小……应该叫老六子。 嗯,张老六。 大门侧边门房里的“门子”,肯定视线就知道有客人来访。车停稳时,已经打开了大门门扇上的行人门。 随后,孝武陪着曲某人下车进门。 俩人都默契的放慢了步子,方便后面的人带着礼物跟上来,也方便园子的主人有个准备的时间。 沿着石板铺设的主径,穿过林荫花草抵达核心位置的二层小楼时,一个不论衣着还是模样都非常普通,但气质一看就不普通的,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在门口满面笑容的迎接。 毫无疑问,曾经的四小姐,现在的张夫人。 曲卓看到人的一刻,着实恍惚了一下,脑子里不由自主的生出了两个不大挨着的词……美人白头,生死相依。 虽然不认识,没见过,但绝对算得上如雷贯耳啦。 紧走两步,规规矩矩的鞠躬问好:“赵奶奶好,打扰啦。” “不打扰……”张夫人虚扶,做势打量了下某人,目露欣赏的点头:“好,一表人才,为我国人争光啦。” “您谬赞了。”曲卓再次鞠躬行礼。 “进,请进。”张夫人示意屋内:“等着你呢……” 张老六东北口音很重,准确的说是辽省海城口音。 说他前天跟来访的曹老讲妥,让阿美莉卡那边筹些钱,捐赠给东北大学(时称东北工学院)。并以前校长的身份,拜托曲某人授课时多多照顾一些。 东北工学院59年就创建了计算机专业,眼下计算机科学与工程专业属于自动控制系,是曲某人远程教学的九所高校之一。 随后又拜托曲某人帮忙,等冬天时搞一些老家的雪送来……虽然是小事,但别人办起来不容易。 还说他的儿子居信,今年考上了斯坦福,读的是电子工程和计算机专业。要是能学的出息,以后考曲某人的研究生…… 第1937章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第1938章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曲卓到台北前不久,弯省刚刚过完双十节。双十节之前的几个月,各大城市都开展了规模不小的,类似于“换新颜”的工程。 到处都在粉刷、清理和修缮的时候,台北火车站两侧配楼上,立了许多年的八个大字,在绝大多数人都没留神的时候,消失不见了。 还有很多同样存在了不少年的,民众已经习以为常到视而不见的老旧东西,也都一并消失了。 不止是因为双十后有客人要来……可能有一点原因,但不是很多。 主要是80年伊始,有一些“规划”性的东西变了。 以前的主题是反而攻之,所有想法都是围绕着这一主题进行推演和展开。 到了79年,大环境出现了不可逆的变化。再守着老一套,就有些闹笑话了。遂做出了新的规划,主题从反而攻之,变成了防而守之。 既然主题已经变了,那些围绕着老主题的东西,就变得不合时宜了。 考虑到如果新老交替,对比差异太过明显,有点灭自家威风的意思……干脆撤销、拆除、涂抹后,就不做更新了。 毕竟,当下是一切以发展经济为主旨大环境。其他的……是时候该慢慢淡化了…… 老太太的行程比原计划延期了两天,二十六号才返回。 具体见了哪些人,谈了哪些事,去了哪些地方游玩,曲卓不知道。但他知道有件事,应该跟老太太的这趟行程有关联……港岛炎黄华人互助会,获准在台北建立正式的并列机构。 不知道具体是出于某种考量,“基金”二字被从正式名称中扣掉了。第三方非营利性机构的性质也被模糊了,还要明确是“并行机构”。 主旨是:促进东南亚,乃至全球华人互帮互助和文化交流。 理事长是赵桂荣。 她的伯伯是南洋华人联谊会会长,她本人一直以来就热衷于公益事业,很合情合理…… 曲卓此次行程太受关注了,不大方便立马询问具体什么情况,也不急在一时。 在弯省一直待到了十月底,十一月一日万圣节和董夏生一起去港岛。 忘了? 黄少安的姑父,一心想摆脱黄家女婿名头的那位。此行是去大屿山观摩、体验数字移动电话的。 孝勇也去,为了低调没有同行。 与曲卓和董夏生乘坐同一趟航班的乘客中,有一位稍显扎眼。脖子上挂着个捧在胸前的包袱,里面包着骨灰坛。 高秉涵。 脖子上挂着的骨灰坛是他的菏泽老乡,刚从花莲军人公墓取出来的,为了一句承诺终身未娶的桑顺良…… 高秉涵的母亲宋书玉,于78 年1月在吉省辽源,其弟高秉涛工作所在地去世了。 去年陈嘉慧带着信去菏泽,只打听到老人很多年前就随小儿子去了东北。后面的追寻联络工作,是由基金会的人进行的。 北方组工作人员联系上高秉涛后,得知老人离世那天是睁着眼睛走的,弥留之际呼唤着高秉涵的乳名。 陈嘉慧那趟菏泽之行并不是完全没有收获,她找到了肖娟娟,并送上了桑顺良临终前托付给高秉涵的封信。 肖娟娟30年生人,今年已经五十岁了。为了当年高中毕业时,与桑顺良跪地立下的誓言一直未嫁。 她一直在等他。 现在,她正在等着他…… 曲卓怕暴露自己的脆弱,一个人坐头等舱,从头至尾没跟高秉涵打照面。董夏生性情了,红着眼圈陪高秉涵坐经济舱。 很遗憾,真的真的真的非常遗憾。 要是能再早几年,高秉涵的母亲还在世,桑顺良也还在世…… 为了让更多本该来得及的遗憾,尽量少的发生,曲卓配合完所有该配合的,确认了磐石实验室的建设和建成后的几个项目,完成了此行的所有行程后,在弯省多待了两天。 就是为了等孝武和孝勇哥俩都有空了,试探一个想法的可行性。 试探嘛,肯定不能直说。 谈话的主题是如何应对Amd的回应。 原计划是趁着Amd即将第三次拆股,苹果和联华电子共同参股,至少要在董事会占据一个席位,对公司决策形成影响力。 现在的情况是,Amd董事会欢迎苹果和bE公司参股,但不同意名不见经传的联华参股。而是想收购联华,将德克萨斯州奥斯汀的制造工厂,部分产能迁移至弯省。 收购联华,是因为联华有足够的工人。 不然,工厂迁移后无法开工。总不能把奥斯汀的工人也打包到弯省吧,那还折腾个屁呀。 美国佬打算的挺好,但这与曲某人和光头家哥俩的设想相差太远了。 曲某人不想联华成为受老美遥控“棋子”,孝武和孝勇哥俩图的是长远利益,不是倒手赚一笔快钱。 关键是,前脚把工研院下属的工厂给私有化了,完事就转手卖了? 传出去好说不好听。 曲卓给哥俩出的主意很简单,三手动作: 第一手,跟Amd讲明联华的情况,坦言迫于可能出现的舆论压力,不可能出售联华,甚至短时间内不可能接受参股。 不然,极易引发民众不好的猜测和抨击。 第二手,派人去跟因特尔谈。能买下8086的授权就买,买不下就问因特尔对升级方案感不感兴趣,如果感兴趣可以低价出售。 此举是告诉Amd:联华不是非生产升级版8086不可,也不是非得从你手里买授权。 第三手,派人去小日子找富士通、日立、三菱电机、NEc、东芝等厂家谈判,寻求合作代工。 老美的半导体和集成电路产业,眼下本就正在经受小日子产品的强势冲击。弯省一旦开始给小日鬼儿代工,再将成本压下去一节,小日子的产品无疑更加具有竞争力。 明摆着告诉Amd,要么成为朋友,要么成为对手…… 孝武和孝勇俩货多少沾点完蛋,听说要威胁大老美的企业,都有点麻。 主要是担心此举会触怒老美官方。 曲卓心里直骂,嘴上安抚二人:老美眼下主要玩儿的是金融,正在推动制造业外迁呢。 不论是本土企业向外扩张,还是外面的资金向本土投资,都持欢迎的态度。 你跟老美一家公司进行商业博弈,官方怒个毛线呀? 一番讲解后,见俩货还是惴惴不安的,来了火气,霸气的说:“那就收购一家!” “……”光头家哥俩错愕。 曲卓稍做思考,说道:“老美半导体和集成电路相关的公司一抓一大把。找一家,收购它! bE给技术,苹果给订单,联华承接生产,干黄狗日的Amd!特瞄的,给脸不要脸……” 第1938章 要吸取你爷爷当年的教训 就像曲卓所说的,老美的半导体和集成电路公司一抓一大把。 第一梯队,称得上行业巨头的有因特尔、德州仪器、摩托罗拉、Ibm、国家半导体和仙童。 这些,不论是想收购还是想参股,都确实不容易。 第二梯队,算是中知名企业的有Amd、Zilog、Signetics、LSI Logic、LVLSI technology、microsemi、Semtech。 这些,谈收购不易,但钱花到位参股不难。 第三梯队是一系列新兴公司,泛林、美光、Idt、Sanmina corporation…… 这些,都是初创小公司。只要舍得砸钱,并开出足够好的条件,除非配上特别轴的,收购、参股都不难。大概率初创团队乐不得的有大腿可抱呢。 在曲某人稍作停顿思考时,心里就做出了决定。 跟光头家兄弟俩放下豪言时,纽约曼哈顿公寓里熟睡的约翰·韦伯已经接到了最新的指令,天亮后就会开始行动。调查、收集各家公司的综合资料,以备选择。 等与史蒂夫完成沟通,能够以最快的速度圈定目标展开行动…… 见光头家哥俩一副蒙头懵脑的模样,曲卓懒得废话大包大揽:“甭管啦,交给我。上个月转出去的那笔钱,左右不过这几天就能全部落袋。回头把本钱和利息转给你们。” “……”哥俩闻言眼睛放光。 一模一样的想仔细问问,但又一模一样的抹不开脸表现的太过心急。 这次准备的时间比较充裕,俩人通过各种渠道一共挪用、拆解、筹集了两千多万美元。 曲卓有点嫌弃哥俩那副财迷的模样,但面上肯定不能露,稍稍压低些声音:“还有点尾巴没结清。预估全部结束后,除去各种税费,大概可以获利百分之六十左右。” “……”孝武的脸庞肉眼可见的变得红润。 “……”孝勇努力压住了嘴角,但镜片后面眼神中的兴奋没藏住。 两千多万的本金,百分之六十左右就是一千两百万……就一个来月,什么劲都没费就落袋一千两百万,跟用印钞机印钱有什么区别? “人家老美和欧洲的大财阀,更早时候就开始布置了。”曲卓趁机给二人灌输概念:“咱捞的这点,连残羹剩饭都算不上。” “……”哥俩的兴奋稍稍降下去一点儿。 “所以我刚才说,人家老美的大人物们玩儿的是金融。根本没那闲心在意一两家小破公司的兴衰起落。” “……”哥俩同时点头,表示受教了。 “我回头通过海洋大陆银行的通道,给你们转回来两千五百万,连本带利应该够了吧?” “够了。” “用不了那么多。” 哥俩同时开口,但不是很默契。 “剩下的当零花儿了。”曲卓没纠结,继续说:“你们安排人注册一或两个离岸公司,款子全部落袋后,我把利润转进去。钱放在外面,以后调用起来方便,还能省不少手续损耗。” “好,全凭阿卓安排。”孝武半点没犹豫的答应。 “贤弟替我二人代管便可,我们信得过你。”孝勇心里怎么想的不知道,表现的很真诚。 “我哪有那闲工夫呀,具体事宜都是交给手下人做的。你俩身份多少沾点敏感,要最大程度隐藏存在感。”曲卓声音压得更低:“水上的事,交给董夏生之类的人,水下再另外安排信得过的人手……彼此间不交叉,安全,还稳妥。” “阿卓想的周全。”孝武看向弟弟。 孝勇赞同的点头,心里默默合计……董夏生算我的人,还是你的人? 离岸公司的负责人,应该我指派还是你指派?还是我们两个分开各经营各的?收益怎么分?投资股权分? “对了。”曲卓忽然想起来似的:“港岛与内陆的自贸区已经开始试运行了。眼下除了福瑞园酱的酱料、酱菜和橘井堂的中药材,其余跟弯省这边的钱、货交流,都是通过第三方中转。后面……” “哎呀~”孝武咂吧嘴,眼角扫向孝勇。 孝勇收到信号,含糊的说:“确实无端靡费许多。但……贤弟有所不知。其中涉及到……许许多多的人。” “许多人?”曲卓面上有些意外,实际上不过是印证猜测罢了。似乎稍微琢磨了一下,才恍然是什么意思,轻笑:“那不是正好。” “正好?”孝勇纳闷。 “蝇营狗苟小打小闹早就过时了,现在是大集团、正规化的时代。与其一帮人明里暗里互相竞争互相损耗,不如团结起能够团结的,根据产业物类不同,组织起几家正规的股份制进出口贸易公司。 大家以规模化和产业化降低综合成本,有钱一起赚的同时,携起手孤立,甚至捏死那些不合群,拒绝被团结的。” “嗯?”孝勇愣住。 以他的脑力,一时半会分析不出利弊。 孝武倒是十分动心,看了眼孝勇,有心开口攒拢……但忍住了。 “还有。”曲卓沉吟说:“现在通过联华和磐石,初步团结了一些所谓的省内人。但有个问题……” “……”孝勇眼神灼灼。 “我还是那话,要吸取你爷爷当年的教训。”曲卓忽然跳开话题。 “嗯?”孝勇一下没绕过劲儿,眼神有点发空。 “……”孝武默不作声的听着,不吱声,也不打算吱声。 “只抓上面的头面人物,无视最基础的底层。”曲卓轻声说出他的结论:“上面的头面人物如果听话,底层就好像很听话。上面的如果不听话,下面的根本就不认识你爷爷是哪位。” “……嘶~”孝勇有点牙疼似的,想发表点评价,但心有忌讳不便出口。 “现在你面对的情况多少有点类似。”曲卓声音压得更低:“虽然初步团结了几个有代表性的上层人物,但在下面……一点根基都没有。 要知道,所谓的省内人,才是眼下这方土地的主体人群。我认为,不能全指望间接影响,还是要想办法攥住一批真正的拥趸,用心经营,作为基础盘。” “计将安出?”孝勇心里发热,下意识拽了句词儿。 “我就说个想法,能不能成,具体的你得跟你老子商量,他才是专家,咱以前聊过。” “嗯……” “我是这么琢磨的,等时机合适时,在港岛搞个纯民间文化交流活动。到时候……” 曲卓兜了一大圈儿,谨慎的开始图穷匕见时,梅老二返回京城做了一番汇报后,就马不停蹄的坐着小破飞机落地港岛,毫不停歇的登上大屿山…… 第1939章 好像跟想的有点不一样 港岛近段时间最热的话题有两个……其实是三个。 另外一个暂时不重要,回头再说。 两个最热的话题其一,自然是大屿王得了诺贝尔奖。 另一个是,大屿王发明的行动电话,在大屿山进入实测阶段。 东方报每期会刊登奖券,剪下奖券填入信息寄往tVb,每周六晚抽奖。每期三等奖五人,二等奖三人,一等奖一人。 中奖者不但可以去大屿山体验行动电话,还能得到一千元、两千元和五千元代金券。 等行动电话正式发售时,代金券不但可以优先购买,还可按照面值抵扣现金。 关键是,代金券不记名。即便自己不买,也可以转售他人…… 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切实的体验到了移动电话的先进与便捷后,投资、生产和运营这桩买卖,引起了太多人的强烈兴致。 相关消息满天飞。 一说,运营权必然属于港岛电话公司。 一说,港府准备新增电话服务专营权。 一说,移动电话服务设备与终端设备早已名花有主,只等测试完成便开张生产了。 一说,工厂虽然早有定数,但还接受融资。有意者大有机会掺一手…… 梅老二急吼吼的从京城到港岛,一是实际体验移动电话到底如何,一是研究下设备和供应链。 毕竟大屿山主持phS系统安装工程和测试的人员,是石壁实验室的计算机项目组,里面有大批自己人。 但是要快! 趁着某人还在弯省,与港岛联络不畅的这段时间,趁机越详细越好的做最深入的了解…… 梅老二从新澳乘车抵达东涌后,从赵小军手里拿到一部外形类似96年上市的诺基亚8110的,按键带下滑盖的设计,但比8110至少大出两三圈,也重上不少的,临时定名为phS80-2的无线移动电话。 96年上市的诺基亚 8110 还有一款临时名称为phS80-1。 两款电话的核心技术没有区别,差异在配置上。 1型是直板设计,为防误触按键稍硬,配有一块能显示双排浅绿低黑字的StN-Lcd屏。可以存储三十条通话记录,三十条短讯,三十条联系人。 2型是下滑盖设计,有一块能显示四排浅绿低黑字的StN-Lcd屏。能储存各五十条通话记录、短讯和联系人。 为啥不加一张补偿膜纠正色彩偏移,实现更纯净的白底黑字,甚至是多色彩屏? 急啥,不得慢慢升级,不断给有钱人换机的理由呀。 彩屏都得很以后再说,白底黑字在未来都是“高配”。 中间还有蓝底黑字和橙底黑字呢。虽然是扭转角度不同,导致所表现出不同底色,与成本关系不大,但……它颜色确实不一样呀! 不重要。 重要的是,梅老二体验完想打听点消息时……碰了一鼻子灰。 某个缺德玩意,居然不是直接用大屿山实验室的人,而是单独签了一份b实验室的聘用合同,合同之外还附加了一份堪称严苛的保密合约。 有某人日积月累的狗威风,再加上保密合约上吓人的条款……没人敢透露消息。 问起来要么不吭声,要么推脱说:所有相关技术设计的专利,搁wIpo那都能查到…… 梅老二很是火大,吹胡子瞪眼的问:“谁批准你们跟b实验室签合同啦?” 宁波周皱着脸:来港岛前就允许的呀。 “……” 梅老二咔吧了两下眼,没话了。 确实! 石壁实验室投入运行前曲某人就说过,b实验室有需要时会聘用实验室的人,工资另算。 上面乐不得的就应下了。 当时想的是……正愁不好打听bE的科研内幕呢。你用人好呀,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会儿忽然发现,好像跟想的有点不一样……这小子内外都防! 其实,所谓的“移动电话”就是phS手机,并没有高级到多么的离谱。很大程度上,是对现有技术的整合。 虽然受工艺所限,第一代手机的个头儿远没有后世精致和轻便,但要分跟谁比。 跟90年代兴起于小日子的phS数字电话比,必然是又重又大。 但跟眼下还处于原型机阶段,直到83年才会正式上市,单部重达到1.1公斤的摩托罗卡dynamictAc 8000x比,就要精致太多了。 83年上市的摩托罗卡dynamictAc 8000x 体积只是最直观的差距。 真正的差异在于,一个采用发射869-894mhz,接收824-849mhz,不同用户占用不同频率,频分多址的模拟通讯技术(FdmA)。 一个是工作频率在1880到1930mhz,多个用户共享同一频率,但不同时间片的时分多址,全数字通讯技术(tdmA\/tdd)。 一个发射功率3到5瓦,通话时间稍微一长就热到烫耳朵。 一个仅90到150毫瓦,短时间通话几乎不会感觉到温度异常,长时间也只是微微温热。 就这,还是受到了半导体制程的限制。随着工艺的进步,功率能做到只有10到30毫瓦。 一个使用六节圆柱形,总容量约500mAh的镍镉电池。待机一天半,理论上能通话三十分钟,充电需要十个小时。 一个使用两节就达到480mAh容量的钴酸锂电池。待机将近四天,理论持续通话超过三小时,充电只需三个小时。 一个在较高速移动或信号较弱时就彻底歇菜了,一个即便信号强度无法维持通话,还支持最长三十个字符的短信息沟通。 一个采用段码液晶屏,只能显示数字。除了接打电话,只能当个超大号电子表用。 一个采用能显示全角字符的StN屏,除了打接电话,还得益于存储字库、程序的NoR flash和支持快速读写的NANd flash支持,能接发并存储短信息,当做电子通讯录,备忘录,还可以设置闹钟。 甚至,可以在闲暇时玩贪吃蛇…… 董夏生跟曲卓到港岛后,在大屿山体验了移动电话,又简单的参观了全套支持设备后,整个人都亢奋了。 他不知道“phS”三个字母里,包含了多少先进的高科技,只知道如果能将这玩意引进回弯省,必然发财,发大财! 不但卖设备能大赚特赚,通讯服务费更是一条汹涌长久滔滔不绝的大财源…… 回到本岛后,第一时间用酒店的电话打去弯省,激动到无以复加的汇报了见闻和体验。 孝勇在弯省是有正经差事的,同时兼任两个省属公司的总经理呢,平日里俗务不少。 本想着过两天有空时再启程,但被董夏生的汇报勾的心痒难耐。让秘书推了后面两天的所有安排,订了转过天的机票…… 曲卓让赵小军接待的董夏生和随后赶到的孝勇,他本人从在启德机场机场落地那一刻开始,就陷入了新一轮热情满满,此起彼伏,根本不容推脱的各种邀约当中…… 第1940章 大懒指使小懒 沙龙、庆祝晚宴、高校演讲、跟一帮又一帮傻子闲磨牙…… 实打实的连着忙活了四天,受不了利蕴莲和小姑的轮番劝说,六号上午在bE公司办公室,接受了东方报的专访。 专访后,世界总算有点要消停下来的意思。 主要是某人再次祭出张冠李戴的手段,硬给自己安排了不少无法推脱,还很急的事。反正不管是谁,都说未来几天的行程已经排满了…… 干点啥呢? 去赤泥坪隐身清闲两天。 之前一些天一直没敢去,晚上都是在中湾别墅休息的。 没办法,受关注程度太高。以至于他常用的那辆皇冠都不敢坐,车牌被太多人知道了…… 三号在港中文做演讲时,人群中瞅见了颇有些鹤立鸡群,仙气飘飘的杨大姑娘……这趟出门一晃大半个月,虽然挺累,但精力着实充盈的很。 一想到去赤坭坪,还有点急不可耐呢。 奈何总有人不合时宜! 等东方报的记者走后正要扯呼,梅老二个胖货从隔壁沧浪公司冒出来了,笑的跟弥勒佛似的:“南投半岛的总体规划做完了,福马桥有三套方案。去过下目,把把关呀?” “没那闲工夫。”曲卓很是不耐烦。 “诶~没有你这位大科学家的首肯,大家心里不踏实呀。”梅宣宁慈眉善目的劝。 “快拉屁倒吧,说不掺和就不掺和,当我开玩笑呢?”曲卓越发不耐烦。 “小家子气呢,走……” “小家子气?想黑不提白不提的混过去?做梦!”曲卓来了火气。 “别冲我来劲呀,有脾气回去发。等着你拍板儿呢,正事不能耽误。”梅宣宁耐性十足。 “忙叨好几天,太累。后……下周一再说。”曲卓说话间就要扯呼。 “诶诶,急什么。”梅宣宁早有防备,侧步横移,凭借体格优势成功卡位。 “行~~下周一。”把人按椅子上,梅宣宁再次拿捏出弥勒佛似的笑:“那啥,我头两天去大屿山,试了下移动电话,好!是真先进!” “你可真识货!德州仪器收购的数字信号处理器授权,老美国家半导体买的逻辑电路授权,Semtech公司买的混合信号芯片专利。 摩托罗拉买的无限调制解调和基带授权,贝尔实验室买的浮栅晶体管和模数、数模专利。Linkabit公司买的一系列cdmA相关基础专利。 不算后面的技术整合和研发,只买专利和授权就花了上百万美元……”曲卓火气很大的一阵嘲讽。 其实根本没花那么多钱,就是一说罢了。 梅宣宁已经意识到此次任务的艰巨了,挤出笑脸打商量:“我看连各种设备带电话里面,可设计到不老少供应呢,你可得……” “少来!”曲卓直接打断:“想加入供应链,有且只有一个办法。买授权,或是接受专利分成。” “诶~一家人不说……” “甭跟我废话,没有!”曲卓拉下脸:“资金,是小日子Advanced electrical公司提供的。技术是史蒂夫的tech Unicorn公司谈下来的。bE只负责了一部分技术整合和设计。” “……”梅宣宁干吧嗒了下嘴。 “一天天的,什么事儿都想着走捷径。”曲卓拉着脸起身:“我再说一遍,甭想黑不提白不提的混过去。 老子的钱可以扔了、烧了,站康乐大厦楼顶成捆成捆的往楼下扔,但绝对不会凭白给老公子小少爷擦屁股!在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之前,一切免谈……” 梅宣宁眼看某人的背影消失,满心无奈的叹了口气……这尼玛咋整? 根本含混不过去呀…… 现在的情况是,刘家老太太咬死了,想处理她儿子和孙子,可以!但另外俩小王八蛋也不能放过。 要处理就要公平,没那俩缺德玩意拐带,她老实巴交的孙子不会干出下道的事。 要不被拐带下道,就没有把人推下楼的事,她家老三就不用跟着大哥一起去港岛。不去港岛,还会有气急眼了用车门子撞人的事儿吗? 王家和宇家也不是白给的,知道刘家老太太要拉着自家仔下水,特意请教过高人。 受高人指点放下话:两家的倒霉孩子根本就没犯法,最多算违纪。 确实不违法! 在内陆,相关情况不论是从业者还是客户,肯定都是违法的。但国内的法律管不到外面。 按照港岛法律规定,只有有组织的团队经营才是违法的。一间个人工作室内一个主理人,就是所谓的161F,是合法的。 既然从业人员都不违法,客户当然也不涉及违法。 79年重修的刑法,倒是涉及到国内人士领域外犯罪的处罚条款。规定只要犯罪了,不论是在国内还是国外,回来后都要被追责。 问题是,新修的法条有适用范围。 只规定了伪造货币、有价证券、公文,贪、受,泄密、招摇撞骗等八种犯罪行为,不包括那啥那啥。 所以,王、宇两家说的没毛病。俩倒霉孩子最多只能算是违纪。 公职人员违纪,有相关处理办法。 王老二和宇老三就是俩白丁儿,只能说是违反了参观考察团的纪律。 现在参观考察团都解散了,怎么追究?如何处罚? 巧了么不,属于空白领域。 于是,王、宇两家放话,处理我们家孩子行,但要有法可依有据可查。刘老太太又死咬着要罚就都罚,一个也不能放过…… 想到头疼之处,梅老二用力抓了抓头皮,直嘬牙花子。可转念一想,跟我有个毛的关系? 得,去大社给家里打电话,如实汇报吧。 招呼司机下楼去停车场,一溜烟儿的到了大社。正填专线电话使用登记薄呢,被大领导叫去了办公室…… “梅呀,坐,有个事……得你去办。”大领导语气和善,脸色却有点凝重的意思。 梅老二从来就不是个傻子,瞅脸色就知道肯定没好事。再结合大领导莫名和善的语气,真想扭身就走。 问题是,某人可以耍脾气,说走就走。他……唉~ 真真的硬着头皮坐下,摆出一副倾听的模样。 “估摸着明天吧,家里有几个人过来。你呢……去找下那小子,让他陪着一起去趟戴英。”大领导说话时满满当当的全是无奈。 “去……去干嘛?”梅宣宁真不想问,只想找个理由赶紧脚底抹油。但……实在没招儿。 “唉~”大领导叹了口气,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也属于躲不过去那伙儿的,奈何上面把事情交给他了,能怎么办……幸好梅老二在。 属于大懒指使小懒,小懒干瞪眼儿了…… 第1941章 天塌了有个高的顶着 曲某人在港岛落地后,应付没完没了的各种邀约时,一封从伦敦城市学院寄出的私人信件,到了京城。 收件人是西城区某单位……单位名称并不准确,但关键词具有明确指向性。 收件人是minister wu,后面注明请minister wu转交其子peter wu…… 这封信寄出的时间很巧……是真的巧。 刚好赶上了希斯罗到京城国际机场的试航航班。 不然,信件需要先到港岛,经港岛陆路至羊城,再由羊城到京城。 反正也能到,但中间要耽搁很多时间。 通过直航航班就快多了…… 不重要,早几天晚几天而已。 重要的是,眼下虽然放开了,入出境的私人信件相对而言越来越多。但对境外来信依旧有一定监管、基本情况了解和备案。 更何况,收信单位是大衙门,肯定要认真对待。 “minister wu”翻译过来是吴部长? 根据单位工作人员信息稍微一核查,基本可以确定不是“吴”,是“伍”,伍副部长。 那么“peter wu”,就是伍副部长的儿子呗。 按照国人的语言习惯,就叫伍皮特吧。 再稍微一查,伍家二子前段时间出过国,行程中有伦敦。护照上登记的英文名字正是“peter wu”。 之前集训开始后,上面挺开明,特意说:不需要拘泥于拼音,可以入乡随俗。取英文名嘛,按照西方人的习惯来合情合理,没问题。 于是,什么汤姆、杰瑞、杰克、罗宾汉、奥特曼、扎西德勒……反正一堆常用英文名被罗列出来,加上释义后供大家选择。 伍副部长家的老二一眼就相中了“皮特”。他又高又壮,“皮特”的意思是岩石、磐石,这不量身定制嘛。 不重要。 重要的是信。 有关部门再一了解,伍皮特随团从外面回来后就去塘沽上学了…… 今年九月,全国不少城市新开办了一大批职工高等院校。 其中京城就有十二家。 其实筹备之初,是有十三家的。少的那家是京城汽车厂下属的汽车学院。 去年京城汽车厂搬去塘沽跟塘沽汽车厂合并了,学校自然也没了。 不过,京津两家汽车厂合并后规模更大,在塘沽开办的汽车学院规模也更大。 伍皮特从港岛回来后,就去了塘沽念书,学的是工业自动化技术。 在开办职工高校这一打算确定之初,伍皮特的爹妈打算让儿子去京城内燃机总厂的内燃机学院上学。 但京西一家现代化的,据说是国内最先进的汽车厂正在建设,还计划三年内实现主要部件全国产化。 两口子一合计……造火车车头好像挺辛苦。就算是技术岗,大概率也得下车间,起码年轻时候肯定要下车间。 京西汽车厂据说引进了小日子三菱的全套自动化生产线……自动化嘛,就算下车间也累不到哪去。 这才选择了塘沽的汽车学院。 新开设的学校,就俩专业,机械制造和工业自动化。夫妻俩贼默契,一致决定让儿子念自动化专业……听着就高级! 不重要。 仅看伦敦来信信封上表露出的外在信息,有关部门一时无法判断这封来信的风险等级。 风险? 当然! 寄出地是伦敦城市学院,看字体大概率出自女性之手。 信里的具体内容先放一边,对方为什么会把信寄到京城,收件地址还是伍皮特父亲的单位? 集训时可是对部分人三令五申的做了最严肃的要求:在外介绍自己时一律使用申办护照时登记的信息。不允许以任何形式向任何人,透露自身和家庭的真实情况。 现在,有信寄到你老子所在单位了,收件人还是你老子的姓加职务? 很明显,伍皮特无视纪律,犯了暂时还不知道大小的错误。 至于具体是大还是小,就要看倒霉孩子透露了多少东西,以及寄信人的身份…… 直接去学校找本人? 一定会惊动校领导和老师,搞不好消息还会散播至整个汽车厂,容易引起无端猜测。 如果最后查实没啥大事儿……有点没必要。 咋整? 给他老子打电话,讲明问题的严重性,让他老子把人拎到有关部门来接受询问…… 伍副部长放下电话二话不说,喊司机急三火四的杀去塘沽。中间别说吃饭,连口水都没喝,拎着伍皮特披星戴月的赶回来。 连踢带踹的把肿着半边脸的伍皮特带到有关部门时,已经在路上问明白了大致情况……情况很严重,比预想中的要更加严重。 严重的多得多! 但是,伍副部长悬着的心放下了不少。 犯事的远不止他儿子一个。 而且,第一个犯事的也不是他儿子…… 要说伍皮特多聪明,可能算不上,但绝对不算太傻。 被他老子从学校里拎出来塞车里,返程的路上开始审问时……他虽然还不知道哪漏了,但既然他老子问起来,就肯定是有地方漏了。 伍副部长没说,他想不到伦敦结识的红颜知己居然会来信,只当是别的谁露了,把他给牵连了出来。 根本没用他老子进一步逼问,便主动交代:说了,我确实跟陪同人员透露过家里的情况。 为啥透露? 因为王老二! 在伍皮特的交代中,负责陪同王老二的接待人员,出身于贵族家庭。祖先在百年战争中是大人物,有过赫赫战功。祖父参加过二战,打过这个战役那个战役的。 王老二到底怎么想的不知道,可能是为了争口气不被比下去,跟对方说了他爷爷在二战中怎么着怎么着,他家怎么着怎么着的。 这一撂底儿,那位贵族家的姑娘对王老二变得特别热情……特别的崇拜。 这番变化被其他人看在眼里,有人忍不住也透露了自家的家底。于是,纷纷被另眼相待。 伍皮特年轻嘛,好面子。看别人都说了,也没忍住,就……稍微向自己的陪游透露了一小点,包括他老子是干嘛的。 伍副部长在车里把儿子一顿臭骂,还扇了好几巴掌。车厢里空间狭小,左右开弓比较困难,净可着半边脸扇。 虽然气的不行,心里着实松了口气。告诉小瘪犊子:你伦敦的那位姑娘,给你来信了…… 为啥松了口气? 又不是他家儿子起的头,王家的二小子,还有其他的谁谁谁,都在前头呢。 还能挨个全都处理呀? 就算全都处理,天塌了有个高的顶着。大概率不过是教育一顿……法不责众嘛。 想的是挺好,也挺有道理的。等到了有关部门,拆开信……看不懂。 工作人员找来翻译……全都傻眼了。 翻译傻眼了。 工作人员傻眼了。 伍副部长傻眼了。 伍皮特也傻眼了…… 两页纸的信,前半段是那位叫爱莲娜的姑娘,表达了对伍皮特情真意切的思念……反正是一堆肉麻话。 中段是询问:你家中的长辈,什么时候安排你到戴英留学: 后段表示,亲戚已经两月没有上门,很慌,很怕,希望伍皮特早日到伦敦,早日到她的身边…… 第1942章 就很自然而然 可能是基因层面为了促进族群繁衍,而特意编写的底层代码。 除去特例,大多数时候荷尔蒙刺激下,女性都会出现或多或少的,降智的情况。 男性正好相反,会变的“聪明”一些。甚至智商、情商,甚至动手能力都大幅度提高…… 不重要。 重要的是,变聪明的男性,会想尽各种办法提高自己的成功率。 比如,我是非洲某部落的继承人,我爹是酋长,我们家地盘里有金矿。 再比如,我这次出门,是以平民的身份考察小日子、戴英和阿美莉卡的高校。选出一所满意的,回头家里送我来留学。 一个人用了好使,其他人立马学去。 非洲那么大,酋长多得是,继承人也多得是。你家有金矿,他家有钻石矿,我家有草原,专门养烈马的那种…… 不重要。 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亲戚俩月没上门,是什么情况? 她亲戚不上门,为什么跟你说? 为什么很慌,很怕,希望你早日去陪她? 伍皮特更慌! 这尼玛……好像有点要闹出人命啦! 实话实说,必须实话实说! 必然不能是我一个人犯错,也必然不能是我第一个犯错。 是大家都犯错,我……一个思想不坚定,稀里糊涂的跟着也犯了同样的错误。 至于亲戚的事,现在回忆起来……好像……一直挺注意安全的。 就……就是最后临回来前儿……在那个什么什么宫的那天晚上……就要回来了嘛,想着以后可能再也见不着了。 就……就有点……好像,记不太清了……好像是有点没顾得上…… 曲某人很恼火。 特喵的刚到赤泥坪,杨大姑娘还没下课呢,先是曲素梅,然后是小姑,接连两通电话向他传递了同一条讯息:内陆好像出什么事了,沧浪的梅董事长找你,非常非常的急,让你赶紧去大社。 没错,去大社。 梅老二个货,预感到某个货绝不会狗叫。跟他没关系的事,憨批才找那骂呢。虽然帮着找人,但把人叫到大社,让大领导自己说。 某人虽然很是恼火,但也怕真出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喊”回去潘世生,一脸官司的去了大社…… 大领导尴尬爆表的把事情一讲……曲卓坐沙发上点了根烟,默不作声的抽。 看似是气到说不出话,实际上是让河村智聪紧急联系谢尔逊确认情况…… 这不对呀! 按照曲某人的计划,准备下个月临近年底时,安排几个姑娘结伴去伦敦的东大使馆,以访友或旅游的名义申请签证,宣称要给京城的“情人”一个大大的惊喜。 伦敦使馆的人肯定会第一时间将情况发至京城,就此揭开盖子……他没想搞出人命。 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如果是真的,后面着实是大麻烦。 留,时间长了有很大概率会暴露。 不留,涉及到道德底线了。 造假? 可不是说说那么简单。 必然涉及到检查,检查时必然有人陪同,做手脚暴露的风险太大了。 移花接木? 80年的诊断手段虽然赶不上几十年后,但已经可以通过尿检配合b超,较为精准的确定孕期,哪是说接就能接的。 总之,即便不考虑道德因素,也基本不具备可行性。 再说了,计划中迎接“惊喜”的对象,也不是伍皮特呀。他最多是个后续被牵扯出来的配角…… 二分队的人员构成大致半对半。曲某人再家大业大,也不可能给每位公子都安排个贴心“地陪”。 就算不在乎那点钱,一下寻摸二十五个“接待员”,暴露和出问题的几率也太高了。 谢尔逊只找了五个,两个破落户家的小姐,三个高校名媛。 除了刘老四,曲卓根据杨宏斌观察到的情况,给谢尔逊圈了五个备选对象。一个安排给刘老四,另四个随机发给五人中的四位幸运儿。 这就已经足够了。 通过一分队闹出的“误会”和“不愉快”,已经在少爷们的认知中种下了“种子”。 见有兄弟开了洋荤,其他的必然会心痒痒,会试探着去尝试。 与此同时,游客中间有“宝藏”的消息,会在接待人员中间传开,一定会有人生出“淘宝”的心思。 是,东大在西方人的认知里属于穷乡僻壤。但再不济,还赶不上非洲吗? (这段被标红删了) 谢尔逊招募陪同人员是给开时薪的,还不低。最后挑选出的高校学子和贵族家小姐,都是家境相对比较不济的。 这种情况下,一定会有人动心思。 有人带头,还郎有情妾有意的,后面就自然而然了…… 抽了支烟的功夫,曲卓通过河村智聪确定,谢尔逊没像丹尼尔一样瞎发挥。 那么,伍皮特应该是“郎有情妾有意”那伙儿的。 他眼下遇到的问题,要么是被讹上了,要么是真搞出了意外。 这特喵的…… 安排了两场戏,一场冒出个没戏硬加戏的刘家三叔,再加上个看热闹不怕事大,自作主张的丹尼尔,险些搅合到失控。 一场又冒出个配角硬抢主角戏份的货……虽然暂时看,问题不是很大,甚至双方完全自主发生的情况,还能极大的降低暴露的风险,但这种不在掌控的感觉……就很特喵的。 完全不用装,曲卓想到心烦之处,脸上的烦躁真的不能再真了。 大领导满心搓火,又没法发火,酝酿了老半天,劝曲某人:“陪着去一趟吧,不然……” “我东涌的超导实验室马上就搭建好了!”曲卓打断了大领导的话:“把超导实验室捋顺后,卫星差不多就该总装测试了。” “等一等呗。”梅宣宁尽义务似的劝。 “等一等?”曲卓火大的看向梅老二:“上次,沙巴州上亿投资的考察,说打断就打断。现在,最尖端科学的实验,说等就等? 总投资两亿英镑的卫星计划也放着不管?就特么的为了给个王八蛋擦屁股?您家的屁股可真金贵呀!” “……”梅宣宁避开某人的视线不吱声。 “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曲卓虎着脸问。 “……”梅宣宁视线往别处飘。 “你可以不要脸,我要,丢不起那人!”曲卓不好对着大领导,继续冲梅老二输出。 梅老二知道不是在跟他说话,跟没听见似的。单手扶着膝盖起身,往外走时问:“我得去趟蛇口,你去不?” “没那闲工夫。”曲卓看都没看大领导,跟在梅老二后面也走了。 “……” 大领导无奈的揉了揉眉心,搓火又依旧没法发火的从抽屉里拿出烟时,听到走廊里响起某人的声音:“你一天天的是不是闲的长毛了?什么破事儿都管?” “赶上了嘛。” “跟你有个屁的关系,纯吃饱了撑的……” 第1943章 预料之内 首都国际机场到希斯罗的航班虽然开始试运营了,但每周只有周三一班。 伍家急的跟火上房似的,根本等不到下周三。 能不急嘛,真要闹出人命,要么出人命,要么出人命,怎么着都得用最快的速度,赶去伦敦确认情况。 伍皮特的老娘在外事口的私下协调下,紧急去戴英使馆申请了个公务签。风风火火的先到港岛,再从港岛飞伦敦。 至于京城,之前参观团的一百多号人,被紧急召集到出发前集训的地方,挨个过堂受审…… 赤泥坪花房里晒太阳的某人,通过杨宏斌“看到”少了十几号,都是二分队的。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用脚指头都能猜到,那十几号估摸着就像被装进了盆里的螃蟹,一个拽一个……谁特娘的也别想跑…… 目的达到了,但又没达到。 确实一咬一串儿,有这事儿打底,以后可以理直气壮的把一帮废物点心拒之门外了。 就算给哪个面子放进来几个,想收拾的话也没人好意思拦着。 但另一个目的,试图把所有人的仇恨都引到刘家身上,似乎有点达不成了……多少沾点遗憾。 不知道是不是心心念念必有回响,8号晚上忽然得到消息,似乎兜兜转转的,刘老四到底还是成为了众矢之的……外加一个宇老三。 杨宏斌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顺利通过了“讹诈式”的询问和交叉验证。被放出来后,从郑红霞口中知道了许多内幕消息。 与上次刘、王、宇仨货的事被严密封锁不同,这次二分队“折了”四分之一,牵扯的人太多了,很难捂得风雨不透。 只几天的功夫,大小圈子就传的沸沸扬扬…… 伍皮特为了证明自己是受了“坏榜样”的影响才一念之差,不咬了好几个倒霉蛋嘛。转过天被他点名的几个小子,除了两个在外地的,其余全部被拎到了有关部门。 王老二作为口供中最先犯错误的那个,理所应当的被重点照顾。 吴皮特不傻,王老二就傻了? 不知道是不是有点私人恩怨在里面,眼看抵赖不掉,毫不犹豫的点了刘老四。 在他的口供中,刘老四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他是因为刘老四的炫耀的,才动了歪心思。 主要是,刘老四教他怎样才容易得手。他出于好奇,跟陪同人员私下里接触时稍微亮了亮家底,又小小的吹了点牛波一……还真好使。 就没忍住。 于是,倒霉催的刘老四也被拎了。 稍微一审,刘老四又咬了宇老三。 与私人恩怨关系不大,宇老三是肯定跑不了的……俩人在外期间一直一个屋。 出门在外,不论是住高档酒店还是其他招待场所,即便带队干部没喝多也不疲乏,也不是很方便半夜查寝。 所以,很大程度上互相监督是最主要的,避免出问题的手段。 事实也确实如此,同屋的两个人不论哪个半夜偷偷跑出去赴约,都少不了另一个帮着打掩护。 刘老四不知道是王老二咬的他,但他知道如果自己的事暴露了,宁老三肯定跑不了。既然跑不了,就拉他当垫背的吧。 毫不意外,宇老三也被拎了。 本来还想抵赖的,结果负责审讯的把时间、地点啥的一顿罗列,宇老三再傻也只明白自己被点儿了。 不知道是心有灵犀,还是猜到肯定是一个屋的刘老四供的他。承认犯错事实的同时,直接把自己摆在了受刘老四鼓动引诱的位置上…… 客观的说,俩人的贼心谈不上谁鼓动谁。 到伦敦后通过前两天的经历,都隐隐约约的察觉到似乎有点可乘之机,就悄悄的讨论。 起初是互相开玩笑,逗闷式的试探,确认对方也有心思,又一起商量如何才能得手,事后会不会出事。 在家时就特么不是什么老实孩子,多多少少都有点经验。 想“得手”最好用的办法是什么? 自然是亮身份。 只不过有点吃不准,在家里好用的身份,到了外面还好不好使。 至于会不会有后患……结合港岛接受的补充教育,进行了一番深度剖析后,一致认为应该不会。 外国娘们那么开放,你情我愿的情况下就是一娱乐,不会觉得自己吃亏啥的。 既然不觉得吃亏,找后账的概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至于谁先得手的,调查人员也搞不清楚。俩小子都说是对方,还都说的有鼻子有眼。 隔着半个地球呢,没法找配合犯错的另外两位询问确认,所以暂时还是无头公案。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综合所有涉事人员的指认,最先起到坏作用的就是这俩货。 偷偷摸摸的干了坏事不算,还悄悄炫耀。不但炫耀,还传授别人成功经验。 又不是啥要判刑枪毙的罪过,其他各家的家长不怎么费劲就得知了调查结果。 不出意外的得出相同的结论:要没那俩货拐带,自家老实巴交的孩子肯定干不出那事…… 负责调查的人不知道哪个最先起的头,曲某人知道。 宇老三和刘老四两个,是宇老三先得的手,中间隔了一天刘老四才得偿所愿。 别人不知道,付劳务费的谢尔逊能不知道嘛。 谢尔逊还知道,第一个吃螃蟹的,不是宇老三也不是刘老四,是特娘的跟王老二同屋的那孙贼。 王老二和宇老三是一天得手的,但王老二和同屋的小子稍微有点城府,悄没声的没炫耀。 宇老三和刘老四就是俩狗肚子存不住香油的货,其他人才都认为是他俩是最先带头的。 王老二只是相对更有城府嘛,本想着悄没声的。结果宇老三和刘老四一炫耀,觉得不吭声显得自己没能耐,憋了两天没憋住…… 不重要。 重要的是,伍皮特的娘在陌生的伦敦落地后,接机的使馆工作人员给了她一张卡,说是国内的曲主任提供的。 处理相关事宜的花销,从卡上支取就行。 为啥? 首先,虽然伍皮特是禁不住考验自己惹的麻烦。但这事归根结底,跟曲某人是有关系的。 搞出了人命,不管怎么着,都最好能有个圆满的结果。 嗯,贼便宜的善良病有点犯了。 其次,老伍多少有点用,全当结个善缘了。 再次……老老伍虽然没好几年,但……是个值得被铭记的人。 不重要。 重要的是,某人悄没声挥洒了两天汗水后,还是上了去往伦敦的航班。 跟家里说的是,欧洲b实验室遇到了重大阻碍,他需要亲自去一趟。 实际上,是肖洛特的公寓失火了。 火势不小,跟他多少沾点关系…… 第1944章 声情并茂用力过猛 72 年惠廷汉姆开发首个锂离子电池原型,使用二硫化钛作正极,金属锂作负极,电压达2.4V。当时主流的镍镉电池,只有1.3V。 79年年初,bE公司注册了新型锂电池专利。使用钴酸锂为正极,石墨为负极,将电压提高到4.2V。 随后又注册了从IcR到IcR,共7种规格的外形设计。 虽然是曲某人“套用”的,但型号名不是乱起的,前面的IcR代表着正极材料为钴酸锂,后面数字段1、2位是以毫米为单位的长度,3、4位代表直径,最后一位“0”,代表外观为圆柱形。 之所以搞出这么多型号,一是为了适配诸如对讲机、小型无人机、电棍等不同的使用场景,二是为了与干电池做区分。 二者电压差了一倍还多,一旦有莽撞的混用,使用干电池的设备装上锂电池就废了,还容易出危险。 为啥只有圆柱形? 曲某人化学功底有限,一顿瞎试下来,暂时还没找到能够有效控制电解质析出二氧化碳、甲烷、氧等气体的配方。 只能想办法延缓气体析出的速度,提高电池的安全使用寿命…… 通过保护板实现充放电限制,电压低于3V停止放电,充电至3.7V后降低充电速度,达到4V即停止充电。 还在电池保护板上加了一个温控传感器,温度超过45度即断电路。 另外,分别在电池正负极侧边加工了“放气点”,内压达到危险阈值时,压力会突破“放气点”区域脆弱的外壳排气,电池也就报废了。 而圆柱形设计,是在保证容量的基础上,最能有效承载压力的外形。如果做成立方体,除非使用强度特别高的外壳材料,不然内压会涨到立方体的立面变圆。 扁外形也是一样的道理。 使用足够强度的硬质较厚的外壳,容量也无法保证。 如果使用后世手机电池常用的“软包”,其后果就是充放电百十次,就会出现明显的鼓包。 除了有气体析出,锂电池还有两个众所周知的“顽疾”。 其一是循环寿命,其二是容易热失控。 暂且抛开循环寿命。 应该都知道,三元锂更容易热失控,相比之下磷酸铁锂要安全一些。 之所以形成这样的认识,是因为三元锂的热失控触发温度,大概在两百到两百五十度这一区间。磷酸铁锂的热失控触发温度,在五百到八百度区间。 应该没有很多人知道,相比于三元锂和磷酸铁锂,钴酸锂热失控的风险要更高,触发温度在一百四十度到两百度区间。 所以,在电池保护板上设置温度传感器,不止是为了延长电池寿命,也是为了让电池一直在安全的温度区间工作,防止热失控的发生…… 为啥扯这些呢? 出问题了呗…… ———— 风尘仆仆的曲某人,在戴安娜公寓的卧室里,看到了整条右腿加右脚,全都打着石膏的夏洛特。 他上次来时,基本都住在夏洛特的公寓,是因为当时戴安娜的公寓在重新装修。 没错,大鼻子姑娘有钱后,首先想到的就是装潢自己的公寓。不求有多奢华,只要不比夏洛特的公寓差就好。 现在戴安娜的公寓装修好了,夏洛特的公寓几乎烧成了空架子。 好吧,夸张了。 曲卓收到电报,打发丹尼尔去订最近一班的机票时,“让”河村智聪去看过火灾现场。 没进到公寓内,站在波特曼广场西北侧的路边,可以清楚的看到夏洛特的卧室和旁边小会客厅的窗口,都有被烟熏黑的痕迹,窗户也是破的。 四周墙上还残存着水迹,应该是消防车从外面用高压水枪往屋内喷水时溅射的。 另有工人从楼内清理出来了许多被烧毁,烧到半毁,或灭火时被打湿的器具物品。 从观察到的情况看,确实是失火了,还挺严重的…… 航班落地后,接机的是戴安娜。 从机场回城区的路上,曲卓就发现大鼻子姑娘似乎有点问题。 开车时用近乎描述悲剧的语气,叙述火灾和夏洛特的伤情……声情并茂的有些用力过猛。 而且,一边开着车,一边叙述过程,一边频繁的,短暂快速的,通过后视镜观察后座某人的表情。 因此,曲卓怀疑演技一直很蹩脚的大鼻子姑娘,在表演…… 心里有了怀疑,当看到“病床”上似乎虚弱到正在昏睡的夏洛特后,眉头开始打皱。 戴安娜的描述是:夜间忽然失火,熟睡的夏洛特被严重烧伤。 现在的情况是……看起来好像确实伤的很严重。 但是! 曲某人脑子里的“知识库”告诉他,烧伤需要尽可能的保持透气。 夏洛特的一条腿连脚,都打着厚厚的石膏? 石膏模子很粗大,看起来比夏洛特的腿要粗好多,是为了透气吗? 还是为了方便换药? 每次换药时,都把石膏模子摘下来? 烧伤,又不是伤筋动骨,打石膏的目的是什么? 而且,烧伤非常容易感染,需要精细、专业的护理。 波特曼家的小姐,如果真的烧伤严重,即便不住院,身边也得有个专业的护理人员吧? 还有! 烧伤是特别疼的! 床上那妞儿是在呼吸平稳,心率只是稍微有些快的情况下,疼晕过去了么? 曲某人站在“病床”旁,面无表情眉头微蹙的看了一阵状如昏睡的夏洛特。 又看了眼旁边努力满面愁绪,心率比夏洛特还快的大鼻子姑娘,挪步到床尾……抓住石膏塑成的“脚”。 耳听杵着的戴安娜和躺着的夏洛特,心率同时猛的提高了一个量级…… 稍稍试探后,越发确定心中的猜测,用力一拽…… “不~”戴安娜下意识惊呼。 “嗷~”夏洛特怪叫的坐起来,抓住已经褪到腿弯处的石膏模子边缘惊呼:“小心,会碰到我的伤口……” 曲卓手上再一用力,夏洛特脱手,颇有些分量的石膏模子彻底从她腿上被拽了下去。 不算长,但挺白的腿和不算丑,同样挺白的脚,好端端的暴露在空气中。 废话,白种人,除非特意晒黑,想不白都难。 第1945章 你以为自己是睡美人吗? “……”空气陷入安静。 戴安娜短暂的错愕后,放轻步子慢慢的,一点点的向门口挪动……被某人看了一眼,尴尬的停住。 “……嘿~”夏洛特尴尬的笑,见某人面无表情,赶紧歪倒做出妖娆的模样:“嗨~亲爱的~~” 见某人始终面无表情,又换成委屈巴巴的模样,指着自己右脚外侧:“我真的烫伤了。你看,真的是烫伤。” 曲卓随着指引看去……大概两个关节小指那么长的一溜,有点不正常的发红,皮肤表面还有些亮。 好吧,确实烫到了,但也不过是被烫了一下。 “说说吧。”曲卓脱去外套,甩给门口的戴安娜。 戴安娜可算找到理由了,拎着外套溜溜的去了外面…… “我想你了~”夏洛特贼麻利的挪到床尾,跪坐着抱住某人,眼神贼真诚。 见某人看着她不为所动,右手指向外面:“是戴安娜,是她给你发的电报。” “夏洛特!”躲在外面听动静的大鼻子姑娘窜到门口,火大的说:“你是在推卸责任吗?” “确实是你发的电报!”夏洛特虽然有些心虚,但语气坚定。 “碧池~我要杀了你~”大鼻子姑娘飞扑到床上。 “哦~你个疯婆子…我是伤员……我的脚烫伤了,你不能这么粗鲁,我是伤员。杰里米……救我~~啊~~~~~” 俩妞儿正在床上斗殴呢,发现曲某人出去了,戴安娜赶紧推开夏洛特脱战。 跟出卧室,见某人在壁炉旁的矮脚沙发上坐下,似乎很疲惫的样子,乖巧又殷勤的问:“要洗澡吗?我给你放洗澡水。” “亲爱的~扶我一下~”残疾人夏洛特趿拉着拖鞋,从屋里瘸着一条腿出来。 “你伤的是右脚,蠢货!”大鼻子姑娘难得聪敏一回。 “是的,是右脚。”夏洛特赶紧换条腿瘸,挪了两步停下,恶狠狠的看向戴安娜:“是你告的密,对吗?” “我没有!”戴安娜断然否认。 “一定是你!”夏洛特语气坚定,并脑补出了长了个大傻个子的碧池通过戳穿自己,来提高自身在某人心目中地位的险恶用心。 “我没有。”戴安娜语气更加坚定。感觉无法自证清白,指向某人:“你可以问他,我没有出卖你。” “那他是怎样发现的?”夏洛特质问。 “你的表演太烂了,没有人会因为腿部烫伤而昏迷的……你个蠢货!” “你才是蠢货,我没有昏迷,我只是睡着了而已!” “你以为自己是睡美人吗?他来了,你就应该醒过来,而不是继续装睡!” 肖洛特无言以对,恼羞成怒的扑向比她高出一头还多的戴安娜:“我要和你决斗,你个……” “嗒~嗒~”曲卓敲了两下茶几。 “……”俩婆娘停下动作。 “你……”曲卓眼睛看着戴安娜,指向浴室。 “好的亲爱的。”戴安娜做了个提裙行礼的动作,溜溜的去放洗澡水了。 “你……”曲卓眼睛看向夏洛特,指向面前的地毯。 “……” 夏洛特尬里尬气的挪动两步,神情变的垂泪欲滴,把身体拧成妖娆的姿态坐到沙发扶手上。环着某人的脖子,努力做出可怜巴巴的模样眨了眨眼。 事儿虽然不大,但必须严肃,绝对不能惯着俩娘们的毛病。 不然,以后胆子越来越大,早晚搞出事来。 曲卓冷着脸吐出一个字:“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夏洛特似乎被吓坏了,后怕的说:“亲爱的,当时特别危险,我甚至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夏洛特喜欢鬼叫,自从得到了非常有趣的新玩具,就把女佣打发去楼下休息。 失火那天,据她自己说是既要负责盯着bE,防止戴大傻被人骗,又要兼顾宇宙数通公司,以至于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后非常疲惫。 吃完晚饭泡了个澡,用筋膜枪舒缓了一阵疲劳,就睡着了……没关机。 不知道睡了多久,忽然被烫醒了。 应该是熟睡中无意识的挪动脚,碰到应该一直处于输出状态的电池。她脚上那道红印子,就是被电池的铝合金外壳烫的。 被烫醒后,她并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闻到一股焦糊的,还很刺鼻的味道。循着味道掀开被子,发现电池铝合金外壳的缝隙里,正在往外白冒烟。 她下意识想呼救,但在即将发出呼喊前忍住了。 先着急忙慌的穿好衣服,然后把床头和床上的玩具,收拾进抽屉里……没错,只顾着喊人来处理时不尴尬,没顾得上处理正在冒烟的电池。 就在她准备好了一切,可以喊人来帮忙时,电池发出“砰”的一声,也可能是“砰砰砰”好几声的爆响。 不等她反应过来呢,床单就烧起来了。 她呼唤着楼下女佣的名字往外跑,但被呛的直咳嗽。跑到楼梯口时,想到了梳妆盒里的首饰们,主要是舍不得用某人送的绿钻制作的那套首饰。 于是,她又屏住呼吸跑回去拿首饰……没有东西装,跑到衣帽间拿包包,再次冲进已经满是浓烟和灼人火焰的卧室, 用平生最快的速度装梳妆台侧边首饰柜里的首饰……床上的火越来越大,不知道怎么的窗帘也着了。 等她受不了灼烤,只装了最重要的几样首饰拎着包包冲出卧室,边呼喊女佣边往楼下跑时,又想起床头柜抽屉里的筋膜枪。 不是玩具珍贵,是意识到这么大的火多半会惊动消防车和消防员。 灭火后消防员可能会检查火场,如果那些抽屉里的东西没有被彻底烧毁,一旦被看到……想跑回去抢救……但当时卧室里的火已经彻底烧起来了,站在门口就能感受到炙热的温度,她根本进不去。 然后,被赶来的女佣给拖下楼了…… “电池……先冒烟,然后就着了?”曲卓皱着眉头问。 “是的,我发誓。”夏洛特信誓旦旦,因为确实是那样。 “不应该呀!”曲卓无声的念叨。 理疗仪和配套的电池都是曲卓“买”的。而“买”出来的东西,至今从来没出现过残次品的先例。保护电路又不是什么复杂的东西,几乎不存在设计缺陷的可能。 时间才过去几个月,元器件老化失效的可能也不大,怎么会莫名其妙的热失控呢? 不会是钴酸锂电池的配方有问题吧? 第1946章 出了一点小故障 对于曲卓来说,必须搞清楚电池热失控的原因。不然再出现类似的情况,可能会导致真正严重的后果。 “电池重摔过,或是……外壳有破损吗?”曲卓见肖洛特信誓旦旦的,眉头皱的越发紧。 “……没有。”夏洛特想了想,摇头。还眨了眨眼,突显自己的无辜。 问题是,这次的回答与刚才信誓旦旦的模样差异明显。 “夏洛特,你最好说实话!”曲卓真正冷下脸,语气中透着明显的,警告的意味。 夏洛特清晰的感受到了某人情绪,心里有点发慌,比刚刚装重伤被识破时更慌。急忙解释:“亲爱的,我只是太想你了。 戴安娜也很非常的想念你,不然她不会赞同我的计划,你是知道她的。” “……”曲卓不为所动。 “你得知我受伤,放下一切来看望我,我真的非常感动。我知道你很忙,非常的忙。我既愧疚,又幸福。” “……” “我……呃……”夏洛特更慌了,轻轻咬着一点下嘴唇眼神发飘。 “……”曲卓冷着脸沉默不语。 “电池…除了一点小故障,所以……我……”夏洛特纠结来纠结去,挤牙膏似的说了…… 曲某人搞出来的钴酸锂电池密度,远不如后世能量密度那么高。如果电池与理疗仪集成到一起,充一次电用不了多长时间。 插交流电使用,需要设计一根很长的电源线,麻烦不说,不留神扥到就会忽然断电,甚至出危险。 所以,给配了三并两组共六节电池组的外接电池盒。 为了防止热失控,不但电池小板上有温度传感器和自动断路设计,还是用了铝合金外壳帮助散热。 按说……是挺万无一失的。但智者千虑还必有一失呢,更何况曲某人。 他忘了叮嘱夏洛特,电池虽然比插电使用要方便,但需要一个较好的散热环境。 毕竟,铝合金导热性能再好,也需要有足够的内外温度差才能实现有效散热。 他更没想到,就因为少交代了一句,虎娘们居然把电池放被窝里当“暖宝宝”。准确的说,是当成“暖脚宝”用。 电池和“理疗仪”之间有一节连接线嘛,某人怕使用时线太短会累赘,留的比较长。使用理疗仪时,把放电发热的电池放脚边暖脚刚刚好。 戴英跟东大一样,都处于北半球,十月末到十一月初这段时间,也处于秋冬交替比较冷的时候。 温度传感器是内置的,充放电时温度达到45度就断路。但内部达到45度时,外面的铝合金外壳三十多度不到四十度,体感只能用温暖来形容。 电池捂在被子里,外壳散热不及时,内部就会因为积热而断路,如果想继续使用就得换电池……就很扫兴不说。 电池明明有电,却用一用就不好使了,放一会儿就又好使了。在夏洛特看来,这些电池一定存在故障。 把线拔了,只剩下单独的电池,谁也看不出是用在哪里的,便带着所有电池去了电器修理店。把故障情况说给修理工,让检查一下有没有办法修…… 别说,这年头戴英的电器修理铺,还挺有水平的。 修理工拆开对扣的铝合金外壳,测了两组电池后,将注意力放在控制充放电的小电路板,分辨上面的电子元件…… Ntc热敏电阻…四通道比较器…充放电mos管…稳压二极管…限流\/分压电阻…电位器…续流二极管…还有几个滤波电容和一块未知型号的小芯片,按照经验判断,应该是控制过冲、过放和过流保护的…… 一番研究后,修理工用探针点了点板子上的“电位器”,告诉夏洛特:“小姐,你说的问题并不是故障,是这里有一个监控温度的电子元件。当温度达到预设值,就会自动断电。温度降至正常后,便可以继续工作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夏洛特不解。 锂电池眼下还没有商用化,修理工只当里面的电池组是可以反复充放电的镍镉电池,并没有意识到潜在的风险。 毕竟镍镉电池正负极的热分解区间,分别是大于三百度和大于两百五十度。 工作温度大于五十度,会加速衰减影响使用寿命。除非出现极端情况,几乎不会发生热失控,最多出现鼓包和碎裂漏液。 所以,修理工按照自己的认知解答:“为了让电池工作的更久一些。过高的温度,会影响电池的使用寿命。” “关闭它。”夏洛特毫不犹豫的命令。 修理工看了眼电路板上的电位器,用探针点了点,为难的说:“就是它,决定了电路通断的温度,但它是不可调的。我这里……” 修理工说话间翻找分类放置各种电子元器件的抽屉,用镊子夹出一个小拇指甲大的可调电阻,放到电路板上比划了一下:“抱歉,这个设备的元器件太……呃,太精致了。我这里没有合适的替换件。” “一定要替换吗?我的意思是,可不可以去除掉?”夏洛特问。 “可以,我可以短接温度保护的部分。但是……” “就按你说的办。” “那样,可能会影响电池寿命。”修理工看了眼并不是市面上常见规格的电池:“这种电池恐怕很难买到。” “无所谓~”夏洛特才不在乎,电池不行了跟某人要就好。 “好吧,如你所愿。”修理工耸肩,示意另外几块没有拆的电池:“所有的么?” “是的,所有的……” 听过夏洛特委委屈屈的讲述,曲卓鼻子好选没气歪了。 心里盘算怎么给这个鬼娘们,还有躲起来不见人的那个一点教训,防止下次再闹幺蛾子时,电话铃声响起。 是在一楼休息的丹尼尔打来的。 曲某人还没落地呢,即将到伦敦的消息就被许多人知道了。同时,似乎所有人都知道他下飞机后的目的地。 所以,曲卓上楼的这段时间,丹尼尔已经接了有好几通询问他行程,或是预约见面的电话。 丹尼尔还是很解风情的,头几通电话他都没有打扰可能在“忙碌”的曲某人,直到接到贸易部常务秘书的电话。 秘书在电话里表示:贸易部政务次官诺曼?特比特,希望与曲某人见面。 要知道,曲某人之前几次来伦敦,几乎只与学术界、贵族群体和皇室打交道,几乎没有与政客官员接触。 诺曼?特比特什么情况? 有生意要谈么? 要不要拿捏一下? 就在曲卓还没有想好时,一辆黑色罗浮p5b停在公寓外。 Rover p5b,70到80年代初次长级用车 依旧是有人想见曲某人,直接派车来接……外交大臣彼得?卡灵顿男爵。 提起“外交”俩字,是不是想到了内陆的外事部门? 工作范围确有重合,但戴英的外交大臣,负责的可远不止外交工作。 m15和m16都知道吧,前者正式名称是戴英安全局,在内务大臣的领导下工作。 后者全称为秘密情报局,与Gchq(通信情报局)一起,都归外交大臣领导…… 第1947章 提爵不提官 想到即将与一个专门领导间谍衙门的“大官儿”见面,曲某人多少是有点紧张的。 毕竟,没做亏心事,才不怕鬼叫门。 尽管维特罗夫给予的认知,和丹尼尔的判断都告诉曲某人,情报机构的人员和资源不是无穷无尽的,他们不可能密切关注所有的事。 比如,内陆年轻的参观团队。 对于团队的构成,戴英方面已经有了基本的了解。 鉴于眼下东大与戴英的密切合作,以及未来的不确定性,不会对这支团队做针对性的“长远投资”。 没必要。 成员价值有限,行程时间太短,还是团队活动,很难找到机会悄无声息的做点什么。 最关键的是,一旦出现失误,造成的不良影响和可能的收益不成正比。 综合分析,m16不会有所行动。 同时“低价值”也意味着“低风险”,负责内部安全m15并不会太过关注。 一帮年轻学生和一帮前途有限的“富家子”罢了,不过是来戴英观光,带有特殊任务的可能性低到几近于无。 所以,m15也不会浪费资源。最多派人于外围关注,掌握行程动态。 事实似乎也确实如此,m15只是派人与谢尔逊联系,了解到他是接受了杰里米·曲的委托和资金支持,安排了内陆四支参观游玩。拿到了行程安排后,甚至都懒得再多问一些细节…… 所以,理论上谢尔逊于内部进行的暗中安排,只要不出岔子,就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现在,虽然出了点计划外情况,但与谢尔逊的安排……不能说完全没关系,起码明面上看就连两位当事人,都认为是一场你情我愿的意外,戴英的情报部门除非闲出屁来,不会去深入了解背后的动因。 即便知情也无所谓。 就像曲卓对谢尔逊说的那样,他不过是想抓些沧浪秘密“股东”的小辫子而已。现在因为一点意外,事情在有限的层面曝光了。 所以,“小辫子”已经没有了意义。 但是! 即便他的行为能解释的通,一旦被戴英的情报部门掌握,也是个麻烦事。 因为,这件事会成他落在别别人手中的“小辫子”。 尽管以他的价值,对方还不至于用这点小事做什么,但依旧是个不大不小的隐患…… 很快,曲卓见到了戴英外交大臣彼得?卡灵顿男爵。一个个子不高,留着两撇八字胡,很有些绅士风度的……地中海。 “抱歉杰里米。”卡灵顿邀请曲卓在红木客椅上坐下:“我知道这太仓促了,很失礼。但我马上要因公务出差。而你…这趟行程应该同样匆忙。所以……” “没关系,有什么事么?男爵先生。”曲卓矜持淡笑。 称呼对方的爵位而不是官职,是表明自己的态度和倾向。 果然,卡灵顿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由单边小臂搭在桌上的动作,变成了两边小臂都搭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你之前帮助m15设计了一套独立的数字通讯体系?” “准确的说,是做了一些指导,以及帮助他们勾勒粗构架。具体的搭建和加密,由他们的技术人员独立完成。”曲卓嘴上回话,心里合计:啥意思?m16想掌握m15的加密通讯?还是,也想打造一套数字加密通讯? “这样……”卡灵顿点点头,稍作沉吟后试探着问:“我听说,你于港岛的实验室内,有一套独立的……呃,能够随心所欲生产芯片的设备?” “电子束光刻机,以及蚀刻、掺杂等一系列配套设备。那是一套实验室用于设计试制,或高科技企业用于小批量订制芯片生产的设备。”曲卓嘴上回话,心里多少被晃了一下,不由得合计:这货什么意思?东一句西一句的? “任何芯片都能制造?”卡灵顿挑眉。 “不,任何半导体和集成电路加工设备,都是有精度上限的。”曲卓强调。 “你的那台,加工上限是多少?” “上限支持一微米制程。” “与石壁实验室刚完成的步进式光刻机相同?” “是的。一个用于规模化加工,一个用于小批量试制,用途是不同的。” “我听说……呃,我必须解释一下,戴英并没有监控你。只是北美的情报机构在常规工作中掌握……”卡灵顿先铺垫了一下,才继续说:“tU公司,在几个月前,与Ibm达成了一系列技术交换,得到了一些……非常先进的,电子束光刻机的技术?” “是的。”曲卓神色自然的点头:“是尼康公司与Ibm深度合作,设计出的现阶段最强大的电子束光刻机。” “有多强大?”卡灵顿明显明知故问,或者说是在与已知情报做印证。 “0.5到0.1微米。” “哇喔~那非常非常的小。” “纳米级加工,确实非常的小。” “你……据我所知,你的bE公司与tU公司有深度合作。tU公司用于专利交换的技术,很多都源于bE公司。所以,bE公司掌握了相关技术,对么?” “是的。” “既然获得了技术,你近期有生产它的打算吗?” “事实上,一台高科技设备真正的难点,并不是设计,而是加工。bE和tU公司暂时来说,距离掌握先进制程电子束光刻机的全套组件加工工艺,还有着不小的距离。” “原来是这样。”卡灵顿似乎有些遗憾。 “事实上,我们换到它,并不是为了生产。毕竟那是非常小众的市场。更多的是为了试制芯片。”曲卓解释。 “那为什么不买直接一台呢?应该花费不了多少钱。”卡灵顿疑惑。 “首先,那是非卖品。尼康和Ibm合作生产出来,是为了满足自身的研发需求。 其次,我需要对那台设备进行一定的升级和改进,以满足我的需求。我不喜欢在不属于我的画作上留下印记。所以,先把它买到手。” “原来是这样。”卡灵顿脸上露出了笑意,稍稍酝酿后继续说:“是这样的,杰里米。我想订购一台。” “你?”曲卓挑眉。 “无所谓是谁。”卡灵顿面带笑意:“我只想订购一台并不存在于这个世上的,没有任何人知道它的存在的设备。”卡灵顿稍稍加重语气强调后。 “那很难。很多关键器件,都需要找第三方加工订制。”曲卓嘴上强调困难,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第1948章 有意向投一笔吗? 卡灵顿一番兜兜转转的东拉西扯,最后话题落到电子束光刻机上,目的其实并不难猜。 尽管还不知道为什么,但英国佬明显是想在绝密的情况下,加工需要的芯片。 而且,对制程的要求非常高。 另外,他们的技术人员应该基于情报做出了评估,戴英眼下还没有能力加工超高制程电子束光刻机精密器件的能力。 所以,没有提出购买,或者以其它方式换取设计和相关技术,而是提出希望曲某人帮他们秘密的搞一台…… “你一定有办法,对吗?”卡灵顿脸上现出笑意:“价钱随便开。” “那不重要。”曲卓不在意的摆了下手,稍稍思考后说:“可能需要一些时间,至少几个月,甚至更久。如果你想绝对保密的话。” “没问题。但请尽量快一些。”卡灵顿脸上的笑意加深。 “好吧,我尽量快一些。有消息通知谁?”曲卓勉为其难的应下。 “利亚姆。”卡灵顿轻声说出了一个并不让人意外的名字。 “oK。”曲卓点头。 “呃~”卡灵顿再次稍稍组织语言,似乎有些难为情的问:“那台机器并不容易开动,对吗?我的意思是,需要非常专业的人员操作。” “你需要技术人员培训?”曲卓听懂了。 “是的,培训费用你可以随便开。但需要绝对的保密。”卡灵顿再次强调。 “哈哈~”曲卓爽朗的笑:“我并不是商人,对钱没有兴趣。做一些赚钱的项目,只是为了不受制约的进行喜欢的研究。” 强调完自己的人设,曲卓略作思考,随后说:“这样吧。我后面向欧洲b实验室,投放一套与港岛实验室相同的电子束光刻机,用于试制标准版算力集群处理器。 我会对那套设备进行一些操作流程上的升级,让它与Ibm那套设备实现统一。学会如何操作它,等同于学会了如何使用下一代超高制程设备。” “真是一个好主意。”卡灵顿显然十分满意,随后问:“我需要支付多少费用?” “欧洲b实验室的运营经费,一直是戴英皇室提供的。我想,你需要与费洛斯勋爵讨论费用。” “哦~天呐,他是个难缠的吝啬鬼。”卡灵顿满面笑容的抱怨。 “祝你们沟通愉快。”曲卓同样满面笑容。 未知的“秘密项目”,大概率是由戴英政府推动的。但在资本主义国家,并不能完全排除是由资本推动的可能。 到底是谁推动的,曲卓不感兴趣。他只是表明态度,希望是在戴英皇室知情下的项目。 是,戴英皇室确实越来越弱势。但再弱势,在曲卓能够“预见”的时间内,它一直是存在的,并始终维系着影响力。 相比之下,戴英政府可能更强势一些。但再强势的政治人物,也是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 曲卓要做的,是坚定的与长远利益站在一起,而不是眼前的利益。 就像他对卡灵顿的判断,虽然是实权政治人物,但他首先是贵族。思维中应该是家族延续高于职属工作。 想要最大程度保证家族的长久延续,就大概会与戴英皇室更加紧密一些…… 正事谈妥,卡灵顿并没有立即送客的意思,而是继续“好奇”:“我听说,你准备将人工智能应用于期货市场?” “嗯,一个有趣尝试。”曲卓点头:“詹姆斯·西蒙斯,一位数学家。他和合伙人在之前的几年里,一直利用计算机和数学公式推导期货行情,收益还不错。” “我知道他,他为cIA工作过。”卡灵顿附和。 “他有问题吗?”曲卓直白发问。 “不~”卡灵顿摆手:“他只是因为数学天赋,曾受雇于cIA,从事密码破译工作。因为与上司的理念不合,丢掉了工作。后来去大学做教授,再后来辞职投身金融。” 曲卓点点头,继续之前的话:“不久之前,他和合伙人出现了一次重大失误,损失惨重。事后分析,是用于推导的计算机算力不足,以及存储空间有限,无法加载更多历史参数导致的。 而我的人工智能,以及搭载人工智能的算力单元,能够解决他的难题。” “听起来不错。”卡灵顿表现的很感兴趣。 “是的,我也认为他的那套算法很有钱途。将其融入悟空后,借助强大的算力集群,应该会是一桩好投资。”曲卓先是表达了乐观的看法,随后十分随意的试探:“等准备完毕后,有意向投一笔吗?” “呃?”卡灵顿不知道是真没反应过来,还是装的。 “等算法完成后,我准备投资西蒙斯重启他的投资基金。是正常的,合法的金融投资。你如果感兴趣,可以投一笔钱交给基金运作。” “听起来不错。”卡灵顿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顺势说:“如果你愿意,我想介绍我的儿子勒布朗和你认识。他喜欢科学,对金融也十分感兴趣。事实上,他非常崇拜你。” “没问题。”曲卓痛快的应下。 先是取得了默契,又彼此互相释放了善意,后面的谈话愈发融洽。 二人交流了如何最大程度的保证计算机网络的安全性,未来宇宙数通公司投入实际运营后,除科研专用链路外,再保留一条封闭式加密通讯链路…… 直到秘书通知卡灵顿需要准备下一项行程时,曲卓才告辞离开。送他的车,还是那辆罗浮p5b。 临上车前,有工作人员脚步匆匆的赶来通知,老王储殿下邀请他去圣詹姆斯宫,如果行程方便的话。 就是上次安保在安检过程中扯断了计算机电源线,曲卓去客串了一把修理工的那地儿。 曲卓有点腻歪,从下飞机到现在还没休息呢,就一个接一个没完没了的。但面上没表现出来,欣然应邀…… “工作皇室成员”在圣詹姆斯宫都有自己的办公室,用于处理公务,以及与政务人士交流。 曲卓被查尔斯工作秘书引上楼时,查尔斯在办公室门口迎接。眼看曲卓似乎非常疲惫,抱歉的说:“对不起杰里米,我知道你现在需要休息,但你来的时间刚刚好。” “没关系,我需要倒时差,原本也没打算休息。”曲卓表现的很大度,随即转入正题:“你说……刚刚好?” “是的。”查尔斯点头,抬手示意办公室内一位四十多岁,稍微有些发福,看起来很精干的黑色西装男:“这位是贸易部政务次官诺曼?特比特。” 随后给特比特介绍曲卓:“这位是74届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杰里米·曲教授……” 第1949章 要先上桌,哪怕被当成傻小子 戴英在64年到70年短暂的设立过技术大臣这一职务,70年10月撤销后,其职能主要由贸易和工业两部门接手。 其中贸易部,主要承担推动计算机产业与技术发展的职责。 而相关工作的具体执行,就落在了政务次官诺曼?特比特身上。 曲卓这次到伦敦的时间确实有点巧。即便他不来,诺曼?特比特也会寻找渠道联系他,听取他的意见。 就在昨天,老美商务部下属国家标准局 (NbS) 向戴英标准协会 (bSI)发函,希望共同探讨、推动计算机端口、协议的程序语言规范的国际通用标准与规则制定…… 就1980年这一时间节点而言,除69年老美主导RS-232c,戴英称为bS 2973的串行端口标准。以及73年制动的ISo\/IEc 646国际版 AScII,还没有其它真正意义上全世界统一执行的的计算机端口和程序语言标准。 老美自己倒是制定了一些,有的是国家标准局推动,有的是有公司推动。 比如国家标准局制定的IEEE-488(GpIb)和SASI存储接口。Ibm主导推动的centronics并口( IEEE 1284 标准前身)和8英寸软盘标准。Gary Kildall 开发的cp\/m,以及定义的一些早期微型计算机标准。 虽然是老美自己制定的,但作为计算机产业最发达的国家,全世界大部分国家,包括后来居上小日子在内,都在事实上的执行。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老美将会在80年推出很多新的标准,比如IEEE 802,Intel 和 xerox 联合发布首个采用 cSmA\/cd 协议的以太网规范等等,戴英也不甘示弱的推出了《计算机编程语言 RtL\/2 规范》。 但是,东大国科院和bE公司从78年开始,申请的一系列全新的总线、串\/并、数据等网络端口和协议,对以老美为代表的各家It公司造成了极大的冲击。 这一冲击的速度并不是很快。 毕竟,从专利公示,到各机构和公司进行仿制测试,或购买相关设备后研究测试,再到确定性能和完善程度,需要很长的时间。 真正促使老美做出反应的,是之前港岛的long系列通用型计算机技术展示,以及前不久得到消息,戴英和东大于港岛合作的大型芯片工厂即将投入运营。 这一切,都给予了老美各家It公司极大的压力。 鉴于戴英这个重要盟友,以及现阶段东大对其北方坏邻居不可或缺的牵制作用,老美无法像对待小日子那样,使用过于露骨的干预手段。 但又不能坐视覆盖高中低端,性能强大的long系列计算机,以及一系列附属技术冲击本土产业。 于是,老美的政客们决定祭出“标准”这手棋。 眼下的老美,还远不是毛子解体后那个独孤求败的老美。在出招前,选择先与戴英进行沟通。 待两家取得默契后,再拉上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标准”重要性,又很在乎“虚名”的东大,来共同推动世界标准的制定。 直白点,两家先商量好如何分赃,再一起忽悠傻小子打白工…… 曲卓的“人设”策略,是非常成功的。通过各种利益绑定,让戴英各方事实上的将他和东大区分看待。 尤其是官方,相信与他取得默契后,能够更好的与东大沟通。就像已达成的那些合作一样,为戴英争取到更多的利益。 虽然诺曼?特比特有选择的转述了老美NbS的意向,但曲卓很轻易的就猜出了美国佬的意图。 毕竟,依靠制定标准确定领导地位和大把“剪羊毛”,是老美官方和那些科技公司一贯的套路。 尤其“剪羊毛”。 从早期的1394接口,到后来的USb,再到蓝牙、hdmI,不论是收费的还是免费的,非盈利的还是专利池模式,还有标志使用费、专利费捆绑、创始会员、非创始会员、临时会员等分级会员手段……各种花活儿真真的都玩出花儿了。 听闻老美果然使出了制定“标准”这一手段,曲卓下意识就想笑。 他在R-1型正式对外发布之前,就想到了会有这一天。还给出了“要先上桌,哪怕被当成傻小子”的建议…… 作势稍稍思考了一下,正色说:“我认为,应该分两步推进。 第一步,在冯诺依曼架构的基础上,统一电源、内存、硬盘、音\/视频、串、并口、主板规格、机箱框架等接口与尺寸标准。 以及音、视频格式、局域网\/广域网协议、语言规范等软标准。 先期的1.0版本免费,将我们的接口和标准免费授权给所有厂家,形成国际通用标准。 第二步,在通用标准制定完成后,从2.0版本开始分类联合主流的软硬件公司,组成若干个创始会员联盟,或签订专利池协议……” 曲卓所说的一步,核心目的是抹平老美现阶段的基础优势。以更先进的免费技术,冲垮他们现有的,不具备优势,同时也没有完成绝对统一的诸多标准。 对老美来说,这是一次免费的“技术升级”。 对戴英来说,可以趁着标准从确定到落地,再到广泛执行并被接受的这段时间,拉起一批像样的It公司,参与进下一阶段,具有持续回报的,由企业主导并推进更新的行业标准制定当中。 对内陆来说也是一样的,现在内陆像样的工厂太少了。 两家加在一起,甚至算上高卢、汉斯、意呆,全算在一起,不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没法与老美相比。 所以,需要舍弃一些近在咫尺的既得利益,争取更多的时间…… 为了让英国佬能够配合,曲卓很努力的画大饼,建议戴英趁着“第一步计划”争取到的时间,联合更多国家成立一系列跨国公司。 只有真正的利益相连,才是共同进退最有力的保证。 同时,不但可以通过合作来弥补自身短板,还能通过促成一系列合作,占据的主导地位…… 在他的努力忽悠下,老王储殿下和诺曼?特比特都非常动心。 但是,在戴英的架构下想决策点什么事,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不管容不容易,曲某人的建议给出去,后面就轮不到他掺和了。 离开圣詹姆斯宫后没回戴安娜的公寓,跟丹尼尔去了就近的,被誉为白金汉宫附属建筑的克拉里奇酒店住下。 克拉里奇酒店 他要表现出冷淡,给俩小妞一点教训。让她们知道,偏爱并不是为所欲为的资本。 酒店餐厅随便吃了点东西,给身在b实验室的“幸运儿”打电话,让他明天到伦敦来。 然后,去履行一个去年给出的承诺…… 第1950章 其实都是一样的 第一次来伦敦时,曲卓要参加戴安娜的生日舞会,汇丰伦敦支行的约翰亨因为总行的特别交代,特意给曲某人定制了西装和皮鞋。 起先两家所谓“历史悠久”加“高端定制”的作坊老板,虽然接单,但不在西装和鞋上打私标。 后来听说年轻的东方人在剑桥取得的成果,几乎一定会得诺贝尔奖,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弯。不但借着修改微调的机会,补上了店铺标记,还跟曲某人约好,等得诺奖时从他们的作坊订制出席颁奖典礼时的行头。 诚信的人设,在西方社会中……好吧,不论在哪,都是非常重要的。 既然到伦敦了,曲某人决定履行承诺,相信两家作坊的老板,会自觉地替他宣扬到人尽皆知。 不然,别人怎么知道他们裁剪缝制的礼服和皮鞋,再次登上了诺奖的领奖台? 曲卓不但自己履行承诺,还带上了幸运儿本杰明·布朗…… 本杰明很激动。 这是废话。 谁“白捡”个诺奖不激动? 其实,在三种碳同素异形体的结果做出来后,他就已经激动过了。 所有人都告诉他,那是诺奖级的成果,是一定会得诺奖的。导致本杰明在后面很长的时间里,激动到彻夜难眠……激动中也包含了忐忑和不安。 亢奋过后,他意识到不能被人看出来,自己是因为兴奋到失眠而显得萎靡,更绝对不能流露出得意的模样。 因为,那样会被人轻视。 他所在的地方,是七十六年里出过69位诺奖得主的剑桥大学。 诺奖在这里虽然是至高的学术认可,也能获得巨大的名望,但还不至于被满眼大呼小叫包围,地位被无限拔高。 而且,所有人都知道他不过是个实验助手,只是运气好罢了,就像他的名字。 为了显示自己谦逊的品格,他只能拼命整理实验资料,草拟学术文章,并以此来给自己的疲惫找一个合理的理由。 可以说,那些以杰里米·曲为第一署名人的论文和文章中,超过百分之八十的底稿都是本杰明完成的。 这是他的本职工作。 在实验室内,他是实验室助手。成果出来后,他依旧是助手。 不然,凭什么留下名字? 不要以为他是唯一的实验助手,就具有天然的权利。 学界很多“规矩”和“规则”都是通行的,并不仅局限于一隅。往往学术越昌明的地方,俗成规矩和隐性规则就越多。 基础实验室虽然只有一名实验助手,但验证试验呢? 为了成果的精准可靠,验证过后很可能还要经过周密准备,再来一次正式试验。 那时,项目组人员就会从两个人,变成一份长长的名单。 他一个在读博士生,会排在名单的第几位? 要知道,诺奖的领奖台上,只能站下三个人…… 本杰明觉得,自己的运气真的很好,主持试验的是东方曲。虽然他很年轻,还来自于东方,但来头非常大,本身就是一个大人物。 他是东大计算机设计研发机构的负责人,他有着很多耀眼的成果。 他还是一名富豪,有自己的科技公司和实验室。 他不是考入剑桥的,而是受莫里斯教授的邀请,带着成果来剑桥取得博士学位的。 这份荣幸,剑桥与他是双向的。 因此,剑桥上下全程都保持着足够的专业与矜持。 正因为知道这些,那天曲某人表示需要一名实验助手,连续询问两次后无人应聘,第三次询问时本杰明站了起来。 他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因为他的导师大卫·惠勒,是跟随莫里斯教授学习的第一位博士生。 他从导师那里,听说很许多关于东方曲的事。他还在计算机实验室的封闭机房内,看到了东方曲带来的先进计算机。 从硬件到软件都是东方曲主持设计的,即便是工程样机,也让人惊艳到难以置信的,几乎可以用划时代来形容的先进计算机…… 西方人是没有师兄、师弟、师叔、同门那些带有伦理责任和羁绊的概念,但有“学术谱系”。 虽然在西方,学术上讲究“平等合作”,但同一个导师的学生们,是天然的,更加值得信任的,能够得到更多学术分享、互助和资源共享的群体。 本杰明当时站起来,想的很简单。 他认为自己在关键时刻缓解了东方曲的尴尬,会博得莫里斯教授的好感。 拿到博士学位后,他留在剑桥的概率会极大的提高。 即便不留下,如果能拿到一封莫里斯教授的推荐信,不论去哪里应聘,成功率都能极大的提高。 曲卓打电话找人时,本杰明被大卫·惠勒从卡迪文许实验室喊到b实验室帮忙,协助搭建五个算力单元组成的算力集群。 之前的几个月,本杰明一直在卡迪文许新组建的碳同素异形体实验室工作,对外面的信息了解有限。 到了b实验室后他才知道,这间建立在皇室领地内的实验室,是东方曲的,并享受皇室的专项资金扶持。 随后的一段时间里,本杰明又通过各种渠道得知……东方曲的富有远超他的想象。东方曲名下科技公司和实验室的规模,同样远超他的想象。 本杰明忽然意识到,他的未来……似乎有了另外一个选择…… “曲…谢谢,感谢你给予我的机会。”本杰明不是很擅长言语表达,所以见到曲卓后,只能用真诚的语气和眼神表现自己的感激。 “不需要谢,是你应得的。”曲卓招呼幸运的家伙上车:“我们去订制礼服和皮鞋。” “……”本杰明的心脏揪了一下。 订制? 那必然是十分昂贵的。 他不确定东方曲会不会买单,如果只是约他同行,各自买单的话…… 短暂的僵直后,本杰明努力掩饰尴尬:“曲,其实……诺奖基金会提供礼服租赁服务。” “人生路程中一段重要的经历,我们做一身,留作纪念。”曲卓笑呵呵的回答,余光瞥了下表情发僵的幸运儿,安抚:“不要担心,我来付账。” “不,不,能与你一同上台领奖,我已经非常感激了,我不能……” “不需要客气。东方人十分注重学术谱系,我与你的导师大卫都是莫里斯教授的学生。而你,是大卫的学生。所以,我们之间属于非常亲密的学术关系。”曲卓的表情和言语都十分和善,不给本杰明继续客气的机会,跳过话题:“我这次在戴英只能待两天,到时帮我把礼服带到斯德哥尔摩。” “好的,非常愿意效劳。”本杰明没再推辞,并将姿态放的更低。稍稍酝酿后,努力委婉的说:“曲,我需要你给我一些建议。” “嗯。你说。”曲卓做出倾听状。 “从去年你离开剑桥后,我参与了碳同素异形体实验室的建设,随后一直在实验室工作。前段时间,导师让我去b实验室做助手。我……碳同素异形体的研究,是十分有前景的。但……我对计算机非常感兴趣……我…呃……” “都很重要,不知道该将精力放到哪里?”曲卓听懂了。 “是的,我无法做出选择。” “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可以兼顾。” “兼顾?” “是的。”曲卓指尖缓缓敲击中央扶手,不是思考如何兼顾,而是思考本杰明这个人的价值和用处。 稍作权衡后,说:“这样,等领奖结束,我会投一笔钱,与剑桥开展碳同素异形体的商用研究。那注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你在这个过程中,可以同时进行其它你感兴趣的项目。但是,你可能会比较辛苦。需要在剑桥与b实验室之间来回跑。” “没问题,我没有任何问题。”本杰明大喜过望,透着期待的问:“我可以加入b实验室吗?我的意思是,我可以成为b实验室的正式研究人员吗?” “当然,与剑桥的合作既然是我投资的,当然需要一名代表……但你要保持谦逊。” “我会的。我发誓,我会时刻保持低调与谦逊。”本杰明激动到整个人都有些轻微的颤栗。 b实验室不仅位于皇室领地内的,日常开支,甚至是厨师和服务人员都是皇室提供的。 加入b实验室,不止意味着成为东方曲的核心科研班底,还一定程度上等同于得到了皇室的认可。 怎么说呢……这一刻本杰明与古代那些宣称视钱财如粪土,还白衣傲王侯的酸儒差不多。 没机遇时不屑,机遇近在眼前时,又恨不得原地化身鹰犬…… 曲某人决定收个“小鹰犬”,稍微甩出点好处并观察对方的表现时,戴安娜和夏洛特很慌。 昨天某人离开后,便再没回来。 当时夏洛特还自我安慰,说可能被留宿白金汉宫了。毕竟某人离开后,王储秘书又打电话来询问过。 晚上越想越不安,今早撺掇戴大傻联系珍妮,通过珍妮拜托费洛斯确认情况…… 情况很不好。 珍妮很快回电话,说昨天某人只是应邀去了一趟圣詹姆斯宫。应该是谈了一些公事,并没有待太久便离开了。 夏洛特慌了,又让戴大傻联系安妮公主,帮忙查一下昨晚某人在哪里过夜……不会是被某个碧池勾引了吧? 戴安娜按照某人的交代,积极参与进安妮公主主持的慈善活动中去,私谊日渐加深。 尽管大鼻子姑娘不认为某人会轻易被引诱,但不安的情绪半点不比夏洛特少。 俩人互相埋怨了一阵,拿起电话打给安妮…… 第1951章 赚钱嘛,不丢人 4到6个月大的小牛犊皮鞋面,水牛皮加软木填充鞋底,小羊皮加巴巴多斯海岛棉内村,法国防水蜡线加真丝鞋拔的缝线和配饰。 上述材料加上圣詹姆斯街John Lobb的工艺和品牌价值,等于一千四百英镑。 克什米尔羊绒以七比三的比例混纺180支精纺羊毛,加上科莫产真丝天鹅绒缝制的黑色燕尾服和裤子;埃及Giza 45长绒棉材质的白色翼领衬衫;巴巴多斯海岛棉加真丝缎面的马甲;里昂产真丝的领结和腰封。 以上一套,加上萨维尔街huntsman的工艺和品牌价值,等于一万两千英镑。 80年戴英人均收入两万一千英镑,且不论收入那玩意能不能平均,就按两万一这个中位数算,一套行头也相当于大半年的收入。 两套加一起的价格,保守估计英伦三岛百分之七十的人一年也赚不到。 更别提曲某人还给自己、本杰明和丹尼尔额外订了两套正式场合穿着的西装和皮鞋。 比上领奖台的那一身要便宜很多。材质和款式差异,西装四五千一套,鞋六七百一双。 好吧,也不便宜。 但与十八万五千英镑没法比,更别提一百万英镑了…… 先在圣詹姆斯街铸脚模选款,又去萨维尔街量尺选款后,曲卓去了趟b实验室,顺便把本杰明送回去。 来一趟,总要去露一面刷刷存在感。 只刷存在感显然是不够的,开了一张一百万英镑的支票给艾兹格,让他在圣诞节前按照实验室职务和贡献给大家发奖金。 包括服务于实验室的皇室厨子和服务人员在内,人人有份。 富有且慷慨的东方曲嘛,不能空有个名头。 除了慷慨,还有展示职业素养。 只在实验室待了几个小时,貌似只简单看过五联机算力集群的搭建进展,就给出了几条具有实际意义的改进意见,随后上车返回市区。 还有十八万五呢? 那不是花出去的,是收进来的…… 一去一回差不多八十公里,回到伦敦市区时下午五点多点,天已经黑透了。 嫌克拉里奇酒店的餐食不合胃口,让丹尼尔开车去苏荷区爵禄街的唐人街转转。 早就听说过,一直没看看到底啥样…… 唐人街不止一条街。以爵禄街为主街,加上周围几条横街的一整片区域,当地人称之为。 也就主街看着还行,周围街区一走一过的瞅一眼……挺破烂的。 伦敦中国城 还是挺热闹的 80年代 也是80年代 区域内餐馆非常多,主要以粤菜为主。不全是小店,有几家门头有的雕梁画栋大红喜庆,有点或古朴或奢华,还有的中西结合,看着正经挺上档次呢。 莱尔街上看到一家叫poons Restaurant的店,居然挂着米其林一星的标,新奇之下进去体验了一下……白菜猪肉馅煎饺一碟六个,要一点五英镑。 好吧,白菜是从荷兰的温室采购的。 那……似乎也不算很贵,先来四碟吧。曲卓一个人的量,丹尼尔想吃什么自己点…… 吃完饭出来七点来钟,丹尼尔觉得这么早回酒店太无聊,提议找地方消遣。 忙忙叨叨好几天,曲卓没什么精神。主要是现在多多少少的可能沾点受关注,被娱记拍到了搞不好会被热炒一波,主要是累了,没精神。 让丹尼尔送他回酒店,完事儿爱干嘛干嘛去。 回到酒店没五分钟,电话铃声响起。安妮公主打来的,显然是有人通风报信。 “杰里米,明天有时间吗?” “准备去趟剑桥。” “后天呢?” “后天返程,我在港岛有一间临时实验室要投入运行,卫星也快总装测试了。” “好匆忙。” “是呀,被夏洛特骗了,我以为她伤的很重。”曲卓实话实说。 “她和戴安娜只是太想念你了。”安妮替两个任性的女孩辩解了一句,又问:“稍晚些时候,有安排吗?” “今天?” “是的。” “没有,你有好的提议吗?”曲卓有点好奇。 “八点……八点半左右,我带人去找你。我要送你一件礼物。” “好呀,我已经开始期待了。”曲卓并没有推辞。 没必要。 不提之前送给安妮的那些粉钻,上一波捡钱的行情,通过河村智聪提醒过老王储。 虽然不确定需不需要提醒,也不知道戴英王室趁机捞了多少,收点礼物还不应当应分的? 临近八点半时,身穿燕麦色粗花呢外套的安妮公主出现时,曲卓就大概知道她要送什么了。 带了两个人。 走在后面的中年男人提了个皮质文件夹,一看就是个跟班的,忽略掉。 与安妮稍稍落后一些并行的,五十多岁挺精神的老男人,摆臂间可以看到袖口珐琅扣上刻有“RR”标记。 果然,老男人是前劳斯莱斯汽车公司董事长,现维克斯集团董事大卫?普拉斯托。后面的跟班是劳斯莱斯品牌定制工坊总监加全球客户服务负责人约翰?布洛尔。 虽然被维克斯收购了,但在被宝马收购前,劳斯莱斯这一品牌依旧保持着倒驴不倒架的尿性,但也做了一点点适当放宽……不然,真卖不动呀。 格调拉的再高,不赚钱有屁用。 眼下的“规矩”是:加长和防弹两款顶级定制版银灵,只有皇室成员、国家元首和内阁政要有资格购买。 标准版银灵和80年三月新推出的银刺,只有贵族、有重大成就的科学家和社会顶级名流有资格购买。其中象牙白是科学专属色,且车身比普通款长四英寸。 至于银影,放宽到了富豪和企业家阶层,但做了不少要求。 要无犯罪记录,无黑涩会背景、无负面新闻、不从事非正当职业,且流动资产不低于五百万英镑,还要有推荐人。 如果不出岔子,正常情况下老黄瓜会在80年买一辆银影II。不但需要提交一堆证明,还附上一份港岛商会主席亲笔写的推荐信。 这玩意……分怎么看吧。 一方视角,全球那么多豪华品牌不买,非花着大把溢价,还得上杆子带着一堆证明去买辆车,不属于纯纯的犯贱嘛。 另一方视角,能买下这辆车,相当于有了一系列的背书,能证明许多东西。 不重要。 无所谓~ 上次的湾流III,是以老王储的名义送出的,这次轮到安妮公主了。 送给了某人一辆价值十八万五千英镑的,80款劳斯莱斯雪晶卓越科学家专属订制版银刺。 “雪晶”就是象牙白色,属于不要白不要。 1980款劳斯莱斯银刺 6.75L V8发动机,不带涡轮,最大功率 330 马力,零百加速 10.2 秒,最高时速 202公里每小时。 三速自动变速箱,液压助力转向,分区空调系统…… 配置对曲某人来说没任何亮点,唯一算是比较特别的是,配有用于紧急联络的隐藏式车载电话。 没错,无线电话。 跟摩托罗拉拖拖拉拉了好些年,依旧没上市的“大哥大”相同的技术。 摩托罗拉的dynamictAc 8000x是商用产品,但模拟调频加频分多址,也就是俗称的“1G”手机网络的雏形,在七十年代中后期就得到了实际应用。 戴英现在就有bt电信公司与军情六处联合搭建的,覆盖伦敦、曼彻斯特、伯明翰、爱丁堡等核心城市,专门服务于皇室、政要和少量顶级名流无线通讯网络。 说是覆盖,只有伦敦有相对高的覆盖率,其他城市只有个位数的基站,仅能覆盖部分城区内主要路段。 压根就不是商用项目,只有极少量订制车型里有,寻常量产车里不可能看到。 手工定制款嘛,内饰配色,轮毂,还有许多细节都需要曲某人确认。跟之前的湾流III差不多,准备好了许多备选方案,都在约翰?布洛尔带来的彩页里,直接勾选就行。 也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和需要提个性化的要求。 曲卓一如既往懒得麻烦,三两下就勾选了浅驼色座椅,枫木内饰面板,20 英寸镀铬多辐轮毂……银刺的镀金飞天女神已经可以自动升降了。 挺好,不少人以为那玩意是纯金的,省的不留神被哪个傻子给掰了…… 大卫?普拉斯托和约翰?布洛尔离开后,曲卓请安妮去酒店的小咖啡厅喝东西,期间安妮对大屿山正在测试的数字无线通讯网络,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其实昨天彼得?卡灵顿就想跟曲某人聊聊这项情报显示,比FdmA无线网络更加先进的数字无线通讯技术。但聊天间基于曲某人表现出的倾向,稍作权衡后,认为由与他交好的皇室成员来沟通要更好一些。 为啥呢? 与其说那是一个可能具有军事价值技术,不如说是一项非常具有“钱景”技术。 女王陛下和王储殿下谈钱,有损颜面。 所以,这事儿安妮来谈比较合适。 原本打算约个时间请曲某人喝下午茶,但刚才电话里得知他明天要去剑桥,后天就准备离开,下次什么时候得空过来还不一定。 这才略显仓促的来送车。 赚钱嘛,上赶子一点不丢人…… 不重要。 送走安妮后曲卓上楼回房间,快到房间门口掏钥匙时,听到屋里有声音不大,语速很快,透着埋怨的说话声…… 放缓脚步仔细倾听……钥匙插进锁孔。 开门时,房间内已经安静了下来,会客厅里戴安娜和夏洛特离着八丈远,保持着标准的淑女坐姿,脸上挂着讨好的笑。 眼看某人面无表情,夏洛特暗戳戳又非常明显的给戴安娜打眼色。 戴安娜立马换上一副精干的模样,拿起身边的蓝皮架子:“老板,最近公司接到了一份很大订单……” 第1952章 搅屎棍也是懂人情世故的 高档酒店的“高档”二字,不止是奢华的装潢和完备的配套和服务,还有一点非常重要,就是对住客隐私的保护。 酒店的“档次”越高,服务人员的职业操守就越高。 曲卓住的克拉里奇酒店,从19世纪中期起就成为戴英王室和贵族的首选住所,曾接待过维多利亚女王、温斯顿?丘吉尔等很多历史名人。 且控股酒店的doyly carte 家族,一直与戴英王室保持着亲密关系。 可以说,住客从踏入这座酒店大门开始,除非被国家级力量盯上,几乎完全不需要担心普通意义上的“流言”呀,“曝光”呀之类的事情发生。 事关酒店声誉。 而声誉,是立足的根本。 所以,夏洛特和戴安娜毫无忌讳的进入了曲某人的房间。 至于他们为什么会进来……俩人是跟安妮公主一起来的,波特曼家族还是这座酒店的股东。 欧洲人的脑回路,确实东方人有着根本的区别,夏洛特完全不担心被她的父亲知道。 好吧,其实……可能是一样的,女儿就是为家族争取利益而生的。 但如果是东方人,用女儿换取利益,也是悄悄的做。 欧洲人正大光明,丝毫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甚至认为这是魅力与能力的表现,是值得自豪的事。 波特曼男爵不可能不知道曲某人之前两次来,一直住在他女儿的公寓里,还不止两个人。 知道的人也一定远不止波特曼男爵。 没有人会大惊小怪,甚至对夏洛特和戴安娜的竞争习以为常……可能还不乏有人羡慕。 毕竟,她们真的为各自和家族争取到了利益。 而且,可以预料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还会争取到更多的利益…… 即便知道不会产生任何不良影响,但曲某人依旧坚定的拒绝了俩妞儿打扰自己休息。 不是没兴趣,就是为了的给二人长长记性。 至于戴安娜说的大生意,就是上回老美商会驻华代表马克说的,摩托罗拉委托bE对采用hmoS工艺的,进行cmoS工艺升级。 这活儿摩托罗拉自己的工程师是完全有能力完成的,但要考虑费效比。 眼下这年月,没有hdL语言加逻辑综合,没有自动布线,更没有自动验证和形式验证那些自动化工具软件。 从需求到版图,功能设计、电路设计、布局、布线,几乎每个环节全都需人工完成。 人工完成复杂的系统化工程,就意味着不可避免的会出现错误。 所以,测试与验证环节非常重要。 人工测试和仿真验证,耗时要占到总周期的百分之五十到七十。只要发现一处错位,整个模块就要推倒重来,整体进度无限拉长。 一套掩膜版随工艺进步飙升,动辄大几十万美元,乃至上百万美元。首次流片几乎就没有成功的,至少需要三到五次迭代。 一个只有50到200晶体管的小规模芯片,从概念到量产都需要18到24个月,大规模和超大规模集成电路的耗时可想而知。 摩托的由近五百人规模的多支团队联合推进,研发总耗时近三年。 如果想完成工艺升级,至少需要组织三百名工程师团队。在一切顺利的情况下,也要十二到十六个月才能完成。 工资、福利、设备、场地全加在一起,基础预算七千五百万美元,稍微出一点波折就上亿。 而摩托罗拉商业情报部门收集到的资料显示,bE承接了汤姆逊-cSF的两个订单,都是三个月之内完成的。 如果说内存芯片和中型集成电路设计不算什么,曲某人帮助弯大电子工程研究所升级因特尔8086的过程,简直迅速到令人难以置信。 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曲某人带领几百人完成long系列计算机软硬件全部设计,从立项到落地加在一起都不到一年。 那可是一台计算机的全套芯片呀,效率之高让人完全无法相信。但情报是从cIA手里买到的,从立项到各阶段测试和验证,乃至主要技术人员的分工全都十分详尽,让人不得不信。 可以说,东大人的研发效率和成本之低,让包括摩托罗拉在内的所有It公司为之恐惧。 但是! 资本也看到了可以巨量节省研发成本,提高研发效率的机会。 比如,摩托罗拉生出委托bE对进行工艺升级的想法…… 事情曲卓知道,摩托罗拉委托欧洲分公司业务代表接触bE驻欧洲机构,曲卓也知道。 他之前交代过戴安娜,有业务的话,可以由河村智聪决定报价,她只需要带着河村智聪给的报价跟对方谈就好。 “河村智聪”给出报价是,五千万美元六个月出样品。 曲卓搁赤泥坪躲清闲的那两天,摩托罗拉还价两千七百万。 这个戴安娜不用问河村智聪,直接回复:bE公司只做一次性报价,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还价。 估计是摩托罗拉调查了bE公司的过往商业资料,今天上午提出了新的要求:希望派遣工程师全程参与。 戴安娜带着个蓝皮夹子一本正经的来汇报,就是说这件事。 曲卓让她明天答复摩托罗拉:bE不做人员培训。如果坚持派遣技术人员,项目由港岛石壁实验室承接。项目周期十二个月,一亿美元的费用…… 十一月十五号,曲卓去了剑桥。 拜访了威廉姆斯校长、莫里斯教授和几位学部委员会成员,接受祝贺和礼貌性的闲聊之余,谈了由bE公司投资,b实验室与剑桥共同做新型碳材料于商业应用探索的想法。 送上门的经费没有人会拒绝,更何况是一位非常慷慨富有,且本身就具备极高学术和科研能力的,与剑桥关系密切的科学新星。 基于这一新情况,等曲卓离开剑桥后,剑桥学部委员会开了一次讨论会。不是讨论曲卓的提议,而是商讨鉴于杰里米·曲的综合价值,是否授予其更高荣誉的可能。 比如,名誉院士。 今年早些时候,剑桥已经做出决定,由圣约翰学院聘请曲卓担任客座教授。有重大研究项目时,可以邀请他以访问研究员的身份短期驻校。 之所以还没有下聘书,是因为曲卓眼下在东大是副研究员和副教授职称。 他在东大还是副的,剑桥以正职教授的待遇聘请他……英国佬虽然是天生的搅屎棍,但也是懂得分情况的。 就现阶段戴英与东大良好的合作氛围而言,不好做这种容易引发东大官方和学界误会的事。 按照剑桥方面了解到的情况,在杰里米·曲获得诺奖后,东大在80年年底到81年年初这一时间段,一定会授予他正职研究员和教授,乃至更高职称。 那时再下聘书,就比较合适了。 剑桥学部委员会现在讨论的是,如果授予杰里米·曲名誉院士头衔,是否更加符合剑桥的利益。 客座教授由院系聘请,主要承担短期讲学和指导研究,不参与常规教学,一个聘期通常一到两个学期。 而名誉院士,由各学院独立选举,无教学义务,可参与学院活动,并享有学院部特权,属于终身荣誉。 说是学院独立选举,但就流程而言,必然要先获得学校的认可。 不然,下面学院随随便便的就把带有剑桥抬头的终身荣誉授予出去……那不乱套啦? 正常来说,如果剑桥下属某学院有提名,先要交给学术事务最高决策机构的学部委员会。 学部委员通过后,交由剑桥最高立法与权力机构摄政院做出最终决策…… 曲卓原计划十六号就回的,但多滞留了一天。 因为,鉴于他的到来,宇宙数通公司准备开一场临时董事会…… 宇宙数通公司虽然已经正式注册并确权两月有余,但位于圣詹姆斯广场33号的公司大楼的十五间办公室还在装修,并没有真正投入运营。 眼下由cEo裁琼·皮尔斯组建了一个筹备组,进行初期人员和制度构架搭建。 这次临时董事会,是由公司日常董事……按照中文翻译习惯,应该叫做常务董事或副董事长潼恩·希克斯提请召开的。 原本潼恩·希克斯准备等到公司正式投入运营后再提出,听说公司不管事的董事长杰里米·曲在伦敦,便提前了。 毕竟,曲某人董事长的头衔,可不是空头支票。只是因为事务繁忙,没有精力兼顾董事会的日常琐事。 都不用说重大决策,但凡涉及到决议相关的内容,都必须有他点头。 眼下会议室还处于装修状态,在曲卓下榻的克拉里奇酒店租用了会议室。 会议提案是:参股戴英丽的呼声集团。 有点眼熟是吧? 英丽的呼声是港岛丽的电视台的母公司。 之前聊tVb和丽的的竞争时提过,戴英丽的呼声集团眼下正处于严重的财务危机状态,一直在吸港岛丽的的血,以至于丽的在硬件条件上很大的落后于tVb。 造成财务危机的原因有两个。 一是受全球经济不景气影响,集团盈利能力连年下滑。 二是在枫叶国投资的连锁洗衣品牌出现了巨额亏损,截止于80年年底,亏损额高达八百万英镑…… 第1953章 急不来的 丽的呼声成立于1928年,原为广播信号转播公司,后业务扩展至广播和电视。 67年戴英电力牵引公司(bEt),收购丽的呼声百分之六十四的股份完成控股。 经过十余年的发展,除戴英本土外,在枫叶、加勒比海、马来、星加坡、港岛等175个国家和地区设有分支机构。形成了一家集广播电视运营、电视设备租赁、有线电视网络、媒体内容制作于一身的跨国集团公司。 70年代中期盈利逐渐下滑,bEt决定依托主营业务,开拓新的增长点。 比如,在枫叶国搞了一家大型连锁洗衣品牌。 集团在枫叶国有自己的广播电视网络嘛,全力宣传下,理论上能够迅速引流打开市场。 为了承接客流,投入巨资铺设了遍布枫叶国的网点。 计划的挺好,但宣传效果远没有达到预期。 巨额投入砸下去,盈门的客户却并没有出现。店铺租金加运营成本形成的持续亏损不断叠加,才有了八百万英镑的巨额损失。 别看丽的呼声的估值高达3.2亿英镑,但之前提到过,估值高低与流动资金完全是两个概念。 八百万英镑的亏损,对盈利能力本就不佳的丽的呼声来说,已经到了伤筋动骨的程度。 为了保住集团,运营团队选择了78年“公司医生”韦利对和记黄埔同类的操作——实施战略收缩。 剥离非核心产业,关闭部分区域办事处,整合资源。以及撤出亚洲市场,换取资金加强本土和欧洲业务…… 潼恩·希克斯名义上是通用电气的副总,实际上是戴英皇室代表。他参股丽的呼声的提案,自然是源于戴英皇室的授意。 动因一点也不复杂,看中了丽的呼声庞大的媒体影响力。 当然啦,明面上的理由是十分充足的。 丽的呼声拥有庞大的全球媒体网络,不论是卫星通讯需求,还是后续可能会开展的卫星电视,都是宇宙数通公司的业务。 而且,丽的呼声的核心资产雄厚,只是盈利表现不佳。眼下国际经济环境正在回暖,未来可期。 另外,待剥离非核心业务后,估值必然大幅度缩水。bEt经营不善,导致投资机构和原始持股家族信心不足,正是参股的好时机。 还没有卫星电视计划呢? 参股后可以促成嘛……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宇宙数通公司还没有开始盈利。账面上的资金要用于卫星网络的搭建和维持公司运行。 所以,如果决定参股丽的呼声,需要所有股东追加投资。 曲卓听了潼恩·希克斯的提案,心里大致有数……这是戴英皇室上一波又赚到钱了,迫不及待的花出去增强自身影响力…… 大小也是个董事长嘛,没急着开口,静待一帮股东表态。 等到的都是……各家董事会都需要时间评估和决策。 宇宙数通明面上七家股东,除bE外其余六家都是航空航天、电子和计算机产业的公司,不涉及媒体业务。 而且,董事会成员只是各家公司的代表。 对于宇宙数通自身业务,有一定决策权。追加投资这种情况,是要汇报各家管理层,并等待管理层的决定。 虽然会议前已经通报过了议题,但时间太短了,连调查都来不及做,更别提评估和决策了。 潼恩·希克斯也没打算通过一次董事会产生决议,只是趁着曲卓在,通过正式会议的方式提出来。 各位股东全都做了类似的表态后,曲卓才开口:“听起来应该是一桩不错的生意。如果诸位不感兴趣……” 说话间曲卓看向潼恩·希克斯:“我名下的投资基金可以考虑接手。” 潼恩·希克斯看懂了曲卓眼神,微微颔首表示明白。 难得坐一起,当然不会说完一件事就散会。曲卓收到潼恩·希克斯的反馈后,看向公司cEo裁琼·皮尔斯:“皮尔斯,介绍一下公司的筹备情况。” “好的。”裁琼·皮尔斯早有准备,当即展开工作笔记,一本正经的开始汇报…… 会议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结束后曲卓跟潼恩·希克斯约了顿午餐。详细了解了丽的呼声的经营状况,股权结构,以及其控股公司bEt的情况。 随后表态:百分之三十六太少了,只能算作投资。bEt掌握绝对控股权的情况下,完全无法从正面对丽的呼声产生足够的影响力。 如果能够说服bEt董事会出让部分股份,在保留经营权的同时退到百分之五十以内,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裁琼·皮尔斯表示明白,会跟老板汇报,有结果再进一步沟通。他说的“老板”不是皇室的某位成员,而是皇室资产管理机构。 皇室成员那么忙,哪有时间天天关注名下投资。大多数时候只动动嘴,具体事宜由资产管委会和信托来运营…… 午餐结束,曲卓出餐厅就看到了戴着副金丝框眼镜,乍一看挺精干的夏洛特。 作为董事会秘书,上午会议期间在角落里拿着个记事本,假模假势做记录的模样,确实挺精干的。 不过,曲卓严重怀疑她是在玩cosplay,coser oLG……别说,扎起头发,大翻领白衬衫配修身小西装,再戴副金丝框眼镜……还……嗯,要是夏天就更好了。 “I am so sorry~”夏洛特低声撒娇道歉。 见某人不理她,吧嗒吧嗒的倒腾着小碎步寸步不离…… 戴安娜的公寓装修的不错,浴缸挺大、暖气挺足,就是床太软了,累腰。 坐个飞机的功夫,直接过丢了一天。 主要是累,一路睡的昏天暗地。 港岛落地后十九号缓了一天,二十号到大屿山,看了眼石狮山的卫星地面站进度后,一头扎进东涌。 其它都是兼顾,主要精力放在到刚搭建完成的超导实验室里…… 北大物理系低温教研室的尹道乐,是有一些实验室经验的,但远谈不上丰富。曹必松一个硕士在读的助教,虽然进过实验室,但实践经验十分匮乏。 好在俩人理论基础十分扎实,而且性格沉稳……也可以说老实本分,这也是曲卓最终选择二人的原因。 指望俩二把刀上来就按照给的实验设计干活,是不现实的。 曲卓根据自己在“脑袋里”仿佛模拟出的经验,先带着他们熟悉了两天实验室设备,同时建立起实验室规范。 随后,计划用三个月左右的时间,让俩人慢慢摸索熟悉高温固相合成、熔融织构,然后才开始试着按相图设计配方。 这个过程急不来。 氧化物陶瓷五个字说起来简单,真正按照配方、配比和掺杂做出想要的晶像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关键是曲卓“脑袋里”摸索出的经验,就实践而言还是有很大差距的。不想做晶体晶像,他本身就有很多积累和经验,只要“脑子里”搞出来,手头就大差不差…… 二十三号离开大屿山,赤泥坪住了一晚后,二十四号奔启德机场。登上小破飞机返回京城前,看了眼已经完成国泰航空飞机涂装的,崭新的湾流III型公务机。 这是湾流公司首架出厂的正式版商用湾流III,十六号送抵港岛的。曲素梅按照老板的交代,签收完后给落到了bE公司名下,随后委托给国泰托管。 正常一架新飞机入籍登记的手续是非常麻烦和繁琐的,但曲卓之前不短租了一辆湾流II嘛,省了不少事。 那架飞机在老太太“旅行”结束后,就完成使命提前交还了,在国泰建立的档案刚好派上用场。 新飞机不用新建档,再申请国际呼号。直接在湾流II的档案上做资料变更就好。 节省的那点手续费不算什么,主要是省了大把时间。 曲卓的要求就一个,十二月六日前进入待飞状态就行。 没错,他要乘私人飞机去斯德哥尔摩。 不知道历史上有没有诺奖得主乘自己的私人飞机去领奖的,曲某人不介意做第一个。 就跟老黄瓜那种人,上赶子当冤大头买辆劳斯莱斯一样。这是无需多言的,实力的象征。 区别在于,老黄瓜是通过有资格购买劳斯莱斯,来直观的向世人证明自身的含金量。 曲某人是用事实告诉包括资本在内,许多不熟悉他的人:收起你们高高在上的嘴脸和优越感,别把小爷跟那些穷鬼科学家划等号。 欧美人最底层的处世逻辑,就是赤果果的以实力为尊。曲某人选择张扬,虽然浅薄,但直接有效…… 之前几次,每每回京要么心情压抑,要么莫名的惹一肚子气。 这回不一样,落地回到家,先是吓了一跳,紧接着好悬没笑噶过去。 入冬后基金会一如既往的成批的买发福利的水果,羊城是南方水果集散地嘛,其中广柑、福橘、香蕉、菠萝由羊城分会“搞”到皮条后买下,走铁路往京城发。 梅宣宁个货知道后,搭便车发了一百箱芦柑。 眼下这年月,芦柑因为产量较低,不像温州蜜桔、细皮红菊、南丰蜜桔、福橘那样在北方比较多见。 京城有卖的,但比较贵。 广柑九毛一斤就已经算贵的,芦柑按大小能卖到一块二、一块三一斤。 即便能买到,普通家庭也极少有买的……也可能不大好买。 不重要。 芦柑的特点是甜,几乎是纯甜的。 水果们一路到了京城,一百箱芦柑被钱玲送出去了五十多箱,自家留了几箱,剩下的全送帽儿胡同了。 孩子们得到这种又好扒皮又甜的橘子,好一顿猛吃。 橘子富含β-胡萝卜素,那玩意人体代谢非常慢。短时间内摄入太多…… 就这样了 第1954章 还要十一年呢 什么叫矫情? 看着几个小黄人被仨一帮俩一撮奔学校去的同龄人 “嘲笑”,曲卓笑着笑着就开始抑郁了。 因为几个孩子逮到点破橘子,就停不住嘴。也为笑声欢实的那些个……想管不住嘴都没机会的孩子们。 尽管知道,再过上个四五十年,一切都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但那毕竟是四五十年之后呀。眼前……心里就很难受。 又急又使不上劲。 本想着下午去单位,不等出门呢老高秘书来电话,让他去趟院里。 正要出门,对外工业区领导小组徐副组长来了,就是赵勋的副手。 说是回京汇报工作,听说曲大主任回来了,过来串串门…… “我们高副院长喊我去院里开会,您有啥事直接捞干的。”曲卓实在懒得废话。但虽然见面的次数不多,徐副组长一直挺客气,不大好意思太不给面子。 “管委会俞主任要辞职,我和赵组长给拦下了。”徐副组长看出曲卓确实是准备出门,稍稍加快了些语速:“俞主任是港大高材生,专业知识扎实,具有国际视野……” “俞主任?”曲卓愣了下神才反应过来:“哦,你说俞曼雅呀。” 俞曼雅不沧浪的首席财务官嘛,沧浪和粤省的派遣干部共同组成了蛇口……不,现在应该叫南投工业区管委会,俞曼雅在管委会里担任财务室主任。 这也是曲卓把她派去沧浪的任务,监管工业区的财务。 毕竟,什么都可以不管,唯独财务不能两眼一抹黑。 现在曲卓摆出准备甩手退出的姿态,最直观的意志体现,就是让俞曼雅辞职。 眼下曲卓要的交代,还没个准话呢,该摆的态度依旧要摆:“她不过是个本科生罢了,差得远呢。我准备送她出去进修,考个国际欧美会计师执照。你们拦着,不耽误人家进步嘛。” “沧浪和工业区的工作,都离不开他呀。”徐副主任苦口婆心。 “跟我没关系,沧浪的股份我不要了。”曲卓语气轻松随意。 “怎么能退股呢!”徐副主任直发急:“你投了那么多钱……” “全当花钱买教训了。”曲卓摆摆手,示意外面:“我真得走了。去晚了好有人说我得个破奖,院长都喊不动了。” “诶~诶……”徐副主任赶紧赶上。 “不是对你。”曲卓停住脚步:“你要知道我为什么退股,就不会觉得意外了。如果不知道,就先搞搞清楚为什么。” 曲卓话说完出院上车,冲徐副组长摆摆手:“该忙啥忙啥去,跟你没关系的事儿……” 一溜烟的去了国科院机关,跟着老高上楼去了方院长办公室。 五件事。 第一件事,今年年底提正高。 这个没啥说的。 曲某人的副高本身就是个过度,早就够正高的参评标准了。 上面本想着中间隔个一两年,反正他也不在乎。结果一个诺奖砸下来,就没必要“隔”了。都不是曲某人要不要的问题,这是一定要给的。 第二件事,老高让他下个月去斯德哥尔摩领完奖,就赶紧回来。从年底到明年年初,还有一大堆奖要领呢。 通常部委级奖项一般年底公布,国家级次年年初公布。 在十一月下旬这个时间节点,各类获奖名单可能还存在小部分争议,但大部分没有争议的已经确定了。 跟曲某人有关的有一串…… Long系列计算机,获得了国家技术发明一等奖。 视窗系统获得自然科学二等奖。 四机部还给颁了个“优秀科技成果特等奖”。 计算机dSL高速网络技术,获得了科工委的特等国防科技成果奖。 另外,国科院授予Long系列计算机开发小组,全体成员集体一等功。 曲某人作为技术总负责人,记个人一等功,还给了个“中青年专家”称号。 这个称号是80年刚设置的,年初第一波候选人里就有曲卓。 但……名额有限。考虑有几位有重大贡献的,已经踩在了年龄线上,老高拍板:小曲年轻,不着急,明年再说吧…… 另外,鉴于他本人已经获得过一个科技进步一等奖,一个三等奖,今年又再次获得了一系列国家级和部委级大奖,外加一个“压秤”的诺奖,下次增选学部委员时,一定在提名名单里。 只是“压秤”罢了,没想象中那么夸张。 曲卓的学术成就主要集中在数学物理学部。碳的同素异形体相关成果偏材料科学,属于技术科学部。 也不是说得了诺奖就一定能成学部委员。青蒿素15年得诺奖,后面多少个两年了,不也没成院士嘛…… 听老高说准备提名他进学部,曲卓忍不住笑了,摆摆手:“好几百人呢,名额有限,我就不占茅……” “嘟~~~”老高反应迅速,及时打断了某人后面的屁话。 “哈哈~”曲卓又是一阵笑,搞得老高和方院长都没看懂,总觉得不是什么好笑。 俩人感觉的没错。 首次学部委员选聘是55年,第二次是57年,第三次是二十三年后的80年。 已经完事了,八百多个提名,三百六十七人进入正式候选人名单。月初刚刚公布,涵盖五个学部的二百八十三人当选。 眼下,好多没选上的都在默默努力,准备过两年再发起冲击。但他们绝对想不到,那可不是过两年的事。 如果没有意外情况干预,下次增选是十一年后的91年。从91年后,才开始稳定的两年增选一次。 那不重要,曲某人不在意。 即便不是学部委员,在计算机及相关领域,数学物理学部的那几位,在他面前腰板也不硬实…… 高副院长说的第三件事,就是曲某人自信的体现。他被选进海子里科技部门建立的覆盖各学科的评审专家库。 这个“专家库”的份量,绝对是顶级的。 要求必须是教授、研究员、教授级高工或同等级别,从事本专业工作 15 年以上,担任过高级专业技术职务。 曲某人没有十五年以上的工作经验,属于被破格选入。主要负责计算机、集成电路与微电子和程序语言及软件三大类的鉴定、评审和验收。另外也参与三大类相关的学位审核和职称评定。 如果他以前在国内只是有学术影响力,进入专家库后对学术界而言,已经算得上“实权”人物了。 鉴于他在相关领域的成就和能力,他的意见完全可以用“权威”来表达。 试想一下,就他那出了名的狗脾气和专业领域内无可争议的学术水平,一旦进入某个评测组,就算组里有学部委员坐镇,也不一定……是吧? 两位院长大人找曲某人的第四件事,是希望计算机中心多承担一些设计任务。 计算机中心主要负责通用型计算机设计与研究,眼下几个软件室比较忙,一直在按照曲某人给出列表和设计要求,完善视窗系统的软件生态。 硬件室比较闲一些,曲卓交给他们的任务是:着眼技术驱使,放开思路,制定下一代通用性计算机的性能指标。 说人话,就是天马行空的想,下一代计算机应该是什么样的。有了想法,确认想法,才能根据想法去实现。 两位院长的意思是,下一代计算机不急,计算机所那边的任务有点重,想把部分项目转给计算机中心…… “别呀,我这有项目。”曲卓嘴上说话时,脑子急速运转。 “什么项目?”老高来了兴致。 正常来说,国内科研单位的研究和研发任务,都是上级下派的。 但曲某人不一样。 曲某人的项目,都是能给院里赚取“经费”的。 老高问话的功夫,曲卓已经有了想法。仿佛早有打算似的说:“精工爱普生7月份注册了一个便携式计算机专利。叫……Epson hx-20。” Epson hx-20 “说说。”老高不知道是什么玩意。 眼下没有因特网,专利公示都是定期发布纸质合集,需要花钱买。 别说每年,每个月wIpo都按照分类发布好几本。国科院哪来那么多经费长期订呀。 “就是一个……带个全尺寸键盘,鼻嘎那么大的一块Lcd屏,内置点阵打印机和声学偶尔调制解调器,16Kb 内存和双日立 6301处理器 (614hz)的大号计算器……” 曲卓说话间,从方院长办公桌的笔筒里拿出支笔。方院长见状,从抽屉里拿出半本稿纸。 曲卓接过稿纸,在背面简笔勾勒出的Epson hx-20的注册设计外观…… 说Epson hx-20是个大号计算机,其实是有点亏心的。 虽然只有一小块Lcd屏,但支持120x32像素,可以显示4行20列字符,还支持简单图表。内置扩展 bASIc 编程语言,支持复杂计算和编程。 应用场景挺多的。 除了当可编程计算器用,销售代表可以给客户现场记录订单、生成报价单并直接打印出来。 库管可以用于盘点、记录。科研人员可以脱离固定工作台,在实验现场记录和处理数据。 记者外出采访时,可以用它打字输入文稿,再连接有线电话,通过声学偶尔调制解调器发回单位。 “声学偶尔调制解调器”跟早期的“56K猫”一样,将数据转换为长短音组成的二进制码。 之前罽宾国要乱之前,曲卓假模假势的通过电话录音接收潘世生从港岛发来的“音频密码”,就是用的那种技术。传输数据的速度很慢,只有300bps 左右。 而且长途,尤其是跨国长途通讯质量不佳时,误码率很高…… 第1955章 我呀,这叫及时止损 勾勒完Epson hx-20的简图,曲卓撕下来放一边,又勾勒了一幅除了屏幕边框特别宽和没有触控板外,基本符合现代笔记本电脑外观特征的简图。 口中说:“我准备在现有long家庭版的基础上,继续做减法。带人开发一套采用3.3V低电压设计的cpU和内存,配合9寸StN液晶屏和更薄的导电橡胶键盘,搞一台真正意义上的便携式计算机……” 花了差不多二十分钟,曲卓介绍了“笔记本电脑”的设计思路和应用场景,以及市场前景。 方院长和老高一直拿不准主意,让他先做一个方案,再搞一套预算交上来。 话题暂且结束,老高不着痕迹的看了眼方院长。潜台词是:院长大人,我都说四条了,最后一个是不是该您啦? “……”方院长斜了老高一眼,稍稍酝酿了一下,开口:“小曲呀,还有个事。” “您说。”曲卓端正坐姿。 “你那个欧亚卫星项目,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发射完是不是就暂时没大动作啦?” “应该……如果不出问题的话,短时间应该没啥大事。最多跑跑戴英和高卢,盯一下另外两颗卫星的装配进程。” “让他们照猫画虎呗。”老高佯装不满。 “领导,两亿英镑呀,不是开玩笑的。”曲卓强调,不等老高继续说话,抢先开口:“我石壁实验室还有任务呢,大屿山还有个超导项目。 另外,如果院里有意向,我准备投一笔自己,咱联合剑桥一起深入探索碳的同素异形体于应用领域的前景。” “嗯?”方院长的思路被打断了。 曲某人得诺奖的玩意,可以说是现阶段碳相关最前沿领域的课题了。既然是国人搞出来的,东大可不能落后。 方院长总揽全局,立马被“投资”和“与剑桥合作”两个要素勾起了兴致。 老高分管半导体相关,对碳同素异形体没兴趣,赶紧把话题拽回正路:“那些回头再说,你抽出些时间,参与下咱们自己的超算项目。” “超算?”曲卓表现的非常惊讶,但也只是表现的惊讶。 老高给方院长递眼神,方院长一开口,他心里就已经开始提着小心啦。 听到“超算”,立马明白了。 那玩意最初因为他和专家组分歧严重,停滞过一段时间。等他开始忙活7899项目时才知道,又悄没声的重新启动了。显然是嫌他碍事,不带他玩儿了。 之前邓楠提过一嘴,还给曲卓看了些资料,设计目标是五亿次。 啥情况? 这是……又准备带自己玩儿啦? 曲卓表现出惊讶过后,诧异的说:“这都多长时间啦?还没搞完呢?” 老高一副不爱听的模样,虎着脸强调:“那可是超算!” “欧洲b实验室的算力集群,去年九月开始做纸面设计,现在已经开始搞五联机小集群测试了。”曲卓一副嫌弃的语气。 “你那…你那玩意……”老高下意识想说:你那玩意能跟超算比? 但话到嘴边拌住了,改口:“你那玩意跟超算两码事。再说啦,b实验室什么光景?计算机奠基人莫里斯教授当顾问,世界级计算机科学家艾兹格主持。戴英皇室提供资金,这边有可比性吗?” “没没~”曲卓一脸嫌弃的压了压手,敷衍的安慰:“慢慢搞,慢工出细活,不着急,不着急……” 老高的神色刚有点缓和,又听到一句:“我就等着看,他们能憋出个什么玩意儿~” ———— 搞了份“便携式笔记本计算机”方案交到院里,不等批复呢,曲某人就给计算机中心三个硬件设计室下达了低电压版cpU和内存的预研任务。 预研嘛,不着急。 这次曲卓只给出设计要求,让黄玲义带着大家先闷头搞一阵。看看情况,实在不上道儿再给点引导。 至于他自己,自然是接着掺和卫星总装测试,再就是跑一跑706所。 706所隶属于七机部,全名“计算机技术及应用研究所”,现在负责基于long计算机,为西昌站开发新的火箭和卫星地面控制系统。 我国第一代计算机地面卫星控制系统,于65年底开始正式立项研制,68年完成了系统设计与关键设备开发。 70 年成功应用于 东方红一号 卫星发射测控,后面一些年又陆续做了几次完善。 可以说,706所就有着丰富的经验积累。这次又联合国科院电子所、自动化所和计算所组成了联合攻关小组,可谓兵强马壮,压根不需要曲某人。 确实不需要。 从九月开始参与一系列测试和模拟,就一直没掉链子。直到这个月……电推系统完成,卫星真正开始全功能测试后,姿态调整的复杂程度直接上升了好几个量级。 位置矢量、姿态角对应的单位矢量、惯性参考矢量、角速度矢量、角加速度矢量、控制力矩矢量……庞大的运算量导致控制软件算力挤占问题、定点数运算的精度损失、实时性与时序控制失效、坐标系变换的万向节锁死、小角度近似的误差超标,异常数据未捕获导致程序跑飞、姿态调整状态机漏洞…… 本不想给某人耀武扬威的机会的,但因为电推系统拖累了节奏,已经比原时间表拖延了一个多月。现在软件系统出了大问题,如果迟迟无法解决……不能一直拖下去呀。 曲卓懒得搭理一帮死要面子的,把所里参加过7899项目的拎出来开课。 至于其他人,愿意听就听,全当空气…… 稍微一忙活,就到了十二月三号。 在约翰·韦伯的牵线下,他的老东家美林下属的并购部组建了一个团队,替tech Unicorn公司、苹果公司、海天基金和联华电子四家组成的联合财团,对老美Synertek公司和镁光公司发起并购。 并购(m&A)是 兼并(merger)和 收购(Acquisition) 的统称。 美林公司给出的初步方案是,在保留现有管理团队的基础上,对镁光公司实施友好收购。 拿到镁光公司控制权后,兼并Synertek公司。 镁光在后世,是毫无疑问的存储业巨头。但在80年……只能算是一家正在谋求转型的初创公司。 78年10月,四位前 mostek 公司工程师,争取到了几位爱达荷州商人的投资。在爱达荷州博伊西市一家牙科诊所的地下室,开启了创业之路。 主营业务是半导体设计咨询。 去年,公司唯一的客户 mostek 经营不善濒临破产,四位创始人无奈寻求转型。 费了大力气,到了700万美元的投资,眼下正在投建一座小型晶圆厂,并完成了64K dRAm 芯片的设计工作。 眼下这年月,想在阿美莉卡建一座像样的dRAm工厂,至少要2 亿美元起步。 镁光作为一家初创公司,虽然运营团队对通过创新设计和工艺优化降低生产成本的路线充满信心,但业界分析师普遍不看好。 这时如果加价从投资人手中收购股份,成功率无疑是非常高的。区别只在于付出多大的代价。 至于Synertek公司,成立于 1973 年,总部位于加州圣克拉拉,专注于半导体芯片设计与制造。 凭借授权生产 moS 6502 微处理器,被誉为当时最成功的微处理器之一。 这个“当时”,指的是七十年代中后期。 确实不错,拿到了苹果和 Atari 的供应合同。Apple II型计算机用的核心处理器,就是moS 6502。 但好日子到79年结束了,他们失去了苹果的订单,Atari公司也在不久之后转为采购摩托罗拉的处理器。 最关键的是,Synertek赚到的钱大量用于16位新产品研发,先后投入大量资金搞了几套方案,都没有成功落地。 而公司的工厂,是用二手设备拼凑起来的,工艺落后,只能加工五微米制程芯片。 现在火爆了几年的moS 6502已经落后,又一直没有具有竞争力的新产品落地。想购买更高制程的先进芯片授权,工厂又没有生产能力。 可以说,已经陷入了死局。 现在公司最高价值资产,不是技术、不是设备,不是人,而是加州圣克拉拉工厂的土地。 美林公司做过估算,只要1500到2500万美元,能够完成兼并…… 就在美林的并购团队开始游说镁光的股东时,曲卓的小破车开进了海子里。 别看小破车其貌不扬,夏天时没空调,热得跟烤箱似的,但冬天暖风很足。水箱小升温快,稍微热会儿车就能出门。 不跑远道的话,座椅硬点,空间小点都是无所谓的事。 把曲卓喊进海子里的是三号。跟着王秘书进到办公室时,正美滋儿的抽烟呢…… “吼吼,大科学家来啦?” “呦呵~这是发财啦?” “什么时候出发呀?”三号说话时,示意桌角的烟筒。 “五号去港岛,六号出发七号到。倒一天时差,九号有两场活动,十号领奖。完事儿看情况,没有必要的应酬就往回走。”曲卓说话间从烟筒里抽出一支点上。 “吼吼,倒是阔气。”三号笑眯眯的:“坐私人飞机去领奖的,你是头一份吧?” “没办法,既然注定无法低调,索性高调点。西方人脑回路简单,无法理解中庸。” “哈哈哈~”三号笑,嘱咐:“到港岛后把记者同志们带上,连去带回,能省一大笔机票钱。” “甭操心啦,住宿差旅我全管。”曲卓笑呵呵的。 昨天管宣传那位的秘书就打电话了,让曲卓走时把摄制组和大报的记者带上。 三号知道曲卓今天还有工作,烟缸里碾灭烟头,闲聊告一段落,转入正题:“听说,还在闹脾气呢?” “闹脾气?”曲卓假装愣了一下,随后呵呵的笑:“既然压根没想往好里发展,就没必要搭精力闲扯淡。 我呀,这叫及时止损……” 第1956章 独一无二的选择 某人的小脾气这次发的有点大,且确实很有理。以至于谁劝谁碰一鼻子灰,其它想劝的也张不开嘴。 但,再有理也不能撂挑子。 集成电路和相关配套产业,已经被确认为我们未来的重点发展板块。重点的重点是,庞大、驳杂的配套产业。 目标:先打牢半导体工业的基石。 用某人的话说:根基不稳贪功冒进,就是落潮时用沙子堆砌的城堡。不论看起来多么精致漂亮,涨潮时海浪稍微一拍,就全没了…… 眼下739、740、741三家半导体级硅原料厂,正在边升级扩建边开足马力。 以京城、沪市和金陵为主,天南海北大大小小近百家工厂,从基板、引线、树脂,到光、蚀刻相关的特气、化工、精炼……或者铆足力气提升工艺扩充产能,或借助外来技术和设备迅速填补空白。 如此大规模的动作,人力物力的重点倾斜,是为了什么? 可不是为了保障内需。 是为了出口创汇。 是为了抢东南亚半导体产业原料供应的份额。 是为了下一阶段产业升级,大规模承接半导体集成电路代工而积蓄力量。 最终打造出一批自有品牌,并走出去。完成上、中、下游全面开花…… 后面的事暂且不谈,眼前的计划是,内陆占据上游产业,蛇口乃至整个南头半岛集中发展中游产业,同时在港岛与戴英合作开拓上游产业。 某个货如果半路撂挑子,刚刚打好底子还没有开始发力的“中游”怎么办? 这事儿可不是划片地皮,再给点政策就能办成的。 不但要懂,要胸中有蓝图,还要有能力和实力基于蓝图强有力的去推动。 现在国内放眼看去,除了某人,根本找不出第二个有能力把内陆的上游产业和港岛的下游产业,有效衔接起来的人。 因为,他不止有钱、有技术、还有渠道,还是港岛上游产业的重要参与者,甚至是主导者! 不止这些。 我们还希望内陆的原料能够进入弯省。 现在弯省正在利用自身优势,大力发展电子工业。 岛上没有资源,只能承接中、下游产业。内陆物美价廉的原料供应,是他们最好的选择。也是一张不能明牌,但可以无声间扣在手中的缰绳。 我们的原料如果进去了,不但能够创汇,能够为两边进一步商贸往来打底板,还能此消彼长的压制其它原料供应源头的发展。 我们的市场份额越大,就能越快的完善产业链。产业链越完善,就能在市场上占据越大的优势。一旦正向循环起来,用不了几年就能够水到渠成的开始推动下一阶段计划。 但是,现在两边中间那道异常坚韧的屏障,需要有人凿穿! 就现在的情况而言,某人依旧是那个独一无二的选择。 也是巧了,他正在成为弯省半导体产业的重要参与者。 就冲他那两位“合作伙伴”,只要不出问题,未来可以预见的时间内,他的影响力只会越来越大。 还不算完。 他现在已经在戴英本土,踏踏实实的插了一脚,同时还在向阿美莉卡伸手。 完全可以预见,待他欧美站稳脚跟,内陆不但可以承接中游产业,上游产业的供应也能顺势加速走出去。 所以,他绝对不能撂挑子! 这些日子不知道多少人让曹老开口,但不论哪个说,老太太都拉着脸不理会。 新一届董事会那两位来可园,老太太托词身体不舒服,面都没露。 没法劝。 一回又一回的,之前几次多多少少还能沾点大义,这回呢……花那老些钱送一大帮子出去长见识,还准备出钱送你们出去念书。也松口了,同意安置一帮不成器的。 结果,都干了些什么破事儿? 丢人现眼,狗肉上不了席面! 也有人撺掇三号开口。 三号担心南投半岛的高速发展陷入停滞,但也深知那小子的脾气……拉了个靶子,才把人喊家里去。 半点不出预料,姜民被怼的嘴都张不开。 话是对姜民说的,三号也坐在一边听呀,他也张不开嘴。 没法开嘴。 要求很简单,也合情合理。但……真的难办。 一个好汉三个帮,这句话放到几乎任何行业中都是硬道理。 越大的事业就越不是一个人,或是一小撮人能够完成的…… 本想着年轻人,火气来的快去的也快。 空一段时间,气性劲儿消一消再说。 哪曾想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居然又冒出来个搞出人命的。 搞出人命不算,还牵连出一大串……一帮小兔崽子,真是一点长脸的事也不干呀! 眼下那小子已经铁了心要退股,甚至已经不止是退股那么简单了,三号跟老几位沟通了一下,把人叫到办公室。 然后,就听到了个词——及时止损。 理由非常充足。 不论目标再宏大,想要落实目标终究在于人。 几条打不得骂不得的臭鱼一搅和,想对其他人严抓严管严要求,就是个笑话。 没选择的时候,好赖还得过日子。 以后随着放开进程的推进,真正有本事的那些个,谁还惯着你那个臭毛病? 结果就是,留下一堆庸才、舔才、贪才凑一堆混日子,还有个屁的发展? 别说那是危言耸听,看看香洲毛纺厂就能以小见大。 说是工人吃惯了大锅饭这呀那呀的,真正什么原因大家心知肚明。 还有夏普产业外迁,希望将部分产能放到南投的事,听听那些个不着四六的都说了些什么胡话? 有高瞻的让向左,还有远瞩的让向右,对错先放一边,意见都不统一就蹦出来指手画脚,这是能成事的气象? 照这么折腾下去,再好的计划也得被嚯嚯黄摊儿。 所以,自己玩儿去吧,没那闲心和精力瞎耽误工夫…… 听着某人避虚就实有理有据的揭短,三号只能报以苦笑。 不笑怎么办? 调子拔的再高,谱子被人家指出来问题,难道说不要谱子了,硬往上拔调子? 三号苦笑的时候,脑子里浮出一个念头:如果说董事会那轮不合时宜的进攻,属于自乱阵脚。眼下……恐怕要割地赔款啦。 第1957章 一点眼力见儿也没有呢? 不论是大生意、小买卖、街坊邻居、公司同事,亦或者天上飞的、地上跑的,还是水里游的,世间一切事物都存在斗争。 区别在于,有些是对立式,有些是并立式,有些是合作式。 而且,人站的位置不同,看问题的角度也是不同的。 一些操作在一个视角下,属于打蛇随棍上,或者蹬鼻子上脸。 但在另一个视角下,叫战术性推进,先撕开一角,再寻求扩大战果。 在三号看来“不合时宜的进攻”,是几为新任董事会成员认为,应该给南投装上方向盘。 动因是,修补对外工业区成立初期,为了获得发展资金等资源,留下的不可控隐患。 说人话,为了迅速把蛇口发展起来,以梅老二做缓冲,让某人掌握了沧浪的方向盘。 公司控制权约定也有问题,但眼下是次要的。主要问题在于,蛇口发展的太快,远超所有人预料的快。 不是发展的快不好,是曲某人这台发动机的功率,出乎预料的猛。 “猛”不是问题。 问题是他的“猛”,是按照自己的脑子走,其他所有人只能跟在屁股后面打配合。 新一届董事会虽然相对年轻一些,但依旧是大家长思维,认为发动机的任务是低头努力做功,横冲直撞的野蛮失控可还行。 所以,有了对进出口管委会的职能加强。 先履职,再进入南投工业区管委会,与专项指导小组共同加强话语权。 此消彼长,公家的话语权提高了,沧浪的话语权自然就降低了,方向盘不就握住了嘛…… 在三号在董事会讨论的时候就知道,还知道结果一定是失败。 新董事会太着急了,既不了解对手,也没有真正认识局面,就按照固有经验草率推进,脑袋上碰个大包是必然的。 但他没管。 要分清竹席和书籍。 既然已经交出去了,在不出大问题的情况下就不要轻易干预。 也挺好。 好好认识一下某人口中与上一代人截然不同的新一代人,下回不就有经验了么…… 董事长和总经理在可园那天,就已经真正见识到了传说中的愣头青到底有多愣,也意识到了之前的决议……可能有些……嘶~不那么容易落地。 发动机正闹罢工呢,还想着握方向盘,显然不合时宜嘛。 但决议已经生效了,总不能收回去吧? 暂缓? 那不扯呢嘛,大事哪能为个人暂缓……先试探下火力再说。 于是,便有了某人被喊去米粮胡同那次。 心知结果的三号,属于在身边立了个靶子吸引火力。 姜同志以为身侧有大军压阵,按照既定计划试探性的……征求意见。 结果就是,脑门上扎扎实实的撞了个大包。 姜同志还是很厚道的,没把某人“货到地头死”“你家的商量好霸道”那些话带回去。 但试探未果,依旧让人很恼火。 都已经跟你打商量了,一点眼力见儿也没有呢? 真当收拾不了你啦?! 讨论讨论! 再认真的讨论讨论……好像还真有点收拾不了呢? 绝大多数时候,权利、金钱、荣誉,都是教室后墙光荣榜上的小红花。 同学们只要得到了小红花,就不想再失去,且还想要更多。 激励之下,每一位同学都努力学习,努力表现,理论上班级的平均成绩自然而然的就提高了。 但班里有个成绩非常好的学生,不止把小红花当含有硫化氢、甲硫醇、二甲基硫醚的空气,还嫌班里任课老师家的孩子太吵闹,干扰他学习。 更大的问题是,学校里其他班的班主任见他成绩好,一个接一个的请他去给自己班里的学生讲题不说,还在自己班级的荣誉榜上给他贴小红花…… 这还不是最大的问题。 更关键的是,好学生背后有一张撒在教室外面的大网,很大很大的网。 那张大网捞到的各种鱼获,对班级非常非常非常的有用。但那张网不属于班级,也伸不上手…… 原来天时地利人和中,最多只能算是占了个地利。这种情况下贸贸然的……确实是有点不合时宜。 还是那句话,已经形成的决议肯定不可能作废……只能想办法找补了。 咋整? 退而求其次,将进出口管委会的派遣人员,并入赵勋的专项指导小组…… 就很无奈,本想着一加一大于一,结果到头来两条腿套进了一根裤管里,沧浪依旧占据着另一个裤管。 关键是两条腿在一个裤管里,有点挤。 一加一没大于一就算了,搞不好……原本是两个轮子一边大的前驱摩托车,沧浪在前指导小组在后。 现在变成了个三个轮前驱摩托,沧浪的大轮在前,俩“内八小轮”在后…… 新任董事会的几位很郁闷,为了班级平均成绩能够稳步提升,只能想办法安抚小朋友的情绪。 上回搞的听跌份儿,一时间放不下面子再出马,只能劳驾三号这位老同志出马了。 还行,小朋友抱怨了一阵后,还是很体量老同志的,没再坚持收拾那几个不争气的货,但提了两个条件。 第一个是,打扰他学习的那几个孩子,不准进入他的学习小组。其它孩子想进小组要先考试。 而且,犯错要受罚,任课老师们不准袒护…… 折腾了好几个月,气出了,目的也算是达到了。 四号在蔚宏霞的一再相邀下,去看了眼装配和喷漆车间已经开始设备安装的汽车厂。 有名字了,叫“燕兴”。 就这能跟啤酒论哥们的破名,是好几个老头儿在好几个备选里一顿争执选出来的呢。 曲某人给燕兴厂计划推出的首款微型面包车起了个名儿,叫“宏光”。 燕兴宏光。 三米长,一米八高,两米的轴距。546 cc 水冷直列双缸,最大功率提升至约 34 pS\/25 kw,前置后驱,四速手动变速箱。 前麦弗逊加后钢板弹簧、机械转向系统、带制动助力器的双回路液压制动系统。后侧滑门,后座折叠掀起能拉货,放下能拉人。 车灯、外形、配置全部照搬77款minicab 55。 但暂时就一个配置两个款,高顶箱式和农夫车,是否上马三速自动变速箱,电动车窗加冷风空调的高配款,视市场情况再定。 全车唯一的选配是收音机,唯一改的地方是车宽。 小日子是窄路,原车款只有一米三九五,后座只能坐俩人。 加到一米五宽,全车从包括司机在内载荷四人变成五人,拉货的话,容积也大了不少…… 77款minicab 55,出口版名称为 L100 农夫版,就是后箱改后斗 第1958章 就很无聊 曲某人的出行计划稍微做了点修改,老太太不让从港岛出发。 所以,不去港岛了,从京城出发。 12月5日,上午九点多,崭新的湾流III降落在首都国际机场。 空飞一趟多浪费呀,顺路带回来了好几个人。 谢楠、赵小军,大、小社和华润的。 有送件的,有因公的,有休假的,还有回来年底述职的,比如赵小军。 赵大部长现在的编制在国科院,述职的衙门自然是国科院。凭感觉判断,机关大院儿里全是高级知识分子,多少有点胆怯。 主要是没熟人,整个国科院系统他除了曲某人和在石壁实验室工作的几位,只跟老高打过几次照面, 所以,曲某人陪他去了一趟。 曲卓陪赵小军去国科院时,谢楠低调的去了一趟广安门外的小红楼。 也是述职,但……是低调的述职。顺带着被领导严肃且殷切的叮嘱了一番。 他这次回来的主要目的,是以助理的身份陪曲大科学家去领奖。 每位得主可以带包括配偶、保镖、助理在内十四名随行人员。曲卓想到媳妇去呢,但毫无意外,那种大场合小雨妹妹必然一拽一缩缩,躲都来不及。 所以,他只登记了两名随行人员,一个谢楠,一个驻瑞典使馆的工作人员,后者飞机落地后会合…… 6号临近中午,尚小波开着挂着老太太车牌的773,把曲卓和谢楠送到首都机场,跟电视台和大报组成的随行摄制组汇合。 摄制组规模不小,一名组长,一名编导,一名翻译、两名记者,两名摄像和一名后勤。 飞机的装潢方案是4加4加3,摄制组八人,算上某主角和某助理,再加上国泰派的一名随行空乘,刚好是十一个人。 把曲某人都给干无语了,还想着累了可以把后区的折叠床放开睡一会儿呢。 这倒好,满满当当的。 倒不是说某人给报销差旅住宿蹦高去占便宜,主要是想学习一下这种大型活动的组织经验和媒体安排…… 飞机中午十二点起飞,迪拜落了一次,苏黎世落了一次,一共飞了十八个小时,当地时间七号凌晨零点多点,在斯德哥尔摩平安降落。 诺奖颁奖典礼对瑞典来说,是每年一次的,最重要的,体现软实力的活动。有固定、完备、严谨的组织流程和规范。 按照传统,所有诺奖得主、配偶和随行人员,都指定居住在斯德哥尔摩格兰德大酒店。 斯德哥尔摩格兰德大酒店 该酒店于活动期间停止营业,实行24 小时安保管控,所有入口和电梯均有警卫,不接待诺奖得主和随行人员以外的任何客人。 获奖者居住“诺贝尔套房”所在的楼层,禁止一切无关人员进入。即使是酒店服务人员,也需警察陪同才能进入客房区域。以此来体现对学术成就的最高尊重和对获奖者隐私的绝对保护。 至于记者,是最被严防死守的存在。包括瑞典本国记者在内,不论国籍和媒体级别。 核实登记后,被安排在三所指定酒店居住。别说在酒店里采访,连大堂都不允许进入。想拍摄获奖者出入酒店大门,需要在大门外的指定区域。 还不是随时都可以“蹲守”,需要配合诺奖得主活动的指定时段。 但主办方也给记者提供了完备的保障,会发活动时间表,还给配公务车,方便在合适的时间、规划的区域内,按照要求进行拍摄和采访。 获奖者母国的媒体,能够获得靠前的位置…… 曲卓虽然是凌晨时分抵达,但负责组织活动的瑞典外事部门,同样进行了一丝不苟的周到接待。 从曲卓下飞机开始,专人接待引导。谢楠核对过身份后才获准随行。走专用通道出航站楼,乘坐贴有诺贝尔头像标志的宝马7系去往酒店,前后还有沃尔沃警车护送。 77款宝马7系E23 至于摄制组,也有专门负责接待的人员。核对身份后专车送往酒店。 7号没啥事,主要是休息,倒时差。 工作人员会在合适的时间,介绍活动期间的各种安排和流程,挺老厚的一本,相当的细致,连每场活动什么时间什么位置安排了记者拍照和拍摄都有标明,甚至还有现场简图。以便获奖人知道在什么时候,拿出最好的精神状态。 另外,要提交几场固定活动的发言稿给主办方审核……嗯,所有发言都需要被主办方过一遍,然后根据发言时间和篇幅,给出一些贴心且专业的建议。 其实,主要是防止夹带不应该出现在诺奖活动上的“私货”。 剩下的时间曲卓跟本杰明一起,认识了下化学奖得主沃特·吉尔伯特和弗雷德里克·桑格,生物和医学奖得主乔治·斯内尔、巴茹·贝纳塞拉夫和让·多塞,还有文学奖得主切斯瓦夫·米沃什。 曲卓跟经济学奖获得者劳伦斯·罗伯特·克莱因比较聊得来。 六十来岁一老头儿,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教授,被誉为“计量经济学之父”。 首创将经济理论、数理统计和实际数据结合的系统性模型,用于预测经济波动和政策效果…… 8号开始正式活动流程。 上午瑞典皇家科学院参加诺贝尔讲座,曲某人当着满坑满谷的学者、媒体和学生,做了三十分钟关于三种碳的同素异形体发现,电化学测定和材料学相关的介绍。 下午是诺贝尔基金会组织的全球媒体提问会。 没有在这种场合不开眼的,提问以科学类和研究应用问题为主,再就是以温和的方式,涉及一些个人经历,挖掘点艰辛、温情的素材。 晚上是瑞典科学院安排的小型闭门晚宴,除了诺奖得主,还有部分评委和资深学者。 9号上午是学术沙龙,下午曲卓和本杰明受邀去了斯德哥尔摩大学的半导体实验室参观,完事与研究人员做了一个半小时的交流……形式大于实际,纯浪费唾沫。 晚上有一场酒店内举办的舞会,不在正式行程安排的名单里,曲卓托词有些疲惫,没去。 没一会儿就有医生的电话打进来,询问是否需要医疗服务…… 十号上午去斯德哥尔摩音乐厅熟悉颁奖典礼流程,下午换上燕尾服,戴上诺贝尔逝世地圣莫雷空运来的白花或者黄花,进行了一场彩排。 斯德哥尔摩音乐厅 三点钟所有媒体就位,三点半开始包括王室、政府官员、学术界代表在内,一千好几百名嘉宾分批次开始入场。 四点半交响乐响起,海拔最高的曲某人排在首位,身后跟着1980年度另外8位诺奖得主入场,在掌声、交响乐和闪光灯的背景下上台进入左侧专席区就坐。 排在首位,不是因为他个子最高。 获奖者入场按学科以物理、化学和医学、文学、经济学的顺序入场。物理学本身就是在最前面,本杰明又肯定不能排前前面,曲某人就成了“排头”。 至于个子,一米七五点五,在眼下这年月的东大已经算高个儿。但在西方,也就一般般。 主要是同届的得主都有点矮。 不重要。 坐在国王左右两边的姑娘挺养眼。 一个是国王弟弟家的,一个是国王堂兄家的,都瞅着二十来岁的公主呢…… 80年颁奖典礼 第1959章 随随便便领个奖 其实俩“公主”模样一般,最多也就比一般多那么一小丢丢,还是在妆容饰品和漂亮礼服的加持下。 曲卓只是扫了一眼而已,大小也算是个公共场合,台下一片长枪短炮正近景远景怼脸拍个不停呢,哪有一直盯着年轻姑娘看的。 瞅瞅年纪不算大的国王,再扫一眼舞台上层一字排开,充当背景板的交响乐团。 嘴里低声让身边全身绷紧,笑容僵硬的本杰明放松一些。保持着儒雅的淡笑,抬手冲媒体区摄像师扛着的摄像机打个招呼。 再微调角度,冲摄像师斜前方摄影师手里举着的相机稍稍停顿了一下……怕对不准焦。 收回视线,多少有点百无聊赖…… 在台上坐成一排,被台下一千好几百号人瞅着,沾点京城动物园猴山上晒太阳的猴儿的感觉。 好在时间不长。 四点四十分,诺贝尔基金会主席站在舞台中央致辞,简述了今年获奖的几个成果和书籍的意义。基本就是在获奖通知单上那段话的基础上,稍微做了点扩充。 不扩充不行,诺奖每个环节的时间都卡的十分精准,致辞环节连上台带下台一共十分钟。 不扩充,五六分钟讲完了,剩下的时间就空场了。同理,废话太多也是不行的。 五点五十,瑞典皇家科学院学术首席上台,用了大约五分钟的时间宣读颁奖词。然后,便正式进入颁奖环节,物理学奖依旧是第一个。 当杰里米·曲和本杰明·布朗的名字,被提高音量富有激情的宣读出来,曲卓和本杰明一个满面笑容,一个满面僵笑的在掌声中起身。 向等着颁奖的国王走时,本杰明僵硬的胳膊腿儿……顺拐了。 他太紧张了,本该跟在曲卓后面,结果见曲卓往前走,赶紧并排跟上。走了两步意识到不对,又赶紧缓下脚步,胳膊和腿的协调就出了问题。 曲卓余光见台下很多人脸上都浮现出超越了矜持和礼节性的笑意,感觉自己的形象应该没问题……那就是本杰明呗。 缓下脚步转头看时,本杰明赶紧刹车。 左手左脚在前,右手右脚跟上的模样把曲卓逗笑了,抬手揽着他把人提到与自己并列的位置,轻轻拍了拍幸运儿的背,继续奔已经在等候的卡尔十六世?古斯塔夫走去。 台下的掌声更热烈了一些,古斯塔夫和身边几人脸上的笑意也似乎更加真实了…… 欠身微微鞠躬行礼,接证书,接奖章,然后是装有奖金支票的文件袋。 证书设计的挺漂亮,奖章……除经济学奖和另一个不靠谱的奖外,其它四个的正面是一样的。 物理和化学奖背面是一样的,科学女神左手拿着象征人类智慧的书本,右手轻轻撩起左侧自然女神的面纱。 两个女神脚部云纹浮雕下,有一个被橄榄枝环绕的基石,上面刻着获奖者的英文名字和以拉丁文表示的获奖年份。 周围弧形环绕着拉丁文铭文Inventas vitam iuvat excoluisse per artes。 这段话源自古罗马诗人维吉尔的《埃涅阿斯纪》第六卷第 663 行,原文为:inventas aut qui vitam excoluere per artes 中文含义大概是:通过发明和艺术使生活变得更加美好。 长这样 还有点挺好看 至于奖金,诺奖奖金最初是15万克朗,后面逐渐上涨。80年是80万克朗,大概折合20万美元。 不是每人80万克朗,是每个奖项有80万。 如果是一个人得奖,就一个人揣兜里。俩人或三人的话,自己商量着怎么分。 曲卓已经跟本杰明说好了,对半分。等本杰明回伦敦后,汇丰分行会给他一张十万美元的支票。 至于诺奖给的这张,曲卓准备带回去设立个菁华奖学金。 等詹姆斯·西蒙斯的投资基金重新开张后把钱投进去,每年拿出一定的盈利交给菁华学校的校长团支配。 前期给各种比赛买个奖品啥的,等盈利变多后,再慢慢开展些针对贫困地区和贫困学子的助学项目…… 奖状、奖章和奖金拿到手后,是获奖人不超过两分钟的致谢讲话时间…… 致谢嘛,感谢父亲的科学启蒙,感谢老师小王先生和大王先生、林老太太、黄所长等前辈的支持与帮助。 紧接着感谢剑桥,从莫里斯教授到圣约翰学院院长,再到卡迪文许教授等人的全力支持,最后以“科技使生活更加美好”做结尾。 五十来秒讲完,掌声中将话筒让给本杰明。 至此,物理学奖的颁奖仪式就完事了,剩下的就是回到座位看其他人领奖…… 等化学、医学、文学、经济学四个奖颁完,时间来到五点四十左右。 瑞典皇家科学院学术首席再次上台,按部就班的说了一番热情洋溢的结束语。五点五十全体起立奏瑞典国歌,获奖者与国王、评委合影留念,典礼结束…… 有序离场后,前后警车护送着宝马车队返回兰德酒店。稍作休息后换正装携带请柬再次出发,去斯德哥尔摩市政厅蓝厅参加诺奖晚宴。 斯德哥尔摩市政厅蓝厅 很大规模的晚宴。 获奖者及家属、王室成员、政界人士、文化与商业领域代表,各国外交官和两百五十名从斯德哥尔摩大学、瑞典皇家工学院、卡罗林斯卡医学院、斯德哥尔摩经济学院等高校抽选出来的学生,加一起有一千三百人,坐满了六十五张20人长桌。 如果不能在这种场合获得古时候金榜题名的荣耀感,整个过程是非常无聊的。 全程一板一眼一丝不苟的拿腔拿势,吃顿饭能累死个人…… 晚上七点整,九位获奖人在管风琴与小号伴奏和全场掌声致敬下,跟在王室成员后面压轴入场。 七点十五,诺贝尔基金会主席致祝酒词,先为国王干杯,随后国王回敬,发言纪念阿尔弗雷德?诺贝尔。 足足磨叽了十五分钟,七点半总算进入了前菜环节。 全程乐队伴奏中一道接一道的足足吃了四十分钟,然后是半个小时主菜时间。鸽胸肉配耶路撒冷洋蓟,配覆盆子酸甜口酱汁……覆盆子就是树莓。 八点四十都吃的差不多了,进入甜点时间,也是晚宴的核心环节:获奖者致辞。 每人三分钟,说些拜年嗑儿,感谢主办方,感谢诺奖基金会,再对年轻学子说两句。 曲卓说了一句中文?“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随后用英语解释了这句话的来源,以及含义,希望同学们能够在学习和实践中获得快乐与满足…… 完事儿啦? 早着呢。 所谓各界代表,之前那些年来参加有什么目的不知道。今年其中不少人,憋着劲跟东方的曲搭上话,认识一下呢…… 第1960章 就很忙 诺奖周从12月6日到12月12日,每天都有节目与安排。 基本所有诺奖得主都会在6号前抵达,并于第一天接受各方记者的采访,也叫媒体日。 曲卓懒得浪费唾沫,故意避过了那天。 7号是各种学术演讲,曲卓懒得浪费时间,更懒得浪费唾沫。飞行了近二十个小时,跨越了半个地球需要休息,就很合理。 从8号开始,安排的活动都比较正式,不好缺席。 一直到十号晚宴之前,诺奖得主的所有活动都属于正式流程,几乎没有可以进行私下接触的机会。 从晚宴开始到后面的两天,就比较自由了。获奖人可以接受各方邀请,脱离大部队独自行动。 所以,诺奖晚宴对有心人来说非常重要,可以早于其他人发出邀请,占据先机…… 绝大多数诺奖获得者,接到的邀请无非是各种学术与交流活动。但曲某人不一样,憋着劲准备对他发出邀请到人,名目虽然各有不同,但归根结底都要落在一个“利”字上。 从诺奖结果公布至今,已经有不少媒体曝出,东方曲是迄今为止最富有的诺奖获得者。 近两天又有媒体详细罗列出已知的,与曲某人有关的公司、基金资产,并通过一系列貌似严谨的估算,得出结论:他的身家已经超过二十亿美元…… “拜年嗑儿”环节结束,瑞典皇家芭蕾舞团表演的十五分钟古典芭蕾。舞蹈演员们在掌声中退场后,宾客可以起身自由走动,与感兴趣的人交谈。 那些有心与曲某人接触的……没急着行动。 因为,他们的目标被热情的学生们围了。 “hi~ prof. tsu~”一个穿着浅紫色无袖礼服裙的姑娘抢先开口:“我是斯德哥尔摩大学物理系固体物理专业的安娜?林德伯格,我看过你几乎所有的论文,我…我想说,你真是个天才,我能跟你合影吗?” “当然。”曲卓被陌生姑娘挽住了胳膊,对着工作人员手中的相机镜头,拿捏出最和煦的笑容。 “能给我签个名吗?” 安娜?林德伯格送上早已准备好的浅棕色小羊皮笔记本…… 英文签名、签到、赠言跟中文一样,都是有“艺术字体”的。 大致有三种,一种是类似于书法的“草书连笔风格”。就是看似胡乱划拉一顿,但要划拉出“美感”。 一种是“衬线艺术体” 。笔画有粗细变化,字母结构工整带装饰性细节。比如字母 “o” 加个小缺口,“t ”的横笔两端加粗。 还有一种是“缩写简化风格”。比如姓氏的缩写或变形,将字母组合起来,乍一看像是个符号似的。 这玩意也属于“贵族式教育”的一环,曲某人不会,但工具人艾文·沙逊会。 英文字母就二十六个,没有汉字那么多变化,掌握规则后稍稍练习一下,大致就能看了。 理工男嘛,又不是大文豪,过得去就行。接过笔在扉页上流畅的一气呵成…… 嘿~ 陌生的姑娘开了个头,后面瑞典皇家理工学院电子工程系半导体物理专业的;查尔姆斯理工大学计算机工程系硬件设计专业的……每人都是介绍自己,略显激动的恭维奉承,加照相签名“套装”。 区别在于有的准备了笔记本,有的让签在有曲某人学术文章的期刊上,还有一位夏天刚参加完剑桥暑期课程的男生,拿着一本剑桥出版的曲某人论文合订本。 曲卓签名时心里合计:要不要跟剑桥收版权费呢? 除了“套装”,也有发出邀请的。 卡罗林斯卡学院生物医学工程专业的一个博二,表示他所在的团队,正在尝试使用半导体材料做血糖传感器,希望邀请曲某人去做一下技术指导。 皇家理工学院一个叫莉娜?奥尔森送上请柬,邀请晚些时候去学校参加睡帽派对…… “睡帽派对”是从78年开始的非官方活动。 斯德哥尔摩经济学院一学生认为诺贝尔晚宴结束过早,提议举办延续性派对。主旨是为诺奖得主提供更轻松的交流环境,同时让学生近距离接触学术界顶尖人物。 成功举办了一次,且很受欢迎,随后商定由斯德哥尔摩经济学院、卡罗林斯卡医学院、瑞典皇家理工学院和斯德哥尔摩大学轮流举办。 虽然名字里带“睡帽”这个词,但除了少数故意搞怪的学生,不需要戴着睡帽参加。起这么个名字主要是为了突出两点,一个是时间晚,十一点开始到凌晨四五点结束,另一个是突出自由轻松的氛围。 今年轮到瑞典皇家理工学院,主题是未来科技…… 第一波奔着某位诺奖得主去的学生,可以划入真粉丝的范畴。随后赶场似的挨个拍照要签名的,基本就属于凑热闹和收集癖了。 估计是因为年轻,也可能因为是少见的东方人,曲某人身边的学生一直没断过。 学生抽奖环节都开始了,还不断有人找他要签名,这让伺机攀谈的那些位有点郁闷。 曲卓察觉到有几位的注意力一直在他身上,似乎有交流的欲望,但懒得搭理,一副恍若未觉的模样,注意力一直放在周围的学生身上…… 学生抽奖环节是从两百五十个人中选十个幸运儿,获得“诺贝尔纪念礼盒”。里面有诺贝尔奖章复刻品、基金会年度报告、传统手工艺品啥的。由诺奖基金会主席颁奖,还能跟国王握手拍照。 十个幸运儿在两百四十双艳羡的目光下,轮番领奖拍照后,乐队演奏王室进行曲,所有人有序由“蓝厅”转往“金厅”参加舞会…… 斯德哥尔摩市政厅的金厅 转场的过程中,蓄势待发的那些位依旧没有机会。 有序嘛,王室成员、获奖得主、诺奖基金会人员,后面是各界代表和学生,部分岁数大的,熬不了夜的,或者有事的,在此期间领取纪念品后就退场了…… 纪念品每一位来宾都有,一本 “晚宴纪念册”。 晚宴纪念册 蓝底烫金诺贝尔侧脸封面,里面有晚宴菜单、宾客名单和诺奖得主演讲摘要。 诺奖得主还有一份额外的“诺贝尔晚宴专属餐具”,刀叉是银质的,刻有年份和得主姓名。 差不多十点整,国王和王后跳了第一支舞,随后所有人进入舞池。 曲某人的第一位舞伴是位穿着闪片薄裙的漂亮姑娘……之前演出的芭蕾舞演员。 下场后国王堂兄西格瓦德亲王的女儿安娜?索菲亚公主主动找他攀谈,就是之前颁奖典礼坐在国王左侧的那位。 先是互相恭维,然后安娜对东大表现出了好奇,随后很随意的询问曲某人后面几天的安排。 舞曲临近结束时,曲某人闻琴声知雅意的主动向安娜发出邀请。 一曲舞毕,克里斯蒂娜公主恰好出现在曲卓和安娜离场的方向……这位是单纯的出于好奇,想聊两句。 闲聊了一支舞的时间,曲某人出于礼貌,又对克里斯蒂娜发出邀请,随后二人进入舞池。 某几位依旧在耐心等待时机…… 第1961章 应该不至于那么少吧? 人跳一场歇一场,身边人总是不断,伺机而动的几位只能耐心等待。 总算瞅到机会了,有工作人员先一步到曲某人身边,低声确认他同意参加“睡帽派对”后,引导曲某人、本杰明和得化学奖的那两位先一步离场。 舞会十一点半结束,睡帽派对十一点就开始了,所以要提前离场。 23岁的安娜?索菲亚公主和20岁的克里斯蒂娜公主是年轻人,不知道是爱热闹,还是需要与学生们近距离互动,同样接受了邀请。 俩人更早一些就已经离场了,回去换下正装晚礼服…… 不是所有诺奖得主都接受了邀请。 实打实的忙活了一天,有的根本没精力陪学生们折腾到天明。有的明天上午已经约好了活动,需要休息养足精神。 伺机而动的那几位看着“金灿灿”的背影离去,暗戳戳的嘬牙花子……就很郁闷,面上还不能表露出来。 瑞典皇家理工学院 瑞典皇家理工学院主校区,位于斯德哥尔摩东城富人区。工程实验厅临时改造的派对场地乌泱泱的聚集了大几百号人,除了学生还有不少愿意凑热闹的教工。 四位诺奖得主下车后,被学生志愿者佩戴上 “夜光睡帽胸针”后入场,一时间掌声、欢呼声和口哨声险些把房顶给掀了。 嗯,有人吹口哨,还不少呢。 完全由学生组织的闭门活动,没有记者拍照,主打松弛、活力和自由…… 曲卓被正装板了好几天,浑身难受。再加上他大半夜不睡觉了凑热闹,就是为了提高在学生群体中的影响力。 一看这场面,入场的同时摘了领结揣兜里,又脱了西装外套,还解开了衬衫领口的扣子…… 他这“合群”的举动瞬间博得了大片好感。 学生搞得一场热闹,必然不会像官方那么严谨。闹哄哄了一阵后,也没啥铺垫,直接就进入了交流环节。 所谓交流,主要是学生们提问,受邀参的四位获奖人回答。 还行,有学生会的控制局面,想提问的人举手等待被点名,不至于出现七嘴八舌几十上百个问题同时砸脸的情况。 头一个被点到的男生,就是奔着曲某人来的。 因为有些兴奋,声音非常大的问:“prof. tsu,有报道说你是最富有的诺奖得主,资产超过二十亿美元,是真的吗?” “二十亿?”曲卓作势惊讶,脑子里过了下“报道”儿子,话筒放到嘴边喃喃道:“应该不至于那么少吧?” “嗡~” 几万只苍蝇同时振翅似的嘈杂声响成一片。 绝大部分人都以为东方的曲否认,没一个人想得到会听到这么个答案。 “那你有多少资产呢?”提问的男生追问。 “不知道,我的资产项目太多了,我从来没做过全面的梳理和估算。”曲卓一副既老实又坦诚的模样。 “你有哪些资产?真的像报道中说的那样……” “埃里克,你违规了!”负责控场的学生会成员不满的提醒:“所有人都在等着提问。” “……Alright then.”叫埃里克的男生虽然扫兴,但没有坚持。 几乎在“Alright”这个单词出口的同时,曲卓面前满是热烈的目光和举起的胳膊。 毫无疑问,全都是冲他来的。 负责控场的学生会成员指了一个,被点到的迫不及待的开口:“你看起来非常年轻,是如何拥有庞大财富的?是来自于家族吗?还有,你不知道自己有多少资产?” 很明显,这货比较聪明,把感兴趣的一次性问完。 “我的初始财富确实来自于家族股份。我的家族很大,每一名成员都在家族企业中占据一些股份。 后来,我出技术,我的叔叔和姑姑出资并负责经营,推出了Gameboy掌上游戏机,赚到了真正属于我的第一桶金……” 没有人感到意外,都在认真的听。因为,报纸上已经报道了,Gameboy是眼前这位发明的。 曲卓听第一位提问的同学说,有报道报出了他的资产,但并不知道报道的细节什么样。有多少真实的,又有多少水分。 捡能说和能公开的,大致介绍了一下自己的资产情况,并将主要的资产估值,放到庞大的,也是无形的专利库上。 最后摆出诚恳脸:“我主要做技术和资本投资,并不参与实际经营,也没有时间看财务报表。所以,我确实不知道自己的资产有多少。” “……”乌泱泱的学生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赚钱,投资,再赚钱,再投资,还有不断搞技术创新和注册专利,可能远超过二十亿的资产就到手了? 感觉好简单呀! 短暂的安静后,有人率先醒过神举手。 被点到后兴奋的问:“你已经非常富有了,还会继续科研吗?” “我赚钱的核心目的,就是为了支持自己感兴趣的研究。如果不搞科研,金钱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你现在正在研究那些项目……” “你结婚了吗?” “你有那么多钱,不会被东大没收吗?我听说东大人……” “报纸上说,你正在推进一个非常先进的卫星计划……” “Long系列计算机什么时候能够上市,一台多少钱……” 也许是开场话题太撩人,也许是理工科学校里的学生,对化学不是很感兴趣。说好的是开派对,结果搞成了曲某人的“专访”。 即便学生会成员意识到了问题,故意安排人向其他三位提问,发问对象依旧很快就重新转回去。 还好,随着曲卓不断真诚的满足学生们的好奇心,话题总算逐渐向今晚的主体靠拢。 曲卓谈了未来计算机和计算机网络的发展预期,还有普及后的应用场景。 谈了人工智能,还谈了随着越来越多先进和更加先进的电子设备涌现,会为人类的生活带来怎样的改变。 甚至,话题延伸到了产业变革所带来的就业问题,以及未来比较有前景的就业方向。 曲某人给所有人的印象,也逐渐从富豪,转变成了博学、智慧,具有超前眼光的富豪……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凌晨两点多,所有人都多多少少的有困意涌现时,学生会成员宣布交流环节结束。 棚顶的主照明灯熄灭,短暂的黑暗后,充斥在各处布置的乱糟糟的彩灯亮起。 校乐队走上小舞台抄起乐器,时下最火爆的瑞士硬摇滚乐队Krokus的《hardware》前奏响起……大几百号年轻人们激素水平开始飙升,瞬间就不困了。 Krokus:瑞士硬摇滚乐队 面嫩心老的曲某人,被几位热情的漂亮姑娘拉着瞎蹦跶了一会儿,表示自己口渴了,悄没声退到热闹区域的边缘,拿了瓶水喝时,权衡要不要悄没声的撤。 一身休闲装,蹦跶的有些微汗的索菲亚公主,非常自然的出现他身边…… 第1962章 存在,但不可见 从七十年代中到七十年代末,再到八十年代初,大批发达和较发达国家和地区相继开始跟随大势,寻求产业转型。 瑞典作为高税收、高福利,人均Gdp全球排名6到8位的发达国家,也是一样的,正在寻求从传统重工业向高科技和服务业过渡。 眼下瑞典有五大支柱产业。 第一是制造业。 机械装备、汽车与卡车、精密制造和电气设备。其中重卡、精密轴承和直流高压电技术全球领先。 第二是林业和造纸业。 这个没什么好说的,森林覆盖率百分之五十四,欧洲最大的林业国家之一,属于老天爷赏饭吃。 第三是采矿与冶金。 铁矿储量36.5亿吨,是欧洲最大的铁砂出口国。拥有北欧最先进的特种钢材产业,在航空航天领域占据很大的市场份额。 眼下正在面临产能过剩的问题,部分矿区已经开始减产了。 第四是电力能源业。 境内水资源丰富,水电占据总能源生产百分之四十五以上,另有十二座核反应堆。 第五是电信与高科技产业。 有77 年推出的全球首套商用数字电话交换机AxE系统的爱立信。 有心血管药物领先全球的阿斯特拉 ……这个名字可能有点眼生,后来这家公司与戴英 Zeneca合并为阿斯利康。这应该就比较耳熟了。如果没听过,是好事。 还有一家ASEA公司,在电气工程与自动化技术方面积累雄厚,眼下正在向工业机器人产业发力。 这家公司几年后会与瑞士bbc公司合并,成为在工业设备和压缩机领域知名的Abb公司。 另外,从70年代末开始,瑞典政府开始大力推动计算机技术应用的发展。 78年促成萨博公司旗下负责计算机设计的 datasaab 部门与瑞典计算机公司 Stansaab合并为datasaab Ab公司,政府持股百分之五十。 眼下爱立信正在与datasaab洽谈收购,试图进军It产业。 “萨博”是一家飞机制造公司,40年代中期开始向汽车业拓展。 萨博37 雷式战斗机 62年开始研发,68年落地的37式战斗机,拥有着出色的综合性能,跻身世界先进水平第三代战斗机。 其它的都不谈,在60年代敢玩对电控系统要求极高的鸭翼布局,足可见机载计算机很有点东西…… 73年卡尔十六世?古斯塔夫登基时,瑞典已确立君主立宪制,国王职责主要为象征性和礼仪性,不再直接参与商业与贸易,主要收入来源为“王室年金”。 兜里花不完的钱咋办? 总不能堆库房里喂耗子,或是存银行里吃利息吧。 不能直接参与商贸,但可以做金融投资呀。 有专门的王室财务官专门负责这活儿,主要投资方向为瑞典本国的蓝筹股。 眼下零零散散的不算,主力资金中的百分之四十投给了阿斯特拉,百分之二十投给了爱立信。 索菲亚公主神鬼莫测的凑曲某人身边,当然不是垂涎他的美色,是在替瓦伦堡家族牵线搭桥。 瓦伦堡家族……呃~~~~一个打破了富不过三代魔咒的,传承百年的北欧隐形帝国。 尽量捞干的吧。 一代叫安德烈?奥斯卡?瓦伦堡,海军军官出身,在1856年创建了斯德哥尔摩私人银行。 创业理念是:控制资金流动,就能控制国家。 商业模式是:借鉴苏格兰银行体系,革新瑞典传统金融,首次将储蓄资本引入企业融资。 家族格言很有意思:Esse, non Videri(存在,但不可见) 至于影响力……这么说吧,瓦伦堡家族眼下控制着瑞典三分之一的上市公司。其中就包括阿斯特拉和爱立信。家族投资遍布全球,尤其是北欧五国。 被称之为“北欧隐形帝国”就可见一斑。 爱立信作为欧洲通讯巨头,也是作为第一家推出数字交换机的公司,前年就注意到了东大的数字计算机网络和支撑数字网络的数字交换机技术。 也注意到了计算机科技界新星东方的曲和他的bE公司。 随后,花了一些时间立体式的交叉印证,那些“传奇故事”的真实性。 嗯,在瑞典人看来……东大能忽然间的一跃成为计算机强国……有点匪夷所思,令人难以置信。 确认了种种传言的真实性,以及技术的先进性后,通过外事部门联系四机部,表达了技术合作的愿望。 眼下这年头内陆的管事儿的……属实是有点老实。 遗憾的告诉爱立信的商务代表,己方已经与戴英初步达成了合作意向。 而且,是独家的。 都独家合作了,爱立信的想法自然就搁置了。 但不久之前收到了新的消息,东方曲和他的bE公司,正在联合苹果公司寻求参股Amd公司。 Amd是一家生产微处理器和dRAm的公司,东方曲和bE参股Amd,一定会提供技术支持。 他们不是已经与戴英达成独家技术合作……哦~与戴英达成独家合作的是内陆,东方曲和bE很可能是自由的,与戴英没有独家合作约定。 而bE,与东大有技术共享协议。 也就是说,爱立信可以从东方曲和bE公司得到希望获得的技术,甚至包括集成电路和计算机方面的技术支持。 这是猜测,需要印证一下,还提前确认合作意向的范围。 于是,商业调查公司动作起来,很快便从wIpo的公示资料中整理出所有bE公司申报过的专利目录。 随后,又从戴英收集到了许多有用的信息…… 东方曲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商人,他富有、强势,他喜欢与苹果的史蒂夫和微软的盖茨那样有名校履历,具有科学与技术底蕴的Young money合作。 还公开表示,不喜欢old money。 但矛盾的是,他在戴英却与“贵族”合作的不错。尽管从掌握的情报看,他在谈判中的表现强势到让人无法接受。 是因为戴英没有Young money么? 哦~原来是这样~ 于是,当接触的机会出现时,索菲亚公主出马了…… 要说“诺贝尔奖获得者”这一抬头,属实很有些含金量。如果没有这一头衔,与曲某人接触的会是爱立信的高管。 但加上这一头衔后,曲某人身价以外的名誉和社会地位,瞬间拔高了一大截。 另外,商业调查公司收集到的资料显示,东方曲的工作重心一直在新技术研发上,生意和投资几乎全部交给代理人或者合作伙伴。 即便在宇宙数通公司担任董事长一职务,日常工作也由第二董事负责。 再结合他“与众不同”的谈判方式,瓦伦堡家族的第四代继承人皮特·瓦伦堡认为:为了表示合作的诚意,也为了体现对诺奖获得者的尊重,应该在友好的氛围下,亲自与东方曲谈一谈…… ———— 眼下瓦伦堡家族的掌舵人,是第三代家族成员marcus wallenberg, Jr.,书面写法是“marcus II”,“马库斯二世”的意思。 名字里的“Jr.”意思是“小”。与之对应的“Sr.”意思是“老”,是用来区分父子的后缀。 在欧洲父子同名的情况不稀奇,为了分清哪个是爹哪个是儿子,就在名字里加了后缀。 之所以加这段废话,是因为瓦伦堡家族的名字有点复杂,不提一下容易乱套。 “老马库斯”43年就去世了,“小马库斯”现任代当家人。单独一个“马库斯”,是“小马库斯”二儿子老皮特的长子。 之所以叫“老皮特”,是因为他的二儿子是“小皮特”。 表述清楚了吧? 小马库斯1899年生人,已经很老了。 他寄予厚望的大儿子马克·瓦伦堡71年去世了(传言是自杀),二儿子老皮特·瓦伦堡,成了唯一的继承人。26年生人,五十多岁,正值壮龄。 对于诺奖得主的到来,瓦伦堡家族表现出了极大的尊重。 11号傍晚,曲卓在昨晚派对上新交的朋友索菲亚公主的陪同下,乘坐着萨博汽车最豪华的车型99 turbo抵达时,瓦伦堡家族三名第五代成员在庄园门前迎接。 78款萨博99 turbo 三人都没有曲卓大。 分别是老皮特早亡大哥的儿子,56年出生的雅各布。老皮特的大儿子,同样56年出生的马库斯和59年出生的二儿子小皮特。 在索菲亚的介绍下,曲卓与瓦伦堡家族三位热情的“五世祖”相识。简单的寒暄后步入庄园,在主建筑大门外见到了同样热情的老皮特。 随后又在老皮特的引领下,上楼与垂垂老矣,身体状况不大好的小马库斯进行亲切简短的废话。 废话不重要,重要的是小马库斯用摆在眼前的事实告诉客人,他的身体无法参加晚餐,请见谅。 作为客人,曲某人当然会见谅。 同时,也直观的体会到了一丝这个家族的处世之道——对于有用的人,会给予,或者说拿捏出最大的,诚意满满的尊重。 晚餐,父子叔侄四人招待曲卓一个人,外加一位作陪的公主,同样诚意满满。 就餐的主旋律是恭维与客套,顺带着主人探听客人的底细和态度。 比如,曲某人对bE公司到底有没有,或者说有多大的掌控力。是否能够决定公司持有技术的授权。 以及,是否愿意向与已投资企业涉及到竞争的企业授权…… 第1963章 为什么是又? 对于老皮特的试探,曲卓做出了明确的回应。 首先,bE公司是由来自于不同国家的,数位同道合的顶级科学家共同创建的。 身为科学家,大多对商业没有研究,也没有精力和时间去学习。 所以,他是合伙人们的代言人。 其次,曲卓明确的表示,bE公司的所有伙伴,都反对技术垄断,支持良性竞争。 所以,bE公司持有的所有技术,都能开放式授权。 同时,希望所有授权公司都能够在开放包容的理念下,进行良性竞争…… 一番漂亮话可以从两方面理解。 正着听,自然积极开放的。 如果反着听:我们大家组成产业或技术联盟,共同对抗联盟外的竞争者。 瓦伦堡家族三代人从事商业投资一百多年,老皮特自然很容易的就听懂了潜台词,并欣喜的表示赞同和支持…… 晚餐结束后的甜点时间,主要由瓦伦堡家族三位四代与曲卓交流。话题围绕着昨晚派对上曲卓向学生们描述的,未来计算机和广域数字网络的发展,以及科技对人类生活的改变。 属于年轻人的交流过后,老皮特邀请曲卓上到二楼的小会客厅。 雅各布和索菲亚作陪……前者属于学习,后者属于旁听。 聊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希望bE能够授权爱立信数字交换机的软交换架构、dSL高速数字网络,以及依托数字交换机的数字无线蜂窝拓展技术。 第二件事,希望bE能够帮助瑞典国内部分公司的数控机床和自动化生产线,进行计算机程控升级。 第三件事,希望曲卓接受瑞典皇家理工学院的邀请,成为外籍教授,并带领团队开发嵌入式计算机系统。 到这要拓展一下。 爱立信与瑞典国家电信局合作开发AxE 系统数字交换机,采用的是就70年代而言,具有开拓性的控制与交换分离架构。 标准化模块设计,便于拓展,能够有效降低维护费用。还支持多种接口,能够兼容模拟\/数字用户线和中继线路。 可以简单的理解为“”硬交换”技术。 曲卓早前在北大开发的数字交换机,采用的是以计算机服务器和计算机软件为核心,通过软件系统控制各种网关,更加灵活与先进的“软交换”技术。 这项技术正常情况下,要到八十年代中后期计算机技术进一步发展后才出现,九十年代初投入商用。 另外爱立信于78年和79年,投资了两项研究。 78年开启的项目,是借鉴阿美莉卡的阿帕网,基于AxE 系统开发数字通讯网络,并初步完成了一套最高支持64K数据传输的通讯架构。 之所以只是“初步”,是因为跟东大公布的dSL技术一比……没必要追加投资了。 另一项是去年开始的,同样是基于AxE 系统,开发数字无线通讯技术。 这项技术如果不受干扰的继续推进下去,会成为2G移动通讯中GSm标准的重要基石。 现在受到了干扰。 GSm标准的核心,tdmA时分多址技术,就是phS手机(小灵通)用的通讯技术,被bE注册了。 另一套2G通讯标准cdmA码分多址技术,同样被注册了。 用不了太久就会发射升空的欧亚卫星,用的就是tdmA\/cdmA混合协议。 前者抗干扰能力中等,时隙冲突可能导致语音卡顿,用于普通传输。后者抗干扰能力强,用于专线传输。 对于老皮特的第一个期望,曲卓欣然同意。表示爱立信公司可以派人去伦敦或者港岛的bE公司业务机构联系,沟通授权事宜。 但善意的提醒,现在的数字网络架构,只是过渡性产物。 因为,存在两个缺陷。 一是,所采用的32位二进制地址池,只能表示约43 亿个唯一地址。 一旦数字网络全球大规模铺开,除去保留地址和私有网络,实际能够投入使用的只有约37亿个。 虽然听起来很多,但未来必将是有线网络和无线网络并行,再加上设备不断升级换代,在可以预见的时间内,地址池一定会消耗殆尽。 另一个缺点是,受Udp 512字节的限制,最大只能支持部署13台根服务器。且13台根服务器受主控服务器的限制,单点故障风险高。 所以,bE公司正计划与东大国科院合作,并邀请更多的朋友参与,共同开发最大支持25台逻辑根服务器,支持多主多从无单一主根的新型网络架构。 一旦成功,Ip地址池将会是现有构架的8 亿亿亿倍,理论上可以给地球上每一粒沙子分配一个Ip地址。 开发这一技术,是为数字计算机网络全球化后,每一个接入国都能获得公平权益而开发,欢迎瑞典加入合作研发的队伍…… 至于第三个期望,曲卓为难的表示,虽然他十分荣幸接受邀请,但自己现在负责工作项目太多,短期内无法拿出大量的时间在瑞典开展工作。 如果不是十分着急,可以再等一段时间,在宇宙数通公司的卫星网络组建完成后再讨论…… 瓦伦堡家族之行全程都十分愉快,回到酒店后曲卓认真分析了一下所见所闻,感觉里面的门道挺有趣。 他在网上看过这个家族的传奇演义。 之所以说是“演义”,是因为网上吹的神乎其神,说瑞典民间有谚语:瓦家跺跺脚,瑞典摇一摇。 是不是真的有这个谚语不重要,今天曲卓似乎窥探到了一丝这个家族几代人屹立不倒的门道……小客厅谈话时,老皮特带的是他哥哥的儿子雅各布,而不是他的儿子。 就像戴英和欧洲所有皇室,也可能包括贵族家族在内,给家族所有成员编好继承权序列。 然后,按照序列执行。 一点都不高深,华夏从夏商时期就开始沿用并传承的“兄终弟及”“父死子继”和“嫡长子制”的融合。 难的不是编序排号,是真正得以贯彻和执行。 毕竟,人性都是自私的。 按照排序传承说的容易,有几个人愿意将权利与财富传给弟弟,或哥哥的儿子,而不是自己的亲生骨肉? 另外,瑞典皇室虽然从法理上讲,属于比戴英皇室更加吉祥物的吉祥物。但似乎仍在以另一种形式影响着国家。 索菲亚公主的旁听,大概率不是个人行为。她应该只是一只“耳朵”,起到的是记录和转述的功能。 咋看出来的呢? 老皮特归根结底不过是商人罢了,居然代替瑞典皇家理工学院发出邀请? 当然,也可以理解成一种试探。 省得工学院贸然发出邀请被拒,搞得比较尴尬。 但……这个试探由一个来做……本身就很说明问题…… 12号,曲卓应邀访问了卡洛琳斯卡医学院,围绕着半导体血糖仪,进行了一番技术畅想…… 瑞典卡洛琳斯卡医学院 采用半导体器件的血糖测试仪不是新鲜东西,最早可追溯到62 年。 老美辛辛那提儿童医院的 Leland clark 和 Ann Lyons 开发了首个葡萄糖酶电极。 以后世的眼光看,不算什么了不得的发明,但就当时而言,已经可以算作现代血糖检测技术的革命性突破了。 第二次里程碑式突破,是miles Laboratories实验室,现叫bayer实验室的研发主管Anton clemen,发明了Ames反射仪。 随后依托这项技术,出现了全球首款商业化的血糖测试仪,也是第一次有人将半导体光电技术,应用于血糖检测的实用设备。 事情到了曲某人这里,自然是从自身专长出发,畅想将半导体微处理器技术,集成进血糖测试仪中,以实现自动校准、数据存储等功能,从而提高了测量精度和用户体验。 听起来很普通是吧? 那是以现在的眼光看,在80年这一时间节点就不普通了。 教师经验已经有点丰富的曲某人,不止是空口白话的做畅想,还引导着对集成电路有些了解,但并不是十分了解的医学工程专业学子,对技术做了可行性探讨。 不论学生的想法多么的天马行空,他都会基于现有技术和未来趋势,对“想法”进行可行性分析。 一场交互式讨论进行了两个多小时,曲某人再次用扎实的理论基础和跨专业的博学,征服了现场几百位师生。 13号,以欧亚卫星项目已经进入地面测试关键阶段为理由婉拒了无数邀请的曲某人踏上返程。 湾流III从斯德哥尔摩机场升空时,曲卓窝在座位上,百无聊赖的玩着没人知道哪冒出来的Gameboy。 至于同机的其他人,各有各的想法。 谢楠有点郁闷。 他的任务是全程跟随,但过去几天里,曲某人参加的好多活动,都是不允许随行人员参加的闭门活动。 比如,那个到现在都不知道到底是干嘛地的睡帽派对。 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个公主什么情况? 十一号傍晚某人跟公主去了哪了? 但凡换个人,不用要求也知道主动报备。但事情到了他的老板那里……不主动说,根本没人敢问。 也许有人敢,但谢楠绝不会主动问。 首先,某人不想说,问也没有用。 其次,一个惹不高兴了,以后出门不带他啦…… 谢楠默不作声的独自郁闷,外加合计着回去后如何回报时,联合采访组一行人在兴奋。 这次出来,属实是开了眼啦。 参加了诺奖颁奖典礼,还拍了好多新闻素材不算,主要是见识了发达国家对大型活动的组织安排,重要的是对媒体的限制与保障。 这非常重要。 我们以后也必然会举办类似的大型国际盛会,要懂得如何符合国际惯例的给国外媒体划线。 另外,十一号某人在酒店睡大觉的时候,汇丰银行瑞士分行的工作人员,给大家安排了车辆,导游,还提供了五万克朗的经费。 大家充分领略了斯德哥尔摩人文与风光的同时,买了好多纪念品。 也是这两天大家才知道,此行的主角,居然有超过二十亿美元的身价。 我滴妈呀,简直吓人。 不过,队长已经下了严令:这件事不准谈论,更不准宣扬。这是纪律,哪个管不住嘴,就处分哪个。 京城。 海子里老几位已经通过使馆得到了一些消息,下午会议结束后唠了两句……臭小子……不会又跟那个什么公主,搞得不清不楚吧? 诶? 为什么是又? 第1964章 越来越霸道了 每次从西往东飞,都有种过丢了一天的错觉。丢的还是个礼拜天儿,就很郁闷。 倒了一天时差,17号一早先奔国科院机关,把一份材料交给方院长,完事儿去单位。 人离开办公室后,方院长看着报告苦笑着直摇头。 曲卓提交的,是一份新型计算机网络架构和128位网络地址池编码设计方案。以及依靠这套“公平”架构,联合欧亚各国合作推进的计划。 方案和计划都非常好,没有任何问题,之前的一主十三根架构确实存在推广难度。 地址池的隐忧是远景问题,主要在于“主根”。作为广域计算机网络核心中的核心,人人都想握在手中,又人人都不愿被别人握在手中。 新方案好,25个平权根服务器,既保证了公平性,又数量相对有限。只要拉拢几个主要国家和地区加入,其他家就会产生紧迫感。 毕竟,抢不到主根,就只能依靠就近的主根服务器搭建镜像服务器。搭建和维护成本一样,受人控制,还大概率要向主根运营公司交钱。 属于手快有手慢无。 方院长苦笑的原因是,曲某人建议以“商业合作”的方式推广广域网铺开,而不是以国家的力量去推动。 道理很简单,以国家名义推广,容易让“敏感肌”产生不良联想,从而造成不必要的警惕。 道理,确实是道理。 但内陆的电信系统归邮电部门管理,属于邮电合一、政企合一,哪有公司呀? 就为了推广个计算机网络,现成立一个? 倒不是不行,但这事儿方院长可做不了主。 即便方院长不止是国科院院长,还是国科委主任、董事会董事和负责科技的副总经理。 (可以简单的将董事会董事理解为职级,副总经理是对应职级的职位,二者是可以同时兼任的) 更让方院长苦笑的是,某人临走前说了:方案和计划报告里已经写的非常清楚了,需要表述的内容全在里面。 如果有什么商量和讨论,就不要来找他了。找他也是照着报告里的内容说车轱辘话。 另外,bE公司与港政签订的协议中,有一项是建立大型计算机网络服务器,未来连通港岛大中小学,以推动计算机教育。 过完年bE公司就会开始筹备该项目落地,届时将会使用新架构协议铺设计算机网络。寻求独立运营或与港岛电话公司合作,将计算机网络的应用范围,从教育向股票服务方向拓展。 待初步搭建完成后,会联系戴英、高卢、瑞典、小日子、马来等国的电信运营公司协商共同推进。 也就是说,方院长把事情报上去后,怎么决定都无所谓。 决定的早,就能进入初始加盟的小圈子。如果磨磨唧唧的……一点也不耽误bE自行推动。 另外,便携式计算机有结果没? 有结果赶紧立项、批钱。 如果经费不够,就放石壁实验室搞。 如果不给立项,bE就自己搞…… 方院长真的很无奈。 这霸道的性格,是越来越霸道了…… 其实不是曲某人越来越霸道,也不是因为之前进出口管委会试图插手对外工业区决策的事。 真正的原因是……眼下这一波,最好得离远点,少打交道为好。 从国科院机关出来到单位,过了一遍下旬将要宣布的二十一人小单位先机和标兵啥的表彰名单,然后组织技术骨干开了个小会。 会议主题依旧是推动低电压版处理器和内存方案落地。 曲卓像7899项目一样,给出了设计思路,并将整个项目分成三个部分,交给三个硬件设计室推进,由黄玲义领衔带队开展攻关。 反正前期目标确认和纸面设计,几乎不需要额外的资金投入。至于再往后……曲某人有数,一定会立项。 区别在于院里能挤出多少钱。 钱多,就落在计算机中心。 钱少,就落在石壁实验室…… 曲卓的报告,被方院长在周三的时候于科委会上讲了一下。随后又联系了另一位副总经理,说了下事情的重要意义,以及不适合以公家名义参与其中的…… 参与进国际计算机网络标准的制定与推广,这可不是小事。且不是一两个“口”能够决定的。 年底事多,直到二十二号冬至那天,才上会正式讨论。 总经理认真听取汇报后看了下时间,指示:“把小曲同志喊来,仔细的说道说道。” 方院长不知道某个胆大包天的货,已经在可园当着总经理的面,表现过他那臭脾气了。心说:可不敢呀!就那个愣头青的破脾气,说不来了又把他喊来,不定能喷出啥话呢。 不好说实话,委婉道:“欧亚卫星项目的测试工作,已经到了关键的时候。计算机中心又开启了便携式计算机的预研工作,小曲回来后两边跑,忙的没白没晚……” 话没说完,潜台词是:这时候还是别让他分心了。 总经理听说过,小曲天才归天才,但脑子一根筋。钻研科学技术时要被干扰,会非常暴躁。 而且,他也见识过……那小子是真敢说话呀,可不管面前的是哪个。 听到方院长的话,大度的表示:“行吧,等忙完年底这段,再找个时间仔细讨论一下。” 计算机网络这玩意,不止是民用,还涉及到军用。 所以,曲卓报告中新一代网络构架的那部分,被另行抄送给了国防科委。但只聚焦于新技术本身,没提方案设计者。 耳老有新的先进计算机网络技术构思,特意找来懂技术的通读后仔细讲解。 八十多岁的老头儿了,脑子慢。资料的技术含量还有点高,没听太明白,主要是担心,新技术应用后,眼下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才搭建起来的计算机网络废掉,那不白瞎了嘛,便给方院长打电话。 方院长不是专业人士,也说不太准,便说:“我这就打电话给小曲确认下。” 耳老一听,感情是那小子设计的。便说:“不用了,正好有事找他,我给他打吧。” 方院长瞬间感觉头发又白了好几根,心里无奈的叹气,嘴上把之前那套嗑儿又叨咕了一遍…… 耳老跟老方没多说什么,挂断后给曹老打电话表达不满:“臭小子谱儿越来越大了。以后想跟他说句话,还得老子登门去找他呗?” 第1965章 走一步看两步 年底了,曹老也忙的很。 听到听筒里耳老火大的声音,无声的叹了口气,摘下眼镜思路从眼前的工作中抽离出来…… “心里憋着火呢。上个月跟我抱怨,一边喊着从直接转为间接,一边又什么都想管,什么都想伸手……” 这话确实是曲某人说的。 去领奖前老太太劝他:气归气,事归事,情绪和工作要分开。别总硬顶,该退的时候,还是要适当的退一退。 这话怎么说呢……潜台词是:我们都老了,未来是属于年轻人的。不是谁都把你当小孩儿惯着。 曲卓没法拿以后说事,便揪着公司公布的最新发展思路和借着进出口管委会向工业区伸手的茬儿说事儿。 那事儿……在老太太看来,出发点是可以理解的。毕竟南投那么大的地方,不是以前只有一块儿小小的蛇口。但动作确实有待商榷,太着急了。 就像曲某人抱怨的那样,在没出任何问题的情况下,已经达成的规则和框架招呼都不打说改就改。 还拿着决议来“打商量”,属实是有点…… 耳老听了曹老的话,稍稍愣了一下,问过到底什么情况,又稍稍沉吟了一下。语气低沉的说:“这么下去可不行。指望那小子发力呢,这不往外推嘛。” “唉~”曹老没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 电话另一边耳老短暂的沉默,岔开话头儿:“西花厅修好了吧?” “上月底就完工了。不让我搬回去,说得散散潮气和漆气。” “听说可园修的挺好,周末吧,我去开开眼……” 二十六号周六,曲卓去清华海天楼讲课前,接到于芳的电话,让他下课赶紧回家。 去清华讲课? 还是电教课,就是讲课的地方换了一下。 管教育的蒋老亲自打的电话,让曲某人在时间允许的情况下动一动……学生们已经不满足于,通过投影幕布听诺奖得主授课了。 知道眼下曲某人忙,先去安抚下清华学子的情绪。等转过年时间充裕点,抽时间各校都走一走。 蒋老无疑是德高望重的,曲某人嘴上痛快的应下。至于转过年什么时候有时间,就另当别论了…… 计划外课程嘛,也没个教学大纲什么的。主要是针对之前布置的报纸印刷机项目做技术答疑。 九所学校分成了三个项目组,每个组都一堆问题。连帮着分析带提意见,课时拖的有点长,快五点了才下课,完事赶紧往家走。 于芳特意打电话,肯定有要紧事。 到了可园一看,三号、梅老头儿、曹老、耳老、钱袋子老头儿和方院长,六位正搁内院小厅喝茶呢…… “呦~今儿都不忙呢?”曲卓乐呵呵的进屋。心里琢磨:什么情况?三堂会审呀,还是怀柔劝进? “哈哈,看起今天我们的大科学家,心情很好的嘛。”三号入冬后有点发福,但明显休息的不好,下眼圈儿透青。 “之前布置了个开发项目,九所学校合伙儿做了三套方案,都不错。功课做的很足,视野和思路也向世界先进水平看齐了,让我多少有点惊喜。”曲卓实话实说。 “是你这个师父教的好,给大家开拓了眼界。”方院长笑眯眯的做出了肯定。 “嗯,倒也是。” 曲卓老实不客气的赞同,像是在夸别人,惹得老几位一阵笑。 笑过之后,钱袋子老头儿开口:“听说你去领奖时,接触了瓦伦堡家族,有收获吗?” 消息是驻瑞典使馆传回来的,不知道从哪打听到的。 “达成了几个初步意向,眼前比较近的,准备借助与爱立信的合作,搞一套数字无线通讯技术标准,把老美摩托罗拉的那套破玩意按死。” “小心教会了徒弟,饿死师父。”梅宣宁老子提醒。 “不会,我手里有tdmA和cdmA两套方案。tdmA成本低,便于普及,先甩出去抢占市场份额。 cdmA成本高,但上限也高。作为后手握在手里。等时机成熟,或有需要时再放出去。” “好家伙,走一步看三步呀。”耳老打趣。 “两步,两步。”曲卓身上自信的气场稍稍一现,又消散无踪。 “那个瓦伦堡家族,可是厉害的很。控制着很多掌握高级技术的工厂。”三号提醒。 “汽车、矿山机械、电力、精密加工,还有特种钢铁……但咱们的底子太薄啦,技术搞回来也很难承接住。”曲卓说着话眉头开始打皱。 “莫急。”三号安抚。 “嗯。”曲卓点头:“先吊着,压着节奏逐步扩大合作,合作中寻求合作,特种钢铁、汽车技术、矿山设备……慢慢来。” 曲卓貌似沉浸在自己的思路中,老几位无声的交换过眼神,脑子里都一个念头……这小子,有眼界有想法,关键是脑子是真够用。就是总是自己琢磨,不与人商量这个毛病,属实是让人挺无奈的。 耳老开口:“说说你那个新的网络。” “啊?什么?”曲卓似乎琢磨事琢磨的走神了。 “说你准备搞的那个新网络!”耳老加重语气:“不能搞了新的,旧的都废了吧?” “不能,打个驱动补丁就行,小问题。”曲卓不在意的摆手。 “你计划在港岛实践?”三号问。 “好与不好,靠嘴说是不行的,技术资料又太抽象,要让人们切切实实的看到。顺便完成一项与港府的约定。另外……”曲卓稍稍沉吟了一下,继续说:“还可以借助升级电话网路设备的机会,更新一下港岛电话公司的股东格局。” “嗯?你小子,又要折腾?”钱袋子老头儿瞪眼。 “不是折腾。”曲卓摸兜,看了眼老太太,没掏烟,继续说:“港岛电话公司,说是港府持股百分之二十,其余股份由公众和机构投资者分散持有。 实际上呢,怡和持有大约百分之二十,戴英电讯巨头大东电报局持有百分之十几。再加上港府持有的百分之二十,是一家彻彻底底由英姿掌控的,基础民生类公司。 我只是凭技术和设备投资参股,并不打算做大股东。同时拉拢一批华资一起掺和进去。 如此一来,表面上依旧公众和机构投资者分散持有,实际上由华资占据主导权。再向公共董事会发一发力,从里到外的将主动权从英国佬手里接过来。” “想法是好的,不要搞的腥风血雨。小心频频对英资动手,会招来不满和防备,葬送了大好局面。”梅宣宁老子提醒…… 第1966章 要不是我拦着,它就是个破鼓 曲卓过去两年在港岛股市上搅风搅雨,折腾来折腾去,吃亏的都是英资。 虽然大局上看这是好事,增强了华资对港岛经济的控制力,但华资不一定都是自己人。 而且,老几位有点担心这种针对性明显的操作,会引起英资,甚至戴英方面的不满和警惕…… “不会。”曲卓调整了下坐姿:“对于上市公司的操作,有很多种方式。不是说我想上桌,就必须把原本桌上的人挤下去。 一方面,系统性升级需要大量资金。可以推动通过增发股票的方式进行融资。先把盘子做大,再联合几个人吃进增发的股票。 一方面,利用市场正常波动周期的股票流动性,通过多个账户低调吃进。悄悄的操作个一两年,控股权在无声间就完成了变化。” “说的轻巧。怡和,还有大东电报局,在金融市场可都是专业的,会发现不了?”钱袋子老头儿不放心。 “无所谓。”曲卓脸上见了笑容:“大东电报局是戴英通讯巨头,世界范围内业务摊子铺的很大,我可以把它拉进与爱立信的技术业务合作中去。 相比于外面的大市场,港岛鼻嘎大的地方,算个屁。要是高兴了,我通过技术和资金投入,在大东董事会里占个席位都不是问题。” “……”老几位听着某人的狂言狂语,表情都干巴巴的。 但是,都知道眼前这小子可能不是狂,他大概率是真的能做到。 “那怡和呢?怡和可不是好惹的。”钱袋子老头儿问。 “不好惹?呵呵~”曲卓笑了:“去年年底到今年年初那段,是我饶了他们一命。不然,现在怡和和置业,已经被港岛那帮土财主给吃干抹净了。” “什么情况?”钱袋子老人有点震惊。 “他们去年在和黄红磡项目出问题时,躲在暗处使绊子……”曲卓完以无关的第三方视角,讲了一下去年红磡项目闹到险些无法收场的背后“真凶”,以及凯瑟克家族的动机。 又讲了和黄只是参与红磡开发的一份子,整片区域加上周边区域,涉及到明里暗里无数人的利益。甚至对港府工业北迁和投建的红磡体育馆都有非常不利的影响。 所以,凯瑟克家族的小动作曝光后,要不是他曲某人压着,险些成为被万人捶的破鼓…… “既然众志成城,就顺势拔了,拦着做什么。怕兔死狐悲?”梅宣宁老子不解。 “不存在兔死狐悲。”曲卓调整了下坐姿:“像汇丰背后的控股联盟,还有太古之类的英资,细论的话,都可以归类为英格兰裔。怡和背后的凯瑟克家族,是苏格兰裔,这两拨鬼佬骨子里由来已久的互相看不上。 眼下戴英那边,苏格兰还一直闹闹着要独立呢。说他们的北海油田养活了戴英。 所以,如果对怡和动手,不止华资集团会下场,汇丰背后的庄家和太古,也一定会下场。 我没动手的原因是,怡和和置地的盘子太大啦。主干资产就有怡和控股、怡和投资、置地集团、文化东方酒店集团、仁孚行(汽车代理与零售)牛奶国际(业务遍布亚洲的零售、餐饮集团) 再加上多如牛毛的参股和投资,总资产估摸达到五百亿港币,占港股总市值的百分之十五。” “好家伙~”钱袋子老人惊叹。 其他几位虽然没出声,但也惊讶的够呛。 只知道怡和是四大英资财团之一,却没想到资产规模如此之大。和黄有超过六十亿港币的规模,就已经很吓人了,怡和居然超过五百亿? “确实不能轻动,会引发港岛的剧烈震荡。”钱袋子老头儿醒过神后,眉头下意识开始打皱。 “啊?”曲卓愣了一瞬,笑了:“哈哈,不是。大多是实业资产,掌控权变更罢了。就像长和三家合并时那样,局面即便坏到停牌,实体产业该怎么样还怎么样,不会有太大的震荡。” “那是……?” “两个原因,一个是时机不对,一个是弹药不足。”曲卓先说结论,随后解释:“眼下怡和系大多数产业都经营的不错,即便群起而攻之,付出的代价也不小。我手里钱不够,吃不下多少。 攒几年前,等两边就港岛问题的交锋尘埃落定,随着大量资本离场,港岛的金融市场必然会迎来一波低潮期。那时,怡和旗下产业的估值和市值将大大缩水。 再加上群起而攻之的阵势,凯瑟克家族抵抗的决心也会大大降低。 手里弹药充足的话,第一轮咬一口。等尘埃落定,图短线的寻求套现落袋时,再承接一部分……” 随着曲卓讲出他的计划,老几位集体陷入无言当中。 尽管都历经世事阅历丰富,但人生履历的原因,对这种金融市场上的“大规模战役”知之甚少。 见一年纪轻轻的小家伙,三言两语间就好像说书似的决定了一个盘踞于港岛的,有上百年历史的,根深蒂固的家族是去是留,一直时间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了。 如何形容不重要。 重要的是……很好,不犯倔脾气时,还是愿意说心里话的。 趁着这会儿愿意说,都唠唠吧。 认识的太久了,默契十足。完全不需要交流,耳老就将话题引到了宇宙数通公司上。 曲卓没瞒着,说了下眼下的股权构成,未来的发展计划。顺嘴还提了下准备参股丽的呼声。 还有,如果丽的呼声背后的控股集团愿意让步,后面可以考虑趁着业务向欧美收缩的契机,接下港岛丽的电视台的股份。 “……”老几位又无语了。 你小子,已经是无线电视的股东了,要是再接下丽的的股份……想一统江湖呀? 左一摊右一摊,前一个谋划后一个打算的,你顾得过来吗? 不止一位脑子里生出同样的念头:要不,安排些人给你打打下手? 但几乎是同时,又都将到了嘴边的话压了回去。 这小子不止行事霸道,还讨厌别人掺和他的事。 不着急,慢慢的,照这么折腾下去,用不了几年他就顾不过来啦,到时候再说…… 说了一会儿话,时间一晃儿都过饭点儿啦。基金会食堂送来了一盆猪肉虾仁小白菜馅馄饨和几样小咸菜。 除了虾仁出自塘沽,小白菜和猪肉,都是京城单位暖棚和养猪场自产的。 左一家右一摊的,好像铺的满世界都是,实际上那点产量对超过五百万城市人口的大城市来说,连塞牙缝都不够。 所以,很贵。 不止小白菜和猪肉贵,80年全国商品零售价格总指数同比上涨了百分之六。 归其原因:虽然基本工资没有太大变化,但各单位的补贴和奖金都有不同程度的提高。 挣得多了是好事? 零售价格同比上涨百分之六,居民消费价格指数(cpI)达到了百分之七点五。 没错,开始通胀了…… 第1967章 肉两斤,糖二两 随着时间进入年终月末,让人烦躁又无法拒绝的破事儿接踵而至。 先是小单位内部的年终总结和表彰活动,然后是国科院的年终总结和表彰,几个部位级的颁奖和表彰。 然后,是国家级奖项…… 前两年不在就算了,也没人特意喊他回来。 今年不但在,还得了个外国奖,连七八糟的活动和邀请不断,要么是关系不错的老前辈开口,要么是各个口的老板诚意满满的亲自邀请,实在不好推脱。 主要是架不住曹老絮叨和催促……让他合群一点。 搁外面干练严肃的老太太,在家里没外人时……跟普通老太太没啥区别。 还催生。 说是不耽误念书,了不得了休学一年呗,早一年毕业晚一年毕业能咋地。 丈母娘也催。 老乔虽然不吭声,但不说反对的话,就是在表示赞同…… 一片热闹喧嚣中,老高同志带队,去了港岛石壁实验室。慰问的同时,也给辛劳奋战在科研第一线的同志们颁奖。 与戴英科学家合作研发的步进式光刻机和配套的刻蚀线,在元朗芯片厂验证成功,并完成了首个批次奔腾I型微处理器试产。 尽管眼下只有一条实验性光蚀线,每小时只能处理40片晶圆。 尽管奔腾I型微处理器工艺复杂,需要进行十二次全流程才能完成加工。 尽管每片晶圆能够切出130片芯片,但良品率只有百分之四十左右,也就五十来片。距离百分之八十到八十五的主流良品率标准,还有很大一段距离。 前道cp测试和后道Ft测试也需要时间完善, 但,毕竟是成功了。 流程优化、工艺改进和良品率提升只是时间问题…… 老美GcA于78年推出了mann 4800,同年尼康完成了步进式光刻机的验证机型,并于80年中正式推出商用版本步进式光刻机NSR-1010G。 眼下东大与戴英的联合开发组,在东大独立完成的步进式光刻机底子基础上,直接交付了准商用级别的验证机型。 尽管底子有点“虚”,但架不住起点高。已经在事实上,让两国的大规模集成电路制备水平跻身世界第一梯队,理论上距离一流水平只有两年左右的差距。 接下来,是追平差距。同时,开发六寸晶圆线。 很让人振奋,肯定要狠狠的表彰。 不止是一线科研人员,二线保障人员也功不可没。 比如外联与保障部的小赵同志,就从副处提正处了。 但实验室理论上的内陆方实际负责人杨祥斌……没表彰,行政级别也没变化。 因为,他去年严重违纪。 违反实验室管理及安保条例,将未经授权的外来人员带进了核心科研区,并因此背了个严重警告处分…… 曲某人也升了。 国科院职称评定组经过充分权衡和慎重考虑,把他从五级研究员直接提到了二级研究员。 对应八级行政档,基础工资加六类补助每月两百七,属于学术带头人一级。 再往上一档,就是有资格获得“学部委员”这一终身荣誉的“顶尖科学家”了。 蒋老头儿的衙门把曲某人的副教授扶正了,参照“二级研究员”给定的“二级教授”,对应的同样是行政八级,属于系主任、知名学者那一档的。 至于曲某人的行政级别,还是“司局级”,不过从行政档7级上调至6级,基础工资加上六类地区补贴有三百四十块。 虽然领了三个头衔,但不可能给发三份工资,按照惯例取最高的来。 基础加六类地区补助340块,京城地区特殊补助有粮价补助每月20块,副食补贴每月10块,交通补贴每月5块,洗理费4块。 再算上中心主任职务津贴、研究员津贴、教授津贴、工龄、房补什么的,一个月四百三十块多点。 一个月挣四百多,在眼下这年月无疑是非常高的工资了。 但现在很多人都已经知道了,曲某人从当上软件中心主任开始,基本就没领过工资,一直在单位单开一本账,帮助经济上有困难的同事…… 北大那边的规矩改了,每月八十块的补贴没了,跟所有教授一样,按课时给发补助。 正的一个课时三块钱,副的一个课时两块。带研究生的话按人头,一个人一个月给补五块钱。 粮食和副食供应也收紧了,取消不同口的特殊供应渠道,统一标准每月粮食三十斤,油半斤,肉两斤,糖二两。 不够吃的话,每月不有粮食和副食补贴嘛,去买议价粮。 所谓“议价粮”,基本约等于随着市场供需而自由变化的供应。涨的挺多,细粮照平价翻了一番,粗粮涨了一半。 奶票那些取消了,眼下所有人都可以订,只要能花的起钱…… 变化远不止这些小来小去的事。 别处暂时先抛开,一月中老高同志带队从港岛回来后,喊曲卓去家里吃饭,告诉他……国科院系统即将迎来大变…… 其实,即将发生的变化,早就已经开始铺垫了。 大概从78年年底左右吧,国科院系统下的一些三级单位,出现了所长与书籍一肩挑的情况。 还有一些单位换上新所长后,取消了总工这一职务。 这里可能要解释一下。 国科院机关是一级,分布在各地区主要城市的分院是二级,下面的研究所和工厂是三级。 像物理所、计算机所、109厂这些在京单位,虽然归院里直属,但也属于三级单位。 这些变化归结起来,是在实验性的将一直以来按衙门模式管理的科研机构,向更加纯粹的科研与学术机构转变。 直白一些,结束外行领导内行的现状。 比如,负责行政的和负责人事的都是外行,具体的科研工作带头人是总工。总工只是带头搞科研,既要听这个的,也要听那个的。 改变的目的是,让真正的专业人士在负责行政的同时也负责科研。一肩挑是减少掣肘和内耗,取消总工是主官本身就是科研骨干。 比如计算机中心,就没有总工。 没必要。 但曲某人永远不会“一肩挑”。 缺个身份。 另外,之前在沪市时提过一嘴,以前上面安排什么项目做什么项目,现在三级单位有了一定自主权,如果有好的项目也能筹到资金,是可以搞的。 但没人给兜底…… 第1968章 众人皆醉小曲“独醒” 眼下不刚增选完学部委员嘛,老高说……都热情高涨的很。 准备进一步推动,计划由学部委员组成学部团,推选出负责人,将国科院从行政主导变成学术主导。 说白了就是学部委员们推选出一帮人,再由一帮人选出几个负责的。 取消分院,从三级变成两级。以及进一步推动“所长负责制”试点…… 老高特意把曲卓喊家里透露内幕消息,自然是有原因的。 其实不算是内幕消息,正常来说系统内的人多多少少都知道。但曲某人……他不是“不正常”嘛。 虽然顶了个主任的名头,但就是个甩手大掌柜的,属于他的日常工作,一直是黄玲义和吴兰兰负责。 曲卓确实没听说,也没人跟他说,但听个开头就对上滚滚车轮已经行驶到哪段“路程”了。 说实话,也就是老高,换个人扯这些“内幕消息”,他连听都懒得听。 他就知道一件事,换谁管事儿都不敢轻易对他拿派头。 他这个 “中心主任”的职务可不是自己争取的,而是上面上赶子往他脑袋上扣的。 那不是职务,是一根风筝线。 要没这根线,成年到头想看到他人都难,根本抓不着。 而且,所谓内幕消息对他来说真的算不上“内幕”。他不但“知道”,还知道的比所有人都多。 不是网上看到的,是听不止一个“不得志的”和“怒其不争”的絮叨过,甚至是骂…… 事实证明,外行领导内行是不行的,但让一帮做学问的和搞研究的去制定规划和组织管理,也同样是扯淡。 管个研究所,带个团队还行,甚至当校长都没问题,但偌大的国科院……打个不恰当的比喻,就是一帮明朝的“东林”。 想的挺美好,说的也挺像回事,真正落到手头儿上,就是一群纯纯的棒槌…… 听老高压低声音讲解了一番,曲卓明白了……只是刚刚稍微有点老的老高,这是在担心。 眼下事情虽然还没到真正启动的时候,但已经在商量各种章程了。 要先拿出一套可行性方案,获得认可和批准,才能真正去推动。 现在,一帮老资格学部们,正在讨论新的管理架构……原则上从正到副大换,但要保留一到两位,有助于平稳过渡。 老高虽然算是比较少的,懂技术的领导,但他的那点“专业水平”落在学部们的眼睛里……只能说不算纯外行。 所以,很大概率会在“去”的名单里。 今天把小曲喊到家里私聊,是听说曲卓承诺过,未来会将属于他的那部分沧浪公司的收益,全部用于推动国内科研和教育事业。 老高不知道沧浪能赚多少钱,但他内陆港岛两边走过几天,近距离的看到了蛇口的变化。就冲那规模,就肯定不是小钱儿。 他还听说了,不长时间前小曲轻飘飘的甩出去几百万给九所高校做项目。只是单纯的资金支持,能不能出成果都无所谓。 给院里上上下下酸的呀……自己系统内门类齐全的正牌科研院所在这杵着,你一家伙扔出去几百万让一帮学生做项目? 不论是外行还是内行,谁不知道想出成绩就离不开资金支持? 试想一下,如果老高能放出消息,自己的意见能影响小曲今后对科研方面的资金支持……几个学部的那些位,说把他供起来可能有些夸张,但绝对会重视,非常非常的重视! 大概听明白了老高的想法,曲卓劝他:“甭跟那帮人瞎折腾,成不了事。” “瞎说。”老高压低声音:“不是成不了,是一定会成!上面已经点头啦,就差把章程制定出来了。” “不是,我是说,那帮老先生的出发点是好的,但他们没有能力把事情做好。” “……” 这回老高听懂了。想反驳,欲言又止。 “让研究飞机的去造导弹,能成。让搞教育的,研究数学、物理化学的,给未来的科技方向做顾问,也是对的。但让他们去主导,真的是瞎扯淡。” “……”老高想说话,但没说出口。 “贡献归贡献,成就归成就,能力归能力,三者不能混为一谈。”曲卓稍稍措词了一下,继续说:“我们的情况,就不适合欧美那一套,屁大点事都商量着决定,搞什么投票的。 你就笨合计吧,有一个算一个,都有自己的一摊工作,平时分散的天南海北东一个西一个的。 有点需要决定的事,回回等着凑一块开会决策?黄花菜都得凉了。” “……”老高咔吧了两下眼。 “我都不用问,肯定是一个口选出一个代表,定期重选,对不?” “嗯。” “排排坐分果果,都公平了,也就没有重点了。穷,每年经费就那么点。全都穷,汤汤水水的一家淋一点,连地皮都湿不透。够干啥的?” “啧……嘶……” 老高撮着牙花子吸气……说的好有道理。甚至很有点众人皆醉小曲独醒的意思。 想想也是,别人不了解这小子,总去港岛的老高还能不了解。这可是大屿山的岛主呀,港岛人口中的大屿王。 尤其是这趟去,看报纸上说,这小子名下林林种种的资产加一起,能超过二十亿美金,简直吓人都。 一般的脑瓜子,能闯出这么大的家业? 所以……这小子分析的……哎呀…… 老高开始犯愁了。 如果……如果不留在国科院,后面去哪呢? 级别在这摆着,能力也在这摆着,能去的地方真不多。 而且,眼下哪哪都不缺人。不论被安置到哪,都是挂个听着体面的名头而已……真愁呀。 曲卓看出了老高在发愁,没吭声,心里默默的合计。 自从曹老77年春节时到国科院拜年时,专门见了他一面,后面这些年甭管出发点是什么,老高明里暗里真没少帮他。 曲卓指尖无意识的轻轻敲击了两下,没头没尾的说:“蛇口工业区已经扩大至整个南头半岛了。管委会衙门口不算大,但作用不小,职级也不低。” “……?”老高没听懂。 “南投工业区的定位是发展电子及配套产业。体系化发展,离不开专业性的指导。 而且,电子及相关产业大多属于技术密集型产业。不能永远指望从外面引进技术,我们自己的科研机构也要发力……这就涉及到了企业与科研机构联动的问题。 企业出钱,科研机构出力……需要一个纽带呀。” “……”老高听出了点味道。稍一合计,眼睛就亮了。 “明天。”曲卓又稍稍合计了一下:“我抽空去找佘主任聊聊。” “……” 老高的眼睛锃亮锃亮的…… 第1969章 过了腊八,年就不远了 佘主任觉得小曲同志的建议很有道理,所以让他交份报告上来。 曲卓问他:“我怎么不记得,您给我开过工资?” 话音落下,起身走了。 佘主任愣愣的看着背影消失,摇着头无奈的笑…… 时间进入腊月后,眨巴眼的功夫就过了腊八。 二十号“大寒”那天,曲卓带着媳妇和一帮孩子去机场,会合了老乔、丈母娘和钱玲,上了依旧崭新的湾流III奔沪市。 老乔要去沪市开会,曲卓接受了沪交大的邀请,抽出两天时间办个讲座。 不是没来由的。 报纸印刷机项目的评比出来了,复旦、浙大和南京大学三家的组成联合设计团队赢了。 提起就来气,眼看复旦拉了两家联合,哈工大、东北工学院和国防科抱团,原本打算单干的清北两家感受到了压力,不情不愿的拉上了航空航天大学三家凑一块。 然后,清北和航空航天大学拿出的设计,是评比中综合评分垫底的。 把曲某人恨的呀,牙根直刺挠。 跟交大有啥关系呢? 复旦牵头的不止三家,还带上了本地的兄弟院校沪交大。交大的机械工程学科不敢说全国第一,也是全国领先。 “机械五虎”的名头可不是白叫的。 另外“四虎”分别是清华、华中科大、西交大和哈工大。 嗯,清华和哈工大也在里面。总的来说,这次三组学校的综合实力算是比较接近的。 虽然复旦找了“外援”,但那并不被禁止。只能说人家的领导脑瓜比较灵活,组织协调的也好,主要是舍得共享开发经费。 至于为什么是曲某人授课之外沪交大发出邀请,主要是其它几家都请了,但曲某人懒得动。 交大出奇招,请动了姜民当说客。至于理由……整的可怜巴巴的:一直在听曲教授的课,却从来没有机会面对面交流。 嗯,交大也在听曲某人的课。但不是在线听,过后组织看授课视频。 不止交大,南京大学、吉林大学……几乎有计算机专业的高校都看。 不参加在线课程的原因是,眼下的网络传输模式、架构和协议设计,都还没适配“高并发实时视频”的需求。为了保证视频质量和流畅度,最高只能支持八线并发。 主要是差在底层硬件上,就算搞出流媒体协议也撑不起来。只能等卫星上天后,改为电视直播加计算机网络互连,才能支持更多的终端同时进行直播授课。 不重要。 表面上是给姜民一个面子,实际上算是顺水推舟,故意算着日子出发。 因为,瑞祥号晚上抵沪。曲卓要上船送东西,顺便“换”点船上的货。 老几位对tdmA手机感兴趣,又不方便去大屿山体验。说服曹老开口,在京城搭个实验性网络,让大家能够直观的感受一下先进的科学技术。 曲卓为了有个名目上船,特意搞了一堆不知所谓的图纸装铝合金箱子里,还像模似样的贴上封条。 就很累…… 至于老乔,是真的赶巧,22号在沪市有会,就一遍儿带过来了。还一本正经的说是替公家省差旅费。 许桂芸放不下工作,是被曲卓和乔小雨好说歹说劝着一起来的。 塔吉古丽的奶奶入冬后病了,估计挺不过去。让来京城治病,说什么也不来。 主要是听说一旦在京城没了,想回家就必须烧成灰。 怎么劝也没用,说是想看看孩子,乔磊两口子没招儿,只能带着孩子过去。 曲卓寻思着儿子三口不在家,老乔出来开会。大小闺女都被自己领走了,剩丈母娘自己在家挺没意思的。好说歹说才说服“片儿长许大姐”请了三天事假。 别小看“片儿长”,官方名称是居委会副主任,每百户配一人。也就是说,“许大姐”管着一百户人家呢。 正经忙的很,民事调解、爱国卫生、计划生育、社会福利、还包括未成年人教育。 眼下手头最重要的工作,是安抚群众情绪,告诉大家用不着去银行排队取钱,也没必要屯那么多议价粮油。价格波动只是暂时的,过了年价钱就下来啦。 曲卓不愿意老丈母娘管这事儿,大冷天累的够呛,过后很可能还会挨骂。但没办法,总不能劝着辞职吧…… 乔大王、曲素梅家的俩,曲秀梅家的俩,加上梅老二家的俩,光孩子就七个。再加上曲卓两口子,老乔两口子和钱玲一共有十二个人。 无所谓,湾流III如果是高密度客舱布局,最多能搭载十九名乘客呢。曲卓的这架是选的宽松布局,才只有十一个座位。 就算定额十一人也无所谓,一帮小孩才多少分量,安全带加节延长段交叉着扣,尾舱折叠床坐四个就完事了。 传说中最新型号的豪华私人飞机,在虹桥机场各岗位工作人员好奇的注视下平稳降落时,机场外面三波人接机。 沪市外贸局的两位,是来接老乔的。 交大副校长和无线电系系主任,是来接曲大教授的。 之所以是无线电系的系主任出马,是因为眼下交大的计算机专业还没独立成系,隶属于无线电系。 还有一位是荣志坚媳妇,来接许桂芸、乔小雨和一帮孩子。一个人来的,打车走,住和平饭店。外汇券曲卓已经托建行提前送酒店去了。 荣志坚媳妇就一个任务……当导游。 如果说老乔来开会是赶巧,还有更巧的呢。 差不多在曲卓跟在老乔后面出航站楼的同时,胡小洋带着跟班在火车站接人。 熟人。 受邀来沪市“游玩”的陈栋屏陈大公子…… 第1970章 既蠢又聪明,既狂妄又怂 胡小洋在和平饭店门口被抽了一大嘴巴。 当时吓坏了,满脑子都是曾经被电棍支配的恐惧,瑟瑟发抖的夹着尿,屁都没敢放一个。 过后才反过劲儿,丢人丢大发啦。 上回在京城那事儿,虽然因为各家大人教育孩子,再圈里圈外传的沸沸扬扬,但毕竟谁也没亲眼看着。 这回好,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关键表现的还那么怂,不说还手,连狠话都没没敢说……胡小洋躲起来好几天没上班,没脸见人了。 还好,小弟陈蒙不错,在圈子里到处夸胡哥识大体。当时他都忍不住要动手了,硬是被胡哥用眼神拦住了,还示意港商……这叫以大局为重,不能被外人看了笑话。 有陈蒙帮着宣传,胡小洋总算敢见人了。圈儿里的朋友们心里怎么想不知道,嘴上都是众口一词的钦佩。 报复? 当然要报复! 但胡小洋不傻,两次受辱让他看的非常清楚,姓曲的小子真不好惹,要从长计议认真谋划。 关键,事后要把自己摘出去,不能被牵连。 想的挺好,但哪那么容易呀。跟陈蒙又是从长又是认真的憋了一个多月,也没谋划出个可行的办法。 主要问题是,缺乏了解。也寻不着了解那小子的人。 只有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嘛。 倒是能收集到一些言语不详,无法判断是不是空穴来风的情报……收集越多,心里越凉。 不好惹,不好惹,真的不好惹。关键是怕了,真怕了。 不是没办法报仇,是不论用什么办法,好像都没法把姓曲的彻底搞死,让他无法翻身。 一旦他回过劲儿来追查,再查到是自己主使的……胡小洋怕真被吊到宝月楼旗杆子上。 但凡换个人说那话,胡小洋都绝对不信。但姓曲的小子说,他不敢不信,那货既然敢在北门动手打人,就一定敢在南门生事。 本来就有点怂,前段时间又惊闻那小子居然得了个诺贝尔奖,一时间电视报纸铺天盖地的报道。 这种情况下,胡小洋知道……别想啦,起码两三年之内报仇无望。 为啥? 身在报社工作的胡小洋太清楚了,就冲眼下声势浩大的正面报道,姓曲的就是“杆”,甚至是“旗”。这种时候就算能挖出他的罪过,也得捂着。 不然,昨天刚大力表扬,今天又开始批评了,像话吗? 那不识人不明嘛。 所以,只能暗暗咒骂:天狂必有雨,人狂必有祸,我等着看你倒霉的那一天…… 悄没声的骂两天,该吃吃该喝喝,没事跳跳舞,谈谈心,拍拍照片……那份羞愤感逐渐远去,报仇的心思也就淡了。 主要是胡小洋最近多出了一个,值得全情投入的新事业。小弟陈蒙喜欢事后采访,他喜欢现场拍照。 俩人决定合作,陈蒙负责把采访整理成文字,然后成书。他负责给每一段文字描述配图。 尝试着制作了几分,配着照片看被采访者的心路历程,回味满满,成就满满。等到了出版的那一天,必然成为一本旷世奇书。 没错,他是真想着有一天出版。 原本日子就这么过了,去年年底时各家父辈都忙,一帮年龄差不太多,能玩到一起的二和三少了管束,餐会、聚会、舞会变得频繁起来。 元旦那天,外贸口那位家里的小白公子趁着大人出差,招呼几位相熟的,又找了几位思想比较开放的,搞了一场家庭舞会。 陈蒙不够档次,胡小洋受邀参加了…… 尽兴之余,小白公子把几位好朋友喊进他老子的书房,往书桌后面一坐,翘着二郎腿开口:“我想开办一家贸易公司。” 这话一出,刚坐下的几个小子都有点沉寂。 都还记得上回集资入股的事儿呢,过后有一个算一个,被家里收拾的够呛。紧随其后的那一拨大查,好几个参与倒汇的倒了霉。 见兄弟们有些沉默,小白老神在在的抿了口葡萄酒,颇有老板气派的说:“合法生意。挂靠在外贸口下面,以集体企业的名义。” 一听是在本地开公司,还是挂靠在外贸口下面,分散就坐的几个小子或多或少的提起了些兴趣。 “鹏城那边搞了个自贸区,税率很低,只有正常税率的百分之十五到六十五……” 80年年底进行了一次关税小调整,服装类商品关税加工商统一税,综合税率在百分之六十五到百分之一百二之间。 分类比较复杂,根据款式面料来,越普通的越低,针织品居中,呢绒类的高档货最高。 电器类综合税率百分之六十五到百分之九十五之间。各类小家电相对比较低,冰箱、洗衣机、空调居中,电视机、收音机、录像机最高。 日用品在百分之五十五到百分之二百二十五之间。化妆品最高,医疗器械最低。 福马自贸区的税率,只有正常综合税率的百分之十五到百分之六十五。具体折扣程度,根据国内供需缺口。 简单的说,我们制造不了,或者供应缺口大的税率低。化妆品、呢绒大衣之类的奢侈品和高档品高。 不是敞开了往里放,先根据自贸区出口总额和不同品类商品的市场需求情况,综合计算出总进口量。再将总量分成若干份派发给各省各地。 新事物,没有经验和成例做参照,肯定有漏洞。但不论怎么设计都必然有漏洞,只能边搞边完善。 小白的意思,他能搞到一定配额,所以由他来出头创办一家贸易公司,其余几位好朋友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第一步凑启动资金。 第二步发动力量解决运输、仓储和零售。 第三步联系各方好朋友,尤其是粤省的,还有在港岛和濠镜有关系的,想办法寻找渠道搞到更多的货。 毕竟,配额是有限的,想赚大钱就必须有其他货源。 搞回来后,可以顶着贸易公司的名头合理合法的销售…… 自从在京城被狠收拾一顿后,胡小洋就没再跟陈栋屏联系过。一方面是家里不让,另一方面是看出来了,那就是个阿木林,一点用都没有。 但是现在,“阿木林”有用了。 想把货物从别处运到沪市,只有两条路可选。一条是陆路,一条是海运。 其中陆路,自然是铁路最优。 陈栋屏虽然是个废物,但他老子不是废物,在铁路系统的关系轧硬到不能再轧硬。 只要能说服陈大公子跟关键点的叔叔和伯伯张一张嘴,还不万事顺遂? 第1971章 处对象,天经地义 沪市是大城市,这点毫无疑问。 身处于一座城市的两个人,一辈子打不上一次照面可能有点夸张,三五年碰不到一回很正常。 陈栋屏和胡小洋,就没碰到他们的老熟人曲大教授。 大家生物钟不一样,活动范围也不一样。 胡小洋给陈栋屏欣赏他与陈蒙合着中的“旷世巨作”,带陈栋屏参加私宅舞会,跟小白公子一帮人关起门开小会。 每天都是深夜或凌晨才睡,半下午或傍晚才醒,都没咋见过太阳。 曲大教授则头天交大、转过天复旦,然后又被无法推脱的热情多挽留了一天,去了同济。 除了刚到那天晚上去了趟码头,基本都是白天活动,晚饭后老老实实的在酒店待着…… 冷。 虽然沪市属于南方,但不像鹏城和港岛那么靠南。一月份白天就零上五六度,晚上有零下一两度。 对于北方人来说,这温度绝对算不上低。问题是,南方和北方的冷是两码事。 阴冷、湿冷、透骨缝的冷。 没有取暖,夜间室内也就比外面高几度。不点电褥子的话,盖着厚被子都扛不住。 这也是为什么曲卓特意换外汇券住和平饭店的原因。 29年建成时,楼内就安装了老美开利公司生产的蒸汽压缩式集中空调系统,就是中央空调。冬季室温可以稳定在18到22度。 大冷天的,放着温暖的酒店房间不待,跑外面去嘚瑟啥呀…… 这也是没带叶洁来的原因,怕她感冒。 周四妮陪着她,吕红梅被曲卓放了一个月探亲假,初八回来。完事周四妮放假。 二十四号,一行人回到京城。 晚上在北新仓吃了顿晚饭,姐俩都留在那边。曲卓一个人上了尚小波的车往回走。快到家时,看到万涛跟周四妮在南锣鼓巷路口站着说话。 没错,让周四妮“费尽心机”离开计算机中心的人是万涛。半导体所黄老头儿的学生,最早跟曲卓搭起软件中心架子的那批青年骨干中的一位。 见俩人背过身试图掩耳盗铃,曲卓让尚小波停一下,落下车窗没好气的问:“你俩不冷呀?” 周四妮依旧背着身,不好意思转过头。万涛咧嘴傻笑,口中喷着哈气:“主任。” “什么时候打申请?”曲卓不爽的问。 “什……什么申请?”万涛没醒过神。 “你想耍流氓呀?”曲卓更不爽了。 “啊?没没……”万涛醒过神,赶紧解释:“四…她休假时跟家里提一下。要是同意的话,过完年我就打申请。” “嗯。”曲卓满意了,正要示意尚小波开车,就听外面的万涛犹犹豫豫的:“主,主任。” “嘎哈?”曲卓停住升车窗的手。 “我……咳~……她,她家要同意的话,我…我想去一趟。”万涛本来冷的有点发白的脸,说话时开始发烫。 “去呗。” “我……现在,室里任务挺多的。” “你属太阳的呀?地球离了你还不转了?”曲卓不爽的问,又缓下语气:“跟杨副书籍和吴副主任提前打好招呼,别事到临头才开口。” “是~”万涛高兴了。 “没啥事儿赶紧回家。大冷天的别感冒了,传染小叶。” “是…我,我马上就回。”周四妮脸通红的转过身。 “家里又不是没地方,非跑出来。下次聊天说话去十号院。” “哦。” “处对象,天经地义,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曲卓又不爽的说了一句,升起车窗,拍了下驾驶座靠背。 尚小波嘿嘿的笑着挂挡轻踩油门。 这段时间下尚同志脸上的笑基本就没散过……高兴,媳妇怀上了。 这年头的人结婚快,要孩子也快。要是哪个敢讲,年轻,还想再玩几年的……不被垂死也得挨批评。 稍微忙叨了两天,就过小年啦。 整个南锣鼓巷连主街带东、西十六条胡同,再次挂起了红灯笼时,陈嘉慧、薛少谦和黄少安来了。 哼哈二将是跟家里说好了,在“港岛”过春节,正月十五前回家。黄少安属于……阿美莉卡没有春节假,他要跟导师一起做课题。 所以,没给家里准话,说看情况。可能正月十五前能请下来几天假,可能请不下来假。 另外,陈大小姐似乎很喜欢丁大姑娘,来之前特意打电话问放没放寒假,有没有时间一起玩儿。 毫无疑问,陈大小姐是很重要的客人。既然提出来了,丁大姑娘没空也要有空。 所以,暂停了在老乔单位的寒假实习。 丁大姑娘好久都没冒头了,一方面是课程确实比较紧,一方面是因为曹老暂居在帽儿胡同。 张云英比较谨慎,怕曹老知道自家在帽儿胡同有那么豪华的院子……虽然已经备案了,不怕查,但……印象分那玩意,跟是不是备案没什么关系。 有曲某人和乔小雨帮着解释,曹老可能不在意。但里出外进的人瞅见呢? 总不能挨个解释吧。 抱着谨慎的心态,打曹老搬到这边住下后,娘来就再没来过,打电话托付曲秀梅帮忙照看院子…… 老天似乎很给面子,估计是考虑弯省的年轻人没怎么见过雪,仨人到京城后第二天就下了一场足有三寸厚,差不多能没过成人脚踝的大雪。 下雪时仨货高兴的不行,说一点也不冷,当玩乐似的抢着扫雪。转过天雪后寒一来,跟仨鹌鹑似的死活不出门。 屋里倒是暖和,但是干。 薛老实干的从早到晚无意识的咳咳嗓子,黄少安一睡觉就流鼻血,床头加湿器二十四小时开着都不行。每天睡醒后的脸、枕巾、被头……老惨烈了。 过了两天气温回升,仨鹌鹑也稍稍的适应一点了,起码裹着羊毛里子的军大衣赶出门了。 丁芳华和乔小雨带着三位客人满京城的溜达,西单、老莫、天桥、琉璃厂……还去首都电影院和大观楼看了《叛国者》和《阿q正传》…… 首都电影院 大观楼 《阿 q 正传》 《叛国者》 朱琳还是很漂亮的 看着是随心所欲,其实都是安排好的。不但全程有人跟着,甚至有人赶在前面空场,排除 “不安定”因素。 倒不是怕别的,街面上的闲人太多了。 尤其是冬天! 本来就多,入冬后大大小小的建筑工程全停,又没有足够多新的工作岗位承接,闲到五脊六兽无所事事的年轻人就更多了,成天仨一帮俩一撮成群结队偷鸡摸、赌博群聚、撩闲斗殴。 尽管已经用尽了各种办法和手段,但整体治安环境依旧越来越糟…… 第1972章 为了碟醋,包了顿饺子 丁芳华和乔小雨带着两个憨货和一个看着聪明,实际上更憨的货在京城到处游玩时,曲卓忙的脚打后脑勺。 单位、五院、706,还在马上临年的时候去了趟西昌,年三十紧打紧的到家。 老太太和手下办公人员过完小年就搬回了西花厅,可园和五号院一下清净了,还挺不习惯。 好在还有三位身份特殊的客人在,倒也不会太过冷清。 同样好在有三位身份特殊的客人在,过年能省去好多麻烦事。提前通知一圈儿,家里有远道而来的客人,就不去拜年了,也不用来拜年,电话里问声过年好完事儿。 年礼还是要送的,外面的人让司机班跑一趟,海子里让小丫蛋儿去。跟她姐正好相反,爱干这活儿…… 毫无疑问,阿美莉卡那边除了唐人街,是不过东方农历春节的。所以,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在美林公司并购小组的操作下,tU、苹果、海天和联华四家对镁光的控股已经完成了。包括劳务费在内,一共花费九百三十万美元,收购了镁光百分之六十五的股份。 剩下的百分三十五中,有百分之十三点五由镁光初创团队持有。另外百分之二十一点五,由投资镁光的三家爱达荷州富商持有。 股权转让完成后,联合财团向镁光追加两百万七十万美元的投资,和共计三十七项dRAm相关设计与工艺授权。 后续64和128位dRAm芯片,在爱达荷州的新建工厂生产。4K、8K、16K和32K四种规格的dRAm芯片,由弯省联华代工。 对Synertek公司的兼并,推进的比预想中顺利许多。毕竟就是一烂摊子,有人愿意花钱接盘,对所有股东都是一个好消息。 但毕竟是一家上市公司,法务流程比收购镁光要复杂和冗长的多。 曲卓计划等并购完成后,让史蒂夫出面找因特尔谈8086的技术授权。等授权到手后,以cmoS版8086为基础,在IA32架构和指令集的基础上,再搞一个系列芯片出来。 就像正常情况下因特尔和Amd那样,同源但不同支的两套独立发展的,完全不同的微架构系统…… 吕红梅初八准时回来,交接后周四妮踏上了回家旅途。 谢楠也回来了,跟他去港岛过年的老妈一起回来的。和去年一样,打着计算机中心的名义去给7904项目组送慰问品。 年轻的小情侣一年也见不上两面,就很操蛋。但快到头了,项目从立项至今都两年啦,差不多该有个结果了。 正月十一,湾流III从京城起飞奔台北。 乘客虽然只有曲某人两口子,但飞机几乎是满载状态。所有空位,包括后仓在内全是箱子。少部分是老乔和曲卓给那边的亲戚们准备的礼物,大部分是帮这个那个的给那边的老友旧交带的年礼。 这同样是促进两边交流的一环。 国人嘛,就讲究个礼尚往来。 哼哈二将和黄少安没一起走,三人先坐小破飞机从京城飞港岛,再从港岛飞台北。 京城到港岛的直达航班已经开通了,每周一、三、五三个班次,由波音707执飞。但乘航空公司的航班,容易被查到出入信息。 私人飞机就无所谓了,走单独通道,也没个登记啥的。说在港岛过的年,就是在港岛过的年。 三人抵达启德机场时,湾仔伊利沙伯体育馆正在举办一场庆新年杂技表演。 很热闹的大活动。 港岛华商总会发起,这个大王那个大王,再加上几个吃瓦片儿的华裔富豪,共同出资两百八十八万港币,搞的一场连续三天的热闹。 邀请了内陆吴桥杂技团、马来常福马戏团、马来龙狮团、星家坡大天球马戏团、爪哇东方马戏团、弯省大中华特技团、暹罗潮州戏曲杂技团,一共七支华裔表演团体来港演出。 吴桥杂技团就不用说了,其它几个不重要。 大中华特技团的老板叫张连起,36年出生于吴桥,48年随张家班到的弯省。 所谓“张家班”,是张连起和其他三名同族堂兄弟组成的杂技小班。 到弯省后小哥四个表演杂技,又请了几个高山族姑娘伴舞,从台北到台南到处串场演出。发展到80年,已经是除官办的团体外,弯省最知名的杂技表演团体了。 知不知名不重要。 重要的是,从吴桥出去的张班主,在港岛见到了他阔别已久的吴桥老乡…… 72之后,吴桥杂技团应邀出国演出的机会不算少,碰到过同样应邀到弯省杂技团。 不过,都是官办的复兴杂技团。 吴桥杂技团也是官办的,50年公家把“跑江湖”的杂技艺人组织起来成立的。 两边都是官办背景,得到的命令也大差不差——台下严禁私下接触,台上争高下。 这次不一样。 吴桥这边,出发前挑选的都是可以放心的演员,领导还交代带队的副团长和随行“保障”人员:如果对方有沟通的意愿,是可以与之交流的。要不卑不亢,也要和善亲切。 至于“大中华特技团”,他们是私人表演团体,没有人对他们提要求。 而且吧,也不知道是不是主办方故意的,订了三家酒店供七支表演团体落脚,居然把吴桥和特技团安排到了一起,还是同一个楼层。 不用怀疑,就是故意的。 可以说,这次是为了碟醋,特意包了顿饺子…… 第1973章 热闹之下 港岛的庆新春活动,从头至尾都是在隐形驱动力的推动下完成的。 这事儿曲卓知道,最原始的想法就是他提供的。后面具体完善并执行的过程,他没参与。 是港岛炎黄基金会的蒋方,就是孝勇的媳妇,借着移送邮件的机会去了趟京城。与徐晓燕做了一番沟通后,徐晓燕将情况汇报给弯省事务小组。 随后何老又向上汇报,一番推演与商议后做出判断——符合我方利益。 紧接着大社大领导接到任务,并联系了港岛华商总会的会长汤老爷子。表示六十年代中后期至今,传统华人民俗文化氛围正在淡去。 圣诞越来越热闹,春节氛围越来越淡…… 不久之后,华商总会发起倡议:如今港岛的华商越来越扬眉吐气,压的鬼佬节节败退。 虽说不好过分张扬,引得鬼佬不快出手打压,但可以以新年为契机,搞一场热闹以彰显团结与喜庆。 甭管是不是真的团结,岛内大小华商积极响应。从几万十几万,到几千块,一家出一点,随随便便就凑了小三百万港币。 事情就成了。 热闹是真热闹,亚洲范围内最知名的七支杂技团体同台竞技。所有演员都憋着一口气搏出彩,必然是十分的精彩。 但其实根本就不重要。 之所以折腾出这么个活动,归根结底就是为了让吴桥杂技团和大中华特技团,有个自然合理的接触机会。 台上表演的是演员,台下接触的同样是演员。 吴桥是杂技之乡,当地有上至九十九,下至刚会走,吴桥耍杂技,人人有一手的民谣。杂技界也有没有吴桥人,不成杂技班的说法,全国各地的杂技团体都有吴桥籍艺人。 最出名的吴桥杂技团内部,虽然主体是吴桥本地人,但也吸收了部分外地演员。 另外,每每出门演出,演出团内必定会有几名有关部门指派的工作人员随行。 这是应有之意。 内部人习以为常,且一概当成领导尊重,也不会傻乎乎的跟外人讲其中的“门道”。 外人不知情况,自然将随行的工作人员当成了杂技团的管事人员。 张班主到到弯省时才十三岁,三十多年过去,基本再没接触过家乡人。偶尔遇到一位,也是跟他脚前脚后出来的,同样不了解后面一些年老家的情况。且都通过种种流言、传说判断……恐怕不怎么好…… 张班主入住后,得知同楼层另外半边住的班子居然是内陆来的,还顶着“吴桥”的名头……内心灼烧,但第一时间没敢接触。 悄悄观察,熟悉的乡音入耳……四十多岁的人眼泪像开了闸似的往外涌。 好容易收拾好情绪,压抑忐忑的心,依着江湖礼节去拜访对面的班主。 不为别的,只为打听下老家的叔伯亲戚是否安好。 吴桥外派演出队的队长在出发前,得上面的交代,对于张班主的主动拜访热情相迎亲切攀谈。等听说张班主出身吴桥张家集,热情程度再上一个台阶…… 吴桥是个县,下面有十七个杂技专业村。大姓有许多,李、张、王、于、孙、何、宁、高、祁、刁……张姓是排名第二的姓氏,几乎每个庄都有,同姓也不一定是同一支。 但姓氏再多,毕竟只有巴掌大的地方,且年头也不是很久,才三十来年而已。只要一提我是张家集的哪个张,伯伯是谁,爹叫什么,婶子是谁家的……三两句话就对上了。 双方管事儿的搭上话了,下面人在后面的几天时间里,也逐渐放开拘谨有了交流…… 一个两个的与对方搭话显得扎眼,当所人都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或多或少分跟对面的人交流时,混在两边队伍的两个人,演出时在后台,或是回到酒店走廊上碰上时聊两句,就很自然而然了。 三天演出结束,华商总会做东,请七支团体所有演职人员吃席。热闹过后回到酒店,准备收拾行李明日各回各家时,大中华特技团的一名姓朱的场工,往行李箱里塞了个大信封。 信封里有四封信,是吴桥杂技团里一姓夏的小领导,郑重托付给他的…… 45年十月,光头手下的62和70两个师进驻弯省。 两个师都严重缺员,到弯省后第一件事就是强征壮丁以扩充兵力。 啥叫强征? 就是抓壮丁! 田间地头,街头巷尾,征兵队但凡瞅见个头差不离的,薅上车就抓走了,真真的出门打个酱油人就没了。 后来粗略估算,驻扎弯省北部的70师大约抓走了三千到四千人,驻扎南部的62师大概抓走了五千人。只花莲一地,就被抓走了一千人左右。 为啥提这个呢? 小夏领导的父亲,在大街上被整编62师151旅补充团抓走了。47年四月去往内陆被编入第11战区,就是后来的“华北剿总”。 48年十月,在辽沈战役的塔山阻击战中受伤被俘。经过救治后,被送去兵团接待站进行初步审查。 确认了姓名、籍贯、年龄,以及只是普通士兵身份后,又送去了上级专项审查点。 再通过进一步问询,及同籍同乡交叉印证,确定其非自愿参军,被归类为可争取对象。 有一定文化底子,且在原部队接受过通讯兵训练,属于技术兵种。经过了一系列的…呃~~总之,根据个人意愿,重新入伍了。(并不强制,有不想打仗的,被分流去了其它岗位) 后因表现突出,被选送至教导团学习,随后提干、成家。 运气算是不错吧,一直留在部队。尽管后面被视为异类“控制使用”,先被转入后勤,又被转入技术部门,再被转去农垦,但因为是高山族,得到了一定的少数民族优待。 虽然用处不大,但也是有点用的。所以……还行吧,反正比老乔是强多了。 爹是高山族,儿子自然也是。 小夏领导沾了档案里“民族”一栏的光,本身表现也不错,被安排去了湾工部工作。 因为工作属性,再加上蒋方送来的一份名单,这次安排他随吴桥杂技团演出队赴港。 在出发之前,同样是根据蒋方送来的名单,小夏领导走访了三家父亲的“老战友同乡”,一番工作后拿到了另外三份信,并托付给了大中华特技团的朱场工。 朱场工是不知情的,但他是被事前圈定的对象。 花莲县人,高山族,为人热情仗义…… 第1974章 必然不会成功的顺利 不知道算不算冷知识。 弯省原住民有很多族群,历史上被划为“高山族”和“平埔族”两类。其中“平埔族”主要居住在西部平原,是与汉族接触较早的族群,已经基本被融合没了,只存在于历史中。 高山族是南岛语系各族群的统称,有阿美族、太鲁阁、撒奇莱雅等好多分支,官方认定的就有16个原住民族。 比如,唱歌的那位张惠妹,是高山族中的卑南族。 张震岳、黄丽玲、罗某祥,还有到哪哪下雨的那位“雨神”,属于弯省高山族中人数最多的阿美族。 徐若瑄、言承旭、周渝民等一帮是泰雅族。动力火车是排湾族,唱《千年等一回》的高胜美是布农族…… 岛内都以各自的族群名称称呼彼此,“高山族”这一概念主要是我们在用。 不是个例。 彝族有六祖分支,百余个支系。藏族有三大方言区,七大支系。苗族有两百多支系,70多种方言……只能做归类总成,不然就远不是五十六个星座,五十六支花了…… 不重要。 花莲是弯省高山族人口占比最高的地方,45到46年被抓走的一千来名壮丁中有不少都是。 但凡是少数民族,多多少少的都受到了一点照顾,像小夏领导他爹那样,相比之下……还算可以。 被选出来的三家跟小夏领导一样,都是花莲的,且家里的老人都还在世。 尤其是其中赛夏族姓詹的一家,在当地很有些底层影响力…… 四封信托付出去只是一个开始。一切顺利的话,用不了太久就会有一次较大规模的寻亲工作。 所以,年前海子里发了一条指示:对弯省籍人士一视同仁,不得歧视,在各方面优先照顾。 这个“优先照顾”,不是给钱给物,是优先给遗留问题定性。以前是什么工作,能恢复的恢复,不能恢复的另行安置。 没办法,太多了。 正常情况下杨宏斌上大学前工作的衙门,主要纠错工作一直持续到82年年底,部分地区和群体一直到85年才完成…… 朱场工果然仗义,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演出结束乘客轮在海上颠簸了近四十个小时,脚踏实地后跟班主请了一天假,马不停蹄的回花莲老家。 没门路经官查询,包括小夏领导亲族在内的其他三家,一时半会不知道如何联系,但比较容易的就打听到了詹家。 詹家老头儿和老太太看到信后,高兴的狠狠哭了一场,收拾好心情后赶紧安排家中子孙做两件事,一件是寻访另外三家把信送去。一件是托关系找人,看看想个什么办法,能带信去北边。 正常情况下,一个勉强算得上花莲县小区域“望族”的小家族,想找到渠道是千难万难的。 但架不住背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无声推动。 所以,詹家很是费了一些功夫后,偶然得知台北高秉涵律师事务所的高律师,有渠道能够联系内陆。 去年年底,他甚至把同乡的骨灰送回去了。 正月十五。 曲卓一如之前几年,跟家中长辈与晚辈男丁一起去家庙送灯时,得到消息后顾不上过节,马不停蹄赶到台北的詹家老头儿和一儿一孙三代人,还有已经联系上的夏家和另一家姓张的人家,正在苦苦哀求高律师。 高律师满嘴苦涩。 他真的很想帮忙,但他也知道上次之所以能够成行,弯省这边帮助他的每一个人,都承担了巨大的风险。 他不知道眼前这些人是从哪得到的消息,根本不敢承认“传言”是真的。不然一旦消息扩散被衙门知道,他、他的家人,还有帮助过他的人,很可能都会大麻烦缠身。 但眼前的三家人……实在太可怜了。 他不想他们像自己一样,因为耽搁,留下此生永远也无法弥补的遗憾。 哀求声中,理智和感性反复纠缠,当詹家老人拉着儿孙要给他跪下时,感性占据了上风,但理智依然在。 最后的纠结过后,低声告诉三家人,我给你们一个港岛的号码,但你们不要在弯省拨打,有可能会被监听。 你们想办法办旅游或公务护照,带着家书出去。只要能跟港岛通上电话,去哪里都行。 到地方后打这个号码,对方应该会告诉你们可以把信寄到什么地方。后面就不用担心了,对方一定会把信送到…… 79年弯省正式允许民众以观光为目的出境旅游。 虽然允许,但属于“有条件的允许”。申请和审批流程相当的复杂严苛。 二月二十三号冬三九那天,曲卓和乔小雨,带着一大堆零零碎碎的东西踏上返程时,詹家人还在走旅游护照的申请流程呢。 目标地是暹罗,因为关系相对比较好,申请起来能容易些。 没错,先说明要去哪,还要说你为什么想去目标地旅游。通过后再申请护照,完事再办签证。 中间还有无数小环节,麻烦着呢。 最难的是底细摸排,有无犯罪记录,是否从事敏感职业,以及与北面有没有关联什么的。 詹家的申报理由是信佛,想去暹罗礼佛。 虽然从流程上讲,这一理由没有什么帮助。但很合理,多多少少的能够降低一些审核人员的警惕心。 也不怕查。 詹家老太太过去一些年,为下落不明的儿子祈福没少吃斋念佛。不深究的话,可以算得上是一名“居士”。 计划的挺好,到哪詹家人和另外三家不会知道,他们的计划不可能成功,且必然会暴露…… 曲卓和媳妇回内陆的同一天,曲良友带着六岁半儿子曲文安去港岛,对外宣称转去港岛拔萃男书院上学。 实际上,是跟张桢之和阿琼一起去内陆,到菁华学校念书。 曲文安脑子挺好使,记忆力不错,也有点理科天赋。 主要是曲良友的媳妇姜毓贞,知道儿子以后要继承家族生意,早早的就开始了培养。 岁数太小,复杂的东西理解不了,寻思着做生意最基础的是算术要好,以后还要跟外国人做生意,得会外语。不到五岁就给请了数学和英语家教。 眼下刚念完国小一年级上半年,同龄人还在学十以内加减法呢,曲文安就已经会解二元一次方程了,英语也能记下两百多个单词。 曲忠禹在孙媳妇身上隐约看到了何家珍的影子,再加上其他一些长远考虑,决定让三重孙子去内陆就学…… 第1975章 纠结的娘 对于老头子让曲文安去内陆念书的这个决定,曲久韬和曲良友两口子虽然不舍,也稍稍有点犹豫,但心里是更多的是愿意…… 如果说曲卓只是个科学家,仨人心里肯定得好好斟酌。但小老六可不止是大科学家,还是大富豪。 研究科学的时候随手做点生意,就攒下来老大的家业,大到族产的那点股子都看不上。 把孙子和儿子交给他培养,得空时随便点播点播,就受用终身。 而且他们都去过内陆,闲暇时到两步远的菁华学校转过。知道那是小老六捐的,专门教天才的,很可能是眼下内陆最高级的学校。 宁为鸡头不为凤尾,内陆再穷,最高级的学校不论硬件还是先生,也比弯省绝大多数学校要强的太多了。 所以,为了孩子以后能有出息,心里再不舍,也咬牙同意了。 其实曲忠禹也想把老大家的曲文顺也一并送去,但只是想想罢了,肯定不行。 说是送去港岛念书,只是对付普通人的说辞。具体去了哪里,岛内一定有人知道。 三重孙子是家族未来掌舵人的臂膀,去跟着有大本事的六叔学能耐,是说得过去的。 曲文顺是长子长孙,未来继承家业的那个。要是送出去,在别人看来就不是学本事那么简单了,那叫倾向,甚至是押注。 老头子心里有忌讳,已经成为了港岛人的曲静没忌讳。 她最近正为儿子头疼呢,听说曲文安去菁华学校念书,当即决定让张桢之也去……算了,把阿琼也带上吧。 阿琼港岛上学的两年,在学校的艺术班学了钢琴,会弹几首曲子了,算有点才艺。 至于张桢之……不跟他哪个不靠谱的爹学过毛笔字嘛。要没这门才艺,早前从弯省转到拔萃男书院念书也没那么容易。 以前曲静写大字没前途,要好好培养继承自己留下的家产。自从亲亲大侄子要搞家族信托,还把张桢之也带上了,害怕儿子以后守不住家业的担心就淡了。 写大字也挺好,乔家小丫头拜得名师学书画,有大侄子给铺路,前程已经是可以预见的了。儿子真要有天分,哪怕只有几分天赋,就能有样学样。以后也能有个体面的人生。 至于曲静为什么头疼…… 圣诞节前,妙妙全家移民澳洲离开了。嫚嫚家见女儿的搭伴走了,不放心在港岛,也给领回去了。 然后,情种张桢之就抑郁了。 把曲静气的呀,真想吊起来抽,但又不舍得…… 曲静不是一个特别惯孩子的家长。不算特别,就是还是有些溺爱的。 儿子抚养权刚到手时,心里觉得亏欠,简直溺爱到泛滥。见儿子因为好朋友阿琼整日闷闷不乐,直接找到阿琼家里,提出资助人家闺女去港岛上学。 阿琼姓鞠,就叫鞠阿琼,很随意的名字。 之所以随意,是因为家里三男五女八个孩子,条件虽然不算太苦,但也紧巴巴的。 如果不是弯省从68年开始强制实施九年义务教育,根本不会送女孩去上学。(47年起施行六年义务教育) 明面上说,鞠家接受了曲静对女儿的资助,实际上曲静额外给了鞠家二十八万新台币。 78年弯省人均收入五万三千挂个零,鞠家男人一年估计多说赚两万多,相当于把闺女卖了。 眼下属于……已经意识到儿子小小年纪,“兴趣爱好”有点不对劲,也懂得慈母多败儿的道理。 有心好好板一板不好的倾向,但又心疼天天茶不思饭不想的唉声叹气的可怜模样。 既想让亲亲大侄子严厉的好好管一管臭小子,又怕儿子太难过。纠结来纠结去,还是让他身边有个熟悉的玩伴吧,郁郁时有个能说话的知心人…… 二十六号,曲卓回京城的第三天,三个孩子到京城了。曲静和曲良友想送,但曲卓不让。 家里已经安排好了。连着梅家的俩,曲秀梅和曲素梅姐俩的四个统一安排。女孩们住可园内院,男孩们住五号院后院。 既然要绑着人家姐俩,就得真正当自己人。对娘来说,孩子是最重要的。 放在一起养,才能让人家真正觉得是被当一家人对待…… 忙忙碌碌间到了三月中,曲卓和工程师团队一起,护送着欧亚一号卫星到山城,然后从山城走铁路奔西昌。 卫星到了,火箭还在路上。 与卫星不同,火箭是全程铁路运输,且分别从京城和沪市两地出发,分段运输、现场组装。 从沪市八院起运的是包括四台八十五吨推力发动机的一子级,和二子级箭体。 从京城火箭技术研究院起运的,是三级液氢液氧低温发动机系统、卫星整流罩、控制系统和其他关键设备。 虽然都是专列,但求稳不求快,共计用了五天才在漫水湾站汇合,继而进入发射场专线…… 三月十八日全部单位抵达,在技术厂房内将各级箭体从专列上卸下,开始外观和性能检测。 三组人分别进行三次严密完整的检查后,在专用支架上开始一、二、三级箭体的水平组装。 组装完成后,要进行四次总检查。随后开始电气系统测试和模拟发射流程…… 在这一阶段中,先是七机部、四机部和国科院领导,随后是几个相关联研究院、所的负责人……这些都是来观摩的。 紧接着是宇宙数通公司一众股东,和港岛汇丰银行浦伟士及几名中华区业务人员。 浦伟士出现在西昌发射基地,是因为汇丰承保了此次发射。 国内眼下还没有航天保险业务,如果是自己的卫星,用不着保险。 但发射的是欧亚一号,按合约果不保险,出了问题不但要全额赔偿,还要赔付林林种种各种损失,加一起比卫星还贵。 长征三号是首次发射,再加上对我们技术的不信任,欧美几家有相关业务的保险公司,都将此项目评估为“高风险”。商量好了似的,将保费订到了行业顶格,保额的百分之三十。 汇丰有保险业务,但没有航天保险业务。在曲某人的“忽悠下”,壮着胆子接单。 真的是壮着胆子,甚至已经做好了赔钱的准备。就是为了卖个好,以便后续业务进入内陆。 曲某人包票打的震天响,但心里是虚的。 虽然从火箭到卫星,他几乎全程参与,了解其中的每一个细节。 但种种意外的可能性实在太多了,“脑子”模拟八百遍,也不敢百分百的保证一定会成功…… 第1976章 蓄势,待发 西昌发射场是首次投入使用,尽管以酒泉发射场的技术骨干搭起架子,但一线装配工人和技术人员大部分都没有实践经验。 在求稳不求快的前提下,水平组装阶段用了整整九天,比计划时间超出两天。 系统测试阶段比较顺利,但氢氧三子级首次应用,额外增加低温系统专项测试用了三天,整套流程下来用了十三天。 宇宙数通公司的股东和浦伟士,参观完发射场又简单游览过周边的山水风光,在水平组装完成后就离开去了港岛。 等待发射成功后,大屿山岛的石狮山卫星地面控制站接管卫星。只留下汇丰保险业务部门的一位副经理和一位评估员。 汇丰以前没做过航天领域的保险业务,留下的俩人虽然恶补了点专业知识,但依旧是纯纯的门外汉。留在发射场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意义…… 四月十二日,经过充分的环境与天气评估,进入火箭水平转运阶段…… 长征三号 在火箭设计总师谢指挥长的总揽协调下,液压、测量、机械、电气、安全、技术六个组,按照预演流程各就各位…… 总长度四十八点二米,直径三点九五米,起飞质量达到两百一十九吨的庞大箭体,于托架上被航吊整体吊升,黄河JN-252重卡牵引着重型特种平板车,在引导员的指挥下精确入位。 箭体以毫米级速度缓缓下落,托架支撑点稳稳与特种平板车承载支架支撑点对位。 准备就绪后,重卡引擎轰鸣声,以每分钟约五十米的速度,从技术厂房向发射区转运。技术人员全程监测箭体状态,确保水平度误差小于0.5度…… 黄河 JN-252系列 8x8 重型越野卡车 三十分钟后,顺利抵达发射塔指定区域,平板车精确对位与发射台轨道对接,火箭与发射台塔架连接锁定。 底部固定、侧面支撑、顶部牵引、管线连接……完成预起竖检查后,在塔架液压起竖装置和火箭支撑结构的驱动下,箭体缓缓起竖。 全程激光经纬仪三维跟踪,确保火箭轴线与发射台垂直误差小于零点零五度。箭体完全竖直,垂直度精确校准、支撑系统锁定…… 待发射 场地和火箭都是首次发射,所有流程设计全部偏保守,留有充分的冗余时间。 时间来到了四月十五日,进入待发射前垂直状态总检。这一阶段要进行全系统功能复核,以及气象适配性等综合性确认…… 去年指挥东风五的张防长来了,菁华学校的校长团来了一半,还带了大大小小四十多个孩子,其中二十一个是菁华学校的。 曲卓去年答应的嘛,期末考了第一的,今年带他们看火箭发射。 另外二十多个,是由京城各校的优秀小学生、中学生、高中生和大学生组成的优秀学生观摩团。 本来没这项活动的,听说菁华学校要派优秀学生观摩火箭发射,教育口觉得想法挺好,既能培养荣誉感,又能促进学习的积极性,就搞了一场评比选拔活动。 老的和小的们到的时候,曲卓正跟331总师任老在指挥大厅内,观看第三次发射全流程演练。 这次的演练剧本比正常发射流程要长出许多,里加入了几个通讯、观测、姿态等突发和异常状况,以锻炼组织协调和应对能力。 任老去跟张防长和老黎同志他们打招呼时,曲卓没往前凑。浅笑的看向一帮学生,主要是混在孩子里的乔大王。 虽然才六年级,出门在外时看着已经是大姑娘了。个子比同龄人高,走的多见的多底气足,瞅着比同行的高中生,甚至大学生都沉稳。 跟着同学一起来,不是受到了照顾,可以说堂堂正正。 菁华学校的二十一人里,有文化课综合成绩第一的,也有物理、化学、书画、乐器等专业的校内比赛第一。 乔大王是书法第一。 学生们被一名参谋引领着奔右侧观摩席去时,有的拘谨到不敢迈步,有的微张着嘴,被指挥大厅内的景象吸引。乔大王左瞅右看的,还冲大好人姐夫皱鼻子做了个鬼脸儿…… 在择机发射中等待了几天,四月十八日周六,天公作美。上午还小雨淋漓,远处雷声连绵,下午十五点后薄云悬空几近无风。 气象组根据周边多地数据汇总,结合本地当季气候特征,给出发射窗口区间内气象条件良好的预测…… 北京时间十七点,气象组汇报:“晴空无雷暴,地面风速3.2m每秒,高空风切变小于等于15m每秒,满足发射要求。” 十七点三十分,t-120分钟。 随着谢指挥发出命令:火箭进入发射前准备。 3号发射塔架完成最后一次箭体垂直度校准,误差小于0.05度,“欧亚一号”卫星状态确认正常。 指控中心响起字正腔圆的通报声:“塔架与箭体对接锁具解锁,脐带塔供电、供气管路连接正常,各分系统参数无异常。” t-60分钟, 三子级液氧加注启动……液氧加注进度百分之三十……管路无泄漏,绝热层温度正常……一、二子级常温推进剂加注完毕,压力稳定…… t-30分钟。 港岛大屿山岛石狮山地面控制站,与指控中心通讯链路联调完毕。远望1号、2号测量船与南太平洋预定海域完成设备开机自检。 t-10分钟。 石狮山控制站通报:“微波统一测控系统信号接收正常,数字网络链路通畅,可执行测控指令。” 远望1号测量船:“雷达、遥测设备已完成校零,跟踪视场清空,等待目标捕获。” 龙岩、长沙测控站,远望2号同步就绪,形成海域测控接力链…… t-3分钟。 火箭惯性平台完成对准,姿态控制系统切换至自动模式;发射场周边30km内清场完毕,气象通报实时风速4m每秒,符合发射条件。 t-150秒。 央视新闻主持用以平成略快的语速播完新闻稿,电视画面切换为通过计算机网络传输的西昌发射场指控中心现场。 全国电视机前的观众通过指控中心厅前方幕布画面,看到发射架上矗立的长征三号运载火箭…… 第1977章 紧张又漫长的过程 对于火箭发射过程是否现场直播,争论还是挺大的。主要是怕失败,对全国人民的信心和自豪感打击太大。 最后是三号拍板:“莫怕!能将火箭立在发射架上,能将现场画面传到全国每一个看电视的人眼前,就已经是科技力量的体现!播!” 得知发射过程将会被全国电视观众看到,西场站全体人员压力倍增。 带着巨大的压力,所有岗位一丝不苟按部就班…… t-13秒。 指控中心响起十秒倒计时:十、九、八……三、二一…… t-3秒。 随着谢指挥沉声发出“点火”指令,红色发射键被按下。一级火箭4台YF-21发动机点火,火箭底部橘色火光乍现…… t+0秒,北京时间十九点三十分。 火箭总推力超过起飞质量,从发射台缓缓升起。 西昌发射场光学跟踪站报告:“火箭起飞正常,姿态角0°,实时高度0.8米,速度0.6m每秒” t+10秒。 火箭完成程序转弯,姿态角调整为15°,开始向东南方向弹道飞行,高度120米,速度22m每秒…… 为确保卫星在转移轨道上有良好的能源和热控条件,远地点变轨操作希望在白天进行。需据此反推发射时间,卫星发射时间通常在傍晚或夜间。具体要看发射位置和轨道高度,窗口期以天为单位重复出现。 火箭发射轨道并不是笔直向上,而是向东倾角上升。 这是因为地球自西向东旋转,在赤道上产生约465 米每秒的线速度。向东发射可利用地球自转的免费助推,使火箭达到轨道速度所需能量减少。 就是省燃料…… 电视机前的无数观众,看着画面中火箭越飞越高直上苍穹,内敛的松开无意识攥紧的拳头,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外方鼓掌欢呼,雀跃叫好,孩子蹦跳着发出兴奋的哦哦声。 指控中心观摩西的学生们,通过投影画面看着火箭越飞越高,依旧攥着拳头绷紧神经,大气都不敢出。 这些天在发射场学到的知识告诉他们,这才刚刚开始,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远没到可以庆祝成功的时候…… t+126.66秒。 火箭高度60公里,速度2.75km每秒,飞行距离约180公里,一级火箭发动机燃料耗尽,按程序关机。 龙岩测控站汇报:“捕获目标!一级关机信号确认,高度59.8km,速度2.76km每秒。姿态稳定,无异常抖动。” t+127.89秒。 分离机构点火,一级箭体与二级箭体脱离。 一级箭体沿预设弹道坠入四川盆地边缘,预定落区北纬27°,东经102°。 西昌指控中心:“一二级分离成功,分离信号清晰,二级火箭姿态正常,准备点火。” t+128.89秒。 二级YF-22发动机启动,推力107吨,火箭继续加速爬升,实时高度61公里。因一二级分离至二级点火间隔出现小幅降速,速度下落至2.72km每秒。 t+255.25秒。 二级燃料耗尽,主发动机按程序关机,切换至游机工作。实时火箭高度176公里,速度6.0km每秒,已穿越大气层主要阻力层。 t+259.25秒。 两瓣式整流罩分离脱落,按照设定将坠入北纬26度,东经108度,黔东南部预定落区。此时卫星暴露于太空环境,星载设备开始预热。 长沙测控站报告:“整流罩分离信号捕获,分离姿态正常;卫星平台预热启动,温度传感器数据传输正常。” t+262.25秒。 二级游机关机,火箭依靠惯性继续爬升,实时高度182公里,速度6.3km每秒。 t+263.25秒。 二三级分离机构动作,二级箭体脱离,将会坠入北纬18度,东经125度西太平洋预定落区;三级火箭姿态调整至水平飞行姿态。 通讯组通报远望1号测量船发来的消息:“二三级分离成功!目标捕获稳定,高度183km,速度6.28km每秒,三级箭体姿态角0°,符合滑行要求。” t+263秒至t+688秒区间,为三级滑行阶段。 这段时间里三级火箭带着卫星在大气层外滑行,逐步飞安南海域进入西太平洋上空,期间惯性平台持续修正姿态。 虽然一切顺利,但没人敢松懈。看着中央幕布上计算机通过综合数据模拟的卫星路径与位置,紧张的等待着后续监测消息。 万里长征,才刚刚走完一半…… t+450秒远望2号测量船发回消息:“目标持续跟踪中,高度320km,速度5.9km每秒,轨道倾角28.5°,与预定弹道偏差小于0.3度。” t+600秒石狮山控制站通报:“星上能源系统切换正常,太阳能帆板展开准备就绪,化学推进器、霍尔推进器姿态锁定正常。” t+688.88秒。 三级YF-73氢氧发动机成功点火,开始第一次加速,此时高度400公里,速度5.7km每秒。 t+935.70秒。 三级发动机第一次关机,火箭进入近地停泊轨道。预设轨道高度400公里,轨道周期92.5分钟,实时速度7.6km每秒。 远望1号测量船发回消息:“三级一次关机成功!停泊轨道参数确认,高度399.8km,速度7.61km每秒,轨道倾角28.5度,符合设计要求……” 三级火箭与卫星组合体在停泊轨道滑行,飞越印度洋上空,地面测控由石狮山控制站与远望号船队接力跟踪。 t+1191.419秒,三级YF-73发动机再次点火,进行轨道抬升加速。实时组合体位于印度洋上空南纬10度,东经85度,高度400公里,速度7.6km每秒。 t+1309.239秒,三级发动机第二次关机,完成转移轨道注入。实时火箭高度远地点公里、近地点400公里,转移轨道周期10.5小时,飞行速度远地点1.59km每秒,近地点7.6km每秒。 t+1310秒远望2号测量船通报:“三级二次关机信号确认。转移轨道参数:近地点399.5km,远地点km,倾角28.5°,速度参数正常,轨道注入精度满足要求。” 三级火箭在随后的八十秒内开始微调姿态,确保卫星分离方向精准;星上计算机开始接收地面指令,完成与火箭的分离准备。 t+1389秒石狮山控制站汇报:“星箭分离姿态调整完毕,卫星姿态角锁定0°,化学推进器增压正常,霍尔推进器预热完成。” t+1396秒,谢指挥发出指令:分离。 随着指令得到执行,太空中“欧亚一号”卫星与三级火箭成功分离,进入预定地球同步转移轨道;三级火箭随后在轨道衰减作用下,逐步坠入大气层烧毁。 西昌指控中心广播员压抑着兴奋的通报声响起:“星箭分离成功!” 没有欢呼声,所有人的心率都在飙升,屏气凝神等待…… 第1978章 比钻天猴儿强多啦 t+1407秒。 距离火箭发射23分钟四十五秒后,音箱喇叭里响起石狮山控制站广播员的声音:“卫星捕获成功!星上能源系统稳定,遥测信号清晰,各项参数正常,转入卫星自主轨道控制阶段……” 哗~~ 指控中心内几乎所有人起身,潮水般的掌声响起。 偌大的指控大厅内男人、女人、白发的、黑发的、穿白大褂的、穿灰色工装的,还是穿军装的,全都神情激动红了眼眶。 75年3月31日“331”工程正式启动,距今已经过去了六年多的时间。期间可谓波折困难不断,一步一个坎的走到今天,终于成功了一半。 不! 应该说成功了一多半。 “欧亚一号”卫星的建造,为我们的东方红二号积累了大量实践经验。尤其是先进概念和技术的应用,将我们原始设计技术先进性拔高了不止一个量级。 直接从目标七十年代中后期的技术追赶,一跃拔高至世界顶尖梯队。 虽然距离全国产化要求,还有一段路要走,但设计层面已经不存在任何难度。剩下的不过是有的放矢的精加工和材料学攻关…… 电视机前的观众,也通过主持人的解说,得知发射任务已经圆满成功。 只不过从火箭顺利开始,到此刻已经过了二十多分钟,最初的喜悦和激动已经大体上消耗殆尽,但自豪感空前高涨。 自64年的阿美莉卡,74年的毛子,77年的小日子,79年的欧空局之后,我们成为了第五个拥有发射地球同步轨道卫星能力的国家。 虽然是第五,但我们的火箭比小日子和欧空局的什么娜要更加先进。先进程度世界排第三,距离毛子和老美只剩下非常小的差距。 尤其是比小日子先进! 播音员措词非常便于观众理解的介绍,让即便没文化的人都能听懂。小日鬼儿77年发射的小窜天猴都不谈,即便是他们今年二月刚发射的第二代火箭,三级采用的还是落后的固体燃料。 发射一次只能往天上送一千四百多斤的东西,自产化率才百分之六十。 咱们的火箭纯是自己造的!推力小日鬼的破钻天猴儿都不够看,比欧空局的火箭要高好几百呢。发射一次能送上天的东西,是小日鬼儿一倍还带拐弯儿的。 其它的那些都不用管,只冲全方位的比小日鬼儿强,就足够让大伙儿自豪感与满足感爆表了…… “姐夫~”乔大王趁着全场鼓掌欢呼的时候,溜到世界第一厉害的大好人姐夫身后,满眼期盼的小声问:“成功啦?” “嗯,火箭发射成功了。”曲卓随大流鼓了几掌后坐下。 “我是不是在家就能看tVb的电视啦?”乔大王问出了最大的期待。 “想屁吃呢?”曲卓没好气的敲了下小丫蛋儿的脑门儿。 “你不说有卫星电视台嘛。”乔大王不满的揉脑门。 “这两天的科普学习你都听什么啦?现在是火箭发射成功了,卫星还没成功呢。港岛的卫星电视台也还没成立呢,跟tVb是两码事。” “额~~~~”乔大王失望的吭叽。 她以为发射成功后就能看到港岛电视台的节目了。自从看过了港岛的电视,回来后就对央视和京城电视台的节目没兴趣了,实在太没意思了。 “就知道看电视,你就不怕卫星不成功?”曲卓不满的问。 “不能,姐夫设计的东西,不可能不成功。”乔大王信心十足且天经地义。 “嗯~”曲卓满意的点头:“你这话说的倒是没毛病~” 长征三号火箭顺利将“欧亚一号”通讯卫星送入预定轨道,圆满完成了发射任务,但并不代表卫星发射成功了,后面且得等着呢。 即便一切顺利,也要八天后才能有个明确的结果。 晚上的庆功聚餐曲卓没参加,乘车去往青山机场,登上早已等候的小破飞机奔港岛。 青山机场修建在1562 米的高原上,是典型的高原机场。湾流III的国泰机组缺乏相关经验。而执飞比奇空中国王的双人机组中的一位,退役前在西南这片儿飞运五,对地理环境简直不要太熟悉。 当然,这只是表面原因。 更多的是因为,航线上有许多敏感区域。眼下这年月军方不愿还不能完全信任的港岛飞行员,在大西南的空域上乱窜乱看。 西南多山,地上的路九曲十八弯,但如果是用飞的,西昌到港岛比从京城到港岛要近不少。 晚上九点多点起飞,刚过凌晨时分就在启德机场降落了。 曲卓在飞机上换了身休闲装,下飞机时脑袋上扣着鸭舌帽,还戴了副平光眼镜,低调从清净的贵宾通道出航站楼奔停车场,上了一辆同样低调的日产蓝鸟。 79款第六代日产蓝鸟,也是最后一款前置后驱车型 蓝鸟四万多港币,在港岛跟思域和卡罗拉一样,都属于比较多见的中档轿车。 驾驶位的潘世生一直瞅着周围,确定没人关注,等曲卓上车后打火驶离…… 没办法,尽管曲某人一直极力保持低调,但自从去年得了个破奖,被港岛的大报小报在获奖时猛烈报道了一波,领奖时又猛烈报道了一波,眼下认识他长什么模样的人简直不要太多。 只能等。 平日里继续低调,过个一年半载的,大多数人应该就忘了他长什么模样了…… 蓝鸟穿过凌晨时分本岛冷清的街道向北驶了一段,潘世生减速打方向在路边一辆mini后面停下。 待车停稳,曲卓下车后三两步上了前面mini,驾驶座的贰红立马挂挡起步,驾车奔赤坭坪驶去。 放着天上还没着没落的卫星不管,去赤坭坪? 嗯呐。 连着折腾了两个来月,累的只想好好休息。 至于卫星……眼下只能在太空飘着。按照现在的速度和高度,要等到三天后抵达远地点,才开始第一次点火抬升轨道。 mini沿着窝打老道一路向北,快到狮子山隧道时,一忍又忍的贰红忍不住开口:“老板,最近有个姓肖的总骚扰小姐,可烦啦。” “干嘛的?”曲卓皱眉。 “内陆来的,好像在华润工作。” “肖安?” “不是,叫肖鹏飞……” 第1979章 近水楼台先得月 肖安是曲卓第一次到港岛时,受梅宣宁的指派帮他买了双皮鞋的那位。当年的小喽啰眼下出息了,在华润下属的五丰行担任业务经理。 五丰行做的是活畜供港、屠宰加工、鲜肉分销和大米禽蛋,掌握着内陆于港岛食品销售的最大份额。后面还折腾出了个华润超市,眼下没影儿呢,是集团化以后的事。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县官不如现管。 不大准确……有些事外面的官儿再大,也不如内部有人好使。 所以,应该叫近水楼台先得月。 随着79后业务不断拓宽,去年年底华润决定招收并培养一批专业的财务和业务人员,肖安就把四叔家的堂弟肖鹏飞塞进了名单里。 一个分公司的业务经理,有那么大能耐? 正常来说是没有的,但架不住肖安有机缘。 这份机缘多少应该感谢曲某人。 还记得早前港中文校长马麟,求曲卓帮忙联系京城荣宝斋,修复一批受潮霉损粘连的书画嘛。第一批书画是马麟的表弟徐嘉强送到京城的。 徐嘉强往京城来时刚好肖安回来送件,上面就指派他顺手把人送到京城……这不就认识了嘛。 第一批是心里没底,试试水。顺利修复后心里踏实了,后面徐嘉强又往京城送了一批,一回生两回熟,就用不着曲某人再打招呼了。 对于徐嘉强来说,京城实在太没意思了,可以说一点娱乐都没有。第二批修复完成后,剩下的一股脑委托华润帮忙送到荣宝斋。 就像医院的“首诊负责制”一样,徐嘉强认识肖安,后面有需要时联系的就是肖安。负责办这件事的,自然是肖安。 通过这一层,肖安算是在马麟那里落下了几分人情。 这次华润招新,要求有财会或财贸方面的专业教育底子。人好招,但内陆学的那点玩意,跟港岛的规则完全是两码事。 这种情况下,要么老带新慢慢学,要么进行统一的专业培训。 肖安得知这一情况,先通过徐嘉强试探了马校长的意思,随后找到领导,主动请缨联系港中文。 只是委托培训,不需要港中文发学位和学历。 所以,培训费用只象征性的收一点。说白了,学校不赚钱,给授课的教授发点补助就行。 74年港中文商学院更名工商管理学院,下设会计及财务学、企业管理及人事管理学、市场及国际企业学三个学系。经过几年的学科建设,发展的相当不错,亚洲范围内有很高的认可度。 对于华润来说,系统性的专业学习比老带新强太多了,当即出动了一位副总带着肖安去港中文进一步沟通。 毫无悬念,事情很顺利的就谈下来了。肖安被记了一大功,年初被提拔为五丰的业务经理。 有这份功劳在,想照顾下京城财政贸易学院毕业,有大专文凭的堂弟,副总笑吟吟的就应下了。 肖鹏飞的大专学历……不能说水,只能说运气好。 58年京城开始筹建了财贸学校,60年中专部开始招生。66年停办后直到73年复办,更名为京城财经学校。 肖鹏飞76年入学,正常情况下78年毕业。他点儿好,78年学校更名财政贸易学院,并升格为大专。肖鹏飞拿到中专学历后,又念了两年对口专业继续教育,80年混了个大专学历。 这边大专学历到手,按照分配去清河毛纺厂混日子。 就是混日子。 对于“小平头儿”来说,能分配进京城最大的毛纺厂是值得高兴的事。但老肖家根本看不上,正高不成低不就的寻摸好缺呢,年底就赶上了华润招新。 肖安的同辈兄弟不少,但华润招新有专业和学历要求,肖鹏飞刚好符和,事情没费劲就成了。 过完年到港岛,先经历了一个月的内部培训,随后每周一三五统一组织去港中文进行专业培训。 好巧不巧,第一天培训结束后参观校园时,他乡遇故知了。肖鹏飞一眼就叨着了仙女似的杨颖,麻溜上前打招呼。 熟与不熟的先放一边,确实算认识。杨颖能怎么办,应付两句呗。 从第二次上课开始,肖鹏飞就憋着劲的寻摸空子找杨颖,找不着就到处打听,还在跟家里通信时做了“汇报”。 虽然两家不是一个圈子,但肖鹏飞老娘早就听说过杨老家孙女不但漂亮,还有大出息。 接到儿子的信儿,麻溜寻摸熟人联系高洁…… 自从某几个倒霉蛋儿在港岛搞出了大麻烦后,所有内陆在港岛机构都严抓人员管理和纪律,但具体情况要具体分析。 严抓是为了防止自由散漫违法违纪,不是存天理灭人欲,正常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不好横加阻止,关键对象是在港岛上学的内陆人,还根正苗红。 而且,小肖同志已经写信跟家长汇报过了,家人是明确支持的。 所以,每次去港中文培训,华润带队的不但不阻止,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水成全…… “好烦呀~”杨大姑娘小猫似的蜷缩着,憋瘪着嘴委屈。 “小问题。”曲某人捋顺着长发安抚。 “你不说有办法解决嘛,我妈可唠叨了,放假都不敢回家。” “已经有点眉目了,在等一个合适的契机……别着急,快了。”曲卓嘴上平静,心里稍微有点烦躁。 “配菜”早就没问题了,负责“主菜”的维特罗夫一直没打探到想要的情报,偏偏还没法“催”。 “要不,我去剑桥读硕士吧,离他们远点。不过,你要经常去看我。”杨颖可怜巴巴的念叨。 “我估计,最晚明年,两边就得为港岛问题开启正式谈判了。咱们的意志是绝对不会改变的,戴英也会绝不会轻易放手。 到时会是个怎么情况不好说,搞不好两边都群情激愤的。所以,去剑桥不是个好时机。” “你把那个肖鹏飞赶走。” “行~” 小事,好办…… 找人警告? 以何种身份,何种立场? 人家妈都同意了。 设局栽赃陷害? 不值当。 客观的说,肖鹏飞并没有犯错,坑他多少有点亏心。关键是屁大点的小事,犯不着大动干戈。 不让他骚扰杨颖而已,并不困难。 转过天给马麟打了通电话,事情就解决了。 很简单,马麟给大社领导打电话,表示校董会有人对他倾向内陆的行为非常不满。 所以,能不能择一合适地点,定期派遣对内陆抱有善意之教工前去授课…… 第1980章 小站不大,都是大神 对于曲卓拜托的事,马麟非常愿意。 又在大屿王那落到个小人情不谈,同意华润工作人员到港中文接受专业培训,他已经向内陆表达了善意。 现在因为他的善意,遭受了权力人士的警告。即便承受压力,也不过是退而求其次的采取权宜之计。 如此操作不但不会得罪内陆,反而让情谊更重。 同时,马麟让秘书通知校安保处,还有负责内陆学子的生活老师莉娜,禁止放肖鹏飞入校。 杨颖从学校到住处,跟其他住赤坭坪的教工一样,走图书馆和法律学院那边的小门,直接就穿进村子里了,不需要走校门。 平日里外出,都是坐私家车。 只要不让肖鹏飞进到学校里找人,就算他成天到晚的在校门外守着,也是白瞎。 要敢完痴心男那一套,锲而不舍的去赤坭坪住处骚扰,那就不好意思了,安排几个村痞撩闲滋事揍他一顿。 去一次打一次,打到他听到“赤坭坪”仨字儿就夹不住尿…… 报警? 大埔警署要管,曲某人原地改姓肖。这点力度都没有,就真白混了。 再放出风,是校内某痴迷杨大姑娘,又求而不得的豪门纨绔指使的。 这是事实,随便查,明里暗里多着呢。有不少求女都求到了曲静那里,被曲静以干闺女父母在内陆的背景为理由给拒绝了。 就一句话,人家那家庭就不可能在港岛交男友,死了那份心吧…… 四月十八日下午十七点二十三分,欧亚一号卫星运行至第一次远地点,东经105°附近,轨道高度公里,速度1.59km每秒。 星载化学燃料主发动机点火,持续推进48秒后熄火,卫星速度增量1.49km每秒,将轨道倾角从28.5°修正至0°,轨道周期调整为23小时15分钟,进入准同步轨道。 随着星载计算机反馈数据和测控通报汇总,石狮山地面控制站站长陈振华,与特聘首席技术顾问张有禄交换眼神后,起身用英语汇报:“第一次远地点点火成功!轨道倾角、周期、高度接近同步轨道参数,达到预期。” 啪~啪~啪~啪…… 在场观摩的宇宙疏通公司董事,还有包括石壁实验室一众技术人员在内的来凑热闹的人,纷纷满面欣喜的鼓掌。 一帮外行,纯是来看热闹。既然成功了,热闹也就看完了,各自散去该干嘛干嘛。曲卓给石狮山卫星地面控制站的工作人员,开了一场小会。 会议气氛并不轻松,主要目的是明确权责,强调纪律,告诉每一个人,如果犯错,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站内人员非常简单,除了肩负任务规划、轨道分析、通信工程和数据处理的十二人技术团队和四名安保人员外,主要人物只有四个。 第一个是站长陈振华,46年生人,今年三十五。戴英帝国理工通讯工程硕士,港大电子工程系博士。 博士在读期间成为了港岛天文台卫星接收组工程师,负责气象卫星数据接收和处理。去年年初参与了港岛首座气象卫星地面站(京士柏)建设,任技术主管。 今年一月,被宇宙数通公司高薪挖角,以年薪十五万港币的价码,成为了石狮站站长。 副站长兼技术总监叫黄伟明,33岁。73年获得伦敦大学学院电信工程一等荣誉学士,并获戴英皇家工程院奖学金。 74到78年担任戴英宇航公司 (british Aerospace) 卫星地面站设计工程师,参与欧洲太空局 (ESA) 通信卫星地面站项目。 79年被大东电报局挖角,担任港岛电信公司卫星通讯技术部技术主管。“港岛电信”经营卫星国际长途电话、电传和电报服务业务。宇宙数通公司开出了十二万八千港币年薪挖的…… 除了站长和副站长外,另外两位主要人物中,一位叫林智仁。长着华裔脸的英国佬,出生名叫Albert Lam(艾伯特·林)。 不是港岛人,华裔英籍。 就跟曲卓出生于伦敦,起名杰里米·曲一样。如果他不被带回国,英文名是第一姓名,国籍是大不列颠北及爱尔兰联合王国,跟港岛人持有的“属土公民护照”是两码事。 68年剑桥大学工程系雷达与测控专业毕业,69年到77年供职于戴英皇家空军通信与雷达部门,负责军事卫星地面站操作与维护。 78年以少校军衔退役,加入香港政府通讯事务署,参与港岛通信基础设施规划。 他在石狮站主要负责卫星通信安全与加密技术,但仅限于链路中戴英军方和情报部门,以马甲公司名义租用的专属频段。这也是宇宙数通公司成立后拿到的第一单业务。 给他发薪水的是柴湾的小西湾。之前提到过,皇家空军第367信号部队。 最后一位叫张有禄,担任首席技术顾问,兼职教育与科研专用频段维护与带宽资源调配。 56年毕业于南京工学院无线电系。58到65 年参与国内首个国产卫星通信地球站研制,任分系统总设计师。 66到78年任金陵无线电厂(熊猫电子)卫星通信事业部总工程师。79年任邮电部卫星通信局副总工程师。 曲卓跟他打过几次交道,觉得人不错,专业技术底子厚,性格也不死板,就给要来港岛了。 观察一段时间,如果合用的话,可以考虑给加加担子。 没办法,某些人一定会变着法的往大屿山塞人,bE计划中投建的一系列实验室,又确实需要人。 与其被推荐,不如自己挑…… 转过天,梅老二打电话说廖安民到鹏城了,说是有事商量。 曲卓跟胖货在红磡隧道北出口汇合,梅老二放着自己的车不坐,挤进了皇冠后座。 等潘世生挂挡起步后事儿事儿的问:“曹老的770弄好没?” “没,太忙了,一直没顾得上。” “燕兴厂的装配车间都建得了,喷漆设备、烤漆房、技术工人全有了。以后再折腾,不用弄港岛来。” “再折腾?”曲卓斜了眼胖货:“不折腾了。” “不……你是越来越小掂儿了,只顾着自己呀?!” “废话,都是定制件,你知道改一辆要花多少钱?” 梅老二不吱声了,闷了一阵,咂吧着嘴说:“这段时间吧,我越合计越不对劲儿。” “什么不对劲?”曲卓问。 “你前段时间闹闹着撂挑子……我怎么觉得……你小子醉翁之意……” “嗯呐。”曲卓点头。 第1981章 招募一名勇士 梅老二本来只是心里有点起疑,想着试探一下。还没措好词呢,某人就贼光棍儿的认了,被直接干无语了。 “我如果直接说,所有人都需要应聘上岗,哪个出问题就收拾哪个,绝对会有一帮假公济私的蹦出来,试图用这样那样的理由,压低我的底线。”曲卓不紧不慢的说:“但如果我摆出掀桌子的姿态…… 所有人都以为要不玩了时,碍不过情面才退而求其次,就没人敢继续刺激我了。我看似退了,实际上,结果就是我想要的。” “嘿~”梅老二吧嗒了嘴,点点头:“还行,没一竿子全打死。我跟你说……” “那帮玩意虽然不济,但有他们的用处和用法。”曲卓打断梅老二的话。 “什么用法?” “跑地推、联系物料耗材协调电力运输,催账要债上通下达……用处多了。”曲卓嘴角浮起笑意:“底薪订的低低的,奖金订的高高的,按劳分配。哪个敢胡乱伸爪子,就剁了他的爪子挂旗杆子上展览。” “你…你……” “我什么我…认真听,认真记,认真落实。” “我落实?” “不然呢?”曲卓斜眼看着胖货,语气明显透着威胁的问:“蔚宏霞指望不上,你不干,就得我亲自上,你确定?” “咳~”梅老二又搓了搓鼻子,没好气的伸手:“烟!” 不是装模作样拿腔调。 搞应聘上岗不是问题,严把关严要求是问题……不是一般的得罪人呀。 但就像曲卓说的,大秘出身的蔚宏霞干不了这活儿,根本震不住人,也承不了压。 让曲某人亲自去办……就他那狗脸加臭脾气,不定闹出多大事呢。 曲卓一手落下车窗一手从兜里掏出烟,见胖货气呼呼的不接,从烟盒里抽出一支塞他嘴里。 “点上!”梅老二一副火冲脑门的架势。 曲卓掏出火机打着给他点上,自己也点了一根,往靠背上一靠,慢悠悠的念叨:“其实,不像你想的那么难。恶人,依旧是由我来当。责任,往那帮惹了祸的纨绔货身上推。” 梅老二合计了一下,吐着烟气说:“他们得让人恨死!” “不然呢?花着我的钱,出去玩美了,完事儿给我留下一裤兜子屎,我还得供着他们呗?” “……”梅老二不吱声了。 他在权衡,要不要把那些破事儿真的掀开。不掀,他的让人骂死。掀了,涉事的那些人家能把他骂死。关键,里外他都得招人恨。 “过了这么久,东透一点西透一点,多多少少的,早就传遍了。”曲卓老神在在:“可以找一位勇士嘛,把那些含糊其辞给挑明了,让大家那帮王八蛋到底有多王八蛋,让大家知道我为什么生气。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完事儿给调到南投,甚至是港岛,给安排一份美差。” “嘶~” 梅老二沉吟过后,下意识点了点头…… 鹏城招待所客房里,曲卓看到了廖安民。右脸上狰狞的伤疤变成了褐色。可能是受损肌肉萎缩的原因,带的右侧嘴角往上翘。 乍一看,狰狞的半边脸带着怪笑,有点瘆人。 “我听说,你挺有钱?”廖安民见面就直愣愣的问。 “嗯呐,用多少?”曲卓痛快问。 “我退伍了。”廖安民跳过话头儿。 曲卓这才留意到,廖安民军装领口没有领章,床头柜上端正摆放的帽子上也没有五角星。 纳闷的问:“怎么退伍了?上次不是说,伤愈后安排你去教导队当教官吗?” “拖累。”廖安民跺了下右脚:“不瘸了,但使不上劲。走路还行,跑步不跟趟。”又扬了下左手:“一只手,还不灵巧,纯是拖累,白吃饭。” “怎么个想法?”曲卓续上刚才的话头儿。 “我被安排在京城假肢厂。厂子太小,生产更不上流儿,还落后。我听说国外先进的厂子,都用钛和碳的材料,轻便还灵活,戴上跟真的差不了多少。咱们还是铁的,钢的,胶皮,木头的,沉、笨,费劲,不好使。” 曲卓听懂了,稍稍合计了一下,问梅老二:“国内有研究义肢的科研院所吗?” “有,京城有假肢研究所。”廖安民接话。 “技术怎么样?”曲卓又问。 “说是现在正在研究钛的,但成本太高,研究成了也没几个人用的起。碳的……研究了也没用,材料得进口,老贵了。” 曲卓听懂了,是钛合金和碳纤维材料。 搓着后脖颈子合计了一下,对梅宣宁说:“以沧浪的名义投,占股但不要不要利润。占股是为了参与管理。只是投钱,让一帮落后的脑子瞎整,大概率事倍功半。 把话清楚,管理和组织架构听沧浪的。属于沧浪的利润分成两份,补贴生活困难的残疾军人和支持技术研发。” 话说完看向廖安民:“钱不是问题,但不要急。我不知道京城工厂的硬件条件和技术积累如何,不能盲目的搞。先制定目标,再做计划出预算。” 见廖安民表情发僵,曲卓解释:“建设一家先进的工厂,跟打仗一个道理。光有血勇是不行的,得先根据实际情况制定战略战术。” “怎么个章程?”廖安民的伤脸皱皱成一团。他大概能听懂,但不是完全懂。 “我用最快的速度,让人整理好国外发达国家义肢的技术发展资料。然后根据我给的资料,做两部分计划。 一部分是我们现在的技术积累和原料供应,能够做到的技术水平。一部分是眼下还达不到,但使使劲,是能够够得上的先进技术。 再根据这两份计划规划工厂用地,厂房建设,设备和人员需求,并做出投资预算。” “这玩意……”廖安民抓了抓头皮:“得专业的人才懂呀。” “不找专业的人,全凭想当然,就是在瞎搞。”曲卓强调,缓下语气:“等两天,我这就安排人收集资料。” “行。”廖安民用力点头。 “走,小廖,带你出去转转。”梅老二见事情说完,招呼廖安民。 “不不~”廖安民摇头:“你们忙吧,我在这等资料。” “歇什么歇!”梅老二虎起脸:“你的脸是奖章!是功勋!走,带你去看看咱们的对外工业区。” “走着,晒晒太阳,看看大海,再整顿好的。这儿的龙岗三黄鸡不错,还有沙井蚝,去年得了农牧渔业部的国内质量最佳奖呢。”曲卓也看出来了,廖安民是不想见人。 “让他请客,他是大财主。”梅宣宁拽着廖安民不由分说的往外走,转头很随意的对曲卓说:“吃完饭下午开个会。” “开会?”曲卓皱眉。 “一请再请的你也不动弹。今天来都来啦,下午去管委会开个会,商量下下一阶段的发展计划。” “商量,跟谁商量?” 曲卓脸色冷下来…… 第1982章 回旋镖骑脸 管委会建筑中规中矩,主体是浅灰色纸皮石(薄瓷砖)外立面的四层楼。 大楼建筑面积两千平多点,加上作为停车场的前院和有一排作为食堂和后勤使用的二层楼后院,总面积四千八百多平。 瓷砖外立面是70年代从港岛兴起的,美观只是一方面。主要是瓷砖釉面光滑,内部结构致密,吸水率低,能够有效抵抗沿海地区高紫外线照射和空气中的盐碱侵蚀。 建设预算三十六万,实际花费四十一万挂个零头。全部由建行贷款,用以后的管委会收入做抵押。 而管委会的收入来源,还没个定论呢…… 三处对外工业区从最初由招商局提出设想,到后来的曲某人掺和进来,总体上看从立项到落地算得上十分仓促。 仓促就代表着,很多条款和办法制定时,思虑的不是很周全。 新生事物嘛,各方面的情况也在不断变化,不可能尽善尽美。后续不断的调整,是应有之意…… 项目正式启动到现在已经两年多了,越来越多的问题暴露了出来。其中最大的两个问题是,管理和土地。 粤汕那边是衙门主导,管理和土地所属都是衙门,涉及到的争议是最小的,先放到一边不提……也没什么好提的。 招商局属于央企,上面把金湾小区域内的管理权,全部放给了以招商局为主的管委会。指导小组只负责监督和查缺补漏。 这并不是对招商局的特殊照顾。一直以来别说央企,国企都是一个小社会,所谓生老病死一条龙嘛。 专业名词叫“ 企业办社会”。 家属、后勤、规划、教育、司法,全都囊括在管理范围内。 比如治安,最初是厂属保卫科或保卫处负责。从去年一月开始大企业陆续改制为厂属公安科、公安处。 像林源石化那种占地广阔有多个厂区,职工和家属众多的大型企业,直接成立了公安分局,下设若干个厂属派出所。 大型央企和煤炭、铁路等行业系统,还有自己的法、检体系。 与厂属公安部门一样,工资福利由企业发放,人员由企业任命,也由企业领导。同时接受地方法、检和公安系统的指导。 招商局是央企,金湾是还是执行特殊管理办法的“特中特”,打造并管理一套自己的公、检、法系统合规合理。 但到了南投,就是另一码事了。 虽然建行和正兴加一起占了沧浪股份的大头,但公司属性是私企。 以前只有蛇口屁大点的地方,治安由沧浪的保卫科负责问题不大。如果有大情况,可以调动鹏城公安。法、检由上面派遣,成立一个独立运行的办事处就完事了。 去年鹏城需要大笔资金促进发展,直接把整个南投半岛都卖给沧浪了。那么大一片地方治安交给私企? 法、检两个衙门,也不是一个办事处就能管的过来的,得成立正经的办事衙门。 问题是,经费从哪来? 沧浪如果换个人主持,没什么好说的,你就出钱吧。 但梅老二大嘴一撇:“这事我说的不算,早前谈好的条款里,可没这份支出。这事儿呀,得沧浪董事会讨论才能决定。” 开董事会? 当时曲某人正在闹脾气,半岛的规划也还在做,事情就暂时挂起了。 经费问题可以往后拖一拖,还有一个土地问题。 决定搞对外工业区时,上面想的简单,基本就是对国企的那套办法。计划成立一家企业,肯定得给分一片儿地,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顺理成章的就决定了。 区别在于,对于真正的国企,是直接划拨过去。沧浪得给一笔钱把地买下来,钱给粤省促进地方基础建设和发展。 眼下反过劲儿了,事情好像有点不对。 根子在曲卓身上。 他在沪市时提的嘛,应该按照土地用途规划使用年限。 这个提议上面非常重视。开了几场专项讨论会后,认为非常有道理,也有必要。 去年年底,已经确定了短期土地租用和长期土地使用权出让两套办法,现在正在制定包括地价评估和权益年限等细则。 已经有了几套办法,具体如何决定还在犹豫。主要是心里没底,需要实验数据支撑。 所以,回旋镖就砸到了曲某人的脑袋上。 特中特地区就是用来做实验的,有什么新的思路,在实验区做试验,观察实施效果查缺补漏纠正偏差是应有之意。 几个相关的大衙门沟通后,让对外工业区指导小组推动“试验田”落实,将现有模糊的土地使用办法清晰化。 至于具体按哪套办法试行,跟三家对外工业区商量着来。最好采用不同的办法试行,以便对照观察。 梅老二大嘴一撇:“这事我说的不算,早前谈好的条款里,可没这个说法。这事儿呀,沧浪得开个董事会讨论一下。” 一口一个董事会讨论,沧浪董事会很“众口难调”吗? 建行虽然持有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但那的优先股。对公司决策没有发言权。剩下的是正兴公司、bE公司、梅老二和曲某人。 梅老二一口一个董事会,就是自己不抗压,明晃晃的往曲某人身上推。潜台词是:“你们跟那个刺头儿说去,我做不了主。” 于是,就有了指导小组徐副组长去京城做汇报时,顺便想找曲卓聊一聊的事。 结果,正事都没开口就被堵死了…… 一等再等一拖再拖,好容易人到港岛了。催着梅大董事长把人喊过来开个会,把该落实的都赶紧落实了。 结果……压根联系不上。 不知道算不算是老天帮忙,廖安民来了。依着曲某人众所周知重情义的性格,再忙也会抽出时间接待。 鉴于这一判断,没让人过港岛,在鹏城等着。 果然,理论上在大屿山忙活卫星项目和几个实验室的曲某人,放下工作溜溜的就来了。 好容易逮着了,赶紧趁机开会…… 下午一点半,脸色明显不大好看的曲某人,坐到了管委会会议室梅宣宁下首的椅子上。 确实有点不爽,不爽梅老二搞突然袭击。 但胖货理由十足:很多事早就该定下来了,会也早就该开了。我都喊你多少次啦?不搞突然袭击你能来吗? 相比于阴沉着脸的曲某人,梅老二显得神清气爽。 心里默默感叹:到底是大科学家,确实好脑子…… 第1983章 放心,我能找到说理的地方 梅宣宁已经提前给管委会的人打了预防针:曲某人是个极度务实的性格,不耐烦听虚的。如果想把会议顺顺利利的开下来,就尽量捞干的。 会前赵勋也给出了指导:沧浪本质上是私企,姓曲的名头后面没有“谠”,少说点扯大旗的话。要就事论事,要有理有据,要据理力争…… 所以,与会的指导小组成员,已经充分的做好了摆事实讲道理的准备了…… 本着务实干练的原则,曲某人坐下后,赵勋笑吟吟的给他介绍了指导小组里的几位新面孔,以及所属单位。又说了个不算长的开场白,随即进入正题。 第一项,对外工业区土地使用年限的明确。 徐副组长拿着京城土地衙门下发的文件读时,曲卓装模作样的把发到他手里的复印件快速翻看了一遍,耷拉着脸敲了敲桌面。 徐副组长面露不解的停下,就听曲卓皱着眉头问:“知不知道,你手里那几张纸上写的东西,底版是我交上去的?” “……” 会议室里除了梅老二之外,一时间都没醒过神。 别人是真没醒过神,主座上的赵勋是装的。他知道,但没对小组里的人说过。 “用我的提案,跟我长篇大论的絮叨?我记得上次提醒过你,做事前先把来龙去脉搞清楚。”曲卓脸耷拉着问徐副组长,心里在冷笑。 说是对外工业区以沧浪为主,但沧浪的各部门负责人员,只负责分管的业务。没有需要的情况下,根本进不到这间会议室里来,赵勋坦然的居中而坐。 梅老二虽然坐在左侧首位,但蔚宏霞在京城忙活汽车厂,曲某人要不来的话,会议室里他就是“孤军”。 要不是有个“梅二哥”的背景撑着,估计连个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专业的果然是专业的。 “按照土地用途,赋予不同的使用权限、年限,变更及转让办法这些提议,是咱们曲主任考察了沪市浦东后,提出的想法。”梅宣宁见所有人都在愣神,拿捏着架势一本正经的科普。 “……” 坐在会议桌右侧半边的几位,错愕之后都有点气闷。 一模一样的心思:知道你不早说?装的跟大尾巴狼似的,还说什么得经过董事会讨论!? 赵勋率表现的最先从错愕中醒过神,开怀发笑:“哈哈~我就说嘛,这种超前性的提议,能想到的肯定不是一般人。原来是咱们的曲大主任。哈哈哈哈……” 赵勋一笑,其他人脸上都露出了笑模样,也醒过神了。 同样一模一样的心思:姓曲的小子提出来的好呀。既然是他提出来的,落实起来肯定就不存在困难了。你提的,你不带头落实? 众人心里松了口气的当口,曲卓不紧不慢的开口:“工业用地50年,商业40年,住宅70年。出让金等于基准地价乘面积乘修正系数,这些都没问题。 但期限到期后的续约,沧浪要有优先权。二次土地出让金还要有折扣,最低百分之二十。不然,现在沧浪从无到有的大笔投入,就是在替别人做嫁衣。” 眼看有人张口吸气要发言,曲卓不容置疑的打断: “你!” 随后又扫视对面的几个人:“你们!都没有决定权。你们能做到,只有将沧浪的想法向上转述,并等待结果。所以,不要为了彰显存在感,浪费我的吐沫。 我很忙,没有闲工夫跟你们磨牙。提醒你们,时刻认清自己的位置和权限。认不清,最好收拾东西走人。不然,被赶走时会很没面子。” “……” 会议室陷入安静,但在曲卓的耳朵里,每一个人的心率都按在加快,心跳也在变重。 神色最自然的梅老二,心跳是最重的。别人是气恼羞愤,胖货是爽了。 憋了不知道多久的恶气,今天狠狠的出了。关键还不用他开口得罪人。 等了两秒,见每一个都很能忍。明明心里恨的咬牙切齿,却表现的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平淡到像是个旁听的。 嗯,不错。 可见但凡能被派下来的,能坐进会议室的,甭管年长还是年轻,都是经历过千锤百炼的。 曲卓看向赵勋:“赵组长。按照以前的协议,我们沧浪承担对外工业区的绝大部分建设。但如果修改土地合同,沧浪将不再承担道路,公共管线,以及计划中学校、公署单位等建设费用。” “……”赵勋下意识舔了下嘴唇。 想开口,但见曲卓没说完,忍住了。 “另外,所有相关土地,也要在修改协议的同时,从沧浪名下扣除。”曲卓声音平淡,但根本就不是大商量的语气:“蛇口区域内已有投入就不计较了,算是沧浪做贡献啦。但除蛇口外,你们要把沧浪已支付的公共属性土地的购入款项,退还给我们。” “……”赵勋动了下嘴,想拒绝但一下半下找不到理由。 他还提醒别人呢嘛,沧浪是私企,曲某人名头后面也没有“谠”。要有理有据,据理力争。 现在讲不出理,怎么办? “……” 梅宣宁闷不吭声,其他人也都不吭声。 “记住了。”曲卓音量提高一节,视线扫过对面每一张脸:“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只占便宜不吃亏的事。 你们想要权利,可以。作为管理者,想落实管理义务,天经地义。但是,掌握权利的同时,也要承担同等比重的义务。 后面整个南投区域内的综合保障,就交给你们了。如果保障不利,耽误了工业区的发展,我是要跟你们打官司的。放心,法院不受理,我也能找到说理的地方。” “内个…曲主任……” 徐副组长头皮有点发麻,刚开口试图打圆场,就被曲卓打断:“这里没有曲主任。我是沧浪集团的首席技术官,负责南投半岛整体开发规划的制定。 你们最好跟上我的节奏。哪个掉链子,哪个挨收拾,我说的。不服,尽可以试试。”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等了两秒,不见有人发声,曲卓站起身:“想什么心都不操,整天只琢磨着怎样扯着大旗指手画脚。出了问题是做事的人不行,有了功劳是大家的,在别人那里行不行,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但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们,在这里……做梦!” “还没谈完呢。”梅宣宁心里爽的不行,脸上半点不漏的拦着要走的“核弹”。 就是核弹。 威力太大了,三两句话就把满屋子人全炸迷糊了。 关键这种话只能曲某人来说,也只有他敢说。但凡换个人,就是不识大体,没有大局观,甚至是居心叵测了。 “还谈什么?”曲卓不耐烦的问。 “一整就急。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心平气和的,好好说。”梅宣宁一副规劝的语气把人按回椅子上…… 第1984章 用魔法打败魔法 梅老二跟曲某人工作上,生活上,打了好几年交道,已经熟到不能再熟了。 就像曲某人之前“漫天要价”,连老几位都被骗过去了,唯独他从头至尾心里都画着魂儿。 了解到这种程度,很多事情根本就不用提前商量,在合适的时候,就知道该怎么做。 奔管委会来的路上,曲卓说的拿回主动权的“办法”还没讲完呢,此时表现的要走,肯定是作势。 梅老二自然到不能再自然的把人拦住…… “对了。”曲卓重新坐下后看向赵勋:“赵组长,我需要确认一下。” “你说。”赵勋做出倾听状。 “我记得对外工业区的基本原则是,参照港岛的效率观念、竞争观念和契约精神,借鉴国际通行的管理方式。这个大前提有没有变化?” “大方向,肯定是不会变的。”赵勋毫不犹豫的回答,但加了个留有充分余地的前缀。 潜台词是:必要的小调整肯定会有。 “集团化建设进展的怎么样了?”曲卓问梅老二。 “你天天忙的不见人,蔚总在京城跟燕兴厂,我天天在蛇口,哪有时间?”梅老二满肚子火气的模样。 “集团公司核心领导,陷在具体业务里不像话。”曲卓无视了胖货的不满,掷地有声:“既然要学习外面,雾里看花是不行的。这边的架子尽快搭起来,管理层从港岛请。” “让港岛人来管?”有人下意识拔高音调。 “你要插手沧浪的内部人员任用吗?”曲卓一个眼神甩过去,对方立马不吱声了。 包括赵勋在内,全都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如果南投对外工业区由港岛人来管。那自己这帮人以后将要面对的,岂不就是港岛人了? 对于“自己人”可以强势,可以拿大义,可以扯大旗,可以以大势压人,但对如果对面坐的是港岛人,嘶…… 许多理直气壮和应当应分,可就没法发挥了。 问题是,就像是曲卓说的那样……沧浪的内部人员聘用与任命,是沧浪自己的事。 指导小组能参与的,不过是对外工业区这一块儿……姓曲的又强势到蛮横的在这杵着,一时间找不出合适的立场干预呀。 要坏! 得赶紧上报,让上面阻止…… 曲卓故意空了好几秒,也不见有人吱声,继续对梅宣宁说:“管理、财务、法务,都请最好的。再请几位有正面影响力和号召力的社会贤达,充当顾问和独立董事。为下一阶段引入更多投资奠定基础。” 没人捧哏,梅老二自然第一时间顶上,貌似纳闷的问:“下一阶段?” “现在的情况是,第一批引入的企业,都是我们自己找来的。但我们的影响力,是有限的。正常情况下,做完第一步,可以静等时间去发酵口碑,让更多人相信我们这里是好的,公平的,有前景的投资环境。 现在的情况是,两边关于归属的正面碰撞,大概率近在眼前。局势一旦出现波动,继而发展成恐慌,港岛的钱和人就会往外跑。 一旦离开,有了新的地方落脚,再想拉回来就难了。这不是小事,是此消彼长的大事题。 港岛是商业社会,工商界业的信心,就代表着民众的信心。我们没有时间等,要用最直接最有效的手段,建立起让底层民众能够信任的正面形象。” “你说的对。”梅宣宁面色严肃,稍作沉吟后有了决断:“这样,我今天赶出一份报告。明天回京,跟上面当面汇报。” 曲卓面色严肃的点头,起身:“没别的事,我就先回了。卫星还在天上飘着呢,几个实验室一大堆事。还得抽时间跟港府谈一谈成立卫星电视频道的章程。” “还得物色可用的人手,我估计上面能答应。”梅宣宁起身,一脸郑重的伸出右手。 曲卓同样神情郑重的跟梅老二握了下手,目无旁人的走了。 “那就……先这样。”梅宣宁神色凝重的看向会议室其它人:“短时间内蛇口的地皮还够用,整个南投下一步到底如何,等上面有了决定,咱们再讨论。” 赵勋非常果断,起身点头表示同意:“明天咱俩一起回。” “好。”梅宣宁伸手跟赵勋握了一下,跟曲某人一模一样的无视了其他人,自顾自的走了。 出会议室的一刻,胖货的嘴角就压不住了。但只是一瞬,下一秒就收敛了。 楼内不少人呢,被看到了不好。 往办公室走时,心里默默咀嚼刚学到的词儿:用魔法打败魔法……越来越坏了,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梅宣宁心里暗爽时,廖安民在发蒙。 曲卓跟梅宣宁去开会时,潘世生开车把廖安民送到了蛇口太子湾,随后廖安民被快艇送到了大屿山东涌。 赵小军接到人后,带着廖安民乘石壁实验室的专用快艇,抵达中环皇后码头。 与所有眼下这年月初到港岛的内陆人一样,廖安民面对满眼高楼大厦和车水马龙的繁华都市景象,惊讶的张着嘴老半天都合不上。 稀里糊涂的上车,稀里糊涂的抵达入境事务处,稀里糊涂的在海天基金的担保下,办理了来港医疗目的的临时居留许可。 等出了入境事务处才稍稍醒过神,赶忙说:“不行呀,我是来出差的,得赶紧回去。” “甭管啦,梅老板会帮你打招呼的。”赵小军说话间拉着廖安民上车:“走,买两身衣服去。” “衣…我……不……”廖安民想拒绝,但意识到自己身上的军装,好像跟身处的环境格格不入。从码头下船开始,不论走到哪都被人瞅。 赵小军确实锻炼出来了,抛去了所有无用的废话,直指核心:“得买两身宽松的,好穿好脱的运动服。明天得跑好几家医院呢,做检查时方便。” “我……”廖安民不知道该怎么说。太多拒绝的话在嘴边,但又说不出拒绝的话。 “走吧,大老爷们,矫情。”赵小军不由分说的把廖安民推进车里…… 接到曲卓的电话后,他立马就打听了。港岛做疤痕修复和创伤恢复最好的,是玛丽医院和伊莉莎伯医院。做义肢技术最好的,是赛马会九龙康复中心和港岛康复会下属的戴麟趾夫人复康院。 按照曲大老板的要求,要最好的,全都要最好的,趁机详细了解相关的医疗方法和技术。 最好能寻摸两个顺眼的大夫,后面请去京城做技术指导,这非常重要。先进的技术不难找,难找的是懂技术还愿意教授的人…… 廖安民蒙头懵脑的听安排时,有好多人都在发懵。 利孝合和利陆公母俩在发懵,随后得到消息的邵易夫和方易华在发懵。 丽的电视台的常务董事兼总经理黄锡照,以及锺景辉、何敏仪、梁立人等几位港方董事,也在发懵。 海天娱乐以周梁淑为首的一帮人,同样在发懵。 利家公母俩和邵易夫醒过神后,一时拿捏不准该以何种态度面对。 丽的电视的一帮港方醒过神后,一时间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沮丧。 周梁淑一帮人醒过神后,满心的是扬眉吐气和即将大展宏图的狂喜…… 第1985章 不容拒绝 丽的不是上市公司,由母公司丽的呼声百分百全资持有。电视台运营由丽的呼声委派董事和港岛本土董事共同决策。 作为持牌广播机构,必须遵守《广播条例》及牌照条件:持牌机构须确保董事会构成,能适当反映公众利益。 也就是说,公司董事会的董事,有代表资方利益的,也有代表公众利益的,与股权并没有强行关联。 与汇丰的情况类似。 至于哪些社会贤德和行业精英进入董事会,港府有着极高的间接影响力,丽的呼声拥有最终决定权。 这是为体现港岛独立性的制衡手段。 但……形式大于实际,可操作空间大的很…… 去年下半年,丽的董事会就得到消息,由于母公司出现巨额亏损,母公司的控股公司戴英电力牵引公司有意压缩业务,砍掉除欧美区主干业务外的所有枝干业务。 被砍,就意味着被关停或者出售。 出于对前途和未知的恐慌,丽的董事会做出了一系列积极动作,试图通过证明自身价值,来让母公司的控股公司回心转意。 还是很有成效的。 80年年底推出的《大地恩情》,收视率达到百分之四十五点七,迫使tVb腰斩同期收视率不佳的《轮流转》。 81年年初推出的《大侠霍元甲》,收视率飙到了百分之五十四,创造了港岛电视史记录。 3月又推出了由潘志文、米雪主演,瞄准家庭主妇市场的《大昏迷》,同样收获了一片好评。 麦当雄和萧若元加速培养新人,推出了 新人王计划。 黄锡照前往戴英总部游说,提出 三年复兴方案,承诺将收视提升至百分之五十以上。制作团队集体减薪百分之二十,以表 与丽的共存亡 之决心…… 这部剧还是非常经典的 丽的管理层不知道的是,他们的努力注定是徒劳的。电力牵引公司算的是大账,根本不会为一家地区性小电视台的爆发性突出表现而改变既定策略。 丽的上上下下的一切努力,唯一能起到的作用,不过是电力牵引公司在出售时,能凭着更加好看的业务数据提高价码。 没错,收缩丽的呼声于亚洲的业务,对于电力牵引公司来说是已经做出的决策。在港岛丽的董事会得到消息时,寻找潜在买家,并与有意愿的买家讨价还价的流程,就已经开始了。 只不过电力牵引公司最初的打算是,将亚洲区域的所有业务打包出售。 如此一来,能够将那些低价值和无潜力的分支业务混在里面一起卖出去。 不然,就要关停。 而关停,是要付出成本的。比如人员遣散费……不划算。 电力牵引公司聪明,有意接盘的公司也不傻。折腾了几个月,一直找不到满意的冤大头。 今年年初时,电力牵引公司不得不转换策略,退而求其次将亚洲业务拆分出售。 就在这时,宇宙数通公司行动了。 在非常短的时间里,以两千四百万英镑的总额,收购了丽的呼声除电力牵引公司外,投资人和投资机构持有的共计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只给创始人家族留了百分之六。 因为,公司控制权到手后,需要稳定管理层和维持经营。 与此同时,电力牵引公司收到了唐宁街对于他们收缩业务的质疑函。 “质疑函”没有实质性的法律效力,但分量十足,理由同样十足。 传媒业,不是普通商业。 如果电力牵引公司出售星家坡、马来、港岛等亚洲国家与地区的电视、广播业务,会加速消减戴英于亚洲的影响力。 而戴英眼下,需要在去殖民化浪潮已成既定事实的当下,继续维持区域影响力。 等“质疑函”到了电力牵引公司董事会手上,宇宙数通公司才找上门去,展开了控股权谈判。 没错,有计划有预谋有配合的行动。 因为,在维持大不列颠于世界影响力这一点,戴英皇室和正府的态度是一致的。 现在戴英皇室愿意出钱投入,正府自然乐于配合…… 这也是曲某人愿意看到的结果。 此消彼长。 就整个亚洲区域来说,戴英的影响力不断褪去,就意味着老美的影响力将不断变强。 对于内陆来说,短期外部环境并不会有太大的改变。但长远看,老美势力越来越大,一定是不利的。 而且,宇宙数通公司虽然注册地在戴英,但不是纯种的戴英公司。除了曲某人,还有高卢人的股份呢……就眼下而言,也不是啥安分的主儿。 花点小钱儿,让搅屎棍和小鸡脚跟自由的灯塔明争暗斗去吧。尽管斗赢的几率几近于无,只要让老美别那么痛快的捡狗剩就不赔…… 眼下宇宙数通账上是没钱的,想拿下丽的呼声的控股权,就要所有股东追加投资。 虽然拿下丽的呼声的控制权,可以拿下该公司的卫星广播与电视业务,但那点利润……与投入几千万英镑买下一家经营状况并不好的公司,所花费的投入和要承担的亏损风险相比,并不是一项好的投资。 英国佬和高卢佬有自己的小心思,曲某人不能当傻乎乎的冤大头,他有自己的利益诉求。 借着一众股东来东方关注首颗卫星上天的机会,跟潼恩·希克斯,就是那位负责公司日常事务的戴英皇室代理人表明态度:“我需要加重自身在内陆的分量。所以,我要丽的电视台。不寻求百分百控股,但要掌握控股权。 另外,计划整合丽的和tVb的资源,打造覆盖亚洲的,未来还要覆盖全世界的中文卫星频道……” 宇宙数通与电力牵引的谈判还没有完成,但结果已经是注定的。 后者是戴英一家规模非常庞大的投资公司,丽的呼声只是旗下一个投资项目而已。用脚做选择都知道,为了这点小生意同时得罪戴英皇室与正府,是非常不明智的。 所以,宇宙数通公司拿下丽的呼声控股权只是时间问题。区别只在于花多少钱,买下多少股份而已。 所以,并不需要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再开始考虑曲某人的利益诉求…… 第1986章 诺贝尔曲很忙 戴英对港岛是志在必得的,起码表现出的是志在必得。饶是铁娘子再强势,也知道想要达成目的困难重重。 这是国际大势决定的,也是国力决定的。 戴英打不起,在失去了绝大多数殖民地后,承担不起跨越半个地球的消耗,更承担不起失败的结果。 最重要的是,即便打赢了,港岛也烂了。 留住一个打烂的港岛,意义在哪里? 所以,在表现出志在必得的同时,鉴于之前几次非官方试探,内陆所表现出的强势,私下里做了几套预案。 比如,汇丰大班沈壁的建议:给东大名誉,戴英实际控制。 再退一步,给东大名誉,将港岛打造成不驻军的自由港,戴英通过影响力间接实际控制。 如果间接控制,就需要可靠的代理人。 这项工作已经开始了。 所谓“代理人”需要渗透进各个领域,才能发挥出足够的影响力。所以,备选目标有很多。 曲某人就是其一,且是最耀眼与重要,最被寄予厚望的一个。 因为,他与戴英皇室、学界和资本关系亲密。他也与许多港岛本土华裔资本关系亲密,有着非常强的号召力。 还因为所有情报都显示,内陆许多人不喜欢他。 是许多人。 不止是学术界。 所以,对于曲某人加强自身力量的诉求,代英方面是非常理解的,也是支持的。 一家不起眼的,港岛电视台的控股权而已,并不是什么大事,但也不是小事。 他已经是港岛唯二两家电视台中一家的大股东了,还是港岛一家颇有影响力的报纸的大股东。 他通过持股和控股两家大型公司和一座大岛,对港岛交通、物流、航运、零售、地产、民生,有着与日俱增的影响力。 如果再成为另一家电视台的控制人,一旦忽然该风向全力支持北面,后果是非常严重的……尽管可能性非常小。 所以,要提前做好约定与限制,并实施有力的监管。 这无疑是得罪人的活儿,戴英王室和正府都不愿意当恶人。 谁来出面比较合适呢? 港督麦理浩。 再说一个不知道算不算冷的冷知识,港督和其它戴英派往殖民地的最高权利人,都是由戴英王室委派的。 虽然在绝大多数时候,戴英王室和正府于殖民地的利益高度一致,港督属于既效忠王室,也效忠正府。 但脑子决定屁股,大多数“总督”,都与王室的关系要更加亲密一些。 比如麦理浩。 他的爵位不是继承的,是担任港督时被授予的“荣誉”。眼下他已经在位九年多奔着十年去了,成为了在位时间最长的港督。 眼下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功成身退后,将履行港督职责时被授予的临时性的“勋爵”头衔,变成终身贵族头衔。 这很重要,起码对他来说非常重要。 因为他卸任后的目标是,成为上议院议员…… 他在职期间已经积累了非常好的口碑,不想临秋末晚时出现变故。也不想得罪不出意外的情况下,必然会成为未来港岛重量级大人物的诺贝尔曲。 怎么办呢? 直接表达善意? 港督也是要面子的好不啦。 所以,间接释放善意。 通过幕僚将消息透露出去,让曲某人知道他是鉴于本土的授意,才不得不当恶人。 也是给曲某人一些缓冲时间,做好应对。 如此一来,正式谈话就可以在双方都有充分准备的情况下进行,以保证在良好的氛围下达成共识。 曲某人很难打交道? 不! 麦理浩不知道那些传言是哪来的,以他与曲某人打交道的过往和所知,无不说明杰里米是个非常好的人。他永远会充分考虑到所有人的利益,从来不会让朋友为难…… 于是,在麦理浩幕僚的操作下,诺贝尔曲即将入主丽的,并利用影响力集合丽的与tVb的资源,打造一家卫星电视频道的消息不胫而走。 随后,有人目光深远之人士,开始表达忧虑。 有趣的是,“目光深渊之人士”在表达忧虑之前,基本都通过曲静、包船王,金牛会成员,或者其他能有效渠道,向诺贝尔曲言明自己的苦衷,万望理解,切莫怪罪,改日请茶赔罪。 更多的人则向好朋友曲表示:非常看好卫星频道的未来,有意共襄盛举…… 麦理浩只是放出消息并传达“主题”,并没有发出约谈邀请。所以,曲某人心中有数的同时,低调的忙自己的事。 真的很忙,好多事呢。 先被小姑霸道的要求,给私语厂计划中投建的二线品牌,平民化女性卫生用品厂出谋划策。 顺便跟筱田一香个鬼娘们商量了一下,由她出面去京城,寻求与国科院化学所合作研发高分子吸水材料。 研发不是最终目的,重要的是寻求工业化落地。 小日子三洋化成的破玩意太特么贵了,曲某人又不方便时不时的“变”出几吨十几吨,必须要掌握更加廉价的货源。 主要是高分子吸水材料的应用非常广,投一家是非常不错的生意。 寻求合作研发,也不是重点。 真正让筱田一香去一趟内陆的原因是,看看小日子的情报部门,会不会借机利用她“做”点什么。 如果有,最好。 如果没有……就别怪曲某人栽赃陷害,硬往小日鬼儿脑袋上扣“黑锅”了。 这也是对鬼娘们忠诚度的一次测试。 虽然一直以来筱田一香都表现的不错,予取予求,又顺从又忠心,连小姑都放下了戒心和警惕,但曲卓心里始终不踏实,不敢信任。 想要像丹尼尔那样得到初步信任,是要扎扎实实的交一些“投名状”的…… 跟鬼娘们“密谋”完,曲卓关注了一下顺生预计暑期推出的插卡式Gameboy,和年底圣诞节推出的插卡式电视游戏机。 “电视游戏机”注册名叫Family puter, Fc,红白机。 等计算机进一步普及后,还准备推出带有全尺寸键盘的伪pc版游戏机,叫“Little overlord”,小霸王~~~ 两部游戏机的测试工作去年就完成了,之所以延期推出,是被厂区功能调整和蛇口组装厂的进度耽误了。 眼下蛇口厂已经开始了骨干工人培训,烧录站的施工正在收尾,预计七月能够投入使用。 青衣岛这边pcb加工线已经完成扩产,点阵式液晶线打包搬去了磐石厂,扩产的StN屏生产线正在安装。已经有成熟的工人了,进度会比较快,一切顺利的话五月调配,六月试产。 有游戏机就要有游戏,不可能永远由曲某人直接往外“掏”成品。主要是随着硬件性能的发展,游戏的画面呈现必然越来越精致。 这就涉及到了美工设计,诺贝尔曲不是万能的,按照记忆提供思路,交给专业团队打造,他最多负责收尾优化才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由bE主导,顺生和宇辉电器参股的游戏设计公司正在筹备。 原打算将公司设置在联邦大厦或者国际大厦,毕竟肥水不流外人田嘛。但为了方便,暂时落户在海娱大楼。 就是以前的佳视大楼,海天娱乐入驻后改名海娱大楼。 落户去那里,是为了方便做技术培训…… 第1987章 专业对口 曲卓准备率先在海天娱乐搭建起以计算机为基础的,全数字化剪辑、节目制作和录放系统。 这样做阻力最小。 因为,计算机上岗后,胶片音像剪辑师、做画面合成的所谓“特效”师,甚至包括手写字幕的师傅,都要面临要么跟上时代,要么被时代淘汰的境遇。 这是几乎所有新生技术,从诞生到普及都无法规避的问题。 海天娱乐眼下没有依靠“传统手艺”养家糊口的人,团队骨架相对年轻,是接受、学习、适应新事物是最好的试验田。 至于游戏开发,眼下最主流的工具是75年moS technology公司,基于6502微处理器开发的6502汇编语言。 且不论那玩意是别人开发的,就功能而言局限性也太大了。 所以,曲卓加强了python的ctypes库,用于加载和调用c函数。依托已有的NASm(汇编器)和Gcc(编译器)来开发游戏。 这对有程序语言底子的人来说不难,但需要学习和适应,顺便还能借机潜移默化的进一步推广python。 占据市场,养成用户习惯为主,短时间内不打算收费。 暂时不重要。 重要的是先教会游戏开发人员使用python,也要教会海天娱乐的技术人员使用计算机和剪辑合成软件。 人还没招全呢,还基本都是0基础。诺贝尔·准大教育家·曲懒得麻烦,准备趁着有时间,教出几个“师父”出来。 哪来的人呢? 他有学生呀。 七个里有六个就在港岛。 北大的苏泉安、清华的吴建平、复旦的陆奇、浙大的陈立浩、东北工学院的刘积仁,还有唯一…呃,应该说曲某人眼下唯二的女学生,南京大学的杨若瑜。 可怜的六小只,到港岛后就被扔给了虽然年轻,但脾气非常坏,也非常严厉的方师伯。 跟着忙活搭建实验室,录入数据库,训练悟空,哪里需要哪里忙,在大屿山岛一窝就是半年,总算能看看近在咫尺的港岛长什么样了…… 陈立浩最惨。 出来溜达了一圈儿,到海娱大楼认了下门,又被赵大部长领着补充了点衣服鞋袜和日用品,就又回大屿山了。 他的老师是国内人工智能先驱何志均教授,有基础,小方师叔用的顺手。放出来透透气,就又给拎回去打下手了。 待遇最好的是杨若瑜,作为唯一的女生,受到了特别的优待,师父给的零花钱是男生的两倍,住的公寓是单人套间…… 四月二十二日,化学推进器首次点火后四天,欧亚一号卫星沿准同步轨道缓慢漂移,霍尔推进器开始间歇性工作,每次点火3秒,间隔1小时,修正轨道偏差,同时调整卫星姿态至对地定向。 四月二十三日中午时分,欧亚一号卫星漂移至预定定点位置,东经105°赤道上空。此时高度公里,速度3.08km每秒。 化学燃料发动机再次点火,持续12秒,速度增量0.01km每秒,精准修正轨道周期至23小时56分4秒,完成定点捕获。 随后,霍尔推进器启动长期轨道保持模式……同步轨道定点成功!” 理论上,欧亚一号能够覆盖的区域非常广阔。 东亚,含港澳台在内的东大全境、蒙古全境、盲肠半岛、和小日子列岛; 东南亚:安南、寮国、扶南、暹罗、老缅、马来、星加坡、吕宋、爪哇; 南亚:阿三全境、老巴东部、孟加拉、尼泊尔、不丹; 中亚:哈萨克、吉尔吉斯、塔吉克、乌兹别克东部和安息南部; 西亚:罽宾国东部; 海域能够覆盖:南海、东海、黄海、孟加拉湾北部和安达曼海。 理论值是理论值,具体信号强度,实际带宽和抗干扰能力要试过才知道。 国内十四个城市的卫星地面接收站、五组移动式卫星地面站,以及远望一号、二号测量船全部投入测试时,肖鹏飞挨揍了。 没错,在赤坭坪。 一走一过时有几个“小青年”,硬说他惊到了村里遛弯儿的大鹅…… 只是看着狼狈,一点皮外伤罢了。 主要是他运气好,刚好安泰建筑公司的大九路过,听到肖鹏飞好像是内陆口音,几个小青年刚动手就被呵止了。 大九护送肖鹏飞出村时好心提醒:新界这边的村民都没什么文化,整日无所事事特别蛮横,还特别记仇,以后最好不要来赤坭坪了,省的碰上再起冲突。 事实上,大九说的保守了。 只要肖鹏飞敢踏上通往目的地的水泥路,就一定会碰上整日无所事事,还特别蛮横的“村痞”。 即便不是这次的几个,也会是其它几个。 因为,大九安排了三组人轮番在赤坭坪站岗。 跟他混的一帮手下工程做久了,身上的古惑仔气质褪去了不少,但古惑仔的“手艺”却没有生疏。 什么手艺? 寻衅滋事呗~ 嗯,专业很对口。 肖鹏飞满肚子气闷和委屈的回到单位后第二天,曲某人受邀去港督府,参加了一场闭门会议。 与会的只有五个人,除了曲某人外其余四个都是鬼佬。 港督麦理浩、港政布政司署署长姬达爵士、港府新闻处处长伯纳德?勒努夫?约翰斯顿和港警正治部主任大卫·布莱德。 会议前半程十分严肃。 伯纳德要求,丽的电视台必须遵守《广播条例》,且必须保持符合公众利益,且被监管的董事会架构。并详细阐述了所有条款和事项。 最后附加了一点,包括无线电视台在内,如需聘用内陆籍人士,必须提交申请,详细阐述聘用理由。 曲卓没有任何迟疑,表示严格遵守所有港岛于媒体管理的全部规定。并针对最后一条,希望布政司和正治部出明文。方便他有理有据的拒绝内陆可能的,希望通过他安插人员的要求。 这番话在与会四人看来,是非常明确的态度表达。短暂的商议后,表示同意。 随后,曲卓再次提出要求,两家电视台今后将极力避免涉正言论。即便新闻和访谈节目中涉及,也秉持中立原则进行客观阐述。 如有“需要”,可以放在英文频道,且起码表现上要客观中立。这是他于内陆方面的价值体现,非常重要。 四人再次表示同意。 其实无所谓。 tVb和丽的都有英文频道,tVb的叫“明珠台”(中文频道叫翡翠台)。丽的一台是中文,二台是英文。 在华人占总人口占比百分之90以上的港岛,明珠台和二台的存在感非常低,几乎是“隐形”的。 主要受众只有在港岛的英国佬,再就是少数借助收看英文频道学习和强化英语的港人。 而英国佬真正发挥舆论影响力的,是英资控制的中文报纸。 所以,曲卓所表露出的姿态,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意义。至于目的,主要是保证两家电视台中文频道的中立性。 这对于电视普及率已经达到百分之九十七的港岛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严肃的话题过后,后面就比较轻松了,主要围绕着建立卫星频道的事。 曲卓大谈畅想:集合现有两家电视台优秀资源,打造精品节目和电视剧集。以此为文化名片,保持并提高港岛区域影响力的畅想。 曲卓某人在港督府大吹特谈时,石狮山地面站接到了京城通过卫星网络发来的一则消息: 希望曲某人在五月二日之前返回京城,参与国科院、标准总局和四机部组织的计算机端口及格式的标准制定事宜。 随后随团前往伦敦,与戴英标准协会、国家物理实验室和戴英计算机学会进一步商讨…… copyright 2026 第1988章 第五大贡献 为促进行业效率、降低开发与集成复杂度,促进品牌间无缝协作,有序发展,广泛统一计算机接口和协议标准……这是去年老美国家标准局向戴英标准协会发函提出的“期望”。 同一份函件,也发给了小日子和东大。 当时曲卓正好被戴安娜和夏洛特合伙骗到伦敦,在查尔斯的介绍下,与戴英贸易部次官诺曼,就老美这一提议的利弊进行了分析与讨论。 忽略那些官言官语的漂亮话,归根结底就是老美的一众It企业,对戴英与东大即将联合推出的“密米尔”系列通用型计算机进行遏制。 准确的说,是延迟“密米尔”的上市,提高研发成本,为自家企业争取时间。 “密米尔”是北欧神话中的巨人智者,以渊博的知识着称。英国佬以这个名字命名了合作生产的“long”系列计算机。 这里面藏着的小心思不言而喻,但我们假装不明。 随着“long”系列计算机的港岛技术发布会造成巨大的影响力,所有人都知道所谓的“密米尔”,不过是东大“long”系列计算机的外销型号。 眼下最重要的是将我们的成果推出去,并取得更加广泛的认可,确立江湖地位。英国佬图的那点掩耳盗铃的“虚名”,是无所谓的…… 说回端口和协议标准制定。 时下世界范围内,并没有强制统一的端口与协议标准。不论是国家还是企业推动的已有标准,都是看谁家的设备销量大,市场认可度高,谁家的标准就会成为被广泛认可的主流。 其后新生的It公司,要么是谋求技术和专利授权时,被动接受了大厂的标准,要么是为了更容易的融入体系,选择使用大厂的标准。 如果一个已有完善技术的厂家,忽然使用全新的接口和协议,就意味着现有的一切,从软件到硬件全都需要重新设计。 就眼下的情况而言,花费都不提,时间才是最大的问题。 老美的核心目的就是这个。 在意识到“long”系列计算机的强大,还无法阻止其上市攻城略地的情况下,祭出“促进行业发展”这面大旗。 其实计划早就有了,故意憋到港岛芯片厂试产成功,距离“密米尔”正式投产之差临门一脚的时间节点,才提出来。 之前提到过,眼下这年月远不能与后世相提并论,从研发到测试再到定产和发售,所有流程都是非常慢的。 老美的“大旗”亮早了,戴英和东大有足够的时间调整。亮晚了,计算机已经进入量产流程,东大如何不好说,戴英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眼下这一时机提出来,刚刚好。 别看只是几个接口和协议的修改,从协调专利到修改已有设计,再到重新构筑生产流程,随随便便就能让“密米尔”的发售延期一年,甚至更久。 老美本土企业,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加紧研发进程,在“密米尔”上市时的同时,甚至上市之前,抢先推出能够与之对标的,拥有竞争力的产品。再以深厚的技术积累,已占据的市场优势和强大的高附加值垄断式先进制造业占据上风。 欧美人的所谓策略,远不如古老的东方那么委婉和隐蔽。老美的目的是明晃晃的,摆明了以大义压人。都不用我们提醒,英国佬就看的一清二楚。 破局的办法并不难,曲某人给出的主意:与老美谈,注定是一场旷日持久的口水仗。可以牺牲眼前的小利,联系欧洲各国,寻求制定欧洲标准…… 在整个西方世界总体上依旧陷在滞胀泥潭的当下,虽然全世界都想将货物卖给北美市场,但欧洲同样是一个不可忽视的大市场。 尤其是计算机,在眼下这年月还属于昂贵小众的专业设备,并没有真正进入民用级市场。 老美那么多It公司,生产的东西本土能吃下多少? 他们离不开欧洲市场。 如果欧洲能够建立起统一的标准,就能倒逼老美接纳。 而现今的世界计算机产业,除了正在与东大合作的戴英和刚刚有点抬头的小日子外,最主要的商业体都集中在老美。 放眼欧洲各国,聚焦到It产业,从研发到制造没有一个真正能打的。以促进产业协作和优势互补的名义,将现成的技术放给他们,形成一个统一标准联盟并不难。 难点在于,要足够便宜,最好是免费…… 东大在与戴英的合作中,主要是以技术占股,且股比非常低,只有百分之二十七。外加从戴英得到一系列基础工业关键技术和设备的支持,其中很大一部分还是通过戴英提供的低息贷款买的。 这在英国佬眼中,已经属于“二傻子”行为了。现在想更进一步,希望东大将一系列通用型计算机的串、并、电源、视频、网络及外设端口设计和协议,无偿贡献出来。 为了说动几个欧洲大国积极响应,可能还要低价授权部分核心逻辑、模拟、混合、微控和电源管理芯片的设计…… 在英国佬看来,这是要东大投入血本。 不能算错。 在眼下这个两三年,甚至更久才会技术迭代一次,且开发成本高昂到让人马头皮的年月,目光再长远的人,也想不到先进的“long”,不过是个确立了现代通用型计算机基础构架的,半成品而已。 更不会有人想到,只要曲某人愿意,坐在那不动,就能原地就能“掏”出一台性能完全碾压“long”的下一代计算机。 只一颗将浮点单元集成进微处理器的设计,就是颠覆性的。再加上倍频技术呢? 还有基于独立GpU设计的,拥有强大视频处理能力的显卡和更加高速和廉价的存储…… 相比之下,现在的“long”不过是大号的,造价昂贵的计算器罢了。 而东大现在需要什么? 需要确立江湖地位! 需要在所有人正视的目光下堂而皇之的上桌! 所以,曲卓通过技巧性的表述,让英国佬认为在乎脸面和声誉的,且被世界低估太久的东大,并没有将三代人积累,理论上花费了无数人力和物力,才研发出来的先进计算机,当做摇钱树的想法。 想直接获得主管部门批准,可能会遇到一些阻力。 但如果戴英能够针对此事,做足以引起轰动性热议的正面宣传,将技术免费授权形容成东大继四大发明之后,对全世界科技进步的新一项重大贡献……事情必然毫无阻碍! copyright 2026 第1989章 根本绕不过去 西方人要脸吗? 要。 但也不要。 利益当前,脸是个什么玩意。 看看阿美莉卡的宣传史。 往最前面翻,东大人留着大辫子,瘦弱不堪,愚昧落后的原始未开化之地。 往后面翻一点,珍珠港之后,报纸和宣传页上的东大人成了方脸炯目的英武形象。 再往后翻,又成了以南盲肠为基调的细长眯眯眼儿。 到了现在,不论是女人们在理发店排队烫发,还是出现了一家屁大点的私人饭馆,亦或者是夏天时衣装颜色和款式缤纷起来的街面,都被他们拍下来,发出来,并形容成进步和拥抱自由的象征。 不用怀疑,不出意外的话再过个七八年,就会再次变成愚蠢腐朽且坏的敌人…… 阿美莉卡脱胎于戴英,这些东西都是一脉相传的。 为达成目的,英国佬完全不介意将东大捧上天,也一点都不耽误在需要时,将东大再次踩进泥里。 受时代所限,他们不会意识到,科技不是任其打扮的舆论。 有些东西一旦用上了,也习惯了,再想改……呵~ 哪那么容易呀…… 从去年年底计划去参加颁奖但还没出发时,戴英标准协会就派人赴京城,按照曲某人教的说辞,与东大标准总局展开沟通。 戴英标准协会,是世界首个国家标准机构,1901年就成立了。早就确立了一套完善的标准规范与流程机制。 东大标准总局78年8月成立,眼下还处于学习和摸索阶段,谨而又慎的,试探着开始起草我们第一套dJS系列标准。 之前收到阿美莉卡邀请参与制定计算机通用标准时,就陷入了大喜的同时,为忙碌而忙碌的懵圈状态。 不是贬义,是真的没经验。 自家标准如何制定都还没摸索明白呢,一下子参与进世界通行标准的制定当中去……无措是正常的。 只知道一定要表现出专业性,还不能出错,不能有损国家利益。但具体如何做,是完全没有头绪的。 激动的同时,压力山大。 这边还没捋顺出个头绪呢,戴英标准协会的又上门了。戳破了美国佬的阴谋,又要拉着东大参与进欧洲标准的制定。 前提是,需要牺牲一些既得利益。 但是,必将获得国际社会的高度认可! 四大发明之后的第五大贡献呀,这已经不是高帽子了……直接被捧上天了个屁的。 这种大事可不敢轻易做决定,赶紧上报经委会,紧接着又被转去了海子里。 标准总局归海子里领导,经委会代管。 事儿太大,经委会不敢拿主意。 于是,四机部、国科院,还有学术界、司法界一众专家大佬受邀参与进了这项大事当中去…… 曲某人呢? 根本没人提。 如果提的话,也是……小曲同志太忙啦。 另外,标准制定这种事跟科研没关系,他属于无关人士。 说是那么说。 主要是某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被冠上了个“瞎搅和”的备注。所有事只要他一掺和,无风都能被搅起三尺浪,不尊老还满口怪话…… 有一堆事要忙的曲某人,知道有一帮人正在研究“第五大贡献”的事……一点也不好奇。 因为,甭管如何决定,都不可能绕过他。 从确定了通过“当傻子”的方式上桌那天开始,就预料到了肯定会有这么一天,保险早就装上了。 装保险的目的,是为防着某些人大笔一挥崽卖爷田。有形有数的钱财和物资,敞亮起来都“豪装”的吓人。无形还没数的知识产权,情绪一上来……不上道保险,苦茶子都能送人喽~ 事实证明,他多少沾点太过自信了。要不是人大的法学专家许教授,从头至尾都没人记起姓曲的是哪根葱…… 年终岁尾,紧接着就是新年伊始,又赶上各种结构、布局什么的……调整变动比较频繁的时候。 都是大事,都必须严谨郑重的对待。 一月、二月、三月……各方面的专业人士既要参加各种活动、研讨和会议,还要针对标准制定事宜召开讨论会、论证会、专家会……大会小会开了好多场,终于拿出了一份初步方案。 都上报等待批准了,法学专家组的许教授,忽然发现了一个一直被忽略的问题……国科院似乎没有权利,将涉及到的专利转为免费的,所有人都能使用的公开标准。 不是似乎,就是没有权利。 问题出在国科院与bE公司签订的专利交换协议上。 当时……不止是当时,到了81年这个时间节点,国内首部知识产权法都还在起草当中呢,绝绝绝大多数人的相关法律意识,都淡薄到令人发指。 但不算完全陌生。 我们没少从外面买技术,相关专业人士虽然对专利交换协议比较陌生,但对专利授权相关的协议和约定,还是比较熟悉的。 国科院和bE公司的专利交换协议,基础合约是bE公司委托司力达起草的。国科院召集各方专业专家综合审定后,经过海子里主管领导批准才签字生效。 专利互换协议在西方商业体系中,是十分常见的,具体约定非常复杂。 粗分有四大类条款,回授条款、不质疑条款、搭售条款和价格与数量限制条款。 国科院与bE签的协议,除了没有搭售条款,其它三项全部涉及。 首先是不质疑条款,禁止被许可方质疑许可专利的有效性。 这一条是因为签署协议时,软件中心研发的相关技术还没有开始走专利流程。理论上交换列表上涉及到的条目,并不受国际专利法的保护。 甚至,是否具备专利申请条件都是未知的。 bE拿出来的部分技术,还处于专利公示期内,并没有正式生效。 所以,才有了“不质疑条款”,防止后续专利申请过程中出现变故,双方因为谁占便宜谁吃亏互相扯皮。 虽然所有人都清楚,那是基本不会发生的事。但知道归知道,协议归协议。从法律的严谨性出发,该言明的还是要言明。 其次非常重要的一条是,非独占性回授。 具体条款和约定非常复杂,捡重要的说,允许对方在改进技术的同时,进行第三方授权。 但是,这一授权不是无限制的。 不然,其中一方以白菜价往外“批发授权”,对另一方来说是极不公平的。 所以,需要做授权区域,数量与价格的限制性约定。 每个洲授权不得超过十份,单一国家不能超过三份,授权价格采取国际通行的阶梯算法。且只能做生产性授权,被许可方不得将专利再次授权或转让给任何第三方。 就签约时而言,这一条款无疑兼顾了双方的利益。但到了当下……东大想把相关技术变成免费的通用标准,毫无疑问的违约。 或者说,根本就没有权限那么做。 即便做出承诺,也是无效的。 海子里主管领导详细看过呈批件,正将事情提到一场形式大于实际,但按照程序必不可少的小会上时,标准总局的局长带着专利交换协议,急三火四的求见…… copyright 2026 第1990章 从来就没有值占便宜不吃亏的事 从四月末开始,国科院的大变革就开始了。管理层面仅限于保持稳定和正常的日常工作。 具体发展,要等到学部委员们根据已被批准的章程和办法,先搭建起的架子,再推选出新的团队。 随后开始,大刀阔斧的开辟全新的篇章。 新的篇章是不是像预期的那么美好暂且不论,反正眼下是斗志昂扬积极向上,充满了正向预期和畅想的。 不重要。 重要的是,维持局面的负责人是老高。 得益于曲某人的提议,老高在未来的重要性被无限拔高。 如果说理论上的东西算不得数,或者说换个人也一样……港岛私语厂的厂长,已经联系尊敬的高副院长,希望出资委托内陆科研机构协助研发高分子材料,这一最新事件,就是对老高同志重要性最好的诠释。 从研发到工业化制备一条龙委托,预备资金准备充分到让人眼热……这一消息让化学所高美玉教授团队大喜过望。 79年,基于干旱、沙化地区农业保水需要,化学所将吸水性高分子材料列为重点研究方向。 化学类研发,别的花费都不论,只实验性耗材的花费,就让人肉疼到直打哆嗦。 推进到现在,大方向上已经有了眉目,正是缺经费却到让人抓心挠肝的时候,每次实验前都要反复设计,确保万无一失。耗材都是论克称量,一丝一毫都不敢浪费。 就在这时候,钱就自己找上门了……还是外汇! 更重要的是,港方老板不但带来了大笔的研发经费,还送来了一批无比珍贵的一手资料。 有了这些资料,研发周期必然大大的缩短。 高美玉教授甚至敢立军令状,只要资料中的数据没问题,今年上半年绝对可以出成果! 没错,委托研发项目还没确定呢。港方老板就把“资料”拿出来了。还说:这是对尊敬的高院长,人品的信任。 不是空捧。 老高同志在过去几年,代表国科院多次赴港参加各类重要活动。在港岛学术界有着十分大的影响力,还非常正面。 港岛屁大点的地方,学术界的评价能够直接影响商界。 有这件事打底,计划为保证平稳过渡,原团队中保留的副职,非老高莫属,已经板上钉钉了。 不重要。 五月一日下午,曲卓刚从港岛回到京城,下飞机直接被尚小波拉去到西城区三里河路52号经委会大院。 大过节的,标准总局岳局长,国科院老高,还有四机部张部长已经等候多时了。 知道某人不好说话,岳局长还特意把经委会袁主任喊来压阵。 袁主任刚履职没多久,曲卓不熟。打过几次交道的前任,年初时被调去管石油口了。 眼看风尘仆仆的小曲同志进屋,岳局长满脸笑容:“坐,快坐,喝口水……曲主任,辛苦啦,有件大事要请你出马呀。” “我已经知道了,bE港岛机构负责人已经跟我说了。”曲卓拿起水杯喝了一大口。 用正在测试的卫星网络发消息,喊曲卓回京城之前,老高已经代表国科院跟曲素梅联系过了。 得到的答案是:这么大的事,我没有权利做主。需要小曲总跟公司董事会协商。 哪来的董事会? 早就制定好的,万金油式的托词罢了。 非上市公司,还是离岸公司,没有任何披露义务。说有就有,说没有就没有,怎么说都是对的。 老高奉命联系曲素梅之前,就知道机会渺茫。试过之后所有人都死心了,才喊曲某人回来商议的…… 岳局长见曲卓已经知道了,面色凝重的说:“这是大事呀,你可要发挥积极作用……” “你就是说出花儿来了,也没有。”曲卓打断了岳局长的话:“bE公司的主要股东有三个,我一个,小日子财阀一个,老美史蒂夫一个。还有一裤兜子小股东。 您知道公司名下的专利,从基础专利收购到升级研发,一共花了多少钱吗?公司的盈利预期又是多少吗? 我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白扔啦?你就算拿脚后根儿和波棱盖合计,可能吗?” “……”岳局长就算用脚指甲合计,也知道不可能。只能看向袁主任求助。 袁主任正酝酿着开口呢,就听曲卓继续说:“所谓重要的大事,是对于国内来说的。跟小日子和老美私企和私人半点关系没有。 惠而不费,倒是没什么问题。涉及到真金白银,别人没有任何义务为东大的大事凭白付出。” “……”袁主任的话还没出口呢,就被堵住了。 老高一看这情况,面色凝重的开口:“小曲呀,你看这件事,有没有别的什么办法能够解决?” “协议上不都写了嘛。”曲卓看向老高。 “写了?”老高错愕。 “是呀。”曲卓点头:“所有涉及到的专利条目,都有估值和阶梯式授权费用比例的。按估值就能估算出授权收益,再加上违约惩罚性费用……” 曲卓说话的功夫,老高的一颗心直往下沉。 专利交换讲究的是对等。对等的体现,是专利条目的估值。两边都认可对方的估值,总估值又是对等的,交换的前提就达成了。 国科院与bE公司的交换中,发明专利、实新型专利和外观设计专利加一起,共计拿出了七百余条。 bE公司拿出了一千三百多条,主要是系统性专利簇比较多。一条专利链就几十上百条。 这还是没申请防御性专利呢,不然数量轻松翻番。 没申请,一方面是专利维护成本太高了,另一方面是没必要,距离联合一帮大厂搞专利壁垒铸墙还早呢。 在研发成本高,“合法逆向工程”的成本也不低的当下,只要授权费订的合适,大公司不会费那个力气一定要自己搞,小公司则没哪个能力,只能另辟蹊径,或者花钱买。 不重要。 两边从拿出的专利数量看,国科院占比较低。为了对等,估值都做的比较高。 对此,国科院和上级领导都觉得占了便宜。 现在……明明是占便宜的事,转眼就变成了大坑。 估值本就做高了,违约金是涉及总额的三倍起呀…… copyright 2026 第1991章 环境培养人 劳动节一号、二号放假两天,三号是周天,连在一起三天假。 后世有位不知名的短视频名人说过:放假,放什么假?只有对社会没有用的人才会放假!像我这样国家栋梁之才怎么能放假…… 所以,帽儿胡同三号院在施工。 好吧,不止三号院,绝大多数工地都正常开工…… 三号院内七倒歪斜的破杂院已经被推平了,预计入秋时,宽敞的两进院儿格局就会初具雏形。建成后给海天基金用。 在炎黄基金挂牌前,虽然理论上两岸基金为非盈利机构,海天投资基金负责提供两岸基金的运营经费。但不论港岛还是京城,都是两本账一套人马。 炎黄基金挂牌后,人员和业务变得复杂起来,再用同一套人马就不合适了。 去年年初霍建宁被拉进班底,港岛那边两个基金分开单独运行,计划中京城这边也准备分开。 王老爷子的儿子王敦煌,张罗着找人出设计,计划天气转暖后就开工。 结果,曲某人趁着老太太手术的当口,把西花厅给拆了,又把老太太接到可园养病。要保证清净嘛,就拖到了今年才开工。 从三里河回到帽儿胡同,三号院里一片忙碌景象。曲某人没进去,不操那心。 每月发工资养着王敦煌个闲人,总得给他个展现存在价值的机会。有于大春盯着,工人也都是用熟的,没必要费精力…… 基金会门口下车,兜里“掏”出张卡刷开可园大门。推门进院,外院一片安静。 只是外院前院儿安静,孩子们在后院游泳池里撒欢儿。内院还有一大帮女同志…… 乔小雨、叶洁、周四妮、吕红梅、曲秀梅,许桂芸、塔吉古丽、钱玲、唐闻声,还有张云英和丁芳华娘俩。 原本还有曲淑贤,吃完中午饭回学校了。说是要忙活她的期末考——番茄嫁接茄子。 曲卓到家时,女同志们正劲儿劲儿的看tVb 2月上的电视剧,黄日华、郑裕玲主演的《过客》。 没啥意思,家族恩怨情仇那点破事儿。 曲卓见大家都看向进门的自己,笑呵呵的压了压手:“甭管我,看你们的。都别走,我去研究研究咱晚上吃点啥。” 要么是实在亲戚,要么是熟人朋友,要么本就住在家里,没什么好客气的。正看到精彩情节呢,注意力又都放回背投电视上,就乔小雨跟了出来…… “晚上吃火锅,都准备好啦。” “英雄所见略同呀,我正寻思着去趟东来顺呢。”曲卓说话间伸手如电,把媳妇拽到跟前狠狠的mua了一口。 “呀~”小雨妹妹受惊了似的跳开,紧张的左右看。 “回去接着看吧。我去十号院换身衣服。” “我都看过了。有点事儿跟你说……” 不是有点事,一堆事呢。 丁芳华77年老乔回来后入学的嘛,现在已经开始正式实习了,在老乔单位的亚洲司。 如果不出意外,七月实习结束后会留在亚洲司。领导已经找他谈话了,问她愿不愿意去鹏城工作。两个选择,南投对外工业区或者福马自贸区。 虽然要离京,但绝对是美差。 好事儿为什么落到丁芳华头上不知道,反正领导私下里对她说:别着急做决定,可以征求下曲某人的意见。 乔磊今年七月开始实习,学的是农业机械设计制造专业,同届学生大多去京津拖拉机厂实习。但也有学生已经联系好了,去塘沽汽车厂,还有的说是能去京城燕兴厂。 许桂芸不想儿子去津港,背着老乔指示闺女问女婿,能不能安排去燕兴厂。 乔小雨七月也要开始实习了。 现在的情况是,系主任找她谈话,让她留校实习,再报个研究生。后面边读研边当个助教。 老乔单位的康领导告诉老乔,单位需要英文翻译。 老黎同志让乔小雨到菁华学校实习,毕业留校当英语老师。 何老秘书打电话,让乔小雨去两岸小组实习。 唐闻声今天来,是替外事口领导带话…… 小雨妹妹一贯是个没注意的,不知道怎么选了。 “不需要选……”曲卓糊弄事儿似的洗了把脸,从洗手间出来:“你想去哪就去哪,遵从本心就好。” “可是……”乔小雨把套衬衣衬裤,还有家里穿的布褂子和肥裤子各找出一套,犯愁的念叨:“得罪人。” “哈哈哈~”曲卓拉着媳妇往床上一歪:“你就说吧,你想去哪儿?” “哎呀~说话呢…我就……留校考研也行,去菁华学校也行。” “考研吧。菁华学校就在那,跑不了。想教学生……等硕士毕业……或者博士毕业。” “可是……我爸还有…还有唐姐……” “让他们跟领导说,你要继续上学,暂时没有参加工作的打算。” “对了…你等一下,等一下……计算机中心分房了,你是一套三室,杨书籍让我去挑,我说……先紧着需要房的……她说……富裕,足够分……” “你得空去选,完事让于大春带人去简单收拾一下……” 急? 急不急都要急。 就不是急不急的问题,是态度问题…… 许桂芸和塔吉古丽要回家,说家里有孩子,还得管老乔晚饭。钱玲和唐闻声也要走,张云英和丁芳华要回家……全都被曲某人和乔小雨拦下了。 一帮孩子在游泳池扑腾到四点多,出来就闹闹着饿。 弯省那仨适应了两个多月,已经基本融入了眼下的环境。曲文安个没出息的,成了梅弘的跟屁虫。阿琼跟小春和小娟玩的挺好。张桢之个货,就愿意小姑娘一起玩儿。 乔大王越来越不喜欢跟小孩一起混了,觉得自己应该跟大人一桌…… 吃完饭曲卓送丈母娘和塔吉古丽往外走:“磊哥如果愿意,能考研最好考研。专业往通用机械方向靠,比如机械设计及理论专业,或者机械制造与自动化专业。” “能考上吗?”许桂芸不把握。 “能不能先考了再说……先询问一下他的个人意愿吧,完事儿再做决定。”曲卓不大了解现在考研是个什么行情,打了个含糊。 “行,明天应该能回来。我问问……” 这边送走了丈母娘,那边张云英都在院里等着了。 见曲卓回来,赶紧压低声音问:“小曲,小雨跟你说没?” “说啦。”曲卓压低些声音:“自贸区不要去。听着好像不错,早晚成屎窝子。跟您这么说吧,我估计用不了两年,就得揪出一批人杀头。” “啊?”张云英吓了一跳。 “关键是,只要进去了就很难独善其身。一个不留神就受牵连。”曲卓又补了一句,随后继续说:“对外工业区,现在几个部门和沧浪正在争控制权。丁芳华去了容易被当枪使。” “这……”张云英傻眼。 得知领导让闺女问曲某人意见时,她就知道两个地方肯定跟有大本事的小曲同志有关系。 让自家闺女去,大概率是抱着私人关系比较好,当个沟通的中间人,或者传声筒什么的。但没想到……居然都是坑。 “甭急,我明天给两岸小组的何老打个电话。未来两岸交流肯定涉及到商贸,需要具有专业知识的工作人员。” “那感情好呀。”张云英先是大喜,紧接着又担心:“就我家芳华那性格,进机关单位……她能行嘛。” “无所谓,环境培养人。小丁同学还是不多滴。这些年的成长,是肉眼可见滴……” copyright 2026 第1992章 不能放到一起类比 二号上午,曲卓被一个电话叫去了海子里。 走的南正门,说明是正式谈话。 不止是他,还有比他早两天赶回来的梅宣宁,和纯是充当背景板的蔚宏霞。 梅老二主要也是充当背景板。另外负责在需要的时候,及时和稀泥缓和气氛。 毕竟,从过往的经验看,某个愣头青加刺头,只讲他自己的道理,并不会因为对面坐的是哪个而放低姿态,或者好说话。 曲卓心知肚明,进入内部路后,嘴唇几乎不动的压低声音:“恶人我来当,你俩不准裹乱。” “……”梅宣宁跟没听见似的。 “……”蔚宏霞努力装作什么也没听到,内心亚历山大。 场面果然很正式。 董事长、总经理、管计划的佘主任,昨天刚见过的经委袁主任。还有古副总经理,就是姜民那个单位的正职负责人…… “坐~坐下说话。都辛苦啦……” 开局气氛不错,总经理笑着压了压手,等三人坐下后,示意梅宣宁:“小梅,瘦啦。” “您还能再亏心点儿吗?他眼瞅着就过二百斤啦。”曲卓笑呵呵的冒出一句。 “哈哈哈~~~” 房间里响起一阵笑声。 只是为笑而笑……都听出来了,姓曲的刺儿头态度非常明确,不打算让步…… 笑过之后,佘主任先开口:“听说你小子本事越来越大了,把港岛丽的电视台买下了?” “还没有最终确定。”曲卓一五一十:“宇宙数通公司准备拿下丽的母公司的控股权,将其电视和广播服务纳入第一批卫星转播业务。” “好家伙,为了拿到转播业务,把人家公司买下来啦?”袁主任做出惊讶的模样。 “明面上的理由罢了。背后是戴英皇室在推动,戴英正府帮腔造势。目的是利用丽的呼声,就是丽的电视台的母公司,所掌握的全球媒体网络,维系戴英的海外影响力。” “这样……”袁主任点点头。 “宇宙数通公司距离盈利还早,需要所有股东追加投资。我的钱不能白投,就提出要拿下港岛丽的控股权。”曲卓补充。 “宇宙数通的其它股东呢?就没有意见?”董事长开口。 “高卢人?他们有自己的小心思。”曲卓脸上见了点笑意:“比如安南,虽然把高卢人赶走了,但高层有大批人以吃法餐喝红酒为最高享受,以嘴里偶尔蹦出个法语词儿而自觉高人一等。 这种影响力残存,在亚洲远不止安南一地。而且……如果我估计的没错,等拿下丽的呼声的控股权,业务范围很可能会向非洲扩张。” “……”董事长了然的点点头。 “等你掌握了丽的电视台,准备怎么办呀?”总经理问。 “结束无线和丽的为抢收视率,不计成本的烈性消耗,引导推动良性竞争。调集两家电视台的优势资源,合力打造卫星频道。初期目标是,加强亚洲区域内港岛的文化影响力。” “一盘大棋呀。”佘主任感叹。 “不容易。”曲卓看向佘主任:“除了暹罗和渤泥相对好进一些,其他国家和地区对于媒体的管控都非常严格。即便准入,也有许多限制措施。最好的办法是与当地媒体合作。” “怎么个合作法?”总经理很感兴趣。 “我只是提供目标和资金,具体工作交给了海天娱乐的周梁淑。” “那么重要的工作,当甩手掌柜的?”古副总经理诧异。 “我不懂,也没有精力去管。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就不怕赔了?”古副总经理打趣。 “赔就赔呗,谁也不是太阳,哪有只占便宜不吃亏的道理。”曲卓毫不在意。 “哈哈哈~倒是洒脱。”古副总经理笑着点点头。 “说说南投的事。”总经理将话题拉入正题。 “将南投的土地按照工业、商业和住宅用地划分,并规范使用年限,这一点我十分赞同。”曲卓先行铺垫,随后稍微端正坐姿,语气也正式了起来:“但规范土地属性的同时,也应该规范权责。” “如何规范?”佘主任明知故问。 “沧浪公司负责工、商、住三种用途土地的商业开发,其他区域的公属工程交给指导小组,或者其他……应该负责的部门。” “你小子,这是一点社会义务都不想承担呀。”佘主任说话时脸上带笑,但语气没什么笑意。 “沧浪是公司,公司最基础的诉求是利益。在按章纳税的基础上,其他的所谓义务,都建立在有利可图的基础上。 用白话说,通过做公益,做慈善,投入公共民生建设,所有的这些,大前提都是为了更多更容易的赚钱。” “在基础建设上多投入一些,沧浪就不赚钱啦?”袁主任语气不满。 “沧浪赚不赚钱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是不赚钱的。”曲卓看向袁主任:“您和其他人似乎总是选择性遗忘,我压根没打算通过沧浪公司赚哪怕一分钱。我都不赚钱,还理直气壮的要求我承担这承担那,抢劫会不会更快一些?” “……”房间内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短暂的沉默后,总经理开口:“听说,你准备让沧浪雇佣许多港岛籍员工?” “准确的说,是将沧浪旗下的蛇口工业区板块,交给从港岛雇佣专业管理团队。”曲卓迎上总经理的目光。 “说说,为什么做这样的决定?”总经理缓和语气。 “两个原因。”曲卓收起无形间展露的锋锐之气:“首先,说是学习港岛的效率、契约精神和管理模式,但现在许多人只是把这话挂在嘴上,并没有落实到行动当中。另有一些人在全凭臆测的想当然。 想要改变这种不三不四的混乱现状,从港岛聘请专业人士,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其次,港岛正在进行产业升级。蛇口,乃至南投半岛,按照规划,要针对性的打造规模化上游产业集群,完善并承接供需产业链。 但现在的问题是,绝大多数港商,对咱们是缺乏信任的。一支由港岛专业人士,再加上几位行业内有正向号召力的知名人物打造的管理团队,更容易消除顾虑,建立起投资信心。” “金湾那边没有港岛管理人员,现在发展势头很不错嘛。”古副总经理开口。 “听说了。”曲卓看向过去:“金湾从去年到今年,确实有大批服装鞋帽工厂落户。这里面有两个前提。 其一,曹老板早前投入的纺织厂革除陋弊,能者上庸者下,多劳多得,真正引入了港岛的管理和竞争机制,已经扭亏为盈了。这起到了榜样力量。 其二,服装鞋帽厂投资小,建设周期短。加上金湾的低廉成本和补贴机制,回本是非常快的。绝大多数投资者,最多三年,就能收回投资开始赚钱。 这种情况下,哪怕工厂只能维持四五年,另起炉灶再开张就有得赚。起码不会折本。 但电子及关联产业就不一样了。建设周期长,投资大、运营成本高。投资者需要确保长久的稳定,才有信心投入。 所以,金湾和南投,不能放到一起类比……” copyright 2026 第1993章 距离产生美 谈了一个多小时,南投半岛后面到底是怎样的管理格局,依旧没个定论。 到底是通过管委会共管,还是分开各管各的。 共管的话,谁主谁次? 如果分开,公共单位和基础设施的庞大建设费用从哪来……这些都是一时半会无法决策的问题。 主要是董事会不想跟无欲无求的刺头谈了。 甭管嘴上承不承认,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商业体注定以利益为先。一切值得颂扬的爱心和奉献也罢,底层驱动力都是利益。 不要拿个例说事。 个例之所以能够成为个例,就是因为它只是个例…… 现在的情况是,刺头不要利益,只是霸道的要握方向盘。 董事会不想放,但画不出足以驱使他,或者能够他让步的饼,就注定指挥不了他。 你跟他讲道理,他跟你讲道理。你跟他义正言辞,他还跟你义正言辞的讲道理。 你上高度,他告诉你……那跟他没关系,说不着。 你受得了受不了? 翻脸? 那代价可就太大了,已经可以用方方面面来形容了。 为了芝麻丢掉芝麻饼? 但凡还有点理智,就不会那么选。 很气,但很无解…… 曲卓对一切都心知肚明。 太长远的还需要慢慢谋划和构筑,起码四年八年内,他有把握让自身的价值一直处于上升状态。 再以后……那是以后的人和事,跟眼前的没关系。 所以,无所谓。 不愿意跟他打交道最好……巧了么不是,他也不愿意。 我又不靠着你吃饭,咱还是距离产生美吧…… 其实,事情还有一个隐性的影响因子——正兴公司。 任何一个超大型集团公司,都永远不可能是一个整体。与私利无关,部门与部门,分公司与分公司,分公司总公司之间,各有各的利益诉求。 能更快的盈利,能更少的支出,能少些干预和插手,还不用自己站在正面,正兴公司是非常愿意的。 曲某人强硬一点,建行也是高兴的。 蛇口项目确立时,虽然说好了除两亿五年期免息外,还准备不低于十亿的低息贷款准备金。 但谁曾想真能用得了那么多? 还是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就全干进去了。 比长安街还宽的主干线,这水那水的挖那么多沟,铺那么多管线。电厂就一大一小的建了两个,基建投资也是钱呀…… 银行的钱不是无穷无尽的,建行也不是中行,去年m0超发六十亿,m2超发三百亿。 通胀的最大因素,被研究经济的归结为大工程上马的太多,撒出去的钱太多了,今年是要缩紧的。南投那么多地方,继续砸下去真扛不住了…… 某人上午腰板溜直,中午被喊去西花厅挨了顿骂,下午……是标准的看人下菜碟。 三号和梅老头儿喊他去西楼。 虽然去西楼,但要谈的事跟西楼没关系。放出部分设计和基础专利参与标准制定的茬儿…… 别人不知道,俩老头还不能不知道嘛,这个谋划就是小兔崽子提出来的。 现在关键时候闹幺蛾子,以老两位对他的了解,大概率是因为点什么。 尽管知道几乎一定是事出有因,但俩老头儿依旧板起脸,摆出不说清楚,就给你小子上刑的架势…… “说说,又闹腾什么?”三号一副很严肃的样子。 “怎么就又了。” 曲卓半点不带紧张的:“早前上的一道保险,怕某些人被吹捧两句,就飘天上去了,把金疙瘩当土疙瘩使。” “什么是金疙瘩,什么是土疙瘩?”三号神色稍缓。 “这个……就涉及到高度的专业性和足够的前瞻性了。”曲卓半正经半嬉皮笑脸,摸着都左右撒么。 他兜里的烟,一直属薛定谔的猫。可以有,也可以没有。 运气拿架势的梅老头儿见状,不耐烦的从兜里掏出一白钢烟盒,甩手扔出来。 曲卓乐呵呵的接住梅老二从他手里抢走,不知道是主动孝敬还是被被动掠夺走的烟盒,按卡簧开盖抽出一支,用烟盒侧板嵌着细长煤油打火机点燃。 扣上烟盒作势要揣兜里时,见梅老头儿目光炯炯的瞅着……不情不愿的放桌上。 夹着烟卷,开始详细拆解不能被大而化之的“授权”二字…… “授权”在人为设计下,是非常复杂的东西。 曲某人卖弄的,都是从因特尔、Amd、索尼、爱立信那些公司身上学的。 最粗暴的分类,逻辑芯片的架构、指令集授权和端口标准、协议授权。 先说简单的端口标准,最典型的例子是USb。 1.0和1.1版本时,无授权费无认证费,并借此快速普及。等几乎成为所有计算机的标准通信接口后,从2.0版本开始会员费、认证费就冒出来了。 还有Firewire,就是IEEE1394接口, hdmI等一堆,全都是同样的套路。 这里面有一个关键点,不是说这玩意好用,或者说有了广泛的使用基础,就可以放心搂钱了。 如果想收费,一定要拉起一个实力强劲,集合起来具有统治力的圈子。 有这个圈子在,才能逼迫围绕着圈子的二线公司捏着鼻子交钱。 不需要“白送”交朋友,大家可以互通有无的进行专利交换,组成一个利益共同体。 还可以用不同的技术,与不同的公司组成更多的圈子。 圈子加入的多了,就成为了无形壁垒中重要的组成部分。 如果想吃独食,Firewire接口就是典型的例子。 强如苹果,就因为吃独食逐渐被边缘化,直至被USb完全取代。 也不能单纯的用国家实力来说事。 因为对手不止在外,也在内。 苹果硬撑着Lightning接口十来年,最后还是在更多利益集合体加持下的c口面前低头。 再说芯片。 最典型的x86架构。 如果只说“授权”二字,得到授权的公司多了,NEc、transmeta、Rise technology、texas Instruments、National Semiconductor、NexGen等等一大批公司都获得过授权。 但授权和授权是不一样的,有的是设计设权,有的是非完整使用构架,有的是允许你兼容……即便拿到了所谓的完整授权,还分版本授权、技术授权和构架授权。 这么说可能有点抽象。 Amd和威盛。 Amd拿到的是32位架构授权,以32位基础架构为基点,因特尔和Amd延伸出了两个技术分支。 早年玩攒机的朋友都知道,因特尔的cpU代表着全面先进,Amd主打的是性价比。从定位就能看出两个分支孰优孰劣。 98到02年,Amd的市场占有率最高时也不过百分之二十二,还是昙花一现。 要不是爆发了一下,率先搞出了64位架构。并以此为基础,在09年与因特尔进行了一轮全面交叉授权协议,后面能不能挺下来都难说。 不是说大厂就一定倒不了,AtI还有几个人记得? 即便授权,想立起来最终还是要靠硬实力说话…… 再说威盛,通过收购Idt/centaur公司得到了x86 32位架构技术授权。虽然算是完整授权,但有时间限制。 这份授权兜兜转转最后落到了沪市兆芯手里,并在2018年过期了…… 曲卓通过深度剖析了“授权”二字的花活儿,告诉俩老头儿,有些可以免费,有些不需要免费。 有些需要拆解,有些需要加后缀。 即便讨巧不加后缀,也不能在别人的吹捧下,美滋滋的被加上限制自身的后缀。 我们的核心目的,制造出可控的“生机勃勃”。等持续十几二十年,甚至更久的混战与整合后,我们的东西已经悄无声息间成为了绝对的主流。 将眼下这个时代其他可能的竞争者,甩到尾灯都看不见,并形成层层套层层的代差。 哪个想弃之不用,只从头来过的研发成本就是无法承受的。就算硬着头皮砸钱搞出来,没有生态,也融不进主流市场…… “有道理就不能好好的讲,非要当个恶人?”梅老头儿听得脑袋发胀,但大体上听明白了。 “您话说的可是真轻巧。”曲卓又抽出根烟点上:“这事儿从去年年底到现在,几个月啦?要不是有人发现了协议限制,从头到尾都没人跟我提哪怕一个字儿。我倒想说了,跟谁说?” “……”梅老头儿不吱声了。 “再说了,当恶人多好呀。这个世界,对恶人从来都是格外的宽容。至于好人……就需要识大体顾大局,时不时的吃点亏,受点委屈,牺牲小我成全大家。我不是圣人,没那么高的觉悟。我也没什么野心,有动力咬牙坚忍。” “谬论!”梅老头儿瞪眼。 “……”三号拿起烟盒抽出一支。 没点燃,放鼻子下面闻了闻,坐那呵呵的笑…… copyright 2026 第1994章 要多烧包有多扎眼 关于释放专利制定免费行业标准这件事,曲卓只出“主意”,不公开参与。 因为,参与这件事的人太多了。他的参与度太高,可能很快,也可能过个一两年,至多几年,一定会曝光。 他的人设那时候大概率还有用,不能崩。 所以,他被安排进了西楼的一间空房间,闷头写了好几个小时的方案。 偷不了懒,每写完一两页就会有人进来拿走,还给倒个茶送个水什么的。 不知不觉间就已经习惯了。 可以说刺儿头愣,但绝对不能说他脑子不好使。他写东西、画图,从来不用打草稿,也从来没见过修修改改,甚至没见过他边写边查资料,或者计算什么的,都是一遍成…… 计划免费放出去的东西包括机箱通用规格、电源通用规格、主板通用规格,及构成通用规格的线束、接口,拓展设备和外部通接口的单元配属协议。 看似东西很多,但其中超过百分之六十五的条目,都会在未来两次迭代后逐渐被淘汰。 比如必须四条成组使用,才能达到32位带宽的72pin SImm内存接口。只要曲卓想,下一代,或者下下一代,就能升级为可以单条独立使用的64位128pin dImm接口。 后面还有SdR SdRAm……runbus或ddR……所以,甩出去是半点都不带心疼的。 诸如pcI、USb、IdE等接口,会保留很久,但会不断升级迭代,只是保留向下兼容性。就连看似一直没什么变化的VGA接口,也分多种分辨率标准…… 至于芯片架构和设计,与bE签一份谅解备忘录,将授权拆散,进行低价开放式授权。 再与bE签一份下一代通用型计算机的合作研发协议,并承担百分之七十研发费用、专利注册及维护费用,以弥补国科院一系列“大公无私”对bE造成的损失。 反正下一代机型的开发,依旧是曲某人领衔,而且已经在他脑子里了。涉及到的费用,很大一部分计划从曲卓持有的沧浪股份收益中出,要是戴英加入进来,还能再承担很大一部分。 绕了一圈约等于没花钱…… 曲卓一如既往的高校,用了三个多小时起草了几十页方案,转过天就被海子里下发至标准总局,岳局长第一时间组织相关人员认真学习。 曲素梅也带着律师从港岛赶来,与国科院签署了一系列补充协议…… 五月五日立夏,曲卓一大早出门,在首都机场汇合了由标准总局、四机部和国科院组成的,包括翻译和法律工作者及其他随行人员在内的十七人团队,登上了国航波音 747Sp (减员增程型),起飞奔赴伦敦盖特威克机场。 伦敦到京城的国际航线,去年十一月试航后就正式启动了。两家航线不一样,英航是从希思罗起飞经巴林、港岛到首都机场,国航是首都机场起飞经卡拉奇、法兰克福到盖特威克机场。 这样设计是为了能够覆盖更多的国家和地区。 值得提一句的是,候机厅里播放的是邓丽君的新专辑《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 嘿~ 这本专辑去年五月就完成了录制,后面小日子宝利多花了很长时间,才打通了弯省的所有关节获准发行。 小日子音像公司发行专辑,自然不需要经过弯省同意,但他们必须要为非常有摇钱树潜质的艺人考虑。 不经过弯省同意,邓丽君恐怕这辈子都回不去了,甚至家人都可能都会受牵连。 专辑获准发行后,又特意压了几个月,直到81年五月茉莉花开的时节,才正式推出…… 航班五月五日上午八点起飞,在卡拉奇和法兰克福经停两次,一共飞了十七个小时又四十多分钟。在盖特威克机场降落时,是五月五号下午临近七点,太阳还挂在天边。 整个航程天一直是亮的,仿佛渡过了一个非常漫长的白天…… 将手表时间从六号凌晨,调成五号傍晚后下飞机,上摆渡车奔航站楼。 团队中四机部徐副部长和国科院高副院长,都属于部级干部,其余人跟着沾了点光,不需要去标准入境通道排队,混了一趟VIp delegate Visa通道……就是元首和部级高官专用通道。 曲某人这次属于公务出差,持东大护照和公务签,自然也跟着蹭了一把。 谈不上蹭,他有加了戴英王室印鉴的“杰出人才签证”,每次来都走这里。 除了廊道上铺着红毯,没啥特别的。就是占个“快”字,流于形式的盖个戳就完事儿了。 对于“冤大头”上门,戴英方面表现出了足够的隆重与重视。 廊道尽头戴英商务部、标准协会、计算机协会来了一帮人,外加一个黑色修身大翻领西装配西裤,里面一件浅蓝色开领衬衫。盘起头发,带着金丝框眼镜,一副干练模样的夏洛特。 露着一大片雪白脖颈,以展现璀璨的莫桑钻项链的鬼娘们,像模似样的拎了个浅棕色牛皮文件包。一帮英国佬跟东大来客矜持的握手寒暄时,径直走到曲卓身边,下属做派一本正经的开口:“boss, you couldn’t have e at a better time.”(你来的正好?) “what’s happened?”(啥事?)曲卓一副严肃做派,无视了鬼娘们眼底的搞怪。 “this is motorola Inc....”夏洛特干练的从皮包里抽出一摞有点厚度的打印文档,口中专业性十足的开始介绍。 文件是摩托罗拉委托bE,对芯片进行全工艺升级的合同。还有摩托罗拉提出购买tdmA和cdmA专利协议和几款配套芯片授权的意向。 工艺升级合同三月中就已经签订了,专利授权的事被推给了史蒂夫。 理由是bE分驻不同地区的机构,只负责所在区域内的授权事宜,北美归tU公司。 推过去的真正原因是,之前摩托觉得将十几项基带技术和模拟芯片授权卖给tU公司吃了大亏。虽然法律层面找不了后账,但在业内没少散播对史蒂夫的诋毁言论。 现在,曲卓把刀交给史蒂夫,由他决定是狠狠的割摩托,还是借此修复关系方便以后打交道。 不重要。 重要的是,鬼娘们拿着一沓过期协议堵在机场说事,言语间还似乎很急,必须尽快做决定的模样……明显目的不纯。 所以,内陆一行人随着英国佬出航站楼后,眼看着身材玲珑动作干练的洋秘书,殷勤的拉开一辆崭新的,要多烧包有多扎眼的,白色加长劳斯莱斯的后门。 曲某人熟络的与英方接机人员交流道别后,对徐副部长和高副院长说:“忙你们的吧,有重要活动时我会参加。” 话说完,神色自然的坐进车里。小秘书关上车门,紧着倒腾着一颠一颠的小碎步绕到车的另一边开门上车。 然后,内陆一行人眼瞅着劳斯莱斯扬长而去…… copyright 2026 第1995章 就说不可能顺利 英国佬知道,东大许多人不喜欢曲某人。所以,总是利用一切机会刺刺挠挠的推波助澜…… 从机场去酒店的路上,内陆团队不少人都通过陪同人员的嘴和翻译的转述,知道了于国内性格各色的曲某人,在戴英是多么的受欢迎。 他的朋友圈横跨政商两界,尤其在贵族圈儿,有着非常高的名望,他还是戴英皇室的朋友。 刚才的那辆车,是他获得诺贝尔奖后安妮公主送的……三辆,一辆在伦敦,一辆将会运去港岛,还有一辆左舵车型会送去东大的京城。 价值多少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是卓越科学家的专属车型,其他人……不论政要还是富商,都没有资格购买。 注意到那位敬业的女秘书了么? 那是戴英最有影响力的五大家族之一,波特曼家族的女儿。她是东方曲在戴英无数仰慕者中的一位,现在是东方曲名下公司的高级文员,并深得信任,专门帮东方曲处理公司内务事宜。 她有一位强有力的竞争者,斯宾塞伯爵的女儿戴安娜。戴安娜的姐姐去年与戴英王储殿下订婚,婚礼公告已经发布了,在今年的秋天,美丽的九月…… 内陆一行人被点点滴滴的信息,冲击的心态复杂时,弯省花莲的詹家,和一起收到内陆亲人来信的其它三家,二三十口人彼此牵扯,相继被关进了一个叫“安全署”的地方羁审。 很快,高律师也被“供述”了出来。好心送信的朱场工,自然是少不了的…… 二月末詹家老太太和儿子申请旅游签证,头半段一切顺利,就在以为多半能通过时,被驳回了。 没有任何理由的驳回。 花了点小钱打探,原来是家里有亲属疑似在内陆的情况,被查出来了。 正无奈的时候,有人帮着出主意。既然出不去,可以寻找能够出去的人帮忙。 什么样的人能出去? 在外有亲属定居的,有亲属在外工作的,还有子女在外上学的,都能申请探亲签证,而且很容易通过。 很快,又是打听,又是托人介绍,詹家联系上了一对儿子在港岛读大学的刘姓夫妇。 刘姓夫妻俩很本分,原本是不敢的。但詹、夏、张、李四家人提着重礼轮番上门恳请,最后实在遭不住白发苍苍的老人声泪俱下,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没直接帮忙送,把托付的事宜,四家的回信还有联络号码,夹在给儿子的生活用品中寄了出去。 四月中,刘家儿子给家里打电话,说给家里寄了些港岛特产。 这是信中约定好的暗号,所谓“港岛特产”就是内陆回消息了。 刘姓夫妇赶紧通知四家,一等再等……“特产”没等到,等来了特殊部门的调查人员。 从刘姓夫妇开始,四家人和相关连的人陆续被攀扯出来,进了一个叫“安全署”的地方。 没错,包裹内夹带的信件,通关过检是被查出来了。 关押地是一处破旧老楼的地下。狭长的空间内中间一条通道,左右两侧是粗钢筋铁栅栏焊成的一个挨一个的笼房。 没有窗,不知天光,只有两盏大瓦数白炽灯悬在通道棚顶二十四小时不灭。还有神情阴森冷厉的看守,每过一段时间就拎着胶皮短棒来回巡视。 陆续被牵连进来的人,男左女右被分开关进笼房。惊慌中恳求也好,辩白也罢,根本无人理会。看守被吵烦了,会打骂,会泼冷水,还会被扣监餐。 想说话的机会有,被提审的时候。不想说也要说…… 有人哭,有人沉默,有人痛骂,有人争吵,有人试图将所有事都背到身上,也有人想把所有事都推给别人。 随着不断有人被翻来覆去的提审,不断有新的人被牵扯进来,昏暗潮湿的地下监牢空气日益污浊。哪怕角落里的老旧换气扇二十四小时嗡嗡吱吱作响,依旧充斥着厚重的酸臭。 但恶劣环境中待久了的人,是闻不出来的。 就在所有人都惶惶不安,不知自己会是个什么下场的时候,高律师被带走了。 等被带回后,告诉大家:“不要担心,应该很快就没事了。” 所有人精神一震,七嘴八舌的询问……高律师坐在笼房角落里一声不吭。 不是他不想说,是不能说。 他知道,说出来固然会安抚身边这些人的心,但管不住嘴的。不论现在答应的多好,出去后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四邻皆知,继而被更多的人知道。 不然,他现在也不会在这里。 他受点罪无所谓,会给同情和帮助他的人带来麻烦。 大麻烦。 比他现在所面临的麻烦,要大的多得多的麻烦。 所以,一个字也不能透露…… 来的人是赵桂荣。 上次高律师带着骨灰出去的手续,是赵桂荣帮忙办的。 听说高律师被抓了,多方打听得知了关押地点,托关系进来询问情况。 问清楚后,告诉高律师不需要太担心。只是同情使然帮助别人罢了,没有触及原则。涉事的四家人和刘姓夫妇也不会有大灾祸,为亲情,为善念…… 小四十号人在部分白天黑夜的地下监室待的太久,已经失去了对时间的判断力。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天,也许是好几天,高律师再次被看守带出监室,并在楼上的会见室,见到了大背头,棕色西装,带着黑框眼镜,上唇胡须修剪齐整的孝武。 孝武详细的询问了事发经过,以及过程中的一些细节。又问了去年高律师将同乡骨灰送回老家的事,动容的称赞了他的义举…… 当天晚些时候,最长被羁押了二十天的三十七人,被要求签了一份悔过书,一份保证书和一份保密协议后,重见天日了。 过了两天,高律师联系了詹家老两口。让老两口通知另外三家的当家人,如果想与内陆的亲眷联系,可以通过台北的南洋华人互助会寄送和接收。 但有一点,千万不要大肆宣扬。 互助会是许多热衷公益的善良人士,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建立起来的。现在只能打着促进南洋华人民间交流的名义,不求回报的,悄悄的肩负起弯省与北面亲眷间书信往来的重任。 一旦影响过大,搞出风浪,这条好容易搭建起来的通道就断了…… copyright 2026 第1996章 不容易,但也不难 高律师代表的是省外人,詹家代表的是省内人。只要操作的当,可以拧成一股,成为打破隔阂的,拥护孝武的力量。 然后,利用归拢起来的人去带动更多人,这股越过野心家和贪婪之辈的,自底层的力量会日渐壮大。 让四家一帮人稍微遭点罪,惶恐不安时得到消息的孝武出场,当众挤两滴同情的眼泪。还他们自由,再报以最大的热诚去安抚去帮助,就能收获第一波人心。 后面就是队伍不断扩大,再辅以其他一些手段,不断提高威望。 必要时还可以演绎一出父子矛盾,让孝武在守护坚持的同时受点委屈,从而收获更多的感动…… 曲卓的想法很简单,他也知道自己的想法太过理想。 所以,跟孝武讲的很清楚:这只是提供一个思路。具体如何操作,跟你老子商量去…… 孝武再蠢也知道,这种事肯定不敢瞒着他老子做。 不然,一旦产生什么误会……后果不堪设想。 一五一十的汇报后,在建丰先生的引导下,对计划稍作修改…… 总体思路不变,但过程更加精细可控。 主要是可控。 不能短时间就形成巨浪,一个控制不好,会被有心人推波助澜加以利用,是会出大乱子的。 其中的关键点,是孝武不能露面太早。要做南洋华人互助会背后的那个人,行默默守护和帮扶之事。 就像之前启功先生来时,他表现的那样。 因为,如果露面太早,他的身份会让那些迫不及待的人们觉得有了依靠和底气,会大张旗鼓,会少了忌惮,会成为短时间内燎原的引子。 还会让一些心怀叵测的投机者,混到面前。 好吧,建丰先生是谨慎的。但即便他再谨慎,还是在身边养了只白眼狼。 当然,理论上他是没什么机会知道的。 不重要。 曲某人知道就行。 人家父子俩如何谋划,他不是很关心,目的达到了就值得高兴。 不记得三通是哪年开始的,但肯定比眼下要晚的多。 现在,原本只有少数人能够使用的一条通道,又被撕的大了一些,开始慢慢惠及普通人了。曲某人那颗廉价的善良之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成就感满满…… 戴安娜公寓里的床垫真的不咋地,睡一宿腰酸的太厉害。以至于转过天内陆团队与戴英方面开跨国联系会议时,精神明显有些不济。 很正常。 跨越了半个地球呢,生物钟紊乱的人就该精力不济。 内陆团队昨晚参加完接待晚宴就休息了,今天一个个的都强打精神。 曲某人昨天落地后,就马不停蹄的开始处理公司积压事宜,理论上忙碌到了很晚呢。 即便再年轻,也免不了露出疲态…… 上午参加了关于免费标准制定的联席会议,并做出了详尽的阐述后,曲卓没兴趣参加后续两边的“密谋”。 中午授意跃跃欲试,也想扮演一把贴身小秘的大鼻子姑娘,下午会议半途打电话,找个理由把他叫走。 不用特意找理由,经过了几轮并不艰难的谈判,电力牵引公司最终同意以三千一百万英镑的价格,出售丽的呼声公司百分之二十九的股份。 转过天,联席会议继续。曲某人以宇宙数通公司董事长的身份,去参加与电力牵引公司的股权交易签约会。 签约完成后,宇宙数通公司以百分之五十九的持股,成为了丽的呼声的控股公司,电力牵引公司减持至百分之三十五,丽的呼声创始家族持股百分之六,继续负责公司运营。 很快霍建华就会飞来港岛,代表海天基金以五百万英镑,约合一亿两千两百万港币的价格,买下港岛丽的电视台百分之七十五的股份。 老规矩,这些股份曲卓不会全捂在手里,计划放出百分之二十五到三十给“好朋友们”,顺便收回来几千万港币。 等卫星频道的手续办下来,海天娱乐的估值必然窜一大节。放出一部分股份给tVb、丽的和嘉禾,筹到的资金应该够卫星频道初期运作经费了,还能名正言顺的调用三家的影视资源…… 欧洲眼下乱糟糟的,没有统一的计算机标准制定机构,但欧共体下属有两个协调机构:一个是欧洲标准化委员会,一个是欧洲电工标准化委员会。 仅限于组织协调,没有实权。 之所以说乱糟糟的,是因为四十四个国家分成好几拨。 欧共体有十九个成员国,加入毛子华约的有七个。五个永久中立的,另有十三个中立或不结盟的。 十三个中立不结盟的里面,有一个虽然不结盟,但与欧共体关系紧密。还有三个口头中立,实际上明确倾向西方的。 剩下那些……也各有心思。 不重要。 想要制定除华约国家外,在欧洲通用的标准,戴英标准协会自己搞没用。 还要与汉斯的标准化学会、高卢标准化协会、意呆标准化协会、瑞典标准化协会,瑞士标准化协会和荷兰标准化学会充分沟通,并共同推动。 甭管学会和还是协会,作用都是一样的。资本主义国家,这类机构背后都是资本。 只要有利可图,推动起来快得很。 其他家基本不用理会,即便有关联工业,也是依托以上六家加上个戴英,只能被动的跟着走。 瑞典和瑞士眼下跟东大关系都不错。尤其是瑞士,被定为“欧洲可靠的伙伴”。两家与戴英的关系也正常,共同推动有好处的事,基本没难度。 意呆跟东大和戴英关系属于正常状态,眼下跟高卢因为最新的一系列合作,处的比较热乎。 还是那句话,对大家都有好处的事,只要拉上高卢,意呆肯定积极跟随。 荷兰……稍微有点麻烦,但问题不大。 只要其他家达成一致,他愿不愿意都要跟,不跟就得被撇下。 好了,目标已经明确了,重点放在高卢和汉斯身上,先跟这两家沟通好…… 甭管流程麻不麻烦,需要等到真正落地。只要达成共识,把一系列专利放给几个国家的相关企业。将他们纳入“密米尔”的供应商和兼容圈,后面就不会有阻碍了。 同时也能利用整个欧洲的供应链体系,加快“密米尔”的上市速度…… 东大和戴英的联席会议制定好策略,并开始行动时,曲卓去了b实验室。 呃~~不是因为腰酸需要休息,是b实验室计划搞一个大动作出来…… copyright 2026 第1997章 硬件条件受限的情况下,“蒸馏”的重要性 为了生存被动的工作,为了更好的生活主动去工作,哪种效率高? 无疑是后者。 既能够满足经济需要,又能获得名誉,基于兴趣富有激情的去工作呢? 也许兴趣和激情有一天会消退,但在消退之前,效率无疑是最高的。会让人不自觉的,忘我的,不知疲惫的,灵感迸发的投入其中…… 此刻位于温莎的b实验室,所有科研人员不论白发苍苍已经功成名就的,还是笨拙稚嫩处于学习和积累阶段的,每一个都拿出了平生最大的热情,投入到了“大计划”当中。 牛、剑与b实验室之间的计算机网络架设完成后,一直有个国际象棋体验项目。 之所以选国际象棋,是因为这是如今人工智能领域竞争最激烈的赛道。从74年开始,专门开设了世界计算机象棋锦标赛。 人工智能与人类棋手的对弈,也一直是非常热门的话题。 主要是能够让不同知识背景的人,直观的判断出所谓“人工智能”的智能程度…… 世界范围内参与这条赛道的It公司与实验室非常多,小来小去的不提,比较知名的就有一堆。 老美的cray Research公司,依靠cray-1 超级计算机一直处于顶尖水平。 毛子的莫斯科控制科学研究所,第一届世界计算机象棋锦标赛就是他们承办的,并取得了冠军。 还有老美的david Kittinger公司、老美的西北大学,以及77年启动原型机开发, 78年获得北美计算机象棋锦标赛并夺冠,80年获得世界计算机象棋锦标赛冠军的贝尔实验室。 这里面有两个背景要科普一下。 第一个背景。 别看前面那些参与人工智能项目的公司、高校和实验室好像挺厉害似的,但即便是眼下性能最强的,贝尔实验室的“belle”专用计算机,国际象棋Elo评级也只有2200到2300。 其次是cray Research对cray-1 超级计算进行专业优化后的cray blitz,有2100到2200。 第三david Kittinger的mychess,能够达到2000至2100。 而时下的国际象棋顶尖大师们,Elo评分都在2700+。准顶级大师在 2650到2695之间。特级大师的最低标准是 2500分。“大师”的入门标准是2400。 也就是说,时下竞争火热的“人工智能们”,即便是排名第一的“belle”,距离大师的入门水准,也还有一段距离呢。 第二个背景。 对计算机而言,棋力表现的基础有两个,算力和数据库。 前者决定了单局落子时限内的搜索深度,说白了就是每次落子前能算出后面多少步棋路发展。 时下人工智能的算力,硬件基础加上软件优化,普遍在 8至9层左右。 贝尔实验室的“belle”,依靠pdp-11/23 加LSI-11处理器,再加上多块专用定制电路板。采用混合架构和硬件加速技术,能达到10层+。 具象一点,每秒钟能够比对约16到18 万个局面,是所有竞争对手中最快的。 这并不是一个稳定结果,具体表现要结合棋面的复杂程度。而且,国际象棋标准赛中,每局就时间分配而言分三个区段。每个区段留给人和计算机思考的时间都不一样。 而人类顶尖大师,能够稳定达到12到13层。状态特别好时,甚至能达到14层。 这也是个波动值。毕竟人类身体的客观条件决定了,时时刻刻都要面临多维度的干扰和影响……冷了热了、饥了饱了、有尿了憋屎了,后背有点刺挠,苦茶子有点勒沟子…… 女朋友劈腿了,五岁的女儿早恋,十五岁的儿子又尿床,观众席有人咳嗽……哪来的臭鸡蛋味儿……诶?内妞儿真漂亮…… 至于数据库,贝尔实验室的“belle”内置了二十八万套局面的开局库,是眼下赛道内所有计算机中最高的。 艾兹格一帮人早就想好了,“悟空”想要真正取得业内认可,最佳的捷径就是参加世界计算机象棋锦标赛,以及战胜知名人类棋手。 但那这三个月之前的想法,和制定的初步计划。所有人都认为,需要很长的时间做准备。 因为,“悟空”和现有的所有“人工智能”都完全不同的。 聚焦于国际象棋这一点,现有的“人工智能”知识获取,完全依赖人类专家编码的规则和棋理。依托专用的“棋类计算器”执行,算法与硬件深度绑定国际象棋问题。 这种“人工智能”,无法应对人类未编码的复杂局面,需要专家持续更新规则库。 而“悟空”依托的算力单元,硬件层面没有针对国际象棋做任何专项优化,也没有做优化的计划。 软件层面,将国际象棋的基本规则“教”给它,然后通过两种方式进行强化。 其一是,将历史比赛数据转化为知识,投喂给它。让它基于“规则”和“知识”,通过 mctS算法和神经网络组合自我训练。 其二是不断给他找对手,它的深度卷积网络会在对局中基于胜率,自动捕捉高阶模式。 听着很美好,但也导致参数空间扩张和外部数据资产的不断积累。 简单的说,数据量越来越大。 而计算机的算力、总线、内存、外部存储器和磁盘阵列控制器的吞吐、读写速度都是有限的。数据量越来越大,就意味着调用、比对、决策的时间越来越慢。 而国际象棋的时间规则又那么严苛,这几乎是无解的矛盾…… 谁也没想到,这个问题在曲卓上次来时,所有人都没留意的情况下,就被初步解决了。 虽然他只待了大半天,其中很大一部分时间还用在了开会和闲聊上。 闲聊过程中,得知参数量越来越大,不但占用了大量宝贵的硬盘空间,甚至为了保证读取速度,不得不将数据分配到不同磁盘阵列里。 确定了问题后,曲卓只用了两个小时左右,就编辑了一个知识库蒸馏程序。随后用蒸馏程序对现有数据进行清洗、去重,还修改了标注规则。 “蒸馏”的过程非常慢,分布在四个磁盘阵列下,已经累积到接近3G的专项知识库,用了二十多个小时才完成。 等蒸馏结束后,实验室的人惊讶的发现,新的智能体数据包,居然只有两百三十多兆,参数量从亿级骤降到了百万级。 没有人知道如此夸张的脱水比,在提升知识密度的同时,会损失多少有效知识。但毫无疑问,运算速度重新回到了丝滑流畅的水平。 呃~~ 只能说,不同的时代,对“丝滑流畅”这一评价的阈值,是不同的。 然后,就是不断的惊喜。 大概从去年年底诺贝尔颁奖前后开始,参数进行过深度优化的“悟空”,进入了连胜状态。 消息传开后,之前那些体验后便失去了兴致的国际象棋高手们,有人起了再次体验的兴趣。 今年一月中,“悟空”在所有人都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突兀的赢了一位继去年夏天后,第二次至牛津体验与“悟空”对弈的国际象棋大师大卫?古德曼。 大卫?古德曼国际棋联认证,Elo 2380-2400,世界排名290至300的Im级职业选手。 “悟空”连赢了他三盘,一盘比一盘轻松。 越来越轻松,不是“悟空”短时间内“棋力暴涨”,是大卫?古德曼在输掉第一盘后,被旁观者的惊讶和惊呼影响了心态,后面两盘水准连续下滑。 虽然“悟空”只是赢了个国际排位三百名左右的大师,但三百名也是大师呀。 很快,“woKong”战胜国际象棋Im级选手david Goodman这一消息,被戴英Electronics weekly(一份电子专业报)的81年一月上半月刊报道了出来,并很快在小圈子里引发了热议。 (国际特级大师 Gm、国际大师 Im、棋联大师 cm) 后面的一个多月,陆续有十余位得到消息的大师级选手,慕名前往剑桥和牛津……“悟空”的战绩是57胜,31负。 在戴英各路媒体的重点关注和推波助澜下,消息瞬间“吹”遍了欧洲各国,甚至北美的媒体也跟着开始报道。 尤其是计算机和电子类报纸、杂志,几乎全都做了报道,差异只在于篇幅、激动、乐观与质疑。 四月初,“悟空”迎来了一位重量级对手,81年一月FIdE官方最新排名全球第五,毛子裔高卢Gm级国际特级大师斯帕斯基。 结局是两胜一和两负。 “悟空”首局输了,但斯帕斯基赢的并不轻松,第二局斯帕斯基依旧赢了,同样不轻松。第三局和棋,四、五局悟空连胜。 很明显,只要一直下下去,“悟空”的连胜数几乎一定会不断累加下去。 因为,只要不断电、不卡机,网络不出故障,“悟空”就能一直保稳定的状态。 但43岁的斯帕斯基不行。半天完成五局,已经是他体力和脑力的极限了,继续下去状态只会不断下滑。 “战平世界排名第五”这一消息惊爆后,“悟空”真的出名了。 “woKong”这个单词刚与人工智能领域出现时,在戴英媒体的吹捧下,靠着q-learning、Gbdt等一系列新算法和卷积神经网络等全新的概念,成为了一时间热议的话题。 但也只是一时热议…… copyright 2026 第1998章 小钱儿和大钱 概念和基于概念的算法之间,存在着巨大的技术鸿沟。 比如mctS 算法。 概念,阐述的是随机模拟加树搜索的朴素结合。 想要将“概念”归纳为算法,其中“树搜索”三个字,就包含了选择-扩展-模拟-回溯” 的闭环逻辑。 曲卓79年基于“wuKong”发表的一系列论文和学术文章,都是概念,并没有将算法公式等核心逻辑完整的公布出来。 所以,热闹了一阵后,只剩下一些感兴趣的人和机构,在闷头对“概念”进行研究和探索,并没有后续消息传出,自然而然就沉寂了。 现在,一系列新算法和神经网络堆砌出来的,可以用“另辟蹊径”来形容的另类人工智能,在不借助专用硬件的情况下,单靠算力和软体,连续战胜了十余位Im级和cm级国际象棋大师,又战平了一位Gm级特级大师? 惊讶、质疑汇聚成的热议不断发酵时,不论是b实验室的教授、学生,还是戴英政客的野心,都在不断的膨胀……因为他们再清楚不过,一切都是真的,没有掺杂任何水分。 现在的算力单元,还只是工程测试版……拥有最先进设计的正式版,算力无疑更加强大。 现在“悟空”关于国际象棋的知识,除了最初时“投喂”的基础规则,几乎全是在对弈中总结和自我训练出来的。 如果将过往若干年专业赛事的对弈,尤其是眼下排名前十的顶级选手的对弈数据,全部整理成知识投喂给“悟空”,训练过后它棋力能够提升多少? 有没有可能依靠强大的算力、丰富的知识库和接近于人类的,真正智能的“分析”“判断”和“抉择”能力,横扫国际棋联排行榜? 艾兹格原本与大卫,就是曲卓便宜大师兄商量,计划参加83年第4届世界计算机象棋锦标赛,并一战成名。 现在,有些等不及了。 戴英皇室在收到了“特派管家”基于观察到的客观情况,以及听到的“科学怪人”们的谈话内容后,也起了心思。 二者一致认为,与东方曲口中被称作“人工智障”的工业垃圾们,有什么好比的? 得了冠军又能如何? “人工智能”当然要与人比,与最顶尖的人类比。 并战胜所有人类! 怎么比? 拿出一笔可观的奖金,由戴英官方出面,联合国际棋联搞一个国际象棋世界挑战赛。 不论是专业水准之上的人类,还是那些原始的“人工智障”,都可以报名。设一笔丰厚的奖金,让有参赛的人类和工业垃圾,挑战真正的人工智能! “野望”一冒出来,所有人都亢奋了,并积极的谋划和行动起来…… 曲卓到b实验室时,所有人都在忙碌。 工作主要分为三大块。 第一块是,进一步完善算力单元的稳定性。 这是一个从核心硬件到软件,再到附属的电源与散热的,复杂的系统性工程。 第二块是,进一步优化“悟空”的算法,提高知识库的知识密度,降低数据量,加速推导和调用效率,提高评估精度。 第三块是,设计一个高灵活度、高精确度、高运行效率的机械臂,并开发配套的视觉系统和算法。 没错,一帮科学狂人不准备让人类通过操作计算机与“悟空”对弈,也不打算在传统棋盘上,由人类去辅助“悟空”移动棋子。 为突出“悟空”的强大,告诉全世界它是通用型人工智能,所有已知领域都是它的舞台。 不像那些“人工智障”,是狭义的。为国际象棋开发的系统,只能下国际象棋。 b实验室的一帮人,决定让“悟空”独立下棋。 不止是决策如何落子,还要让它借助视觉系统和高效灵活的机械臂,完成移子和落子,直至胜利的全部过程…… 这事儿好玩儿,曲某人爱玩儿。玩的同时,也是进一步确立自身江湖地位的好机会……兴趣十足的脱去外套加入其中。 充分了解过现有的初步项目规划后,曲卓首先提出了第一个建议:抛弃现有的散热体系,改为全氟碳化合物浸没式冷却系统。 “全氟碳化合物”就是绝缘的氟化液类冷却液,俗称的“干水”。也叫介电冷却液、电子氟化液。 不是单一品类,是具有介电强度高(不导电)、化学惰性、热稳定性好、低表面张力等特征的,一系列同性能和类性能产品的统称。 主要分为全氟碳化合物 pFcs 和氟醚两个大类。 这玩意是五十年代3m公司研发出来的,初期用于直接接触冷却高性能军用航空电子设备。 70年代开始商用,用于精密电子测试和散热,还是干法蚀刻的制冷剂。80年代已经形成Fc-72、Fc-75、Fc-77 等一系列型号。 贵的很,用于低温散热的Fc-72,每吨接近二十五万美元。大型服务器散热需要中沸点的Fc-75,每吨比72要贵出差不多一万美元。 曲卓“买”也不便宜,Fc-75每吨62万挂个零。 问题不大。 正常情况下,单相冷却系统年消耗也就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八。两相冷却系统大概百分之八到十二。 前提是压力控制和密封系统要足够好,也不能三天两头因为各种原因捞出来维修、维护或升级…… 消耗多点也无所谓,反正伊丽莎白老太太买单,霍霍呗~ 事实上,曲某人的败家远不止几吨氟化液。 在他的积极掺和下,机械臂初始设计的开放式直齿系统,被改成了行星齿轮加零背隙设计加密封润滑系统。 电刷直流电机,被升级成了无刷伺服电机加Foc 矢量控制。 抓取机构从电磁吸盘,变成了真空吸盘配合柔性夹抓。金属支臂也变成了带阻尼关节的碳纤维。 一番大刀阔斧的修改下来,单从纸面设计就能评估出,反应速度更快,控制必然更加精确,还更加静音……除了算法更加复杂,开发难度提高,哪哪都好。 另外……造价保底翻七倍。 主要是定制要求高,还得设计配套的多种Ic单元。造价是一方面,开发周期太长了? 曲某人底气十足的表示:既然要做,就要做到最完美。交给我,我整合手上所有的资源,很快的。 只不过…… 的稍微贵一点。加急,还非标订制,正常~ 折腾完支臂,曲某人又直白的表示:你们这套视觉识别系统……废了吧,我来…… 冷战期间,为了彰显自家经济、文化、科技等领域的卓越成就,几个大国都是非常舍得砸钱的。 更何况还是应用类先进科技,打出知名度后,能看到触手可及,乃至长远收益的项目。 所以,不论是戴英皇室,还是唐宁街,都对推动“国际象棋邀请赛”积极性很高,也舍得花钱。 主要是,虽然那点投入对于个人来说不是小数,在国家层面不过是小钱儿罢了,与收益不成正比的小钱儿。 但对于“大钱”可就费了劲啦。 对于推动计算机标准尽快在欧洲落地,东大的“付出”是肉眼可见的。与之对应的是,戴英不能纯忽悠“傻小子”吧。 他们也是要付出的。 英国佬非常贪,属于吃不下也要硬吃那伙儿的。 想要造出一台“密米尔”系列计算机,可不是有一片中央处理器就完事了。整个供应链体系至少需要50到80 家核心供应商,覆盖6到8个层级,只关键组件就涉及到20余类。 再加上外围硬件呢? 整个供应链规模还要再膨胀一大圈儿。 内陆虽然已经初步具备了完整的制造能力,但关键部件产能可怜的很。内部供应订单,都排到十六个月以后。就这,还是在对需求能裁就裁,能缓就缓的情况下。 除协议内供应的基本耗材物料之外,可以额外提供给港岛的基础组件,勉强能覆盖百分之二十,还不是敞开供应。 英国佬准备把余下部分全吃进肚子,还尽量放在本土,以提高国内产值和就业率。 现在的情况是,为推动标准达成,需要让出很大一部分,分配给欧洲几个主要国家的,对促成标准落地能起到关键作用头部公司。 里里外外都是钱呀,别说关键组件,就连内置扩展插槽和外部接口都不舍得。 这就是曲卓懒得参加的,两边联系会议要“密谋”的事…… 憨厚的东大人自己“傻大方”的同时,按照既定策略一味的劝:“一台计算机,最赚钱的是整合和品牌。为了能早日上市抢占市场,早日实现盈利。也为了产品更容易进入欧洲各国,该让就让吧。” “……” “多让点!让的越多,供应链完善的就越快,就能越早上市,越早盈利。” “……” “不要不舍得。现在情况已经非常明确了。阿美莉卡的因特尔、Ibm、摩托罗拉、苹果等一系列公司正在发力。 他们的供应链体系有多恐怖,不用我说吧?一旦全力开动起来,你麻不麻头皮?所以,我们要快,一定要快!要争分夺秒的快!” “……” “要不,我们把小日子也拉进来吧。有了小日子的供应链加入,上市时间至少加速三个月。 再一个,要是能让小日子加入我们的标准。老美越发的孤立……” 面对“憨厚”又句句在理的东大人,英国佬们的心在滴血,也不断的割肉。 为了更大更长远的利益,忍着疼将几乎已经揣进兜里的既得利益分出去。 一边分,一边在心里咬牙切齿的骂:该死的高卢人、该死的汉斯、搞死的意呆,该死的…… copyright 2026 第1999章 为了点破事一片忙碌 有弱项就有强项。 眼下这年月虽然绝大多数东大人,对资本的思维是陌生的,但不缺擅长讲道理,还懂得举一反三的人。 只要将道理的逻辑稍微变种一下,其中的佼佼者就能将“大局”变成“大利”,比较轻易的完成从炊饼到披萨的转变,画的又大又圆又好的那种…… 具体实践:选出几位具有一定专业基础知识,且擅长沟通的人,帮他们搞明白一桩大生意的资本结构和通盘获利逻辑,以及欧洲的行业格局。 制定完不同情况下的话术,就可以带着新学到的知识和几十年的功力出发了,在飞机上边消化边融会贯通。 然后,在英国佬的认知框架内,用最朴素的语言和逻辑,有理有据的劝鬼佬们为了长远利益牺牲眼前的小利…… 经过几天的“密谈”后,戴英通用电气和ASm共同向欧洲范围内除华约国家外,包括戴英自己在内,分属于十个国家的三十七家公司发出招标邀请。 招标模式是:选择性招标。 就是提前对行业内所有公司的技术实力,进行充分的评估。再为通过评估的公司,分配可以投标的项目。 大公司业务范围广,技术积累厚,可投标范围大一些。中型公司相对的就小一些。 小公司? 没有小公司。 小公司人微言轻,对推动标准落地没有直接助力,但可以去承接大中型公司的子项目。跟着喝口汤的同时,成为产业链的一环,也成为推动通用标准最终落地的啦啦队…… 不止小公司,受邀的三十七家公司,并不是个个都会有份。不出意外的话,大概有十六家是陪跑的。 任何招标都有陪跑的,这很正常。 余下二十一家公司里,IcL、布尔集团、汤姆逊,奥利维蒂、IRI、飞利浦、holborn puters、爱立信等十二家,要么是各国的国有独资或控股企业,要么是欧洲范围内最具影响力的行业龙头企业。 他们有最直接的能力,去推动各国行业标准的落地,属于重量级友军。 所以,会分到最大的蛋糕。 另外,诺基亚旗下的Nokia data,还有Regnecentralen、Elin-Elektro、EFAcEc等九家比较有技术实力,也具有一定行业影响力的中型公司,能分到一些蛋糕。 比如,承接一些非关键部件的供应,或成为关键部件的第二供应商。 第二供应商是降低供应端风险的常用手段,也是英国佬和“憨厚”的东大,还有更加暗戳戳的某人,为后续通过技术授权和投资等方式参股“扶持弱小”,提高对欧洲影响力的暗棋。 那些陪跑的公司,大概率不会空手而归。他们虽然没机会成为“密米尔”的直接供应商,但可以成为供应商的供应商,同样成为供应链的一环…… 所有参与进来的公司,要么免费,要么以很低价格就能拿到需要的授权。 拿到订单就一定要制造,随后发现新技术很好用……成本使然,各家将免费或低价得到的技术,用到自主产品上是必然的趋势。 受头部企业的影响,其他小公司主动也好被动也罢,只能加入其中。 有了这一基调,再去推动各国行业标准的制定,就基本不存在难度了。 当标准和构架事实上的成为欧洲主流,距离正式成为欧洲标准,不过是差一张纸而已…… 曲某人来干嘛的? 在温莎b实验室踏踏实实的刷一刷存在感,跟一下后两颗欧亚卫星的进度,顺便讲几堂公开课…… 芯片、端口、协议和驱动等诸多核心技术,不是给出设计图纸和授权,各家供应链工厂就能生产的,技术和工艺培训环节必不可少。 曲卓不需要参与具体的培训工作,但需要在招标会期间,给所有应标公司带来的核心技术人员上几堂课。 先在大方向上,让所有厂家对“密米尔”有充分的了解。 等招标结束,各家企业参与的项目确定下来,再由国内参与“long”计算机的配套工厂和科研院所,派人去港岛做具体的分项培训。 计划早就有了,只不过之前计划培训的是戴英计划中在本土搭建起来的供应链体系。现在,变成了大半个欧洲一堆知名和非知名企业的技术骨干。 这很好,比预期的要更好。 集合“欧老爷们”的力量,搞出的“埃米尔”作为一线品牌机,在前面与Ibm之类的巨头竞争。 港岛、弯省……有需要的话再带上小日子,搞出主打性价比的“二线品牌机”,与苹果良性竞争。 持续推动一些年,随着竞争和产业链规模越来越庞大,成本和价格持续走低,计算机从云端跌入凡尘开始普及后,属于dIY的时代就会顺势到来,一统江湖也正式进入快车道…… 曲卓在b实验室泡了三天,等戴英确定了割下来多少“肉”,被喊回伦敦参与制定招标计划的评估环节。 在此期间,招标这件事就已经通过各种渠道散播出去了。 有钱赚,傻子才往外推。 各家有实力的公司纷纷动作起来……阿美莉卡也有了新的动作。 别说,老美的鼻子是真的长。几乎戴英刚有动作,他们就收到了消息。 鉴于之前关于计算机通用标准制定的倡议,被冷处理了。再加上眼下戴英通用和ASm的动作,英国佬是怎么个打算,成了秃子头上的虱子。 强力干预,甚至制裁? 别闹。 今年小里子正式履职后,继续支持保伦·沃克的抗通胀策略,进一步提高联邦基金利率直奔百分之二十,导致第一季度十年期国债收益率都奔着百分之十五去了。 呃~~收益率越高,意味着债券市场越崩,这个应该都知道吧? 跟现在的情况几乎是一样的。 除了国债价格持续走跌,道琼斯工业指数79年838点,80年759点,今年第一季度总算有点稍微抬头,回升至800点左右。通胀率也比去年的百分之14.8缓解了一些。 另外,汽车工业持续被小日子抢占份额。钢铁工业同样持续受到冲击,产能只剩百分之六十,纺织服装成本上升出口进一步下滑,建筑业持续萎靡…… 在这种有转好迹象,但又依旧很不好的情况下,再用激进的手段去激怒戴英这个重要盟友? 还是在英国佬甩出大把的利益,拉拢了一帮人的情况下? 为什么说“再”? 因为,眼下老美正在与汉斯和高卢等几个国家发生贸易摩擦。 上面不提过一嘴嘛,老美的钢铁产业正在持续受到冲击,产能只剩百分之六十了。 冲击的源头是以汉斯、高卢、比利时为主的几个欧洲国家,凭借正府补贴以低价向老美出口钢铁,80年占老美进口钢铁总量的百分之四十二。 钢铁属于劳动密集型产业,对就业率影响非常直接。 小里子上台后,为了改变这一现状,计划做出进口限制的同时,对欧共体碳钢、合金钢加征反倾销税。 从这就能看出来,太阳底下就没有新鲜事儿。 历史就是一轮又一轮的循环往复,只不过台上主角轮流往复,你方唱罢我登场而已…… 就眼下这年月来说,老美还在用尽力气从滞涨的大坑里往外爬呢,小李子也不是大金毛 关键……距离独孤求败还非常遥远。 有了应对策略,又担心欧洲几国反应激烈,便提前透出风声试探。 得到的反馈是:高卢在与汉斯沟通,两家初步达成约定,如果老美那样做,就联合几个钢铁行业关联国家,对老美的汽车实施销售配额,同时对老美农产品加收报复性关税…… 对此,小里子面上保持强硬,背地里直嘬牙花子。 本来就已经跟高卢和汉斯互相摆出车头对撞的架势,再因为计算机产业跟戴英也对上……属实有点不明智。 在充分的综合了各方面的情报,又与若干位于It产业投入重注的资本代言人充分沟通后,综合判断……如果东大和英国佬,真将许多具有领先属性的成果免费贡献出来,并不是不能接受的事。 但是,标准制定必须由阿美莉卡来主导和推动。 不止是为了虚名,还为了保证国内头部企业的利益。 比如,Ibm、At&t、dEc、惠普、康柏、摩托罗拉、因特尔等企业,投入了巨量研发经费,并已经投入推广和正在使用的,具有通用潜力,可以成为标准的技术。 你们合伙冷应对是吧? 那就让你们不得不正面回应! 由老美国家标准局负责起草技术提案,再由U·S·doS进行授权,最终由老美国家标准学会向国际标准化组织、国际电工委员会和国际电信联盟提交提案……推动计算机及数字通讯产业的国际通用标准的制定! U·S·doS的“doS”不是操作系统,是department of State的缩写,姑且翻译成……国务部? 就那么个意思,发不出来。 只硬推,肯定是不行的。 关乎利益的几家老美企业也纷纷动作起来,派出商务代表与东大沟通,通过商业部和产业联盟与小日子VLSI沟通,通过Ibm等于欧洲有影响力和业务联系紧密的公司,与欧洲几大头部企业沟通。 有趣的是,小日子和东大也在积极的沟通当中……小日子主动的。 为了点破事儿一片忙碌时,史蒂夫向曲卓发出邀请。 邀请他参加镁光公司的股东大会,并与美林公司团队,商讨一下Synertek公司的收购事宜。 说是Synertek公司的收购案出了点小麻烦…… copyright 2026 第2000章 啥玩意儿? Synertek公司79年时被honeywell 旗下半导体子公司 ?Signetics全资收购,并退市。 去年老美司法部发起反垄断审查,honeywell 被迫将 Synertek 拆分为独立公司又重新上市。 这里的“市”,指的不是传统印象里纳斯达克那样的“股市”,而是由老美全国报价局 (Nqb) 运营的私人股权交易市场。 因为报价印刷在每日更新的粉红色纸张上,也叫pink Sheets(粉单市场)。 在粉单市场内,投资者之间可以直接交易股权,不需要通过券商。 史蒂夫说的,收购过程中遇到的麻烦是,明明是一家经营不善,失去市场竞争力,濒临倒闭的破公司,在有傻子准备收购的消息传出后,Synertek的报价就进入了持续走高的节奏。 只是单纯的提价,几乎没有交易量。 说明什么? 几个持股股东搁那自导自演的哄抬市值呢。 关键,这尼玛……没有任何利好,就那么硬炒呀? 得知这一消息的曲某人不得不怀疑,美国佬是不是高热量食品摄入的太多,脑袋腔子里长满了脂肪? 凭什么觉得联合财团非买Synertek不可呢? 难道他们就不打听打听,之前Amd稍微矫情了一小下下,联合财团立马就放弃了么? 一个昨日黄花的破公司,除了在硅谷有一片位置不错的地皮,还有什么? 二流的技术团队? 还是那些用二手设备拼凑出的,已经被淘汰的破生产线? 疯了吧……不对! 曲卓想到了另一种可能……不会是寻么了个破理由,钓他去阿美莉卡吧? 让约翰·韦伯通知美林,放弃收购Synertek另寻目标,或者直接在硅谷买一块地皮把美林总部搬过去,将业务从存储芯片拓展至逻辑芯片? 如果真是美国佬想钓他去,一定还会找其它理由。 有风险吗? 应该是没有的。 大概率是因为制定计算机通用标准的事,有美国佬想与沟通。但此刻他人在戴英,寻不到合适的机会。 怎么个沟通法? 应该是利诱。 主要是……名望是个好东西。 如果只是“无名小卒”,以美国佬的尿性,想使用点盘外招基本不会有太多顾虑。 但诺奖得主……虽然在西方世界不算特别的值钱,但大小也算是个受关注的人物。于业内也算有了一定,甚至可以说很高的影响力。 所以,如果真想动用“特殊手段”,美国佬撇清还来不及呢,绝对不会钓他去本土往自己身上招怀疑…… 英国佬很无奈。 他们完全能够猜到,该死的美国佬这个时候让东方曲去阿美莉卡,抱的是什么样的心思。 但他们没法阻止。 众所周不知,bE公司是在小日子财阀才资金支持下,由曲某人和史蒂夫联手运营起来的。 所以,在没有小日子股东支持的情况下,公司在阿美莉卡的大动作,曲某人凭自己是无力阻止的。 既然无法阻止,就必须积极的参与进去。 不然,等同于被排除在外了。 只能告诉曲某人,欧洲各厂得到消息后反应非常积极。招标会很可能比预期要更早一些。 所以,需要快些回来,尽量不要耽误后面的公开课…… 内陆团队得到消息后有点懵。 来之前上面交代过,不要干扰曲大主任的活动。但理论上“活动”俩字,应该指的是在伦敦,至多戴英范围内吧? 怎么工作还没完成呢,就要去阿美莉卡? 阿美莉卡是随便能去的吗? 不是质疑,是拿不准。 咋整? 徐副部长跟老高悄悄商量了一下,先由老高去跟曲某人打听下去老美都因为点啥。 然后,通过使馆向家里汇报。 当天晚上回复就到了,一句话:提醒小曲,务必注意安全…… 根据东大和老美的领事条约,和81年1月1日正式生效的官方换文。双方人员都可以通过设置在第三方国家的领事馆申办包括A-1、b-1和b-2签证。 所以,曲卓可以从伦敦老美使馆申请签证赴美。 他这趟出门用的是公务护照……呃,分四种:外交、公务、因公普通和因私普通。 持公务护照可以申请A-1和b-1签,前者是正府公务签,后者是官方商务签。 甭管实际赴美原因是什么,公务护照只能办理两种因公业务签证。 按照流程,需要东大使馆向老美使馆提交申请,通过后预约时间面审,面审后三个工作日内贴签或拒签退还护照。 虽然都知道曲某人的签证一定会通过……但11日上午提交的申请,下午就通知随时可以去面签。 是面签,不是面审。 就是说,通过后可以直接贴签盖戳,不需要等。 转过天半上午,戴安娜开着她心心念念,到底还是买了一辆宝瓶蓝的大众甲壳虫,送曲卓格罗夫纳广场 24 号的老美使馆。 79款1303S Karmann convertible 1.6L 不是说那玩意贵,70年代欧美销量第一的平民车型,1.6排量顶配敞篷版才四千八百英镑。 好吧,大鼻子姑娘本质上就是个年轻人。甲壳虫那玩意,一直以来都最受年轻人,尤其是年轻姑娘的喜欢,跟价钱没关系。 不重要。 自从朗子人质那事儿过后,老美各国使馆的防卫等级原地上升了好几档,大门口有老美海军陆战队卫兵和戴英外交保护组警员双岗。 很明显,老美守门大兵知道曲某人要来,简单的询问后抄起内线电话汇报。不多时,一位叫艾米的金发大妈从使馆内快步出来。 热情的打招呼并介绍自己是签证处职员后,带着曲卓和戴安娜进到使馆内。 没往办理签证的区域去,说是商务签窗口有人排队,客气的请戴安娜在休息区等候,带着曲卓上到二楼的签证处主任办公室。 签证处主任叫詹姆斯·R·约翰逊,大概四五十岁……不知道是不是在伦敦待久了,秃顶挺严重。 很热情,握手打招呼请曲卓坐下,很随意的问:“曲教授,方便透露你这次去阿美利,计划待多久吗?” “应该不会很长时间,一周左右?我不是很确定。这次来伦敦有许多工作。去阿美莉卡是意外情况,处理完就回来。”曲卓尽量详细的说了情况,毕竟这应该属于程序式问话。 “你在阿美莉卡有投资,而且以后应该经常性有学术交流的需求。所以……其实你可以申请长效签证,或者绿卡,可以节省许多时间。” 詹姆斯真诚的建议。 “下次吧。我这次出来用的是公务护照。”曲卓并没有拒绝。 “随时都可以,你可以在世界上任何一处阿美莉卡使馆申请。绿卡通关方便,不需要经过移民局专柜。 如果你无意,也可以申请E-2长效签证,无固定期限,只需在时间方便的时候,办一下续签就可以了。” “E-2是投资商签证吗?” “是的。你在阿美莉卡的合作伙伴出具一份股权证明或高级管理职务证明就可以,绿卡是相同的,只是需要填写的资料稍微多一些……” 几乎在詹姆斯话音落下的同时,敲门声响起。 是带曲卓上楼的艾米,和已经办理完贴签手续的护照。b-1 临时商务访客签证,一年内可多次往返…… 伦敦到旧金山的航班不少,泛美每天两班,英航每天一班,联合航空每天也是一班。执飞的都是波音747,曲卓选择了联行的班次,因为联行的飞机最新。 头等舱加税加顶格十五美元的保险,一共一千五百零八美元。 12日十点四十的航班,飞了差点十一个小时抵达旧金山时,是当地时间12日十三点五十五。 眼下这年月老美还没有Global Entry、tSA precheck、cLEAR之类的快速通道。但头等舱客人优先下机,有航空公司的漂亮大美妞一对一全程地面引导。 也有帅哥,但引导曲某人的是位大美妞…… 估计是眼下这时节旧金山白天的阳光比较灿烂,还送了副哈墨镜,《大西洋底来的人》同款,茶色、黑色双色可选…… 持公务护照有独立柜台,填了张入境表,窗口后面的大长脸移民局工作人员扫了眼表格,看了眼护照上的照片,又瞅了瞅窗口外的曲某人,啪的一声盖下方戳,说了句“wele to America”就完事儿了。 大美妞儿一路陪着曲某人去取了行李,又殷勤的送出航站楼。 估计是亚裔太显眼,即便曲某人鼻梁上夹着蛤蟆镜,接机口外面的史蒂夫和戴着副眼镜的盖茨,依旧第一时间认出来他,远远的就大幅度的挥手示意。 大美妞见状,把一张……像是名片的东西塞进曲某人休闲西装兜里。 见曲某人看她,诱惑力十足的挑了下眉。手没抬起来,做了个“六”的手势,小幅度的晃了晃。 大老美应该不会中文“六”,也不应该会表示“六”的手势。那是什么意思? 稍稍晃了晃……是老铁666的意思吗? 就很费解…… “hi~杰里米~~”盖茨用力挥手。 “hi~”曲卓抬手回应,快步走过去纳闷的问:“你怎么来啦?” “我和史蒂夫打了个赌,他输了。”盖茨有些莫名的亢奋,说话没头没尾的,有点给程序员丢人。 “你输给他了什么?”曲卓看向史蒂夫。 “你的初夜。”史蒂夫摊手耸肩。 “啥玩意儿?” 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曲某人,惊讶的愣是飚出了句东北话…… (一不留神就2026了,愿各位书友25年经历的所有遗憾和辛劳,都是26年惊喜和圆满的铺垫~) copyright 2026 第2001章 俩臭弟弟 当时没现在范围大 硅谷,是一个核心区域长约四十公里的地理概念。包含了圣克拉拉县和圣马特奥县,外加阿拉米达县和圣克鲁斯县的部分区域。 名字里之所以带个“谷”,因为这片区域在诞生之初,主要集中在圣克拉拉谷。随着不断发展,逐渐向周边扩张。 很明显,圣克拉拉谷所在的圣克拉拉县,是最核心的区域。 硅谷的发源地斯坦福大学在那里,为区域内众多科技公司提供了大量管理人和司法服务的圣克拉拉大学也在那里。 苹果公司总部在库比蒂诺市核心区域班德利大道号。Synertek公司创建的更早,总部在圣克拉拉市核心区域,比邻圣克拉拉大学,工厂也在那边。 两家公司虽然分属于两个市,但都在圣克拉拉县,且紧挨着。直线距离五六公里,开车不堵的话也就十几分钟。 因特尔68年创立时,在圣克拉拉县的山景城,那里有仙童公司的重要生产基地。眼下还没影儿的谷歌公司,总部也在那。 70年因特尔在圣克拉拉市买了26英亩梨园土地,71年大楼建成后将总部迁了过去。 关于县和市,老美跟小日子是有一点像的,但不完全一样。 不重要。 从“山景城”、“库比蒂诺市”和“圣克拉拉市”这三个市的名字就能看出来,圣克拉拉市要更核心,也更繁华一些,属于圣克拉拉县核心三市之一。 另外两个是圣何塞和桑尼维尔。 圣何塞是县府所在地,也是区域内最大城市,人口多,商业繁华,惠普公司总部在那。 桑尼维尔也被翻译成森尼韦尔,Amd和雅达利在那。 也不重要。 微软总部位于华盛顿州的雷德蒙德市,为了便于与苹果、英特尔等硅谷科技公司开展业务合作和技术交流,不久前在山景城买了栋屁大点,但紧邻101公路的房子作为分公司。 屁大点的房子嘛,肯定支不起大场面,眼下就五名员工。 总部和分公司眼下最重要的工作只有一个,以东大的doS 1.0为基础,合作开发视窗系统。 开发平台是去年发售的Apple II plus计算机,为了撑起图形界面,还专门手搓了加强版图形增强卡…… 对于曲某人的到来,史蒂夫和盖茨都很亢奋。 史蒂夫想把人拉去公司,商量苹果公司计划上市的事,还有他心心念念却波折不断的Apple III。 盖茨希望把人拉去微软分公司。关于微软视窗系统,他既想借鉴和兼容东大的视窗系统,又想做出属于微软的特色。 说起来简单,但在人的思维受到局限,硬件和技术局限巨大的当下,无疑是非常困难的。 另外,还有更加重要的事。 俩人都知道曲某人这次来阿美莉卡待不了多久,又都认为自己的事要更加重要一些。僵持不下,便打了个赌……那个家伙出航站楼后,先跟谁打招呼,今天就由谁来接待。 就是史蒂夫口中的“初夜”。 所以,曲卓人距离接机口还挺老远呢,就被外面注意力高地集中的史蒂夫和盖茨发现了。 于是,一位小半只脚已经踩进亿元富豪俱乐部,一位身价几百万美元的两位It公司老板,一模一样的高高的挥舞手臂,努力吸引某人的目光,以便先得到回应。 很明显,盖茨赢了。 他在曲卓离着还挺远的时候就高声打招呼,曲卓下意识的先回应的他…… 史蒂夫很气,认为盖茨有点玩赖,但选择愿赌服输。 旧金山机场到山景城微软分公司有四十多公里,出机场后要先走一段380号公路,再转入101号公路。中午这段时间交通很通畅,不过半个多小时的车程。 一路上曲卓歪在庞蒂亚克火鸟的后座,听着开车史蒂夫和副驾驶的盖茨絮叨了一路……没一句话跟他这次来阿美莉卡的两件事有关。 脸上笑呵呵,心里念叨:真是俩臭弟弟。 确实是弟弟。 曲某人理论上是54年九月生人。史蒂夫是55年二月,盖茨是55年十月,不是弟弟是什么? 去年随着Apple II plus的上市,苹果公司全年销量超过十万台,净利润接近一千五百万美元。 从78年销售七千六百台,赚了780万美元。到79年销售三万五千台,净收入突破千万美元,再到去年,苹果公司已经实现了连续三年高增长。 虽然净利润比在不断下滑,但总营收在持续走高。 关键具有无限下沉潜力的微型计算机,潜在客户可以用海量来形容。 所以,苹果公司已经具备了Ipo需要的所有条件,且非常优质。 唯一不利的因素,是东大“long”系列计算机。以及随着港岛芯片厂开始试产的消息传出来,“long”系列的马甲产品“密米尔”,进入了量产倒计时。 很明显,“long”系列中主打下沉市场的家用型号,“密米尔”一定会有,那是苹果公司的重磅对手。 通过“long”技术发布会直观的展示,即便不懂计算机的人也知道,Apple计算机从硬件到软件,甚至包括外观设计在内,属于全面落后。 鉴于此种情况,被史蒂夫推荐给苹果董事会,出任Ipo顾问的约翰·韦伯建议:先暂缓上市计划,待包括苹果公司在内的联合财团拿下美光和Synertek后,再开始Ipo。 同时,向外界释放三个重磅消息。 第一,苹果公司通过交叉持股,已经拥有了先进芯片设计和制造能力,且芯片工厂在成本低廉的弯省。 第二,苹果公司与微软公司结战略合作伙伴,微软将会为苹果的下一代计算机,开发出能够比肩东大windows的视窗系统。 第三,苹果公司创始人史蒂夫、 “long”系列计算机总设计师杰里米·曲和微软公司创始人盖茨,是拥有共同理想和理念的密友。 杰里米是苹果公司的股东,也是微软公司的股东。他会从软、硬件两个层面,深度参与苹果新一代计算机及搭载的计算机系统。 这三个消息一出,苹果的Ipo必然会获得史诗级的成功。 虽然距离Ipo流程还需要一段时间,但董事会已经开了好几轮闭门会议。 主要商讨的有两点:一是如何更加紧密的绑定曲,让他成为提高投资人信心的王牌。 二是增发多少股本用于融资…… copyright 2026 第2002章 史蒂夫是盖茨的“石头” tU公司创建之初,史蒂夫将自己手中苹果的股份转过去了百分之十。 在过去的两年间,史蒂夫用河村智聪提供的资金,陆续从退出和跳槽的初创员工手中,收到了共计百分之二点七的原始股,都由tU公司持有。 太少了,这远不足以让史蒂夫夺回公司控制权。 同样在过去的两年间,苹果又引入了贝莱德和伯克希尔·哈撒韦等多家投行的投资。总股本从四千一百万扩充到了四千九百六十万。 史蒂夫之前的百分之二十七的持股比,缩水至百分之二十二点三二。tU公司的百分之十,缩水至百分之八点二七。 再加上补充的二点七,一共也才三十三点二九。比史蒂夫最初的百分之三十七更低了。 这并不代表史蒂夫的操作没意义。 相反,意义非常重大。 随着公司的不断扩张,新的高管和高级工程师加盟,股权激励是必不可少的。 与史蒂夫一样个人持股较高的马库拉和沃兹尼亚克,在董事会和管理层的游说下,不断释放股份,被公司以阶梯式的价码买下补充“激励池”。 如果史蒂夫没有主动减持,也会被迫不断减持…… 史蒂夫不知道“此消彼长”这个成语,但他懂得其中的道理。他想利用这次董事会决心拉拢曲的机会,从一众大股东手里再抠出一点来。 所以,对于第一个讨论的点,史蒂夫给出办法是:包括他自己在内,在座的股东凑出百分之三的股份卖给曲。 他会说服曲,给出一个好价钱。这非常有利于Ipo前提振公司估值。 没有人提出疑问。 原因明摆着,虽然史蒂夫在进一步强化自身与曲的盟友关系。但曲的加入,确实会巨量的提高业界对苹果的信心,所有人都有得赚。 而且,一帮精明的投资机构心里有数,即便加上曲的百分之三,史蒂夫也远不足以掌握话语权。 这种时候,没人愿意为了一点“小心思”与史蒂夫多做纠结。 大家更关心的是第二点,增发多少股本,每个人的持股比会降低多少,身价又能够涨多少。 相比于亢奋的史蒂夫,盖茨属于既亢奋又忐忑…… 75年微软创建后,与mItS公司达成合作,绑定了世界上第一台个人计算机Altair 8800。凭借?bASIc解释器,靠授权销售分成获利,当年就赚到了一万六千美元。 76年虽然mItS公司经营遇到了困难,但微软多了老美通用电气和NcR两个新合作商,赚了两万两千美元。 77年开始与苹果公司合作,还又多了modore、RadioShack两个合作商,盈利坐火箭似的窜到了五十万美元。 78年合作商里又多了Atari和富士通,盈利突破百万美元大关。 到了79年,合作硬件商超过20家,盈利超过两百五十万。 去年,凭借着苹果销量进一步拔高,以及与计算机巨头Ibm达成合作,盈利达到了惊人的七百五十二万美元。 好吧,对于一家It公司来说,七百多万美元不算大钱。但微软是软件公司,属于轻资产,运营成本比硬件公司低得都不止一个两个量级。 除去税费、公司运转和人员开支,剩下的全都是利润。 所以,抛开虚无缥缈的身价,单纯就私人账户里能够调用的数字来说,盖茨比史蒂夫要富有的多。 至于盖茨既亢奋又忐忑的原因……约翰·韦伯给苹果构筑的三条造势“炸弹”中,有一条不说了么“杰里米是苹果公司的股东,也是微软公司的股东”。 另外,约翰·韦伯私下里还建议盖茨,争取和史蒂夫一样,加入tU公司。 不需要占很多股份,哪怕只有百分之二。 只要达成这一目标,就可以与tU公司紧密的绑定在一起,提高自身在微软的隐形权重。 防止未来微软股权化后,像史蒂夫那样失去对公司的控制权。 对于这些建议,盖茨深以为然。 他很清楚史蒂夫丢掉苹果公司掌控权的过程。 他也知道,如果史蒂夫没有曲和tU公司的支持,现在很可能在董事会中连发声的机会都没有。 盖茨还知道,公司想要发展,融资和上市是必然的过程。但要吸取斯蒂夫的教训,不能轻易丢掉公司的控制权。 如何在股权必将被不断稀释的同时,牢牢把控住公司? 自然是强力且可靠的盟友。 基于这一认知,盖茨非常注重维系与联合创始人保罗·艾伦的关系。也不会像当年创业初期的史蒂夫那样,给予后来者太高的权重。 甚至,在发现公司主要管理人员弗恩·拉伯恩话语权过重后,立即聘请了哈弗室友史蒂夫·鲍尔默进行制衡。 虽然想法和手段都很稚嫩,但在一家由年轻人组成,都很稚嫩的公司中,效果无疑是显着的…… 盖茨看到了曲对史蒂夫的支持,也极度认可曲厌恶贪婪的资本,认为科学家和技术人员才是推动社会进步的原动力,不应成为资本的奴隶……那些令人振奋的理想。 不论是观察到的情况,还是曲已知的实力,盖茨都认为那正是自己需要的,强力且可靠的盟友。 问题是……盖茨不知道身家以最保守的方式估算,都已经超过了二十亿美元的曲,是否愿意投资小小的微软。 如果愿意,对于微软的估值是多少? 提到公司估值,盖茨就气的发抖。 随着微软的业绩连续五年保持高增长,试图投资的金融机构远不止三家五家。 资本的贪婪和不可理喻,也在不断冲刷着盖茨的认知。 他们无视了盖茨和他的合伙人保罗·艾伦,早已成为百万富翁的事实,只一味的强调微软属于轻资产公司,且核心业务单一,几乎没有任何抗风险能力。还有不景气的大环境…… 算来算去,一家年收入百万,甚至数百万美元级别的公司,在他们的账本上,估值只有一两百万,至多三百万。 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经纪人,以施舍的嘴脸,想用二三十万美元,买走微软至少百分之十的股份……想用五十万美元,买走百分之二十五……想用一百二十万美元,买走百分之四十九…… 随着80年营收结算,今年陆续上门的,蚂蟥的代理人们给出估值能高出一些,从年初的三百多万,涨到了四百多万,五百万多万。 上个月盖茨的大学室友鲍尔默,介绍了一家去年刚成立的,叫technology Venture Investors(tVI)的风投机构。对方表示愿意出八十万美元,购买微软百分之五的股份。 这也是迄今为止出价最高的公司。按照tVI的估值,微软价值一千六百万美元。 copyright 2026 第2003章 创业容易守业难 为什么盖茨,或者说微软,一定要接受投资呢? 一方面是,公司的客户拓展进入了瓶颈。无法发展更多的客户,就意味着营业额停滞,甚至是倒退。 另一方面是……视窗系统太庞大了,依靠公司现有一百多人规模的程序员团队去做,至少需要两到三年的时间。 很明显,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如果想要快,就要大规模扩充技术团队。 眼下硅谷程序员中位数年薪,在三万两千至三万五千美元之间。再招一百人规模的团队,一年就要增加三百几十万的运营成本。 只有人是不行的,还需要更大的办公场地和配套的硬件投入。 盖茨和保罗估算过,如果孤注一掷,且一切顺利的话,应该能撑下来。 一旦失败……俩人将血本无归…… 等史蒂夫说完“自己”的打算,还有苹果董事会不久前初步制定的增发计划,曲卓都没有问定价,就让史蒂夫决定。 随意的言语间,所表露出来的信任,让盖茨眼热的很,也多了一小丢丢信心。 虽然见面的次数不多,但盖茨觉得自己和曲聊得非常投机。曲应该是把他当做朋友的。 稍稍酝酿了一下,盖茨假装随意的开口:“曲,你愿意向我的公司投一笔钱吗?” “你缺钱了?”曲卓同样语气随意。 仿佛对“约翰·韦伯”给予盖茨的那些……含金量十足的建议一无所知。 “呃~~~确实。”盖茨决定坦诚一些:“开发视窗系统的工程量太大了,我的公司需要雇佣更多的程序员,需要更大的场地和硬件投入。而且……我需要你给我一些建议。” “你应该是了解我的。即便我不掌握微软的股份,如果你需要,我也同样会帮助你。”曲卓语气不郑重,但充满了真诚。 “事实上……”曲卓的真诚让年轻的盖茨有些脸颊发烫,决定更加诚恳:“事实上,随着公司的发展,股份化是必然的。我邀请你入股,是想像史蒂夫那样,得到你的支持。” “没问题。”曲卓贼痛快的答应:“你可以随意开价。” “随意吗?”盖茨心里发热。 一家公司的首轮融资是无比重要的。这是一个基数,也是一个起点。 “当然。别太夸张。如果超估太多,会遭受质疑。毕竟,华尔街喜欢吸血的葛朗台们不是傻子。”曲卓提醒的同时,开了个玩笑。 “呃……额……”盖茨既兴奋又纠结。 希望的价格在嘴里一番盘旋,最终没好意思说出口。心里电光石火的合计……tVI的报价只有鲍尔默知道,他们跟曲都不认识。 约翰·韦伯虽然与曲打过交道,但曲一直以来都非常讨厌搞金融的吸血鬼,两人应该没什么交情。 所以…… 稍作犹豫后,盖茨换了个委婉的说法:“最近有一家叫tVI风投,给出估值是…两千万。” “两千万?”曲卓眉头微皱:“虽然微软是轻资产公司,但营收额和技术实力非常亮眼。我觉得……有些低了。” “是的,我也觉得有些低了。”盖茨嘴上附和,心里分析曲卓的话。 有些……就是说上扬的空间不大……但是他也说了,不要超估太多就能接受…… 脑子里迅速权衡,觉得应该保守一些,不要让曲觉得自己贪婪,试探着问:“你觉得……两百二十万,百分之十怎么样?” “没问题。”曲卓痛快的答应。 盖茨脸上下意识表露的拘谨瞬间释放,语气拔高一截:“我会尽快搞定……我是说,我的意思是,微软现在还是合伙人制,明天就返回雷德蒙德,用最快的速度与伙伴们将权重量化为股本,然后找律师……” “不急的。”曲卓脸上的笑容更大:“我会给史蒂夫一份授权,你什么时候准备好,让他代我签字就可以了。” “好的,一会儿我要将这个好消息,通知伙伴们。”盖茨脸上的笑容同样变大。 他其实很想问问,自己有没有可能加入tU公司。 曲卓曾说过,tU公司只属于真正的科学家和工程师,盖茨觉得自己算得上非常优秀的程序员,应该有加入的资格。 但……tu公司在庞大专利库的加持下,估值太高了。有专业金融机构评估过,根据公开资料做最保守的估量,也超过三亿美元。 也就是说,百分之一的股份,就超过三百万,百分之二就是六百多万。 盖茨想了想自己个人账户里的余额……实在是开不了口。 所以,决定找合适的时机,从史蒂夫那里尽量多的打探一些消息再做决定…… 东米德尔菲尔德路 1050 号,微软山景城分公司,临近公路的红土坡上立着一块油漆写成的 “microsoft”木牌。 1050 East middlefield Road微软山景城分公司 不大的会议间里,四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在会议间里,对着一张手绘的流程图争论。车库上方的工作间里,另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在对着一台十四寸彩色电视改装的显示器敲代码。 旁边的Apple II plus的机箱盖是敞开的,因为要外接手搓的显示加强卡…… 外面一阵刹车声响起,有人顺着窗户往外看,认出是苹果公司史蒂夫的庞蒂亚克火鸟。 争论流程的四个年轻人都有些头疼,史蒂夫的要求太多了,也太挑剔了,每次都会提出一堆新的要求。 他甚至因为对话窗口边框弧度,还有页眉配色这些小事一再纠结…… 微软分硅谷公司负责的是前端工作。后端和数据库搭建那些大活儿,由总部的几组人推进。 盖茨和保罗俩人,主要工作是轮流带着软盘或者硬盘来回跑,以协调两边的进度。 这是无奈的选择。 通过电话线和声学耦合调制解调器传输数据,效率太低下了,误码率还高,一组数据至少需要传输两遍。 小数据组还能用一下,数据量如果超过兆级,时间成本再加上电话费,不如乘坐午夜或凌晨的廉价航班来回人力传送…… 几位年轻程序员的思路,因为看到“火鸟”而被打断时,副驾驶下来的盖茨拉开后座车门,亢奋的冲公司内喊:“伙计们~看看谁来啦。是曲!杰里米·曲~~~” 差不多同一时间,刚与“上线”通完电话的约翰·韦伯,又接到了苹果公司的主要股东之一,伯克希尔集团老板的电话。 没什么特别的事。听说杰里米·曲到阿美莉卡了,希望约翰·韦伯从中撮合,邀请曲共进晚餐。 伯克希尔集团的全名叫“伯克希尔·哈撒韦投资控股集团”。 那不重要。 老板在投资界还算有点小名气——沃伦·巴菲特。 第2004章 牛马之王,打工圣体 微软的开发组,没有大型软件开发经验。程序设计还停留在手动管理内存分配和释放的阶段,主要是开发硬件限制。 主力机型就有Ibm pc和Apple II,还有其他合作商生产的小型机…… 这种情况下,分组开发时不可避免的会出现重复申请和释放遗漏。 结果就是,程序崩溃和数据读写缓存设计不当引发的数据丢失和损坏。 也没有集成开发环境,编写代码依赖“ EdLIN”之类的文本编辑器。编译工具有的是“mASm”,有的是“c编译器”,变量命名和函数参数格式代码规范不统一。 频繁出现语法不兼容和编译失败,就不稀奇了。 关键编译器只能输出基础错误提示,寻找问题只能根据经验一行一行的翻…… 同样是因为没有大型软件开发经验,需按依赖模块关系逐步拼接流程。多人修改同一模块时,代码覆盖的情况顺理成章的就出现了。 还没有自动化测试脚本,全靠人工模拟场景测试。测试用例覆盖不全,隐藏大量逻辑错误…… 扫了眼Apple II plus里的用共计7兆多的数据,搭建起几个支系统的“成果”,曲卓险些被干崩了…… 这玩意叫“成果”? 这是7m多的“屎山”好不啦。 重新码一遍都比改一遍来的快。 “这都是啥?这是啥……这又是啥……”曲卓一个又一个的打开文本文档,翻页间随手找出错处在后面加备注…… 史蒂夫、盖茨和几个程序员听不懂透着口音的中文,但他们能看懂曲卓的表情。 咧着嘴,脸皱皱着,眼睛透着明晃晃的嫌弃。 再看他不断按动翻页键,轻易的找出一处又一处……可能有问题的地方并敲击键盘,用简写加上标注……盖茨忽然觉得,想加快视窗系统进程,其实并不一定需要再雇上一百几十个程序员。 就眼前这样的,招上两三个带团队,似乎就够了。 但有一个小问题……好像有点付不起薪水…… “哇喔~这是哪个大聪明?” “这……这个和前面那组是一个人吧?他的老师是教体育出身的么?” “这是走神儿了吗……嘿~居然还能跑起来?!真特娘的是个天才……” 曲卓忍受着牛车一样读取速度,坐那一组接一组连着改了半个多小时,早就已经失去了耐性。总算找到一个在“糊弄”二字上非常有天分的幸运儿,便停住了动作。 主要是,炫技炫的差不多了。他只是想让盖茨清楚的感受到,身为臭弟弟,跟哥哥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是全方位立体式的碾压。 对上骄傲的人一定要这样。只要他没亲眼看到,你身上有再多光环也没用。 好吧,盖茨感受到了。 史蒂夫也感受到了。 五个微软硅谷分公司的年轻程序员……那眼神像是在看神。 不夸张。 对曲某人来说“摸”一下的功夫,把所有东西都“读到脑子里”后根本不用去琢磨。整体代入虚拟的编译环境跑一遍,哪里有问题就标出来了。 所以,他只需要打开一个又一个文本文件,翻页找到有问题的地方,并标注就完事了。 落在别人眼中,只是随便扫一眼……就那么随便扫一眼……这不是神是什么? 码农之神……牛马之王……打工圣体…… “找到这个家伙。”曲卓保存退出,点了下显示器文本文档的序列编号。 “……?”盖茨没明白什么意思。 “他很有天赋,但基础差一些。让他报我的研究生。”曲卓语气不容拒绝。 “呃……”盖茨稍作思量,视线看向屏幕,记下文档编号,点头:“好的。” 其实他不是在思量,是在消化听到的内容。毕竟……看了几段代码,就要收研究生的教授……到能接受,但罕见……起码没见过。 盖茨拿起电话拨通总部号码……曲卓听到他称呼电话对面的人“鲍尔默”,想来就是那位盖茨的室友了。 一位禁不住“引诱”,从斯坦福商学院退学加入微软,后来接替盖茨担任cEo,推动了windows全球化的家伙……有点馋,但一时没想好找个什么合适的理由挥舞小锄头。 盖茨说了下事情,鲍尔默记下开发编号去查询作者,随后多少有点醒过神的盖茨挂断电话。好奇的问曲卓:“曲,他很有天赋?” “你现在要考虑的,不是一两个有天赋的程序员。”曲卓一本正经的岔开话题:“我发现了两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请讲。”盖茨拉椅子坐下,认真听讲。 “首先,你手下的团队没有开发大型软件的经验。”曲卓保持严肃。手指敲了敲身侧的显示器:“我看到的进度,没有一条线可以串联起来。 就像耕耘一片土地,完全没有计划和逻辑的到处挖坑。恕我直言,这是非常不可取的。唯一的结果,是混乱。” “呃~~是的,我们所有人,都没有开发大型软件的经验。视窗系统太庞大了,我们甚至不知道该以哪里为起点。”盖茨坦诚的承认。 “其次,你们开发平台不统一。导致格式和函数规则差异化。这种情况下,出自不同平台的模块,是没办法整合到一起的。” “……你说的对。事实上,我是知道问题的。”盖茨很尴尬,硬着头皮解释:“我的想法是,先做出来,再解决问题。” “那样的话,整合过程,恐怕比开发的时间还要长。因为,经手的人太多了,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曲卓神情凝重。 “……”盖茨无奈的摊手。 曲卓看向史蒂夫:“我认为苹果公司基于自身利益的考量,应该帮助微软统一操作平台。” “我有过提议……”史蒂夫耸肩:“但董事会那帮家伙,需要将计算机投入折算成微软的股份。” “哈~”曲卓一副气笑了的模样,靠在椅背上看着面前的两个臭弟弟:“这就是我厌恶资本的原因。贪婪,短视,愚蠢,为了眼前苍蝇脑袋大的一点利益,无视几米外成群的牛羊。” “是的。”盖茨百分之两百亿的认同,又补了一句:“所以,我绝对不会犯史蒂夫同样的错误。” 第2005章 就那么随手一捞 “……” 盖茨的话让原本就郁闷的史蒂夫,更郁闷了。 但他无话可说。 公司创立初期,他确实犯了许多新手常见的错误。更何况,他只是在里德学院旁听了一些与艺术与设计相关的课程。关于商业和经济,他既没知识储备,也实践经验。 所以,犯错是正常的。 “打起精神来。”曲卓看出了史蒂夫的低落,鼓励到:“我、盖茨,还有所有与我们有相同理想的人,都会帮助你。拿出一点耐心,上市后有很多机会,相信我。” “我相信你,我一直相信你。”史蒂夫振作起来。 他虽然没有参与,但知道河村智聪在期、股市场赚了许多许多的钱,其中应该有不小的一部分,属于眼前这位。 只要有充足的资金,再加上他适当的配合,等苹果公司上市后,确实有很多办法帮他拿回公司控制权。 他不懂这些,是cIA的劳伦斯?哈特曼告诉他的…… 理查德?布罗迪,59年生人,77年秋季进入哈佛大学,主修应用数学和计算机科学。大二结束后获得了施乐公司的暑期实习机会。 然后,办理退学手续,选择留在施乐。 不稀奇。 无数年轻人受到pc行业创新浪潮影响,这种情况在眼下的阿美莉卡非常常见。 不过,理查德·布罗迪真正在施乐工作后,感觉与自己的预期,或者说想象差距有点大。今年一月在微软查尔斯·西蒙斯的引荐下加入微软。 为啥提这个人呢? 因为他就是被曲某人评价为“很有天赋,但基础差一些”的幸运儿。 曲卓的目的很简单,时下大老美受过高等教育的年轻人们,崇敬创业偶像多过明星。每个人都怀揣暴富的梦想。 只要随便拎几个不太纯的幸运儿,以手中的资源稍微一捧,一个金光闪闪的新偶像就诞生了。 “跟着曲大佬混,能够飞黄腾达”这个概念一旦形成,估计耶稣都挡不住阿美莉卡pc相关专业有志向和野心的年轻人们,挤破头的报他的研究生。 就像如果此刻曲某人在剑桥喊一声,他要设计一个实验,需要助手……场面是完全能够预见的。 立起一个或几个“本杰明”式的榜样,未来在大老美深厚影响力的基础,不就有了么…… 只不过曲卓没想到,随随便便的一指,就捞到了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鱼。 在眼下的微软,理查德?布罗迪不过是一个年仅21岁,刚入职四个月的新人。但名字落到曲某人的耳朵里……属于多少沾点如雷贯耳。 用了不到7个月的时间,独立开发microsoft word 1.0,被誉为word之父的业内传说级大神。 巧的很,对理查德?布罗迪来说,杰里米·曲这个名字,也是如雷贯耳的。 诺奖获得者,准确的说,是身价超过二十亿美元的诺奖获得者,外加报纸上无数让人忍不住眼冒金光的挖掘和爆料。 对于一个大老美来说,前缀才是最重要的。 那样一位遥不可及的大人物,居然因为看过了自己的代码,要招自己做研究生? 理查德?布罗迪难以置信过后,感觉被幸运女神青睐了。 他对学历没兴趣,但对跟一位有巨大影响力的业界顶级大佬和亿万富翁混,很有兴趣。 所以,在鲍尔默拨通电话,与对面沟通并介绍了情况,将话筒递到他面前时,理查德?布罗迪因为过于激动,整个人都有些发抖…… 嘴上磕磕绊绊:“杰……呃~~杰里……呃,我是……很荣幸你喜欢我编写的代码……你好,曲。我是理查德?布罗迪。” “我在港岛的大屿山和伦敦西侧的温莎各有一处实验室,港岛主要研究通用型计算机、通用软件、光纤、超导、存储、大规模和超大规模集成电路设计。温莎主要研究超算、人工智能,未来可能还有一些其他项目。你对哪边更感兴趣?”曲卓完全没有废话,直奔主题。 “呃……我…呃,我……只能,只能二选一吗?”布罗迪心脏砰砰直跳。 “如果不出意外,几个月后会有一个覆盖全球大部分区域的卫星网络建成。到时你不论在哪里,都可以参加任何地方的项目。作为我的学生,也必须全都参加。充分了解自身后,选一个主攻的方向。你现在需要选择一个初始位置。” “哦~天呐……我呃……对不起,我…我其实,呃,对港岛的项目更感兴趣,但……呃……” “如果选择港岛,你就报东大京城大学的研究生。如果选择温莎,你就报剑桥的研究生。想去哪里都可以,我会给你写推荐信。” “我……我没有完成学业……我没有学位证书。” “那不是问题。” “……”理查德?布罗迪感觉嘴干的厉害。他知道自己太激动了,表现的像是个傻子,但无法控制。 受电话另一边语气和措辞所透露出的无形间气场影响,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做出选择。 但……拿不定主意。 脑子里灵光一现:“教授,我……我不知道该如何选择。你有建议吗?” “报东大的北大吧。你的基础太差了,给你几个月的时间,充实一下自己。”曲卓无形间pUA了懵懂的年轻人。 “好的,我接受你的建议。我……我接下来该怎样做。是……先去见你吗?” “有护照吗?” “有的,去加拿大旅行是申请的。” “带着你的护照去华盛顿的东大使馆办签证,我现在给他们打电话。” “好的,呃……可能今天来不及了,我的护照在家,我需要回去取。不远,就在柯克兰市……” “没问题,顺便告诉你的父母。作为我的学生,你在东大会非常安全,不会受到任何歧视。 完成基础知识的充实后,你大多数的时间会在港岛,也会去伦敦。阿美莉卡这边有项目,也需要跑。所以,他们不需要担心很久见不到你。 另外……收入会很不错。如果努力一些,不会比你现在的老板赚的少。” “好…的我会告诉他们。” 理查德?布罗迪嘴干的更厉害,心在狂跳:“你放心,他们支持我的一切决定……” “……”盖茨抿了抿嘴唇,以压抑内心莫名的冲动。 如果不是舍不下自己亲手创建的公司,他真的很想问:“老板,你还收研究生吗?我……其实……也很有天赋。” 第2006章 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 1981年的硅谷,已成规模或立住跟脚的公司不算,只初创企业就有几千家。其中百分之三十到四十,都是三十岁以下的,辍学生或刚毕业不久的年轻人所创办。 只克拉拉县一地,It公司就超过一千五百家,且平均每周都有十到十五家新公司完成注册。 那不挤爆啦? 爆不了。 一边是雨后春笋般的新公司,一边是随处可见的,因理念不合而散伙,核心技术人员被挖走而关门,因资金链断裂又找不到投资而破产,或是被收购收编的,开在民居、地下室,或者车库里的“公司”。 数以万计,十万计的年轻人们,在起起落落散开再重组循环往复中优胜劣汰…… 那么多人没家没口的人聚集,如何填饱肚子是刚需。对于绝大多数大老美的年轻人们来说,娱乐也是必不可少的。 所以在硅谷,尤其是核心区域圣何塞县,遍地都是大大小小的餐馆和各式各样的娱乐项目…… 曲卓被盖茨和史蒂夫拉着聊了半下午,关于视窗系统和硬件设计的想法与思路。速溶咖啡喝了两杯,外加一瓶矿泉水,浪费了那么多唾沫,决定让两货付自己工钱。 于是,史蒂夫和盖茨很快达成协议,前者请晚饭,后者负责饭后酒吧的消费…… 太阳西斜时,庞蒂亚克火鸟再次驶上101公路,先送曲卓去圣何塞市的希尔顿格芮酒店开房放下行李。然后去了史蒂夫常去的一家叫chef chus的中餐馆吃饭。 希尔顿格芮精选酒店 硅谷chef chus(喜福居) 中餐厅和中餐馆在时下的老美已经遍地开花了,硅谷一片比较出名的就有两家,一家叫Golden dragon(上海楼),另一家就是chef chus,中文名叫喜福居。 史蒂夫很喜欢喜福居,据说因特尔的一帮高官也很喜欢。 虽然没碰到“名人”,但生意确实不错。鱼香肉丝、糖醋排骨、炒饭,炒面和馄饨汤,一顿饭人均10到15美元,算是大众餐食里较贵一档的。 味道……也就那么回事儿吧。 很正常,做生意是为了赚钱。基于大老美的口味和饮食习惯做出改变是必然的,肯上校和麦记到了东大也是一样的…… 圣何塞作为硅谷的核心区域,酒吧的数量不比餐馆少。有的吵闹有的清净,有的可以看节目……额~有看舞台上歌者唱的。有可以看,也可以下场闹哄哄跳的。 还有围着t台清凉猫步的和吹拉弹唱的。 想啥呢? 最后一个是有乐队表演。 总之,虽然数量很多,但大多数都有自己明确的定位。 纯找乐子或打发时间的那些不算。如果想寻找工作机会或寻求合作,去wagon wheel 酒吧的人比较多。 那里早前是仙童公司的员工比较喜欢去的地方。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成了创业者和技术人们寻求郎有情妾有意的地方。 如果想在放松同时寻求同类拓展人脉,去Rickys酒吧的人比较多。 史蒂夫和盖茨都对下午曲某人无私的提点和帮助意犹未尽,需要一个不被打扰,轻松的环境继续交流,便选了一家叫Lion & pass 酒吧。 就是那种,地方大,卡座距离远,音乐声很轻,基本都是与朋友结伴同去的。除非碰到熟人,不要轻易与别人搭讪,也不大容易被别人搭讪的地方。 这很重要,盖茨眼下算是小有名气,史蒂夫是许多人的创业偶像。 大老美的年轻人从来不缺看到机会,就有枣没枣打两杆子的勇气。如果去那种氛围开放的酒吧,大概率要应付没完没了的陌生或半熟不熟的人,还聊个屁的天儿呀。 果然很清静,虽然坐在卡座里经常被不同方向的视线关注,但关注的重点基本都是史蒂夫和盖茨。 至于曲某人,基本都是因为长着一张亚裔脸,还跟俩知名创业明星坐一起,被顺带着打量。 闲聊间慢慢悠悠的一罐啤酒喝了大半,曲卓起身去了趟洗手间。出来往回走时,迎面碰上一棕皮肤姑娘和一亚裔脸姑娘奔洗手间。 眼瞅着就要错身而过时,亚裔脸姑娘眼睛看着曲卓,好奇的小声问:“Japan?” “No~”曲卓笑着摇头。 “Sorry~”姑娘抱歉的笑了下,视线即将从曲某人脸上划过时,瞬间定格。仔细打量的功夫,眼看马上交错而过,下意识说了句:“hang on.” “……?”曲卓缓下脚步投去询问的目光。 “You~you are……”亚裔脸姑娘眼睛越瞪越大,努力压低激动控制声音:“Jeremy……tsu?” “……”曲某人给了大概率是小日子留学生姑娘一个和善的笑脸。 因为,说话时卷舌音“r”与“I”混淆,还把单词辅音结尾元音化。典型的小日子式英语。 “Jeremy?”棕皮肤姑娘像大多数西方人一样,对亚裔脸不敏感。通过同伴的话认出人,顿时瞪大了眼睛捂着嘴貌似压低音量,实则音量不小的:“哦~~~买~~噶的!” “嘘~”曲卓保持笑容,竖起食指放唇边,示意对方不要大惊小怪。有摆了摆手,做了个“再见”的手势,转身继续奔卡座去。 没回头,但很明显俩姑娘应该是通过曲卓的行走方向,认出了史蒂夫和盖茨,还打招呼了。 因为,俩臭弟弟在笑着抬手回应。 过了也就五六分钟,俩姑娘小心翼翼又透着亢奋的凑到了曲卓三人卡座边,疑似小日子留学生的手里,还拿着一部刚刚上市的拍立得600。 polaroid 600 Land camera? 81年5月上市 应该挺有钱的,一盒集成了电池的相纸要一百五十美金呢,卡卡一顿拍…… 两个追星般的姑娘,开了个非常坏的头。 带着相机心满意足的离开后不久,周边其他卡座早就已经有些跃跃欲试的人,按捺不住了。 不断的有人来打招呼,自我介绍。 虽然大多自我介绍完,再说两句吹捧话,待不了多长时间,但架不住一波又一波呀。 然后,有两位年轻人再次打破了“规矩”。有理有据有想法的,滔滔不绝的针对Apple II plus的使用体验和性能表现,向史蒂夫提出一堆意见和创意,并以此来展现自身才华时,曲卓有点想撤了。 他本就是个不喜欢热闹的性格,今天还挺累的。这没完没了的,哪受得了呀。 关键还得时刻注意表情管理维护形象。 就在打定主意,等史蒂夫把眼前这俩打发走就撤时,有两位等了半天也没排上队的年轻人,奔着曲某人来了。 唉~为了良好的形象…… 曲卓暗暗叹了口气,打起精神摆出和善脸应付。 头两句确实是应付,但聊了几句后……心里不由得暗暗感叹:眼下的硅谷,还真是大神扎堆呀。 相比于斯蒂夫和盖茨两个已经小有成就的臭弟弟,这俩才是真正的潜力股。 还是正处于扬名立万前夕的,野生潜力股! 这不巧了么,既然碰上了,就冲这缘分,就别跑啦…… 第2007章 Sun……很棒的名字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82年年初的硅谷,会诞生一家叫做Sun microsystems的公司(太阳微电子)。 这家公司主营的是UNIx 环境的高性能工作站。86年在纳斯达克上市,90年代初进入世界500强,巅峰时期市值超过两千亿美元。 直到2000年后x86服务器崛起,市场份额逐年下滑,最终在09年被甲骨文以74亿的价格收购。 说系统、架构、工作站的什么的可能比较陌生,java应该多少觉得有点眼熟吧? 就是这家公司的成果。 今年年初时,斯坦福大学电气工程在读博士安迪?贝托尔斯海姆,在导师福里斯特?巴斯克特的帮助下,以摩托罗拉 为核心,完成了Sun-1原型机的开发。 插一句,安迪?贝托尔斯海姆在98年投了谷歌的种子轮。二十五万美元翻到一百多亿。 刚毕业不久,且已经创业失败过一次的斯坦福商学院工商管理硕士文诺德?科斯拉,听说了安迪的项目,并主动联系他。 一番深入的了解……科斯拉觉得靠谱。拉着安迪探讨将“Sun-1”商业化的可行性。 在曲卓和俩臭弟弟走进酒吧后不久,安迪和科斯拉也走进了酒吧。俩人并没有关注周围有哪些人,找了个空卡座坐下,专注的讨论起科斯拉撰写的商业计划书。 眼下摆在二人前面的困难有许多。 首先,安迪是学电气工程的,他虽然在导师的帮助下搞出了原型机,并成功让其运转起来。但一台计算机想要真正具有商业价值,或者说能够胜任需要它完成的工作,需要有软件支持。 这显然超出了安迪的能力。 两条路。 一条是搞到钱,雇佣软件工程师去实现。另一条是找到一个或几个有足够能力,且愿意加入团队的软件工程师,共同完善Sun-1。 其次,还是钱。 想要商业化,需要租用办公场地,需要组织供应链做出产品,还需要推广……所有的一切都离不开钱。 二人计算过,至少需要五万美元的启动资金。 创业失败的科斯拉已经没钱了,安迪一个在读博士生,能有什么钱。 所以……需要拉投资。 问题是,放眼硅谷遍地都是创业公司,有前景的好项目随处可见投资人为什么把钱投给“Sun-1”? 就在二人为去哪里寻找符合需求,又愿意入伙的伙伴,去哪里搞钱的时候,酒吧变得有些吵闹。 俩人很快确定了吵闹的源头,创办了苹果公司的史蒂夫和前不久刚在硅谷建立了分公司的盖茨,还有……一个亚洲人。 这一刻,科斯拉脑子的想法是,两位创业明星应该很有钱,如果愿意给“Sun-1”投几万美元,在提供些技术支持就太好了。 不过……虽然Sun-1是工作站,苹果的产品是个人计算机,但未来……二者可能有一天会侵入对方的领域,成为竞争对手。 而且,苹果已经是一家成熟的大公司了,史蒂夫又那么有钱……不会把自己吃掉吧? 要知道,下决心自己创业的人,除非被现实彻底击溃,没有几个愿意给别人打工…… 盖茨是做计算软件的,早前在计算机报上看过报道,微软得到了东大的doS系统授权。 斯坦福有东大的向量计算机,安迪说过,东大的doS系统非常强大。 那么,有没有可能让微软给自己的Sun-1做系统配套呢? 就像微软现在做的那样,绑定硬件厂家赚取授权费。 问题是,微软愿意投入资源给一个初创……呃,事实上连创建都还没有的准创业团队,做适配性开发么? 那需要投入不少资源…… 就在科斯拉思索着如何说服盖茨,安迪艳羡的看着两位已经取得了成功的同龄人时……隔壁卡座的讨论声吸引了他们注意力。 杰里米? 去年得诺奖的,身价超过二十亿美元的,东方的曲? 科斯拉和安迪不约而同的将注意力,移向史蒂夫和盖茨身边的那位,之前被忽略掉的亚洲人…… 相比于技术宅安迪,科斯拉更有勇气抓住机会。在他极力鼓动下,安迪忐忑的跟着起身,走到了曲卓三人所在的卡座旁。 “你好,密斯特曲……”科斯拉拿出最好的状态开场:“我是斯坦福商学院的文诺德?科斯拉,他是电气工程专业的安迪·贝托尔斯海姆……” 科斯拉认为,东方的曲虽然很有钱,但本质上是一位科学家,由安迪来与他交流应该会更容易一些。 所以,介绍完安迪后,便住口等合作伙伴接过话头。 结果……安迪拘谨的憋出一句:“hi,曲教授,我是安迪·贝托尔斯海姆。你可以叫我安迪。” 说完,就没有下文了。 科斯拉很急,赶忙补充:“安迪的导师是福里斯特?巴斯克特教授。” “哦~我知道他。我读过福利斯特教授关于Journal of the Acm的论文,还有关于VLSI设计、排队网络性能分析等许多文章。他是一个非常棒的计算机专家。安迪,你很幸运。”曲卓一副惊喜的模样。 他并没有对上面前的两位年轻人是谁。 毕竟……欧美人的名字就那么几个,翻来覆去的用。没头没尾的蹦出一个来,又不像史蒂夫和盖茨那样,长着一张被人熟知的脸,鬼能分清哪个是哪个呀。 安迪见东方曲知道自己的导师,而且好像非常推崇,顿时有了一些信心,激动的附和:“是的,能够跟随福利斯特教授学习,是我的荣幸。他…呃……” 安迪又卡主了。 他知道,应该将话题往自己的项目上引,但觉得太直白,有点张不开嘴。 科斯拉再次替安迪开口:“福利斯特教指导安迪搭建了一台计算机,很棒的计算机。” “哦?是么?”曲卓努力做出感兴趣的样子。 “是的,事实上,他只是一台原型机,我给它取名Sun-1。”安迪腼腆的接话。 他觉得自己的“Sun”与眼前这位主导开发的“Long”相比,就像是一个儿童玩具。 “Sun……很棒的名字。” 曲卓神情没有明显的变化,但心里的兴趣直线飙升…… 第2008章 Angel曲 单一个“安迪”,是泯灭终生的平凡,最多是被不知火舞经常挂在嘴边的名字。 但如果与“Sun”关联在一起,就有点业界传奇的意思了。 曲卓还不是很确定,进一步试探:“你……是想介绍一下你的Sun吗?” “是的,是的教授,我觉得它还有许多不成熟的地方,希望能够得到一些你的建议。”安迪脸上露出惊喜和期待。 “没问题。”曲卓欣然同意,看了眼依旧在认真听取两位崇拜者,或者说两位投机者建议的史蒂夫,问盖茨:“有兴趣一起听一下吗?” “当然。”盖茨欣然同意。 一直被打扰,让他有些烦躁。史蒂夫明显更受欢迎,让他更烦躁。 但没办法,硅谷是史蒂夫的主场,他和微软是外来者,公司规模也小得多……这就是现实。 曲卓察觉到了盖茨的烦躁,所以才发出邀请。 这很好,他希望史蒂夫和盖茨都信任、亲近,甚至是依赖自己。但不希望俩人互相信任、亲近和依赖。 所以,此刻准备把盖茨带在身边,作为自己人设和理念的印证工具。 很自然的看向安迪和科斯拉走来的卡座,曲卓示意:“你们还有其他朋友吗?” “没有,就我们两个。”科斯拉很有眼力见,也很善于抓住机会,赶忙做了请的手势:“我做了一份商业策划。我知道你也是一名成功的商人,希望能得到一些指点。” “事实上,我并不参加技术的商业化运作,但我们可以共同探讨。” 曲卓拿捏出东方人特有的谦逊,冲史蒂夫打了个手势,随着安迪和科斯拉走向他们的卡座。 然后,开始了表演…… “面向图形、工程设计和科学计算的专业化小型工作站……这是非常好的想法。我个人认为,十分有前景。盖茨,你觉得呢?” “……” “摩托罗拉 的性能,对Sun的预期应用场景来说,太弱了。尤其是图形处理……盖茨,你觉得呢?……是的,最大16兆物理内存访问能力,可能是它唯一的优势。” “……” “不要气馁。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正在帮助摩托罗拉公司对进行全面升级。完成后,性能应该能提升百分之一百二十到一百六十……不要激动,将目光投向未来,它只能作为入门级配置,你需要找到更强大和适配的处理器。” “……” “这里,你的总线设计不合理……额,恐怕不止是总线,你的主板布局可能要做出一些调整。我建议这样……” “……” “是的,dos有针对服务器的版本。但如果是针对资源独享用户的小型服务站……系统方面,我认为你应该考虑RISc架构。 做一个开放式系统,根据不同应用场景加载不同的模块,那样要更加灵活,对硬件性能的利用率也更高……伯克利最近发了很多关于RISc的文章。我觉得在那里,你应该能找到不错的伙伴。” “……” “是的,搭载wuKong的算力单元,用的就是RISc架构……可以,如果你感兴趣,我可以给你发一份邀请函……盖茨,你也有兴趣? 没问题,但你们都要签一份保密协议。因为,许多技术还处于测试阶段,没有对外公布。b实验室不是我一个人的,我可以给你们提供担保,但不能打破规矩。” “……” “哈哈~花园里不应该只有一朵鲜花,世界应该是多彩的。我们是年轻人,应该在竞争的同时,允许差异存在的胸怀。It行业需要更多有共享精神的人,才能在人类智慧之光的闪耀与碰撞中高速正向发展。” “……” “是的,我不喜欢传统资本,他们太贪婪了。我十分认同新罕布什尔大学william wetzel教授,在78年提出的,天使投资人的概念。 虽然老牌资本对他的理念不屑一顾,但我正在实践,也欢迎更多有相同理念的朋友与我同行……” 差不多两个小时的谈话,几张画满了抽象图形的面巾纸,儒雅、自信、强大的东方曲以广博的学识,无私的分享精神和豁达的外在表现,征服了单纯的安迪和酒吧里的年轻听众们。 也让科斯拉陷入一轮又一轮的狂喜。 “天使投资人”……多么美妙的词。 作为一名工商管理硕士,他太熟悉william wetzel教授的理念了,采取广撒网的模式,大批量为初创公司提供资金支持,提供技术指导,还有供应链对接和人脉引荐。 虽然其中许多,甚至是大半公司会倒闭,但只要成功一家,就是几十上百倍的收益…… 虽然william wetzel教授的理念被太多人批评过于理想化,根本不具备可行性,但对于一名创业者来说,管他是不是理想化呢,如果能得到天使投资人的青睐,一家初创公司等于插上了翅膀。 关键东方曲不是普通的天使投资人,不但能够提供资金和资源,还能够提供无与伦比的技术支持……简直太美妙了。 安迪和科斯拉都已经认定,Sun-1的未来是璀璨的,在东方曲的支持下,通往成功的道路上已经没有任何障碍了。 接下来要做什么? 当然是抱紧大腿呀,把酒吧里谈的一切都落实,以免东方曲忙碌起来后,把这件事给忘记了。 在科斯拉的催促下,安迪打扰了导师福利斯特教授的休息,亢奋的讲述今晚的神奇经历。并希望能够邀请东方曲到学校的计算机实验室,看一看Sun-1。 很明显,斯坦福实验室的准入许可,不是一位35岁的年轻教授能够决定的。 所以,福利斯特教授又打扰了物理系主任阿瑟?肖洛的休息。 谈不上打扰,阿瑟?肖洛刚挂断斯坦福人工智能实验室主任爱德华?费根鲍姆的电话。 同样是因为东方曲出现在硅谷。 爱德华?费根鲍姆知道,是因为他的助手今晚和朋友在酒吧…… 好吧,硅谷很小的。 成果斐然,实力雄厚的东方曲出现了,不论对硅谷的高校还是一众It公司来说,都是必须要关注的。 更多的人则是当做机会…… 转过天曲某人被史蒂夫的电话吵醒后,听到了一堆通过史蒂夫转达的邀请。 下楼后,又收到了一堆通过酒店前台预留的电话号码…… 没什么名气和分量的不提,英特尔、Amd、惠普等几家眼下在硅谷混的还算不错的公司,几乎一个都没落下,还有克拉拉大学和斯坦福的参观交流邀请。 曲卓觉得,他以后出门可能要带助理和秘书了。 事实上他有秘书,就在硅谷。 准确的说,是tech Unicorn公司的秘书文员。 就是那个被FbI特工深夜悄无声息潜入,包括保险柜在内,被里里外外事无巨细的一顿搜查和偷拍的地方…… 第2009章 老鼠又掉进米缸里了 苹果第一个总部bandley 1 其实这里82年被苹果买了下来,成为了bandley 3 tU公司距离苹果公司很近,就几百米。建筑面积加上车库才两百多个平方,连同周围的土地一共两万英尺。 大概三个篮球场那么大。 硅谷刚扩张到库比蒂诺时,房主已经搬走了,把房子租给了酒馆老板,后来又租给过一波又一波创业公司。 最多时楼上楼下算上车库,一共有五家公司在里面运营。 原本房主准备一直收租的,但架不住河村智聪给的多。 相比于可以预见的升值潜力,眼下这年月硅谷核心区域的地皮约等于白菜价,可以说买到就是赚到。但史蒂夫要兼顾两边,为了节省通勤时间,只能就近寻摸地方。 库比蒂诺这种次中心区域,土地行价在每英尺10到15美元之间,两万英尺顶格也就三十万。 河村智聪出三十五万,房主不卖。 河村智聪又给出到四十万,并告诉房主:这是最后一次报价。如果你不同意,我就用四十万美元去山景城买一块更大的土地……房主骂了一句该死的小日鬼儿后,同意了…… tU公司眼下除了史蒂夫外,全职员工只有三个,一名负责日常事务的全职文员,一名对接史蒂夫的全职秘书,一名全职出纳。 外加一名赚着苹果公司的工钱,又在tU公司兼职的法务和一名同样在苹果公司赚工资,兼职定期帮tU做账和报账的会计师。 这是河村智聪给史蒂夫出的主意。 两位兼职虽然只是苹果公司的普通员工,但位置非常关键。通过一份合法的兼职薪水,可以与他们建立更紧密的关系…… 全职秘书叫chris,女的。 一个很普通的,拥有金色头发的阿美莉卡姑娘,圣卡拉拉大学列维商学院肄业生。 不是像其他人那样昏了头脑,主动退学。跟史蒂夫当年的情况差不多,家庭变故导致无力承担学费。 估计是这个原因,史蒂夫才雇佣了她。不然,有一个全职文员其实就足够了。 “chris”是个中性名字,男的可以翻译成“克里斯”,比如克里斯·托弗。女的通常翻译成“克丽丝”,比如克丽丝·蒂娜。 不重要。 忽然被分派给传说中的公司大股东,来自东方的曲做临时秘书,克丽丝是非常激动的。 火速去超市买了身看起来显得正式一些的套裙和一双有点贵的女士皮鞋。 然后,在万分忐忑中,看到了牛仔裤白t恤,休闲外套运动鞋的曲…… “放松一些,我大多数时候不吃人。”曲卓开了句玩笑,把两张便笺推给克丽丝:“左边的联系方式,帮我依次打电话沟通。告诉他们,我今天下午我要去圣克拉拉大学,明天去斯坦福,周天要飞爱达荷的博伊西。所以,只有后天和大后天有空闲,帮我协调行程。” “好的,请放心。”克丽丝快速扫了眼便笺,暗暗咋舌:果然是大佬,都是硅谷最知名的大公司。 “这一张。”曲卓指右侧的便笺:“帮我向他们转达歉意,并做出解释。” 克丽丝扫了眼便笺,怕自己理解错了,确认:“时间太紧,没有办法安排,对么?” “是的。”曲卓点头,看了眼时间:“你有大概两个小时处理好这些事,午餐后我们去圣克拉拉大学……” 圣塔克拉拉大学 圣克拉拉大学以商科和法学着称,为硅谷的发展提供了强有力的支撑。 这里的学生既懂商业逻辑,又对科技趋势极为敏感。与斯坦福一样,校园里充斥着创业的激情。 午饭后,曲卓应邀参观了校园,三点多在利维商学院主楼前的草坪上,与下课后闻讯汇聚的学生们展开了热烈的交流。 感谢三十岁后有段时间起了创业的雄心。虽然并没有付诸实践,但读了很多书…… “从理性视角看,我不赞成终止学业去创业。但我是年轻人,我能够理解胸中烈焰翻涌时,那份无可阻挡的热情。 所以,基于我的个人经验,给大家六条建议,希望对你们有所帮助……” “第一,先验证需求,再投入重兵。用最小可行产品快速试错,验证用户真实需求与付费意愿。不要闭门造车,做自己臆想中的,完美产品。” “第二,做从 0 到 1的创新,而非从1到N的复制。真正的机会在于创造全新的市场或极致差异化的产品,避免陷入同质化‘红海’竞争。” “第三,用价值创新开辟蓝海。通过剔除、减少、增加、创造四步动作,重构行业边界,让竞争变得无关紧要。” “第四,搭建互补型核心团队。创业不是个人秀,团队的能力互补与价值观一致,比个人能力更加重要。” “第五,现金流是生命线,先活下来再谈发展。早期创业的首要目标是正向现金流,不要盲目追求规模与估值。确保公司能持续运转是一切的前提。” “第六,把失败当做数据点,建立快速复盘机制。创业中的失败不可避免,要懂得从失败中提取可复用的经验,形成构建、测量、学习 的闭环……” 好吧,听起来就是一堆好像很有道理的废话,但那是后世被翻来覆去嚼烂了的废话。 放在81年这个硅谷正处于野蛮生长,年轻人们全靠激情横冲直撞的年代。 相比于熊彼特、奈特、德鲁克所书写的那些,着眼高处、宏大叙事、集专业与哲学于一体的,理论性的着作,曲某人的“鹦鹉学舌”无疑更加立足现实,兼具前瞻性和洞察力,还非常容易理解的精炼总结…… 场面一度非常混乱,乱糟糟的迫不及待的提问声中,有如获至宝的人,高喊把奈特那些已经落后于时代的古董文字,从教材中踢出去,将东方曲的思想加进去…… 相比于圣克拉拉大学内的轻松与热闹,斯坦福对于诺贝尔曲的到来,明显要更加郑重。 斯坦福 胡佛塔 上午九点,校长唐纳德?肯尼迪在胡佛塔贵宾厅主持欢迎仪式。随后,SLAc 国家加速器中心主任沃尔夫冈·潘诺夫斯基和副主任伯顿·里希特,陪同曲卓参观了拥有2英里长直线加速器,时下最先进的粒子物理实验室,观看了粒子对撞实验数据的计算机演示。 某人“收获”很大。 又去了斯坦福电子实验室,与实验室主任,晶体管发明者、56 年诺奖得主威廉·肖克利,对计算机的未来发展做了深入探讨…… 中午唐纳德校长、杰拉德教务长、物理系主任肖洛,61年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罗伯特?霍夫施塔特,斯坦福人工智能实验室创始人, 71 年图灵奖得主约翰?麦卡锡,与曲卓在斯坦福纪念教堂旁的教工俱乐部共进午餐。 斯坦福大学纪念教堂 话题从学术延伸到硅谷创业潮,还有人工智能的未来应用。临近结束时,唐纳德校长正式邀请曲卓,成为斯坦福计算机专业外籍教授。 曲卓没有拒绝,只是说了下自己的情况,表示希望等到卫星数字网络搭建成功后。 那样,他就可以依托网络在任何一地,对广域范围内的学生进行远程教学,参与技术探索和学术讨论。还可以促成不同高校的学生,进行跨大洲交流…… 唐纳德校长和所有人一样,对曲某人所描绘场景非常感兴趣,欣然同意。 曲某人嘴上感谢理解,心里爽了一下。 不是因为成为斯坦福外籍教授,满地球想聘请他的高校多啦。 他虽然总把卫星网络搭建成功后,如何如何挂在嘴上,但任何国家的公司或高校,想接入非本国的卫星网络,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起码手续,必然是非常繁琐与复杂的。 现在,唐纳德吃下了他画的大饼。也就是说,斯坦福愿意接入宇宙数通公司的卫星网络。 两点! 第一,可以以斯坦福的接入点为源头,推动数字网络向硅谷覆盖。 毕竟,在大老美一切都能成为生意。有了基点,剩下的就相对好办了。 第二,斯坦福是老美阿帕网的核心节点之一。 眼下这年月的人……有很大可能还没有,至少没有完全意识到“网络安全”的重要性。 试想一下,斯坦福的计算机学者们,会不会在卫星网络接入后,试着与阿帕网互通? 一旦通了……哈~哈哈~~~~ 听说全美已经有了九十多个节点,有高校,有科研机构,有军工企业,还有国防承包商…… 眼下这年月阿帕网用的什么协议? 可能是RFc791,也可能是793……毫不客气的说,不需要用“挂”,都约等于是不设防的…… (感谢@沾沾的洛捷令 的礼物之王,下午看到互动收益干愣了都。) 第2010章 脉络,是可以设计的 午餐过后,曲卓带着愉悦的心情,与十余位计算机和相关领域学者开了一场座谈会,主题是“个人计算机如何改变科研方式”。 这是今年计算机行业最热门的话题。 虽然只是斯坦福学者与曲某人一位访问学者的讨论,但与会的人分量超重。 考虑到会谈内容大概率会被权威杂志发表,曲卓的阐述立足当下,以严谨为主,思路相对保守。 主要聚焦在继续推动科研仪器数字化、体系化打造,以高性能计算机为载体,对纷乱的数据进行高效汇总与处理。 另外,浅浅的提了一下人工智能对科研,尤其是复杂科研项目的辅助预期,又顺势牵出b实验室,正在基于人工智能展开对新型超导材料的研究。 这是一个铺垫。 绝大多数重量级成果,都有明确的科研路径和研究进程。 之前的碳的同素异形体,曲卓设计的路径是:新型半导体材料研发过程中的意外发现,外加一些人们接受范围内的幸运。 只是副产物嘛,当时并没有得到重视很常见。 比如c??。早在60年代,毛子科学家就在实验中捕捉到了碳簇质谱中出现了c??、c??等稳定峰,但并没有认识到碳笼结构的可能性,归因于实验干扰。 70年戴英原子能中心的R.S. henson,提出过c??足球状结构模型。但只是基于理论的推导,缺乏实验验证,未引起关注。 有了这些过往,曲某人在合适的实验中有了同样的发现并忽视,完全是能够理解的。只不过,他在错过之后,又意识到了可能的重要性,将险些丢掉的意外成果又给捡了回来。 关于超导材料,也是一样的。曲卓要为该项目“设计”一个合理的路径。 在陶瓷材料已经被学术界否定的当下,他为什么选择了这条路? 是什么引导和支撑他去做的? 在没有任何理论依据的情况下,执拗的认为能行,所以就做了,然后成功了? 就很无厘头。 曲卓给出的答案——人工智能。 人工智能在依靠现有知识库和算法进行自我训练后,分析出什么样的路径都有可能。 曲某人相信自己的成果,并愿意为看似没有前途的推导投入资金…… 为了让“故事”更真实,他还浅浅的抱怨了东大科研人的保守。 说项目原本是与国科院物理所联合推进的,但物理所的超导专家们太顽固了,哪怕他提出承担所有经费,也遭到了拒绝。 那些人认为,不值得为注定没有结果的探索,浪费他们的宝贵时间。 所以,他只能在大屿山搭建起一个临时实验室。 这套说辞,不但呼应上了曲卓之前在剑桥那边的说法,内陆的一些人肯定是愿意配合的。 毕竟,假话属于维护了他们脸面。如果说真话,脸得丢到外婆桥去。 真假之间,一些不大容易勾勒的细节,就被含糊过去了…… 斯坦福在58年开始筹备超导实验室,61年起步,拥有马克斯?h?斯坦因、西奥多?h?盖巴勒、马尔科姆?比斯利等一众大牛,在过去一些年可以说成果斐然。 其中以铅腔实现电子加速,成为超导加速器领域的里程碑。 一直以来曲卓并没有在超导领域发声,座谈会的主体又是计算机于科研的应用,所以没有斯坦福超导领域的专家出席。但物理系主任肖洛是有一定了解的。 善意的提醒:“曲,据我所知,陶瓷材料于超导领域,似乎并不是一条好的路径。” “我知道。”曲卓点头:“对于我来说,超导研究本身并不是重点。重点在于对悟空的开发。既然它认为陶瓷领域依旧有未被探索的可行性路径,并具备成功的可能,哪怕可能性再低,也值得去尝试。 因为失败,同样是经验。 人工智能的思考,建立在既有知识的基础上。我能做的,是去填充它的知识库。不论是成功的经验,还是失败的经验。” “那恐怕是一项长期、巨量的投入。”理论物理部主任詹姆斯?布约肯提醒。 “我赚钱,就是为了推进自己感兴趣的研究。不然,账户里的数字没有任何意义。”曲卓笑着回应。 “年轻人,你是一名真正的科学家。”满嘴连毛胡子的约翰?麦卡锡感叹。 他比艾兹格早一年获得图灵奖,62年加入斯坦福,并主持搭建起人工智能实验室,随后一直从事相关研究。完整的经历了人工智能这一课题从兴起到热涌,再到如今沉寂的全过程。 沉寂的原因有许多,但归根结底只有一个,无法产生经济效益,没有人愿意继续投钱了。 所以,他对曲某人这样自己有能力支撑感兴趣领域的科学家,充满了艳羡。 他想说的是:“你是一名自由的科学家。” 但毕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早就没了年轻时的棱角。话到嘴边后,顾忌场合,出口时做了修改。 被誉为“专家系统之父”的现任斯坦福人工智能实验室主任爱德华?费根鲍姆,对人工智能的探讨非常感兴趣。 但暂时没有过多的牵扯,以免偏离主题。等座谈会结束后,邀请曲卓参观了人工智能实验室。 客观的说,因为太多年没有重点资金的支持,斯坦福的人工智能实验室有些老旧和落后,人员也不大兴旺。 但曲卓仍然饶有兴致的进行了参观与了解,并与实验室为数不多的学者们进行了深入了交流。 早前刚发布悟空时,为了防止太过惊世骇俗,算法和神经网络相关的学术发布都是偏理论性和对新概念的探讨。 现在温莎的算力集群已经初具规模,“wuKong”也因为国际象棋的专项训练成果,再次引起了学术界的重点关注。 主要是有了莫里斯教授,艾兹格和大卫一众顶尖数学与计算机学者的加入。 这就涉及到曲卓的强项与弱项了。 许多东西他知道,但只是大致知道。最多根据自己的知识储备,和高效的尝试,设计出一个轮廓和简单算法。 这是他个人能力的上限。 那些真正学者,有能力将他搭出的“毛坯”丰富成“豪宅”。他再利用“挂”将“豪宅”变成“精舍”。 在由简到繁,再由繁化简的数学演进脉络中,他这个假天才负责“头”和“尾”。而中间的过程,由真天才们去完成。 他繁忙的工作,让他合理的避开了对他来说,最难的部分。但在所有人看来,他都起到了最核心的,无可替代的作用。 就很臭流氓…… 第2011章 世界就是一个大秀场 支持向量机、自适应提升、梯度提升决策树、置信上届等算法,还有卷积神经网络、长短记忆网络、集成学习法等等,曲卓搞出的一堆“毛坯”,如今已经基本完善了。 在已经不需要担心替别人做嫁衣的前提下,他在斯坦福可以放心的对“自己提出的”,并在老师和朋友们的帮助下完善的诸多成果,进行了深入的阐述。 并随手利用实验室的计算机进行了算法演示。 简简单单随手而为的,在不算大的人工智能实验室内,当着一众顶级学者的面,引发了一场“地震”。 以至于这次对全新理念和全新算法的交流,一直持续到了晚上六点多,并延续到了餐桌上。继而吸引了更多人的加入,导致餐厅成了曲某人的演说场地。 基于北大大饭厅里积累出的经验,曲卓在餐厅这种特定场所的发挥格外的好。 演说在所有人都无意识的情况下,又发展成了一场问答式的教学。以至于指针指向晚上九点时,不算小的餐厅内,已经人满为患了…… 来自东方的诺贝尔曲,再次用信手拈来的,横跨多领域的渊博学识,征服了几乎所有人,也收获了一大票年轻的拥趸。 太热情了,以至于完全找不到结束的契口。 直到时间已经过了晚上十点,教务长杰拉德不得不出面结束了这次意外的,早已偏离了最初主题的,教学式的学术探讨。 看着眼前失望的人群,曲卓安抚:不要心急。等卫星网络搭建完成后,我们有许多时间对今天未决的话题进行更加深入的探讨。 放心,很快的…… 就这样,曲卓貌似无意的,将宇宙数通公司的卫星网络接入斯坦福,推成了既定事实。并在激发了大批师生无比期待的同时,也证明了自身不止是一名科学家,也是一名合格的教授。 掌握知识,和懂得将知识教授于别人,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一位知名教授,并不一定是科学家。他们的工作,是在用学生更容易理解的方式,复述别人创造的知识。 一名顶级科学家,也不一定是一名合格的教授。最多在工作的同时,培养几名学生助手,就是所谓的研究生。 能兼具教授和科学家两重身份的人,可以说凤毛麟角…… 十五号,曲卓应邀对一众硅谷头部企业参观与交流时,斯坦福的学术委员会在郑重探讨,应该给予杰里米·曲何种学者待遇。 同样是外籍教授,在任何高校都分为好多个档次,斯坦福同样有非常详细的定位与划分。 有些,接了聘书后是要当牛做马的。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规定教学或科研任务。只有展现出出足够的价值,才能在聘书到期后得以续签。 有些则相对轻松一些,在指定领域做出斯坦福需要贡献就可以了。 还有一些顶尖的存在,只要挂个名头,学校与学者都能因此而获益,就足够了。 甚至什么都不需要做。 归根结底,取决于学者被量化的价值。 经过昨天的事,斯坦福的学术委员会发现,几天他们之前已经很高估杰里米·曲的综合价值了,但事实上依旧严重的低估了。 所以,需要进行更加全面的重新评估…… 不止是斯坦福,曲某人在硅谷的行程,被许多人低调的关注着。而他的表现,也让所有人对他的价值,进行重新评估。 对于那些并没有发生在眼前的事,曲卓是有所预见的。所以,他在用心的表演着。 这个世界本身就是一个大秀场,每个人都在基于需求,主动或被动,有意或无意的扮演着自己的角色。并根据舞台和目的的不同,做出时适应性的微调。 所以,在之后两天的行程中,曲卓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性,但将强势和自信融入到了行为和言语当中。 参观因特尔时,他随口指点一些基于IA-32构架设计流程上的失误,并以此让因特尔高层主动送上了8086的技术授权。 好吧,只是表现出来,被人看到的而已。 实际上不过是在史蒂夫的预先沟通下,双方的一场默契表演。 有了这件事打底,在曲卓参观Synertek公司时,以honeywell公司为主的几位股东,已经几乎失去了手中的筹码。 与因特尔的授权相比,Synertek公司持有技术积累变成了鸡肋。他们的二流技术团队和二手设备堆砌的工厂,本就是鸡肋。 唯一能拿得出手的筹码,只剩下公司总部大楼和工厂地皮了。而这两样筹码,显然远不足以支撑起他们的要价。 参观临近结束时,honeywell公司派遣的cEo试图谈起并购时,曲卓和善的打断了对方:“我不参与商业运作。而且,并购事宜已经委托给了美林公司。 就我个人而言,有镁光公司博伊西工厂和联合财团在弯省的工厂,已经足够了。如果想依托硅谷提升研发力量,完全可以买一块地。 我之前以为这里很拥挤,现在看……有大片可选土地,而且很便宜。” 话说到这里,Synertek公司背后股东们,已经没有了任何筹码。 一定要卖吗? 当然不一定。 但是,美林公司开出的条件不是百分百收购,而是要拿到绝对控股权,然后将Synertek并入镁光。 也就是说,股东们可以卖掉手中大半股份,再将剩下的股份转入镁光。 虽然持股比大大缩水,远不足以参与公司运转。但就投资而言……其它的全部抛开,就冲东方曲的技术加持和苹果公司的稳定订单,赚钱就是完全能够预期的。 之所以带着股东们一起玩,主要是1885年成立的honeywell公司实力雄厚资源丰富。另有两位小股东,也属于比较有“门道”的存在,不然也没勇气掺和Synertek的烂摊子。 大家利益与共,才好借助他们手中的资源。 资源可以换钱,钱也可以换资源,这是资本市场最基础的运行规则…… 参观完Synertek公司,曲卓请了一位居信的华裔年轻人吃饭。 张家老六子和四小姐的孙子(前文有差,已改),去年考入斯坦福电气工程和计算机专业,眼下还没过19岁生日。 白白净净挺腼腆的一年轻人,只长了一张亚裔脸,中文都说不利索。 倒不能怪他。 他爹五岁就被送来阿美莉卡,由张老六的朋友夫妇抚养,长大后基本已经是大半个阿美莉卡人了。 大半个阿美莉卡人,教出个黄皮儿白芯的儿子很正常。 曲卓没多说什么,只是告诉他:一无所有的人,才会为了提升阶层而孤注一掷。你不需要。 专注学业,积累沉淀。我答应了你爷爷,如果你学的不错,会收你做研究生…… 第2012章 智慧的大聪明 第2011章 智慧的大聪明 17号周天。 盖茨上午从圣何塞飞华盛顿,回总部推进公司从合伙人制转股份制。 盖茨乘坐的航班起飞不久,海天投资基金总经理霍建宁,带着俞曼雅、王艾妮和四名随行人员在旧金山降落。 俞曼雅是出来见世面的,王艾妮纯粹是打着见世面的幌子,跟来当“眼线”和“带话”的…… 一行人在曲卓落脚的格芮酒店休息了几个小时,与曲卓、史蒂夫,三月份接替斯科特成为苹果新任cEo的迈克·马库拉,和几位包括法务在内的苹果雇员,外加一个克丽丝,汇合成一支十多人的团队从圣何塞机场飞博伊西。 (圣何塞和博伊西机场,都是飞老美国内航线的。外面来人大多数都需要从旧金山、洛杉矶、西雅图等几个国际机场转机) 克丽丝混进了队伍里。 虽然是个模样普通,身材普通的普通姑娘,但工作能力很不错,把过去两天曲卓的行程安排的非常妥当。跟着四下参观时,表现的也很得体。 所以,曲卓给了她一份兼职,作为自己在硅谷的工作助理,其实就是联系人。 薪水跟史蒂夫开的一样,周薪225美元。 尽管两份工作的收入都不高,加一起也抵不上一名中级技术员,但空闲时间很多。拿着曲卓一次性付的半年薪水,加上她自己存的钱,可以在保证生活的同时复学了。 老美的绝大多数高等,都会为经济原因退学的学生,保留三到五年,甚至更久的学籍和学分。在此期间只要有钱了,随时可以申请复学。 圣克拉拉大学的综合费用,是老美公立大学中较贵那一档的,商科还要再上浮百分之五。全年下来不算食宿都要六千多快七千美元。 对于不怎么存钱的大老美家庭来说,一旦收入来源出问题,信用卡被降级,甚至停掉,很难承担得起…… 镁光股权结构发生重大改变后,第一次股东大会非常重要,所有股东都会到场。 联华方面,以总经理的曹兴诚、董事会代表董夏生为首的七人团队,16号上午就到了。 曹兴诚之前是工研院电子所的副所长,全程参与了示范工厂的筹备、建设和管理。董夏生代表的谁,就不用说了。 曲卓和苹果公司一行人,两点多点在博伊西机场落地时,以沃德?帕金森为首的镁光四人初创团队,明显透着紧张和忐忑的接机。 联合财团给他们的压力非常大。 大多数科技公司老板,对上投资人时最大的优势,就是手里的核心技术和掌握的技术团队。 沃德?帕金森是斯坦福大学计算机设计专业硕士。创业前是莫斯泰克公司工程师,主导了64K dRAm研发。 这就是他最大的底牌。 但是,他现在对上的是拥有强大硬件开发能力的苹果,和掌握着海量先进专利的史蒂夫和东方曲。 沃德?帕金森花钱查询过,tU公司在存储方面有着庞大全面的专利树。他手里的那点东西,根本就不够看。 也就是说,他几乎没有任何争取主动权的筹码…… 插一句,莫斯泰克公司的老板,以前是德州仪器的半导体首席工程师,后来拉队伍辞职单干。沃德?帕金森作为莫斯泰克公司的核心研发人员,也拉队伍单干了。 沃德?帕金森之所以敢另立山头,是因为找到了一位金主,爱达荷州靠生猪养殖起家的亿万富翁J.R.辛普劳。另外两家爱达荷本地金主,属于在辛普劳后面跟投。 都是纯外行,觉得新兴的半导体产业好像很赚钱,尝试着投资试水。 只是为了赚钱嘛,遇到开出不错的价码,还愿意给他们留一定股份的收购商时,很高兴落袋为安。保留下的股份属于纯赚的。 联合财团对三家“土大款”也很满意。 作为爱达荷洲的土着富豪,有很深的关系网,必要时能够发挥大作用。还单纯的只是为了赚钱,没兴趣干扰公司运营…… 曲卓一行人在一家叫奥怀希的酒店落脚后,王艾妮见曲卓似乎准备出去遛弯儿,打着汇报的名义跟上。 扯了一阵酱菜和中药材的销售情况,溜达到了周围没什么人高尔夫公园。确定周围安全后,王艾妮低声开口:“上面希望你跟那位叫J.R.辛普劳的富豪搞好关系,尝试一下拉他去内陆投资。” “……?”曲卓满眼问号。 “J辛普劳是爱达荷州最大的生猪供应商,还掌握着最先进的肉类处理厂……” “……?”曲卓眼睛里的问号更大。 “养猪也是高科技产业,需要体系化的跨学科专业技术……” “呵……”曲卓停住脚步,看着王艾妮气音儿笑了一声。 心说:傻缺吗?联合财团是什么构成?我特么在这个时候给内陆拉投资?脑子里装的是啥? 王艾妮被看的有些不自然,努力一本正经的说:“咱们现在的肉类供应严重不足,主要是技术落后。从育种、饲料、设施、管理到生产效率,整体落后老美20到30年呢。” “那位让你带话的智者……知道我眼下的人设吗?”曲卓问。 王艾妮默默分析了一下“人设”俩字,大概能搞明白,也听出了曲某人的不满,硬着头皮说:“肉食供应多家里真的很重要,现在又是一个很合适的机会……” “我不知道很合适…这个判断是谁做出了……”曲卓打断了王艾妮的话,沉吟着说:“我在想,为什么会让你带这种话?是你上面换了个……白痴新领导。还是……这是对我底线的一次试探?” “怎么能是试探……” 曲卓摆手打断试图解释的王艾妮:“不管他是真蠢还是假蠢。这次是指挥我做事,下次就是指挥我花钱了。所以……我必须要做出明确的回应。” “……”王艾妮的感觉非常不好。 她从接到这次“观察和带话”的任务开始,就感觉非常不好,但只能执行。 “现在有多少人知道你的身份?”曲卓问。 “啊?”王艾妮不知真假的愣神。 “回去后让梅老二在沧浪给你安排个职位,去蛇口吧。”曲卓继续往前溜达。 “……”王艾妮没动,真愣神了。 “我对你没有任何意见,只是用行动告诉那些我不认识,也不想认识的人,他们过界了。”曲卓说话间走了两步,见王艾妮没动弹,停住脚缓下语气:“既然人不靠谱,就趁机回内陆吧……对你来说能安全一点。 再说了,蛇口未来会有很多外来投资商,必然夹杂着许多心怀叵测之辈,安全工作很重要。” 话说完,曲卓往前溜达了两步,感觉力度似乎有些不够……不知真蠢还是装蠢的人,恐怕只会觉得自己一心为公,还折了脸面。 停下脚步,转身走到站在原地没动的王艾妮面前,低声说:“我这次,是被FbI或者cIA钓来的。他们一定在关注我。我有点怀疑,这是一次来自于内部的,配合老美情报部门的试探。 回去后将我的猜测向内部监察部门汇报,让他们给我一个明确的结论……” 第2013章 现实没那么多奇谋机巧 曲卓故意胡乱关联和牵强,让王爱妮回去后跟内部监察部门反映情况。 目的非常简单,给甭管是想一出是一出,还是做试探的人,找点麻烦。 如果对方是没脑子,调查启动后势必要做出解释。解释的过程,会让他长长聪明,知道自己颅腔里的豆腐花灵光一现,虽然忧国忧民,但不合时宜。 如果是试探,就是在提醒对方,要注意边界感:别伸手,伸手必挨抽…… 关于底线这玩意,是一点也不能让。但凡让一点,后面就有无数点。 关键,架不住瞎霍霍。 真的是瞎霍霍,闭着眼想一出是一出,成天到晚在莫名膨胀和莫名自卑中来回走极端。 调整来调整去的,且学着去吧…… 曲卓说话时想的简单,但过后越琢磨越不对劲。 他在外面跟人合伙,以数百万的资金规模收购老美公司,有人好奇,刚好有合适的人手,派过来近距离的了解下具体详情,是正常的。 国内缺肉,缺养肉的先进技术。既然有机会接触上全美排的上号的养猪商人,试试能不能引进技术,也是正常的。 问题在于,这两个“正常”是不应该相交的。 安全部门的人,就不应该关心肉蛋奶的供应,不应该生出往国内拉投资引进技术这种念头。 这与他们的工作没关系,就算有忧国忧民之心,也不应该掺和。 关心国内民生的人,想让曲某人出把子力气,也不应该通过安全部门的人手带话。 上面……老几位不会犯这种蠢,新几位不会开这种口。 往下……哪怕是副总经理那个级别的人物,也不应该跟安全部门相交。 跟职位无关,职责是不同的。 就不应该知道安全部门的行动和安排的人手,遑论通过安全部门带话了。 再往下,连曲某人眼下在做什么都不应该知道,还带话? 这事属于乍听起来正常,但越琢磨越不正常。 曲卓忽然有种预感,他的胡乱关联和牵强……似乎并不是胡乱的关联和牵强。 不会那么蠢? 不不不,现实不是影视剧和悬疑小说,远没有那么多跌宕起伏奇谋机巧。 他看过的很多实例,不论是惊世大案还是谍海浮沉,手段往往都直白简单到令人发指,甚至让人觉得是顾头不顾尾的愚蠢。 世界的本质,就是个草台班子。 所以,这次看似正常,但禁不住细琢磨的小事,还真有可能是一次内部在外部授意下的试探,或者说测试! 心里画着魂儿,面上一切正常,曲卓神经敏感了起来…… 后面两天一切顺利。 以辛普劳为首的三家本地投资人,明确表示不参与公司经营与决策,只关心分红。 再就是要求董事会按照上市公司的惯例办法,临时重大决策按照重要等级,在事前一到四天及时通报。还要有包括盈利能力、偿债能力和现金流状况的季报、半年报和年度报告。 对于下一步可能并购硅谷Synertek公司的操作,三家表示无所谓。扩大公司的业务和规模固然是好的,但在摊薄他们持股比例的同时,股本对应的价值必须是上升的。 再就是并购后的股本核算,他们要派出会计师参与。董事会要对所有资产信息和估值进行完整披露,都是很合理的投资人要求…… 沃德?帕金森和他的三位合伙人,也松了口气。 他们担心新的大股东保留他们,只是想平稳过渡,过后就会把他们踢开。还担心即便不赶走他们,董事会也会强势干预公司的运营。 一番深入的交流下来,发现多虑了。 史蒂夫和东方曲很信任他们,对他们的能力给出了高度认可。尤其是东方曲,在进行了一番专业性极强的问答后,肯定了沃德?帕金森对于技术和市场的判断。 这让四人长舒一口气,也心中窃喜。 能得到现今世界最顶尖,也是最富有的计算机科学家的认可,当然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沃德?帕金森也非常认同东方曲对公司发展的规划建议…… 一台计算机需要的芯片种类繁多,不是所有都需要追求高制程。 老美这边高级技术人才充沛,高端供应链完善,但运营成本高。适合生产高制程先进芯片和大容量存储芯片,依靠高附加值谋求高利润。 弯省的工厂还是上一代光刻机和配套设备,技术团队虽然初具规模,但高级技术人才缺失,高端供应链不完善。哪怕升级设备,也需要相当长的时间才能转化成生产力。 但低端供应链充足。 负责生产对制程和工艺要求不高的,中、低容量存储芯片,接口/Io控制芯片、电源管理芯片、模拟/混合信号芯片和部分专用功能芯片,是最合适的选择。 这是针对两边的客观情况,做到的最合理的规划分配。既能保证产品的先进性,也能在性价比层面提高市场竞争力…… 19号,联合财团一行人参观了镁光在爱达荷州博伊西市的芯片工厂。 要说沃德?帕金森确实有点天才。 天才的点不止在于半导体设计上。他依靠辛普劳的牵线,低价拿下了博伊西市一处在金融危机中倒闭的大型超市。并在大型超市的基础上,改建成内存工厂。 连买超市带改建,一共才花了七百多万美元。 而买下一片同等面积的土地,从无到有的建一座同等规模的半导体工厂,预计投资额是一亿美元。 就是这么夸张。 水电管网的铺设,主副建筑的建设,外加停车场等附属设施,从无到有建设起来投资是巨大的。 而对于一家倒闭的超市来说,只比买地皮多花了一点点钱,所有的一切就全都有了,约等于是白来的。 最妙的是,超市真的很适合改建半导体工厂。 宽敞的售卖区,能够灵活的规划车间布局。肉类冷库稍加改建,就是现成的净室区。 完备的仓储系统连动都不用动,就可以直接用来做物料库和成品库,连货车通道都是现成的。 原本因为资金不足,沃德?帕金森还计划购置一部分二手设备搭建生产线,现在有了联合财团两百七十万美元的追加投资,他有足够的信心打造出最完美的生产流程,将良品率提到最高。 而良品率越高,就意味着同等情况下能够赚取更高的利润…… 第2014章 霓虹盛宴 vs 黑暗沉疴 曲卓这趟阿美莉卡之行两件事。一是镁光的股东大会,二是对Synertek公司的收购遇到了“抵抗”。 他猜到了是有人在钓他。 没有这两件事,也会有其它事让他走这一趟。 在硅谷与因特尔做了一次小小的利益交换,顺利釜底抽薪搞定了Synertek公司的股东。博伊西的镁光之行也一切顺利……总有种正菜还没上桌的感觉。 果然,在他已经完成了此行的目的,可以回伦敦时,新的情况不出预料的出现了。 约翰·韦伯打来电话,表示伯克希尔集团老板沃伦·巴菲特先生表示,可以帮忙牵线,说服雷曼兄弟将位于曼哈顿区威廉街1号的总部大楼,从两千万美元降至一千八百万美元。 曼哈顿区威廉街 1 号 威廉街1号位于威廉街与南街交汇处,含地下室在内共11层,48米高,总建筑面积9755平方米。 距离华尔街核心段两个街区,步行只要3分钟,属于曼哈顿金融区核心区域。 这栋楼是老牌私人投行J. & w. 塞利格曼公司,在1907年建成的。29年被雷曼兄弟公司买下,作为总部大楼使用。 77年雷曼兄弟与库恩洛布合并后,大楼空间很快就不够用了。又正赶上经济不景气,银行需要保证现金流。雷曼兄弟去年搬去水街55号后,将大楼挂牌两千万美元外售…… 大环境不好,受影响的远不止雷曼兄弟,最直观的表现就是地价。 从79年到80年再到81年,华尔街的物业一直处于缓跌状态。 早期五到十二层的老楼,因为设施老旧维护成本高,每平方英尺在一百八到两百美元之间。 十五到三十层半旧不新的中型办公楼,每平方英尺在两百到两百二十美元之间。 三十层以上的大型地标建筑,每平方英尺在两百二到两百五十美元左右。 眼下华尔街挂牌在售的物业很多。除了雷曼的威廉街1,华尔街40号、82号,还有附近派恩街、水街,十好几栋在售的大楼呢,从几百万到几亿都有。 其中的华尔街40号,就是95年被大金毛以一千万租赁权加1亿美元翻新费,拿下的川普大楼…… 确实挺高的 约翰·韦伯在得到曲卓的委托后,一直在寻摸合适的物业,包括威廉街1号在内。 除了部分特别老旧,到手后需要投入大笔资金修缮才能继续使用的,但凡差不多点的,就没有太合算的。 考虑到西蒙斯那边不是急茬,只把历史上所有的金融数据全部导入算法库,就且得时间呢。还得完善算法和训练。 老美的经济,起码两三年之内很难抬头。华尔街每天都处于几家欢喜几家愁的状态,指不定哪天谁家天塌啦,急着卖楼筹钱。 等着看看能不能捡个漏,就一直没着急。 威廉街1号十万零五千英尺,两千万美元只比200美元一尺的上限价低一小丢丢。但如果一千八百万美元,就已经浅浅的跌破了180元一尺的下限价了。 巴菲特出了大力,只为了一起吃顿饭,曲某人决定赏他个面子。 这个面子给的不容易,博伊西到纽约跨时区呢,还没有直飞航班…… 霍建宁去过纽约,但俞曼雅、王爱妮和其它几个海天的随行人员都没去过。 曲某人……身体没去过,但“通过”之前的河村智聪和现在的约翰·韦伯,还有时不时就像模似样出来“联系业务”的艾文·沙逊,对那座城市早已不陌生了。 充斥着光怪陆离、矛盾和割裂的,一座现代化的巨大都市…… 既然是出来见世面的,就一起瞅瞅吧。 再看看恨不得踮起脚,努力让自己显眼一些的克丽丝……好吧,南卡的小城女孩,也想去见识下纽约的繁华。 多张机票的事,走着…… 20号乘联行的727先飞了两个多小时到芝加哥,中转等待了小两个小时,又再飞了两个多小时,总算抵达拉瓜迪亚机场。 折腾了六个多小时,飞机降低高度时,总算看到了世贸中心。但视角的原因,看不到隔着纽约湾的自由女神。 很快就看到了。 让约翰·韦伯订的位于双子塔中间,世界贸易中心3号楼的维斯塔国际酒店。 Vista International hotel(维斯塔国际酒店) 两栋塔中间嘛,处于世贸核心圈,距离华尔街不到一英里。 酒店四月新开张,才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外都是崭新的。价钱不便宜,标间八十到一百二,套间两百五到四百。 住高档酒店并不单纯是不差那点钱,主要是越高档的地方治安越好。 在世贸核心圈的范围内,即便是晚上出走一走,只要不往暗巷子里钻,基本不会有大问题。 越往外,安全风险越高。 一旦离开曼哈顿核心圈,不用说钻暗巷子,就算是大白天的在主街上走一走,能不能平安都得看运气。 当下的大老美,可是已经连续滞胀衰退了好些年啦…… 出租车从机场出来,经过大中央快速路,穿过威廉斯堡大桥,再穿过皇后中城隧道的一段,速度比较快,只能看到满眼高楼林立,细节瞅不大清楚。 进入第五大道和百老汇街一线车速慢下来,通过街上的行人与无处不在的豪车,才感受到繁华与富足。等拐进鲍厄里街后,仿佛瞬间从一个世界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 第五大道 百老汇大道 这是英国人拍的 这是小日子拍的 前一秒还是蒂芙尼总店橱窗内,钻石项链在阳光下散射着璀璨的火彩。满眼的时尚店铺和衣着体面男人、裙饰奢华的女人……下一秒就变成了充斥着每个角落的街头涂鸦,被烟火熏成黑色的废楼,还有纸板箱搭成的“房子”和蜷缩的流浪汉。 穿过破败与混乱后,邻近华埠入口所在的运河街时,一切又在慢慢变好。等经过教堂街,世贸中心双子塔轮廓出现在视野中时,“文明”与秩序又再次回归了…… 同一时期,不同国家人拍的画风差异好大 在这座平均年薪一万九千美元的国际化大都市里,一边是鎏金的曼哈顿内,投行、律所、会计事务所的精英们,赚着超过八万美元的年薪。一边是随着纺织、钢铁、汽车配件等传统制造业枯萎,超过十万人的失业潮。 一边是Vista国际酒店顶层旋转餐厅里,35美元一杯的干邑,45美元一份的惠灵顿牛排。一边是红钩区锈迹斑斑苟延残喘的纺织厂内,工人们在闷热酸臭的环境里,赚着3.5美元的时薪。 所以,既然兜里的钱允许,就老老实实的在“自由之光”最明亮的地方待着,别往斑斓光韵之外的“自由之地”里凑…… 第2015章 帮忙创造个机会 从早晨八点多出发,到在酒店落脚,一路折腾了快八个小时。虽然落地前手表往回调了两个小时,但不能减少疲惫。 一行人在酒店落脚后休息到四点多,曲大老板请大家去世贸北塔107层的“世界之窗”吃了顿奢侈的。 牛排加海鲜,十个人八百多块,里面包含百分之十五的服务费…… 五月末这时节,八点来钟才天黑。饭后时间还早,去纽约湾溜达了一圈儿……挺好,来回巡逻的警车特别频繁,海湾里游弋的海岸警卫队快艇,艇首明晃晃的架着重机枪。 安全起见,在天色见暗前回到酒店。 休息了一晚,转过天上午去看了威廉街 1 号。 外观还过得去,内部设施老化的挺厉害。雷曼兄弟搬走后没有打扫,走廊里房间内到处都是破柜子烂桌子,还有无处不在散落的废纸和杂物,瞅着跟鬼片片场似的,更显破败。 4部客梯和1部货梯,有两部作为门面的比较新,剩下的年头儿太多了,使用频率还高,旧的吱嘎作响。尤其是货梯,说摇摇欲坠都不夸张。 中央空调也是四十多年的老家伙,上手“搭”了一下……肯定得换。 破玩意如果一直用,大概还能坚持。停机一年多润滑油沉降,轴承、气缸那些精密部件失去油膜保护,被空气中的水分侵入都锈蚀了,维修不比换部新的省多少。 机电系统也老化的厉害,如果安置服务器的话必须更新。再算上楼体外立面修缮,公共区域精装和办公区简装,算下来得一百八十万到两百五十万,具体数字要看奢华程度。 周边小区域内都是老建筑,没有停车场,公共停车场挺远的。眼下老建筑翻建,大多选择将地下,或部分地下改建成车库。 如果改的话,整体结构加固、坡道开挖和局部承重升级,还要再追加30到50万。 不着急,等拿到大楼建筑图,研究研究再说…… 出了末世似的破楼,去纽交所溜达了一圈儿。 纽交所 里面 别看经济不经济,一点也不影响交易大厅内拥挤嘈杂到,跟个正在打折促销的菜市场似的。 人没啥好看的,主要是“摸”了下这里的计算机交易终端。 纽交所是世界上最早引入计算机系统的地方,66年就开始使用计算机进行后台清算、结算与股票报价数据处理,但不涉及交易订单的前端执行。交易过程仍依赖大厅经纪人人工喊价和手写单据。 77年四月指定订单转换系统(dot)上线,交易大厅内出现了电子终端。 经纪商可以通过终端设备,将单笔 100 股以内的小额订单直接发送给交易大厅的特定做市商。一百股以上的中大额,还需要人工手写单据,或通过专线电话经由场内经纪人完成。 到了78年,接入ItS 跨市场交易系统,实现与其他交易所的电子订单互通…… 眼下港岛的四会,还处于人喊手写的原始阶段,进行计算机升级是早早晚晚的事。 当玩家,再大的“流氓”也要给庄家交“过路费”。所以,坐庄家手别人的“过路费”才是正解。 如果电子交易系统是单向透明的,甚至是可以神不知鬼不觉进行微调的……是吧~哈~ 从前端到后台,相当庞大的系统工程呢。从无到有的搭建费精力,还容易有遗漏,借助扭腰客的系统打个底先…… 从纽交所出来,征求了大家的意见去时代广场……正处于建成至今最萧条的时期,没什么好看的。 正处于萧条当中 吃了顿麦当劳垫肚子,一行人决定分成几波散伙去百老汇、第七大道、华埠(就是唐人街)各自溜达,完事儿自己回酒店。 曲卓好清静,打算去电影《husbands》中三位主角散步的布莱恩公园转转。 “钱袋子”约翰·韦伯表示自由活动的话,每个人都最好带一些零钱,随后就去换零钱了。 借口罢了,其实是找了个理由离开,按照上线的叮嘱打电话汇报了某人后面的行踪…… 曲卓对布莱尔公园没兴趣,不过是人家处心积虑的,赶紧“帮忙”创造个机会。 晚上跟巴菲特吃个饭,明天就可以撤了,伦敦那边一堆事呢…… 布莱尔公园一点也不清净,但作为这座城市的“脸面”之一,并不混乱。不过是街头艺人、搞行为艺术的和无所事事的闲人多了一些,图片数量上限,传不了了。 曲卓溜达的走进公园,看了会儿几个嘻哈年轻在纸壳子铺成的“小舞台”上表演街舞,扔下两块钱后又去看了会落魄文艺青年吹萨克斯。 又扔下了两块钱,走了几步,盯着一真人扮演的“林肯假人”瞅了半天……别说,还真一动不动……眨眼啦! 给一块。 走累了,在公园核心区域花二十美分买了份《每日新闻》,又花了十美分买了一小包鸽子粮。 长椅上坐下……我的个乖乖,一大群直往身上扑……三两下把一包玉米碎、白小麦和小麦碎撒出去,世界清净了。 展开报纸翻看…… 小李子在3月30日遭遇刺杀后首次亮相,对着镜头笑的挺灿烂。说是子弹没伤及心脏,不会有并发症; JFK 机场泛美航空的航站楼里十七到十九号连续三天发现三枚炸弹,一个叫FALN的关联组织宣称负责……怪不得昨天下飞机安保看起来过分的严格; 德黑兰一女警被勒死了,有三名重刑犯嫌疑人,监狱准备启动全员测谎; 亚洲新闻里头条是东大的……光头谠站饭获京城高规格悼念…… 杜光亭的追悼会,三号和老太太等几位出席了,还给了“爱国人士”的评价…… 曲卓“专心”看报纸时,一三十多岁,五官线条柔和的女人,挎着一四十来岁,穿着衬衫带着眼镜,学者气质浓厚的男人,悠闲的踱步遛弯。 从曲卓面前经过时,可能是被亚裔面孔吸引了,男人稍作关注……很随意的一瞅,神情流露出错愕。 又认真端详了一下,试探着开口:“Excuse me Jeremy……tsu?” “hi~”曲卓放下报纸,端详对方时和善的点头回应。 “哦天哪,真的是你。”男人面露惊喜,对身边不解的女人解释:“杰里米·曲,去年的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我跟你提到过他。” “哦~”女人恍然,友好的看向曲卓打招呼:“你好,实在太让人惊喜了。” “你好。”曲卓礼貌的起身,点头回应。 “我叫劳伦斯?哈特曼,从事量子电子学相关的研究,对计算机非常感兴趣。” 劳伦斯?哈特曼伸出右手的同时,介绍自己…… 第2016章 哲孟雄是个好地方 本以为会是一场很烧脑的“偶遇”,没想到只是非常简单的几句交流。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客气的道别,和善的女人挽着学者气十足的男人离开…… 曲卓坐回长椅上继续翻看报纸,脑子里回忆着刚才的“偶遇”。 这是在为下一次“偶遇”做铺垫吗? 应该是。 老美虽然没什么文化,但也应该懂得交浅言深要不得。 没错了,就是铺垫。 似乎,那个女人一直在观察……笑容温和,眼神也温和。不突兀,但眼神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现在回想起来,好像是在观察自己。 劳伦斯只是个具有一定专业知识,容易找到合适话题,并引发交流道具,重点是那个女人? 就简单的几句话,能观察出什么? 对陌生人的警惕心? 对阿美莉卡的感观? 性格? 还是……其他什么? 周围人太多了,不知道有没有夹杂着盯梢的。曲卓没急着离开,坐那像模似样的把报纸翻完。 准备起身时,嘴角隐约浮起一丝似有若无的坏笑……整理了下手中的报纸,对折后放到长椅边缘。 有点微风,似乎是怕风把报纸吹散,旁边草坪边缘捡了块装饰用的鹅卵石,压在报纸上面。 暗暗记下鹅卵石摆放的位置和角度,继续在公园里无所事事的溜达…… 虽然没有发现,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因素,曲卓总觉得人在暗中观察、监视他。 如果不是错觉,看到他的动作,会不会怀疑那份报纸里夹着什么东西? 如果怀疑,是继续盯梢呢,还是等着看谁会去碰那份报纸?亦或者佯装无意的坐在长椅上,拿起报纸翻看检查? 要是赶巧有个普通人在长椅上休息,随手拿起报纸。或是有拾荒的把报纸捡走了……盯着去吧,要仔仔细细的调查分析。 闲着也是闲着,给他们找点事情做…… 时间还早,曲卓溜达的探索着公园里还没有走过的地方,饶有兴致的看着目力所及的一切。 溜达了一大圈儿,似乎不知不觉的又绕回了核心区……之前他坐过的长椅上坐着三个年轻姑娘,刚那份报纸已经没了。 不知道是被人拿走了,还是被谁拿走了…… 按照进来的路径原路返回,快到公园正门时,有两个亚裔脸年轻人在发传单。一走一过的功夫,曲卓手里就被塞了一张。 粗糙的纸,廉价的印刷工艺。上面的字不多,就几行,很大很清晰——曝光阿三霸占哲孟雄的暴行。 曲卓放慢脚步饶有兴致的把几行字看完,心脏狠狠的一动,一种可能性在脑子里冒出来…… 随意的扫了眼左侧不远处,两张破桌子和几张手绘宣传挂纸搭起的,寒酸到不能再寒酸的……姑且叫做宣讲摊子的方向。 视线落在桌子后面,一个皮肤棕黑,瞅面相大概三四十岁,穿着一身明黄色繁复刺绣,领口有毛边的民族服饰袍子。头上戴着一顶有点像清朝官帽的,圆形塔状高帽的亚裔脸男人…… 就是随意的扫了一眼,便不感兴趣的收回视线,手里的宣传页团吧了两下,扔向路边的垃圾桶。 出公园,在路边打车奔百老汇大街140号。 这里以前是海洋大陆银行总部,汇丰拿下绝对控股权后,更名为阿美莉卡汇丰银行。 进大门在前台报出身份,前台小妞儿通过内线电话通报后,眨巴眼的功夫就从楼上呼呼啦啦的下来好几位。 一番热情的问好后,曲某人犹如皇帝驾临一般,被引去顶楼贵宾休息室。 等了大概二十多分钟,汇丰美洲区cEo约翰·邦德,风风火火的从外面赶回来…… 不提曲某人港岛汇丰董事的身份,也不提他通过嘉华银行持有阿美莉卡汇丰百分之五的股份,就冲他在这里多个户头里的数字,就足以让约翰·邦德拿出最大的热情接待了。 79年年末到80年年初那一拨,曲卓通过汇丰赚的那四十八亿里,有七亿存在这里。去年九月两个伊干起来那一拨,曲卓汇丰渠道赚的六个多亿里有一半存在这儿,加一起超过十亿美元呢。 这么大的客户,放在世界上任何一家正常的银行,都足以享受超级VIp待遇了…… 没什么特别的事,苹果和微软的私人参股、还有后面应该不会再闹幺蛾子的Synertek公司并购,以及威廉街1号的购入,和后面的修缮开支都从这里走,曲卓需要开具授权。 再就是,关注一下汇丰把自己的钱管理的怎么样了。 那么多钱,要一直趴账户里吃利息,得赔到姥姥家去。 老美的通胀,虽然总体上正在从峰值快速回落、波动收窄,但经济形势依旧不容乐观,80年通胀率百分之十三点五呢。 今年第一季度百分之九点六,第二季度过去了大半,预估在8以上。 之前河村智聪离开老美去伦敦前,与汇丰制定的是稳健的组合方案,主要通过投资日元、英镑、马克和瑞士法郎等几种处于升值通道内的货币,来平衡美元贬值。 同时买入了一批公用事业、必消品和电信等强势板块的股票。 还行,谈不上多赚,起码收益率跑赢了通胀…… 跟约翰·邦德聊了一会儿未来的经济形势,以及几个电子和半导体板块比较看好的单股,在律师准备好的授权协议上签字,被一帮人殷勤的送下楼,上车回酒店。 进到房间里打开电视,窝在沙发里搜刮了一番“知识库”里的资料,沉下心合计了老半天…… 哲孟雄……好地方呀。 真的是个好地方。 好在非常重要! 对阿三重要,对东大重要…… 也有不好的地方,被四面包裹着,鼻嘎大一点,除了南部一小片,基本没有平地。 也有优势。 北高南低,且三面被陡峭山脉环绕。虽然里出外进不方便,也相对封闭独立。只要堵住南边的坏邻居,安全还是很有保障的。 地理地貌复杂……沟沟坎坎无人踏足的地方多……适合干点秘密的事,藏点秘密的东西……和人…… 人从哪来? 安南? 高海拔地区,安南人能适应吗? 人和物资怎样运进去? 真要成事,消耗是巨大的,不是一点半点的物资就能支撑的。 人可以办法化整为零……东西呢? 得去……需要好多好多钱呀。 想到“钱”……脑子里浮现出一座金碧辉煌的建筑。 钱似乎不是大问题,怎样才能争取到内部和外部的支持? 需要时间,需要筹划,需要机会,需要了解更多详细精准的资料…… 脑子里又浮现出那张皮肤黝黑,换身衣服扔农村,妥妥就是个老农的脸……视线转向窗外。 不行,自己很可能被盯着呢,那货也可能一直被盯着。 需要仔细的谋划。 这事儿绝对不能露头,要半点不沾身…… 第2017章 资本从来就不是让人喜欢的 纽约广场酒店(the plaza hotel) 晚上七点,纽约广场酒店餐厅。 眼看侍者引着东方面孔的曲某人走进餐厅,提前到了几分钟的巴菲特起身,笑容温和,眼神中透出审视的伸出右手:“曲教授,很高兴见到你,我是沃伦·巴菲特。” “你好。我很久之前就听说过你,和你的伯克希尔集团。能在过去十多年的大环境下,保持稳定高增长,简直可以用传奇来形容。”曲卓握手的同时诚意十足。 这不是恭维。 伯克希尔?哈撒韦公司是1955年,由伯克希尔精细纺纱公司与哈撒韦制造公司,两家新英格兰纺织企业合并而成的。 62年纺织业行情看好,巴菲特通过与几位合伙人开设的,巴菲特合伙有限公司买入伯克希尔股票,并长期持有。 64年时纺织业出现疲态,伯克希尔?哈撒韦公司调整不及时业绩下滑,股东开始信心不足。 公司管理层希望通过回购股票,减少流通股数量,来提升单股收益,同时巩固自身控制权。 于是,找到了当时持股达到百分之五的巴菲特,口头约定了11块5每股的回购价。 交易意向达成的非常顺利,但临近股权交割时,伯克希尔cEo西伯里·斯坦顿反悔了,单方面将协议价降到了十一块三毛七分五。 虽然只折价百分之一点零九,但这种违约行为激怒了巴菲特。 一番调查后,发现伯克希尔对其它小股东给出的回购价更低,只有十一块。通过已回购数量综合判断,这家公司的流动资金几乎枯竭。 就当时的大环境来说,巴菲特觉伯克希尔集团的困境,是发展策略出了问题所导致的。 于是,趁着市场信心不足股价持续走低,开始大量吃进伯克希尔集团流通股。 65年,巴菲特取得公司控制权出任集团cEo。 掌权后迅速优化纺织业务,当年就实现扭亏为盈,并利用盈利收购国民保险,开始从实体公司向投资公司转型。 在随后的一些年,纺织行业在小日子、南盲肠和弯省的冲击下愈发不景气。 但巴菲特通过收购国民火灾海上保险公司、奥马哈太阳报,重仓华盛顿邮报、政府雇员保险公司,收购蓝筹印花公司,喜诗糖果、盖可保险等一系列操作,用了十七年的时间,将公司股价从十八块五,做到了七百块。 净利润从四百四十万,增长至一点六五亿,复合年增长率百分之二十点零二。 配合整体滞胀萎靡的大环境,“传奇”二字不是吹捧,而是客观评价。 这样的一位人物,颇费了些脑筋请曲某人吃饭,自然是有原因的。 他注意到了半导体和计算机产业正在迅速崛起,且拥有几乎可以用“无限”来形容的发展空间。 而且,以罗斯柴尔德家族旗下投行为首的多家传统投行,都已经蠢蠢欲动,甚至开始试探性进入了。 巴菲特能看到那是新的风口,但他不了解。 他需要找到一个真正了解半导体和计算机产业的人,为他拨开迷雾。 另外,他注意到了东大的放开。 截止于81年四月,已经有超过五十家老美大型企业在东大建立代表处,其中不乏科技和制造业的头部企业。 虽然巴菲特主要经营的是报业和保险,眼下远不具备进入东大的条件,但并不影响他以前瞻性的视角去了解。 而这两件事,都落到了同一个人身上,眼下在西方科技界迅速蹿红的,来自东方的曲。 不止如此,巴菲他还知道,东方曲是一个非常高明的投资者。 他在港岛、在东大、在戴英,有着数目不明,但必定非常庞大的投资。 现在,他的触角已经进入阿美莉卡了,目标正是他最熟悉的计算机产业。 所以,巴菲特想跟他好好聊一聊。并通过聊天,窥探自己想知道的一切…… 一顿晚餐下来……有收获,但收获不大。 曲卓告诉巴菲特,东大的放开暂时是有限度的。而且,主要以实业为主。传媒和保险业,起码五到八年,甚至更久的时间内,是不可能放开的。 至于半导体和计算机产业,确实是拥有巨大潜力的新板块。但现在正处于野蛮生长的纷乱阶段,身为业内人士都无法把握未来的方向,作为外行…… 好吧,巴菲特虽然稍微有些失落,但起码得到了客观的答案。 在他看来,眼前这位来自于东方的年轻科学家……是知恩图报的。 他很感谢自己从中撮合,替他省了两百万美元,所以非常尽力的替自己答疑解惑。 虽然,自己是他公开言论中一直强调的,最讨厌的那类人——贪婪的old money。 没错,曲某人讨厌老牌资本的言论,早就通过史蒂夫和盖茨的口被报出来了,甚至上了报纸。 但……没有人在意。 金融投资就眼下这年月,大致可以分为四种。 第一种是产业控制型投资者,以获得目标公司绝对或相对控股权为核心。通过介入运营、资源整合实现价值提升。 比如巴菲特的伯克希尔、福特家族和摩根家族。 第二种是财务投资型投资者,不寻求控股权,除非极端情况,几乎不干预运营。仅通过投资入股,分享公司成长带来的估值提升,以财务回报为唯一目标。 比如富达基金、老美养老基金,还有许多国家主权基金。 第三种是稳健交易型投资者,以低波动、可持续收益为核心。通过分散配置、套利策略捕捉确定性价差获利。 比如约翰?邓普顿、先锋基金,和华尔街很多投行旗下的套利基金。 第四种是宏观投机型投资者,以捕捉宏观经济趋势、市场泡沫、企业危机为核心,通过高杠杆、多空工具获取超额收益。 比如索罗斯的量子基金,还有从76年开始迅速窜起的保罗·都铎·琼斯。 而曲卓口中的“贪婪的资本”,很明显指的是第一种,巴菲特就是其中最典型的代表。 问题是,“产业控制型投资者”都是相对保守的,他们绝大多数时候都只做自己认知之内的,熟悉的领域。 就像巴菲特,他的投资理念是,起码要看清入手行业未来二十年的发展。 相比之下,新型的半导体和计算机产业,虽然表现出了强大的发展势头和巨大的获利空间,但这玩意虽然已经存在很久了,可商业化的时间并不长。 老派资本并不了解这种新兴事物,就眼下而言,只有摩根家族旗下投行,试探性的开始尝试。 其它的,都像巴菲特一样,只是很感兴趣的在关注。但在有足够了解和判定前,都谨慎的没有下场。 都没有利益冲突,讨厌就讨厌呗。 资本从来就不是让人喜欢的。 再说了,讨厌我的人多啦,你算老几…… 第2018章 这对吗这? 本想着事了回伦敦,结果都订好了机票,得知徐副部长和老高那帮人去了戛纳。 提到戛纳想到了什么? 没错,电影节。 81年的电影节是5月13到27号,正在如火如荼当中。 不过,东大团队不是奔着电影节去的,而是受邀参观位于戛纳曼德琉的高卢宇航戛纳工厂。 参观之余,顺带着看看电影节的热闹…… 要说英国佬属实是……要面子。 正常来说,bE公司承担发射第一颗欧亚卫星进行技术验证。验证通过后,戴英航空航天公司承担第二颗卫星的建造。 高卢人是后来加入的嘛,第三颗与戴英同期建造,或稍晚些建造都没问题,毕竟发射场和火箭需要时间准备。 但英国佬在高卢人正式加入后,找了一堆理由拖延进程,请等着高卢人负责的三号卫星进度赶超上来,成为二号先发射。 都合股成一家公司了,谁先谁后能咋地? 卫星和卫星网络是一家公司了,但制造依旧各自负责。这是各家对新技术消化的过程,价值已经超出了宇宙数通公司的范畴。 不然,都在东大总装就完事了,综合费用能便宜不少呢。 英国佬对自家的技术实力心里没底,怕出丑丢人。才故意往后拖延,让高卢人先顶上。悄咪咪的再积累一些经验,把测试做的更全面一些,尽最大努力防止意外出现。 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了,欧亚二号总体进度才百分之七十多点。高卢人负责的欧亚3号,已经在曼德琉工厂开始总装测试了…… 东大团队在戛纳的消息,是高卢驻纽约使馆通知曲卓的,意思很明显,你也去看看呗,顺便凑一凑电影节的热闹。 曲卓对凑热闹没兴趣,想到了霍建宁一帮牛马……全当出来旅游啦,带着去玩一趟吧。 想让马儿跑,得先给喂够草料不是。 通知霍建宁退掉回港岛的机票,转到去戛纳时,小秘书克丽丝眼睛发亮,再次恨不得踮起脚尖让自己更显眼一些。 好吧,美国大妞儿属实不咋知道什么叫客气。 问题是,虽然曲大老板不差那几个钱,但她去不了。 戴英和高卢都属于欧共体国家,互相之间有九十天免签。港岛人持有的戴英属土公民护照有同样的效力,霍建宁一行人可以直接去高卢。 高卢和老美可没有免签政策。 而且,克丽丝没有护照。 虽然老美公民申请护照很容易,但需要时间。加急也要两到三周。等护照到手再申请高卢签证,黄花菜都凉了。 所以,老老实实的回硅谷吧,抽空申请一本护照…… 克丽丝22日上午郁闷的踏上返程,曲卓一行人中午抵达肯尼迪机场,乘环球航空的737飞法兰克福,再从法兰克福转机去戛纳。 在尼斯蓝色海岸机场降落时,已经是23号下午3点多了。 航程没那么长时间,主要转机耽误了快三个小时,跨时区还过丢了六个小时…… 介于某人上次被绑架的过往,高卢人摆出了大阵势……高卢宪兵特勤队(GIGN)派了一个三男两女五人安保小队负责外围,高卢情报总局(dGSI)派了一男一女两名特勤贴身安保。 作秀的成分应该更大一些。 七人安保团队那叫一个男的高大帅气,女的野性妩媚。感觉GIGN和dGSI雇佣他们,大概率是用来拍招新宣传片的。 关键是不靠谱。 在航站楼门口接到曲某人后,先把被保护目标护在中间摆poss,让霍建宁帮忙拍张合影。 霍建宁几个看傻了不要紧,引来了过往无数旅客的注意,也吸引了大票电影节期间蹲机场抓拍的记者。 远远近近不知道多少相机卡卡一顿拍呀……面上保持笑容,被动配合的曲某人都懵了。 啥情况? 这是在向所有不怀好意者宣告:甭打这货的主意,被俺们严密保护着呢~ 还是……你们快看,就是他,就是他,记住这张脸,他来啦他来啦,动手时别认错人啦。 还有我们,我们是负责保护他的,记住我们的长相,一共七个哈~ 唉~ 能怎么办? 面上笑眯眯,心里憋着一句“吗麦皮”不知当讲不当讲…… 曲卓属实不是个好热闹的人,尤其是电影节期间各路媒体云集的。 名字时不时出现在科技与商业相关的报道上,那是没办法的事。娱乐板块……还是算了。 娱记那玩意……呵~ 所以,霍建宁一行人去戛纳市区找酒店,休息好了自己玩去。 曲卓去了十二公里外的曼德琉。 曼德琉 阳光微风海岸沙滩,二十来度的天气,除了稍微有点晒,一切都非常好。 没住酒店,高卢宇航公司给安排了专门为公司高管和重要接待准备的别墅。 小别墅位于半坡,远处能看到一点海,院里带个巴掌大的泳池……其实叫露天浴池要更准确一些。 太小了,随便一蹬腿就到头啦。 周围全是大大小小新新旧旧的别墅。虽然建筑密度有点高,但错落分布有矮墙和绿植间隔,私密性还是不错的。 唯一的问题是……八个人点挤。 GIGN的五人小组住一楼,dGSI的两人小组跟曲某人住二楼。 话说,外围安保不是应该去外面吗? 散播在附近各处要地,带着对讲机有明有暗的监控周边啥的。 都挤在别墅里,这对吗? 要是外面有人忽然扔两枚手雷进来,不一锅端啦? 你们丫儿是来当保镖的,还是来殉葬的? 唉~~~~ 别说,高卢人属实豪迈,二楼浴室是露天半开放的。 某人冲了个澡的功夫,dGSI的那位金发大波浪,趴露台的矮墙上,瞪着一双湛蓝的大眼珠子认真打量。 然后,用打着嘟噜的英语真诚的建议:“曲,你应该注意健身。如果你能练出一身漂亮的肌肉,一定会非常有吸引力。” “你的建议不错,我会认真考虑。”淋浴下的曲某人努力淡定。 心里呐喊:这对吗?这对吗这?这是骚扰吧这是?我要报警,我要报警啊~~ 唉~~~~~ 都气饿了。 换了身休闲装扮,看了眼点饭厅餐牌上的点餐菜单,实在提不起兴致。 出来的有点久,想吃米饭了。 来的路上看到不少各式各样的餐厅,想来应该有中餐。 夕阳有点刺眼,戴了副墨镜,领着七人殉葬团溜达着出去寻摸吃的。 中餐没找着,找到一家安南餐厅。 有米饭,都是盖浇饭那类的。 虽然没吃过安南饭,就是觉得有点不对劲。 算啦,努力理解为本地化适配,没毒就行,好歹吃着米饭了…… 第2019章 面子嘛,都是相互的 高卢人总装的“欧亚三号”没问题。尽管综合测试才刚开始,但曲卓非常确定。 因为,他穿着隔离服进到实验间里“摸”了。 但这并不能稳保万无一失。 谁也不能保证后续的运输、与火箭适配、以及发射过程中程会不会出问题。 尤其是运载火箭。 阿丽亚娜一号火箭79年年底的第一次试射成功了,但去年年中的第二次发射失败了。 原因是火箭第一级的4台SEp Viking2发动机中的一台,出现严重的不稳定燃烧。 虽然欧洲航天局和高卢宇航公司对 Viking 发动机,进行了包括优化燃烧室设计和燃料喷射系统在内的紧急改进。据说测试一切顺利,但没经过检验,终究做不得数。 而且,高卢人发射一次火箭,属实是挺折腾。转运过程漫长复杂,非常容易出问题。 火箭的各组件,分别由高卢、西德、戴英、意呆和比利时等多家公司分段完成。然后在高卢的穆罗火箭集成中心,进行兼容性和其他关键测试。 测试完成后,使用公路加铁路组合运输运至勒阿弗尔港,由mont Ventoux号专用运输船,跨大西洋运去法属圭亚那库鲁航天中心。 这一路颠簸辗转,各种意外的可能性太多了…… 25日,曲卓在主办方的热情相邀下,同意出席27号的颁奖典礼。 之所以同意,是得知起码在81年这个时间节点,还没有一圈儿闪光灯下在室外高调走红毯的环节。 科技、金融和政、商界名流出席,都是低调入场,不会有记者怼脸往死里拍。 只是在颁奖典礼过程中,官方会给几个镜头,表示“这个人”来了。 能被热情相邀,说明就眼下来说,曲某人出现在颁奖典礼,会让主办方觉得荣幸。 不会被怼脸拍,胡乱编排是一方面。 还有一点很重要。 以后指不定什么时候,海天娱乐就会投几部电影试试水。 你今儿对人家爱搭不理,明儿想攀交情时……面子嘛,都是相互给的。 26号,在剪刀石头布角逐中取得胜利的戴安娜,带着曲某人的高订西装和自己的晚礼服先是协和跨海,然后是赶场似的转机,真·风风火火,一秒钟都没耽搁的杀到戛纳。 之所以急,是因为许多人在担心。 担心高卢人……嗯~ 人嘛,总是要有些弱点的。 而曲某人的弱点,眼下表现出来的似乎只有一个……比较重感情。 虽然可以算得上非常节制,但架不住高卢人玩儿的花呀。 英国人也玩剪刀石头布? 是嘀,还是历史悠久的正式比赛项目。一起的还有扮鬼脸大赛和扔黑布丁比赛什么的。 不重要。 81年的戛纳最佳女主角,被凭借在《着魔》和《四重奏》两部电影中有优秀表现的伊莎贝尔·阿佳妮捧得。 伊莎贝尔·阿佳妮 至于其它的奖……不提也罢,不好看。 另外,在颁奖典礼现场,看到了80年出道的童星苏菲玛索。 还被今年一月,凭借《最后一班地铁》捧得第6届凯撒奖最佳女主角的凯瑟琳·德纳芙求合影。 其实是被好几位求合影来着,但只记住了凯瑟琳·德纳芙,因为好看…… 苏菲玛索 凯瑟琳·德纳芙 作为女伴的戴安娜又气又郁闷,但没办法阻止。 因为,每一个姑娘凑过来,都会礼貌的征得她的同意。 她已经预见到了,回去后一定会被夏洛特数落。但即便是夏洛特在这,也同样无法拒绝。 该死的碧池~ 戴安娜脸上笑容得体,心里暗暗的骂,也不知道是在骂一个接一个凑上去,要么做作,要么妖娆的,跟某人合影的花蝴蝶们。还是留在伦敦,此刻应该也在悄没声骂她的夏洛特。 东大一行人视若无睹…… 怎么可能视若无睹,但上面通过使馆下达了命令——一切都是工作需要,禁止讨论,禁止外泄,守口如瓶。 28号,曲卓、始终防贼似的戴安娜,纯是蹭吃蹭喝的七名安保,霍建宁一行人,外加昨天一起见识了外国电影节颁奖典礼的东大一行人,从戛纳飞巴黎。 随后,肩负着新任务的霍建宁和跟他一起来的那帮人,转机回港岛。 戴安娜则被打发了回了伦敦。 曲卓和东大一行人参观了巴黎西郊的Les mureaux工厂,这里负责阿丽亚娜1号火箭一级,和改进型SEp Viking2发动机的生产。 老规矩,上手“摸”了一下,理论上是没问题的…… 31日,从巴黎返回伦敦。 休息了一天后,从六月一日开始在帝国理工开课。 欧洲范围内除了华约那几个,即便没有接到招标邀请也全都派人来了,包括国内压根有半导体元器件和集成电路产业的几个国家。 好家伙,二十五个国家,派来了小三百号人。 连安道尔和卢森堡那种既无高校,也没高科技产业的微型国家,也派了高中老师和技术学院老师来听课。 别看人家小,但不差钱。 老师来听一听,回去给学生长长见识也是好的。 因为这小三百号人,曲卓的日子规律了起来。每周一到周五上午硬件课,下午软件课。 周六、周天参加各种邀约和聚会。 另一边,由戴英和东大主持的闭门招标会同步召开。 曲卓没直接参与,但听说竞争非常激烈…… 回到港岛的霍建宁,在本就忙碌的基础上,越发忙碌了。 他需要一边联系九龙证券董事长陈普芬,一边以海天投资基金为主体,注册一家海天证券有限公司,并搭起公司的架子。 然后,以海天证券参股九龙证券。 港岛眼下是四会并存,就是说,有四家证券交易所。 貌似四家平等,实际上体量相差悬殊。 其中最大的是港岛会,占据了百分之三十五的市场份额。 排名第二的是远东会,占百分之三十。 第三是金银会,占百分之二十。 最小的就是九龙汇,占百分之十五。这是粗估,细盘是不足百分之十五的。 九龙汇的市场份额小,有两个原因,一个是成立的时间最晚,发展的时间短,底子薄。 另一个是,主要服务对象是中小型华资企业。看数量是不少的,但架不住体量都太小了。 虽然体量小,但并不代表九龙汇不赚钱。 额~~是不是要解释一下,交易所是如何赚钱的? 主要分四部分…… 第一是会员入场费、会员年费和交易席位费。 就是股票交易大厅里穿着不同颜色马甲,成天到晚比比划划呜呜嗷嗷的,替庄家和投资客操作股票买入卖出的那些人,和那些人所属的金融公司。 他们能进到交易大厅里赚这份钱,是要先交钱的。 第二是首次上市费、上市年费和再融资服务费。 这个应该好理解,公司在交易所上市是要给钱的。 第三是交易佣金分成。包括交易费、结算费、交易系统使用费。 这个对应的是股民投资客,在交易所买进卖出的除了税费之外的手续费。又交易所与促成交易的会员按比例分成。 第四是投资收益。 第一条说的那个会员,是要交保证金的。证券公司可以用保证金在自家场子里进行无风险套利。 股东们要是有闲钱,也可以投进资金池里一起操作。赚的不多,但胜在稳妥…… 第2020章 你夹在中间,合适吗? 别看九龙会市场份额最小,80年总资产约1500万港币,净资产约1200万,净利润约七百多万。 人家好好的买卖,愿意让海天参股吗? 愿意,百分之两万亿的愿意。 两个原因。 一个是bE和海天基金,分别以技术支持和资金支持,参股了港岛大批在建和待建的电子业新厂。 哪怕除去bE和海天,背后投资的其他股东,也清一色是港岛地界上有名有姓有分量的存在。 这能赔钱? 当有钱人都是傻子吗? 所以,在港岛向电子业转型已成定局的当下,那些新公司的前景被各方一致看好。 等那些新公司发展起来后,必然有不小的一部分选择上市。 港岛人都知道bE和海天的老板是哪位,一旦海天成为九龙会股东,那些公司会在哪挂牌? 更别提霍建宁见陈普芬时,还带了两份重礼——爱卡电子正在计划上市,丽的电视台准备上市。 丽的电视台早就够上市条件了,只是以前的母公司没有上市意愿。 现在落到了最愿意与人分享利益,讲究有钱大家一起赚的大屿王手里,将其上市不算很意外。 但如果海天不参股,这么大一块蛋糕会落到九龙仓吗? 肯定是港岛会,完全不做第二种考虑。 爱卡电器是什么体量? 建厂后第二年盈利过亿港币,去年新上的家用和工业用水冷机,一经推出立马在港澳火爆起来,几个月的时间就售遍东南亚,甚至卖到了中东和非洲。 虽然没有披露财报,但在港岛有两处工厂,内陆蛇口一处组装厂,一处电机厂,还控股着一家大型塑料厂,保守估计估值绝对破亿,搞不好能达到两亿港币甚至更多。 这种体量的公司,按说即便不选港岛会,也会选远东会,同样不可能在九龙会落户。 这还只是个开始。 后面顺生会不会上市? 宇辉电器呢? 还有大屿山旅游开发公司和地产物业公司呢? 别看后两家眼下还处于在建状态,一旦上市融资绝对大卖。 至于前两家,属于港岛当之无愧的,最赚钱的电子厂…… 事情明摆着,海天一旦参股,九龙会超越金银会只是时间问题,追一追远东会都不是没可能。 这只是其一。 其二更重要,也更迫切。 港府从去年开始着手促成四会合并,成立联合交易所。虽然其中困难重重,但可以预见,四会合并是大势,余下的只是时间而已。 合并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股权分配和董事会席位分配。 决定因素是什么? 各家的市场份额呗。 按照今年三月第一轮磋商的结果看,九龙会不足百分之十五,只能在董事会占据一个席位。 陈普芬正为自己太弱势而犯愁呢,一个强大的盟友就自己送上门了。 对他来说,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一个大馅饼,正砸他脑袋上…… 陈普芬欢迎海天的原因,也是曲卓选择九龙会的原因。 迅哥儿曾说过: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 理论上以曲某人的硬实力,海天想参股四会中任何一家都不存在难度。 但以港岛会和远东会的体量,纯纯是锦上添花。甚至可能人家嘴上欢迎,心里是腻歪的,嫌弃你分润了他们的利益。 金银会呢? 虽然体量只比九龙会大一点,但有大背景。 为啥叫金银会? 因为,背后是港岛金银业贸易场。 老板胡汉辉既是金银证券的董事长,也是港岛金银业贸易场理事长。 “金银业贸易场”是港岛专注贵金属交易的机构。胡汉辉名下的利昌金号是港岛最大金号,人送绰号港岛金王。 所以,找上门去,人家搞不好还以为你是在巴结呢。 相比之下,最弱势的九龙汇最合适,属于王八看绿豆,一拍即合…… 霍建宁与陈普芬接触时,嘉华银行的郑泉也在忙,比霍建宁更忙。 他在同时收购海外信托银行和恒隆银行。 收购两家银行有两个原因,一个是业务需要,一个是规避风险。 先说业务需要。 南洋华人互助基金会最大的功能,方便外面的华人帮扶内陆的亲眷。 这里面的资金通道是,南洋各国转入港岛南洋商业银行,弯省通过汇丰驻台北机构转至港岛,再经由中行港岛分行转去内陆基金会的账户上。 银行不是慈善机构,这两段流程都不是白忙活。 南洋商业银行和汇丰,都是收取汇款金额的百分之0.1到0.2的手续费,最低20港币,最高500港币。 中行港岛支行收两份钱,一份是跨境清算手续费,固定每笔五到十港币。一份是内陆入账代理费,按汇款金额百分之0.05收取,最低十港币。 郑泉很清楚,华人互助基金一直是老板的海天基金在支持运作。老板搭钱做慈善,你中行夹在中间赚手续费……这合适吗? 中行,又不是中间带个“秧”,跟建行是齐头的。 建行有外汇结算权,在内陆也有覆盖全国的网点。嘉华还摆在这儿呢,中行港岛支行是不是有点多余? 汇款手续费只是小钱儿,自贸区、往弯省去的中药材、酱菜等生意,凭什么从你中行走账? 原本只是心里不满,郑泉知道内陆的金融体系不能以“正常”思维去理解,所以并没有表现出来。 上个月初,就是大屿山数字移动电话测试,引起了无数人关注时,赵桂荣带着世华联合商业银行的副董,拜访了嘉华银行。 对方表示弯省与内陆的资金流转,完全没必要经由汇丰办事处中转。如果嘉华愿意,两家可以建立点对点便捷通道。 一旦通道建成,两边经过港岛的转口贸易往来,还有民间资金流转都便捷许多。 有这种好事,郑泉自然非常感兴趣。但他也清楚其中的敏感,不敢做决定。 通过潘世生联系老板,老板托潘世生回复:问建行。建行没问题就行。 于是,郑泉立即赴内陆建行粤省分行。 有送上门的业务,还是大业务,建行肯定是愿意的。但更加知道其中的敏感性,同样不敢做决定,赶紧向上反映…… 一般人不知道世华联合商业银行是个什么来头,但“上面”清楚的很。 弯省眼下是公有银行占据绝对的主导地位,一共只有三家特准民营银行。 世华联合商业银行就是三家特准之一。 都“特准”了,必然有特殊之处。 说是“民营”,实际上是光头那个谠下属的“投资公司”,占股百分之三十九。 另有约百分之五十的资金来源,都是光头那个谠的“高端人士”。 也就是说,这家所谓的民营银行,实际上是光头那个嗯~的谠的产…… 第2021章 东西南北中,一天一股风 一旦嘉华与世华建立起连接,再加上建行与嘉华的通道,相当于两边间接的搭通了金融线。 这一情况是好是坏,在京城极小范围引起了金融之外的,激烈的讨论。 尽管讨论过程非常激烈,但决策下的非常快——接! 石化的特殊性利大于弊,中间还隔着一道嘉华呢。有这道缓冲在,进退都有充裕的空间…… 郑泉得到了建行的答复,立即与世华取得联系进一步详谈。 一番沟通下来有喜有忧。 世华的口气非常大,表示可以拿下弯省与港岛转口贸易中,至少百分之六十的经营现金流。以及至少一半的投资现金流和筹资现金流。 这是一笔非常庞大的资金。 据汇丰的统计数据,80年弯省与港岛的双边贸易额是1.59亿美元,今年前四个月就达到了1.86亿美元。照这么下去,全年贸易很可能会突破五亿美元。 这对嘉华来说,可是了不得的大生意。 国际结算手续费,信用证、托收和电汇,能赚三笔呢。 按照行业普遍标准,一笔 100 万美元的转口贸易,嘉华可以收取通知费 1000 美元、议付费 2000 美元、电汇费 500 美元,合计3500美元。 外汇兑换差,软妹币和新台币是不能直接兑换的,两边的贸易需要用美元为结算货币,于港岛贸易需要兑换港币。每一笔都有百分之0.1到0.2的价差收益。 一百万美元的额度,就是1000到2000美元。 还有收益最高的信用证保兑费。 内陆企业没有资产和财报披露,弯省企业也极不透明。在对外贸易中,两边大量企业普标信用评级不足。 嘉华可以在贸易中对信用证加保。每张证按照额度,收取百分之0.3到0.5的年费。 问题是,担保额度不是凭空来的,你凭什么在中间做担保呀? 基础是嘉华自身的体量。 而嘉华的体量,太小了。 于是,扩充体量就成了当务之急。 最快的方法,是收购同业。 一番考察后,港岛的海外信托银行和恒隆银行进入了郑泉的视线…… 除了业务需要,还有一点非常重要的原因,郑泉需要规避风险。 风险的源头是内陆。 郑泉作为内陆稀有的高级金融人才,以及年轻时的“表现”,从接手嘉华银行之后,就得到了内陆非常高的礼遇和信任。 先是建行向他“取经”,了解西方金融和资本运作规则。然后是与对外工业区相关的一系列单位,包括招商局的领导,指导小组,鹏城的班级…… 郑泉凭借着过硬的专业素养和坦诚的态度,一步一步获得了越来越大的信任和重视,甚至成为了粤地相关几位的顾问式的座上宾。 开春时甚至受邀去京城开了一次“外来和尚会”,还跟许多重要的人聊过天…… 接触的多,了解的多,郑泉意识到内陆的正策实在太不稳定了。 去年还各种鼓励各种支持,到了今年转脸就发生了大变化。 具体的很复杂。 主要是两点,第一点前面浅浅的提过一嘴,将货币超发和赤字的主要原因,归结为建设资金占比太高,所以今年开始缩紧。 其二是,大量兴起的乡镇企业对公家企业造成了非常大的冲击。又抢了原料供应,又抢了市场份额。 公家企业大声哭闹,上面一家伙把乡镇企业给按了下去……乡镇企业嘛,老老实实的在自家一亩三分地里经营,不准越线。 对外工业区的正策,也随着以“缓”“抑”“重”“舍”十二个字,做了调整。 这也是为什么要拿南投方向盘的根源。 细节不论,大的变化……之前说区域内企业的产品,外销的同时也能内销。到了今年,只用一张纸就变了。对外工业区产品只能外销,不准冲击内陆市场。 后来应该是粤地争取的吧,改成了可以在省内销售…… (非杜撰,感兴趣可以看下激荡四十年) (此段简述公有制企业当时面临的困境) 当然啦,这些跟嘉华没关系。 问题在于,嘉华太有钱了。 蛇口第一批工厂落地,起到了非常大的带动作用。再加上港岛向电子工业转型已经局势明朗,且钱途向好。港岛大批劳动密集型和低技术门槛的,基础供应链工厂陆续向蛇口转移。 无它,便宜。 劳动力成本只有港岛的十分之一,再加上大屿王的信用背书……从电阻电容二极管、到单双面pcb,再到各类线缆连接件,注塑、模具、适配器变压器,电机螺丝线圈电感……大大小小的工厂只半年不到,就填满了蛇口工业规划区超过四分之三的土地。 这些工厂的建设资金和保证金,都要经过嘉华。 还有储蓄。 嘉华没特意发展过储蓄业务,也从来没做过揽储,甚至利率是同行业中偏低的,但莫名其妙的就得到了储户的信任。 不能说莫名其妙,原因其实非常简单——嘉华的老板是大屿王。 百姓们都在传言,一旦事有不谐真干起来了,别的银行都得完蛋,唯有南洋商业银行和嘉华一行最保险。 南洋商业银行,从成立之初就摆明车马炮的亲近北面。嘉华银行……老板是大屿王。 那么多工厂搬去蛇口,都有大屿王名下公司的土地占股。 大屿王在内陆有土地,老大一片! 这是什么背景? 还有一整座在全面开发的大岛,长和股东、九龙仓股东、tVb股东、东方报股东,还是汇丰的董事。 两相比较,大屿王啥实力? 南洋商业银行的李老板,拿什么跟他比? 认知形成后,就连嘉华的存储利率偏低,都成了自信和底气的表现。 大屿王够豪,看不上升斗小民兜里那点碎银铜板。 在眼下这个全民或多或少,都因未来而惴惴不安的当口,利率什么的都是小事。 事有不谐时,能保住家底才是最重要的。 在这种心态的催动下,聚沙成塔,嘉华的开户数量和储额,气儿吹的似的不断膨胀。 而曲卓给嘉华制定的经营策略,是非常保守的。 主要业务只做蛇口和福马的资金通道,再就是做外汇对冲,以应对港币的持续贬值。 招商局袁总经理、粤省新来的任董事长,还有闽汕那边同期履新的向董事长,全都盯上了嘉华的丰厚资金。希望郑泉能够为几方的发展提供外汇贷款支持。 没错,三位都想加强发展。而他们的想法,明显在与“大行情”逆着来。 而且,想申请贷款的对象不乏公家企业。 郑泉看的太清楚了,那些企业就不是技术和设备的事。不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扔多少钱进去都白扯……不过是延缓死亡罢了。 这种情况下,哪敢松口呀。又不好直接拒绝,只能以老板给定的保守策略为托词。 有意思的点就在这儿了,三位明知道找谁能解决问题,偏偏只跟郑泉畅想未来……就是画大饼。 作为一名合格的经理人,还是持股经理人,郑泉不能把麻烦一味的往老板身上推。 所以,决定把钱花出去,把嘉华的资本充足率做到百分之八的监管红线。 风险? 郑泉清楚的很,老板有的是钱。嘉华这点小场面,毛毛雨而已。 上午发生挤兑,下午就能强势按下去…… 第2022章 银行的本质,就是数字游戏 郑泉锁定港岛海外信托银行和恒隆银行,是因为两家银行的运营都出现了很大的问题。 海外信托银行是马来商人张明添,56年联合几位港岛股东创建的。 名字直观体现出了银行的主营业务——信托投资。 发展过程略过,到了1981年已经成港岛第三大银行,总资产达到一百二十亿港币。 70年代中,张明添还当过嘉华银行的顾问,后来因身体不济卸任。 银行那玩意,实际价值不能看纸面资产。嘉华银行被收购前还2.8亿港币的资产呢,实际上拿下才花了几个钱。 海外信托银行的120亿资产,就是典型的纸面数据。 截止于81年第一季度,该行贷款总额达到了85亿港币,资产充足率仅有百分之二点八,远低于百分之八的监管红线。 归根结底,是张明添近些年身体每况愈下,逐渐放权给了儿子张汉杰。 张汉杰缺乏银行经验,决策接连出现重大失误……外加运气也不咋好。 地产业放贷中,不小的比重放在红磡。就红磡眼下那情况,整片加零碎老大一面地,眼下只有长和的红磡一期在开工,开工项目还是对土地进行无害化处理。 其它地块……只能用遥遥无期来形容。 另外,还放了大笔款子给会德丰。 约翰·马登那位老鬼前面提到过,执拗的重注航运,眼下赔的苦茶子都快穿不起了。 张汉杰还对自己的投资能力过于自信,盲目扩张海外信托业务。不能说赔的很惨,但收益远达不到预期。 如果是自己的钱,赚的少点就少点了。关键他是用别人的钱做投资。收益达不到承诺预期,就需要不断往里搭钱的黑窟窿。 为了维持运营,同行拆借负债达到了四十五亿港币的庞大规模,81年一月到五月综合亏损1.2亿港币。 汇丰风控部门评估,海外信托银行的坏账已经超过了二十亿港币。 120亿的账面资产下,是负债四十五亿,坏账超过二十亿,还有平均月亏两千四百万港币的信托业务,已经处于随时会崩溃的边缘。 春江水暖鸭先知。 第二大股东星家坡大华银行正在寻求退出,一众小股东更是人心惶惶。 张汉杰现在整日只有两件事——安抚股东和四处借钱维持。 除去种种不利,毕竟是港岛第三大银行嘛,还是有些家底的。 郑泉看中的有两块。 其一是,78年在本岛湾仔告士打道160号。建成的29层十九万八千英尺总部大楼。还有尖沙咀、旺角等地多处优质分行物业。 其二是,国际信托涉及大量海外业务,在马来、吕松、星家坡、老美、加拿大等地设置有完备的分支机构。 另外,郑泉对红磡有信心。 只是前期市场的期待太过火热,骤然遇冷后投资押死短期无法获利,资产早晚会盘活。 自家老板有钱,可以把造成大量坏账的地皮低价收购握在手里,谋求长远利益。 信托部分,总体上并没有亏钱,只是收益达不到承诺预期。 只要想办法合理的变更信托合约,愿意继续委托的下调收益率,不愿意的结清返本,就能把不断放血的窟窿堵上。 至于放给会德丰的那部分款子。 在外人眼中,会德丰因为海运业务巨亏,已经到了摇摇欲坠的地步。一旦垮掉,不止海外投资银行,所有给他提供资金的金融机构都要被连累。 但郑泉有内幕消息……包船王消化完九龙仓后,已经盯上了会德丰。 想吃下会德丰,最大的难点是什么? 充足的资金。 以包船王跟汇丰和自家老板,还有小日子资本的关系,会差钱吗? 一旦启动收购,流动资金已经枯竭的会德丰,完全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 约翰·马登那个老鬼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把手里的股份卖个好价钱。 郑泉对包船王的魄力和眼光,是非常有信心的。只要入主会德丰,很快就能整肃调整扭亏为盈。 拿下海外信托银行后可以协商债转股,将坏账变成可持续收益。 至于恒隆银行,不是郑泉主动盯上的,而是对方主动找上门…… 恒隆银行的前身是35年关沃池创办的恒隆银号,65年更名恒隆银行。 进入七十年代后,与同期大多数华资银行一样,也因为过度放贷遭遇重大危机。 76年被吕松闽侨富商侨商庄荣坤、庄清泉兄弟,以五千万港币的价格收购了百分之八十的股份。 不要觉得五千万少,算上解决负债和亏空的投入就不少了。 发展到81年,已经成为了一家中等规模的华资银行,总资产大概42亿港币。 业务十分保守,就是吸储放贷。 眼下存款总额约35亿港币,贷款总额27.3亿。账面不良率约1.58亿,看起来经营状况还算过得去。 但不错的表象下“短存长贷”严重,经常性的依赖渣打银行提供拆借过桥。 郑泉通过渣打内部的关系打听到,恒隆还有3.28亿的隐性不良,一直通过“财会技巧”隐藏着。 实际资本充足率只有百分之五点二,同样低于百分之八的红线。 恒隆银行眼下的困境,多多少少跟嘉华银行有点关系。 大批储户转存嘉华嘛,恒隆为了留储只能提高利率,进一步加剧了运营压力。 这并不是主要原因。 主要原因跟嘉华没关系,但跟曲某人和曲某人的朋友圈,有非常大的关系。 恒隆的地产贷款比例,占总贷款额的百分之六十五,且集中投向新界一众中小型开发商。 现在那些不久之前还雄心勃勃的中小开发商们,已经迷乱了。 握着砸下身价和背负贷款,才拿下的东一块西一块的地皮,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先前北区和元朗两个大厂圈地破土动工。在内陆的要求下,工厂拿地直接与村民对话。 这种方式虽然耗时费力,但从根本上规避了港岛从六十年代开始,每有大的开发项目,就会有一帮乡匪恶霸蹦出来,威逼利诱从普通民众手中廉价收购土地,再提价售与开发商。或是凭土地与资本合作开发物业项目。 这也是港岛眼下不少已成规模的地产公司,起家的第一桶金。 不知道有多少人憋着劲,等待机会复制前辈们的成功之路呢。 不曾想两家大厂开始动工后,周边土地被一块接一块的圈走,一点也不给“第三方”牟利的机会。 这让许多等着发财的人,恨的牙根直刺挠。 但小胳膊拧不过大腿。 没有太平绅士和“代表”们在背后支持,有实力的大型社团也不掺和,想搞个施压“声势浩大”都组织不起来。 小打小闹,哪个敢闹死,哪个挨收拾,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第2023章 乡巴佬,有时候属于客观评价 关系嘛,千丝万缕的。 随着各种消息从不同渠道透出来,中小开发商们才知道……前面两个大厂,是戴英大资本投的,据说女王在里面都有股份。 后面那一片接一片,一圈套一圈拿地的……是港岛的顶尖大佬们下场了。 好吧,全都惹不起。 虽然惹不起,但大佬们下场,证明未来两片区域必有大发展。 大佬们再强势,也不可能把整个北区和元朗全都占了。 核心区域不让伸手,在外围拿地总没问题吧? 乡党、村佬、小商人们通过各种渠道打探消息,摸清了边界在哪后,短时间内就联合起来注册了大大小小一堆地产开发公司,围绕着大佬们吞下的地块动作起来。 大佬们围着戴英资本投的大厂吃肉,其他人跟在大佬们身后搭车喝点汤汤水水。 很合理嘛。 唯一不好的是,港府发了狠,严厉打击以前那些低价拿地的手段。 想圈地可以,必须真金白银的往外掏。 钱不够怎么办? 贷款呗~ 恒隆银行的地产贷,很大一部分就是放给了那批人…… 按照一贯的经验,内圈土地发展起来,带动外圈土地水涨船高,是非常朴实无华的道理。 快人一步将周边地握在手里,等地价起来后不论是转手套现,还是兴建物业都有大搞头。 港人一贯以效率闻名,都成了内陆对外工业区学习的目标了嘛。 内圈做的是时下最热的电子工厂,投资的还是港岛最有钱的那批人。按“道理”讲,建设速度一定会非常快。 只要一开工,各路人马闻风而动,周边地皮的升值速度同样会非常快。 所以,恒隆银行针对性的集中放贷,是没有问题的。 要说错,只能说太贪,把资本充足率压到了十分危险的阈值。 一旦出问题,就把自己陷在了死局里。 现在出问题了。 眼看两座大厂相继完工,各路大佬们吃进的地皮,却诡异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因为,并不是做什么事,都一窝蜂的越快越好。 这就是认知上的差异了。 元朗和北区计划中要起的工厂,不是港岛人认知中的,起个厂房再上点设备,随便雇一批工人稍微培训一下就能开工的,拼装低端廉价货的“电子厂”。 曲卓勾连纵横促成的一系列工厂,计划生产的是交换机、移动电话,数字光盘、光盘播放设备、NoR Falsh、收银机、工控与廉价专用计算机等下游终端产品。 高技术附加值的终端产品,需要庞大的,能与之匹配的上游配套供应。 港岛现有的供应链太低端,根本满足不了需求。 需要等陆续迁去蛇口的那批工厂进行技术升级,并能生产出合需合格的配件,港岛这边的下游工厂才具备开工条件。 现实不是玩电脑游戏,建一座工厂立马就能解锁相应技术,并获得产出。 供应链工厂从建厂到设备引进,再到工人培训,形成生产力是需要时间的。 这就意味着港岛的下游工厂并不急着开工,即便开工也是有序推进。 一窝蜂似的同时开建,只会造成短期内人工、物料和运输成本上涨。不但要花更多的钱,建好了也得闲置着。 乡党、村佬,兜里趁点碎银子的小商人们哪懂得这些,都以为会是一笔快钱。 给他们放款的银行,同样没料到围绕着两座大厂的工厂,进度会这么慢。 眼看大佬们捂着地迟迟没有动静,外圈儿背着利息拿地的杂牌军们慌了。纷纷发动关系打探。 得到的消息是:工厂会建,但要等到供应链完善后才开建。 供应链大家都懂。 生产电风扇,需要电机、扇叶、开关、机壳……生产电机,需要转子、铜线、碳刷、磁铁…… 糟糕的是,准备开建的工厂,需要的供应链太高级,港岛本地没有,需要等内陆供应? 而内陆的供应链工厂,眼下才部分开建? 这不是最糟的消息。 大佬们不是单打独斗,而是联起手合作开工。 围绕着两座大厂的那些地,只有部分要建工厂,还有配套的商住用地? 这好不是最糟的消息。 更糟的是,第一批开建的工厂和商住项目,根本用不了那么多地。大佬们已经把下一阶段的地皮都囤好了,防的就是地价上涨,增加二期建设成本。 也就是说,一众中小开发公司吃进的地块……会升值,但要等,要等很久。 起码等到大佬们的二期地皮开建,才能轮到他们喝汤。 二期什么时候开建? 且等着吧,五年之内没戏…… 自行开发? 别闹。 核心圈子外圈的外圈,怎么开发? 穷乡僻壤、荒山野村的,只水、电、路接入都承担不起。 什么叫蹭车喝汤? 基础建设推到自家地头跟前,也有了人气,地皮才具有开发价值。 啥啥都没有呢,开发个屁呀?! 一众临时成团的中小型开发商,集体陷入了迷茫:砸下全部身家贷款吃的地皮,五年之后才有可能开始升值,搞笑呢吗? 对于靠同行拆借过桥,才能渡日的恒隆银行来说,一点也不搞笑。 贷出去的钱不能按期收回来,是会出大事的! 贫贱夫妻百事衰,做生意也是一样的道理。 巨大的压力下,庄氏兄弟开始内讧。银行管理层内部分裂,闹到不可开交。 弟弟庄清泉决定跟大哥拆伙,到处询问有没有人愿意接手他手中恒隆股份,都问到郑泉头上了。 何善衡,就是恒生银行的创始人,眼看外部压力下恒隆内部已经乱了阵脚,同样萌生退意。 放出消息,准备出手个人持有的恒隆百分之五的股份…… 对于恒隆银行的困境,郑泉笑而不语。 哪有什么二期预留地皮,哪来的配套的商住开发计划。 纯粹是欺负一群山龟没见识。 他们见多了港岛小打小闹的工厂,认知中工厂的规模,也停留在小打小闹的层面。 他们根本不知道,成规模的电子产品制造工厂有多大。 金牛会成员们已经吃下的那些地,就是工厂用地。没有二期预留,也没有商住计划。 分两步放出去消息,只有一个目的,引跟风的炒家入局,再吃下他们。 说白了,利用那些老村、番薯、乡巴佬的贪婪,帮忙整合地皮。再利用他们的无知,低价吃下地皮用于后续开发。 属于既省时又省力…… 所有跟风的中小地产商都被戏耍了,恒隆银行也一样。 而恒隆面临的两大问题,对嘉华来说完全不是问题。趁着他们内部乱了阵脚完成收购,清还债务后秒秒钟扭亏为盈。 刚好,嘉华银行的分行太少了,揽储为主恒隆在全港足有二十八家分行呢。 加上海外信托银行的几家分行和驻外机构,完成整合后嘉华的分行不但能覆盖全港,还能将业务范围伸向海外,承接下更多港岛转口贸易中资金流转的份额…… 对两家银行进行了综合评估后,郑泉通过潘世生请示老板。 获准并拿到老板私人账户的额度授权后,草拟出收购方案,找到浦伟士寻求支持。 随后,启动了虽然耗人精神,但也让人亢奋的收购流程…… 第2024章 满街的义务清洁工 六月中,经港岛证券及商品交易监理专员办事处批准,海天基金下属海天证券获准参股九龙证券。 以两百二十五万港币的价格,接下九龙会股东内部转让出的,共计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成为九龙会排名第二的股东。 排名第一的陈普芬,持股从百分之二十减少持至百分之十七。 同时,爱卡电器有限公司向九龙会上市科提交申请…… 差不多同一时间,嘉华银行以三千五百五十万港币,约净资产7折的价格,收购何善衡手中百分之五的恒隆银行股权。并以此合法要求恒隆银行,提供内部贷款结构与外汇敞口的详细数据。 庄荣坤命人拖延,想办法解决真实财务状况暴露的危机时,他的弟弟庄清泉与嘉华银行达成协议,以六千四百万港币的白菜价,出售了手中百分之三十二的恒隆银行股权。 不但白菜价出售股份,还爆出惊天底料——被恒隆“藏”起来的,共计3.28亿的隐性不良贷。 去年至今国际金价犹如过山车般跌宕起伏,谢利源金铺应对不力早已亏空殆尽。恒隆银行为其提供多笔大额资金支持,如今全部成为死账。 “谢利源金铺”是豪镜的一家百年老店,在七十年代初时推出了一个“千足黄金积存计划”,市民只要购买一钱重的实体黄金,就可以开一个买卖黄金的账户,按当日金价炒卖黄金。 这一操作虽然帮助金铺快速吸纳资金,但也埋下了隐患。一旦金价飙升,客户大量抛售的黄金时,将会面临巨大的资金压力。 去年到今年,先是罽宾国,然后是毛子,再然后是两个伊,国际金价大起大落跳的跟房颤加早搏似的。 谢利源虽然是老牌金铺,但毕竟不是金融机构。行业经验集中在正常情况下对金价的脉络把控。 去年到今年的几波大行情,都是国际大事件催动下的,突发性的联动式影响。这种局面哪怕是最专业的操盘团队,在没有内幕资讯的情况下都会玩脱,就别提小小的豪镜内,一家小小的金铺了。 三两轮折腾下来,就把家底赔个精光,全凭积累下的百年信誉举债维持。 眼下毛子在坟场打的正欢,两个伊对轰的更加热闹,老美又不顾一切的执行紧缩正策,纷乱的局面谁也说不准明天会不会再冒出一件惊天大事,更说不准未来黄金会是怎么个行情变化。 这种情况下,没人知道谢利源金铺还能支持多久,恒隆放出去的3.28亿,几乎就是死账。 这已经不是最后一根稻草了,是能压死骆驼的三点二吨水泥。一旦爆出,恐慌性的挤兑是必然的。 总额约35亿港币的储额呀,一旦发生挤兑,得付出多大的代价才能兜住? 庄荣坤眼看老底被揭,嘉华银行依旧接下来弟弟手中的股份,意识到郑泉志在必得。 犹豫了两天的功夫,持有余下百分之十五股权的几位小股东,纷纷以六到七的折价率,将手中股份转给嘉华。 至此,嘉华已经掌握了恒隆百分之五十二的股份。 庄荣坤眼见大势已去,主动找到郑泉。一番谈判后,还算心平气和的以六点二的折价,售出了手中全部股份。 随后,郑泉将早已准备好的收购案,提交至港岛银行监理处。 为保证港岛金融秩序稳定,防止挤兑造成民众恐慌,监理专员在请示港府后特事特办,光速批准。 就这么简简单单,嘉华在外界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完成了收购。 庄清泉将六千四百万港币换成日元,美滋滋的去了小日子。等到了东京,他会以毫无关联的方式,获得独属于他的那份回报…… 港岛海外信托银行呢? 不着急,饭要一口一口的吃。 消化捋顺恒隆银行需要时间,也已经达到了消耗嘉华账面资金的目的。让内陆那几位,不好再继续软磨硬泡。 主要是接手海外信托银行,涉及到大量信托账户。如果正常收购,嘉华要将那些账户和与账户绑定的高息合约一并接手。 想解约或改约,需要做协商补偿。 所以,郑泉需要换个套路。 先找到星家坡大华进行沟通…… 银行的终极目的是获利。 海外信托银行这艘大船眼瞅着要翻,乘客当然急着跳船。但如果嘉华承诺兜底呢? 还急着跳吗? 大华银行是星家坡第二大银行,对于嘉华开展那边的业务很有帮助。给个保底价接下其手中的股份,长远看不算赔。 有大华银行的配合,就能让海外信托银行的问题,在希望的时候集中爆雷,继而引发恐慌。 银行监理处合理介入,并代表港府接管调查。顺手从合规层面,清理掉一批摆不上台面上的烂账,给海外信托银行挤挤水分瘦瘦身。 恐慌一旦形成,那些信托账户哪还顾得上利息,能保个本就阿弥陀佛了。 届时只要嘉华能拿出足够的预备金,就可以从港府手中用很美丽的价格,把瘦身后的整间银行接下来…… 郑泉积极动作时,给小三百号老外免费上了半个多月课的曲某人,回到了京城。 呦呵~这才出门多长时间呀,虽然花衬衫和大墨镜比较少见,但喇叭裤已经随处可见了。 大多数喇叭裤都是自己做的,那喇叭口开的……是真喇叭呀,跟大扫把似的。 几个小子拉成一排在街上走过,街面被拖沓的灰都少一层…… 别说,还挺酷 瞅着车外面的光景乐呵了一道儿,回到家后从张桢之嘴里,得到了一个让人非常意外的消息,何婉芸,居然在北大留学?! 不对劲! 正常来讲,弯省学生是不可能来北大留学的。 老头子? 不,老头子不喜欢何家人。还很清楚他那位后续的小老伴儿,当初打过什么主意。 不论从何种角度看,都不可能是老头子安排的。 那么,何婉云什么情况? 不对劲…… 曲卓觉得去北大学生处问问,通过什么渠道办的留学手续。 换了身衣服招呼尚小波奔北大,进大门口往里走了段,瞅见到一帮人背着行李,拎着大包小袋的在集合……沈良杰在队伍里。 曲卓让尚小波踩一脚,落下车窗问:“干嘛去这是?” “有个盗墓的被抓了,供出来盗了个敦煌的大墓。看东西应该是西晋的。”一贯蔫蔫的沈良杰,难得的流露出兴奋的模样,说话的声音都高亢了:“我们奉命过去参加抢救性挖掘。” “你们……”曲卓下意识觉得危险,但一帮人呢,总不能说:你别去啦。 话说一半停住,摸兜……没带钱。 问尚小波:“揣钱了没?” “有。”尚小波从兜里有零有整的掏出一沓钱。 曲卓接在手里递出去:“给。” “我…不要,给我钱干什么?”沈良杰往后缩。 “我估么有墓的地方能挺偏,你到地方后多备点吃的,常备药也买一些。”曲卓晃了晃手,示意傻货赶紧接着。 “不用,队里都有准备。”沈良杰矫情。 “有个屁的准备。抠搜的那点经费,能不能吃饱都俩说。”曲卓念叨一句:“赶紧拿着,我还有事儿呢。” “……”沈良杰手搓了搓裤子,看了看身边的同学和老师,扭捏的接过钱。 “注意安全!”曲卓没好气的叮嘱。 “知道啦,放心吧。”沈良杰手里拿着钱,不好意思往兜里揣。 眼看小破车开走,几个准备出发的年轻人,围着沈良杰好奇的打听时,被好奇心驱使着的曲淑贤,在陪着总算小学毕业,即将成为中学生的乔大王逛护国寺。 虎娘们马上就要在京城古玩圈儿里,一战成名…… 第2025章 家里有鸡食盆儿吗? 第2205章 家里有鸡食盆儿吗? 虽然有点反反复复,今儿行,明儿又不行的,但别的行当不好说,京城的旧物、古玩行,是日见兴隆的。 牵牛对缝一把一搂,不用出大力,也不用受人管,随便溜点就能顶一个月工资。真要搞成了一笔,上百块甚至两三百就落兜里了…… 规模最大的地方,肯定是琉璃厂。时下属于唯一官方认可的核心古玩交易区。 荣宝斋 主营字画的荣宝斋,专营古籍的华夏书店,喜欢碑帖去邃雅斋,对古玩感兴趣去庆云堂……整条街上已经有了四十来家专业店铺。 今年在琉璃厂大院里还办了首届“古籍书市”,展销古旧书刊和新印古籍,也算是一桩文化盛事。 字里行间里看到了“正规”俩字? 能不正规嘛,所有店铺都是公营。没事溜达寻摸的都是文人雅士、体面的收藏家、爱好者,还有对华夏文化感兴趣的外宾。 客观上的笑谈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店里的交易要填写表格,街面上穿制服的和戴红袖箍的来来回回溜达巡逻。獐头鼠目的敢往那儿凑,纯是找不自在。 硬凑不行,就想招儿凑。 咋还非得凑呢? 这么说吧,从琉璃厂花一百块买出来的东西,在外面能卖五百。 为啥呢? 因为东西虽然摆在柜台里,却不是随便一个谁,想买就能买。 琉璃厂的一溜,不止是古董字画的售出处,也是收购处。不论是买还是卖,都是唯一的合法地点。且必须按照“文物商店工作条例”执行。 条例中一条是,售出价按照收购价加百分之三十到五十手续费定价。 原因是文物属于“国家财富”,定价优先考虑博物馆、科研单位的可获得性,而非盈利。 上面不提了嘛,在琉璃厂的商店里买东西,是要填单子的。你是谁,哪个单位的,介绍信拿出来看看,这些都是要登记的。 这些商店的基础客户群,压根就不是个人。 当然啦,规定是死的,就不展开说啦。总之……都归类到对历史与文化的热爱中,就没错啦。 各行各业,谁还没点特殊情况呀。 正常来讲,一件清代青花瓷盘,琉璃厂收购价60元,售价90元。如果能够买出来,只稀缺性溢价就能原地翻一到两翻。 从源头到终端,得有个中转过程呀。 所以,要再加个百分之五十到百分之百的流转溢价。 最后,还有个风险溢价。 “投机倒把”听说过没? 逮到了保底罚款没收,一不留神就得进去。这部分又要再加个百分之百到一百五。 三重溢价之下,90元的瓷盘到买家手里时,就涨到了四百五到五百块。 咋到买家手里呢? 比如,福长街五条的福长街旧货市场,宣武公园逢周四开市的北门市场,还有东单、西四、北新桥、菜市口等地儿的国营旧货商店周边的胡同里。 再就是白天没啥玩意,晚上魑魅魍魉才会冒头的大柳树和潘家园。 潘家园之前白天也有不少,几个倒霉蛋儿连着被抓,有幸得到了重点“照顾”。眼下白天就是个菜地边上的旧自行车零件交易点。 最多混在人群里偷摸打个手势,过下眼神儿的,或是溜溜达达间扫一扫墙角、树下,菜地帐子上小孩儿涂鸦般的“简笔画”,晚上来时好有的放矢。 本就是个蛇虫鼠蚁荟萃的行当,兴盛起来后懂行的,不懂行的人渣、闲汉、下三滥呼呼的冒头儿。 乔·古玩字画爱好者·明明同学被启功先生和王老爷子拎着耳朵灌输其中的危险,那些不熟的地儿已经不去了。 “老贼”懂得识人,知道什么样的主儿不能碰。新入行和胡混的愣头青没那眼力,还虎。 所以,乔大王现在闲来无事,要么去琉璃厂,要么去报国寺。 琉璃厂看着热闹,其实没啥好玩意。 各家铺子里的老师傅眼睛毒着呢,“文物商店工作条例”有明确的级别档次划分,但凡能摆到柜台里售卖的,乔大王早就看不上了。 所以,她更喜欢去报国寺溜达。 人头熟,安全。 常在那片儿蹲摊儿溜缝儿的,就没有不认识“小格格”的。但凡没得失心疯,谁敢打歪心思。 关键是,瞅见有后入行的或者下三滥眼神儿不对,麻溜上去警告,大声警告。落在小格格耳朵里,扫你一眼,下回打交道时手指头缝隙稍微松一点,就够好酒好肉的阔绰一段日子啦。 既然对琉璃厂的东西不感兴趣,去报国寺溜达个什么劲儿? 老百姓又不傻。 一件清代青花瓷盘就值六十,但凡没憨到根儿上,有点认知的,就没人去上那个恶当。 再一个,行当日见红火。利益的驱使下,冒着风险走村串巷,甚至钻山沟沟收东西的人也多了。 是能收到不少好玩意的。 73年京城文物商店用80元,从一老太太手中收了个“鸡食碗”。后来摇身一变,成为首博镇馆之宝那种事,在眼下这年月并不是个例。 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属于稀松平常。 只是全球仅有三件的“明宣德景德镇窑洒蓝釉钵”比较出名,才被人们所熟知。 不重要。 今年上半年严抓投机倒把,京里几处地界都萧条了一阵。 “活动”总得有时有晌,上周焖子溜溜的跑福详裁缝店报信儿,就是付二保爷俩在南锣鼓巷开的裁缝铺,托付二保带话,说:空气松快了,攒了不少好玩意。 店里生意太好,付二保忙昏了头。嘴上应下,转头就给忘啦。 今天抽空吃完晌午饭蹲厕所的时候,忽然想起来…… 乔大王今年小学毕业,六月七八九十考完文化课和专业课,比其他孩子早一个月就放暑假了。 每日闲来无事,上午像模似样穿着练功服,在贰金鹏的指导下瞎比划一阵,招招猫,逗逗狗,再喂喂大花鱼。 午饭后有时候去师父那,有时候找王师傅玩儿,俩老头儿忙时就小睡一会儿,起来练练大字画两笔。 吃完晚饭看录像带,上困劲儿了倒头就睡……小日子逍遥的很。 今儿吃完午饭刚眯着,就被付二保给吵醒了。听说报国寺有好玩意,麻溜爬起来换衣服,揣点零钱穿鞋…… 投机倒把的事可不能掺和。 就是去走走看看,有瞧上眼的后面焖子会出面,王敦煌接着,钱从海天基金账上走。 天儿不错,懒得等公交,推上老姐的小电驴出门。快到胡同口……又有点嫌远。 南锣鼓巷到报国寺差不多九公里呢,虽然小电驴不用蹬,也得颠儿挺长时间。 远点也就罢了,关键一路上不消停。 北河沿大街、前门一段还行,过了宣武门,尤其是长椿街那边,闲汉泼皮成帮结伙的。 用姐夫的话讲,君子不立危墙,瓷器不跟瓦片碰。一旦吃了亏,就算过后诛了把那帮玩意的九族,亏也已经吃了。 不划算~ 捏闸停下,正准备让秀梅大侄女给找辆车,带着俩同学的曲淑贤冒头了…… 第2026章 家雀儿别嫌母猪丑 第2206章 家雀儿别嫌母猪丑 曲淑贤在大三上学期时,就已经确定读研了。导师都定好了,农大杨世杰教授。 眼下同学们奔向四面八方实习,她得帮老师的忙,跟课题。 前面不提过嘛,开春的时候茄子嫁接西红柿。 不是普通的嫁接,是把一年生的茄子和西红柿,嫁接到多年生茄科砧木上,变成茄子树和西红柿树。曲淑贤负责的那棵,是在赤茄木杆子上同时嫁接茄子和西红柿。 西红柿树 茄子树 这项技术是二十年代小日子最先研究的,三十年代开始本土大范围栽植,五十到七十年代在亚洲范围内推广。 咱们从六十年代开始做技术研究,七十年代末到八十年代初进入系统性试验阶段。 规模非常大。 天南海北的农校都搞,在本土不同地域的不同茄科和近亲砧木品种上做测试,收集亲和力、根系,抗病、产量、口感、营养等综合数据。 这是一个系统性的大工程,要持续好多年呢…… 曲淑贤虽然虎超儿的,但好歹也算是个姑娘,多少沾点臭美。福详裁缝店开张后,没少做衣服。 当然啦,理论上是不稀罕的,架不住曲秀梅总打电话催…… 眼下大环境虽然有所波动,总体上呈越来越开放的趋势。 校园里肯定看不到太过夸张的“奇装异服”,但服装的颜色和款式,尤其是女学生和女老师,还是日见丰富的。 起码没有大家下意识以为的那么朴素。 冬天还差点,以保暖为主。 到了夏天,的确良基本已经普及,粉色、黄色、白色、格子、碎花图案的收腰连衣裙、百褶裙很常见。也有穿喇叭裤的,但基本都是“微喇”,没有社会小青年那么夸张。还有戴珍珠耳钉,拎小布包的呢。 (很多都是版权图,我就不上传了。感兴趣可以翻一翻北大档案馆、清华校友总会、首经大学档案馆、孔子旧书(网)之类的地方,能看到许多79、80、81、82年的照片,对比非常明显) 付二保爷俩手艺好,还会设计样子,关键是价格平易。曲淑贤就相当于活广告,时不时就会带着老师和同学来。 性格大大咧咧的,嫌量尺挑款式磨叽,一般把人领来就不管了。今儿带着俩同学过来,正碰上胡同口跨着小电驴单脚撑地的乔大王。好信儿的问:“你干啥去呀?” “我…去护国寺溜达玩儿。”乔大王嘴上稍作迟疑,报国寺就变成了护国寺。 主要是在她的印象里,这位大好人姐夫的干妹妹……人虽然是好人,但脑袋好像缺根筋,还正义感爆棚。 有些事落到她眼睛里,有点后果难料呀。 “今儿阴历…阴历十九吧。去护国寺干嘛?”曲淑贤假假的也在京城上了好几年的学,知道护国寺。节假日正好赶上庙会时,还跟同学们搭伴儿去过。 在她的认知里,那地儿就初七初八有热闹。 护国寺也是“旧物”买卖非常活跃的地方,但更为人们所熟知的,是庙会和小吃。 每月阴历初七、初八有庙会时,小吃、日用百货、旧物摊子占满了整条街和周边几条胡同。今年杂耍艺人的也重新冒头了,热闹的很。 明面上古玩字画摊子只有零星的几处,真正的好玩意都在暗处呢。 正因为那里热闹,店多摊子多,闲散无业混子组成的霸头团伙也多。整日抢地盘,占摊位,收地皮钱,整天抢来打去闹腾的很凶。 “霸头团伙”就是“市场霸头”,由刑满释放人员、待业、无业青年、地头蛇组成的,初级的黑涩会小团体。 不止护国寺,但凡热闹的地段基本都有。 一帮一伙儿十几二十个人,抢摊位占地盘儿。各团伙儿由“综合实力”为依托,把区域内的好赖地段瓜分。 想在他们的“地盘”上摆摊,要给摊位费,也叫“地皮钱”。普通摊子根据挣多挣少每天收5毛到2元。 卖古玩、字画、票证之类的“高档摊”,多的能收五到十块钱。不白收,帮着望风牵牛。 也就发展了一两年,就有“狠人”开始搞垄断了。旧家具、字画、银元之类的“硬货”,不允许外来商贩在“地盘”内售卖。必须低价卖给他们,再由团伙自己经营,或指定的摊子往外卖。 人狂必有祸,上半年招来了专项打击,连带着“做买卖”的都夹起尾巴不敢露头。 进入六月紧张空气散去,憋了几个月的“小生意人”试探着重新开张…… 就眼下而言,大多数时候“霸头”惹乱子,都局限在团伙与团伙、团伙与摊主之间,很少会波及过往的行人和主客。 都有数,人气搞没了,大伙儿的饭辙也就断了。 不止如此,还会主动去警告、驱逐那些不着四六,整日游街闲逛的街痞流氓。也算是在扰乱市场环境的同时,维持了秩序。 怎么说呢……当该负责的懒惰、懈怠,或目标、动机不再纯粹时,地下秩序吞噬正常秩序的情况就必然会出现。 要不怎么说“综合实力”嘛,单靠人多能打是没用的。 知道啥叫“铁拳”吗? 个个少林寺十八铜人,能挡住79冲? 捶不死你…… 什么叫治安状况整体变坏? 既然是“整体”,只揪着单一问题说事儿,就多少沾点耍流氓了。 就拿折腾了几个月的转向打击来讲,只抓那些好勇斗狠的有个屁用? 闲人那么多,稍微一放松,新的好勇斗狠之辈就一茬又一茬的冒头。 构成市场环境的“生意人”,除了几个点儿背的被拎走扛雷,绝大多数只是躲了几个月风声而已。 生意重新开张的同时,隐藏在乱象之下,闷声发大财的还是那些人。 倒不能说瞎折腾。 客观上说,确实打击了日渐嚣张的气焰。某种程度上讲,算是画下了一道不存在的线。 让“本”去治“标”,问题就不可能真正得到解决。 即便把“本”也治了,换一拨成天到晚守着敞开口的钱袋子,也属于俩钉钉炒菜一个钉钉味儿。 归根结底,人的劣根性使然,家雀儿别嫌母猪丑…… 乔大王对淑娴很头疼,嘴上打含糊:“就没事儿,放假了闲得慌。那边有卖字画的摊子,去瞅瞅。” 曲淑贤知道小丫头片子人不大,画画写大字厉害着呢,没事逛逛字画摊子,就跟农学生闲着没事去试验田瞅瞅是一个意思。 心里合计着:屁大点儿个小孩儿,再让人给骗了。骗了倒没啥,被不学好的瞅见她兜里有钱,再给抢了可咋整。 当下正义感爆棚,抬手接过小电驴车把:“你后面坐着,我陪你去。” “……”乔大王咔吧了下眼儿,欲言又止。 “赶紧的。”曲淑贤不由分说的薅领子,把小丫蛋儿从车座上提溜后座上。跨上自行车一拧电门,嘴里念叨:“街面上多乱呀,当心让拍花子的盯上,把你卖山沟子里去给人当童养媳。” “……”乔大王有点头疼。 得,去闲溜达一圈儿吧…… 第2027章 张大千,爱不? 第2207章 张大千,爱不? 南锣鼓巷距离报国寺小十公里,距离护国寺没多远。 出巷子南口,顺着地安门东大街往西走。在地安门西大街拐进德胜门内大街,往北走个两百多米,就到护国寺街东口了。 没赶上庙会,也不是周末,六百来米的大街头尾都是空的,人流稀稀拉拉。午饭时间也已经过了,中段街边大小饭馆、店铺里面冷冷清清。 杂货、旧物摊子有几处,曲淑贤推着自行车,乔大王腿儿着溜达的一走一过,没啥好玩意。 主要是刚吃完午饭没多长时间,对小吃也提不起兴致。 眼看再往前就到头儿了,曲淑贤皱皱着脸四下撒么:“没瞅见卖字画的呀。” 乔大王不着痕迹的小小的叹了口气,有心这就回,又觉得白溜一趟腿儿有点赔。 左右瞅瞅,示意已经走过了的护国寺西巷:“里面应该有几家。” “都不知道有没有就冒懵来?”曲淑贤埋怨。 “都是些摆散摊儿的,没个准地方。”乔大王说着话掉头。 “丫蛋儿,老气横秋的。”曲淑贤念叨一句,提起小电驴掉了个头,奔西巷去。 别说,西巷里比主街热闹。 挨着巷子口的一段没人,得往里面去。 虽然也没啥人气,但摆小摊儿的比外面多。一走一过卖旧书旧报的,里外行头裤腰带、进口墨镜发卡收音机、念珠摆件小佛像,还有旧话匣子、杂玉铜器,布凉鞋木梳各种小零小碎…… 曲淑贤推着小电驴有点开眼,时不时的停下来瞅瞅,见前面俩白瓷缸里插着不老少画轴,但不见卖主的,扯着嗓子吆喝:“卖画的呢?人呢?” “来啦~”摊主从后面一卖锅碗瓢盆扫帚簸箕的摊子后面起身,一溜小跑的过来。 “……”乔大王又小小的叹了口气。 打眼一瞅画轴的用料做工就知道,不是啥正经玩意。全拢一块,估摸着都没那俩民国白釉书画缸值钱呢。 民国白釉书画缸 正经玩意也不会光天化日的摆出来。 问题是,虎妞儿大姐都把人家摊主喊来了,要瞅都不瞅,跟玩儿人似的。 “你这都有谁的字画呀?”曲淑贤大大咧咧的问。 “呦,那可多啦。”摊主一耳朵就听出来,这是个棒槌。再瞅穿着、脚上的鞋,还要推着的26车,绝对是个趁银子的主儿。 顿时打起一百二十分精神:“启功、舒同、沙孟海、王成喜、娄师白、宋文治……” “你这儿有启功先生的画儿?”曲淑贤来精神啦,别人她没听说过,但知道启功,小丫蛋儿的师父嘛。 笑么滋儿的瞅了眼乔大王,好事儿的跟摊主打听:“启功先生的画儿值多少钱?” “呦~那可值银子。”摊主哪知道眼前这位纯是瞎打听,摆开了架势:“听你这姑娘的话头儿,就知道是个外行。得亏碰到我这个坐摊儿的,不挣昧良心钱。 我跟你讲,在别人那,可不敢这么直接开口,露怯,让人一耳朵就听出来是个冤大头……” “唉~”乔大王又无声的叹了口气,瞅见前面有个卖蜜麻花的,溜达的过去了。 一毛钱一个,五毛钱六个。 先买了一个尝味道,还不错……家里一帮孩子呢,不能吃独食。有零有整的掏出五块钱,跟摊主讲价。 磨了半天牙,转身要走的招数都使出来了,摊主答应再饶六个。用油纸一包一包的包起来,提着牛皮纸搓的捆绳回到书画摊子时,摊主正抻着一幅画“启功先生”的行楷展示呢。 “你来瞅瞅,瞅瞅,是真的不?”曲淑贤冲小丫蛋儿招手。 乔大王扫了眼,摇摇头:“太贵了,买不起。” “买什么玩意,让你看看。”曲淑贤拽了下小丫头,压低声音兴冲冲:“三百多呢。” “你这姑娘……”摊主耳朵挺好使,气够呛:“不买,你跟我这闲逗闷子呢?” “怎么着,不买还不让看呀?”曲淑贤瞪眼。 “……”摊主被噎了一下,瞪了瞪眼珠子没呛呛。 主要是瞅见小丫蛋儿自己溜达的去买了好几包蜜麻花,估摸着花了好几块。大人连问都没问,显然是大家庭出来的。关键说话硬气,肯定不是好招惹的。 摊主要是呛呛,曲淑贤不带让着的。但不吭声了,她又觉得好像不大好。 挺实诚的一个人,热心肠,给她讲解了半天书画里的门道,提醒她怎么着才能不上当,还把值几百块钱的画大方的展开给她看……啥也不买属实有点折腾人。 缓下语气:“不是逗你玩儿,启功先生的字画家里有,不少呢。” “……” 摊主吞了口吐沫,脑子里回想起刚才那句:三百多呢。 乍一听好像是在说贵,现在一关联……怎么有点像是说“便宜”呢? 谁家败家的傻闺女? 上了多少当这是? 肥羊呀! 胸口里憋着的气儿瞬间消了,打起精神套话:“您家里,趁启功先生的字画?” “可不嘛……”曲淑贤刚开个头儿,感觉小丫头扥了扥她的衣襟,话锋一转:“也没几幅。就是几篇大字儿,还有个武松打虎什么的。” “……”摊主狠咬舌尖,才硬憋着没笑喷出来。 武松打虎? 启功先生的武松打虎? 这是行里哪位神仙的手笔? 真敢呀! 胖娃娃抱鲤鱼也比武松打虎贴边儿呀…… 肚子里憋笑憋的都快转筋了,面上一本正经的压低声音:“寻常字画好见,武松打虎那样的典故画儿可难寻,一听就是大藏家……我手上有幅齐白石的虾蟹图,您给掌掌眼?” “齐白石呀……”曲淑贤听过齐白石的名号,但觉得虾蟹那玩意……没啥意思。 瞅了眼小丫头,感觉也没什么兴趣。学着摊主压低声音:“还有旁人的吗?上点档次的?” “旁人……”摊主作势思量了一下,瞅了瞅左右,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张大千,爱不?” “张大千?”曲淑贤来兴趣了,她也听过张大千这名字。 “嘘嘘,小点声。”摊主感觉有门儿,声音压成气音儿:“我跟你讲,张大千…头不长时间悄没声来过京城。” “是么?”曲淑贤面上震惊。 她以为那么有名的大画家,都是挺老早以前的人物了,早就入土了个屁的,没想到居然还活着。 “我能骗你咋地,圈儿里都知道,你随便扫听。”摊主嘴上说着废话,肚子里现编故事。 脑子转了好几个个儿,感觉能蒙住人,眉飞色舞:“跟你讲,我师伯家里,跟张大家是老交情。张大家念旧情,头前儿来时特意去家里做客。 见家里境况不景气,给留了副墨宝。新作!你就满京城寻摸去……” “……” 乔大王一手拎着蜜麻花,一手又轻轻扥了扥虎妞大姐的衣襟,心说:赶紧走吧,可别听个没遮拦的扯闲篇儿啦…… 第2028章 不管你爱与不爱,都是历史的尘埃 顺着护国寺西巷一直往北走,顶到头是一条打横的胡同,名叫“百花深处”。 有点特别的胡同名字。 源于明朝万历年间,有张姓夫妇在胡同内南小巷买了二三十亩地种菜。 后来有了钱,在园内栽种树植,修假山掘水池,建草阁茅亭,种下了大片牡丹芍药荷藕等花卉,成为士大夫喜爱的泛舟赏游之地。 年长点的朋友应该有印象,九十年代初有一首歌叫《one night in beijing》,凭借摇滚基底和青衣戏腔的碰撞,正经大火了好一阵。两千年后被翻唱,又火了一阵。 据说这首歌是作者在百花深处的录音棚内才思枯竭,半夜喝迷糊了,搁黑灯瞎火的胡同里装游魂,忽然冒出来了灵感。 当时这条胡同,已经是国内的摇滚圣地了,一波又一拨的鬼哭狼嚎终日盘踞。 万事皆有因。 四体不勤人鬼不分,整日喝大酒抽假烟做瞎梦的玩意,之所以成群结队的往这片扎堆,源头是胡同16号院的厂桥街道办事处金属加工厂。 这家厂80年跟京城音响器材厂做了厂址置换。 81年音响器材厂引进了荷兰开盘式录音机,在16号院内修建弹簧水泥悬浮结构隔音室,打造出了当时亚洲最顶级的录音车间。 初时只有广播电台、歌舞剧团之类的公家单位才能使用,从八十年代中后期开始逐渐转为半开放,到九十年代就群魔乱舞了…… 不重要。 曲淑贤跟着字画摊主,乔大王跟着虎妞大姐,仨人没往正在施工的16号院那撇去。到了丁字路口转右,奔胡同深处一吴姓老院子。 院子主家的“吴”,据说源自乌雅氏,就是雍正生母那一支。当家老头儿早前一些年被收拾屁了,大儿子接下家业成了户主。 所谓家业,明面上一个破败的三进老院子。暗地里是院内边边角角偷偷埋下的,宁死也没拿出来的一些老物件。 吴老大年龄不算大,也就五十来岁。头些年妥妥一老实本分的典范。随叫随到,点头哈腰,怎么摆弄怎么着。一家子也都差不离,属于个个都是人才,说话还好听那伙儿的。 近些年,尤其是护国寺周边“旧物”买卖再次兴起后,吴家人不经意间就扬气了。吴老大如今被圈内人尊称“吴爷”,家里其他几位也各个是行内数的上号的人物。 门路广、手段深,很有点行业翘楚,“世家大族”的意思。 如果私下里碰着,胡同里坐摊的摊主,得陪着笑脸对人家抱拳打钎。 但生意上门时,就随意发挥了。 跟相声行里一个规矩,讲究的是台上无大小,台下立规矩。 牵着肥羊叫门那一刻,相当于上了戏台。 甭说喊“师伯”了,就算摊主说自己是吴家的亲娘舅,吴家上下也会摆足晚辈礼仪招待着…… “师伯,这位……”二进正房,摊主郑重的介绍曲淑贤,说话间还手腕翻转的挑起了大拇哥:“您别看年轻,正经的大藏家。” “哦?”吴爷面上的客套淡去,明显郑重两分,示意门口的儿子:“给客人看茶,好茶。” “诶~”吴爷小儿子鞠躬应声,后退两步,腿脚麻利的去厢房冲水泡茶。 陌生的主家摆出接待贵客的架势,把曲淑贤给搞局促了。不安的挪动了下屁股,小声跟摊主打商量:“要不,别麻烦人家了。” “不麻烦。”摊主跟坐摊时比,完全换了副做派,稳稳当当的安抚了一句,转头对上首位的吴爷说:“师伯,这位藏家听说,您跟张大家是世交,得了一副新着的墨宝,想掌掌眼。您看……” “既然是圈内的朋友,好说,好说~”吴爷已经通过摊主的肢体和言语有了基本的判断,来的是个家里盛银子的纯棒槌。 稍稍酝酿了一下,放低了姿态打探:“瞧姑娘气度不凡,想来是大家庭出身,敢问……?” 东北人好面儿,曲淑贤寻常根本不提家里老子是干嘛的。她也早就知道了,芝麻绿豆大的官儿,在京城啥也不算。 但眼下这局面……不知不觉间已经被人架起来了。被她捧得高高的,感觉要是太谦虚……有种……像是对方看走了眼似的。 会让大家很难堪。 吭哧了一下,含混的说:“我爸……家父,没啥,小官儿。” “呦~失敬失敬,原来是官家的大小姐。”吴爷神情没大变,屁股稍稍抬起,肉眼可见的姿态更低。 心里也提起了小心:可别有大来头,过后反过劲儿再打上门来,就自招麻烦了。 正酝酿着怎么继续套话呢,曲淑贤不敢生受“官家大小姐”这称呼,赶紧摆手:“不是,不是,就东北地方上…小县城……我是来念书的,家不在京城。” “东北苦寒,领导辛苦啦。”短短几个字,吴爷说的情真意切,脸上尽是赞叹和感慨。心里松快了:东北小县城里出来的土鳖呀……嗨,瞎紧张了。 不过……虽说是个芝麻绿豆,但山高皇帝远的,家底儿方面……可不敢小觑了。 盘清了底细来路,茶水也上桌了……别说,正经的西湖龙井,不知道什么门路淘弄到的。 请茶的当口,摊主扯闲篇似的把进门前编的故事透了一遍。吴爷心中有数,面上涩然,故作惭愧的三两句话,圆了摊主的疏漏。 张大千都多大岁数了,跟他爹攀不上,得跟爷爷辈有过往才对…… 乔大王全程默不作声的装小透明,开始时她已经笃定了,这就是一伙儿做局的骗子。 虽然碰上了骗子,但只要别戳破,借口看不上也好,钱没带够也罢,脱身不难。 虎妞大姐兜里也没几个子儿,二三十了不得了就。想上当,对方也骗不去什么。 所以,并不紧张。 只想着糊弄一阵,脱身后再跟这位啥都不懂的棒槌讲解一下,省得以后真被人给骗了。 可听着听着……别说,眼前这位姓吴的,还真知道。 张大千什么时候来的,见过哪些故交,访过哪些旧地,说的有鼻子有眼,就跟他亲自全程陪着似的。 那身临其境的描述,小丫头一度都自我怀疑了。 自己眼睛出了问题啦? 那段时间身边跟着眼前这位大活人,愣是没瞅见? 尤其是关于张大千的泼墨画,描述的那叫一个细致专业。 “泼墨”那玩意,是晚年才“悟”出来的嘛。内陆消息闭塞,寻常人根本没途径知道。 甚至,还提到《阿里山浮云》那种去年才创作的新画作。 阿里山浮云 这绝对是有正经靠谱的消息来源呀! 既然有真“渠道”……茶是好茶,清中的青花盖碗,桌椅陈设是大红酸枝儿,这户家里……不会真趁点好玩意吧? 清中的青花盖碗 大红酸枝儿 品两道茶的功夫,吴爷已经把曲淑贤给彻底侃懵圈了,连为啥进的大门都给忘了。 小丫头的好奇心,也被钓起来了。 随后,在盛情相邀下去了后院画房…… 别说,吴家的画房,还真像回事。 打通的三大间里,左手边摆着七八道老木头博古架,架子上满满的全是画轴,还点缀不少上眼就大开门儿的古玩摆件。 右手边自成一方天地,红木大桌上罗列着讲究的文房四宝,两面墙上满满的全是名家大作。 基于内心对文化的先天敬畏,曲淑贤进屋后整个就一刘姥姥进了大观园,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挪动了。 乔大王头两秒好奇的打量,第三秒视线定格在右半边墙上的一点……傻愣了。 她被墙上一幅齐白石的《荷塘翠鸟》给吸引了。 齐白石《荷塘翠鸟》 一眼真。 不是重点。 重点在于,她去年收了一幅。 下意识走近了眼巴巴的瞅着,还往旁边挪动两步,借着窗口透进来的光影变化仔细瞅……肌理层次墨晕色彩……越看越真,跟她手上的那幅比,一模一样的真。 要说不一样的地方……有。 眼前这幅,比她的那幅要新。 不是新旧的“新”,是保存更好,更精细的“新”。 揭层的? 乔大王心里泛起狐疑,她知道荣宝斋有种古画修复的手法,利用夹宣的特殊工艺,将一张画揭成两张。纸好,手艺也精细,甚至能揭成三张。 但是! 笔有轻重,墨有深浅,二层三层照头层比,必然越来越淡。头层因为少了底衬,也会缺层次。 这就涉及到补色和加衬。 单瞅容易蒙混,但两相摆一起对比,甭管手工多精湛,终归能发现不同。 乔大王脑子里回忆着自己那幅《荷塘翠鸟》的点点细节,瞅着面前这幅看了又看……见了鬼了嘿~ 一时忘了其它,下意识走近两步抬手…… “诶~闺女。”吴爷赶忙拦着:“可不敢碰。” 喊住了要伸手摸画的小丫头,吴爷语气温和的讲解:“咱这手上呀,免不了有油汗……” “你怎么回事儿。”曲淑贤紧走两步拽了小丫蛋儿一把,低声埋怨:“乱碰呢!还学画画的呢,都学什么啦,没规矩。” 乔明明挤了干巴巴的笑脸儿,视线落回满墙的画作……心里一阵发慌。 第2029章 咱陷贼窝里啦! 乔明明刚进吴家画房时,只粗扫了一眼,就被齐白石的《荷塘翠鸟》吸引了视线。 彩画,在一列水墨中贼扎眼。 再一个,熟悉。 熟到不能再熟了。 一时间只顾着分辨真假,就没顾上其它的。 等稳住心神再看其它的……彻底傻眼啦。 墙上除了荷花翠鸟,还有齐白石的墨虾、百虾长卷、牡丹图。徐悲鸿的奔马、群马图、双鹤。李可染的万山红遍、牧童短笛。张大千的荷花和裱糊起来的山水扇面。 居然还有郑板桥的兰竹图,吴昌硕的墨竹,还有李苦禅的鹰? 那幅《鹰》小丫头见过! 趁家里没人时,用通厕所的皮搋子,把姐夫藏床下的铁箱子吸开,里面那老些画中,就有这幅。 怎么又冒出来有一副? 一模一样,完全看不出假?! 越看心里越慌,越慌越觉着这户人家绝对有鬼! 鬼大啦! 连带着感觉整间画房,都透出一股说不出的阴森诡谲…… “小闺女学画呢?”吴爷话赶话的问曲淑贤。 “是,老师是内个……” 曲淑贤正犹豫要不要说小丫蛋的师父是哪位,慌得小脸儿有些发白的乔明明忙打断:“我老师是沪市美专毕业的,懂画画,还有写书法。” “哦,沪市,大城市,高才呀。”吴爷笑吟吟的点头,顺嘴奉承了几个字。示意摊主:“小陈,你招待着,我去取画。” “好,好。”被唤做小陈的摊主赶忙应声,示意墙上的《竹兰图》给曲淑贤介绍:“您上眼,瞧这幅,扬州八怪,郑板桥郑先生的大作……” 小陈的绘声绘色的讲解中,吴爷踱着步子去了画房左侧。 在靠内第二列博古架前稍稍犹豫斟酌了一会儿,在几幅挂轴和裱纸明显簇新的画卷里取出一卷。 双手端端正正的托着回到画房右侧,示意胡侃的小陈:“来,搭把手。” “诶~” 小陈瞬时间拿出谨慎架势,离着挺远呢,先伸出了双手,搭边拖轴,小心翼翼的配合着吴爷展开画卷。 曲淑贤上眼一瞅……心里琢磨:啥玩意呀这是?墨水缸撒拉?糊的整张纸上一大片。 “这幅,叫黄山夜……”吴爷左手提轴,右手比划,一本正经的介绍:“是张大家前段时间夜游黄山时,有感而发的新作。您上眼……云海、怪石、奇松,还有温泉水汽荡漾……” 随着吴爷像模似样郑重的讲解,曲淑贤忽然觉得……欸?这乍看一团墨汁糊纸,但细分辨的话……尤其是在高人的讲解下,墨团子有深有浅……还真有点……还真有点那意思嘿~ 这一刻,曲淑贤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上道儿啦,居然能看懂艺术啦…… “惭愧的紧,张大家念旧情,来家里做客时,瞅见……唉~老人家身无长物,两袖清风,就将这幅新作赠与我这个不孝后辈。我呀……是真不舍得出手呀~” “这么有纪念意义的东西……我看你这家里,也不像揭不开锅的模样。留着吧,别卖啦。”曲淑贤觉得这是一幅难得的好画,还是老辈的情谊,卖了怪可惜的。 吴爷酝酿好的情绪,险些被虎妞朴实的劝解给干破功了。 但老江湖啦,也就宕机了一小下下,便摆出满满的无奈:“我也不想呀。奈何老父亲缠绵病榻多年,小孙子早产,打娘胎里出来就带着病。他娘也亏了身子,月月开支不断,这家里……唉~早就成空架子啦。” “哎呦~”曲淑贤听得同情心爆表,心说:这家人……也太惨啦。怎么倒霉事儿都碰一块儿啦。 “师叔不容易。”小陈顺势接话,苦着脸满是同情:“一个人撑着这么大的家。您要心生怜悯,就……” “诶~”吴爷打断,板起脸教训:“不像话。” “……”小陈赶紧躬身认错,不敢再说下去。 “这幅……你想卖多钱呀?”曲淑贤试探着开口。 她有心帮帮这位一看就有大学问,待人还和气诚恳的苦命人。关键……她确实觉得这幅画好。更关键的是,她存了不少钱呢。 干哥哥硬塞给他好几次不老少的生活费,嫂子也时不时就让秀梅大侄女塞零花钱给她。 天天在学校,根本没处花。存折里一笔一笔的,都有好几百啦。这还是她时不时接济同学,不然早就过千了。 问价时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买下来送给小丫蛋儿学习。要不老收嫂子的零花钱,心里过意不去。 “这个……嘶~”吴爷一副羞于谈钱的模样,纠结了好几秒,才一副老脸发烫的模样,竖起两根手指。 “两…才……” 曲淑贤下意识觉得……启功先生的一幅画都值三百多,张大千好像差不多有名,可能还要更有名一点。画作的价钱,怎么着也该大差不差呀。 两百块也太少啦。 肯定是眼前这位吴先生面皮薄,不好意思喊价,真是个朴实的人。不能占人家便宜,好心好意的劝说:“太便宜啦,你再加点,加点。” “再……”吴爷被干愣了。 买卖做的多啦,头回遇见没安排托儿,也没人竞价的情境下,自己主动加价儿的主儿。 也是稀奇了。 试探着问:“再加点儿?” “加!”曲淑贤语气果断。 “那……”吴爷瞅着傻玩意真诚的紧,试探着竖起了三根手指。 曲淑贤瞅见三根手指,再瞅瞅展开的……越看越觉得有意境的名家大作,咬了咬牙:“我再给你加五十,三百五!” “……”吴爷表情僵住。 小陈的腮帮子抽了抽,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眼前这是位是个棒槌,忙说:“不是,姑娘,是三…千~” “啥~~~?”曲淑贤音量直线拔高,尾音儿都破了八度:“一张破画要三千,你要疯呀?!” “诶,不是,你别……”小陈被大嗓门吓了一跳,赶紧安抚:“做买卖,上天讨价,落地……” “滚一边子去。”曲淑贤厉声打断。 还以为碰见了有大学问的,本性良善的苦命人,不曾想是个掉钱眼儿里的玩意。心理落差太大了,火气直冲脑门儿。 拉着小丫头往外走,嘴里嚷嚷:“一幅破画,敢要三千,想瞎了心了吧?三千块钱购买多少大米白面,真敢呀……” “诶,你还还价儿,还还……”小陈实在不舍得到了手的肥羊走掉,赶忙追出去:“不,是你让加价的呀。怎么成我们的错处啦?” “我让加价?我那是以为他要两百,我哪知道他比划的是两千呀?”曲淑贤拉着小丫头气呼呼的嚷嚷,满心火气的往前院去。 “你还还价,嫌高可以还价儿呀。”小陈继续争取。 “快拉倒吧,你们这帮人呀,我算看出来啦,就瞅着实诚,不是啥好人。”曲淑贤脚步不停,拉着小丫头刚回到中院,西厢房里一瞅着三十多岁的女人出来。 吴家三房人住在一个院里,家里一帮子人呢。不然这么大个院子,街道早安排租户进来了。 虽然眼下有的在作坊忙活,有的在外面跑生意,但家里还有七八口子。只不过见小陈牵牛进门,都默契的在屋里不露面。 一个是对方一个大姑娘领个小姑娘,瞅见太多人心里容易不踏实。一个是不知道头尾,胡乱插言容易出疏漏。 可不插言的话,一边干瞅着? 那不更让人紧张嘛。 所以,老老实实的搁屋里待着,别露面最好…… “怎么啦这是?吵吵什么呢?”吴爷的儿媳妇搁屋里听着话音儿不对,赶紧出来打圆场缓和气氛,说话间迎上曲淑贤,关切的问:“大妹子你这是……” “起一边子去!”曲淑贤脾气上来了不管不顾,抬手随便一推。 “呀~”女人惊呼一声,踉跄的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到地上,眉头紧皱,捂着腰:“哎呦,哎呦呦呦……” “怎啦?怎么啦这是?”之前端茶倒水的吴爷小儿子再次露面时,已经不是温良有礼的文弱模样了。快步跑到嫂子身边想上手扶时,坐地上的女人皱皱着脸摆手:“别,别碰我,她……” 说话间女人指向曲淑贤:“我好心好意的问问怎么回事,她照面就打人。” “我没有,我就……”曲淑贤下意识想解释,话不等说完就被小儿子吼断:“你这人也太不讲理啦。怎么着你啦,你就打人呀?” “没有,我没,我就推了她……” “你甭跟我废话,说吧,这事儿怎么办?”小儿子气势汹汹的再次打断。 “我……” 曲淑贤下意识想说“我赔”,赔字不等出口呢,乔明明拽她袖子提醒:“去医院,去医院。” “对,赶紧去医院。”曲淑贤醒过神,快步过去要扶地上的女人。 “别碰我,别碰我!疼!不敢动。哎呦呦呦……”女人抬起胳膊支着曲淑贤不让靠近。 曲淑贤脑子是懵的,根本没醒过神,紧着说:“我去推自行车。” “你给我站那!”小儿子扯着嗓子喊:“想跑是吧?门儿都没有!二哥~二哥~” 随着小儿子大声吆喝,前院响起听嗓门就威慑力十足的回应:“怎么回事?吵吵把火的?” “嫂子让人给打啦!”小儿子气急败坏的嚷嚷。 “卧槽踏嘛……”前院那位直接破口大骂,听声音越来越近,显然是正奔中院来呢。 乔明明见曲淑贤还傻呵的想解释,赶紧拽她:“快走!这是一帮骗子?咱陷贼窝里啦!” “啥?骗子?!”曲淑贤眉毛顿时竖起来了。 “是骗子!画上的印戳不对,假的!”乔明明说话间已经慌了。 “你不早说!” 曲淑贤埋怨的同时,眼见一五大三粗的汉子拎着把铁锹从前院冒头,甩胳膊掸开小丫头的拉扯,撸胳膊挽袖子,迎着就上去了…… (感谢@爱丽丽,破费了。你那全名,我都发不出来) 第2030章 民兵排长不是吹出来的 《泼墨仙人图》南宋?梁楷 《爱痕湖》张大千 吴家画房墙上挂着的那些画,以乔明明现在的眼里,属实没法分辨出真假。 但后面展示的那幅“张大千”的新作,她看出了破绽。 画上表现的内容不谈,用的技法是仿唐代王洽和宋代梁楷的古代泼墨画作。而张大千晚年所创的“泼墨”技法,与古法是完全不同的。 所以,且不论张大千有没有画过的《黄山夜》,吴爷所展示的那幅,底子就不对。 想来是听人说了张大千晚年画风的改变,但内陆闭塞,没见过真迹,全凭臆测搞出来的伪画。 还有一点,画上的印鉴也不对。 张大千早年使用的印鉴,篆刻者多是近代名家陈师曾、齐白石、方介堪等人,印章风格偏传统文人印,材质多为寿山、青田。 离开内陆后,随着老印磨损,新印篆刻者多为弯省和港岛名家陈巨来、王壮为、方去疾等人。材料多为田黄、鸡血。 材质不同,印鉴质感也完全不同。且印泥也有变化。 最重要的是,印章根本就不对。 伪画上的名号印是“大千居士”,闲章“是大风堂”,明显都是仿的早年印鉴。现在张大千用的名号章多为“大千父”和“摩耶精舍主人”,闲章多为“不负古人告后人”和“心似白云常自在”。 这也说明了防画之人,根本就没见过张大千的新作,所展示的这幅所谓《黄山夜》,就是彻头彻尾的臆测造假…… 曲淑贤不懂那些,在她的认知里,写大字的也好,画画的也罢,但凡还活着的主儿,腿脚能动弹,那不随便写,随便画? 破玩意不说一天鼓捣出个十副八副的,两三副还不手拿把掐? 值个两三百,甚至三四百,都是今天刚刚建立起来的认知。 值两千? 要疯呀!? 合着天天搁家里啥都不用干,弄点纸和墨水大笔一划拉,轻飘儿的就能挣万把块钱? 说胡话呢吧? 真要那么值钱,大伙儿都去学画画研究写大字,啥也不用干了。 这不逮个傻子往死里骗嘛。 虎妞儿本就已经邪火冲脑仁,听小丫蛋儿说,感情是一伙儿骗子,当下再无顾忌。 眼下这年月可没什么互殴和防卫过当,遇到坑蒙拐骗属于人人得而诛之的为民除害。 曲淑贤心里束缚手脚的“镣铐”,已经无声间解开了。拎着铁锹气势汹汹杀出来的吴家老二,可不敢真下死手。 抡起铁锹一脸凶相:“就你打我媳……” 质问声不等落下,曲淑贤三步并两步抬起脚照着吴老二肚子就是一下。 吴老二体格壮实,硬挨了一下虽然小肚子疼的转筋,但退了两步铁锹头拄地站住了。 刚站稳,曲淑贤跳起来正踹,当胸又是一脚。 吴老二吸了一口气正要破口大骂,不等开声胸口一闷,斜着摔倒,刚刚再次提起来的铁锹脱手了。 “反了你啦~”吴家小儿子没认清形势,潜意识里压根没把一年轻姑娘当回事。见二哥吃亏,扎着膀子就冲上去。 曲淑贤抄起地上的铁锹,学校里天天下试验田抡锄头的胳膊猛然发力,抡圆了嗡~ “啊~” 被铁锹头拍在肩膀上的吴家小儿子,发出一声不似人动静的惨叫,仰面摔倒时,断裂的铁锹头打着旋儿的飞出去。 “我特么弄死你……”吴老二忍着疼爬起来,不要命的冲撞向曲淑贤。 曲淑贤把手中断掉的铁锹杆,当成上了刺刀的56式半自动步枪。回身一手紧握尾段,一手攥紧中段,口中厉呵,单步上前,断茬前刺:杀~ 一记标准的上步突刺,扎扎实实的怼在吴老二前胸正中。 吴老二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卡车撞上,眼前一黑,直接被扎闭气了。曲淑贤撤步收枪时,声都没吱一下,死了似的软塌塌跪地,脸朝下摔倒。 “杀人啦~杀人啦~~~”吴老二媳妇尖厉的哭嚎声响起,腰也不疼了,从地上爬起来冲向自家男人。 曲淑贤有数,她扎的是胸骨柄,那地方承力,死不了。没理会,横眉竖立看向三进门处已经傻到的吴爷。 “诶~!”吴爷眼看居然是个武把式的姑娘看自己眼神不对劲,赶紧往后退,慌里慌张的喊:“你做什么?你要做什么?我报官了哈,我报……” 第二句“报官”不等喊完,眼看着曲淑贤双手端着断掉的铁锹杆奔自己来啦,吓得赶紧往后院撤。 余光瞥见不知道什么时候缩到东厢门口,已经吓傻了的小陈,下意识想让他去报官,可话到嘴边醒过神:要官家来了,想按下去得舍大本钱费牛力气……走背风赶上个正经清廉的再抓着不放,就更完啦个屁的。 赶紧扯着嗓子喊:“愣着做什?!喊人,赶紧去喊人!” 小陈如梦初醒,撒丫子往前院冲。速度快到眨巴眼的功夫,背影就消失在垂花门后面…… 曲淑贤没理会跑掉的小陈,双手端铁锹把奔往后退的吴爷去,走了两步,醒过神交代同样傻掉的小丫蛋:“去报派出所!” “啊?好好。”乔大王这当口一点大王气势都没了,脑子乱糟糟全凭下意识往前院跑。 曲淑贤三两步追上吴爷,伸手抄薅后领子没抄着,照着腿弯子就是一脚。 吴爷单膝跪身体冲劲不减,直接摔了个大马趴。不等爬起来,后颈被锹把断茬抵住,耳听杀气腾腾的厉呵:“缴枪不杀!” “没枪~没枪~!我没有枪~”吴爷吓得尿都出来了,努力长着两只手往前伸:“我真没有枪……” 另一边,乔明明跟在小陈后面冲出吴家前门,脑子稍稍清醒了一些,根本不知道派出所在哪。 还行,关键时刻虽然慌,但没慌的彻底没了神志。 眼看叫小陈的摊主往右面跑了,下意识觉得不能跟对方跑一道儿,转身往左面跑。 一口气儿跑出好几十米,随着胡同走向转了个弯儿,瞅见前面有个摆摊卖鞋垫的老太太。拼着力气跑过去:“奶奶,奶奶,派出所在哪?” “派出所?你上派出所干啥?”老太太好事儿的问。 “您就甭管啦,快告诉我在哪?” “这孩子,你去干啥呀?派出所可不能随便进。” “您快说吧,出人命啦。”乔明明急的直跺脚。 “啊?出人命啦?哪儿出人命啦?”老太太着急忙慌,眼睛放光的起身,走到胡同中间朝着小闺女跑来的方向好信儿的瞅:“谁家出人命啦,咋回事儿呀?” “哎呀!”乔明明急疯了都要,顺着胡同继续往前跑…… 第2031章 使大枪的穆桂英 要是换个一般家的孩子,甚至包括大人在内,遇到坏人坏事肯定想着找警察。 比如曲淑贤。 但对社会复杂性认知方面,别说跟普通孩子比,就算许多大人在某些方面,可能都赶不上乔大王。 比如曲淑贤。 实打实的见识不一定有多高,架不住听得多,被人教得多。 顺着胡同跑着跑着醒过神了……越合计越觉得,就冲地界上成天窝着那么多明晃晃的三教九流,在左近报警会怎么着,还真不好说。 就不信没人吃过亏上过当报过警! 别到最后明明占理,却说不清楚。 比如,坐地上明显想讹人那女的,虎妞大姐确实推她了,愣说伤到哪啦,家里人才拎着铁锹拦人,咋整? 一边编故事买假画,一边伤了好几个人? 谁的罪过大? 这事儿不大好论…… 正寻思怎么办呢,瞅见前面好像是个学校。跑近两步,看牌匾是厂桥小学。 脑子里瞬间有了主意,奔着门房就过去了。 “你干啥的呀?”门房里的看门大爷瞅见一眼生的半大姑娘跑过来,不等乔明明出声,先把小窗户拉开了。 “大爷,我要借电话使使。”乔明明呼哧带喘的说。 “借电话?”看门大爷皱眉:“电话是随便借的吗?你要干啥呀?” 乔明明努力压住气息,一板一眼的说:“我叔叔是东城分局副局长曹迅,我找我叔叔有急事。求您赶紧借电话给我用用。” 虽然脚下是西城地界,但东城分局副局长的名头,一样分量十足。 看门大爷不知道东城分局的副局长是哪个,但听半大姑娘有名有姓的有官职说的清楚,不敢怠慢,赶紧起身:“你…你知道号码吗?” “我知道号码,求您快点,我真有急事儿。”乔明明强压着焦急催促。 “行…行吧,你跟我来,电话在领导屋里,得批准才行……”看门大爷说话间从门房里出来,带着乔明明往学校教学楼去。 相比于乔明明一波三折的,小陈那边就麻利多啦。 他知道吴爷家的生意不敢见光,要把衙门招来,麻烦事儿就大了。 最好把人吓唬住,江湖事江湖了。 怎么了结他不知道,先招呼人把那个疯娘们堵住再说…… 冲出吴家,一口气顺着百花深处跑到护国寺西巷口,扯着嗓子喊:“二顺~~二顺~~!虎头!大牙!姚子……” “号丧呢?”巷子里响起回应。 “快!快着点,吴爷家有人砸窑。快!”小陈玩命的喊。 “曹~!谁呀?” 巷子里一坐马扎上跟身边摊主闲磨牙的汉子,扎着膀子起身。 “吃秤砣啦?” “打着灯笼上茅房……” 其他几个被点到名儿的纷纷出声。 “甭废话,麻溜抄家伙,扎手!”小陈吆喝了一声,顺着胡同继续往西跑,去多喊几个相熟的。 巷子里几个闲汉听说“点子扎手”,有的拎马扎,有的抄砖头,有的路过卖擀面杖的摊子时顺手掂起一根,呼呼啦啦的往吴家跑…… 吴爷是个好人缘儿? 不见得。 但都知道吴家豪横,有钱,有门路。 赶上事儿时出把子力气,混顿酒肉答谢是最基础的。一旦被相中了,就不用街面上饥一顿饱一顿的混日子啦。 就跟港岛黑涩会砍人时,一心求上位的争先要当最靓的仔是一个道理。有机会沾上大生意,谁还愿意蹲巷子里风吹日晒,赚那仨瓜俩枣。 一个叫虎头的小子蹽的最快,拎着块砖头后发先至,第一个冲进吴家大门。 一进院没瞅见人,往二进冲时扯着嗓子喊:“吴爷?吴爷?哪个不开眼的招不自在?” 刚把姓吴的拎到二进院的曲淑贤,听到有人吆喝“吴爷”,断定是这窝骗子的同伙,提着锹杆子就迎了上去。 虎头瞅见拎着根棒子的姑娘,有点愣神儿。 曲淑贤瞅见个穿着模样就不三不四,手里还拎着砖头的货,越发认定是贼人同伙。 不等虎头开口,手中棒子一指:“给我放下武器!” “啥?”虎头瞪眼珠子。 “我让你放下武器!”曲淑贤双手握住锹把厉声警告。 “嘿呦喂~”虎头乐啦,眼睛上下打量气势汹汹的姑娘,回头瞅陆续进院的三个小子:“哥几个上眼嘿,今儿咱这是碰上穆桂英啦。” “呦呵~唱哪出呀这是?” “好家伙,这哪穆桂英呀,杨门女将这是,没瞅见使大枪的嘛……” “都给我严肃点!”曲淑贤虎着脸:“你们跟院里的骗子什么关系?” 曲淑贤大声呵问时,听到帮手来了的吴爷瘸着腿冒头,:“把人给我拦住啦!也太蛮横啦。老话说,买卖不成仁义在……” “你给我闭嘴!卖假货还有理啦?!”曲淑贤没回头,撤步手中锹把子往后一怼,正怼在吴爷胃上。 虽然没上过战场,但曲淑贤知道决不能腹背受敌,一家伙先把后面单个的敌人解决了。 吴爷话没完呢,闷哼一声捂着肚子蹲到地上。 “……”冲进院儿的几个小子原本还觉得挺好玩,一瞅真敢下手,还稳准狠的,顿时有点傻眼。 “全都给我放下武器!”曲淑贤怒目圆睁,锹把断茬指向面前一帮不三不四。 “这…这怎么话儿说的。”叫大牙的小子把手里的擀面杖往身后背:“怎么就卖假货啦?可不能乱讲话。” “是不是假货,等警察来就知道啦!你们几个一个都不准走。” “嗨~给你脸了是吧?”虎子一听警察俩字,心里发虚脸上强横。手里的砖头作势往起扬。 “放下!”曲淑贤锹杆断茬直指虎子。 “我说妹子。”叫二顺的小子和稀泥:“要没看上,你别买就完事儿了,犯不着提什么真的假的。” “卖假货犯法!你不知道吗?”曲淑贤义正言辞。 “什么假不假的。”大牙掰扯道理:“这行上的规矩,自古以来,……” “谁定的规矩?写在法律里了吗?”曲淑贤半点不让着。 “跟法律它就不挨着,这行~~上~的规矩,它就是……” “你别给我扯那个里根楞,卖假货就是犯法!还规矩,你们算哪根葱,还定上规矩啦,想造反呀?!”曲淑贤尖厉的声音震得几个的小子耳朵眼儿直嗡嗡。 “甭跟她废话,弄她,重赏……”咬牙切齿的声音打二进里响起,是吴家老二回过气了,拎着断掉的铁锹头子踉跄着出来。 “别过去,你别过去,那娘们疯啦。”吴老二媳妇凄厉的哭喊声中,吴老二举起铁锹头冲向曲淑贤。 “找死!”曲淑贤发了狠。 敌众我寡,必须要震慑住局面。侧身上步“枪”头拨挡架开铁锹头,撤“枪”运力,奔着吴家老二又是一个突刺。 这次不是奔着受力的胸骨柄,而是脆弱的肚子…… 第2032章 真见鬼了嘿 断掉的锹虽然是钝头,但上面的断茬尖锐。 铆足力气突刺,一家伙扎进肚皮多深不好说,曲淑贤撤步拔出“枪头”时,直接见血了。 吴老二捂着肚子痛呼着后退,一屁股坐地上,疼的脸色发紫,却发不出声音。 捂肚子蹲地上的吴爷见儿子伤啦,挣扎着起来……不等直起腰,曲淑贤将锹把当枪托,后摆扎扎实实的扫吴爷腮帮子上。 吴爷两颗大黄牙脱口而出,一脑袋扎地上,刺目的血顺着嘴角就涌了出来。 “都给我放下武器!”曲淑贤调转“枪口”,摆出刺杀预备式,对准正面几个小子。 “草……”虎头吓的打了个激灵,下意识扔了手里的砖头。 二顺和大牙同样在后退,最后跟进院的叫姚子的小子,已经拎着马扎转身往外撤了。 太吓人啦。 下手狠还硬气,这绝对根脚扎实呀。使那两下子干净利落,瞅着像是部队上的功夫,怕不是部队大官儿家的。等警察来了,沾边绝对没好果子吃。 曲淑贤见有人要跑,拿不准对方是去找帮手,还是想跑。大声呼喝:“给我站住!都给我等警察来!” 这一嗓子吼出去,不止姚子跑了,虎头、二顺和大牙也转身就跑…… 曲淑贤的脑子简单的很,见人都跑啦,脑子里就一个念头——追! “站住!站住……” 端着“枪”就冲出吴家。 四个小子哪敢站住。大牙眼看姚子往东面跑,转身往西面跑。后面的虎头和二顺下意识跟着大牙。 曲淑贤双手持“枪”追出来,舍了落单的姚子,奔着贼人多的方向追。三逃一追出去没多远,小陈领着几个大白天窝屋里甩扑克的小子,从胡同西面呼呼啦啦的跑过来。 上一秒还气势汹汹呢,下一秒看到端着锹把的曲淑贤一追三……全都下意识停住脚步。 虎头仨小子本来是奔西面跑的,眼看小陈带着一帮人挡路,急转弯跑进西巷。 曲淑贤不等跟着拐弯儿,瞅见前面几个小子里的小陈。 脑子里顿时冒出一个念头,这小子是关键人物。就是他把自己往贼窝里引的! 当下转换了目标,端着“抢”冲小陈杀去。 一个姑娘追杀三个男人的场面本就骇人,更别提小陈还见识过虎妞的“枪法”。眼看朝自己来了,半秒钟都没犹豫,转身就跑。 其他几个小子见这情景,腿比脑子快。不等醒过神,两条腿已经开始跟着小陈跑了…… 《食神》里的双刀火鸡,有没有由西贡街斩到佢落公众四方街不知道,曲淑贤端着铁锹杆,追着一帮街痞无赖,扎扎实实的从百花深处一直杀到新街口…… 北大的曲卓了解完何婉芸通过什么途径到的北大,完事关心了下第二代幸运儿理查德·布罗迪。 正询问布罗迪有没有适应新环境呢,身在厂桥派出所的曹讯连打了好几通电话,总算在北大找到了曲大科学家。 “俩都送医院啦?”曲卓听完曹迅的介绍,眉头有些打蹙。 “是,老的掉的两颗牙不算事,主要是肚子,怀疑有内出血。俩年轻的……一个锁骨骨折是肯定的。另一个,应该是伤到肠子了。”曹迅压低声音,语气严峻:“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拿不准东西是不是假的。要是假的,还好说。但我瞅着……不怎么假的。” “乔明明呢?”曲卓问。 “我身边呢。”曹讯回话后把话筒递给有点慌的小丫头。 真慌,她知道虎妞大姐虎,但没想到这么虎。把人家爷儿仨全干医院去了。 “你说,张大千的画是假的?”曲卓问。 “那张肯定是假的没跑。其他的……瞅着真,但……”小丫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画室里看到的那些话,憋出一句:“有鬼!肯定有鬼!” “有鬼?”曲卓眉头皱的更紧。 “我给师父打电话了,他说过来看看。现在好像…还没到呢。”小丫头知道自己眼力不济,已经搬救兵了。 话说间想到正事,:“对了。姓吴的知道张大千去年来京城的事,知道的可详细了,就跟亲眼看着似的,肯定有经历的人透的消息。” 曲卓稍稍合计了一下,安慰:“放心吧,稳当待着,我马上过去。” “哦~” 曲卓放下点电话,稍作酝酿,抄起电话打去两岸小组…… 为了照顾弯省的面子,张大千去年来内陆属于低调行事,一点没对外界宣扬。 按道理讲,肯定属于机密事宜。 现在机密事宜泄露了,可大可小。 眼下的情况是,假定那些画是真的,来路有没有说法先不提,毕竟不一定方便深查。 先抓着泄密这一点,占住理再说其它的! 北大距离厂桥派出所不近便,曲卓到时两岸小组一姓鞠的主任,已经带着两名工作人员到了……其中一个工作人员是实习生丁芳华,正跟小丫头在走廊里小声蛐蛐呢。 “怎么样啦?”曲卓摆起严肃脸。 “启功先生和书画协的几位老先生刚到,去吴家察验了。”鞠主任忙搭话。 “曲淑贤呢?”曲卓又问。 “西城分局的人在询问事发经过。”曹迅回话,又补了一句:“他们学校的领导陪着呢。” “哪屋呢?”曲卓问话时已经隐约听到了,走廊尽头右手边的屋子里,有曲淑贤不耐烦的说话声。门牌上白底深蓝色油漆写得是“问话室2”,应该不算是审问。 “那屋呢。”曹迅示意问话室的方向。 “……” 曲卓给曹迅打了个眼神,冲问话室走去。曹迅收到信号,跟曲卓一起过去。 到门外曹迅抬手敲了敲门扇,里面响起一声“进”后推开门,客气的说:“卢局,不好意思,稍微打断一下。” 说话间曹迅让开身位,曲卓黑着脸站问话室门口,训斥里面一脸不耐烦的曲淑贤:“显你能耐啦?泄不泄密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是警察呀?还查上案子了!? 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要第一时间报警!瞎逞能!” “……”曲淑贤不吭声。属于又不服气,又懵,还有点被某人的大黑脸吓着了。 曲卓话说完径直离开,曹迅自然会按照他的话头,跟那位卢局进一步“沟通”。 离开问话室,曲卓走到鞠主任身边,眉头微皱:“干等着没用,咱去看看启功先生那边的情况吧。” 鞠主任稍作迟疑,点头:“行,去看看。” 曲卓见小丫头片子想跟着一起,指着她:“老实待着。” 又指丁芳华:“你看着她。” “……”丁芳华悄悄翻了个白眼儿,没动弹。 有鞠主任和两岸小组的证件,曲卓顺利进到吴家三进画房。 启功先生和一起来的几位老先生,正仔细分辨博古架上的画轴呢。 有的真,有的假,但许多……说不好真假,比如墙上挂着的那些。 曲卓自信的很,觉的分辨真假对他来说小菜一碟。 手搭在那幅“眼熟”的《鹰》上……原本底气十足的心态,瞬间含糊了。 含糊过后,眼神里隐隐的泛起一丝丝迷茫。 真见鬼了嘿~ 价钱跟他的那副一样,关键是……居然能“收录”?! 第2033章 就很难不让人多想 古董字画什么的,曲卓正经没少“摸”。价钱先放到一边,但凡手写、手绘、手抄的,都只能“卖”不能“收录”。 只有像之前“卖”过的《伊氏物语》那种,可能是明治维新时印制,距今一百多年,种种原因导致存世量稀少,也可能是版本罕见的工业印刷品,在价格非常高的同时,是能被“收录”的…… 吴家画室墙上李苦禅的《鹰》,打破了曲卓的固有认知。 犹如不久之前的小丫头一样,盯着画仔仔细细的左瞅右瞅……奇了怪了,怎么看都没瞅出一点儿印刷品的痕迹。 手绘,还能“收录”,什么情况? 又“摸”了墙上的其它几幅……都能收录,但有的值钱,有的就是个工艺品的价格。 彻底迷茫了…… 心里画着魂儿,佯装随意的跟几位老先生聊了两句……有点意思,几位老先生言语间都有点含糊其词的意思呢? 既然人家避讳不谈,曲卓自然不会没眼力见儿的去追问。心里有谱,用不了多久就会真相大白。 因为,眼下这案子已经不是制假贩假了那么简单了,涉及到泄密。高度一拔上去,一般二般的选手想蒙在鼓里? 门儿都没有。 就算能。 曲卓自信也能成为为数不多的知情者。 实在太好奇了…… 事实也正如他估计的那般,案件被上升到泄密层面后,市局直接接手。 都没过夜,凌晨时分就在通县按住了收到风声,正在连夜转移刻板、套色机、印鉴、墨彩、画纸等物资的十余位涉案人员。 又通过被当场按住的作坊坊主李某某、吴某某和涉案工人,进一步锁定了79年退休的刻板技师王某某,勾描技师何某某的徒弟,印刷技师…… (这段删了,铺垫了那么多细节全白玩儿,就很扫兴。感兴趣的研究下83·5专项案件。) 总之……一帮人外贼联合内贼,把荣宝斋六十年代的“制版”偷出来了上百块,又自行仿制了一部分进行补全…… 估计有懒得搜的,大概讲下原理吧…… 还记得前面第一次提荣宝斋时,说过那里仿制的齐白石作品,连齐白石本人都分辨不出来吗? 齐白石能不能分辨出来,只有齐白石自己知道。但普通人用肉眼,即便是资深“内行”,都不一定能分辨得出来。 这是因为,荣宝斋以木版水印核心的,分色分层套印技术。 所谓“套印”不是简单的“分层印制”,而是一套融合了绘画、雕刻、印刷的顶尖手工技艺,仿出来的工艺品。这才能精细到连原作作者都难辨真伪的程度。 比如《墨虾》,虾身的浓墨、虾须的淡墨、甚至虾壳上的纹理和虾眼的高光,会被拆成不同的十五块版。 技师会按原作的色彩顺序,用软毛刷蘸上特制的国画颜料,逐块版往宣纸上印。 先印虾身的浓墨版,等墨干了,再印虾须的淡墨版,接着印虾眼的高光版…… 每印一块版,都要精准对版,差一丝一毫画面就会模糊。 遇到原作有晕染效果,技师还会用“点染”“接色”的手法,在印刷时手工调整墨色浓淡,让印出来的效果和原作的笔墨韵味完全一致。 六十年代时,荣宝斋承接了仿制名画工艺品的任务。 工艺品嘛,纯手工的效率太低了。上面组织相关单位进行技术攻关,开发了更加高效,也更加精准的“套色机”。 没错,虽然工艺是老的,但实现机械化生产了。 考虑到工艺品如果与原作太像,可能会被不法之徒利用,荣宝斋出的工艺品会在套印过程中加“荣宝斋”水印,还会故意在不起眼的地方错笔。 但是,这些手段能瞒得住外人,却瞒不住内人。这就是为什么部分版要重刻的原因。 作坊里的套色机,零件是通过各种关系,在京城不同工厂单独仿制的配件,最终组装到一起的。 精度比“正品”要差一些,而套印过程中但凡有一丝偏差,层与层之间要么错位,要么“糊”掉,根本就蒙不了人。 所以,优品率很低,真正能蒙住行家的精品少之又少。 得来不容易呢。 而且,作坊里只做清末民初的作品,纸、墨都好搞,稍加做旧就与真作一般无二…… 吴家画室存的部分画,启功先生和其他几位确实分辨不出来。但是,他们知道真迹在哪。 眼前又冒出来一幅,以他们的见识,很容易就能猜出源头出自哪里。 只是一时无法判断是从工厂里流出来的,还是个人手里流出来的。现今有这份本事的二十来个人里面,还有不少是熟人。 所以,讳莫如深。 其实,荣宝斋的工艺并不是十分秘密的事。塘沽、豫省等地采用类似工艺的作坊正经有几家呢。 只不过“民间团队”不论技艺还是设备、原料,都远没法跟“专业团队”相比较。不但画工、刻工和印鉴的雕工不行,生产还停留在手工阶段,精度也不行。 一幅画,荣宝斋需要十几幅版套印,他们只用七到九幅。缺层次不谈,很多元素表现不出来,还需要手工添笔。 虽然工艺精细的作坊,也能做到八九分像,但落在真正的行家眼里,破绽到处都是。 而退休老师傅和技艺传承人们领衔的团队,不只印出来的东西真假难辨,连六七十年代荣宝斋开具的鉴定书都能仿。 已经谈不上真假的东西,市面上被当做真品流通几道后……还是机器印出来的。 曲某人了解到前因后果,脑子里不由得冒出来个念头……他从北新仓弄出来的那些,无法“收录”的书画作品,最初的主人不会是借出来赏玩,再还回去吧? 或者……反正理论上都是真的,差异不过是能不能“收录”罢了。 有点意思。 不重要…… 整件事中,某小屁丫头的存在被隐去了,曲淑贤成了传奇。 真的是传奇。 江湖盛传,一位胳膊上能跑马的夜叉,凭着一根哨棒…也有说一杆大枪的,用的什么不重要,总之独闯百花深处就对了。 大战几十号凶神恶煞,杀得一个天昏地暗,浑身浴血,力擒了吴家满门。 抓几个贼不算啥,连带着古玩行里一批叫得上号的人物锒铛入狱。好容易熬过了小半年的行业寒冬,刚松快没两天再遭大难。 难不难的曲卓没兴趣。 燕兴厂的“第一辆车”马上就要下线了,国科院的几位焕然在等着接见他,朝阳区核桃园北路的京城假肢厂,在等待他参观考察。 真正的大灾大难,也正在临近…… 第2034章 东南西北风 七月一号,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中,燕兴厂首辆主要器件由小日子三菱提供,于国内完成组装的微型多功能面包车披红下线。 由于燕兴厂主厂区建设进度仅完成百分之四十,先进设备应用度高,各组装生产环节的工人,还需要在小日子工程师和技工的指导下进一步学习、熟练和磨合,眼下月装配量预计仅能达到七十辆。 单辆售价三万两千元,已有订单超过两千辆,且还在不断累积增加当中…… 车还没下线,就收到了大批订单? 其实试验车三个月前就组装完成,开始测试。都不知道多少人来试乘试驾过。 仪式嘛,就跟几十年后的婚礼一样,有几个真等到正日子才洞房的。 上午十点整,车头披着大红花和彩带的“首辆”燕兴鸿路,在摄像机的记录下,完成象征意义大过实际的最后装配驶出组装车间时,已经存了一百多辆待交付的新车。 鸿路? 嗯。 不知道哪路神仙觉得“宏光”不好,给改了了。 多少算是给了某人一点面子,留了个同音字。 计划等二号组装车间投产后,才开始生产的“农夫车”,就是后厢改后斗的纯货运车型,被定名为“宏途”。 铭牌字样是笔力沉雄,如锥画沙,线条刚劲老辣,结体宽博大气,苍劲中见醇厚的书协副朱熹、西泠印社社长,张桢之新拜的师父沙孟海所题。 为了求字,燕兴厂奉上十万块润笔。老先生推辞不过,接下后原封不动的捐给书协作为经费,也算是一时之美谈…… 燕兴厂一派热闹时,曲卓在朝阳区核桃园北路的京城假肢厂。 这家厂是58年9月建的。起初在东城北官厅,七十年代迁至朝阳。占地1.26万平方米,将近19亩地。其中建筑面积8200平方米,全厂有两百多号工人。 主要生产假肢、矫形器、病理鞋、假眼等,同时为全国多家假肢生产厂家,配套供应标准零部件。 不是普通意义上的,以盈利为目的的工厂。而是一家隶属于京城市民政口的,全民所有制福利事业单位。 廖安民个眼大嘴大的,居然说一万两千多平,有两百好几十名工人的厂子很小……好吧,对于见惯了军工大厂的他来说,确实很小。 落后是真的落后。 从材料到设备再到理念,处于总体上的落后。虽有一定的创新和改良,但也就五六十年代的综合水平。 曲卓出现在假肢厂时,场面挺隆重的。 不止假肢厂的班委会全部在场,民政部门下属的民政司和京城康复辅具技术中心的头头脑脑全都来了。 因为,曲卓这次来不是简单的参观,而是实地考察。考察结果决定了,国内首例公益投资的落地。 具体执行办法是,港岛海天投资基金出资帮助京城假肢厂,进行全面的技术和设备升级。 项目完成后,海天基金持股百分之四十。 其中百分之十,用于支持康复辅具技术中心科研与技术研发。余下百分之三十,定向捐赠给京城盲童学校,第一至第四聋哑学校和刚成立的西城区培智中心学校。 也就是说,海天基金不赚钱。以投资换盈利,以盈利做慈善。 虽然是好事,但没有先例,需要上级的上级批准。 为此,曲卓特意写了一份报告交上去,强调有计划的,可持续性公益和慈善的重要性…… 说实话,是存在一些争议的,但上面非常痛快的就批了。顺带着港岛海天投资基金驻京城机构的建立,也通过了审批。 之所以在有争议的情况下,依旧几乎没卡壳的获批,倒不是因为那点慈善投资。 主要图的是燕兴厂新的股权分配计划,还有已经投产却一直没有敲定股比的轧钢厂。 先说燕兴厂的股权结构调整。 这并不是特意针对哪个,而是基于今年“调整”和“稳定”两点决议,做出的总体改变。 之前不提过一嘴嘛,前两年引进的项目太多了,最后发现根本消化不了。 所以,砍了很大一部分。 石化合作方面,只保留了胜利和京城两地,其它的全部裁撤。化肥和化纤等大项目,也取消了许多。 并确定,未来两到三年之内,不再成套引进设备和技术。 这一系列决定,是为了缓解外汇支出压力,和大基建带来的货币超发问题。 归根结底,是为了缓解通胀。 还有外汇,从年初开始施行双轨。 这一变动,导致大量已签订单,需要重新协商。 截止于六月,已经有大约五亿美元的订单撤销,还有许多依旧在协商谈判当中。 总量上看,至少百分之十五的外贸订单受波及。 这些调整从内部角度看,是基于实际情况做出的优化。从外部角度看,毫无疑问属于单方面违约…… 这也是大趋势。 抽象一点的比喻。 首都机场刚落成时,有一幅争议挺大的壁画。三号看到后说“可以嘛”,但到了去年壁画被部分遮挡。 等明年,壁画会被三合板彻底钉死。 这一钉,就一直要等到90年亚运会之前。 连港岛的那位霍都说,在内陆投资最怕变来变去。 所以,继上次先形成决议再打商量,结果碰的一脑袋包,险些没法收场之后。这次能提前考虑这考虑那的各种权衡,寻找合适的时机提出来,属实已经非常给曲某人面子了。 具体到沧浪公司投的燕兴厂,被指出违反了除对外工业区之外,私人、私企于内陆的投资项目,不准超过百分之四十九持股比之硬性规定。 沧浪的股权结构中,正兴和建行占了大头,是符合规定的? 不。 是当时做决定的人,忽略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外资和个人不能超过百分之四十九,这条规定设立的目的,是为了保障工厂和企业“受控”。 建行虽然在沧浪持股,但不允许参与公司管理和运营。所以,银行持有的股份不能算数。 剔除掉建行的持股,曲某人、梅宣宁两个自然人,再加bE公司,三方占了沧浪公司的大头。 所以,沧浪总公司暂且后面再说,但就燕兴厂而言,公家必须增补百分之十三的股份,使持股达到百分之五十一。 不凭白要股份,算是以地皮入股。 沧浪公司在蛇口,不就是那么干的嘛。 至于这家汽车厂落地的背景,以及当时好些人的感动,各种拍胸脯打包票……那是另一码事,不能混为一谈。 另外,原为宝钢二期工程订购,后来因为调整造成了违约风险,最后由沧浪接手订单,改为落地京城的2050mm热连轧机及配套设备,也需要有个明确的说法了…… 三菱机械出品的全套热连轧设备,价值27.8亿美元。 首钢拿出来合作的一大一小两家冷、热轧钢厂,连地皮、工人带新旧设备,满打满算全加在一起还不够一亿美元。 两家股份如何分配,一直就没有落实。 去年厂房改建、设备落地调试和岗位培训,没有产生就没有效益,也不涉及结算什么的,事情就一直悬在那里。 今年试产的钢板已经用在微型面包车上了,不能再继续拖下去啦。 其实上半年就想谈来着。 但接连几件事破事闹的,某人一直处于炸毛的状态。再把这两件事提出来……恐怕就不是炸毛那么简单啦。 没人敢再刺激他。 这一拖,时间就进入了下半年。 问题是,决定好做,怎么谈,由哪个去谈? 位置轻的说不上话,能说上话的……旧的抹不开脸面,新的舍不下脸面。 关键是,一旦谈不拢,那小子毫无疑问的会掀桌子。 谁也不愿意出头。 把梅家小二喊回来,先探探口风? 电话打过去,胖货的回答很简答:“他已经对我这个沧浪董事长,一而再的胳膊肘往外拐,意见非常大了。我要再开一次口,那小子肯定翻脸。” “……” 为难纠结之下,有人提出建议:既然未来几年进口项目收紧,外经贸联络局那边的工作,会轻松许多。可以抽调一些精干力量,支援给更加需要的部门嘛。 嗯~这个主意好,得到了一致赞同。 于是,外经贸联络局欧洲司司长乔明信同志,被调至去年十二月调整独立出的新单位机工委,暂时出任机工委下属业务对口的进出口局,担任副局长。 虽然属于“高任低”,但机工委可不是开玩笑的。属于与计划和经济两个衙门同等的,负责统筹规划的大衙门。 直管一、四、六和农机部。代管仪表工业、广播电视工业和计算机工业总局。还协管兵工和航空航天工业两部的民品业务。 如此重要的衙门,“高任低”是正常情况。即便是个副的,含金量跟之前的司长放一起,都完全不具备任何可比性。 而且,很明显,副职只是暂时性的过渡。 毕竟是刚从海子里独立出来不到半年的新衙门。一年都没到,平白无故的调整不合适。 没错,甭看明面上说的多有理有据,自知理亏也好,心里发毛也罢,从另一个层面给予的补偿…… 第2035章 要不……咱抓阄? 起码不再像之前那样,先盖章再打商量…… 工作交接需要时间,但老乔接到调令的同时,就已经被委派了任务…… 四号,周六。 上午曲某人被老高一个电话喊去院里,随后俩人一起去了新任卢院长办公室。 五月才完成交替,大大小小的事情太多了,计算机中心的便携式计算机项目一直拖到现在,总算有了个定论。 卢院长很是为难的表示:项目呢,确实是好项目。既有科研价值,又有商业价值,还符合计算机中心的定位。 但是吧……于国内的应用有限,研发成本又太高了……其实也不算很高,主要是院里的经费实在有限,到处都需要用钱。 所以呢,经过讨论,决定放到石壁实验室,由计算机中心和戴英方面的专家联合完成。 咱们主要出技术出人员,他们主要出钱,得的成果是两家共有的。 如此一来,既节省了经费,也完成了技术攻关和积累…… 曲卓早就猜到会是这么个结果,痛快的表示理解。 卢院长很满意,又扯起了别的…… 下半年有几个需要验收和评定的项目,需要曲某人这位“专家库”里专家出马…… 曲卓痛快的答应,但表示自己的事情比较多,尽量提前一些通知,好协调时间。 卢院长更满意了,又提出:给高校学子创造知识与实践的机会,这点非常好,但不能把科研单位排除在外嘛。再有类似的项目,可以考虑下学校与科研单位合作…… 曲卓表示科研是科研,教育是教育。教育方面的投入,涉及到bE公司入股沧浪时的承诺。把经费分流给教育系统外的单位,容易留下口实。 另外,bE于内陆科研方面的投入,其实已经开始了。 比如,不久前港岛私语厂,与国科院化学所达成的合作。 就凭私语厂拿出的技术资料和提供的经费量级,化学所并不是唯一的选择,甚至算不上是好的选择。 之所以选择化学所,就是对于内陆科研的补贴。 还有去年的超导项目,本来也是计划投给国科院系统的。但……bE虽然愿意对内陆的科学发展提供助力,却不想被人当成冤大头。 所以,希望国科院下属各单位,对自身的技术底蕴和bE公司的善意,有一个清醒的认知。 “……”卢院长没想到前一秒还万事好商量的年轻人,眨眼的功夫就强势了起来。 而且,说出的话让人尴尬到脚指头抠鞋底。 作为文化人,根本不知道如何应对。 还是老高适时不满的开口:“过去的事,现在拿出来说?” “对,是。”曲卓顺势摆出刚想起来的架势,抱歉的笑:“院长多担待。您不知道,去年物理所那事儿,给我气坏了。真是我本将心照明月,明月特奶奶的拿我当傻博一。” “理解,理解。”卢院长强忍尴尬,感同身受的点点头,默默把后面还没说的几件事给咽了回去。 “从今年开始,蛇口对外工业区已经陆续开始有回报了。京城的汽车厂也投产啦,后面经费会越来越宽裕。”曲卓顺势画大饼:“别着急,都有份。” “好!好好好。”卢院长高兴了,脸上的笑掩都掩不住。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是真缺钱呀。 81年科技拨款总额61.58亿,听着老大一笔钱了。 但三项费 24.12、事业费 22.72、基建费 10.46、其他 4.28,具体一分派,到处都是大窟窿,天南海北全是嗷嗷待哺的嘴…… 东拉西扯一直聊到临近中午,曲卓婉拒了留饭,没回单位,去了帽儿胡同。 有正事。 菁华学校的门神们,为了暑期游学计划争执起来了。 一位曾经在北疆奋战了二十余年的副校长,想带着孩子们去看看北疆石河子的农八师。 另一位在东北奉献了半生的副校长,想带孩子们去沈城,看看我们的工业重镇。 俩老头儿掐起来了。 曲某人能咋办,趁着午饭时间和稀泥呗…… “游学的目的,是让一帮蜜罐里成长的熊孩子,在见识祖国大好河山的同时,也知道任重而道远,更知道给他们现在的好生活,是多少人在辛劳的付出! 我觉得夏天去北疆好。白天三十五六点,晚上十来度。让早穿皮袄午穿纱,围着火炉吃西瓜这句顺口溜具象化。 冬天寒假时再去东北,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滴水成冰,什么是外面零下二三十度,工厂里一片火热的劳动景象。” “没错。”老黎同志顺势赞同:“东北就应该冬天去!” “……”主张去东北的老爷子脸上还是有点不愿意,但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冬天去东北不是问题,他就怕自己这破体格,熬不到冬天…… 周六晚上,曲卓带着媳妇,和得知过两天要去大美新疆而亢奋的半大丫头,去了北新仓。 老丈母娘打的电话,让回去吃饭。 其实是老乔让的…… 在曲某人这位大科学家的带动下,乔家两口子对子女学历的要求,已经高于绝绝绝大多数的国人。 在这个大专生都属于“宝贵资源”的年月,两口子都看不上普通的本科学历了。 乔磊本来挺畏难考研的,但在爹妈一个严厉一个劝解的教训下,正在努力用功。 塔吉古丽倒是挺愿意读研的,民族办那边鼓励他,学校的老师也支持她,只不过有点纠结。 对她来说,考本校的“少数民族语言文学”专业研究生,几乎是手拿把掐的。 但京城广播学院在民族大学兼职任教的齐教授,说塔吉古丽形象好,气质佳,语感也好。 所以,建议她报考广播学院的“播音发音学”或者徐教授带的“播音基础理论与实践”专业。 塔吉古丽感觉都挺好,多少沾点选择困难症……吃饭时问某个大学问家该如何选择。 曲卓坐那很认真的合计了一阵,在一桌人的注视下,打着商量的出主意:“要不……咱抓阄?” “……”眼巴巴等半天的一桌人,集体无语。 “说正事呢。”乔小雨哭笑不得的拍了下自家男人的胳膊。 “让爸决定,他眼光高,看得远。”曲卓克制着依旧存在的别扭,给老丈人送上了一顶高帽。 老乔伸筷子夹菜的动作稍顿了一下,不知道是思考权衡,还是拿捏了后,夹起一段豆角放碗里,开口:“播音基础理论与实践吧,未来的选择宽泛一些。” 曲卓听出来了,老乔这是不想儿媳妇抛头露面,所以让选偏理论的专业。顺着话头附和:“理论与实践好,后面读博时可选方向比较多。” “还继续读博士呀?”许桂芸讶异,转念一合计……博士好,又不是供不起。对塔吉古丽说:“听你爸的。” “嗯。”塔吉古丽点头…… 一顿饭告一段落,许桂芸正要老调重弹的催生,男主角就被自家男人叫书房去了。 于是,催闺女。 女主角表示很无辜:“在要了,没碰上咋整?” 许桂芸紧张起来,压低声音:“要不,上医院查查?可别是……” 书房里,老乔认真的跟曲卓剖析了眼下的局面,随后才说起燕兴厂和轧钢厂的事。 曲卓坐那合计了一阵,开口:“您就跟他们说,我表示无所谓,领导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嗯?”老乔投出疑问的眼神,他没想到事情会这么简单。 “一定说,我表示无所谓。没有什么理解呀,体谅呀之类的话,就是单纯的无所谓。”曲卓强调。 “嘶~”老乔皱眉。 “这么说吧。”曲卓调整了下坐姿,认真起来:“排除掉一切干扰因素,其实那帮人玩的依旧是先单点突破,再寻求扩大战果那一套。 先前想以南投做切入点,结果碰了一脑门子包,现在又想在京城寻求突破。一旦得手,顺势敲定南投。内陆全面达成目的后,下一个目标是港岛沧浪总公司。 等拿下沧浪总公司,再往后,就是把手伸向我在外面掌握的资源。” “别小人之心,谁惦记你那点破玩意。”老乔脑子里合计听到的话,面上不满的训斥。 “呵~都穷疯了现在。放着近在咫尺的肉不想吃?见鬼啦都。我怎么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圣人?”曲卓不屑。 “……”老乔没吱声,拿起烟点上一根。 “这么跟您说吧,内陆的这点投资,包括沧浪的那点股份,在我眼里就是仨瓜俩枣,压根看不上。这些年我悄没声往内陆输入的东西,比摆在明面上的要多得多。 也正是因为背后的高新技术和设备输入,他们才不敢跟我翻脸。不然,您以为是念着功劳呢?有功劳的多啦,我算个屁。” “太极端了。”老乔开口劝:“还是……” 曲卓摆手:“在政治的世界中,从来就没有狭义的对错与好坏。换一种说法,当一个人成为政治家后,目光和行为,就已经超脱了普通人类的范畴。脑子里只有确立目标,与如何达成目标。” “……”老乔沉默。心说:你特喵的还教育上老子啦。 “内陆的这点东西,我确实看不上。不是嘴上说不在乎,是真的不在乎,随时可以舍弃。 但是,我决不允许他们干扰我在外面的布局。自己都两眼一抹黑,满脑子浆糊,还帮我指明方向呢?瞎特么折腾一气,把我好不容易搞出的局面霍霍了,留下个烂摊子,拍拍屁股颐养天年?” “……”老乔缓缓吐出烟气,没搭话。 “所以,虽然我不在乎内陆这点家当,但必须将战线牢牢钉在这里。愿意霍霍,他们就可着劲的霍霍,霍霍光了我也不心疼。我的目标只有一个,让他们没有精力和能力扩大战果。” “总硬顶着不是长久之计。”老乔皱眉劝。 “呵~哪来的长久。”曲卓笑了:“打个赌呀?左右不过八年,弹指一挥间。” “……”老乔错愕。 翁婿俩在书房里低声交谈时,四川盆地在下雨。 从六月末开始,雨水就断断续续的一直没断。 时间进入七月后,江河水位开始缓慢上涨,已经有局部地区出现了洪涝。 但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一场波及14个地、市,138个县的大洪灾,正在临近…… 第2036章 要比大气层还高 老乔帮某人带话了。但反复权衡后,选择稍加润色,并不像原话那么直白…… 虽然只是稍微润色,但落在一些人耳朵里……意思就有些难明了。 这到底是啥意思呢? 是愿意配合大方向的调整,还是虽然不愿意,但捏着鼻子认了? 亦或者……爱咋咋地,爷们不在乎? 心里玄乎乎的呢? 周一,曲卓刚到单位,就接到北大总办的电话。 说是不忙的话上午去趟学校,新任张校长例会后特意留出时间,想跟曲大主任聊一聊。 再一个,下午有空的话,给学生们上一堂大课。 张校长是今年五月刚履职的,化学领域专家。非常重视基础领域与应用领域相结合,跟曲某人的想法很对路。 再一个,张校长正在极力推动北大与国外高校与科研机构的合作。这方面小曲同志也能出上力。 至于曲卓的课,从他之前出门开始就停了。眼下计算机中心正在与清北和邮电联合开发基于卫星电视转播和数字网络的,全新的复合网络电教系统。 卫星网络负责转播音画,地面数字网络负责实时沟通。 项目本身不复杂,但国内那么多高校,不可能每一家都安装地面卫星接收站。 所以,需要在全国范围内选几个点。 再基于几个点,利用已有计算机网络向周边辐射。 之前受限于网络带宽,授课时除现场高校外,只能供8个客户端转播。有了卫星电视转播,就能在多个中心点位的基础上乘以8,覆盖的高校直接翻几倍。 但是,虽然欧亚卫星的科教专用频段收费非常低廉,仅够覆盖卫星综合成本,但也是要花钱的。 而且,地面站的建设和维养费用投入也不小。 就很纠结…… 纠不纠结的跟曲卓没关系,只要按照计划下学期开始前整套系统能投入使用就行。 至于卫星系统接入费和基站费,对他来说虽然没几个钱,但不敢松口。 只要他敢说出钱…… 信不信,每个省至少一座基站? 地界大和地理环境复杂的省,都不止一个。恨不得直接用卫星网络,填补现阶段地面网络的空白。等自己的通讯卫星上天后,就省了大钱啦。 所以,曲卓从头至尾都没开口。凡事都得有时有晌,不然真成冤大头了…… 八点钟,与石壁实验室计算机项目组连线,开了一场在线周一例会。 会上除了例行内容外,布置了便携式计算机的联合开发计划。让接替宁波在石壁担任副组长的硬件二室主任邱国瑞,去跟戴英方面的负责人进行前期沟通。 具体事宜,等他七月中去港岛时再敲定。 开完会,曲卓去了北大。 张校长非常和善,场面话很快略过,先提出想在港岛石壁实验室建立一个实习站。又开玩笑似的提出,希望曲大岛主给学生们发点补贴。 曲卓笑着应下,表示补贴没问题,可以从bE公司于内陆投资的盈利中出。不止石壁实验室,大屿山的b实验室也可以接收实习生,但各实验室里大多有国外的顶尖专家与学者。 所以,派出去的学生可要精挑细选。不然,丢的可不是曲某人的脸。 事关国家和北大的脸面,张校长自然满口答应。 再一个,他早就听说了,曲大教授可是个眼睛里不容沙子的主儿。拉下脸的时候,可不管哪个是哪个。 实习站的话题告一段落,张校长将话题转向与国外高校与科研机构的合作上。 眼下北大已经与柏林自由大学初步达成了合作备忘录。 另外,在吴瑞教授的促进下,正在与老美康奈尔大学接触,准备推动一个生物化学人才培养项目。 跟曲卓提这些,是希望他能发挥积极作用,争取推动与戴英的牛、剑等高校,开展物理、化学、生物等基础学科交流…… 所有话题告一段落后,张校长摆出苦笑脸,执行这次见面最后一个任务:“眼下的调整与收紧,在学生中间引起了很大的争论。学校呢,组织过几次讲演和辩论……效果一般,依旧是谁也说不服谁。这都期末了……唉~ 我可是听说了,跟学生摆事实讲道理这方面,你可是专家。之前你一直在外面忙,要是下午有时间,给大家讲一讲,统一统一思想。” “我?统一思想?”曲卓笑了:“您就不怕统一的方向,不是希望的方向?” 张校长哑然,看着某人笑眯眯的模样,心里不由得一阵发虚。 但是,这节课……不是他想搞的。 于是,哑然过后哈哈一笑,故作洒脱:“没有必须要有的方向,只要用你那旁人不具备的国际视野,让学生们能更加理智的看待,就是好的。” “这可是您说的。”曲卓脸上的笑容更大。 张校长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依旧洒脱:“不瞒你说,校内不少政经类教工,也对你的想法也很感兴趣呢。” “哦~”曲卓点点头:“这是之前那些背后蛐蛐我的话题,嚼的有点没滋味了,准备添点新作料。” “哈哈哈哈哈~”张校长大笑。 不笑能怎么办? 对一名化学家来说,这话属实有点超纲了,不好接呀…… 中午和张校长去了教工食堂,跟新面孔和老面孔新职位们认识了一下。回到燕南园消食时,拢了拢“脑子里”需要的资料,给下午的“课”打了个腹稿。 这堂课来的太突兀了,张校长的表现也值得玩味。 所以,曲卓要认真思考一下,要通过这堂课,向外传递出什么…… 听惯了从大势出发,大处着眼,以大局为前提……而他一贯的应对,就是以事实为基础,从更大处着眼,讲更大的道理。 这一次呀,索性将高度无限拔高,比大气层还高,拔到肉体凡胎够不到的那么高…… 一点半,当他准时走进海天楼内最大的多功能厅时,好家伙……自从大饭厅拆了之后,有段时间没见到过这种的满坑满谷座无虚席的景象了。 不知道谁起的头,哗哗的掌声响起。伴随着热烈的掌声,曲某人走上讲台。 台下有经验的学生,自动停下鼓掌的动作。没经验的那些,顺着惯性继续拍了两下巴掌。发现的学长们都停了,也纷纷停住动作。 一时间,热闹的场面迅速安静到鸦雀无声。 短时间内的变化,让没听过曲某人课的新同学们莫名的紧张起来。 “听说……最近又争论上啦?”曲卓的视线在台下学生中几名熟悉的,来自于政经和其它专业的面孔上稍作驻留。 “……” 安静还在继续,眼睛里泛着兴奋,有人咧嘴尬笑,有人欲言又止…… 第2037章 社会与熵 “说实话,关于你们的争论,我也没有明确的答案。” 曲卓先甩出了一句让许多人失望的话,随后做出解释:“因为,我们现在走的,是一条前无古人的路。一切都需要探索。 所以,犯错很正常。调整也很正常。造成的不良影响……也是客观存在的。信誉这东西,建立起来很难,失去却是一眨眼的事……” 曲卓话说一半,显得有些犹豫,权衡后开口:“原本我想引用论语?颜渊中的一段,来阐述信字的重要性。但是……算了,人无信而不立这句话,在眼下并不适用。” “……”台下学生们眼底泛起疑惑。 “因为,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只要我们的庞大的人口基数,支撑起的巨大市场还在,资本就永远垂涎。 所以,小来小去的违约而已,并不会阻断他们的贪婪。只不过,下次与我们打交道时,他们会更加小心,会将违约成本做的更高。 我只能说……要吃一堑要长一智,以后尽量谋定后动,尽量少的做调整,以降低,或是打断我们后续违约成本不断叠高的过程。 当然啦,这是废话。对于未知,并不是想少犯错,就能少的。毕竟我们是人,是人就必然会犯错。 不需要压力太大。 如果真正将目光放的足够长远,人类不过是一个终将毁灭的物种而已。 我们所追寻的一切意义,都不过是我们自己赋予的意义。直白点说,属于自我感动。随着我们这个族群的消亡,一切意义终将没有任何意义。” “……”台下的学生全都傻眼了。也就台上的曲某人还算有点威望,不然早就炸锅了。 “就像距今一亿年前,地球上某个角落中的某种恐龙,因为放了一个长达三分三十秒的屁,引得所有同类敬仰如同滔滔江水连绵不绝。继而拥他为王,供上山巅。 但时至今日,那不过是个无人知道,知道也最多当成新奇谈资的屁而已……” “嗡~~~”台下嘈杂声瞬间扬起。 “哒~哒~哒~”曲卓敲了几下讲台桌面,嘈杂逐渐淡去。 等空气重新安静下来,曲卓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在以前与大家的交流时提到过,地球,是有寿命的。太阳,同样是有寿命的。 所以,即便不再发生陨石撞击地球,超级伽马射线暴等,来自外部的不可控,也无法抵御的毁灭性事件,人类也没有作死到把自己给玩绝种,依托地球和太阳生存的我们,同样是有寿命的。” “我们可以搬出地球。”台下有人忍不住发声了。 “发言前要举手。”曲卓看了眼出声的学生,就着话题继续说:“忽略掉移民外太空这件事,实现过程中的所有技术瓶颈,单就生物科学来说,人类的身体构造,是没办法在太空中长期生存的。 我们的寿命,也不足以支撑我们跨越天文单位的距离,搬去其它可能存在的,适合人类生存的星球上。 就现有的科学理论和科技水平而言,唯一似乎可行的解决办法,只有基因工程。就是说,我们对我们自己,进行基因改造。 同样忽略掉其中的所有困难,改造后的人类,还是我们现在所说的,人类吗?” “……”台下有人举手。 曲卓看过去,提醒:“这里是大学,我们现在正在进行的,可以算作一种学术讨论。欢迎提出不同意见,但要建立在客观事实与证据的基础上。如果有科学幻想一类的想法,可以去写小说,但不要在学术讨论中提出来。” 举手的学生稍稍犹豫了一瞬,放下了胳膊。 台下陷入安静。 曲卓等了两秒,笑呵呵的说:“如果真的有一天启用基因编辑,打造出拥有漫长寿命,和宇宙环境适应能力的新的人类。现在的我们,会成为类似于我们认知中的……山顶洞人。 我们会是新人类的口中的……古人类,甚至是原始人。就我们现在这个人类群体而言,已经事实上的灭亡了。” 曲卓回身拿起粉笔,磕掉顶端的硬节写下一个大大的“熵”字。 转过身问:“谁能解释一下?” “……”台下好多学生同时举手。 曲卓随意指了个男生,男生站起来高声说:“熵由德国物理学家克劳修斯在1865年提出的,用于描述热力学过程的方向性。对于可逆热力学过程,熵的变化公式为……” 男生回答完后,台下还有好多人在举手。 曲卓压了压手,示意男生坐下的同时,也阻止了跃跃欲试的其他学生:“节省时间,我来补充吧……熵是一个横跨热力学、统计力学、信息论等多个领域的核心概念。 本质是对系统无序程度或不确定性的量化指标。不同领域对熵的定义和解读,是各有侧重的。 其中的关键定律,是熵增定律,就是热力学第二定律的熵表述。 1874年物理学家彼得?泰特首次使用了‘社会熵’这一术语,将熵概念引入了社会科学领域。 经过了一百多年的发展,1967年社会学家沃尔特?巴克利在《社会学与现代系统理论》一书中,系统运用熵和负熵概念分析社会系统。强调社会系统通过吸收能量,维持秩序以对抗熵增。 所以,我后面的阐述,不过是鹦鹉学舌,并不是我本人有多高明。” “……”台下的学生全傻眼了。 国内从85年开始,才将“熵”引入社会学概念。就眼下而言,还只是极少数有渠道的学者,才有机会涉猎的领域。 对于学生们来说,是一个全新的,也是陌生的东西。 曲卓解释了理论基础,继续说:“根据热力学第二定律的熵表述,我们可以推演出,与外界无能量、物质、信息交换的孤立系统,熵永不减少。 如果将整个宇宙视为孤立系统,那么,这个系统必然朝着无序化方向发展。所以,我们所处的世界,处于不断向无序和混乱发展的熵增状态。我们……” 曲卓说话间用力踩了两下脚下才台面:“将我们所生活的地球一隅,看做拥有开放式系统的局部空间。如果想要逆转熵,就必须从外界获取能量、物质和信息……” 见台下不少人眼底现出迷茫,曲卓暂时打断了话头:“举个例子,一处有人生活的房间,如果不打扫,就必然会越来越乱。这个能理解吧?” 见台下迷茫的学生们在点头,曲卓继续说:“如果想改变不断变乱这一客观事实,就需要生活在房间中的人,消耗体力打扫房间。能理解吧?” “……”台下学生们继续点头 “打扫房间这个行为,是要付出代价的。做工的人,会消耗自身的能量,并产生热量。热量不会自行消亡,要么在房间内不断积蓄,使房间内的温度不断升高,直至房间内无法住人。要么开窗开门,将热量传导致外界。 同时,为了补充消耗的能量,人需要进食。而房间内,理论上是不会凭空出现食物的,我们需要去外面采买,或者种植和生产。 向外界散播热量,采买、种植和生产的过程,会导致外界的熵增加剧……” 随着举例说明,有的学生听明白了,有的更迷糊了。 第2038章 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除非是小班授课或一对一教学,没有老师会确保每一句话都会被每一名学生理解。 那样会导致教学成本无限叠加,只时间就消耗不起。 所以,曲卓无视掉听不懂的那些,继续之前被打断的话题:“以一家公司为例,想要控制熵增,要做到三点…… 第一,从无序到有序。一个没有管理的组织,资源会自然走向分散、混乱。 而管理,通过明确分工、制定流程、建立制度,将分散的人力、物力、财力整合起来,形成有序的协作体系。这就是典型的以秩序控制熵增。 第二,减少不确定性。从信息论角度,熵是不确定性度量。组织内的信息不对称、沟通壁垒,本质就是信息熵增。 所以,需要通过建立沟通机制、信息共享平台、决策流程,降低信息的不确定性。 第三,对抗衰退趋势。任何个体和团体都无法逃避自然衰退。人注定会老去,两个不同的人,也不可能拥有一模一样的大脑和思想。 企业做大后,会臃肿,臃肿会带来管理效率低下。中间隔得太远,导致公司高级管理者,无法及时关注分支机构和底层不断滋生的问题,导致企业执行效率下降,创新能力下降,员工积极性降低,最终导致消亡。 管理的高阶目标,就是通过持续变革、引入新人才、迭代技术,对抗这种衰退。 落实到企业中,就是组织架构调整、人才梯队建设、保证研发投入。以此,来延缓熵增速度。 调整失败了,公司破产倒闭。另一批人汇聚于倒闭的公司内,重新聚拢资源指定章程,另开一家新的公司。 调整成功了,老公司得以继续维持。或者说,虽然依旧顶着老公司的名头,事实上已经通过调整,变成了一家全新的公司,开始新一轮的熵增和抑制熵增。 举个可能你们大多数人都不知道的例子。一个叫西奥多?J?洛维的人,在69年提出了一个有趣的理论。1776年建立的那个阿美莉卡,事实上在本世纪三十年代初那会儿,就已经死了。 现在我们眼前的阿美莉卡,是老罗在死去的阿美莉卡的基础上,重新捏合起的一个新国家。 在新旧更替的过程中,老阿美莉卡人,就是清教徒和他们的思想依旧存在,并发挥着巨大的影响。 但随着安南一场大战,阿美莉卡人民不由得生出一个疑问,我们明明失去拯救他们的,为什么会被打的鼻青脸肿。稍微一研究调查……感情他们跟我们讲的,和在外面真实做的,完全是两码事。 于是,朋克文化兴起,清教徒那一套彻底玩不转了。以达尔文学说为信仰的一批人,占据了社会的主流。 至此,由清教徒建立起的那个老的阿美莉卡,彻底死去了。 老罗的那套东西存在致命的缺陷,只适合北欧那种地方不大,人口不多,资源丰富,老天爷赏饭吃的小国。 对于阿美莉卡那种地域庞大人口众多的大国来说,只能铸就一时兴盛,长期看是无以为继的。 所以,他的继任者们在不断的对其进行调整、纠错和变革。具体的篇幅太大,就不展开说了。我们只需要将目光聚焦到调整上。 所有调整,都是要付出代价的。越大的国家,调整后的成果显现,越需要时间。 起码到现在为止,还没人知道阿美莉卡的调整的对于错。那边从79年开始调整,到现在为止依旧陷在滞胀的泥潭中。 对与不对,只能通过观察和数据去预期,暂时无法给出定论。 所以,不要出点问题就慌张。毛子、老美、戴英、高卢,所有的大国现在都处于麻烦和对抗麻烦当中。我们不是个例,也不是问题最大的那个。” 阐述告一段落,曲卓稍稍给了台下学生们一些消化的时间,发问:“有没有听出一个问题来?” “……”台下满眼傻呵呵的表情。 “即便我们做到了从无序到有序,并努力减少不确定性,依旧要面临对抗衰退趋势的调整。而对抗衰退趋势,目的只是延缓熵增的速度。 这说明什么? 说明熵增是不可逆的。 因为!制定策略的是人,执行策略的同样是人。公司越小,人越少,控制熵增的过程就越容易。公司越大,人越多,难度将会呈几何倍数提高。 但!毫无疑问,在我们眼下所处的这个世界中。人少地小的小公司,是注定无法抗衡大公司的。 因为,前面以房间举例时已经说了,一间屋子内的人在控制自家熵增的同时,会加剧外面的熵增。小公司,是无法抵抗大公司的。 结团自保,又会无限增加导致自身熵增的变量。 历史还告诉过我们,闭关锁国,断绝与外界能量、物质、信息交换,就意味着落后。落后,是要挨打的。 而不断绝,在减少自家熵增才同时,即便我们努力不将自家的负能向外界传播,也必然要被动接受外界抛给我们的熵增。” “那岂不是早晚……”前排以男生皱皱着脸话说一半,见台上那位看向他,赶紧闭嘴。 “所以,我们现在面临的问题,和你们在争论的问题,本身就是一个无解的问题。 我们所处这个世界的基础规则,已经决定了,永远不会存在绝对正确和一直正确的办法。我们只能在不同时代背景下,不同的大环境中,不断的做出适应性调整。 而调整的目的,并不是要做正确的选择,而是少犯错,犯小错。只要我们比别人犯更少的错误,犯更小的错误,我们熵增的速度,就会低于其他人。 从宏观视角看,我们就是在不断进步的。 所以,没必要去追求什么完美和绝对正确。有些人总觉得自己很高明,问题是,你就算站在珠穆朗玛峰上高谈阔论,还能比从宇宙空间的舷窗里看地球高? 我,台下的诸位,乃至世界上每一个人,都不过是浩瀚星空下,时间长河中的一粒尘埃而已,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第2039章 就很不好搞 正如曲卓判断的那样,周一下午的这堂课,并不是张校长希望有学问的曲大教授,帮忙平息一下学生们的争论。 而是有人拿捏不准他的态度,想通过这种方式试探一二。 而试探的结果……让习惯了以哲学角度看待一切问题的几位观众,先是皱眉,继而迷茫,又陷入了沉默。 然后,通过各种渠道去找某人提到的那些书和理论,拿出宝贵的时间阅读,并试着去理解。 好吧,年轻时获取知识的途径有限,没有学习的渠道。年长后又太忙碌,太专注,没有许多时间去博览群书拓展知识面。 乍接触到,以一种全新的视角去解读世界的理论……全都无措了。 关键是,缺少许多基础知识的支撑……直接看结论推倒,有点看不懂。 咋整? 问问哲学啦、政经啦,还有研究社会学的学者们吧。 学者们很忙…… 不用领导垂问,曲某人那番离经叛道的说辞一传播出来,炸的无数人一蹦三尺高。 简直是荒唐。 照他那么说,一切都没有意义了,大家全都混吃等死算球……干他!必须干他! 等等! 有理智者发声,让老张老王老李老赵们先别找忙…… 那小子开始离经叛道之前,先讲明,他不过是拾人牙慧而已。所说的东西,都是美西方的物理学家,还有什么社会学家提出来的。 而且,学说已经发展一百来年啦。 这……必须要谨慎对待。 那小子可不是个懂得给人留情面的主儿。 贸贸然发声,一旦被他拿到错处…… 赶紧,安排学生对着录像完整的记录下来,然后逐行研究。先搞明白他说的那些鬼玩意,依据都是什么,再有理有据的逐条驳斥! 一番时不我待的折腾下,文字资料很快被整理出来了。粗粗一看……脑袋有点胀。 安排人去按照纸上的内容,把背后涉及到的理论全都扒出来! 额~~~~一颗直径 10 公里的小行星撞击地球,引发全球火灾、酸雨、尘埃遮蔽阳光,植物光合作用中断,食物链崩溃,导致非鸟恐龙灭绝……依据是……三叠纪地质普遍存在的微量元素分析? 铱? 那是个什么东西? 换个思路……一颗那么大的小行星撞上地球,到底会不会引发那么大的灾难呢? 得先搞清楚小行星轨道计算、撞击速度与能量换算公式……还有,得考虑当时的地球自然环境,以及撞击产生的冲击波传播机制? 温室效应……阳伞效应的基本模型? 海洋浮游生物,是否能幸存支撑部分食物链? 古生物学…古地质学……环境与气候学? 这特么都是些什么鬼玩意? 先放一边…… 超级伽马射线暴……不可预测、不可防御……伽马射线的能量等级、电磁波谱的穿透性原理、相对论性喷流的方向性……眼晕,先放一边…… 伽马射线摧毁臭氧层,没了臭氧层,紫外线直射地表……紫外线……电离辐射对生物 dNA 的损伤机制、不同辐射剂量的生物效应、生物种群的辐射抗性差异……这特么的……眼睛疼…… 狠狠的睡了一觉,拿起学生抄来的最新资料…… 克劳修斯熵公式……衡量信息不确定性的香农熵……香农……这名儿起的……哦哦哦,信息论创始人,老美国家工程院院士、国家科学院院士,这不能胡乱评价。 热力学第二定律……上面还有个热力学第一定律……能量守恒……不行了不行了,歇会儿,歇会儿,脑袋涨,眼压都高了…… 涉及到的基础知识实在是太多,也太超纲了。 让一帮整日研究唯物与唯心,辩证与形而上学,存在与实用,结构与后结构,辩证唯物与历史唯物,世界观、方法论、认识论、价值论的人,去搞懂dS、dq、t,o3、o2 、游离氧原子,还有E=1/2mv2……这已经不是跨界了,这是从初中数学和物理开始,最起码要一直恶补到高中毕业。 相对年轻点的还好,越是权威,越是上了岁数的……简直是在逼着学问人骂脏话呀! 当然啦,如果忽略那些理论支撑,大致上还是能够理解的。 平心而论……还真有点长见识了。 这个世界上居然会有一种既与哲学范畴深度交织,又独立于传统哲学,以实证分析视角,囊括了自然科学、社会科学与哲学的,同时具有思辨性与实证性双重特征的,认识并解释世界的方法。 在这种方法中,一切的变量,都可以被归纳浓缩为混乱的“增”与“减”。当你因为离经叛道,而愤怒的去批判时,那些批判的依据,同样在“增”与“减”当中。 不论如何去解构,好像都逃脱不了能量守恒的框架。 如果换做一般人,可以含糊一切的不利,凸显一切的有利,去山呼海啸的批评他,直至他在社会性死亡的威胁下做出选择。 但眼下这招不大适用。 因为,这些理论来自于西方学者,你关起门批判,没有任何意义。 开窗户批判……倒不是不敢。 主要是,必须逻辑严谨,结论有力……还是得先搞明白那些理论支撑。 哎呦~头又开始疼了。 头疼的不止是学问人们,还有同样被“新知识”和“新见解”框住的几位,也在头疼。 要是换个人,只表扬与批评对应的是激励与惩罚这两手,就足够了。 但这一方法有效的前提是,对象接受激励,并畏惧惩罚。 很明显,此刻的对象无视激励,也同样无视惩罚。 诺奖周都因为嫌麻烦,而故意迟到两天,你还有什么能激励他的? 威罚? 也就能作用于脚下的一亩三分地。 人家离开这里,你的一切声音,都不过是一万年前某只恐龙的一个屁,除了能勾起古生物学家的一点好奇心,没人会在乎。 但是,当他离开这一亩三分地后,回过头发挥负影响时……起码眼下的诸位,是不愿面对的。 开什么玩笑,损失太大啦。 其他的所有都不算,只一点……一个搞不好,是会成为影响了某些方面,难得的大好局面的罪人。 这口锅太大,也太重,一般人可背不动,甚至连碰都不敢碰。 所以,一以贯之的有效方法,在此刻是不适用的。想达成目的,就要先打破他现有的认知,驳倒他! 第2040章 又豪横又霸道 “驳倒他”,说起来就简简单单三个字。 但做起来……有点难。 那个货脑袋缺根筋呀,他压根不在你熟悉的领域与你对话,只拿公式和数据说事。 作为一个研究物理和计算机的理科脑子,他是在用数学与人说话。 一切抽象的概念,一旦在数学的世界中被具象化……可不是报表和总结中体现出的,经过优化的数字。 摆出感兴趣的模样,与几位学者讨论后……发现想要让那小子意识到错误,可能需要先掰扯明白恐龙灭绝是“渐进式”的,还是“灾变式”的。 还要掰扯明白,伽马射线暴引发的辐射剂量,是否足以灭绝全人类? 我们到底能不能提前发现? 如果能,提前躲入地下掩体,或是在深海修建避难所,是否能够幸存? 都特喵的“幸存”了,还有什么好讨论的?! 至于“熵”。 要先掰扯明白,将物理定律推广到社会学的边界在哪里…… 要掰扯热力学第二定律,到底能否套用在社会制度和阶级结构上? 看看西方学术界的争论,甚至可能需要涉及到……挑战能量守恒定律? 这相当于让社科学家和哲学家们,先去把开尔文、迈尔、克劳修斯、焦耳和赫尔姆霍茨那些人的东西,全都学习一遍。 不学,不懂,不了解,那小子一条公式甩出来,如何去辩论驳斥? 这特娘的……这哪是要驳倒某一个人,这是逼着文科生们去学数学,学自然科学、生物学,学物理学……然后去颠覆现代物理学的基础呀。 嘶~ 牙疼! 小小的牙疼不算大事,真正让人牙疼和心焦的大灾来了…… 7月9日,西南涡旋与季风云团叠加,造成了连续6天的大范围特大暴雨。以广元和资中为两大暴雨中心,岷江、沱江、嘉陵江等同时出现百年一遇洪峰。 洪峰过境53个县以上城市,580个场镇被淹。山城、蓉城北碚等城区进水,南充市中心被淹。金堂、潼南、合川、资阳、资中、射洪、南部7座县城几乎全淹。 滑坡、泥石流、内涝等次生灾害覆盖全省十八个市,部分地区重复受灾,道路受阻,铁路瘫痪,受波及人口预估达到2000万之巨。 具体损失来不及统计,初步确认灾情后,京城紧急拨付一亿元专款,协调部队展开抢险救灾,调拨粮食、帐篷、药品等物资,组织铁路、电力部门抢通生命线。 陕、鄂、黔等兄弟省份同样通过铁路、陆路、水路紧急调运救灾物资。各机关、企业、群众开展捐款捐物,国营单位组织对口支援,供销社、粮店优先保障灾区物资供应…… 只几天的时间,一直被诟病臃肿、低效的庞大系统,以无与伦比的反应速度,高效的运转起来…… 衙门和民间全部被动员起来的同时,京城到塘沽高速全面停工,所有工程机械和技术工人日夜兼程赶赴灾区。 一笔一亿美元的捐款,通过炎黄基金的渠道,汇入民政部门的账户。一同送去的,还有一份物资通报。 港岛顺生公司、bE公司、海天基金、爱卡电器是四家,联合向小日子三菱、小松、日立、住友、日野等公司下了两百亿日元的紧急订单。 全部用于采购药品、工程机械、涤纶土工布、pVc防渗膜,大型应急帐篷,净水设备和药剂等救灾物资。 不用怀疑,小日子作为各种地质灾害频发的国家,救灾物资不论质量还是数量,起码在眼下这年月,是绝对有保证的。 其中药品和净水设备、帐篷,会租用运输机紧急运往内陆官方的指定机场。其他物资通过包船王的环球航运公司,以最快的速度运抵内陆指定港口。 一亿美元的现金捐款,再算上林林种种加一起价值八千六百万美元的设备和物资…… 海子里几个人看着这份分量超重的单子,又激动又无语。 所有东西,全都是急需的,这点毫无疑问。但…… 除了顺生和爱卡两家,和必然会减免运输费用的包船王,其他的资金是从哪来的,根本不用问。 问题是,人就在京城,别说跟你商量,连招呼都不提前打一下,自己就闷不吭声的把事儿给办了。 一如既往的又豪横又霸道…… 把人喊来聊聊吧。 得知某人已经整装待发,准备奔港岛去了。 干嘛去? 好多事…… 港府计划促成四会合并,组成联合交易所,邀请曲某人参加第二轮磋商。 美光公司的dRAm芯片和一系列Ic单元,即将与弯省联华电子正式签署代工委托。磐石公司的新款电子表和计算器,以及科研技术开发中心动工。 戴英b实验室的国际象棋邀请赛,查尔斯王子的婚礼。欧亚三号卫星发射。 完事可能还要再去一趟老美,给苹果公司的Ipo路演站台…… 原本上周就该出发了,南方地区天气状况一直不佳,臭小子惜命,还不愿意坐火车,就没启程…… 这一大圈儿走下来,少说得两个多月,等回来不得十月份呀? 不行,等不了那么久,得赶紧把人喊来,把该敲定的敲定…… 咋喊? 曹老最近一直在上火,火叠着火嘴角长泡了,嗓子也哑了。 要说,女人到什么时候都比男人感性。 老太太自从知道准备调整京城汽车厂的股权结构,就开始上火。 对其他人来说,那是沧浪的一项投资。对老太太来说,那是臭小子见不得她犯愁上火,才花了大钱投的项目。 还有那套二十七八个亿美元的热连轧设备,那是帮着宝钢擦屁股,为了避免违约赔钱才接下了。 当时有多感动,现在就有多尴尬……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不该你管的就不能随便发声。 最近都没联系那小子。 为啥? 过后态度软化了,是你做的工作。态度依旧强硬,就是你教唆,撑腰的! 太了解那小子了,他能软? 呵~ 太阳打西面出来了都。 当然啦,所有人心里都明白咋回事,知道这事儿不能找老太太出面。 对三就更没法开口了。 对外工业区本身就正在遭受诟病,“缓”“抑”“重”“舍”十二个字冲谁去的? 要不是已经有那么多工厂入驻,推倒造成的影响太恶劣,怎么回事还不好说呢。 但是,现在不让你劝,攒个局吧。 毕竟……是要面子的,是吧。 也是见鬼啦,堂堂的……连个…… 于是,准备出发的曲某人,接到了于芳的电话:“过来,老太太病啦。” 第2041章 没有旧,哪来的新? 曲卓匆匆忙忙的赶到时,西花厅二进堂屋有点热闹。 好像是赶巧了,他还在路上时,上岁数的,有点上岁数的和相对还算年轻的几位,前后脚的来探望最近身体不爽利的曹老。 “怎么啦?” 曲卓大步流星进门,打眼儿就瞅见老太太嘴角已经结痂的泡。皱皱着脸埋怨:“天灾,你上什么火?回头我再凑点……” 老太太摆摆手,示意左右,哑着嗓子:“叫人。” “诸位领导好。”曲卓略显草率的拱手问好。 “你小子,有大麻烦啦。”古副总经理一副逗趣的模样。 “大麻烦?”曲卓纳闷。 “你搁北大高谈阔论,以为说完就完事儿啦?一堆学问大家,正准备驳斥你呢。”古副总经理说话间脸上笑模样越来越大,有点看热闹不怕事大的意思。 “我可没那闲工夫,跟他们穷蘑菇呢。”曲卓脸上见了笑:“他们怎么驳斥我,我就让人原样翻译了,送西方各高校去…不用,过不了多长时间,欧亚三就发射了,欧亚二也不会太久。到时我建个跨洲际论坛,让他们在网上好好论一论。” “……”古副总经理脸上的笑容有点僵。 “……”其他人脸上或多或少的笑模样,同样有点僵。 曲卓恍若未觉:“我这人呀,没啥文化。分辨不出国内那么多大家呀大师啥的,到底有多少斤两。借着这次机会拉出来遛一遛,看看到底是只能在窝里横的骡子,还是……” 老太太嗓子说话费劲,抬手虚打了一下阻止。 “好好,不说了。”曲卓打住话题,在老太太身边的扶手上坐下,看向古副总经理:“我呢,是不会有麻烦滴。就算有人信口开河,除了偷换概念就只会假大空,丢的也不是我的脸。” “……”老太太打了下曲卓的腿。 “别打我呀。”曲卓说话间一副憋不住笑的模样,兴高采烈的对周围几位说:“去年评职称时,有一篇论文,题目叫……论马哲对晶体管电路设计的指导意义。 可不是我瞎说哈,原本是在地方高校学报上发表,后来还上了行业期刊呢。您诸位感兴趣,让人找来拜读一下。 说出来挺不好意思的,单拆开,每个字我都认识。合并到一起,我愣是跟看天书似的。 那位现在,估么已经评上教授了,赶明儿碰上什么技术难关,一定请来给我们好好指导指导。到时候呀,我给他来个全球直播……” “……”老太太抬手,用力打了下破孩子的腿。 “好好好,不说啦不说啦。”曲卓满脸笑的揽着老太太的肩膀,打商量:“要不,打报告退休吧。多大岁数啦都,跟老黎同志学习学习。 老头儿没退之前,一年至少住两回院。现在,天天守着一帮孩子,没病没灾,可欢乐啦。 您要退了,去学校当教导处主任……不行,让黎老头儿让贤,他当教导处主任……” “唉~”老太太轻轻叹了口气,勉强挤出点笑来。 “说起来,还是要好好的感谢你呢。”总经理开口:“捐的那些钱,还有准备的物资,解决大问题啦。” “谈不上谢,身为华夏族群的一份子,天灾时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应该的。” 曲卓话说的诚恳。 “听说了,你小子赚钱可是好本事。”一位有点新的面孔,饶有兴致的开口。 “我没时间研究经济和金融,也没时间盯行情。都是雇人管理和操盘。”曲卓轻轻的把话头儿推开。 “港岛的四个股票交易所,要合并成一个?”那位又问。 “还处于协商当中,就是商讨利益分配。具体落地,肯定要等到归属问题确认之后。”曲卓给出明确的回答。 “……”那位点点头没再说话。 场面出现了短暂的安静。总经理见没人开口,稍稍沉吟后说:“关于燕兴厂……” “无所谓,爱咋咋地。”曲卓笑呵呵的打断。 “不要有情绪嘛。”总经理放缓语气。 “情绪?”曲卓错愕,脸上笑容放大:“本就是为了促进就业落地的项目,收益也准备用投入支持科教。调不调整的对我没有任何影响。我为什么要有情绪? 您不会以为,我整天闲着没正事儿,因为了一个小破厂牵扯精力吧?” “哈哈~”总经理干笑了两声,看了看左右:“咱们的小曲同志高风亮节。” “您快拉倒吧,我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那四个字。”曲卓脸上笑容依旧。 “那你的字典里,都有什么字呀?”有人饶有兴致的问。 “摩尔定律、高温超导、波粒二象性、线性回归、降维算法……”曲卓絮叨了一串:“挺多呢,你听不懂。” “……”问话那位咔吧了两下眼。 “鹏城那边……” 总经理刚开口,就被曲卓接过话头儿:“蛇口已落地的工厂,里面都有我的承诺。我既然承诺了,就一定会履行。 如果有变化,有工厂不愿意接受,我会出资给予补偿,帮助他们迁去生产经营环境更加稳定的地方。其他的我不管,也不关心。” “不要担心,经济是一定要发展的。用你之前在北大的话说,现在只是调整。”总经理眉头有点打皱。 “那并不是我要考虑的事,我也不会为与我无关的事,浪费脑细胞。”曲卓语气中不带任何感情,一副阐述事实的语气说:“我现在正在做的,不过是履行之前给出的承诺罢了。 假肢厂,是之前在港岛时,答应廖安民的。厂子我已经看过了,方案不也批了嘛,过两天让海天基金会派人来落实到纸面上。 还剩下一个沪市浦东…到时再看吧。如果有需要,我就履行承诺。如果不需要,就无所谓了。我没有强迫症。” “听你这意思,以后不打算在内陆有新的投资啦?”一直没开口的那位,脸上已经明显不大好看了。 “投资,是指经济主体为了获取未来预期收益,将资金、资产或其他资源,投入特定领域或项目的行为。其核心在于通过现期投入,以实现资金增值或收益积累。” 曲卓先背了一段名词解释,看着对方问:“请问,我什么时候在内陆有过投资?没有旧,您口中的新,是从哪论出来的?” “……” 废了半天力气,才拿捏出既威严,又不至于太过威严语气的那位,直接被问哑巴了。 感觉身边的老太太无声的叹了口气,曲卓笑呵呵的说:“甭叹气,升米恩斗米仇,古来皆是如此,一点也不新鲜。 赶紧退了吧,都贡献大半辈子了,该歇歇啦。要不愿意困着,我带您遥世界玩儿去……” 第2042章 寄蜉蝣于天地 升米恩斗米仇这种锅,不论处于任何角度,都绝对是不可能接的。 所以,有人试图讲道理。 曲卓懒得听,抬手虚指了下周围:“哪位能做到这位先生的程度,他就算说地球是平的,我也认为是对的。” “……”西花厅内瞬间陷入安静。 几秒钟后,有几位起身跟老太太告辞。 很快,屋里的客人只剩下古副总经理和另一位有点上岁数的。 曲卓笑呵呵的说:“不怪我哈,到底不过是些嘴把式。” “……”古副总经理抬手指了指,满脸苦笑。 “说说吧,有什么是我能做的?”曲卓脸上的笑和之前差不多,但语气和神态变了。 古副总经理苦笑,心说:感情这小子心里门儿清。 能不门清嘛。 之前怼这位,是因为知道跑的太快,一定会扯到叮叮当当。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跑的多快了,是有人要捆住脚,不让跑。 坚持要跑的“侦察兵”,一定程度上能算半个同伙儿。 眼看古副总经理酝酿了两气,也没斟酌好如何开口。曲卓透着点嫌弃的说:“得,您还是先掂量明白再说吧。我在港岛能待几天,让梅老二告诉我。” “好~!”古副总经理扶着扶手起身。 另一位也跟着起身,对曹老说:“别上火啦,你是个有福的。” 说话这位其实不喜欢曲某人,很不喜欢,因为这小子从来不跟着棒棒转。 但是现在……只能说一个时候讲一个时候的话……人各有长,皆有其用。 所以,临走前看曲某人的眼神有点复杂。 “毛子越来越不行事儿啦。之前还能掩盖,坟场那边一动手,乱七八糟的问题接二连三的爆发出来……从上到下彻底烂透了已经。这就意味着,留给我们的窗口期…越来越少了。”曲卓看着老爷子没头没尾的冒出一句。 见老爷子反应了一下,想开口问。拦住话头儿:“我回头让人把资料整理一下,送大社去。” “……”老爷子点点头,走了。 等屋里清静下来,曲卓起身往老太太旁边的椅子里一窝,念叨:“真累。” “……”老太太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到底没说出口。 “退了得啦。我说真格的。”曲卓劝。 “……”老太太眼底泛起犹豫,但非常短暂,随即微微摇了摇头。 “歇会吧,我跟他说。”于芳劝。 老太太点点头起身,抬手拦住了要扶她的于芳,自己奔卧室去了。 “回头准备一笔钱。”于芳转向某人。 “行,多少?”曲卓痛快的点头。 “百十来万吧,多点也行。不一定,你先预备着,不定时。”于芳有点拿不准,随后解释:“现在就是个想法,预备成立一个清铃基金会。具体的还在研究,但肯定需要社会面捐赠一些启动资金。” “……?”曲卓眼底泛起疑问。 理论上,除了私人或企业设立的基金,很少有以在世的人命名的。 “不知道呢?”于芳愣了一瞬,随即恍然。这小子当时在外面,回来时相关报道已经过气了,解释:“五月份的事。” “……”曲卓心里有点异样的触动。 去年在可园还看着了呢,商量心连心慈善巡演。没想到,一晃儿人就没了。 “唉~”于芳叹了口气坐下。 乱糟糟的事太多,她也愁的够呛。稍稍压低点声音:“告诉小军,今年就别回来了。在那边安心工作。” “嗯。”曲卓应声:“那边你甭担心。哪个敢去张牙舞爪,我把他当荷花给种了。” “别瞎说。”于芳紧张的够呛,就算知道周围不会有耳朵,依旧下意识往窗外和门口瞅。又压低声音埋怨:“你个破嘴!就不能改改!” “嘿~”曲卓笑:“我这个破嘴呀,只对要脸的人有效。遇到不要……” “给我闭嘴,闭上!”于芳赶紧打断。 曲卓眼见不好,麻溜起身往坐旁边椅子上。老于阿姨是东北人,急眼了真上手,挨一巴掌生疼生疼的。 于芳刚抬手,见人就跑了,懒得“追杀”。 坐那缓了口气,压低声音又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事。该交代的交代完,摆摆手:“去吧,忙去吧。” “还忙啥呀。飞机都过点儿了。”曲卓看了眼时间起身,溜达的往外走。 到前院正要招呼于勇,瞅见左手边一间办公室门口,丁芳华往外探头探脑。纳闷的问:“你怎么跑这儿来啦?” “……”丁芳华没搭话,看某人那眼神,有点不大好形容。 拘谨、担心,甚至还带着点敬畏。 她是过来送件的,两岸小组那边的一批需要曹老亲自过目的文件。来时之前那几位已经到了,就没往后边去,在前面找了间办公室等着。 然后,就瞅见某人下车,脚步急匆匆的奔后面。 过了不长时间,又瞅见来探病的那些位……神情肃穆,脸色透青的走了。 虽然不知道某人进去后发生了什么,但很明显,绝对是发生了什么,而且很不愉快…… 我的天~ 丁芳华只稍微一想,就头皮发麻,后背凉飕飕的。 工作场合,不是扯闲篇的地界。原本丁芳华没打算跟某人搭话,可于勇小跑着去开车时,忽然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 稍稍犹豫了一下,冲曲卓打手势,示意去旁边没人的地方。 曲卓跟着过去:“啥事?” “内个……”丁芳华还是有点纠结,不知道该不该说。眼看于勇开车过来了,瞬间下了决心:“你能联系上港岛那边儿吧?” “废话。” “你能联系上杨颖吗?” “痛快儿的。”曲卓不耐烦的催促。 “高姨…高姨病了。”丁芳华吞吞吐吐的。 “……?”曲卓下意识想追问,但话到嘴边迟疑了。不想表现的太关切,只是给了个询问的眼神。 “上周末我和我妈去看望了。挺严重的,好像是……癌。”丁芳华越说声音越小,最后一个字只有口型,几乎没发出声音。 “怎么不喊杨颖回来?”曲卓纳闷。 “说是,杨颖回来也帮不上忙。她正准备考研呢,学习压力大。还特意嘱咐我,不让说。” “现在搁家呢,还是住院?”曲卓有点无语。心说:她压力大个屁呀,就是给不回家找的理由。 “在日坛医院。” “怎么住日坛呀?”曲卓皱眉。 接触的少,他对京城几家知名医院没太深的认知,下意识以为日坛不如最知名的那两三家。 “肿瘤……日坛医院是最好的。” “哦,行,正好没事,我去看看情况。” “别说我说的啊,就说你听别人说的。” “知道啦……” 眼下国内的检验检测手段太落后了,即便是肿瘤方面最顶尖的日坛医院,从怀疑到检查,再到最终确诊,也需要非常久的时间。 就这,还是有301那套以ct为主,及其它眼下国内最先进的全套医疗检验检测设备的支持下。 对,就是去年曲卓捐的那套。 现在不止京城的医院,全国范围内包括疑难杂症等有需要的病患,都去那里,每次检查都要排很长时间的队。 而且,肿瘤那玩意,并不是仪器检查结果出来就能作数的,最终确诊还得做组织活检,非常的耗时…… 曲卓在病房里看到高洁时,都住一个多月院了。不知道是用药的原因,还是心理压力太大,人瘦了好几圈,都有点脱相了。 癌症。 乳腺癌。 按说乳腺癌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但高洁的病情发现的有点晚,已经转移淋巴系统了。 现在虽然确诊了,但一直在保守治疗,手术方案还没确定。 看到曲卓进屋,同样瘦了不少,脸色晦暗的老杨第一句话是:“你怎么知道的?” 第二句话:“不准告诉小颖,让她安心备考。” 曲卓站门口看着靠在床头嘴唇青白,张嘴想说话,但被干哕打断的高洁,默不作声转身走了。 老杨愣住,感觉下意识拄在床头柜的手被人拍了拍,醒过神看了眼眼神焦急的媳妇,快步跟了出去。 曲卓到肿瘤科走廊中段的医生办公室,出示了五办的证件,找到高洁的管床大夫。 无视了跟上来的老杨,严肃的问:“客观的告诉我,这里能不能治?” “……”管床大夫被问的有点紧张。 看了眼后面站着的老杨,拿捏着措辞说:“如果没有转移……” “能,还是不能?”曲卓不听废话。 “患者年纪不算大,身体基础也不错。最乐观的估计,还是有机会能够控制的。”大夫小心的措辞。 “你认为,留在这里治疗的把握大,还是港岛、戴英,或者是阿美莉卡医院的把握大?” “……”大夫又看向老杨。 “……”老杨抿着嘴,欲言又止。 他听明白是什么意思了,身体想阻拦,但心在阻止身体阻拦。 事关媳妇能不能活命,再刻板,再讲原则的人,也没办法铁石心肠。 “发达国家的大医院,医疗手段肯定更高明。但是,要专业的大医院。”大夫谨慎的回话。 曲卓点点头,示意办公桌上的电话:“能打外线电话吗?” “能,加2。”医生伸手把电话推到曲卓面前。 曲卓拿起话筒拨通了基金会的号码。 “……”老杨表情复杂的看着,心里在纠结。 第2043章 渺沧海之一粟 老杨并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 但是,老百姓怎么都好说。现役想出去,哪怕是治病,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尤其是癌症这种病,治疗起来时间肯定不短,申请起来必然难上加难。 甚至原则上说,压根就不允许出去。 上次媳妇去港岛看女儿,虽然得到了允许,但实际上是在默许下,省略了许多手续和环节,借着休假的机会偷摸出去的。 如果是出去治病,可就不能再“偷摸”了。正常手续走下来…… 老杨纠结时,曲卓的电话打通了:“赵秘书长?联系港岛。两件事,第一件,通知曲素梅,问一下港岛治疗肿瘤……乳腺肿瘤最好的医院,预约病房和最好的医生。如果有必要,可以以我的名义。 第二件事,联系国泰,让湾流III机组立即申请航线,以最快的速度飞京城待命……对,现在,立刻。” 曲卓交代完按下挂机键,将话筒递给老杨:“给你最快下午就能到,抓紧时间。” “……”老杨紧紧的握着拳头。 曲卓看出老杨的纠结,又递了下话筒:“您要不方便申请,让老爷子出面?” 对老杨来说,跟上级领导开口和跟自家老子开口,明显后者更容易些。 又稍稍犹豫纠结了一下,接过话筒。 办公室里的医生都挺有眼力,悄没声的全都出去了。 杨家两口子也是挺艮的,这么大的事,别说跟儿女了,连杨老爷子都没有告诉。 老杨硬着头皮在电话里把事情讲了一遍,不出所料的挨了一顿臭骂。 过了能有半个来小时,杨老爷子在保姆孙姨的搀扶下上楼。抬手指了指犯了错误似的,低着头默不作声的儿子。先去病房里看了下儿媳妇,又去找大夫询问情况。 一番了解后,问曲卓:“小曲呀,港岛的医院,能有把握?” “这方面我不是很了解。”曲卓犹豫着开口:“凭直觉,肯定是老美,高卢,戴英那种医学最发达的国家水平更高。但是吧,这里面涉及到一个亚洲人体质的问题。我感觉,港岛的医院应该是靠谱的。 到那之后问问情况吧,要是港岛的医院也没把握,再转去欧美更权威的医院。” “……”杨老眉头皱紧的没回应。 曲卓猜测实在纠结费用问题,开口:“钱不需要担心,没有您想的那么贵。而且,杨颖跟我小姑的朋友合伙在学校旁边开了个花圃。港岛的鲜花生意利润非常大,她自己存的钱应该足够付医药费了。” “花圃……做买卖?!”杨老浑黄的眼珠子瞬间瞪起来了。 “……”旁边的老杨也瞪起了眼珠子。 曲卓只是不想杨家人为钱的事纠结,见爷俩都瞪眼,才意识到眼下这年月的人,脑子跟后世不大一样。有些可能触及“原则性”的问题,可能比人命还重要。 仗着脑子快,几乎没打磕巴的编排:“西方的大学跟咱们不一样,没有毕业包分配一说。学生毕业后能养活自己,也是学校教育的重要一环。有点像咱们大学里的实习,但那边叫社会实践。 学校鼓励学生参加社会实践,也鼓励学生利用课余时间赚取学费,减轻家庭负担。杨颖那个专业,社会实践一般都是参加些艺术展,编排个歌舞话剧什么。 我小姑觉得那些行当的人太乱,不让她参与。正好,她一朋友……女的,老公死了,一个人带了个小闺女。准备做点营生,就在学校边上弄个花圃。种出的花,批发给港岛各处的花店。” 杨老爷子虽然还是对学生做买卖这件事,很是不满意。但既然是人家西方大学要求的,没法批评什么。 而且,资本主义的大学生上学,想来没有国家给发补助,也肯定没有分配工作一说。学校鼓励学生自食其力,确实没毛病。 开花圃听着,也确实比跟那些所谓搞艺术的人打咧咧强。 心里的怒气淡去,眉头依旧有点打皱点点头:“你小姑费心啦。” “我小姑对杨颖宝贝着呢,有她看着,您什么都甭担心。”曲卓先安慰,又催促:“您赶紧打电话联系吧。我那边已经让飞机来接了。” “飞机?”杨老爷子又瞪眼。 “甭管啦,我得诺贝尔奖给发的奖品。赶紧的吧,要是没有恶劣天气,也没碰上空中交通管制,估摸着半下午就能到。”曲卓催促。 “半下午…啧,够呛……”杨老爷子嘴里念念叨叨的,拿起电话拨号…… 即便是杨老爷子打电话,现役想出去看病也不容易。两点多湾流III都在首都机场降落了,有关部门派出的调查人员,还在医院查实必要性呢。 又是抄录,又是让医生签字,一番折腾后,来人还要带着资料回去给负责的领导过目。 曲卓问了一嘴才知道,眼下是在办病退。病退手续办下来关系落到地方,再申请出去治病。 今天肯定是走不了的,明天也够呛。一切从快从简,后天、大后天就已经是最快的了。 一听这情况,曲卓就先回家了。 基金会门口下车,到家没一会儿,一英姿飒爽的大妞儿就找上门了。 杨春燕! 早就到了,一直在基金会等着呢。不是来找曲某人,是来找她准男人的…… 折腾了两年多,7904项目的首架验证机型在六月完成。头脚完成验证试飞,后脚杨春燕就请假回来了。 急啥? 急着结婚呗。 因为一个项目,一拖就是两年呀。 “你可真会赶时候,计算机中心的福利房五月末刚建完。”曲卓把人让进屋里。 “真哒?”杨春燕满脸惊喜:“谢楠能分个多大的?” “应该是两室。六十多,七十来平吧。你要嫌小咱换换,我有一套三室,空着也是空着。”曲卓对手下小弟一如既往的大方。 再说了,确实空着也是空着。 “不用,两室足够了。”杨春燕满脸喜意,她正愁在哪结婚呢。 说实话,虽然谢楠妈挺好,但还是有点不想一起住。住自己家,又怕谢楠面子上挂不住。 “计算机中心的房子,跟你印象里的应该不一样。客厅大,卧室小……”曲卓解释了一下,懒得浪费唾沫,摆摆手:“我给后勤打个电话,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不合适……等谢楠回来吧。”杨春燕罕见的有点害羞,但也就是一瞬间的事,紧接着就强势起来:“对了,刚才徐大姐说,让谢楠回来得你批准?” “批,我这就打电话。”曲卓说话间奔着座机走去:“眼下港岛到京城有直达航班了。明……明天没有,后天,后天中午你就见着人了。” “也不用这么急。”杨春燕没想到能这么快,又有点不好意思了:“别…别耽误他工作。” “你……”曲卓不满的看过去:“到底让不让回来?” “回!”杨春燕尬笑。 “后面没任务了吧?”曲卓拨号时随口问。 “……”杨春燕下意识张嘴,又赶紧闭嘴。 曲卓等了一下没听到回应,转头一看,眼神愈发不满:“我是说,没啥事了,记得之前我跟你提的,进修的事。” 两年前提的茬,杨春燕都给忘了。愣了下神才想起来,眼睛猛地一亮:“你能办?” “合着……”曲卓瞪眼,话不等说完电话通了,对着话筒说:“联系港岛那边,让谢楠回来。给他订后天上午的机票。” 挂断电话又拨通计算机中心后勤的号码,说了放杨春燕进家属区看房,不耐烦的摆手:“去去去,看房子去吧,合计下怎么收拾。” 杨春燕高高兴兴的走了,曲卓不再隐藏压在心底的烦躁……人真特么脆弱,让人充满了无力感。 坐沙发上平复了好一阵,心里越发的烦躁。起身去院里溜达,看到了叶洁和周四妮在凉亭里看书。 乐呵呵的跟俩人闲扯了两句去基金会,没打扰正在刻苦背书的尚小波,招呼于勇出门,去医学院附属人民医院。 去年在伦敦哈默史密斯医院进修的陆道培,一月就回来了。一起回来的还有曲卓通过汇丰伦敦分行提供资金支持,采购的全套血液科实验室的仪器和设备。 一晃这都半年了,骨髓库的建设和采样进行的怎么样呀? 不怎么样…… 人手太少,检测效率也低。眼下骨髓库里在册人数才将将超过四百人。 骨髓配型本就是大海里捞针,就这登录速度,真得等到猴年马月去了。 曲卓强压着烦躁离开附属医院,让于勇开车去海子里,快到时又让于勇掉头回家。 没去可园,去了十号院的小书房。坐那酝酿了一阵,提笔写了一份准备交给负责教育和医疗的陈副总经理的方案。 方案内容是,提议建立“中华骨髓库”。 以几家医科大学和附属医院为骨干,搭建起一个覆盖全国的联网骨髓库。 如果今年十月之前,能初步搭建起框架,并以医学院附属人民医院血液科为核心开始人才培训,两岸基金将会提供资金支持,海天基金提供硬件设备支持。 临了犹豫了一下,又加了一句:我的学生正在与死神抗争。如果她发生不幸,这件事就跟我没关系了…… 第2044章 挖个小坑埋些人 高洁的手续不知道还要几天才能办完,曲卓没有任何理由一直在京城等着。留下他也起不到任何作用,只会让人觉得过度关心。 转过天,乘民航飞羊城。 落地后上了潘世生开来的皇冠,去蛇口转了一圈儿。看了下已经开工和在建的工厂,又看了填海区和正在分区域施工的太子湾码头。 随后,顺着海边转向东北,一走一过的看了分多段开工的福马至蛇口专线路。到福田时停了一脚,站在河边看了一阵正在围栏导水清淤,为打桩做前期准备的双层公路桥施工。 两边各负责一半,正在同步施工,看着还挺热闹的…… 广九线的临时自贸交易安排在夜间,白天通行基本不受影响。一走一过的,能看到两边都设置在桥东侧的临时仓储区。 内陆这边打眼一瞅,就明显可见的混乱成一片,让人直皱眉头。 人货流动乱,就代表着管理乱。那可都是实实在在的钱呀,管理乱代表着有机可乘。 但是,现在不能扒。 大进程本就遭到了不少诟病,再扒出问题,诟病必然会更加凶猛。搞不好事情会朝着无法预知,也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经过这一节,也算是多少能理解一点,为什么有时候问题恨不得就杵眼睛上,却出现大批盲人的情况。 可……架不住牙根刺挠。 真忍不了一点。 等等~ 其实可以再忍一忍…… 南往北运物资的几家公司,跟北面的接收方少不了打交道,肯定能挖出一些内幕。胖货这小半年儿被“上差”们气的够呛……他应该有途径,也有办法挖出更多。 可以把一个既蠢又碍事的推上去,在合适的时机……照着脸往死里抽。 抽一个人不是目的,主要是不憋出个大瓜来,总是有许多人对物理隔离和大笔的硬件投入辅助进行监管不满。 也不知道信心哪来的,或者憋着什么心思。 既然要抽,就挨个抽一遍,省的成天到晚叽叽歪歪的。 坑还不能挖的太大。 太大的话……一旦填不动,半轻不重的清理清理,很可能会起反作用。 那就选几个“有代表性”的,还能填得动的往坑里推。不成天闹闹着要做贡献嘛,那就给他们个做“贡献”的机会…… 皇冠进入新界后,很快拐入文锦渡路。曲卓下车上了路边贰红的小mini奔赤泥坪。 刚进门,早已等到心焦的杨大姑娘就快步扑上来。 曲卓把人接住,严肃的开口:“进屋,有点事跟你说。” 杨颖看着曲卓严肃的脸,身体僵住,眼底现出惶恐。 “别慌,别瞎琢磨。”曲卓拉着人进屋:“你妈病了,港岛这边我已经让人安排好了,现在……” 别看港岛地方不大,但排的上名次的好医院正经不少。 就肿瘤科而言,公立医院中首选玛丽医院和伊丽莎白医院。前者紧跟主流医学发展,理念先进。后者放疗专科设备和医护水平都是顶尖的。 但是,最好的选择,无疑是港岛最负盛名的私立养和医院。 食宿方面就不用说了,作为港岛社会名流与富豪的首选医疗机构,肯定差不了。医疗软硬件,也全都是最好的。 不但拥有全港最先进的私人肿瘤治疗中心,配备最先进的直线加速器和ct扫描仪,放射治疗部还有国际知名专家领衔,提供个性化治疗方案。 只要患者有需要,也出得起钱,随时能够协助联系世界范围内最顶尖的专家前来会诊…… 曲秀梅昨天就已经预约好了病房,还联系了懂普通话的专业护工……一位头些年内陆过来的护士。 学历和资历不被承认,考不了护士资格证,就凭借专业技能考了护工执业证。 曲卓人还在天上飞的时候,高洁的病案已经通过炎黄基金会的渠道发到港岛。 他到赤泥坪时,养和肿瘤治疗中心的专家,已经根据病案上的资料做预评估,商讨可行的治疗方案…… 转过天杨颖在贰红的陪伴下,和谢楠一起从启德机场登机直飞京城时,曲卓去了石澳度假别墅。 头天到港岛,转过天就约见面。很明显,金牛会的一帮人是有点急的。 要聊的主题是,由港府组织,几个与金融、经济相关的司署和四会主要股东,关于成立联合交易所的第二次讨论。 这是准备在讨论开始之前,先内部达成共识。 抛开一切场面话,要谈的内容归根结底就是利益分配。 而且,这次讨论的引子,是曲某人不久前的强势入场。 他前脚参股九龙会,后脚爱卡就开始在九龙会走挂牌流程。有传言说,下一个就是丽的电视台。 就冲受曲某人直接和间接影响的一系列公司,要全都砸进九龙会,市占率还不翻着翻的往上窜。 此消彼长。 九龙会的市占率提增,就意味着另外三家的下跌。 还有非常重要的一点,虽说眼下港岛的华资在日渐强势,但英资依旧占据着大半壁江山。 一旦最终归属北面占据上风,可以预见的是,英资必然大规模撤离。 港岛会和远东会可是承接了绝大部分英资上市公司,那时市占率必然狂掉。 港岛四家交易所虽然各有背景,但股权结构是非常复杂的。许多人都是多家参股,区别不过是直接或间接,和持股比例的多与少罢了。 所以,一帮自诩为港岛主宰,或未来主宰的人坐不住了,想探探曲某人的真实想法…… 曲卓对于金牛会的一帮子,看法一直以来就没变过。 毫无贬义的说,就是一帮盘踞在小破岛上的乡巴佬。岛上的经济好,他们就大吃特吃,经济不好就叫苦连天。 而港岛作为一个借地理优势立足的贸易港,本身抗风险能力是非常弱的。随便一股风,就能刮的岛上东倒西歪树断枝折。 既然已经是“朋友”了,就不好像最初时那样盛气凌人。想要压服这帮人,让他们跟着希望的节奏走,无非两点。 其一,自然是利益。 对于其中大多数人来说,只要能给他们带来足够的利益,他们才不管你是北面的,还是西面的。心里怎么想的不好说,面上肯定把你当朋友。也会在你的价值之内,提供些助力。 其二,以大视野和高见解,从心理上压服他们。让这些缺资讯短视野的土财主,打心里觉得你比他们高级。 所以,曲卓接到白胖子米高的邀约电话后,让他通知大家,明天带着重点培养的后辈一起来,有重要的事要和大家探讨。 让别人带着后辈,曲某人没有后辈咋整? 为表诚意,带着手下两员大将霍建宁和郑泉,外加一个小叔…… 第2045章 自来粉 眼下港岛正处于持续酷热,偶有骤雨、雷暴的时节。 曲卓半上午时带着小叔和俩手下到度假别墅时,室外的气温还好。石壁这片临海,小风吹着虽然不凉爽,但也还没到一天中燥热的时段。 不少人都带着家族后辈来的嘛,人比较多,有的在屋内屋外的休闲区闲聊,有的在打高尔夫。 曲卓里外溜达的转了一圈儿,跟大家打打招呼,闲聊两句……瞅见了老黄瓜。 李家成站在台前掌握了长和集团,又混了个汇丰董事的名头后,就被金牛会接纳了。 今儿不但自己来了,还带着他的好大儿李泽距。 年龄还没满十七周岁的李泽距,看曲某人的眼神,简直就是在看偶像。 是真的崇拜。 因为,自幼就被李家成确立为核心继承人的李泽距,眼下在斯坦福就读。 没错,之前曲卓阿美莉卡之行时,李泽距就在斯坦福。 不但亲眼见证了曲某人访问斯坦福时,校长和一众顶尖专家学者亲自接待与陪同的的大阵仗,还拜读了圣克拉拉大学学生创业会整理出的《创业圣经》。 就是曲某人去圣克拉拉大学访问期间,根据后世几本爆火的创业和企业管理书籍,东拉一点西扯一点,凝练出来忽悠学生的那些通俗易懂,被称为“黄金真理”的几条忠告。 几条忠告,再加上曲卓和学生们问答交流时谈到的内容,被汇总成了《创业圣经》。 现在书稿被学生创业会郑重的委托给了史蒂夫,让他转交给东方曲进行修正完善,并希望能够交由圣克拉拉大学出版社进行正式出版。 书的事不重要,曲某人去溜达了一圈儿后,话题热度一直居高不下,以至于他的老美之行都做了什么,全都被扒出来,并广泛的在学生中间传播。 投资苹果和微软,与史蒂夫合作创建的tU公司,联合财团强势收购一老一新两家It硬件公司。 还有,在华尔街核心区域买下来一栋,有几十年悠久历史的大楼。 没从,在大老美,有着几十年历史的建筑,就已经能够被称之为“悠久”了。 所有的一切,都被解读为东方曲看中阿美莉卡未来经济的重要证据。 他不但投资和收购It业明星公司,还准备在华尔街下重注…… 李泽距出去念书前,虽然被赞扬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成熟与稳重,但身为塑料大王和地产大亨的长子,优越感是免不了的。 等到了阿美莉卡后,身为小岛寡民,充其量是岛上一土财主家的傻儿子,那点优越感很快就被敲的支离破碎。 身为亚洲人,他在同学中的地位,甚至赶不上小日子一普通商人家的儿子。 可以说,自尊心受到了严重的打击。并给他形成了一个认知,在西方发达国家,只有小日子才会得到最基本的尊重,余者一概被洋人看不起。 曲某人的出现,打破了他刚刚建立起的认知。 又让他意识到,只要个人足够强大,同样就能打破西方人发自内心的偏见。 所以,当曲某人出现在他面前,并在他老子的介绍下,和善的与他打招呼时,李泽距心里的崇拜根本无法掩饰。 他也没做掩饰。 老黄瓜看出了儿子的激动,哈哈笑着开口:“阿距在斯坦福读书,前段时间目睹了你的风采,心中崇敬的很。假期回来后,一直在同我和他妈咪讲,你在白人的世界中如何被礼遇,如何光芒四射。” “哈哈~”曲卓恍然发笑,谦虚的解释:“老美是强者为尊的世界。到了那里,免不了要高调一些。” “系呀,阿美莉卡人最是势利眼。”李家诚附和。 曲卓做出无奈的模样:“其实我很不喜欢张扬,但自从得了个奖,走到哪都会引起关注。很麻烦,但又必须应付。” “世界着名的大科学,免不了的。”老黄瓜一副非常理解的模样。 不是嘴上附和。 曲某人说自己不喜欢张扬,这话所有人都信。 他之前在港岛搅风搅雨了那么久,市井大多只听过“大屿王”三个字,根本不知道他的庐山真面目。确实是获得诺奖后,照片铺天盖地的被报道出来,再想低调就难了。 “在斯坦福学什么?”曲卓看向李泽距。 “土木工程,父亲安排的。”李泽距赶忙回话。 曲卓点点头,一副长辈语气的叮嘱:“阿美莉卡很开放,但一些方面有些过于开放了。尤其是校园,各种新风潮接连不断。 泡泡妞,交交朋友都没什么。但不要为了合群什么都碰。尤其是叶子,还有比较混乱的那种聚会。” “听到了吧?切勿沾染那些。”李家诚顺势附和,看语气说过差不多的叮嘱。 “是。”李泽距规规矩矩的点头应下。 “六月初时,老美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在《发病率与死亡率周报》上,报告了5例年轻人感染罕见肺炎的病例,那些患者均出现严重的免疫功能缺陷,且现有无药可治。”曲卓神色严肃不减:“我在生物界和医学界的朋友都说,这种病的传播方式与严重程度,比报道出来的要更加可怕。千万不要掉以轻心。” 李家成原本只是礼貌式的听着曲卓教训自家儿子,听说阿美莉卡有严重的疾病正在传播,立即郑重了起来。 等曲卓话说完,赶紧加重语气盯着:“可记下了?” “记下了。”李泽距认真点头,随后又对曲卓保证:“我一定不会。” 曲卓满意的点点头,长辈做派越发浓厚:“其实学历对你来说,装点大于实际。到了阿美莉卡,最主要的任务是长见闻。 眼下的世界,正处于大变革初期。老欧洲们的思想正在转变。阿美莉卡在经过了十来年的混乱后,不论是社会面还是资本面,新的理念都正在成型。 你要知道,每次时代发生大的变革,都会伴随老旧事物被淘汰,和新生无可阻挡的崛起。 想要不被时代所抛弃,首先要有清醒明确的认知。有了认知,才能在新时代中寻找到,并抓住新的机遇。 后面的假期不要总往回跑,我安排你去那些着名的It公司,先进的制造业公司,还有华尔街的金融公司做假期兼职。 要多走,多看,多学……” 第2046章 望而不及的高端人设 儿子和父亲这个话题,之前就聊过。几乎可以说,是男孩成长道路上必然会出现的问题,也可以讲成心路历程。 对于李泽距来说,也是一样的。 小时候,他的父亲是塑料花大王,后来又变成了新晋地产大亨。甚至一度成为华人之光,被称之为“超人”。 虽然紧接着就遭遇了巨大的危机,但终究还是稳住了阵脚。 所以,去阿美莉卡之前,李泽距对自家老子是非常崇拜的。 等到了阿美莉卡后……才猛然发现,不止自家老子,港岛所有的富豪大商,也都不过是些小角色而已。 阿美莉卡的这个家族那个家族,距离太远,他只是听说。但硅谷的种种传奇,可是肉眼可见的。 远的不提,就现在正处于上市前夕的苹果公司。 眼下市场一片看好,有专家预估,只要成功上市,市值很可能达到十九到二十亿美元。 换算成港币,就是九十多个亿。 苹果才成立几年? 港岛这个大王那个大王的全都算上,努力了一两代人,甚至三代人,有几个将家族资产做到九十亿往上的? 一边是把计算机,各种高科技产品卖到全世界,投资遍布全世界。一边是在巴掌大的地方,成天争来斗去乐此不疲,将一些廉价低端的工业品销往发达国家,赚点微薄的辛苦钱。 根本就没法比,完全不具备可比性。 李泽距正处于发自内心的轻视港岛一众,包括他老子在内的小商人们,向往阿美莉卡高科技大公司和大资本的时候,猛然听到符合他对“高端”二字认知的见解。 而且,他居然有机会去那些他向往和好奇的,真正的高科技公司和金融公司去兼职。 巨大的惊喜冲的他眼睛发亮,脸都有些涨红了…… “还不快说谢谢。”李家成心情同样激动,摆出当老子的威严提醒好大儿。 “谢谢安口。”李泽距醒过神慌忙鞠躬。 “叫什么安口,我哪有那么老。”曲卓笑着拍了下傻小子的肩膀,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我在港岛的大半家产,都在你老子手里握着呢,我得拍他马屁呀。” “谢谢兄长。”李泽距赶紧改口,心里琢磨:“港岛这点家当,与你在阿美莉卡的投资相比,连根毛都算不上。” “阿卓,谢谢呀。”李家成真诚的感谢,心里高兴的不行。 亲大儿呀,得到了他这个老子都没有能力给的大机缘,当然高兴啦。 “我们之间没必要客气。”曲卓语气随意,但透露出的全是真诚。 周围或直接或默默关注着的看客和听众们,则满心的艳羡和酸气…… 一群小岛上的土财主嘛,虽然在自家地盘抬手招风反手下雨,可一旦离开脚下的地界…… 如果是戴英那边,使使劲还能勉强够到一些高端资源,但到了阿美莉卡……别说他们的子女了,就算是他们亲自去,也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游客。 了不得啦,也不过是兜里趁点银子的游客而已。 刚才都听到了些什么? 世界大势,大变革,老欧洲在转变思想,阿美莉卡的新理念……又听不懂,又高级。 高级到身为一方小资本,隐约的能察觉到一些风向,但完全把不到门缝,更别提窥探其中的奥秘了。 可在人家口中,简直是洞若观火。 再看看随手间照顾了下李泽距,后面就会被安排去着名的It公司,先进的制造业公司,还有华尔街的金融公司历练…… 换个人可能会被怀疑胡乱吹大气,但曲某人在阿美莉卡的重重大手笔,港岛这边多多少少是知道一些的。 毕竟霍建宁带人去了嘛,回来后忙活大屿山的工程和新界北的工厂时,与各路合作伙伴透出了不少消息。 就冲零零碎碎听说的那些,还有曲某人诺奖得主和大科学家的身份,他安排历练的公司和职位能差了? 自家的崽呢? 了不得了花大价钱送出去读书,回来后在自己,或者好友的公司历练。最多也不过是,去业务范围覆盖内的东南亚几国转转。 东南亚,跟阿美莉卡有可比性吗? 在学校里的那点见识,能跟去真正国际化大公司学习比的吗? 影儿摸不到好不好!? 老黄瓜也算是有点狗屎运,好好的生意搞成了一坨屎。眼看着倾家荡产时,有贵人出手相扶。 扶完了老子,又随手有关照小的……怎是一个酸字了得。 复杂的心态下,等老串串招呼大家去别墅二层,由舞会厅临时布置些椅子,改的会议厅落座时,每个人的心态,或多或少都有那么一点点变化。 曲某人提的,说有重要的事与大家探讨嘛。 众人落座后,自然都在等他开口…… “诸位,先要与大家说声抱歉。之前内陆突发洪灾,以至于我耽误了一周多的行程。劳烦久等,对不住。”曲卓先是解释,又郑重表达歉意。 “无碍的。”老串串摆摆手:“听闻内陆此次洪灾严重,小曲先生人在内陆,尽些心意是应有之意。” “其实也做不了什么。无非是捐些钱款,帮忙采购些药品和应急物资而已。”曲卓简单的附和,便将话头转入正题。 视线在人群中寻到金银会董事长,也是港岛金银业贸易场理事长胡含辉:“老美第二季度通胀控制的不错,美联储紧缩政策依旧坚定,这无疑会够增强投资者的信心。 投资者信心增强,就意味着黄金的避险属性在下降。再加上我有准确消息,西方不止一国的央行,计划在下半年抛售黄金以缓解经济压力。 两个情况叠加在一起,意味着下半年国际现货黄金价格,将会进入一轮小低谷。 但是,两个伊的战争依旧在继续,短时间内看不到结束的信号。这就意味着市场对石油危机的担忧并不会消失。黄金的避险属性只是教之前削弱而已。 另外,几国央行出售黄金是为了套现,不是砸盘,必然会事先达成默契……” 曲卓一番话听得在场众人一头雾水,但话题又非常高端,让人虽然狐疑,却不得不打起精神认真听。 胡含辉也在认真听,同时心里纳闷:“你看着我说做咩?是在提点我吗?” 曲卓并没给胡含辉很多时间瞎分析,介绍完情况,随即做出解释:“芯片和计算机硬件产业,对黄金有刚性需要。虽然我手里一直屯着几十吨,但那是为了应对不时之需。 所以,准备趁着低价区间吃进一批,作为工业消耗预备。 如果金银业贸易场,也有趁着低价区间囤货的打算,我们可以合作一下。默契行动不但能够更好的把控市场节奏,也能防止叠加操作,导致金价在内耗下上扬。” 胡含辉听懂了,压下对“屯着几十吨”那段内容的惊诧,正色点头:“吼啊,改天我做东,请小曲先生饮茶详谈。” “好的。我这次在港岛能待一小段时间,随时听胡理事长的召唤。”曲卓客套了一句,视线放虚,转向在场所有人:“朋友们,我有个不算好的消息,要告诉大家。” 一句话,强迫在场所有人打起精神后,曲卓神色凝重的说:“港岛经济,在未来两到三年之内,必将迎来一轮非常大的低谷……” 第2047章 三重叠加 随着曲卓的话音落下,二楼硕大的临时会议厅内泛起一阵嘈杂。上岁数的还能绷得住,主要是年轻人们在低声与周围相熟的人讨论。 所有人都知道,在两强相争之下,但凡有点不利的风吹草动传出,港岛的经济环境必然会剧烈震荡。 但曲卓的语气很明显,即将到来的“非常大的低谷”,似乎比大家预知的要更加凶险…… 曲卓并没有吊胃口,稍稍给了所有人一些消化的时间,继续说:“相信大家都已经有所预见,后面几年基于我们脚下这片土地归属的问题,北面和西面必然会展开越来越激烈的交锋。 鉴于未来的不可预见性,势必会造成遍布社会金字塔结构的,整体性的恐慌。而恐慌,会直接映射在经济层面。这是注定会发生的事。” “……” 场面安静,不论年老长者还是年轻人,都在颔首认同。 “我们再将视野投向外面。”曲卓音量稍稍拔高一些:“79年保罗?沃尔克出任美联储主席,为了摆脱70年代的经济停滞和高通胀,就是我们所说的滞胀,推出了激进的紧缩性货币政策,大幅提高联邦基金利率。 到去年,美联储基准利率一度飙升至百分之二十以上,但效果始终不显着。这与近两年国际上一系列影响力巨大的大事频发有关,也与资本信心不足有关。 今年,阿美莉卡新任大统领小里子开始履职,对保罗?沃尔克的货币政策持支持态度。 但是,老美国内社会层面的矛盾,愈发尖锐突出。 今年第一季度,通胀率百分之九点六。虽然从纸面曲线上看,开始从尖峰下行,波动幅度呈收窄趋势,但没有人知道滞胀会先缓解,还是社会面的矛盾先爆发。 所以,没有人知道小里子和保罗?沃尔克还能坚持多久。资本层面仍保持观望态势。 第二季度通胀率在这个月上旬已经公布了,不足百分之八……我们且不论数据中有没有,有多少水分,但确实给观望的大资本门,提振了不小的信心。 再加上刚才我提到了,虽然毛子在坟场折腾,两个伊的战火也没有收敛的迹象。但有能力折腾的,都已经在折腾了,且看不出还有余力,折腾出更大波澜的迹象。 所以,总体上看,世界大趋势在未来几年会相对平稳。即便有些小来小去的波动,对大局影响也不大。 鉴于此种趋势,如果老美第三季度经济状况持续向好,头部资本将不会再继续忍耐。有头部资本带动,中小资本必然顺势而动。有人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么?” 随着曲卓的发问,场面保持安静的同时,充斥着莫名的紧张感。这股紧张感,随着每个人手腕上手表秒针的跳动,愈来愈浓厚。 终于,不知道谁家应该系统性学习过金融学的后辈,透着不自信的发声:“大量热钱,会去阿美莉卡?” “很好!”曲卓指向对方,给了个鼓励和欣赏的眼神。借此动作,他散发出的气场也越发自信和强势。 而这份自信和强势所带来的,是一股令人信服,和越来越信服的力量。 可惜身后没有黑板,无法将所说的内容具象化。只能抬手虚指了下北美的方向:“美联储的高利率,和阿美莉卡持续向好的经济环境,能够直接推高美元资产的吸引力。 结果就是,全球资本疯狂涌入阿美莉卡,追逐美元债券、股票等金融资产,继而引发美元指数的一轮超级牛市。” “……” 无关年龄,所有人的眼睛全都亮了。 不论面上掩饰的好与坏,心率在加速,呼吸也变得粗重,这些生理上的急剧变化,根本瞒不过曲卓的耳朵。 “是不是看到了发财,发大财的机会?”曲卓放轻声音,透着诱惑力的发问。 “……” 大多数人虽然不回答,但都在以笑容回应。 “那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些变化对于港岛来说,意味着什么?”曲卓音量不变,但语气中的诱惑力不见了,转为冷厉。 “……” 有人骤然醒过神,反应过来最初的话题是什么。有人则因为气氛转变的太快,适应不过来而陷入茫然。 “意味着什么?”曲卓再次发问,随即提高音量:“港币在74年脱离与美元的挂钩,改为自由浮动汇率。没有固定锚定物,汇率完全由市场供求决定。 这种制度下,美元走强相当于被动压低港币的相对价值。 在港持有有形和无形资产的国际投资机构,会抛售资产兑换美元涌向阿美莉卡。导致港币的市场需求锐减、供给过剩,进一步压低汇率。 再加上我之前提到的,北面和西面角逐下,不可不免的不稳定因素……三相叠加共振,会让港币贬值速度远超所有人的预估。” “……” 空气依旧安静,所有人的心率和呼吸依旧外露着内心的情绪。但这一刻不再是激动,而是紧张。 曲卓稍稍给了大家一些消化的时间,朗声道:“可能有人知道,有人不知道。bE公司在戴英的b实验室,去年就研发出了现阶段世界上最强大的算力集群。 世界顶尖数学家,几何学届最高奖项维布伦奖获得者詹姆斯·西蒙斯,去年加入了港岛b实验室。还有我的师兄,东大百年来最年轻的数学天才,也在港岛b实验室。 世界上最强大的算力集群,再加上最顶尖的数学家搭建起的数学模型,整合近现代经济与金融核心数据后,运算结果显示……未来三到四年,美元指数涨幅将会超过百分之五十。 不用等到百分之五十,明年,如果港岛不作出积极防御,就在明年,港币对美元将会超过九块比一块。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 空气死一般的安静。 “意味着!”曲卓音量再次提高:“明年,诸位的资产将会比此时此刻,缩水百分之四十七到四十八!” “嗡~~~”嘈杂的噪音猛地扬起。 这次不止是年轻人了,上岁数的,哪怕被视为“定海神针”的几位,全都在面露惊恐的议论…… 第2048章 懂? 曲卓安静地看着面前贴边的,不贴边的,或是完全无知无措且没有任何意义的讨论。 等了几分钟,余光见几位“定海神针”低声议论了一阵,老串串看向自己,提气似乎想要发问。 赶在对方开口前,曲卓扬声说:“我可以告诉你们,我在小日子和戴英的资金,后面会陆续向老美转移。委托给老美汇丰的资金,也会陆续抛售当前持有的低息资产,转投美股和美债。 现在,只有港岛的资金没有动。这笔钱后面怎么用,要看诸位的选择。” “阿卓,再多讲一些。”老串串满脑子糊涂粥,完全不知道所说的选择,是怎么样的选择。 曲卓冲着老串串和他身边的几位颔首,随后扬声道:“先告诉大家两个最基础的金融学概念。 第一,实体经济是金融的根基。 第二,以美元主导的世界金融,是存在周期性的。具体的理论太学术,你们听起来费劲,我简化的说。 现在,美元变值钱了。我可以把我所有的钱全部投向阿美莉卡赚钱,还可以将我在港岛的资产抵押换取美元,也同样投向阿美莉卡赚钱。 与此同时,港币和港岛的所有实体产业,尤其是上市公司,都会受资本抽离,所造成的大环境不景气的影响,变得不值钱。 等这一轮阿美莉卡经济上行周期结束,我赚够了钱,用赚到的美元大量吃进港岛的廉价资产。并随着全球经济的复苏,通过资产增值继续赚钱。 等下一轮阿美莉卡经济进入上行期,再把这个套路玩一遍,反反复复的不断收割。 而你们……不客气的说,掌握的资源也好,对金融的认知也罢,都不足以跟上金融大势的变化。能做的,只能盲从跟随和被动承受。并在一轮又一轮的金融周期中,被反复收割。” “……”所有人的脸色都十分的难看。 “还有另一种应对方式。”曲卓没给一帮人太多消化的时间:“这种方式其实诸位中许多人,已经隐约摸到了一些门槛。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单打独斗,或小规模抱团。 在经济下行期时,利用自身的积累和掌握的关系网络,咬牙吃进廉价资产。 只要熬过去了,随着下一轮经济上行期的到来,廉价吃进的资产价值暴增。不但能够弥补之前的损失,还有得赚。 如果熬不过去……相信不用我说,在座的各位或多或少都认识或知道几位。 不客气的讲,即便熬过来了,诸位依旧是被收割的对象。只不过你们从更下层汲取利润,填补了被收割走的那部分。 这也是国际资本愿意看到的结果。 因为,如果你们这些肉多的都死了,他们下一轮就只能收割那些新成长起来的,没有多少肉的对象。” “阿卓,那你说……”跟老串串坐在一起的,82岁的港岛巴士大王,也是曲卓最初与金牛会接触时,认识的几位老家伙之一的颜成坤,皱皱着老脸开口:“我们如何才能不被收割呢?” “这个……就比较复杂了。”曲卓稍作沉吟:“首先……” 曲卓说话间视线在面前的人群中寻找,很快找到了角落里一身昂贵西装,翘着二郎腿,一副旁观者般审视姿态的的浦伟士,抬手点了他一下:“回头安排人,跟大家解释下什么叫对冲操作。” “……”浦伟士颔首表示同意。 浦伟士点头,相当于给曲卓之前说的那些做背书。起码很大程度上,证明了他说的是对的。 如此一来,既加重了在场一众人的忧虑,又勾起了他们的好奇心。 曲卓毫无痕迹的耍了个小手段,继续说:“用最简练的话讲。先将部分流动资金外调,吃美元周期上行的红利。对冲掉部分资产缩水的同时,择机吃进港岛优质资产。 其次,找对收割对象。 大家过去的对象是底层,手中的资本也允许将对象瞄准底层。但!如果能够抱团合力,就可以将对象转移至那些真正有肉的……” 说话间,曲卓嘴角泛起了一丝笑意,指向明确,但也含糊的说:“欧美的大资本,准备收割的对象。 大资本们,会等到美元上行期结束,或临近结束时,才跑出来吃肉。我们提前出手,半路截胡。” “……”在座的所有人,都听懂了暗示,眼底或多或少的都再次放出了亮光。 “前提是,必须要心齐。”曲卓加重语气,抬手划出一个倒V的大曲线:“经济上行也好,下行也罢,都不是直上直下。而是反复波动下的大势。如果心不齐,或体量太小。随便一个震荡就被吃干抹净了。 只有真正的抱团,该共担风险时全都能顶住,该舍弃近利时能止住贪念,这件事才能做成。 毕竟,我们如果想截胡,就必须分阶段提前离场。” 见一帮老有人颔首,有人眉头打皱,曲卓提醒:“一个经济周期不是三五个月,而是二三年,甚至三五年。 所以,做决定之前一定要先想好。” 一番警告的言语说完,曲卓缓下语气:“总之呢,你们大家如果能够达成共识,决定做,咱们就一起玩儿。如果你们无法达成共识,我就自己玩儿去了。 大屿山和新界北的投资不要担心。我刚说过了,金融离不开实体。那些产业是我敢放手玩金融的底气。是我即便输光了,也能从头再来的本钱。 还有,我知道大家今天想谈的,是四会合一的事。我要告诉你们的是,我根本不在乎能拿到多少股份。 因为,港股的根基是港岛上市的实体产业。诸位在乎的股份,对应的也是那些实体产业。未来几年,港币贬值,实体产业估值缩水是必然的。” 曲卓说着话嘴角再次泛起笑意:“我要那么多注定会大幅贬值缩水的股份做咩?明年、后年跟一帮人凑一堆儿比惨么?” “……”人群中的不少位,表情都有些说不出的怪异。 “所以,我在未来联合交易所的股本多与少,是无所谓的,只要有一点就行。 对我来说,那只是一条通道。是港岛经济进入下一轮上行期之前,方便我快于其他国际资本,杀入港股收割优质资产的便捷通道……懂?” 第2049章 虎老威风尽,狐狼敢叩门 随曲卓的询问,场面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所有人都在强压心头的震动,努力消化听到的内容。 之前点出全世界的钱,即将流向阿美莉卡的年轻人,与其他人一样,默默合计了一阵。 随后,试探着开口:“既然周期是反复出现的。我们…我们早晚吃无可吃。” “是不是傻?”曲卓笑呵呵的看向说话的年轻人,提点他:“当港岛吃无可吃时,意味着我们已经成长为一个,谁都不敢忽视的资本群体。 远的不说,就放眼周边。什么小龙呀小虎呀的一堆,你当他们是什么? 都是承接发达国家产业转移后,养出了肥膘的年猪。一群待宰的年猪! 比如那个鼻嘎大的星家坡,仗着处于港岛上游的地理优势,整日上蹿下跳,狂的都没边儿了。等我们资本充足之时,顺大势一轮冲锋,就能把他们吃的渣都不剩。” “……”所有人的呼吸同时一滞。 对于一帮窝在小破岛上的守财奴们来说,刚才听到的话,直接震动了他们的三观。 曲卓又点了下浦伟士:“顺便再给大家讲一讲,索罗斯的量子基金是如何运作的。” 浦伟士面上依旧平淡,缓缓颔首。心,其实也已经随着曲某人的煽动力,与其他人一同变得灼热起来。 “资本的世界,核心就四个字,弱肉强食。”曲卓的视线扫过所有人:“一直苦哈哈的种地,被别人一波又一波的反复撕咬。还是挤上桌去,顺应时代的脉搏吃别人,选择权在各位手中……” 曲卓只是一味的,在逻辑的金融学原理的基础上画大饼。 并没有告诉一帮土鳖,金融游戏归根结底,不过是左脚踩右脚的螺旋升天。 不论你飘的再高,最后终将要落在实体产业上。 那不重要,起码就眼下这年月来说,后半段是不重要的。 毕竟,这帮守财奴们,盖楼也好,建厂也罢,骨子里一直更加倾向于肉眼可见,能够扎扎实实掌握的实体产业。 一帮土鳖要是知道最后还是实体更重要,紧紧抓着不放,后面许多计划就不好操作了…… 所以,曲卓希望他们对金融感兴趣,最好全都沉迷于资本游戏当中乐此不疲,还带动更多的人加入进去。 直到像几十年后许多老美资本一样。明知继续下去会崩盘,但惯性作用下,依旧停不下来。 因为,他们在左脚踩右脚资产不断膨胀的同时,距离实体的断层也越来越大。当巨大的鸿沟竖在那里时,没有人愿意将全部身家砸进去,替别人做嫁衣…… 一番单方面的灌输下来,信息量太大了。主要是许多核心概念被大而化之的略过,人老成精们需要时间去搞明白。 曲卓也说了,老美的经济上行周期不是突发事件,后面有充足的时间给大家商讨和作出决定。 等众人有的留下议论,有的因为俗事散去时,颜成坤叫住了准备离开的曲卓:“阿卓,聊聊?” “好呀。”曲卓应下,看向陷入莫名亢奋的小叔,用眼神示意被几位同龄人围拢的霍建宁和郑泉:“一会儿你带他们走中湾,咱商量下后面的安排。” “好啊。”曲久勷沉声应下,他感觉乖仔这是将两位得力干将交给他照顾。 或者说,让他盯着点两个年轻人,防止被人吹捧的忘形,乱讲话。 不靠谱的肩负起长辈的责任时,曲卓跟着颜成坤去了二楼北侧的雪茄室。 落座后,颜成坤面上布满愁容的开口:“阿卓,你博闻广见,比我这种老家伙要强得多。” “诶~颜伯。只有见识是不行的。想要成事,离不开经验和影响力。”曲卓谦虚,顺便捧老家伙。 “老啦,跟不上时代啦。”颜成坤摆摆手,面上愁容更盛:“不瞒你说,我现在遇到了些麻烦,希望你帮忙出出主意……” 颜成坤是港岛的巴士大王,听起来是港岛遍地草头王中的一员,但实际上这老头儿的“王”,含金量可比其他“王”,要高的多的多。 其他那些,甭管大王还是小王,大多数归根结底不过是于行业内和社会面,有一定影响力的商人而已。 而颜成坤,在五十到六十年代,担任立法局非官守议员、首席非官守议员和行政局非官守议员。直接参与了港岛交通政策、税收调整、社会福利分配等核心事务的制订。 同时,他还是潮州帮“教父”。被称为“港岛慈善双璧”的东华三院和保良局两大华人慈善机构朱熹。 被港府视为“可靠之人”,也被华人视为意见代表的,承接起总督府与华人社会之间“纽带”作用的角色。 其影响力横跨商业、政界与社会三个位面。 但是呢,随着年岁渐长逐渐老去,一女两子又都不是什么出挑的人物。经过了七十年代的十年,老家伙的影响力虽然依旧非常大,但事实上的正在褪去。 以至于,已经有小辈敢捋他的“虎须”了。 明火执仗的惦记上了颜家最核心的产业——中华巴士。 颜家的中华巴士,拥有港岛巴士业务65年的专营权(截止于98年)。更关键的是,公司掌握着大量早年低价购入的车厂地皮和停车场土地。 眼下中华巴士股价一直在30到34块之间浮动,市值在高价区间时也不过12.95亿港币。而中华巴士的物业资产净值,高达15.7亿港币。 跟之前被老黄瓜盯上的青州英泥和和记黄埔是一样的。市值远低于净资产,拥有非常大的套利空间。 这种情况一直存在,问题是之前许多年里,有能力咬一口的人都给颜成坤面子,不会去操作中华巴士。 现在,有人按耐不住了——港岛地产巨头罗鹰石家族次子罗旭瑞。 去年,罗旭瑞依靠家族富豪酒店控股有限公司的支持,成功收购了一家叫永昌盛公司的小型地产上市公司。 帮他完成这番操作的是一位熟人,和记黄埔前任大班,被称之为公司医生的韦力。 没错,韦力灰头土脸的离开和黄后,被罗旭瑞招募了。 在韦力的指导下,罗旭瑞完成收购后制造利好抬升股价,顺势释放股份筹集到了一笔资金。 年初时将永昌盛公司更名百利保投资,以罗氏家族持有的205万股中华巴士股份为基础,又通过二级市场吸收了19.8万股,掌握了中华巴士百分之11.5的股份。 今年四月,韦力出面策反了中华巴士股东黄耀南,拿下其手中百分之8.35的股份。总持股逼近百分之二十。 而颜成坤,持有百分之二十八的中华巴士。 二者之间的差距,并不是十分的大。 眼下罗旭瑞在二级市场还没有进一步动作,但正在利用《公共巴士服务条例》中中巴必须保持公众上市公司身份的规定造势。 向社会面传达,掌控中华巴士无需达到百分之五十以上的控股。只要持股超过百分之36.5,就足够把握公司决策权。并以此来拉拢一众小股东站队自己…… 不得不说,罗旭瑞与韦力选的时机非常刁钻。 颜家在去年和今年,向大屿山和新界北的项目投资不小,现在家族可调用资金不足八千万港币。 这点钱根本不足以应对来势汹汹的罗旭瑞。 在今天之前,颜成坤已经决定抛售部分家族物业资产套现。 还联系了同为潮州帮领袖的,新昌地产老板叶谋遵,以及关系不错的中华巴士股东利家,筹措资金做好应对准备。 虽然三家合力,对击退后辈的挑战是有些底气的。但这注定是一场亏钱的阻击战。 反收购价定的低了,罗旭瑞很可能抛出强势价格在短时间内锁定胜局。 反收购价定的高了,罗旭瑞直接抛售套现离场。虽然收购不成,却能实打实的大赚一笔。 所以,不论结果如何,都必然亏钱。 事实也确是如此。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颜成坤虽然反收购成功,保住了中华巴士的控制权。但因变卖物业耗资巨大,导致元气大伤,又正赶上港岛经济的下行周期。 后面连续几年中华巴士再未购置新车,导致服务质量严重下降,民众意见非常大。 如果是普通商人,民众意见是无所谓的。但颜成坤身上的光环,也是他的负累。民怨对他的声望和地位打击着实不小。 另一边,罗旭瑞虽然收购失败,却大赚一笔。并在韦力的出谋划策之下,积蓄了几年力量。 84年反手向家族资产发起敌意收购,并成功拿下了富豪和百利保。 至此脱离家族,开创世纪系。 并以擅长资本运作与敌意收购闻名,混了个港岛股市狙击手的名号。 曲卓听完颜成坤愁容满面的讲述,呵呵的笑了起来。 在老家伙不解的目光下,饶有兴致的问:“富豪酒店控股有限公司……百利保投资有限公司,两家加一起值多少钱?” “……?”颜成坤先是一愣,随即意识到眼前这位想要做什么了。 “无所谓值多少钱。等刚我讲的那些传向社会面,港股必然迎来一轮震荡。”曲卓话说完,稍稍合计了一下:“我在港岛的资金要给包船王托底,还要收购海外信托银行。 这样,反正小日子的资金要动。调去老美之前,先来港岛打个转儿……” 第2050章 明暗之间的一抹灰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嘛。 即便看到了利差,对方把控股权握的稳稳当当,依旧没有机会。 罗旭瑞决定动手前,花了一大笔的“资讯费”,摸清了中华巴士的股权分布。 除了联合创始股东黄耀南外,一众中小股东约持股百分之二十三到百分之二十五,颜家持股不足百分之三十。 由此就能计算出,二级市场和投资机构手中,有大约百分之二十八左右。 所以,只要像说服黄耀南那样以利诱之,在一众中小股东里争取到百分之十四的权重站台自己。 完成前期操作后,再从二级市场吸纳百分之十六点六五的股份,就能掌握超过半数的股权,从而拿到中华巴士的控制权…… 这里面其实涉及到了法律漏洞。 公司法关于投资者权益保障的规定是,只要股权人持有或争取到百分之五十以上的权重,就自动获得公司的控制权。包括召开股东大会,制定运营和分红策略,任命管理层等。 但中华巴士不是普通的上市公司,里面还牵扯到颜家的专营权,不能简单的以股权多少决定控制权。 而所有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又没有对“特例情况”做出明确规定。 主要是中华巴士成立后,并不是上市公司。62年颜成坤基于商业决策,才上市的。 所以,就形成专营权和公司法的冲突。 而决定颜家专营权的公共巴士服务条例,是条例。公司法相关规定是法律,后者权重高于前者。 这就意味着,从法律层面上说,颜家虽然有专营权,却没有得到相应的法律保护。 问题是这么多年以来,没人想从颜家手中抢走中华巴士,这一问题也就始终没有暴露出来。 现在,有人抓住了漏洞…… 人治与法治其实没有绝对的优劣,在这一刻就能窥到一斑。 对于港岛来说,哪怕问题明晃晃的暴露了出来,也不是某个人或某个部门一声令下,就能按下暂停键的。 牵扯到对已生效法律法规的完善和修改,按照流程颜家需要先向运输署申请专营权保护,再由运输署向律政司提请对既有条例的修改或补充。 律政司审议确定必要性后,还要提请行政局……再制定补充条文或修改现有条文之表述,直至最终生效……所有环节即便利用影响力压缩“审议”和“研讨”的过程,流程本身就需要许多时间。 在这段时间内,颜家的专营权就没有适用的法律提供保护,足够罗旭瑞进行收购操作了。 港岛是一方很特殊的土地。 西方法治的外衣下,主流华人骨子里信奉的,始终是老派的江湖规矩。 而江湖,讲究的是以实力为尊。 以颜成坤的社会地位,只有正面击败对方的敌意收购,才能维持自身的“虎威”不倒。 通过修正、完善法律法规,来杜绝此类事件再次发生,那是后话。 不但要赢,还要在外人眼中举重若轻的赢。 遇到“屁大点”的事,就咋咋呼呼的向各方寻求助力,本身就是虚弱的表现。 为了保住自身的江湖地位,颜成坤已经做好了亏钱的准备。这次找到曲某人,嘴上说是讨主意,实际上是为了低调的筹钱。 他的老友,新昌地产老板老板在红磡压了大笔资金,又在大屿山地产项目上下了重注,手头的资金并不宽裕。 利家跟着曲卓在新界北投入不小,还参与了大屿山的旅游开发。听闻曲卓准备放出部分丽的电视的股份给朋友们,也准备接一些。 因此,能提供的资金支持同样有限。 这种情况下,即便颜成坤知道罗家后辈手上的资金,必然不会很丰厚,心里也不是十分托底。 毕竟,主动权掌握在攻势方手中…… 正常情况下,中华巴士这种民生基础服务业,虽然不会在短时间内能赚取超额收益。但社会面基础需求摆在那,收益是稳保稳的。 对曲卓来说,顺手帮一把老家伙无所谓。 但眼下港岛的情况,除非是在足以抵消资产与港币贬值的基础上,还有得赚的情况下。不论是吃进股票还是借出资金,都稳赔不赚。 毕竟,人情借贷没办法要求还款时锚定当下汇率。 不锚定,后面港币兑美元真跌到了九块多换一块,得赔到姥姥家去。 所以曲卓说,让小日子的资金来港岛打个转儿…… 小日子的丸山幸太,得到河村智聪的指令动作起来时,颜成坤在曲某人的提点下,凭着老脸开始私下联络。 他不止要动用各方面的关系,摸清富豪控股和百利保投资的许多细节情况。还要站在公利的立场下,说服港府不能被动等待变故发生。而要主动揭示,让民众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甭管说的多好听,多义正言辞,多长篇大论。要表达的意思非常简单:既然一定会跌,与其让别人抽港岛的血,不如肉烂在自家锅里。 颜成坤拖着82岁的衰老身体积极活动时,浦伟士正在向沈壁做汇报,很快又打电话把曲某人请去了汇丰。 半下午时,沈壁打电话约见港督。 差不多同一时间,被曲某人好一番科普和煽动的一帮人,陆续搞明白一旦“预言”成真,未来一段时间会发生什么后,不约而同的开始串联。 他们虽然不懂国际大势和金融规律,但在港岛这方小小的经济体内,绝对算得上老油条。对于股灾和实体产业萎缩,也都经历过不知道多少轮。 高端的金融操作属于盲人摸象,却很明白当股市即将“short sell”时,最好的办法不是硬扛,而是“沽空”。 看港岛影视剧,“沽空”这个词频频出现,好像随便什么人都能玩似的。 实际上,远没有那么简单。 这一操作是受严格规则限制的。 理论上“沽空”仅允许针对市值大、流动性充足的蓝筹股进行操作,且必须通过券商完成股票借入,流程非常繁琐。大多数时候,只是专业投资机构的套利工具。 “理论”和“大多数时候”之外呢? 74年颁布的《证券条例》和《保障投资者条例》,只规定了市场准入、交易规则、信息披露和反欺诈等基本要求。 眼下还没有证监会,对于股市采取决策与监管分离,主要靠行业自律。 凡事一牵扯到“自律”二字,可操作性的空间就大了。 前提是,要有获取“操作空间”的实力…… 第2051章 一摊浑水搅风雨 22号晚上八点多,汇丰银行召开了一场临时股东大会。 接到通知时,曲某人正与包船王共进晚餐,二人便同车赶去参加。 好端端的共进啥晚餐? 会德丰和之前的和记黄埔一样,都是蓝筹股,可以合规合法的进行“沽空”操作…… 转过天上午,包括曲某人在内的二十二人,低调的前往港府参加了一场闭门会议。 会议还在进行时,颜成坤已经通过各种关系和渠道,把罗旭瑞的底裤给扒了个一干二净…… 罗鹰石家族的富豪酒店国际控股有限公司,总股本一点五亿。 旗下核心资产尖沙咀么地道富豪酒店、铜锣湾怡和街富豪大厦、九龙湾一栋十五层的工业大厦,外加本岛和九龙的一些零散门店和停车场。 算上持有的股票和债券,资产总额约8.5亿港币。负债率约百分之四十五。也就是说,资产净值在4.7亿港币左右。 罗旭瑞是个懂资本运作的,思维方式和理念与上一辈港岛商人完全不同。 去年接手家族生意后,经过一系列整合制造利好和虚抬,将股价推到了12到18块区间,使市值规模达到了18到27亿港币。平均虚高四点七五倍,并从中大量套利。 随后又利用套取的资金,吃下了永昌盛地产公司。 永昌盛的体量很小,核心资产只有中环皇后大道中的永昌盛大厦、铜锣湾礼顿道铜锣湾住宅项目、再就是在屯门工业区一块五万平方尺的工业用地,和少量股票、债券。 总资产规模约5.2亿,除去百分之三十八的负债率,净资产只有三亿冒头。 罗旭瑞拿下永昌盛,并将更名为百利保投资后故技重施。再次经过一系列推拉虚抬,将股价推到了8到14块区间,使其市值达到了9.6到16.8亿港币的规模,平均虚高四点一倍…… 就眼下的资本操作而言,手段再高明也不可能真正的虚空造牌。所谓的资本运作,无非是固定资产、市值和现金流三者间做加减法。 罗旭瑞也没有本事,像之前港股的某些时候那样,让监管部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着劲的拉涨做跌,再拉涨再做跌的反复操作。 所以,短时间内想套取大量现金流,必然对应着减持股份…… 罗旭瑞担任富豪控股董事兼总经理,直接持股百分之八,其家族信托控制百分之十五。再加上几个兄弟姐妹,总持股百分之三十。 这就意味着,有百分之七十的股份在大小股东、投资机构和散户手里。 富豪控股拿下永昌盛时,最高持股百分之六十。更名百利保投资时,趁着利好减持到百分之四十,并利用套取资金吃进中华巴士的股份。 为了积蓄力量进行后续收购,造势维持股价的同时,又陆续释放了百分之十三,现在只剩下百分之二十七。 经过罗旭瑞和韦力的计算,想完成后续稳赚不亏的收购操作,需要将收购价定在35块左右。以此来逼迫颜家必须将反收购价,定在无限逼近中华巴士的实值线上。 如此一来,才能进退自如,达到收购成本和套现离场的最佳平衡点。 问题是,如果按照35块做准备,需要四点五到五亿港币。 眼下账户里只有1.8亿,富豪控股能再抽出2亿,还有差不多一亿港币的资金缺口。 罗旭瑞在持股逼近百分之二十后暂时停手,一是在注册一家作为收购工具的空壳公司。防止持股超过持股百分之二十后,触发“全面要约义务”。 这是一种基于股东平等保护、价格公平保障和信息透明要求的规则。之前在包船王对九龙仓动手时提到过的,掌握一家公司股份达到百分之二十,就必然在董事会拥有一席,就是“全面要约义务”中的一条。 二是在筹措资金。 一旦资金缺口补上,就会立即发动。以免颜家的老家伙,有时间从法律有效性层面做文章。 原本罗旭瑞打算低调行事、暗中布局、一击即中,但低估了颜成坤的影响力。韦力暗中拉拢中小股东的支持时,走漏了风声。 既然已经暴露,索性开始公开造势…… 七月二十四,就在罗旭瑞初步谈妥了一笔一亿港币的贷款时,一条稍微有点吸睛的消息爆出来…… 浑水基金,就是之前九龙仓大战时因违规操作,被禁止进入港岛股市十八个月的私募基金,又回来了。 白天有消息传出,傍晚的几家晚报就刊登出相关报道,还附上了更多详实资讯。 比如,浑水基金经理丸山幸太,拜访了颜成坤位于湾仔坚尼地道64号的大宅。 从狗仔拍到的照片看,丸山幸太姿态摆的非常低。颜成坤次子颜杰强在大门前相迎时,丸山幸太鞠躬行礼,显得非常拘谨谦卑。 要知道,颜家除了颜成坤外,真正掌权的是长女颜洁龄。丸山幸太对上颜家次子时都如此,对上颜洁龄和颜成坤的场面,完全是可以预见的。 除了图片报道外,各家还挖出了不少真假难辨的消息…… 港岛的媒体一旦纵情发挥,所谓的“报道”就没眼看了,但多少还是能带出些“干货”的。 毕竟,想象也需要借题发挥的基础。 抛开那些有的没的,各家披露的核心内容非常一致:此次浑水基金和丸山幸太再次登陆港岛,带来了大笔资金。只第一批就高达三百五十亿日元。 虽然日元不值钱,但量变产生质变。三百五十亿日元约合八亿港币呢。 而且,这只是第一批。后面还有多少,谁也说不准…… 这一消息成功引起了各方势力极大的兴趣,信报财经新闻、港岛商报、财经日报、星岛报和东方报等媒体,纷纷向丸山幸太发出采访邀约。 丸山幸太并没有推脱,转过天上午在半岛酒店召开了一场记者见面会。并在见面会上,开诚布公的解释了浑水基金离开小日子来到港岛的原因。 具体内容,就是曲卓昨天在度假别墅讲的那些,但在丸山幸太的表述中,并没有聚焦港岛。 而是基于金融原理和客观视角,阐述了美元强势,会对世界各经济体,尤其是金融市场开放的经济体,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阐述过后还出言安抚,说不必过于恐慌,这只是正常的金融周期而已。现在的美元确实存在低估,未来也不可能一直强势。 等美元的强势周期过后,汇聚于阿美莉卡的热钱自然会重新洒向世界各地,到时暂时的经济不景气就过去了。 至于将资金调来港岛的目的。 港岛是金融自由港嘛,积蓄资金于这里观望态势,不论下一步如何调动,都十分便捷…… 第2052章 知识,是有价的 丸山幸太解释的十分合理,话说的也十分轻巧,但不论哪个得知未来几年港岛经济,将因为美元强势而陷入低谷,还能保持淡定? 随着广播、电视和纸媒将丸山幸太的预测爆出来,随即引发了社会面的激烈讨论。 热闹之外,包船王以港岛多家券商公司为中介,从各方股东和投资机构手中,大量借出会德丰的股票。 与此同时,还有更多人在做同样的操作。 除公共事业类外,港岛现有三十五支蓝筹股中的大部分,都有人在通过各种渠道借股,包括汇丰银行的股票在内。 其背后,是乍看密扎扎,实则有序且高效的资金流转和运作。 因为,根据港岛《证券条例》之规定,自己是不能做空自己的,也不能做空关联利益公司。 所以,汇丰不能自己做空自己。曲某人作为汇丰董事,也不能做空汇丰。 但明面上与二者没有任何关联的浑水基金,只要是合法合规的操作,就不受任何限制。 甭管背后是否有港府默许,也甭管参与者势力有多么庞大。最基本的规则,还是要遵守的。 对其它参与此次大事的人来说,也是一样的。 没错,港岛的本土派“大户”,外加其它一些利益关联人们,在变相做空自己,也在做空别人。 为了防止有人见利忘义不守规矩,所有参与者的所有资金流转,全部经由汇丰、恒生和嘉华三家。 具体到市场操作,刚注册不久的海天证券也分到了一杯羹。 以嘉华的体量,其实是不具备资格的,但谁让曲某人是“敲钟人”呢。 知识,是有价的。 再加上之前两拨大行情,曲某人回回带着朋友们一起玩儿。还有他一直以来对利益都持分享的态度和切实的行动,已经积累了很高的口碑和信誉。 所有人都相信他,面对巨量资金流转和触手可及的利益时,能够做到公平公正的对待每一名玩家…… 必然是要跌的嘛,与其风浪来临时币股双跌,不如在掌控之内有序的跌。 有实体资本做支撑的公司,跌去一层浮利无所谓。挤去部分水分,还能增强后面的抗压能力。 更何况跌掉的“水分”,并没有“丢”。只是没有到个人兜里,而是转变成为所有玩家共同的资本。事成之后,大家可以通过占股比例,翻着翻的收回来。 至于港币的汇率,那不是短时间内就能做出决策的,是下一步要解决的问题。 为什么这么急呢? 早些动手,早些套利,早些调动资金去阿美莉卡。基于对金融趋势的预判,提前入场抢占先机。 港府之所以默许,是所有参与者郑重承诺。将会在未来局面最危难之时,提前从阿美莉卡离场。所有资金一文不外流,全部投入港岛以振奋经济。 对于港府来说,资金回流是提振经济。对于参与者们来讲,那叫抄底…… 26号周天。 电视、报纸、广播已经全都聚焦到港岛未来的经济预测上。虽然有对丸山幸太的言论进行驳斥的,但根本不成声势。 抛开技术层面的争议,那是阿美莉卡呀,在太多人眼中是带有“光环”的。 老百姓不懂那么多金融原理,也搞不清相对价格和绝对价值,更不明白经济基本面、货币政策、资本流动那些晦涩高深的学问。 只是单纯的知道,阿美莉卡是当今世上最强大的国家,哪怕是毛子进行国际贸易,也得用美元。 美元如果值钱了,其它钱就变得不值钱。美元越值钱,自己手中的票子就越不值钱。 甭管这个道理对不对,或者说是否准确,依旧瞬间根植进了普罗大众的认知…… 同一时间,已经完成借贷手续,总持资达到4.8亿港币的罗旭瑞,在与韦力反复商议后,还是决定发动。 之所以迟疑,一是因为近两天喧嚣直上的美元强势,会导致港岛经济不景气的大风向。 二是因为携重资再次登陆港岛的丸山幸太,第一时间拜访颜家。 最后又下了决心,是因为二人十分确定,即便颜家得到了浑水基金的资金支持,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收购失败。 事不可为时,抛售套现呗。 根据计算,保底能赚三千万…… 于是,周一开盘后,罗旭瑞通过第三方注册的收购工具Athlone公司,直接挂出35元每股的价格,不限额收购中华巴士股票。 受舆情影响,市场悲观情绪浓厚,四会开盘后几乎全线暴跌,一枝独秀的中华巴士是那么多显眼。 这给罗旭瑞的收购计划提供了巨大的便利,一上午的时间狂扫五百多万股,资金消耗近两个亿。 这一结果让罗旭瑞和韦力大为惊喜。 颜家的反应只要再慢一点,不用等到下午收盘就能锁定胜局。 很明显,俩人想多了。 就在中午战况暂歇时,四会交易所同时有人售卖不知道哪冒出来的,两毛一张的小报。 生怕没太多文化的股民看不懂,内容十分简单直白。 直言了当的断言,美元强势已经成为必然,港股将会受到冲击同样是必然。 为了帮助大家明辨钱途,特发此报作为明灯…… 首先,受到冲击最小的,必然是中电控股、中华煤气、中华巴士、九龙巴士、港灯、港电等公共事业和民生类股票。 不论到什么时候,用水用电,煤气电话,还有公共出行,都是民众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事项。 只要民众生活还在继续,这些公司就能够保证盈利。 所以,几家公司的股价,是最为坚挺的。 其次,有实体业务的公司,不论是零售百货还是地产、物业,这些同样与民生绑定在一起。 港岛有五百万人呢,住房和购物都是刚需。只要这些公司实体物产还在,民众依旧需要吃穿生活,即便有的跌,也不会跌的太狠。 一番有理有据的分析后,最后面点出了时下时家最危险的十家上市公司。 排名第一的是会德丰。 先是连一串客观的资产与营收数据甩出来。 随后基于数据进行分析……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海运业已经进入了寒冬,约翰马登依旧不惜出售优质物业,甚至借款买船扩大船队规模,以至于现在深陷航运危机的泥潭。 一面是船队的持续亏损,一面是超过二十亿亿规模的负债和大笔大笔的待支付购船款。看似庞大的会德丰,用不了多久就会资不抵债。 一旦债务全面爆发造成违约,崩塌只在顷刻之间…… 排名第二的是港岛海外信托银行。 120亿账面资产下,是高达四十五亿的借款和超过二十亿的坏账,上半年每月亏损超过两千四百万。 现在还能靠借贷艰难维持,等到年底时大笔待支付的信托红利一压,瞬间就会破产…… 排名第三的是富豪控股. 罗列资产和负债后,算得净资产只有4.7亿,市值却达到20多亿港币,虚高到令人发指。 排名第四的是百利保投资……净资产只有3亿冒头,市值接近14亿港币。这种没有实业做为支撑的公司,一旦市场出现波动,空气撑起的股价必然瞬间崩塌…… 排名第五…… 排名第…… 排排坐吃果果嘛。 既然是大家合力攒的局,借势而为的可不止老包、颜家和曲某人。 一张带有无可辩驳的真实数据,以及建立在数据基础上的分析,再加上市场上浓厚的悲观情绪,下午开盘后的情况,完全是可以预见的。 其实早在昨天,甚至是周六时,一切就已经是注定的结果了。 既然是注定的,曲某人没兴趣做见证者。完成约定并向两位得力手下交代了任务之后,就去大屿山忙自己的事了。 曲某人稳坐钓鱼台,看过了小报的罗旭瑞和韦力傻眼啦。 俩人眼下还只是傻眼而已。 很快,他们就会哭。 要多伤心有多悲惨的那种…… 第2053章 所谓金融周期 内陆在金牛会里有消息渠道。 这点曲卓之前就察觉到了,但不确定是直接渠道还是间接渠道。 后者的可能性大一些。 因为,只知风向,不知具体动作。总是想招儿跟曲某人打听或旁敲侧击。 想来,应该是金牛会成员的子女后辈,或者是港岛的霍,南洋商业银行的李老板,亦或者其它谁。 金牛会的核心成员一个个都很老了,他们的子女普遍都五六十岁,年轻些的也四五十岁。孙子辈都二三十,甚至三四十了。 不论是家族押注,还是个人倾向,都很正常。 霍、李,或胡,或是其他谁,虽然旗帜鲜明,但并不影响他们在港岛有着很深的关系网。能听到些风声,同样很正常。 不重要。 周天大社和梅老二就轮番联系曲某人,但他忙着居中联络、沟通、商谈和捋顺计划。 事太多,没空搭理。 周一再联系时,曲卓已经去了大屿山。上午在东涌的几个实验室打转,下午去了石壁。 内陆方面明显获知,这次港岛的“资本家”们要在金融方面搞大动作,还是前所未有大的动作。 朦朦胧胧的只知有大事即将发生,却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关注度太高,以至于紧张到都有点急眼了。 经委、央行,还有经济小组各派了俩人上午乘航班赶到羊城,在鹏城跟梅老二汇合后,快两点时在太子湾乘快艇奔东涌,上岸后梅老二掏出手机拨通赵小军的号码,让他派车来接。 赵小军开了辆海狮到东涌,提醒几个人:“曲主任在召开便携式计算机项目工作会。石壁计算机项目组和京城计算机中心联网视频。会议结束前,你们就算再急,也最好等着……” 好吧,曲大主任的脾气不是一天两天了。但凡对他有点了解的人都知道,他忙正事时,最好别打扰。 在内陆,他发脾气的后果会很严重。 在港岛,他要恼了,后果比严重更严重。 所以,几个人在石壁实验室大门处登记了身份,随后被带进综合楼一楼会客厅,老老实实的等着…… 两地联动,任务分派和资源调配很麻烦,一场视频会议直接开到傍晚时分。临近晚上七点时,曲卓才从计算机小组所在的三号楼出来。 赵小军透过半落地玻璃搭建的廊道看到人出来了,赶忙迎上去小声说了下情况,曲卓皱着眉头走进综合楼…… 进会客厅前抬腕看了眼时间,进门后简洁冷淡的说:“捞干的讲,十分钟。” 梅宣宁早有准备,赶紧递上一张电报纸:“曹老给你的。” 曲卓接过电报纸,扫过上面简洁的电文,在主位上坐下:“我八点有约,不能迟到。下面我说,你们听。会给你们留出几分钟的时间提问。能回答的我会回答,不能回答的你们别追问……” “……”没人吭声。 这次来的几位大多没跟曲卓打过交道,但事先都被叮嘱,很清楚眼前的家伙有多霸道。 而且,以后如何是以后。就眼下而言,属于独在异乡为异客,老老实实的听着吧…… “关于金融潮汐和美元与世界经济的关系,前两天浑水基金的丸山幸太,已经在记者会上阐述的很清楚了。具体有不了解的,回去翻翻我在北大讲公开课时的留底,都能找到答案。 下面我以港岛为例,讲一讲今年,和没有外力干预的情况下,后面会发生什么……” 港岛作为亚洲经济最活跃和开放的地区,吸引了大批外来商贸和金融投资机构常驻。 做商贸业务的和本岛做金融的机构先抛开,单说境外金融机构,就有施罗德、Jc&c、万国宝通、摩根大通、美林、惠灵顿、富达、三井、三菱、住友、巴黎银行、瑞士银行、唯高达证券、胜利证券等等,大大小小二十多近三十家。 每当金融大势有变化时,反应最快的必然是那些视野广、专业性强的大型境外投资机构,和汇丰、渣打等有限几家,具备国际视野的本土金融机构。 紧随其后的是那些中小型境外机构,和后知后觉的本土中小型投资机构。 就眼下而言,金融和实体还是两条线。 港岛本土的实业、地产“大王”们,有些能事先得到点风声,从而做出保全操作。剩下那些……就只能在风浪来临时硬扛了。 金融收割的方式有许多种,抛开所有的复杂,只说最简单的逻辑链…… 大型金融投资机构,预估美元即将进入升值通道,港岛的分支机构就会开始造势推高港股,并在合适的时机出手套现。 这个过程并不会很快。 因为,套现过快会造成市场反馈激烈,大盘迅速下跌,无法利益最大化,甚至部分投资被套牢。 当把股价推高到预期,便会默契的缓释股票,大盘总体开始走跌。受影响的实体企业老板们,不会坐视资产缩水,不断释放利好,或直接吃进,稳住自家股价。 如此,就形成了跌与涨的对抗。 在这个对抗的过程中,各金融机构分阶段完成套现,将获取的港币换成美元后抽离主力资金。 港币采用自由浮动汇率,没有固定锚定物,汇率由市场供求决定。在这种制度下,各大投资机构将从股市套取的港币兑换为美元,就意味着港币市场需求锐减、供给过剩,从而导致币值暴跌。 如果再配合美元走强,进一步压低港币的相对价值,就是跌上加跌。 而股价和币价的双重暴跌,结果就是港岛的实体业老板们什么都没有做错,资产却大幅缩水。 这种种情况一旦严重的某个阈值,港府为了维持稳定只能自救。释放国际货币储备,甚至是出售硬通货换取国际货币稳定局面。 提醒你们一点,美元走强,硬通货价值会走低。 港岛的经济体量太小,抵御风险的能力非常差。大环境不好时根本无力逆势增长,只能勉强维持。 直到美元上行周期结束,汇聚于阿美莉卡的资金重新释放出来。 这时,境外资本们带着比撤离前更加值钱的美元,换取比撤离前更加不值钱的港币,疯狂的吃进港岛的优质资产。 伴随着经济复苏带来的资产不断增值,静静的等待着下一轮美元强势期的到来。 这就是一轮完整的,以美元加息和降息为核心的金融周期…… 第2054章 让土财主们做头羊 曲卓所说的东西,急三火四从京城赶来的几个人,其实已经搞明白了。 等话头儿似乎告一段落,有人正要开口,就听曲卓继续说:“去年和前年的恒生指数就不提了,你们自己去查。只说今年的…… 一月1533点,三月1652点,五月1748点,到了这个月的十七日,创下了历史新高1810点20。 18日,跌了几个点。十九号是周天。从二十日开始持续走跌。市面上的金融专家和股市精英们,管这种跌势,叫做技术性调整。是在为下一阶段的攀升积蓄力量。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从下个月开始,恒生将会进入明确的下行通道。但是,绝对不会下降的太快。 甭管市面上的专家和精英们如何解读,实际背景,就是我刚才提到的玩金融的和做实体的,在进行跌与涨的对抗。 其实算不上对抗,是玩金融的在抽实体产业的血。做实体的要么放任不管,要么只能被动的被掠夺。 如果不管,一旦股价跌的太狠,很可能会被人抄底,从而失去一切。 所以,应该说,做实体的为了保住自己的产业,咬着牙被抽血。” “……”作为听众的几个人,听着残酷的描述,心脏直抽抽。 “在各大投资机构持续释放股份的背景下,跌势必然大于涨势。到年底左右,资本完成套现,开始陆续离场,信号就是港币开始加速贬值。 从明年开始,港岛就会进入股、币双跌的态势,恒生指数一路暴力下落,直至港府出手救市。 同时,会将这轮跌势的元凶……” 曲卓话没说完,只是抬手点了下北面,继续说:“现在,港岛的本土资本联合了起来。拉上巴黎银行、瑞银、德意志银行,还有其他几家较为温和的投资机构,在月底前,就是未来一周,直接把大盘砸到一千点左右。” “一千点?”有人下意识惊呼。 曲卓看了对方一眼,没搭理,继续说:“还会将砸盘套取的利润兑换为美元,触发港币币值快速下跌。 这种情况下,等于将问题推给那些持有大量港股优质资产的境外投资机构。 大盘处于跌势,他们想要套现是十分艰难的。即便割肉便套出一部分,港币大跌的背景下,能换到的美元也在持续缩水。 所以,他们只有两条路,硬着头皮重新把大盘重新撑起来,或者与港府和港岛本土资本协商。 如果他们选择前者,我们就继续砸。他们撑起来多少,我们就砸下去多少。直到把港岛眼下这些,在未来几年内注定会贬值的资产全卖给他们。 等我们在阿美莉卡赚够了,再回过头从他们手中低价买回来。 也就是说,猎手与猎物的角色,转换了。 如果他们选后者……就大家坐下来,商量出一套有序、受控的办法。在注定会跌的大背景下,有序的抽离资金。让港岛经济能够平稳的进入下行期。” “这是在…合伙逼那些外国资本。”央行领导带来的经济专家,说话时表情都是木的。 “没错。”曲卓点头。 “可是…可是……” 曲卓摆手打断想说话,又没组织好语言的那位:“首先,虽然阿美莉卡的纸面经济数据,连续两个季度持续转好,但纸面数据那玩意……资本不是十分信任。 就像港岛的这些外部投资机构,他们会在未来半年缓释资本。一方面是利润最大化,一方面是进一步观察、确定情况。真正的决定要等到年底才会做出。 也就是说,美元的强势期,理论上会从明年年初开始。 如果今年下半年,港岛资本组团声势浩大的进入老美,甭管带去的资金体量大小,都能起到一定的带动作用。 知道羊群效应吗? 一定有人安耐不住,紧跟着入场,从而滚雪球一般加速全世界的资金向阿美莉卡流去。 这件事发生的越早,对阿美莉卡眼下的经济困境来说,就越有利。所以,阿美莉卡一定会拿出最大的热情欢迎,去报导,去鼓吹。 就像上半年,我不过在阿美莉卡收购和参股了几家公司,买下了华尔街的一栋旧楼,就被他们抄成了热点话题。” “……”作为听众的几个都听懂了,眼巴巴的看着曲卓等待下文。 “美元一轮强势期,至少要持续两三年。但在明年年底到后年上半年,港岛资本就会提前从阿美莉卡套现离场,资金回流港岛,拉升经济回暖。 到那时,外部资本就要继续做选择题了。 是继续吃美元上涨的红利,还是同样提前离场杀回港岛。 继续吃美元红利,固然有得赚。但如果回来的晚了,优质资产已经被吃完了,留给他们的只有残羹剩饭。 虽然世界很大,像港岛这样有着大量优质资产,金融市场还足够开放的地方,可不多。 不管他们跟不跟,有本土资本的回流,港岛的经济都能先于世界其他地区反弹。这里面的好处,就不用我跟你们说了吧?” “提前离场……那边能痛快的放港岛资本回来吗?”有人表示忧虑。 “金融,是潮汐。”曲卓抬手虚空画了个波浪线:“这一轮完事,还有下一轮,下下轮。如果这一轮资金进入阿美莉卡容易,出来难。 那么,下一轮美元进入强势期时,大家还会放心的将钱投过去吗?” “……”表示忧虑的那位眨吧了下眼。 “这不是单纯的,国家信誉的问题,而是事关市场和资本的信心。只要爱美丽卡想把这套潮汐收割的游戏一直玩下去,就不能,也不敢设置阻碍。” 曲卓话说完抬腕看了眼时间,起身:“大概就是这个样子。自便吧,我得走了……” 其实他的话只说了一半。 另一半是不能说出来的,起码不能在眼下这个环境,对眼前这些人说。 他现在正在做的,是告诉港岛百姓金融潮汐的真相。等有人鼓吹是北面制造的危机时,民众才能有相对理智的认识……知道即便有北面的原因,但不是主要原因。 他拉着港岛一帮土老帽一起“玩”,是在集合起一股力量,并试着以羊群效应带动起更大的力量,打乱老美制定并掌控的金融潮汐。 只要第一次,港岛资本提前离场回归,港岛经济先于其他地区复苏。 等下一轮时,会不会有更多人提前离场,奔向世界各地抢先吃进优质资产? 一个小小的港岛抢跑,一定是无关痛痒的。但抢跑的人多了,老美的金融节奏,就有一定概率被打乱。 虽然依旧可以收割全世界,但每个周期都走不满,集全世界的财力供养自己的效果,自然就会大打折扣。 当然,只是有可能。 美国佬不会坐视情况愈演愈烈,但在还没霸道到明火执仗的耍流氓之前,大概率会选择修改金融规则。 规则这玩意……这个世界上从来就不存在完美的规则。 走一步看一步吧,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第2055章 老登恐怖如斯 第2025章 老登恐怖如斯 曲某人努力扇呼着小翅膀,试图制造出一场足以影响,甚至改变未来几十年世界金融节奏的小风暴时,港岛一众境外基金和投资机构集体石化。 港股是没有涨停,也没有跌停的。 只一下午的时间,恒指就掉了一百多点。 突如其来的剧烈变化,彻底打乱了他们的节奏…… 罗旭瑞也在石化,同时心中升起了一股巨大的恐惧,并愈来愈浓烈。 作为“小报”上最为保值的几支股票之一的中华巴士,下午开盘后只出现了散户挂出零星几条卖单。 上午高达35块的收购价,越发说明了这支股的含金量。除了几个人想落袋为安,其余人全都当宝贝似的捂在手里。 没人卖。 也没人买。 十几二十手中华巴士,远不能补足罗旭瑞距离成功,差的那一点。 即便够,他也不敢再继续吃进了。只能一味的咒骂那份该死的,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小报”。 因为上面披露的那些该死的数据,富豪控股上午还十四块七呢,下午收盘时以高台跳水的姿势,一路跌到了三块六。百利保投资更惨,晚上收盘时只有两块九,已经跌破实值了。 罗旭瑞太了解港岛股民有多么的没脑子,他非常清楚明天一定还会跌,继续跌,一直跌下去,直到自家股票跌成草纸。 他还能预见到,照这么跌下去,会有非常可怕的事发生。 看看账户里不足三亿港币的余额,罗旭瑞的脑门、手心、脚心、后背,全都是冷汗。 他不知道自己该救哪个。 其实他没必要纠结,从上午砸出去小两亿的资金后,手上剩下的资金救哪个都不够。 他只想着进攻,并等待着颜家的反击,从来没想过会忽然间攻守易型。 而且,是在他眼见就要成功的时候,以这种超出想象,甚至难以理解的方式,攻守易型。 富豪控股和百利保的资金已经被他抽干了,持股也降到了非常危险的比例。一旦有人趁着股票价格大跌时鲸吞吸入,即便拿下中华巴士又能如何。 罗旭瑞不是个人对中华巴士发起收购,而是富豪控股控制百利保,百利保以资金拆借的形式,通过空壳公司Athlone完成第二阶段吃进。 即便收到了足够的股份,颜成坤只要收购富豪控股和百利保中的一家,在掌握公司的同时,握住他现有的,近百分之二十的中华巴士的股份。 如果颜成坤手头的资金再充裕一些,心再狠一些,把富豪控股和百利保同时拿下,也不是不可能。 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颜家的资金一定够! 罗旭瑞想到了报纸上爆出来的,之前去湾仔坚尼地道颜家登门拜访的丸山幸太。 再想想近几日的风云变幻和今天恒指一泻千里…… 冷静下来后稍一分析,虽然不知道那些老家伙们要做什么,但一定在下一盘非常大的棋。 下棋的同时,只是顺带着剐蹭了他一下……已经被时代所淘汰的老嘢,居然有着如此恐怖的能量…… 港岛各家外资金融机构,陆续从令人窒息的惊诧中醒过神,罗旭瑞在港岛最炎热的世界,体会到了属于东北的极寒时,曲某人并没有赴什么约。 离开石壁实验室,直接去了东涌的超导实验室。并在不长时间之后,透过窗户看着内陆一行人从临时码头上船,返回太子湾码头…… 尹道乐和曹必松俩人,近段时间已经快要崩溃了。 俩人近几个月唯一的工作,就是针对人工智能体给出的一组配伍,不断消耗着昂贵的耗材,一次又一次极尽精确的微调金属元素配比,调整氧气、空气、真空气氛,在850到950度之间反复调整烧结温度。 还有,在几小时和数十小时之间,尝试不同的退火时间。 枯燥不是重点,重点在于完全看不到尽头,也看不到希望。 主要是俩人根本就不信所谓人工智能的推算结果,更不信早就被学术界确定为不可能的氧化物陶瓷材料,能够实现超导。 打心底就不信,周而复始日复一日的泡在实验室,对二人来说就是纯粹的浪费时间,浪费材料,浪费经费,浪费生命。 心情越来越低落,就越来越烦躁,眼下已经烦到快要抓狂了…… 曲卓不可能告诉二人,现在正在不断测试的钇钡铜方案,是他在“脑子”里模拟成功的诸多方案中,常压稳定性和长时间超导能力性能最优异的一种。 也不可能告诉二人,只要按照现有的配组继续尝试下去,当氧含量(δ值)被控制在0.6时,就能观测到超导性。氧含量越接近7,超导临界温度就越高。 所以,他们只要继续尝试下去,按照现在的进度,最多再过四到五个月,就能看到胜利的曙光。 所以,曲卓决定给二人一点激励。 应付完内陆一行人,再次来到超导实验室时,用小号铝合金箱子拎来了一小块陶瓷氧化物。 把箱子交给曹必松带进实验间后,一个人在两节四十英尺集装箱拼成的休息室内,闭目捋顺后面一段时间的安排。 主要他通过沙巴州的佩索,有了个让人意外的“发现”。如何处理,需要仔细的斟酌一下…… 另一边,实验室内的尹、曹二人,经过一番按部就班的实验前准备和仪器测试后,将曲卓带来的一小块不明物质放进实验舱,开始了超导性测试…… 随着液氦的导入,实验舱内温度迅速降低,当温度逼近35K,就是零下238.15摄氏度时,仪表上的电阻开始逐渐下降……最终,在二人惊讶到无以复加的注视下降为零。 要知道,在这一刻之前,所有超导材料的tc均低于40K,就是所谓的“麦克米兰极限”。 35K! 意味着从五十年代至今,由第三代金属间化合物超导材料创造的所谓“极限”,已经被打破了。 当墙上的挂钟指针临近八点十分时,曹必松不顾实验室条例,疯子一样从实验间冲进休息室。 镜片后的两只眼睛直勾勾看着曲卓,激动到嘴拌蒜的嚷嚷:“导…导导导啦,导啦,35…35K!35K!” “你觉得,我不知道吗?”曲卓睁开眼,平淡到毫无波澜的看着曹必松。 “……”曹必松对上曲卓的眼神,犹如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瞬间冷静了。 是呀,东西是眼前这位带来的。他都带来了,怎么可能不知道。 “把尹道乐叫出来,东西也带出来。”曲卓毫无情绪的命令。 曹必松赶紧转身回实验室,叫停了正在进行观测记录,并计划着过一会儿再进行一次验证性实验的尹道乐…… 第2056章 善恶如影附,终报不须猜 超导实验不是说开始就能开始,也不是说结束就能结束的。相比之下,结束比开始要更麻烦一些。 关闭测试电源、断开测试线路、关闭数据采集系统,回收气体,自然复温等一系列标准步骤走下来,且得些时候呢…… 曲卓在休息室内等了快一个多小时,接了通电话后离开,去了石壁实验室。 有日子没见的利亚姆,已经等他半天了。 曲卓进到综合楼,隔着玻璃冲会客室里的死鬼佬招了下手,自顾自的奔电梯走去。 电梯轿厢开启后进去等了一下,利亚姆跟进来后按下四楼。 带着死鬼佬刷卡进入属于他的办公室后,才开口:“你怎么来啦?” “你在搞大动作。”利亚姆说话眼睛里在冒蓝光。 “我知道,说点我不知道的。”曲卓神情透着疲惫的在待客沙发上坐下。 利亚姆在他对面坐下,有心问问自己的那份钱,是不是也参与进去了,但话到嗓子眼忍住。 不需要问,眼前这位一定会的。便略过没必要的话题,直接说起正事:“本土非常关注。” “皇室还是政府?”曲卓问。 “都关注。”利亚姆嘴角见笑:“但…官方会与港府沟通。那些愚蠢政客,甚至不知道…你,从中起到的关键作用。” “美元即将进入强势周期,几乎已经是必然的。所以……顺势操作是最好的选择。”曲卓掏出烟盒抽出一支,随后把烟盒抛给死鬼佬。 “……”利亚姆抽出一支点上,满肚子问题不知从哪问起。 “急个毛线。”曲卓脸上显出死鬼佬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嫌弃的模样:“现在只是前期准备,最快也是今年第四季度的事,有许多时间从容安排。” “你打算怎么做?就像与港府和汇丰约定的那样吗?”利亚姆下意识觉得事情不应该那么简单。 “金融,是千变万化的。在美元抬升这件事上,我们并没有主导权。所以,后面只能视情况的变化及时调整,做出最为有利的选择。”曲卓给出了一个含糊,却又非常有道理的回答,正色起来:“你要帮我收集一些资料,还要帮我长期关注一些数据。” “没问题。”利亚姆毫不犹豫的应下。 那是钱呀,事关他自己的钱,没有任何道理不答应。 “詹姆斯呢?我来很多天了,他居然没露面,我有许多事需要他协助。”曲卓语气中透着抱怨。 “他最近很忙……”利亚姆第一反应是不想细说,随即又觉得无所谓。 相关内容对眼前这位意义不大,透露一些,能起到维系彼此间信任的作用。 脑子里闪电般做出决定,压低声音:“一位cIA的大人物,正在港岛度假,住在利园酒店。詹姆斯需要全程关注,这段时间一直在铜锣湾。” (这次秘密接触的人,就是几年后暴露的根源) “大人物?”曲卓来了兴致。 “是的,Larry chin。他月初刚获得了cIA总部颁发的职业情报荣誉奖章。”利亚姆语速很快。 “chin……陈?华裔?”曲卓更有兴趣了。 “不,根据我们掌握的资料,他应该姓金,满族,出生在京城的羊城人。当然,那是几十年前的事啦,他很早就去了阿美莉卡。” “哦……”曲卓点点头。 意识到尽管努力做出平淡的模样,但心绪波动太剧烈,以至于表情管理很可能存在问题,顺势压低声音:“之前我去阿美莉卡时,cIA科学情报局一个叫劳伦斯?哈特曼的负责人,伪装成路人与我接触过。” “科学情报局?”利亚姆瞬间被曲卓的话吸引。 在被吸引之前,他正默默品味曲卓的瞳孔,听到“chin”是“金”时一闪而过的紧缩。 “是的……”曲卓保持着低音量,简略的讲了下劳伦斯?哈特曼跟一个女人,在公园里佯装认出自己这位诺奖获得者的经过。 话说完,语气中透着怀疑的问:“我来港岛了,那位Larry chin刚好来度假。你说……” “不会。”利亚姆明白曲卓刚才为什么瞳孔异样了,宽慰道:“这只是巧合。如果cIA想针对你做些什么,不会让Larry chin来执行。” “也许,他只是负责指挥?”曲卓一本正经的猜测。 “不~”利亚姆摆手:“这里面涉及到职能,Larry chin不会承担类似的工作。金融和科学,你是专业的。特情方面,你要相信我的专业性。” “好吧。”曲卓一副放松下来的模样。 “内陆的情报系统,居然能够掌握阿美莉卡一名……cIA下属部门中层官员的动向,真令人难以置信。”利亚姆佯装感叹,暗戳戳的观察曲卓的表情。 “呵~凭他们……”曲卓嗤笑:“是一封信。” “信?”利亚姆错愕。 “是的。”曲卓点头,疲惫的揉了揉眉心:“我入住酒店后不久,听到了敲门声,随后在门缝里发现了一封信。因为那封信上描述的内容全都发生了,退房时我在衣柜抽屉里,留下了两千美元,还有那封信。” “那封信?”利亚姆挑眉。 “对方要求的。如果我以后,还想继续获得……对方所说的帮助。”曲卓做出无奈的表情。 “你不需要太紧张。”利亚姆宽慰:“cIA科学情报局关注你,是因为你夺目的才华。他们不敢对采取实质性行动。别忘了,你是戴英皇室和m16明确维护的人。” “好吧。也许是我过度紧张了。你知道的,之前在高卢被绑架的事,让我记忆犹新。”曲卓窝进沙发里。 “跟我详细说一说那封信。”利亚姆身体前倾:“也许,我能分析出一些有价值的东西……” 当曲卓回到东涌时,尹道乐和曹必松已经将“未知材料”重新放回铅制隔离盒,再放进铝合金提箱内。 曲卓抬手示意要来箱子,放到身边。确定俩人没耍花招,比如悄悄尅下一点,语气平淡的说:“这就是一块氧化物陶瓷材料。” “……” 尹、曹二人短暂的难以置信后,眼神骤然变得热烈。 “不然,你们以为,悟空推定出的十多条配比方案,依据是什么?它只会根据现有知识做总结和推演,并不会凭空创造。” “这…已经……”尹道乐神情发僵,视线直愣愣的落在被曲卓右手压着的箱子上。 “35K…对我来说除了学术价值,没有任何实际意义。”曲卓的语气始终平淡:“我要的是,在液氮区,常压下,具有长时间稳定性的,真正具有低成本实用价值的,新型超导材料……” 第2057章 收手吧 随着曲卓平淡的话语,尹道乐和曹必松的心率在加速,呼吸也变的粗重。 模样与前几天石澳度假别墅内,金牛会的几个老家伙,和大概率会继承他们家业的子孙们一模一样。 区别在于,后者在为几乎触手可及的金钱而激动,前者在为几乎触手可及的荣耀而激动…… 如果箱子里真是一块陶瓷材料,就意味着二人眼下正在推进的钇钡铜,是具备可行性的。 即便不行,“人工智能体”给出的其它十余套组合方案,里面也大概率存在可行的配伍。 “现在你们二人,知道自己正在做的是什么了吧?”曲卓问。 “嗯,知道,知道了。”尹道乐因为太过激动,以至于嘴唇有些发白。 “你们两个,正在创造超导领域的里程碑。”曲卓说话间起身。 “是!”曹必松激动到没控制好音量,以至于回应过于响亮。 “我已经拿到了一个诺奖,对再拿一次没兴趣。”曲卓拎着提箱往外走:“下一次登上诺奖领奖台的,可以是你们,也可以是别人。” “知道了,主任,请放心!”尹道乐语气高亢,激动的嘴唇愈发的白。 曹必松刚好相反,脸颊激动成不正常的坨红色。 情况已经非常明确了,此刻铝合金箱子里装的和二人正在做的,都是诺奖级成果! 但一个领域的成果,只能有一次获奖的机会。 要么装在正在远去的,不起眼又异常扎眼的铝合金箱子内。要么诞生于此刻身处的,由集装箱搭建成的实验室内…… 七月二十八日,周二。 没有任何意外,开盘后恒指依旧在狂泻。 几乎所有股票股价后面的小字前,都被标注着“-”。区别只在于“-”后面不断被报价员们改写的数字大,或者小。 此种情况下,十余家境外金融机构联名向港府发出最激烈的抗议,怒批这是人为操作下,有预谋的,不道德的砸盘行为。 对此,港府给予的回应是:证券监管部门一直在严密切关注。从现有掌握的情况看,没有发现任何存在违规的迹象。 所有证据都表明,这是单纯的,建立在金融规则基础上的,市场悲观情绪造成的结果。 如果怀疑此次事件有人为策划的证据,可随时向监管部门举报。 港府做出回应的同时,监管专员挨个致电联名抗议的金融机构,询问是否掌握有人有预谋干预市场的证据…… 一片纷乱中,罗旭瑞躲起来了。 逃离了媒体的围堵和公司管理层慌乱的问询,屏蔽掉一切嘈杂后,用力的抓着头皮,捶打脑袋…… 正如他昨天判断的那样,港岛的股民是没有理智的。即便小报上清楚的写着,富豪控股和百利保投资的虚高倍数,当股价接近两家公司的实值时,持股的股民依旧会不管不顾的往外卖。 倒也不能算完全没有理智。 现在全港岛的所有人都知道,未来股价会跌,港币也会跌。所谓的“实值”自然会缩水,而且是大幅度缩水。 所以,现在的价值,并不代表着明天、后天、下个月的价值。 富豪控股、百利保投资和另外被点名的八家公司,已经事实上成了宣泄恐惧的靶子。 除非砸金救市,股价必然会一路跌成草纸。 可真要跌成草纸,罗旭瑞反倒不怕了。 他手里还有近三亿港币的资金呢,等股价变成几毛钱,甚至更低的时候,以非常低廉的价格回收就好。 毕竟富豪控股和百利保投资与另外几家不同,抛开所有水分后,是有实体产业支撑的。且所有产业运营的都很健康,债务也在可控范围内,没有亏损和窟窿。 问题是,罗旭瑞昨天就已经猜到了,颜家的老东西绝对不会坐视两家公司的股价跌到底。 他只是在等,等一个最佳的入场时机。 待富豪控股和百利保投资跌破实值,有便宜可捡,但还没便宜到他手中不足三亿的资金,就能左右大局的时候,就会出手…… 果然,今天你上午富豪控股跌到两块九,百利保投资跌到两块二时,忽然有人敞开收购。 同时有消息传出:罗家在砸钱稳住自家的股价。但是,因为大笔资金都拿去收购中华巴士了,罗家现有资金非常有限。有确切情报,只有两亿。 所以,抢在罗家资金耗尽前赶紧卖,迟了就卖不出去啦! 罗旭瑞知道该来的已经来了,他也已经做好了选择。 手头的资金根本不足以同时保住两家公司,两害相较取其轻,先保基本盘。 让韦力挂出三块钱的价格,跟颜家老鬼抢富豪控股时,召开新闻发布会……根本没有开口的机会。 没人听他说什么,只是一味的追问他手里还有多少资金?能收下多少股份?收不下的那些怎么办?准备如何向信任他的股民交代? 昨日“小报”的爆料是否真实? 如果是假的,两家公司名下有哪些没有被爆出来的资产? 如果是真的,你把几亿的资产吹捧成十几二十亿,欺骗股民的血汗钱,良心不会痛吗? 现在无数人将会因为你的谎言倾家荡产,你打算如何补偿? 你父亲会帮你填亏空吗? 你家的鹰君集团,不会也是气吹的吧…… 所有精心准备的说辞,都完全没有出口的机会。即便罗旭瑞用喊得说出来,也根本没人听。 面对吵到令人脑浆子沸腾的尖锐提问,甚至是诅咒,罗旭瑞只坚持了几分钟就狼狈逃离。 随后得到消息,韦力挂出三块的价格后,对方直接提到了四块五。 他之前用在中华八十上的套路,被人家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怎么办? 还有机会! 罗旭瑞虽然决定放弃百利保,但只是放弃争抢控股权,通过富豪控股持有的股票还留着。 毕竟两块一的价格,已经远远的跌破了百利保的实值。不提公司持有的物业资产,只那近百分之二十的中华巴士股票就值多少钱? 所以,他不舍得放手。 现在为了保住核心产业,只能壮士断腕了。 拿起电话拨号……接听的居然不是韦力。 “二哥,父亲让你回家。” 罗嘉瑞的声音在听筒中响起。 “……”罗旭瑞脑袋嗡嗡的。 “二哥,你斗不过颜伯的。韦力已经被解雇了,你……” 罗嘉瑞劝解。 “不,你听我讲。” 罗旭瑞迅速打起精神:“把百利保的股票卖掉,严老鬼正在两块一扫货……” “二哥!”罗嘉瑞加重语气打断:“颜伯在沽空鹰君,颜伯在用沽空鹰君赚的钱跟你玩诶,他根本都还没有发力!” “你说什么?” 罗旭瑞脑袋嗡的一声,人不受控制的晃了两晃。听筒里罗嘉瑞的声音仿佛越来越远:“你斗不过他们的……收手吧……不要忤逆父亲……” 第2058章 信誉才是真金白银 颜成坤是鼎鼎大名的江湖前辈,港岛华裔头面人物,潮州帮大佬。作为前辈,不但要有令人敬畏的实力,还要有令人敬佩的心胸。 当无知小辈试图捋他虎须时,他选择宽容,希望对方知难而退。 可惜无知小辈并没有体会到老前辈的良苦用心,狂妄的选择欺人太甚。 老前辈只随手一击,就将狂妄无知小辈从云端打落凡尘。 只是教训一下嘛,老前辈怎么会占小辈的便宜。待尘埃落定时,使幼子将富豪控股的股票凭证送去罗家…… 7、8十年代港股的股票凭据 罗鹰石虽然是港岛地产巨头,但不论年龄、资历,还是江湖地位,都远不能跟颜成坤比。 惭愧之下带着儿子去湾仔坚尼地道64号赔罪,羞愧难当的罗旭瑞躬着腰向实力深不见底的颜老前辈敬茶求得原谅…… 江湖上津津乐道的传闻,如同格林童话一般在祥和与圆满处戛然而止,但现实怎么可能如此简单。 罗鹰石打拼了半辈子,都港岛地产巨头了,肯定远不止富豪控股那几亿实值的家底。 他掌握的家族核心资产,是港岛老牌蓝筹股鹰君集团。 富豪控股不过是大儿子不争气,被取消了继承人资格后,次子的历练场而已。 现在,颜成坤把白菜价收的富豪控股送了回来,罗鹰石就生受了? 人家正在做空他的命根子呢。 拒绝“善意”还回去? 人家正在做空他的命根子呢。 罗鹰石虽然不懂什么金融周期,但完整的经历了六七和七三两次股灾,他太知道未来几年会是何种行情了。 如果拒绝颜成坤的“善意”,后面就是他亲自下场与对方斗了。 能不能斗得赢先放一边,把手上宝贵的流动资金消耗了,后面拿什么应对股灾? 收下“善意”? 来而不往非礼也,哪有生受的道理。 必然要“割肉”承情…… 形势比人强,罗鹰石知道自己并没有选择的余地。作为港岛有名有号的人物,他是有些消息渠道的。他知道是哪个在背后撑颜老鬼。 颜老鬼确实老了,家族后辈也不争气。但那位……罗鹰石非常清楚,自己绝对惹不起。 不接受“善意”,就是不给对方面子。 所以,他带着儿子上门端茶赔罪。 同时,还奉上富豪控股持有的,所有百利保投资的股筹。 貌似富豪控股的股价比百利保投资高出不少,物业资产也比百利保投资持有的实产高出许多。 但是,百利保投资可掌握着近百分之二十中华巴士的股份,还有一亿八千万Athlone公司的债权。 也就是说,罗旭瑞好一顿折腾,到头来不但把辛辛苦苦赚到的,全都拱手送给颜成坤,还搭上了家族持有的205万股中华巴士股票…… 好吧,这只是罗鹰石看到的。 他不知道的是,罗旭瑞周一上午狂收中华巴士时,扫到的大半股票,其实是颜成坤放出去的。 真要以股权多寡论,实际上还没到中午收盘时,罗旭瑞就已经事实上成为中华巴士最大的股东了。 但他不知道,也不可能有人告诉他。 转过天,颜成坤以百分之八的股份换到的资金为弹药,先以两块九,再以四块五,狂扫富豪控股。 但在罗旭瑞放弃抵抗后,就停手了。 狗屁的老前辈胸襟。 四块五的价格太高了,达成目的就行,不值当抄更多…… 另一边,真正做空鹰君集团的,其实是浑水基金。 从做空获得的资金中分出了一点,以两块一的烂白菜叶子价,不受任何影响的“捡”百利保。 罗旭瑞选择百利保,舍弃富豪控股呢? 富豪控股不但物业资产价值更高,持有百分之二十七百利保的股票,还握着Athlone公司两亿港币的债权。 所以,对资金窘迫的罗旭瑞来说,保富豪控股才是最优选。 如果他不按套路来,舍大抓小选择了百利保,下场只会更惨。 他手里那点钱,凭什么跟丸山幸太争? 不但抢不过丸山幸太,另一边颜成坤就能以两块九的白菜价,把二级市场的富豪控股扫净。 结果就是,他两边都会丢。 富豪和百利保掌握着Athlone公司3.8亿港币的债权,两家公司如果全都丢了,收的那点股票全都得吐出来,还要额外背着一亿港币的贷款,真真的苦茶子都得输没了…… 一场后辈挑战前辈,轰轰烈烈的中华巴士收购战,在纷乱的大背景下,以罗家父子登门赔罪为结局,虎头蛇尾的草草收场。 在江湖上满是对巴士大王的叹服声时,小圈子里充斥着对曲某人豪爽和仗义的叹服…… 颜家长女颜洁龄寻到丸山幸太,希望以百分之二十七百利保股份,加五千万港币现金支票,换取一些中华巴士的股份时。 丸山幸太只收了百利保的股凭,退回了现金支票。随后,将百利保持有的全部中华巴士股凭,交给了颜洁龄。 颜洁龄说是想换“一些”,实际上是希望换回之前放出去的百分之八。 而结果,让她愣了足足好几秒,诧异过后赶忙拒绝。 丸山幸太礼貌依旧,且诚意十足,只说了一句:“这是…老板的意思。” 既然是在执行“老板”的命令,颜洁龄便没再跟小日鬼儿推让。但直到回家,心头还充斥着强烈的,不真实的感觉…… 家里冒险出了百分之八的股票,套出的钱只用掉一半,事情就结束了。 现在,事前百分之28的持股,减持到百分之二十后,变成了百分之39.85。 再加上新昌地产叶老板和利家的持股,已经将中华巴士的控制权,牢牢握在了手中。 账上原本八千万港币的现金,加上减持变现后没有用完的资金,变成了一亿一千多万? 明明是必赔的反收购战,居然会这样结束? 颜成坤看着醒过神后,惊喜到难以自持的长女,还有跟着一起傻乐呵的儿子,无奈的直叹气。 在想要,也得推脱一下呀! 哪怕打电话询问下他这个老子的意思呢? 就这么生受人家凭白给的好处? 这人情,欠的太大啦,怎么还呀…… 浑水基金虽然约等于白扔了中华巴士的股票,却实打实的用烂白菜叶的价格,买下了百利保。 债券和零碎不算,中环皇后大道中现在已经更名为百利保大厦的前永昌盛大厦、铜锣湾礼顿道的住宅物业、还有屯门工业区五万平方尺的地皮,全都是实打实的资产。 虽然未来几年一定会贬值,但再贬值也架不住来的便宜呀。 都不是便宜。 收购资金是做空鹰君集团的部分收益……属于赚钱的同时,顺手白捡的。 不重要。 重要的是,经此一事,曲某人的金字招牌,含金量更足了。 在港岛尔虞我诈的名利场上,信誉才是真金白银。 赚钱还不容易。 瑞祥号靠港了。 船舱里卸下的货箱去大屿山转了一圈儿,就成了在港警正治处全程监督下,由大屿山b实验室加工的警用对讲机终端,及基站、中继设备的核心配件。 实验室订制品,在b实验室不赚钱的情况下,只成本就比同等级工业化产品,原地高出三倍半。 除去成本和bE公司应得的利润,一成分润出去,半成归曲某人,大卫独享两成,简直满意到不能再满意了。 曲卓随手把支票交给潘世生,去阿丽亚娜餐厅赴詹姆斯的约。 Larry chin已经结束休假离港了,詹姆斯在不起眼处目送航班起飞后一分钟都没耽误,火急火燎的约见周身散发着金钱气息的曲。 他不知道自己在接下来的“大动作”中,能分到多少好处。但知道只要见到曲,就一定能得到好处。 他不准备出本钱。 所以,准备将许多“新鲜事”拿出来分享,相信里面一定有曲感兴趣的…… 第2059章 热闹的弹丸之地 港岛属实是一方热闹的弹丸之地。 “热闹”之处不止体现在社会、经济、民俗新风等表象,还有作为“远东情报之都”的另一番,距离普罗大众很远的“风景”。 曲卓很喜欢与詹姆斯聊天,尽管这个家伙贪心不足。但贪心好呀,越贪心,下限就越低。 跟这位努力不表现出急切,却又难掩急切的,惦记着他兜里钞票的家伙闲聊。比跟利亚姆那个死鬼佬鬼扯要愉快多,也省心的多。 当然啦,詹姆斯还没低智到太过直白,只是一味的抱怨自己今年的工作有多繁忙。 从一月开始…… 因为“诸多”问题,反反复复波折了许多年的沈叔逸,就是单名一个“醉”字的那位,去年终于彻底摘了“犯”的头衔,被定义为有功之士。 有功嘛,一月获准来港岛走亲访友。 虽然已经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儿啦,但也是三四十年前搅动一番风云,甚至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历史进程的大人物。 因此,港警正治部派了三组便衣全程跟踪,m16也在阴暗的角落里默默关注。 监控到沈叔逸在港期间,弯省军情局的人多次试图与之接触,但均被拒绝。过后军情局发出了一份“永不录用”的内部通报。 这事不大好评价。 不好说是无能狂怒,还是做出割裂,成全沈安享晚年…… 二月时,弯省一王姓特情,伪装成港岛商人赴内陆做投资考察。 就是个憨批,到了蓉城后成天到晚瞎溜达瞎打听。没嘚瑟几天就被抓了,携带的微型相机和密码本也一并被搜了出来。 人“失联”的第一时间,港岛重庆大厦12楼皮包公司内,负责策应王某的陈某,就忙不得销毁所有敏感资料,着急忙慌的撤离了。 随着詹姆斯绘声绘色的讲述,曲卓听出来了……这家伙是在向他暗示,弯省那边借港岛的许多行动,都在m16的监控之内。 如果感兴趣的话……是吧~哈哈~暗暗搓手指的那种。 所以,曲卓哈哈大笑,表示过两天就去弯省,要是碰见军、政两局的人,好好笑话笑话他们。 詹姆斯大失所望,打起精神继续…… 三月,鉴于内陆在港机构和投资激增,在港警政治部的推动下,联合m16开展了一次代号“雷霆监听”的行动。 此行动对大社、小社、华润、沧浪、招商局等12家有内陆背景的公司,进行全时监听。每天产生的监听报告就超过五百页。 持续了差不多两个月,因监听设备故障导致信号泄露,被大社技术部门觉察,随后双方在电频谱方面展开了隐蔽对抗……现在对抗还在继续。 为此,大卫已经向本土提出要求,至少追加百分之三十的专项资金…… 四月,一名前安南外交人员在铜锣湾被不明人士刺伤。 遇袭人士身份敏感,港警政治部和m16同时关注,并展开调查。 港警政治部通过“联合乐”(一个社团)内的安南裔线人,率先掌握关键线索,确定为安南情报人员针对在外“反对人士”的抹黑,展开的清除行动。 而且,这只是一个开始。 因为涉及到许多安南裔华侨,港警政治部罕见主动将情报共享给大社。随后双方共同发力,两个月里先后在观塘工业区、油麻地安南华侨社区和荃湾货柜码头,端掉了三个安南情报部门设置的秘密据点。 暗地里清除掉了大批安南特工,明面上对安南驻港机构发出严正抗议,7月中驱逐了7名有外交身份的关联人士。 由此可见,外交身份确实是能保命的…… 五月,m16查到了一个小日子内阁情报调查室(cIRo),在港设立的秘密据点。后面监控了一个来月,掌握了许多情况。 比如,三菱和三井两家在向其输送运作资金。 再比如,一名公开身份为商事代表,实则确定为cIRo特工的小日鬼儿,正在对私语厂总经理筱田一香展开热烈的追求。 一直饶有兴致听“趣闻”的曲某人,情绪总算出现了激烈的反应。骂骂咧咧的说:“玛德,老子的妞儿也敢惦记。帮我弄死他。” 詹姆斯稍显惊讶,但面部控制的不错,点点头:“oK,No趴~你想让他如何死掉?” 曲卓稍作思量,貌似稳住激动的心情后,不紧不慢的说:“戈尔泰在飞鸟集中说,要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所以,让他死的绚烂一些。” “没问题,如你所愿。”詹姆斯毫不犹豫的应下。 尽管他不知道如何死掉才算“绚烂”。但没关系,可以抽空研究一下。确定抱怨忙碌的工作,确实是个将资源变现的有效途径后,继续吐槽整日多如牛毛的杂事。 刚讲到哪啦? 对,该六月了…… 毛子借港岛国际航运中心的优势,频繁派遣商船、远洋渔船以“贸易、捕捞”为掩护,在西太平洋收集老美驻港、驻吕宋、驻小日子基地的军事情报。 同时通过港岛侨民、外贸机构发展线人,刺探西方对东南亚的军售信息。 为了遏制这一情况,6月m16远东分部联合cIA港岛站毛子组和港警政治部反毛子科,开展了代号“北极星”的行动。 重点监控毛子在中环遮打道的贸易代表处、毛子籍商船主要停靠地葵青货柜码头,还有长期在珠江口外海域活动的毛子远洋渔船…… 24小时有线加无线电监听,组织力量破解其使用的摩尔斯电码。便衣伪装成码头工人和检查人员登船检查“货物”,收集船只船舶航行数据、船员通讯记录。 还策反的毛子商船驻港联络人员,获取毛子在西太平洋进行情报收集的点位图。 现在掌握了确切情报,毛子计划向安南出售反舰导弹…… 同样还是六月,弯省军情部门可能是有点舍不得已支付的租金,就是二月时匆忙放弃的,位于重庆大厦12层的皮包公司。 观察了几个月没有发现危险,又重新利用了起来。 m16在秘密监控下,发现皮包公司原址新注册的公司内的“工作人员”,在九龙尖沙咀一家叫“福冈屋”的日料店,与小日鬼儿频繁接触。 顺藤摸瓜,发现与之接触的小日鬼儿,属于右半边翅膀的人士。 进一步追查,还是两伙儿小日鬼儿…… 第2060章 谈事的方式无非两种,吃饭和开会 时下的小日子,还处于左半边翅膀占据主流的年月,右半边儿臂膀声势较弱。 一帮主张被排挤在主流之外的家伙,在野心家的支持下组成了多个团体。 在港岛与弯省搭上关系的有两个,一个是“爱小日鬼儿以前谠”,一伙儿是“大小日子国体恢复会”。 名字花里胡哨,归根结底都是缅怀过去的荣光,不满现今状况的组织。 别看两伙人眼下犹如下水道里的老鼠,再过一些年就因为国际形势的变化,在老美的纵容,甚至是支持下重新走到前台…… 暂时不重要。 眼下这两伙人跟弯省军情局勾搭上,协作收集小日鬼儿左半边翅膀人士的活动情况,以及嗅探内陆东南沿海港口和工业发展的情况。 其中三大对外工业区,沪市和旅大是重中之重…… 曲卓心里默默权衡这条情报的价值,面上皱眉,坦言小日子右半边翅膀是不安定因素。 詹姆斯表示认同,说那帮人是疯狂的,始终认为小日子才是亚洲主宰,甚至是世界主宰。他们既对内陆抱有极深的恶念,也对所有白人抱有刻骨的敌意。 所以,他们是被重点关注的危险分子…… 简单的讨论了两句,詹姆斯发现曲某人只是明确的表达反感,并没有进一步追问,不由得有些失落。 不追问,如何情报变现呀。 压抑着心头的失落,又抱怨起隔壁的豪镜…… 有太多危险和别有目的的人,利用港岛和豪镜宽松到几乎不设防的便捷出入,买通豪镜的管理者、警务人员和社团分子,获取身份和协助后进出港岛。 人进来不算,危险的东西也进来了。 给港岛的治安状况,造成的非常大的压力。 介于此种情况,英正在向葡严正抗议…… (除筱田一香那段全是史实。被监控的单位中,包括梅担任董事长的沧浪。沧浪是短暂存在过的,完成使命后就“消失”了。) 曲卓跟詹姆斯“闲聊”时,首都国际机场等了好几天的湾流III,在启德机场降落。 运送的重病患嘛,养和医院的接诊车获准进入内场。 飞机停稳后,早已等候多时的接诊医生和护工徐姐登机。一番检查后,确定高洁的身体状况允许,被徐姐和内陆陪同的医生搀扶着下旋梯上医疗车。 嗯,内陆派了个大夫跟着一起来的。说是通过跟踪高洁的治疗过程,学习港岛先进的治疗理念…… 医疗车开的十分平稳,用了一个来小时才抵达湾仔区跑马地山村道2号的养和医院肿瘤专科病区。 随后入住环境幽静宽敞,配套完善,如果忽略掉医疗配置,不输总统套房的套间病房…… 安顿好后已经很晚了,曲卓没去打扰。 转过天上午有许多检查项目要做,杨大姑娘的“干妈”曲静放下工作陪着,曲卓就没去刷存在感。 快九点时收拾的人模狗样,去了港理工。 施敏主持的光盘项目已经完成了,正在与港理工合作搞工业化落地。 现有的设备底子是西门子的产品,史蒂夫买到的是光盘相关基础专利,不包括生产设备中包含的机械和工业类专利。 为了数字光盘推出后不被西门子“卡”,需要搞出一套自己的解决方案。 施敏是半导体科学家,有能力进行专业和关联范畴内的技术攻关,但在工业方面是外行。 港理工机工系黄汉纲教授,是曼彻斯特大学博士,精密制造专家。再加上化工系的资深教工们,可以弥补施敏的不足…… 有点失望,曲卓到港理工一番了解后,发现理想很丰满,现实有点骨感。 虽然心中失望,但曲卓面上没有表现出来。跟一帮人坐下客观的总结了当下的进展和障碍。 承诺资金支持不断,可以考虑收购专利和通过定制与采购的方式,加速项目落地进程…… 内陆? 别闹。 从母盘和光盘生产到规模化刻录,许多方面内陆眼下都还是空白呢。 以先进参照为目标,努力工作日以继夜,填补空白奋起直追。与有能力创新和研发,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开完讨论会曲卓准备离开时,港岛工业促进局竹席,港理工校董会竹席钟士元和港岛工业总会竹席,港理工副校董张鉴泉出言挽留。 再加上个港理工校长李格致,四人一起吃了顿午饭。 “李格致”是个英国佬,曾单润国戴英兰卡斯特理工学院院长,卢布路科技大学教授及高级副校长。 大家都挺忙的,不年不节的特意凑一起吃饭,自然是有事要谈…… 鉴于港岛在传统商贸的基础上,向电子类工业转型大势已成,今年上半年有人提出,建立以半导体和计算机科学为强势学科的,第三所法定大学…… 这里面要插一句,港岛眼下的法定大学,只有港岛大学和港中文两家。其他诸如港理工、浸会、树仁等,都是学院。 法定大学的办学目标是,培养研发与管理人才。完整的完成了学业后,除了可以拿到毕业证,还有学位证书。 “学院”的办学目标是,培养应用型技术人才。毕业后得到的是高等教育证书,是没有学位的。 不是大专和本科的区别,三家都是四年制“专上学院”,发的是本科学历,只是没有授予学位的资格。 港岛的几家“学院”,除了港理工主打的纺织与制衣、机械工程、建筑与测量等理学科,其他几所学院在社科、工管、传理、生物、文学等专业,实力非常雄厚,不输于港大和港中文。学历也是得到广泛认可的。 现在的情况是,港理工正计划顺应转型,加强和完善半导体和计算机专业,形成一个独立的新学系。 同时,这些年港理工一直在谋求从理工科学院,升格为理工科大学。这与时下有人提出的,新建第三所法定大学的方案不谋而合。 还新建什么,直接在港理工基础上扩建不就完事了嘛。 这是其一。 其二是,提出新建大学的方案,虽然是顺应港岛的发展,但有不同意见。 不同意见的主要反对依据是——未来的不确定性。 毕竟,一座新大学的综合投入是非常高昂的。 别耗资耗力的投入进去……最后替“别人”做了嫁衣,是吧? 要知道,提出不同意见的可不止是英国佬,还包括了为数许多的华裔头面人物。 甭看后世这个那个的名字后面,都被冠上了“爱国”的名头,那是尘埃落定之后的事…… 第2061章 把港大和港中文盖下去 港理工的两位校董,有意借此次机会完成夙愿,推动港理工升格。 李格致虽然是英国佬,也想在自己任上于港理工的校史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并不算老,港理工并不是他职业生涯的重点。这对丰富他的个人履历,十分重要。 而且,三个人都很急。 因为,港理工的荣誉监督麦理浩。 不是同名,荣誉监督麦理浩就是港督麦理浩。 所有人都知道,麦理浩这个总督当的太久了,随时有可能被继任者接替。 不趁着他在位,还与港理工有羁绊纽带时把事情敲定,就眼下的形势看,后面继任者的主要精力,必然是归属问题。有概率对教育这种“”小事,压根就不关注。 别说,三位看的还真准。 不出意外的话,麦理浩的继任者对教育方面确实不甚热心。 新大学的提案从81年开始,一直拖拖拉拉到86年,直到继任者快离任时才获批。 但也只是获批,拿到了清水湾前高锡军营作为建设用地,没钱。 87年一整年啥事没干,只是征集来权衡去,确定了个“港岛科技大学”的名头。 88年得到了赛马会15亿港币的支持,89年才正式启动,91年建成…… 港理工现任最核心的三位请曲某人吃饭,无非是想争取他的支持,包括学系建设支持和资金支持。 有投入自然有回报。 校内回报是,校董、系主任,最崇高地位的特聘学者,乃至未来的校董会竹席,曲某人想要什么都没问题。 除了最后一条有点画大饼的意思,其余的确实毫无疑问。 校外回报是港岛教育界、工程师协会、生产力促进局和乃至整个工商界的鼎力支持。 曲卓面上感兴趣,心里很想问:你们又能代表这,又能代表那,需要我在学系建设方面提供支持,是能够理解的。 还需要我的资金支持? 合着港岛的这“会”那“局”,外加整个工商界,听着名头挺唬人,都是穷博一呗? 心里吐槽归吐槽,肯定不会说出来。 如果真能促成一所大学,尤其是一座有影响力的大学落成,带来的收益是非常可观的。 这个“收益”不是金钱,而是名誉。 功成名就里“名”。 别小觑。 看那些所谓的成功人士,随便拎出一个名字前面都会有一长串抬头。 当那些人尖子都是傻子吗? 曲卓在三位期盼的目光下,面上十分认真的沉吟了一阵,觉得促成一座“不声不响”的大学,对自己增益有限。 稍作合计后先示意张鉴泉,对其它两位说:“张伯是了解我的。作为一名理工男,说话比较直,但我没有恶意。” “……”李格致和钟士元颔首,表示明白。 张鉴泉则笑呵呵的说:“阿卓有想法,尽可以畅所欲言。” “我觉得吧……”曲卓调整了下坐姿:“您三位有点小家子气。” “哦?何出此言呀?”钟士元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 “鉴于时下港岛向电子业转型的契机,对于港理工来说,确实是个升格的好机会。”曲卓边措辞边说:“我相信浸会和树仁两家同样综合实力强大的学院,他们同样是希望升格的,只是此次契机不适合他们而已……” “……”三位都在颔首。 作为人精,他们已经听懂了,在默默权衡着可行性和收益。 “恕我直言,一家由学院升格的大学,体量太小了。对于浸会和树仁两家来说,也是一样的。 港理工强项在于理工学科,浸会强项在于文史、工管和传理,树仁是文学、会计和法学。 与此同时呢,港理工近些年陆续开启了工管和法学课程。浸会和树仁的学科设立重合度非常高,只是互有强弱。 如果,我是说如果,三家高校能够强强联合……就是一家完善,且综合实力强势的,全新的综合性高校呀。 我记得当年港理工就是崇基、新亚和联合书院合并而成的。” “……”三位都没有开口,只是一位的颔首貌似认同。 “可能是性格使然吧。”曲卓继续鼓动:“我这人从来不屑去做第三。要做,就奔着第一去。 人生不过几十年,促成一家理工科大学有什么意思,拿出大气魄,大胸襟,集合浸会和树仁的资源,大家搞出一家新的,综合性大学,把港大和港中文盖下去~” “……”随着曲卓语调变得高昂,三位都看向他。 “我先表个态。”曲卓置地有声:“如果事情促成,新大学半导体和计算机学院的硬件投入,bE公司接下了。学院建设资金,由海天基金出。怎么样?” “阿卓够豪气~” 张鉴泉轻轻拍了下桌面。 他也已经权衡清楚了,如果促成一座新的综合性大学,不止能够集合另外两家的资源共同推动,最大程度降低阻力。所带来的的名誉收益,也比单纯推动港理工提格要大的多。 钟士元也是差不多的心态,振奋的开口:“好,既然做事,就力争第一。” 相比之下李格致的热情要淡一些,毕竟促成联合大学,不能最大化凸显他这位港理工的校长。甚至促成后,新大学里有没有他的位置都不一定。 但正副校董都表示赞同,作为一名受聘校长,不好唱反调。默默权衡……只要力争主导,终归还是有收获的。 于是,同样表示赞同。 后面的事就比较简单了,积极联络另外两家,说服大家共同发力,在麦理浩离任前促成此事…… 港大三所“学院”开始串联时,弯省台清交成四所顶尖公立大学在争。 争的是按日程算,很快就会到弯省的曲某人,到底落户哪家学校。 最初时,已经确定了弯省大学。 但随着磐石厂“集成电路实验室”的敲定,近水楼台的弯省清华动起了心思。 随后弯省最早设立电子类专业,也是最早设立计算机学科的国立交通大学加入战团。 三家争来抢去时,位于台南,素有北台大、南成大之称的成功大学,也加入乱战。 理由十分强硬,北部的教育资源已经占尽先机,我们要求平等对待。 这里的“南北”不是单纯的地理范畴。 北部一直以来都以所谓“省外人”为主,南部属于所谓“省内人”占优。 所以,成功大学扯起的大旗,不是一般的大。 莫名其妙就争起来啦? 万事皆有因。 四家争的不止是曲大科学家,还有他掌握的资源。 “罪魁祸首”是,不久前阿美莉卡媒体对东方曲的疯狂报道。通过那些报道,弯省人才知道曲某人远不止是一名年轻的,有成就的科学家,他还是大资本家。 是连阿美莉卡人都追捧的大科学家和大资本家。 含金量可谓直线飙升。 哪个学校要能拉他加盟,其中涉及到诸多利益,根本就不是一名诺奖学者能比的。 四家各自发力,下定决心在曲某人到弯省前锁定胜局时,被争抢的货去了鹏城。 跟对外工业区和自贸区没关系,是去见人的。 高洁在港岛住院,老杨和小杨肯定不放心,但身份限制过不去。 曲某人来来回回比较方便嘛,过去跟二人通报下情况。 小杨? 智勇双全,杨智勇嘛…… 第2062章 心理素质还是差点 自从在北戴河请了顿酒,杨智勇就一直没再休假。准确的说是没再回京城,连结婚都是在部队办的。 杨老和老杨两口子去了,一起带去的还有杨颖的礼物。 杨颖回家时看过准嫂子的照片,说配不上她智勇双全的哥哥。还说身无二两肉,不是个好生养的。 别说,有点一语成谶的意思,结婚眼瞅着快两年了,肚子一直没动静。 当然,跟一年里见不着两回面有很大的关系。 为应对周边多重压力和地理、气候适应性训练,杨智勇所在中队从中原到西南,上高原去东南,一直在不断的转场, 前两天场站领导忽然通知杨智勇停飞休假,他才知道老娘患了恶病,第一时间跟媳妇兵分两路一同赶往京城。 几乎他前脚刚到,后脚高洁的赴港医疗就获批了。 娘俩在从医院到机场的路上说了几句话,杨智勇和他老子一起,目送妹妹和301派出的随行大夫扶着老娘,还有帮忙拎行李袋的贰红上飞机…… 虽说知道港岛各方面的条件,肯定都比内陆要强得多。但不在身边看着,终究放不下心。 老杨和小杨两口子紧随其后,蹭货机辗转到羊城,在鹏城的边防招待所住下等消息。 忐忑中等到三十号,高洁在养和医院做完一系列复检,主治医生与玛丽和伊丽莎白的两家医院的肿瘤科权威做完会诊,确定了第一阶段治疗方案,曲卓才带着病案资料复印件去鹏城。 都是英文,还涉及到大量医学术语,就算是唐闻声来也看不太懂。带去只是把东西摆到面前,让爷俩安心。 没错,是安心。 复检和会诊的结果还不错,虽然保乳是肯定不可能了,但病程处于N1向N2过渡期。 就是,虽然转移至淋巴,但只转移至同侧腋窝有限的淋巴组织。还没有扩散至远端,尤其是没有波及其它脏器。 这绝对是不幸中的万幸。 得知这一结果,主治医生又表现出了非常大的信心,高洁的精神状态明显转好。 人的状态是至关重要的。 很多时候绝症病患,从发现到去世往往会非常快。这里有发现时已经进入晚期的原因,也有病人精神彻底垮掉的原因。 高洁之前在天坛医院瘦的都脱相了,很大程度就是精神垮了。 到港岛后,身处于亚洲最顶尖的医疗环境当中,这本身就能给绝望的人带来希望。 复查结果还比预想中要好,再加上医生表现出的信心,让高洁确信自己还有救,而且机会很大,精神就振作了起来。 同样振作起来的,还有听完曲卓客观复述情况后的杨家爷俩。杨智勇那位身上确实没多少肉的媳妇,也跟着高兴…… “放心吧。高姨的状态非常好,正积极配合调养,等各项指标符合要求就手术。”曲卓把桌上的复印件归置好,准备撤。 没办法,心理素质还是差了一点。瞅见杨家爷俩,心里就悬乎乎的不踏实,有种随时会挨揍的危机感。 关键是,没法还手…… “小曲呀,感谢,感谢。”老杨身上一直以来的霸道气势,消失的无影无踪。拉着曲卓的手,拙舌的不知该如何表达心中的感激。 “甭客气。我没帮上什么忙。”曲卓客套。 “红旗。”杨智勇开口:“我正托人换港币呢,过两天得麻烦你……” “千万别。港币马上就要……”话说一半,曲卓刹停,改口:“你前途无限,千万别沾私下换汇那种事。即便一时不出事,也早晚是个隐患。” “没事。”杨智勇不当回事:“我打听了,养和是私立医院,不能让小颖一个人担着。” “不是你想的那样。”曲卓摆手:“养和虽然是私立医院,但不是以盈利为目的的医院。 创始人李树芬医生,将医院超过百分之八十的股份,都转入了养和医疗基金。那是一个非盈利性基金,赚到的钱全部用于医院发展。李医生的儿子继承医院后,依旧抱着同样的理念。 抛开所有光鲜的说辞,人家创办养和压根不图钱。是为了打造港岛最顶级的医院,收容最优质的病患,所带来的的社会资源。” 杨智勇有点听懵了。 当兵太久,脑子专注于一个方向,环境也封闭。其他方面有点跟不上溜,退化了。 沾点人们常说的,当兵当傻了。 他媳妇反应很快,接话:“建医院是为了拉关系?” “大概就那个意思。”曲卓含混的点头:“所以,养和医院各方面的条件确实好,但花费远没有你们想的那么贵。 我小姑是港岛东方报股东,还是tVb电视台的股东。很快,她就会成为港岛唯二的另一家电视台股东。 就冲她掌对媒体的影响力,高姨在养和必然会得到最认真的对待和最周到的照顾。你们放一百个心吧。” “……”杨智勇点点头,他总算听懂了。 一旁老杨打皱的眉头舒缓了一下,紧接着又皱了起来。 虽说钱好像花的不像预想的那么多,但人情……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闺女的那位干妈。 爷俩不知道,养和的普通病房一天就要五百块港币。高洁住的顶级套间,一天要一千二。一个月下来其它的什么都不算,只病房花费就三万六千港币。 “行,先这样。我回了。”曲卓起身:“大屿山有通着京城的电话线路。回头有最新情况,杨颖会告诉赵小军,赵小军再转给你们知道。放心吧,肯定没问题。” 眼看曲卓要走,杨智勇媳妇寻思,不能全让小姑子出力,还搭人家干妈的人情,自己两口子怎么着也得发挥点作用。 暗暗咬了咬牙,男人和公爹送人时从挎包里拿出笔记本,快速写下个人名和电话,撕下来小跑着追出去。 等杨家爷俩把曲卓送出招待所,避开身后的前台工作人员,把折起来的纸条塞给曲卓,压低声音:“我大伯在这边军分区工作,地区班委会挂着名,你有事可以联系他。” 曲卓稍稍错愕了一瞬,笑着点头:“好,谢谢。” 几乎就在曲卓给便宜大舅哥面子时,潘世生的皇冠旁边,停着的伏尔加GAZ-24上下来个瞅着三十多岁,衬衫西裤的年轻人。 伏尔加 GAZ-24,号称苏联大奔 满面笑容的等曲卓走近,客气的开口:“曲主任,我是鹏府办公室主任丁……” “说事。”曲卓没看对方,自顾自的走向皇冠。 丁主任呼吸一滞,醒过神后忙说:“班里的几位主要……” “说事!”曲卓稍稍加重些语气。 丁主任呼吸再次一滞,眼看潘世生打开皇冠车门,只能加快语速:“几位领导想跟您沟通一下南投……” “沧浪只是我参股的一家,体量非常小的公司。”曲卓冷漠的看着丁主任:“如果是南投的事,可以与沧浪下属蛇口分公司的人谈。如果是关于沧浪总公司的事,可以与梅董事长和蔚总谈。” 话说完,曲卓坐进皇冠后座。丁主任不等说话,潘世生已经关上了车门。 丁主任“诶”了两声,眼看着潘世生坐进驾驶位,开着皇冠驶出招待所前院…… 没啥好谈的。 鹏城只是执行者,压根没有发言权,冒头大概率是做试探。 估摸着觉得都是“厅”,对等。 不重要,无所谓。 曲某人要做足淡然的姿态,让人摸不准他的心思。继而在既想又要和患得患失的纠结心态下,主动调低预期…… 下午曲静在忙,近段时间一直很忙。 之前先代表某乖仔,稳住了不安的丽的管理层。又帮周梁淑坐镇,将tVb和丽的叫到一起,促成两家避免内耗,良性竞争,以及共同出力做好卫星电视公司。 具体操作是由海天娱乐牵头,tVb和丽的参股,共同成立“亚洲星空卫视”。 这些事情说起来简单,想要落实杂事简直不要太多。 当然啦,曲静的作用是压场和调和,具体的事由周梁淑主导,不需要她过多的操心。 今天下午曲静是去海天娱乐,看即将新推出的季播综艺《港岛达人秀》首期试录。 不用问,是曲某人通过潘世生拿出来的策划。 计划在tVb港岛好声音第二季结束后,由丽的接档上线。 另外,丽的得到了新综艺《情书》的策划案。 《港岛达人秀》是为了平衡tVb正在热播出的《港岛好声音》 把“情书”给丽的,是为了平衡丽的一直以来综艺方面的弱势。目标观众是年轻人群体,与tVb主打合家欢的“欢乐今宵”形成互补。 小姑有正事要忙,曲卓在养和医院待了大半个下午。陪虽然重新振作起来,但因为奢华和陌生的环境,而惴惴不安的高洁聊了好一阵。 作为北方人,曲卓太知道如何让高洁踏实下来了。 所以,故意在医院多待了一会儿。 不出所料,现任养和医院院长,创始人李树芬的弟弟李树培。和医院联合创始人,港大医学院教授周锡年笑吟吟的露面。 曲卓跟两位没打过照面,但共同相熟的朋友简直不要太多。 虽然只是简单的客套了两句,但见院长都发自内心的客气,高洁那颗不踏实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北方人不论做什么,就讲究个——关系。 有“关系”,心里就托底…… 第2063章 有枣没枣先打一杆子 在养和医院待了大半个下午,晚上曲某人去参加曲久勷攒的饭局。 不靠谱的……就甭指他望能做出什么靠谱的事。 今年年初,尽管知道亲儿子一般的乖仔,不愿自己跟搞电影的人混在一起,但曲久勷还是没禁住邹文怀和何冠昌的圈拢,在嘉禾投了点钱。 既然投了嘉禾,肯定不能冷落好兄弟,随后又往向家的永胜也投了点钱。 还帮着出主意,说做正行生意嘛,“胜”字太霸道。 向强和向胜立马从善如流,扭头就把“永胜”改成了“永盛”…… 曲久勷动用的资金,是他的个人分红和某乖仔的那份分红,曲静压根不知道。 曲卓这些年在顺生的分红,一直给小叔当零花钱,从来没关心过钱都花哪去了,就更不知道啦…… 今年曲卓顺利拿下丽的后,曲静一直在撮合两家要有大格局,要良性竞争,共同促进行业正向发展。将视野跳出港岛,投向外面更大的市场……这些话被曲久勷听去了。 觉得很高级,很有气势,很符合他大眼界、大胸怀的个人气质,可惜一直没机会拿出来炫耀。 头不长时间,曲久勷跟邹文怀在龙华酒店吃饭时,碰上了雷觉坤。 就是九龙建业实控人,九龙巴士二股东,还有包含了多家戏院的金公主院线的老板…… 邹文怀和雷觉坤在别苗头,碰面后面上笑呵呵,嘴上来回彼此“吹捧”。 雷觉坤经营的金公主院线,早前主要放映外语片。79年他主动找到邹文怀,提议互相放映电影。 就是金公主放嘉禾的片,嘉禾放金公主的片。 但邹文怀认为,金公主放嘉禾的片子肯定要抽成。不如嘉禾自产自销,钱全落进自家口袋。 而金公主放的片子都是买来的放映权,利润很薄。大多数港人对外国片子,也不大感冒。 怎么算都是自己赔,便拒绝了雷觉坤。 雷觉坤失了面子,决心打造自己的制片力量。一番物色和筹备后,去年9月注资奋斗影业,更名新艺城影业。 耳熟? 麦嘉、石天、黄百鸣,外加徐克和曾伟等七个人支撑起的电影公司,拍过挺多喜剧片和悬疑片。 雷觉坤虽然没有明说投资新艺城,是要与嘉禾打擂台,但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去年新艺城推出由吴宇森指导的《滑稽时代》上映时,邹文怀好一通歪歪嘴,连电影带新艺城几个奇形怪状的货,给批的一无是处。曲久勷也就知道了邹和雷,过往的那点破事儿。 《滑稽时代》吴宇森 赶巧,他跟雷老板有点场面上的点头之交,算是熟人吧。 眼看俩人碰面后脸上笑呵呵,嘴上明捧暗损……曲久勷心中大喜。 酝酿了好久的大眼界、大胸怀,总算有适合发挥的机会啦~ 邹文怀和雷觉坤心里怎么想的不知道,面上必然是敬佩的很。受到了曲老板大格局的影响,还互敬了一杯。 逢场作戏嘛,当不得真。 但借此事,雷觉坤算是找到了个跟曲老板结交的机会,时不时就约个高尔夫,看场赛马什么的。 事后曲久勷也回过味,自己似乎莽撞了。 利益相关,哪那么容易一笑泯恩仇。过后便没再提要有大格局,大家应该携手打拼埠外市场的事…… 原本事情就这么过去了,上个月麦嘉一帮人攒了个双男主的剧本。一号男主自然是麦嘉,就是那个满嘴蹩脚山东话的猥琐光头,女主角敲定为张艾嘉。 二号男主人选,有点犯难了。 麦嘉搞怪扮丑,需要一个能与麦嘉形成差异的帅哥来搭戏。新艺城的几位主创凑一起思来选去,圈中了时下当红炸子鸡许冠杰。 问题是,许冠杰是嘉禾头牌导演许冠文的弟弟。鉴于大老板和嘉禾……有点难开口。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麦嘉和黄百鸣抱着有枣没枣先打一杆子的心思,私下里约许冠杰见面。 人家诚意十足,许冠杰不好意思直接拒绝,就随口开出两百万的天价片酬。 绝对是天价了,时下最红的大鼻子房都没这身价。 许冠杰虽然很红,但跟已经打入好莱坞的大鼻子房比,还差点意思。 本想着让对方知难而退,不曾想新艺城那边商量一番,在徐克的攒拢下,咬了咬牙居然答应了。 然后,就轮到许冠杰坐蜡了。 话是他说出去的,不好反口,只能去找哥哥商量。 本以为会挨骂,没想到许冠文不但没骂,还宽慰弟弟一码归一码…… 现在不出意外了嘛。 雷觉坤一次约曲久勷打高尔夫时碰上麦嘉,就给曲久勷介绍了一下。这让麦嘉知道雷老板跟曲老板有交情。 现在还知道“港岛好声音”第二季已经开拍了,许冠杰继续出任带队导师。 咋知道的? 张艾嘉嘛。 张艾嘉和周梁淑关系不错,应新艺城的邀来港岛谈剧本后,被周梁淑喊去在新一季“港岛好声音”海选里,露了一小脸。 属于友情客串,不要钱的那种。 所以,张艾嘉不但知道许冠杰在新一季里依旧担任带队导师,还通过周梁淑知道了静姐的能量。 嗯,也不知道哪个先叫起来的,眼下港岛行内甭管年龄资历,见到曲静都尊称一声静姐。 新艺城的几个货,不知道曲久勷是嘉禾的股东,但知道自家大老板跟曲老板关系不错。 曲老板和静姐是亲姐弟,如果能请动静姐从中说和,想来嘉禾那边一定会给面子。 于是,麦嘉求见雷觉坤。 雷觉坤不知道怎么个心态,听后哈哈一笑,抄起电话……接通后摆出为难的语气,恳请曲大老板帮忙撮合成全。 曲久勷多好面子呀,毫不犹豫的应承下来。随后,又满心为难的联系邹文怀。 邹文怀相当给面子,跟许冠文沟通了一下,许冠文又联系弟弟……过后麦嘉一联系,许冠杰开出了五十万的友情价。 要求只有一个,不能耽误“港岛好声音”的录制。 经此一事,雷觉坤重新评估后,发现虽然之前就没有小觑曲大老板的能量,但似乎还是有些低估了。 一番思量后,喊来了麦嘉一番商议。 随后,雷觉坤叫上金公主院线的另外股东冯秉仲和伍兆璨。麦嘉叫上石天和黄百鸣。六个人在皇后饭店摆酒,以答谢的名义邀曲久勷赴宴。 酒过三巡,在曲久勷被吹捧的红光满面熏熏然时,诚邀他入股新艺城影业。 不靠谱的稀里糊涂就答应了…… 就这样,新艺城两个大股东金公主和麦嘉控股,各让了百分之五的股份,以一百五十万港币的价格转给了曲久勷。 曲大老板成为金公主、麦嘉控股和自然人石天后的第四大股东,后面还有个持股百分之九的黄百鸣。 对于自己同时参股港岛三家电影公司这件事,曲久勷是非常自豪的。酝酿着寻个什么机会,在邵氏也参一股。 再找人攒个好剧本,整合港岛各公司最好的演员,拍一部杀出港岛,在全球一举扬名的好电影。 这段时间正合计着……找个什么机会跟传说中的邵六叔聊聊,还有去哪寻摸顶好的剧本呢,麦嘉和黄百鸣就找上门了。 黄百鸣想在新电影里体现出“科技感”,之前的设计是遥控车。 没错,就是小孩玩的那种遥控汽车。 剧本里有两个设定,一个是遥控车在生活中辅助,端茶递水,送个电话什么的。另一个是最终大战时,以遥控车群对抗坏人的车队。 眼下所有演员全部到位,坐一起对着剧本捋顺精修时,黄百鸣猛地意识到大屿王跟曲大老板的关系。 思路瞬间就打开了。 大屿山前段时间大热,据说用不了太久就会在港岛全面铺开的无线电话,还有石壁那处据说是全世界最先进的科学技术实验室。 对! 还有去年发布会上神奇的计算机,先导片里能够夜视的镜头,直接就能造出东西的高科技盒子……好多高科技的点呀。 要是能加入电影,简直是如虎添翼! 没利益关系,曲大老板都是个热心肠。现在已经是新艺城的股东了,自然有多大力气使多大力…… 饭局上曲卓满心无奈,强打精神听麦嘉和黄百鸣,还有全程咧着大嘴,卖乖表现自己的小矬子曾至伟,你一言我一语说他们的电影设计和创意。 开始时纯是给不靠谱的面子,听着听着对上号了,仨人说的是《最佳拍档》。 《最佳拍档》 好几部呢,情节早就忘得差不多了。但随着三个人的够了描述,记忆深处断断续续的浮现出一些场景碎片。 会送电话的遥控汽车,男人婆造型的张艾嘉,还有光头佬在审讯室里傻乎乎的转圈……对,还有摩托车从二楼冲破玻璃飞出来的镜头…… 别说,有点意思。 随着仨人描述各种脑洞大开的设想,曲卓想到了霹雳游侠里相当超前的人工智能汽车,还有各种好莱坞大片里,观看时让人眼前一亮的种种貌似科幻,但在随后一些年随处可见的先进科技。 特喵的,只会抄好莱坞,还抄不明白? 呵~ 等略显吵闹但极具激情的描述告一段落,曲卓笑吟吟的开口:“石壁实验室,你们就别想了。那里各种高精度科学仪器的精密程度,超乎你们的想象。 稍微一点声光电影响,造成的损失,把你们几个卖了都不够赔的……” 就在三人努力维持笑容,眼底免不了露出失望时,就听曲卓继续说:“不过,我可以允许你们进去参观一下,看一看什么是真正的科技与先进,省的一味的瞎琢磨。” “……”几个人眼底的失望瞬间淡去,转为亢奋。 “另外,我可以借给你们几台计算机,和一位计算机科学家,教会你们如何在电影里,正确的表现出计算机的应用。 手机、夜视监控系统什么的…都是小事……我还可以给你们一些真正的,突破你们想象的高科技设备。” “谢谢曲生~”曾至伟蹭的一下窜起来,过分激动的连连鞠躬。 麦嘉和黄百鸣也赶紧起身,没口子的鞠躬感谢…… 第2064章 按部就班 当时间进入八月后,港岛的一众境外投资机构终于确定了一个事实:必须尽快与一众港岛本土资本谈判,协商出一套有效的,兼顾所有人利益的,能够解决当下问题的方案。 不然,他们就会成为眼下这方地界,新一轮经济下行周期的“接盘侠”。 不是一众西方金融精英们反应慢,而是不适应这种毫无征兆的角色互换。 一直以来被收割,也甘于被收割的实体业主们,居然忽然间抱团集体反制了? 这不科学。 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 现在能反应过来,还是在“卧底”们,就是事前由汇丰出面,被争取为同盟的巴银、瑞银等几家温和投资机构的默默“提点”下,其他那些优越感十足的,才真正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怎么办? 拿出应该有的态度,大家坐下来心平气和的谈呗。 其实是可以强势应对的,毕竟即便港岛这边有所损失,对各家背后的母公司来说,也算不得伤筋动骨。 但是,母公司能扛得住,损失也需要有人担责。也就是说,他们这些造成损失的人,下场大概率不会太好。 很可能会背着巨大的职业污点,卷铺盖另寻下家。 在港岛这方土地,本土资本占据优势。等到了阿美莉卡,就是各家背后的母公司占优了。 港岛的这帮人真要把国际资本们得罪狠了,等热钱流去阿美莉卡后,国际资本联手做局,很容易就能把一帮“乡下人”吃干抹净。 但与之对应的是,他们再想回到港岛,可就难了。 不论是哪里,想发展经济都离不开资本的注入。但世界上的“资本”多了,只要港岛这方土地有利可图,将眼下这帮排除在外,有得是钱愿意填补进来。 所以,大家虽然彼此竞争,互为对手。但也互有所持,互有所需,具备“谈”的先决条件…… 港岛这边,以“财神爷”财司司长彭励治爵士,和汇丰大班沈壁为首,开始与各家投资机构们代表商谈时,曲卓很忙。 他有许多事,要和不同和相同的人谈。 首先是与四会几位主要股东们,在港府代表的主持下,商谈推动成立联合交易所的事。 权益分配只是一方面,还涉及到借鉴纽交所,引入计算机系统与计算机网络,结束港岛眼下手写记单标价的,低效原始的交易方式。 谈到计算机网络,又涉及到bE与大东电报局控股的港岛电话公司合作,在现有有线电话网络的基础上进行升级,推动计算机网络快速铺开的安排,以及无线电话业务的推出。 还有成立“星空卫视”的事。 毕竟是一家新的电视台,还是穿透港岛地域局限辐射亚洲,乃至更大区域的电视台。在派发牌照前,有许多约定与边界需要明确。 曲卓要做的,是与各方达成框架。框架内的具体落地,由霍建宁、郑泉和周梁淑去完成…… 另一边,海外信托银行自从被“小报”披露,并被定义成港岛现阶段第二危险的上市公司后,股价已经不重要了。 大底被揭,所有被藏匿起来的问题,赤果果的暴露于所有人的面前,张汉杰不断拆借填坑的路子彻底断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星家坡大华银行以隐匿篡改账目、未履行公示责任、违规资金操作等七条罪名起诉张氏父子。 消息进一步传播,海外的信托投资人们沸反盈天,不少直接杀来港岛…… 这种情况下,港府按照既定流程,对海外投资银行做停牌处理,冻结所有账目、资产和关联资产进行保全。 为安抚民众的不安情绪,动用应急资金托底,将所有本岛储蓄账户迁移至嘉华银行。 至于真正占到大体量的信托资金,尤其是海外信托资金……就要等到盘清后再说了。 港府只对港岛普通民众的储蓄托底。信托属于投资,不在托底范围内。 时间进入八月,港府已派调查人员全面进驻海外信托银行,待有明确调查结果后,再决定如何处置…… 8月7号中午,乔小雨和丁芳华带着结束了大美新疆之行,晒得跟煤球似的一大帮孩子抵达港岛。 曲静瞅见自家白白净净的仔变成了黑小子,一瞬间就红了眼圈儿。等听到儿子亢奋的描述京城、学校、还有新疆一望无垠的农田和各种好吃的水果……当娘的又笑了。 尤其是发现儿子单薄的小身板,变得有肉了也壮实了,泪珠子流的更急,脸上的笑容也更大。 在中湾别墅休息了一晚,转过天湾流III从启德机场起飞。临近中午时,在地面体感没四十度也差不多的中正机场降落。 曲良友媳妇姜毓贞抱着儿子哭了一鼻子,一帮人呼呼啦啦的上了家里派来的车。从机场到曲家大宅的路上风云突变,行程没过半呢,就乌云漫天雷声延绵,豆大的雨点子噼噼啪啪的往下砸。 台北八月就这样,上午晴热午后雷雨属于家常便饭。 安静了小半年的曲家大宅热闹起来,曲忠禹从早到晚笑的合不拢嘴。甭管是男孩女孩,或是谁家的孩子,每一个都喜欢,慈祥的都没眼看。 曲卓踏踏实实的陪了两天老头子,十号开始忙正事。 先在孝武的居中介绍下,与世华联合商业银行背后的几位私人股东见了一面。 所谓私人股东,每一个姓氏往后推,都是曾经响当当的人物。代表的不是一家一姓,而是一个个的小圈子。 好多人压根就不在弯省,东南亚各国,阿美莉卡枫叶国、澳洲新西兰的到处都是。 不奇怪,光头谠一直以来的尿性就这样,大圈子小圈子琳琅满目。只有“真金白银”四个字,才能把人聚拢到一块儿。 世华联合商业银行最初的资本,就是这帮人凑出来的。 几位股东宴请曲某人,属于贪性被激发了出来。 席间的说辞很委婉,表达的很简单,想在弯省与港岛的便捷资金通道搭建完成后,进一步霸占两地贸易,以谋求更大的利益…… 第2065章 酝酿点大事 曲卓耳听着一帮既贪婪,又小家子气的玩意故作高深,心里暗暗皱眉,面上没有表露。 嘴上顺着干桌上几位的委婉表达,委婉的应付了两句,一番思量过后,表示:其实,不需要特意做什么。利用便捷资金通道的优势,有重点的扶持正规贸易公司,才是属于银行的获利方式。 如果有能力,再推动打击那些“不正规”的贸易途径,用合规合法的方式,剔除那些小的、违法的,不受控的个人和团体,以清理出来的市场份额,将蛋糕做的更大, 也不要搞垄断式的贸易公司。目标太明显,容易招惹诟病和记恨。可以将贸易分成几类,多扶持几家公司,也多拉拢一些朋友。 大家合力将生意做好、做大,而不是全都往自己兜里揣。 钱是永远赚不完的,扩大朋友圈,提高抗风险能力,淡化、稀释和转移利益被剥夺者的矛盾与仇恨…… 虽然曲卓的一番话,不符合几位大把捞金的预期。但都承认,他所说的更为稳妥。 至于具体如何操作,就不是跟曲卓见面这几位能决定的了…… 转过天,曲卓在孝武的陪同下,应邀去了复兴三路70号吃饭。 两件事。 其一是,老六子感谢曲卓对孙子的照拂。 其二是,张家在阿美莉卡的亲戚们凑了十六万美元,拜托曲卓代为捐赠给东北大学。不需要提他,钱能物尽其用就好…… 十二号曲卓和媳妇、丁芳华、孝武的小媳妇,带着一大帮孩子去了台中。某半大丫头没同行。 人家比曲某人的牌面大,后面一段时间由老师兄带着,满弯省各处拜访相熟的老前辈、前辈和同辈们…… 到地方后,女人们带着孩子们去游玩,曲卓去了台中港。 瑞祥号在这维修呢。 之前瑞祥号在港岛理论上“卸”下了港警订制的,对讲机和基站设备等一批货物后停留了三天,装载着从抛物天线、基站设备和一批中小型交换机,还有几十台计算机前往台中港。 瑞祥号是第一次进台中港,对水域和泊位十分陌生。虽然有引航员登船指导航线,还有拖轮辅助调位,还是因为操作失误发生了剐蹭。 不严重,但卸完货后经过港务课验船师的评估,给出了“原位可修”的判断。 这就意味着,无需转去维修泊位,在停靠泊位等港内特约修船服务队派人来维修即可。 确实是个小小的意外情况,但正是因为这个意外,让犹豫了好几天的曲卓下定决心。 他要干一票大的,一票应该需要默默推进几年,做好无数准备静待合适的时机,才能成事的“大活儿”。 其实是两票。 在与詹姆斯“闲聊”后,曲卓就决定要做的事。 需要准备的时间更久。 如果历史不发生太大的偏差,可能需要近十年的时间酝酿。 正因为这一长期谋划,曲卓决定暂时放过准备收割的本健公司。 是不是都快忘了? 刘忠斩断关联后,由小林向南独自经营的,生产理疗仪的本健公司。 本健将业务洒向本土之外后,因为人生地不熟,奔赴亚洲各地开启新一轮打拼的“高级代表”们,花费了许多时间,才将依靠“体验馆”将销售网络建立起来。 这次吸取了本土短时间内就险些玩“爆”掉的经验,将各级代理的门槛设得更高,层级分的更细,以降低吸金速度为代价,让滚雪球的游戏能够玩的更久,也更加隐蔽。 经过差不多两年的发展,从本健在顺生的订单量看,已经进入财富滚滚叠加的区间。 曲卓原本打算启动收割,以填补丸山幸太将资金调走后的空虚。趁着西方资本同样从小日子抽走的机会,抄底吸收一些优质资产,作为下一阶段日元被迫升值后的“入场券”。 现在看,需要再留一留。 先搞清楚本健的财务状况,再随便刮一层肥油下来,不能一下给“抽”死了。 后面还有用,有大用…… 货轮出现事故,所属公司自然要派人赴现场确定情况。 瑞祥号杂货轮归属包家的环球航运集团有限公司,但实际上只是挂靠。 这件事知道的人有限,起码弯省这边是不知情的。 所以,瑞祥号出事后,前来探查确认情况的,肯定是环球航运的人。 准确的说,是以环球航运马来分公司员工身份前来的佩索,和他的两名手下。 在弯省这边看来,瑞祥号是曲卓从环球航运租赁的货轮。在没影响搭载货物的前提下出了事故,属于可关心可不关心,都没什么问题。 所以,曲卓没有流露出任何急迫。 到弯省后该干嘛干嘛,直到媳妇和孩子们到台中玩时,顺便去台中港看一眼。 曲某人理论上跟佩索认识,但并不是很熟。主要是身份差距大,没有任何理由过于熟悉。 所以,佩索在码头上看到曲卓后,表现出了应有的拘谨和礼貌。鞠躬问好:“曲先生。” “伤的严重吗?”曲卓下巴示意甲板上放下缆绳,缆绳吊着笼框,有工人站在笼框里修复剐蹭受损处的瑞祥号。 “不严重,预计再有两天就能复工。”佩索赶忙答话。 “去把安船长喊来,我有事交代他。”曲卓吩咐。 “是。”佩索应声,招呼身后的精壮跟班:“范城,你给曲老板讲一下纸浆厂的进展。” “……是。”叫范城的根本毫无准备,反应了一下才赶忙应声。 他意识到老板这是在给他一个,在大老板面前表现的机会,心中感激,提着小心走到曲卓面前。挺直着上身低头问好:“曲老板好。” “你好。”曲卓打量着能有三十来岁,实际上跟他年龄相仿的精壮年轻人,伸出右手。 范城没想到曲卓会主动与他握手,稍稍愣了一下,两只手在裤子上用力蹭了蹭,双手捂住曲卓的右手,再次问好:“曲老板好,我叫范城。” “我知道你。”曲卓脸上露出淡笑,声音很小的用安南语说:“是你带队,抢了汇丰的金库。” “……”范城整个人瞬间僵住,眨眼的功夫身上红光迸发。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曲卓像是个和善的大人物,笑吟吟的听范城介绍沙巴州纸浆厂的进度。 不错,安南难民组成的工程队,接替了原本的工人后,一切终于走上了正轨。 纸浆厂已经开始调试设备了,电厂也已经能够发电了,到小煤矿的简易路也修通了…… 不重要。 重要的是,曲卓眼前的范城,其实姓陈。 也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范城以前是一名少尉。 安南198特工旅五营一连一排的少尉排长,手下管着二十八个人呢…… 第2066章 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人 那天冲破港警和水警的海陆围堵后,范城带着侥幸活下来的四名手下,驾着抢来的炮艇逃入公海。 随后,又抢了一艘渔船的油料和食物继续逃亡。 没有了性命之忧后,五人都迷茫了,完全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主要是无从做出判断,自己是被抛弃了,还是被公安军密探做局坑了。 想不出个所以然,就不敢轻举妄动。 范城作为主心骨,一番权衡后决定带着仅剩的四个兄弟去加里曼丹岛北部的石马丹。 他们离开本土到去港岛前,曾在石马丹短暂的休整过。 说是修整,其实是为了放松仪表,消去身上过于明显的行伍味。 范城判断,他们短暂停留的地方,应该是公安军的一处秘密据点。虽然可能性不大,但还是有一定概率,能蹲到公安军的潜伏人员。 一旦逮到活口,就能确定自己到底是被坑了,还是被抛弃的弃子。 港岛距离加里曼丹将近两千公里呢,凭着一艘近海炮艇想穿越整个南海去到那里,显然是白日做梦。 好在对汇丰动手前,佩索的手下假模假势的帮忙,制定过好几条撤离计划。 虽然是为了做戏做全套,安抚人心。但制定线路时非常用心,所用的地理地标信息都是真实的。 所以,五人虽然决定去加里曼丹,却没有往西南去,而是转向东南。 东南方向有啥? 一百二十海里外的东沙群岛。 东沙有弯省驻军,好几百人呢。但周围暗礁小岛不具备驻守条件,全都聚集在主岛上。 而弯省在东沙驻军一点非常重要的原因是,保障区域内渔民的安全。 也就是说,只要进到东沙海域,就能蹲到弯省渔民。 东沙距离高雄两百多海里呢,能去那片海域捕鱼的船,都不会太小,船上还会储备充足的油料和食物。 凭炮艇的速度优势和武器优势,抢一到两艘渔船,就有了去加里曼丹的本钱。 比预想的顺利,他们进入东沙海域后,短时间内连抢了三艘渔船,选了一艘船况最好的,将所有物资聚集到一起,先假装往北,就是内陆的方向航行,确定没有追兵后掉头。 兜了个圈子绕开东沙海域向南,随后贴着内陆与吕宋的争议海域向西南方向航行。 提心吊胆的航行了好几天,在巴奎特北部海域又抢了艘吕宋渔船,凿趁弯省渔船后继续向西南……四天时间,在海上迂回了差不多一千两百海里,重新杀回了石马丹。 上岸后找到了曾经短期修整过的村子,潜伏下来后公安军的秘谍没蹲到,但通过搜集到的报纸,看到了许多信息。 有东南亚各国谴责安南的,也有安南回应谴责表示无辜的。 其中有一条是,安南方面公告,被港岛指责为凶手的198特工旅五营一连一排,在去年十二月高棉悍然入侵安南时怯战溃逃,早已被定性为逃兵。 他们逃离安南后犯下的一切罪行,都与安南无关,更不是安南官方组织和计划的行动…… 看到这则声明,范城和活下来的四个人就知道,不论真实情况如何,他们都已经被抛弃了。 这时候回去,必然死路一条,还是死得悄无声息。 为了活命,也为了报仇,他们靠着从港岛带出来的一点有真有假的黄金,还有从渔民身上抢到的财物,就地潜藏下来。 对以后也没个明确的打算,就一门心思的寻找公安军密探,死也要做个明白鬼…… 潜藏的过程自然是吃了不少苦,但也不算十分艰难。从75年美国佬撤离前开始,到后面的一些年,太多安南人主动逃离或被驱离了,散落的南洋诸国到处都是。 就加里曼丹岛来说,除了渤泥和有限的几个大城市,绝大部分区域都地广人稀。零星散落的村寨和土着什么的,对破破烂烂的安南人虽有戒心,但戒心是防着被偷被抢,根本就不会有人闲着无聊报官。 就算有人举报,也不一定有人管。 倒是有不少人,想抢他们这几个外来的陌生脸。但下场不用多说,约等于是给几人送补给的。 关键是,虽然范城几人的身份曝光了,但曝光的是部队番号、姓名和在港岛干的大事。 除了港岛发布的,只能说有个七八分像的通缉画像,根本没人知道他们长什么模样。 时间稍微一长,热度下去了,起码在港岛以外的地方,事情就逐渐被人淡忘了。 曾经的陈少尉改名范城后,带着四名手下在加里曼丹无惊也无险,只是生活困苦的安顿下来。 边想办法填肚子,边想办法寻找公安军密探。 前段时间听说淡汶安有挺大规模的安南人施工队,管吃管住还有工钱,就去碰运气。 四个人都是精壮的汉子,非常顺利的就被接纳了。没过多长时间,就因为表现突出,被分派进了安保队。 安保队顾名思义,不需要劳动,只需要维持秩序和看护物资。 这项工作非常重要,自从安南人施工队取代了之前的杂牌施工队,那些因懒惰丢到工作的玩意,原地变身为勤劳的强盗和小偷。 尤其是工程全面铺开后,不分白晚前仆后继,能偷就偷,偷不着就抢。 范城几个能打还敢下手,阻止了几次偷盗和抢劫后,算是混出头了。 佩索作为老军伍,一眼就看出了他们是当兵的,还是十分精锐的军人。 而且,在道上混的久了,人和事经历的多,属于哑巴吃豆子心里有数。并没有戳穿五个人的身份,也没急着去打探、询问什么。 只是在提拔后,默默的观察。 如果是危险人物,就悄无声息的抹杀掉。如果可以为己所用,就重点关照收拢人心,发展为核心班底。 没错,佩索不认识范城和其他四人。 他当初只是作为中间人,介绍一个倒霉蛋中间人给陈成达和阮成文,随后便抽身撇清了。 后面伪装成公安军秘谍“招待”范城一行的,是佩索的手下。 为了斩断一切可能被人怀疑的关联,佩索全程遥控指挥,从头至尾都没与范城一行中任何一个打过照面,自然一个也不认识。 曲卓也只是通过陈成达“见”过范城两次。 原本挺英武的人,在加里曼丹岛上蹉跎了两年,又黑又瘦脏兮兮,头发胡子乱糟糟的,刚通过佩索“见”到时没认出来。 后来进了安保队,好吃好喝的模样渐渐养回来了一点。主要是刮了胡子剪了头发,才觉得“瞅”着怎么有点眼熟呢? 对于如何处理这侥幸逃生的五个人,曲卓着实纠结了许久。 瑞祥号入港发生剐蹭后才下决心,用! 趁还没太多人留意到,先远离佩索。一两年后,也就不会有人记得了。 这种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实在太适合去做八竿子打不着的大事了。 不论搅出再大的风波,从经历到履历,都不会有人往曲某人身上联想…… 第2067章 骂两句可以,尽量不要打人 磐石的主实验楼和两栋附属建筑刚打完地基,距离建成还早着呢。 厂区西北角被单独划出来,以钢筋混凝土永固工事的标准,建起的机械、供电和通信设备间上方,用于安装抛物面天线。 东南侧一百米外,在建实验楼南侧打了一片高于地面一米半的水泥基座,基座上是两列高柜集装箱组装的临时地面站。 工研院施工队的效率非常高,瑞祥号送来设备才到一周,抛物面天线的组装已经完成大半,临时基站内的空调系统和电路系统已经安装完成。只等着在曲大科学家的指导下,搭建自动校准控制和数据收发系统。 曲卓从台中到新竹后立即投入工作,带着工研院抽调的十一人工程师团队,边进行软、硬件系统搭建边教学。 8月15日,史蒂夫带着一帮大老美落地台北,随后马不停蹄的到了新竹。 两伙人,镁光公司和斯坦福。 前者来实地考察,确定联华具有代工能力后,会正式签署代工合同。斯坦福的人主要来见识下以欧亚一号为核心,搭建起的跨境卫星数字网络。 几乎就在史蒂夫一行人落地台北的同时,京城的炎黄基金会分别往两岸小组和教育口各送了一份“电报”。 不是曲卓搞突然袭击,两份电报上的内容需要不着痕迹的体现出客观需求,并让弯省方面主动提出,而不是由他来“提议”。 送往两岸小子送的那封,内容是希望派一到三名技术人员,赴弯省进行计算机应用教育培训。 送去教育口的那封,内容是曲某人计划在欧亚三号发射成功后,择合适时机在欧洲,讲一堂目标对象在亚洲,横跨两岸三地的公开课。 课程主题为,以数字通讯卫星为基础,跨洲际计算机网络的搭建技术与应用展望。 别看是秋季开学后的事,一封“电报”直接把教育口领导给干毛了。 允不允许呢? 允许的话,哪些学校参加,需要做哪些准备,内陆学子以何种精神面貌,出现在弯省和港岛学子们的视线中? 这哪是教育口能决定的事,蒋部长打电话请示后,转过天就带着“电报”奔海子里共商大事了。 相比之下两岸小组反应非常快,也十分果断。 讨论后转过天就确认了以沉稳的宋帆为组长,万涛和孙彩云为组员的指导小组,赴弯省进行技术指导和教学。 首先,三人都是软件中心时期的老人,属于计算机软、硬件方面的全才。 其次,三人都有过外派工作经验,属于见过世面,也经得住考验的同志。 还有一点最重要,虽然两边情报系统暗战不断。但我们与任何国家和地区,其实都属于合作与斗争并立。 不论是小日子、港岛、戴英还是老美,都是一样的。 就派出人手赴弯省进行计算机培训这件事来说,几乎可以肯定,弯省的某些单位是不会趁机做点什么的。 其它所有实际层面全部抛开,只曲某人的面子就足够了。 准确的说,是曲某人对于弯省的价值,远大于派去的三个人。 但凡那边还有点脑子,就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让后续涉及巨大利益的合作蒙上阴霾。 这件事对我们来说,是向弯省进一步具象化展现我们科技实力的一次好机会。也对促进我们的计算机体系,真正在弯省落地并产生影响大有裨益。 所以,乍一听风险颇多,但具体分析下来,是有益无害的。 15日收到的电报,16日确定人选。17日宋帆、万涛和孙彩云三人便接到紧急赴港任务。 没错,三人都不知道自己要干嘛去。 都出去过嘛,事前安全教育的过程和非常简单,只是老生常谈的强调。 18号下午两点多,三个人抵达港岛后直接去了大社。 至此才知道,此行的目的地是哪里。 虽然知道了目的地,但任务很模糊,只知道是过去教学的。但教谁,教什么,多长时间一概不知。 唯一让三人比较踏实的是,得知过去后就能见到曲大主任,听安排完事儿了…… 十八日中午,宋帆三人在陈嘉慧陪同下落地台北。曲良友接机,跟陈嘉慧一起把三名内陆来的客人送去新竹。 磐石厂餐厅二层包房内,一场丰盛的招待宴正等着他们呢…… “这位是我二伯曲久韬……我三哥曲良友你们已经认识了。陈嘉慧你们也已经认识了。这位是我四姐曲美娅,你们有任何事,任何需要,都可以跟他们说,不需要讲客气……” 曲卓先把桌上的几个人给三位手下挨个介绍了一遍,等一边努力热情,一边拘谨的回应后,手指头虚划拉一圈儿:“这家磐石厂,我曲家是大股东……家族产业,有我的一份。所以,我也算这在家厂小老板儿。” “哈哈哈……” 桌上的曲家人一起发笑。 “……”宋帆三人配合着笑。 之前外派出差时就隐约听说了,主任家亲戚是弯省的大资本家,现在算是眼见为实了。 曲卓也笑,指了下窗外厂区东侧临街的九层楼:“那里,是磐石厂的酒店,主要招待客户和合作伙伴。你们未来一段时间主要在那里休息。都说了,是自家生意,该吃吃该睡睡,不需要有任何客气。 至于工作,非常简单,就是做培训。教会这里有需要的人,使用doS和wINdowS操作系统,python程序语言与开发环境,计算机养护与常见故障排查,网络基础和应用。 硬件方面呢,也可以教一些。这里的人基础差一点,你们有点耐性。忍不住的话骂两句可以,尽量不要打人。” “……”宋帆尬笑。 万涛心说:“把我们当你啦?” 孙彩云个老大姐,到底是心大胆气壮,直接把万涛的心里话说出来啦:“你以为我们都像你似的?” “瞎说,我多温文尔雅呀。胸有锦绣,气质如玉的。”曲卓说的跟真格似的。 “咦~~”陈嘉慧搓了搓胳膊,一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的模样:“少来了啦,早就听说某人不论是工作还是授课,都属于暴君那一档的。是吧?” 见陈嘉慧询问自己,孙彩云连连点头…… “下午,我会给你们介绍这边工研院与几所大学的领导和教授。”曲某人跟没听见似的,继续被打断的话头:“不需要拘谨。这边的人除了写繁体字,日常交流、待人接物,跟内陆没有任何区别。 眼下这时节天儿太热,等入秋后凉爽了,会带你们到处玩一玩看一看。 别绷着,不会有任何不相干的人来骚扰你们。如果给你们辛苦费和礼物,该收就收,做好记录回去如实报备就行……” 第2068章 和的一手好稀泥 宋帆三个,其实就是曲某人抓来的“洋工”。不但要教学,还要指导实验网络的搭建。 先在磐石厂建起网络服务器,再完成地面站与清华、交大和联华厂的组网。后面看弯省这边的想法,边教学边往南北两个方向延伸。 壮劳力到啦,曲某人就清闲了,把临时地面站的收发系统搭起来后,通过科教专用信道连通了大屿山服务器。 在有需要的时候,可以在可控的前提下,通过大屿山服务器与内陆计算机网络实现互连互通。 暂时只是信号连通,还没有实际沟通。 需要批准。 弯省方面需要批准,内陆也需要批准。 主要是,现在双方似乎都还没准备好。 后面的事曲卓就不参与了,属于在炎黄基金会的居中联络下,理论上由弯省工研院和内陆国科院“沟通”。 说起来也是挺有意思,卫星网络都接通了,非得通过第三方来回带话,也不知道在拘谨个什么劲儿。 不重要。 屁大点个岛,去哪都是一抬屁股的事儿。 20和21号两天,曲卓以国际知名学者的身份,先接下了弯省清华和交大联合发的聘书,成为了两所高校的客座教授。 俩学校的主校区都在新竹光复路上,紧挨着。曲某人如果开课,两家相关专业的学生一起听。 随后去成功大学,在王唯农校长和一众头面人物的陪同下参观校园,随后郑重的接下聘书,成为成大的荣誉教授。 曲卓对成功大学没什么了解,只知道出过挺多名人。再就是忘了从哪看到过,这所学校每到毕业季,毕业生会在校内“成功湖”上放船。 成功大学 2 成功胡 “南成大”的名号不是凭空来的。 187公顷的土地上,分布文、理、工、医、商五大学院。没有凑数的,每一个学院不论规模还是软硬件资源,都相当雄厚。 只不过,建筑大多数都是日占期间留下的,瞅着有点不顺眼。再就是,成功湖感情就一屁大点的水塘。 细算起来,这所学校七扭八拐的,也算能跟曲某人牵扯上的关系。 前身是31年创建的台南高等工业学院,46被接收后变成省立工学院。后来整合了浙大迁来的资源后,才发展成现在的成功大学。 虽说曲某人后世读的浙大,跟迁来这边的浙大,实际上已经不能算一个浙大了。但……从沪市金库到硕大的招商局,还有不计其数知名、不知名的高校、单位、机构和人……光头跑是跑了,也真真的抽走了内陆的精华。 留下个一穷二白,不是嘴上说说的…… 从台北出发去台中,再次台中到新竹,随后又去了趟台南,最后从台南回到台北。 24号,曲某人兜了一大圈后,在弯大一众“熟识”的盛情相邀下,答应建一个硕士站。 如此一来,台清交成四家全都有所收获。 光头那波人的传统艺能嘛,和的一手好稀泥…… 别看是和稀泥的结果,该给的待遇一点不差。学术研究费另算,每月只薪酬和津贴加在一起,就有差不多二十万新台币,合算下来差不多有五千美金呢。 孝武、工研院和几所高校都说了,只要在这边搞项目,但凡有资金需要,全部从快从宽从优…… 曲卓把薪资接收人写成曲忠禹,回到曲家大宅后得意洋洋的说,这边的薪水全都孝敬给大爷爷当零花钱。 别省,一分也别攒,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把头发白了大半的老头子乐的,眼睛都看不见了。 一高兴,25号跟着一起去机场,在儿孙们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被拐带上了湾流III飞伦敦。 主要是想趁着身子骨还硬朗,去看看大孙子在戴英闯出的局面,顺便瞅瞅戴英王储结婚怎么个阵仗。 护照和签证? 不需要。 曲家人去内陆,用的都是在港岛办的身份。乔小雨、丁芳华和孩子们来弯省,用的也是港岛身份。 “港岛人”去戴英,要哪门子护照和签证…… 大部分时候,地球都是圆的。 所以,目的地一致但出发地不一致时,航向并不是固定的。 如果从港岛出发,通常都向西飞,经中东进入欧洲。 如果从弯省出发,南海和毛子领空都走不了,只能向东飞,在阿拉斯加的安克雷奇经停。航程比从港岛飞伦敦稍远一丢丢,也就一百多公里。 时间大差不差,算上经停休息,都是十六个小时左右…… 话说曲某人在戴英皇室那,属实很有点面子。来接机的是戴安娜,和她的二姐夫费洛斯勋爵。 当曲卓给大爷爷和媳妇,还有陪衬倡导小丁同学介绍,男的是女王的私人秘书、准太子妃的二妹夫,女的是准太子妃小妹后,直接把几个人给震了。 别看翻帝都大好几十年啦,嘴上归嘴上,骂归骂、鄙夷归鄙夷,但那是在国内。 身在万恶的资本主义地界上……呃~还是免不了会……高看一眼? 哪怕来的只是女王的私人秘书,或者说……皇亲国戚。 连一起来长见识的孩子们,都下意识的拘谨了不少。 寒暄后出了机场,一行人再次被小小的震了一下……包括曲某人那辆象牙白银刺在内的,一整列劳斯莱斯车队。 梅家俩、曲素梅和曲秀梅两家四个,张桢之、阿琼和曲文安,还有一个自觉已经不是小孩儿的半大姑娘。 十个孩子,四个大人,再算上来接机的两位,大大小小十六个人,车来少了坐不下…… 大鼻子姑娘见到“正宫娘娘”不会紧张和心虚吗? 半点都没有。 热情的很,也好奇的紧,就是没有哪怕一星半点的心虚。 首先,三观都不一致。欧洲娘们骨子里,就没有,或者说严重缺少东方人认为中理应有的“东西”。 其次,曲某人已经通过河村智聪跟俩洋妞串过供了,还做了一番安排。 这趟带媳妇和孩子们来,见见外面的世界只是一方面,也是为了解决“隐患”。 所以,从见面那一刻开始,戴安娜就已经拿出了被自幼培养和耳闻目染积累的毕生功力,进入了表演模式…… 第2069章 不准嫌弃人家 落在在不知情者眼中,还以为是哪国政要来访的劳斯莱斯车队驶出希斯罗机场后,直奔白金汉宫方向。 目的地不是白金汉宫,而是距离白金汉宫不到四百米的克拉伦斯宫…… 克拉伦斯宫 内 这是一座17世纪时,由当时还是“克拉伦斯公爵”的威廉四世,设计建造的一栋四层建筑。 眼下住着女王的母亲,也是王室成员私人接待和安排贵宾住宿的地方。 曲某人此行虽然有不少杂事,但最主要的目的是参加查尔斯的婚礼,正经八百的皇室宾客呢…… 一行人在宫廷管家的周到贴心的接待下,安顿下来后,去四层向此间主人伊丽莎白老太太问好。 伊丽莎白·安吉拉·玛格丽特·鲍斯-莱昂,是标准的零零后,1900年生人,刚过完81岁生日不久。 虽然岁数不小,但精神头儿不错。很热情,也很健谈。 在曲某人的翻译下,兴致勃勃的跟东方来的老客人、大客人和小客人们聊了半个来小时,还是在旁人低声提点下,才意识到远道而来的客人需要休息。 怕耽误晚上的睡眠,简单吃了点东西,每个人只短暂的休息了一会儿。 半下午乘车在伦敦市区内随便转了转,还特意去宇宙数通公司瞅了一眼。 一副干练模样的夏洛特顺势出场。 等傍晚回到克拉伦斯宫时,安妮公主已经等会多时了。还带来了裁缝,为大小客人们紧急定制参加婚礼时的礼服…… 晚餐很丰盛,堪称奢华。 尽管主人极尽所能的表现出热情和亲善,但客人们依旧免不了拘谨。 主要是沟通起来费劲。 曲忠禹的英语,也就来是卡姆去是够,遇到人了say哈喽和古德拜的水平。 孩子们只会点单词和有限的日常短句,即便是在注重英语教育的港岛上了两年学的张桢之和阿琼,也远达不到与人用英语日常交流的水平。 丁芳华好歹是大学生,听懂日常用语没问题。但正常交流时,涉及到的词汇量远超她掌握的范畴。 而且,她是哑巴英语,就算大概能听懂也说不出来。 乔小雨毕竟是专业学英语的,还行吧。大部分对话内容都勉勉强强能听懂,也能磕磕巴巴的回应。 某人故意锻炼媳妇的口语能力,只是偶尔低声提点一下,主要靠小雨妹妹自己去与人交流。 一场累人的晚餐吃完,大家各自回房时,曲卓打手势示意丁芳华去他和乔小雨的房间。 关上门,摆出正事脸:“有个事要跟你俩说一下。但你们知道就好,人前不要有任何表露。私下里也最好不要谈论,防止隔墙有耳。” 曲卓严肃的模样,让小雨妹妹和丁芳华下意识郑重起来。 “戴安娜和夏洛特,你们都认识了吧?”曲卓问。 “嗯。”小雨妹妹点头。 “一个是斯宾塞家的小女儿,一个是波特曼家的独女。”丁芳华为表示自己知道哪个是哪个,说出二人的身份家族。 “嗯。”曲卓满意的点头,提醒乔小雨:“鲁伯特记得吗?在家里住过,喜欢喝茶的傻小孩儿。” “记得。”乔小雨对那个小大人印象深刻。 “他和夏洛特是亲姐弟。” “哦,哦哦。”乔小雨对上了,她还记得鲁伯特说过,他的姐姐在给曲某人打工。 “夏洛特和戴安娜……”曲卓话说一半,两只手的食指往一起点了点。 “……” 小雨妹妹傻愣愣的。丁芳华眼睛瞬间瞪圆,嘴也下意识张大。 “嘘~”曲卓手放在唇边,示意不准说出来。 猝不及防下吃了惊天大瓜的俩姑娘,一模一样的点头。 “俩人都贵族,一旦暴露就是惊天丑闻,连带着家族的名誉都会受到牵连。”曲卓声音压的更低。 “……”俩姑娘小鸡吃米一般连连点头。 “回去也不准说。”曲卓指丁芳华:“人都有八卦之心。你回去要是说了,保不齐就会有根本不了解事情严重性的土老帽,当成谈资瞎咧咧。一旦传开了,源头还是咱们那边,就一定是我透露的。明白?” “我知道,放心。”丁芳华下意识应声,紧接着又埋怨:“你跟我俩说什么,狗肚子……” “闭嘴。”曲卓保持着严肃脸的打断,用气音儿说:“跟你俩说,是因为我跟她们两个的家族有交易。” “交易?”丁芳华吃瓜吃到眼睛亮晶晶的。 “戴安娜才刚20,但夏洛特已经到结婚的年纪了。为了避免被人关注,她们两个眼下在外界眼中,是竞争关系……”曲某人压低声音说完,又略显得意的补了四个字:“在竞争我。” “竞争……你?”丁芳华下意识提高音量,随即反应过来又赶紧压低声音。 “俩人都中意我,竞争我,所以才对其他男人没兴趣,懂?”曲某人愈发得意。 “切~鬼才信呢。”丁芳华撇嘴。 “……”小雨妹妹也瘪嘴,还小小的翻了个白眼儿。 俩人压根就不信。 凭啥呀? 贵族家的女儿,不缺胳膊不缺腿儿的,同时竞争你? 那不说胡话呢嘛。 “甭管信不信,所有人看到的事实,就是这样的。二人的家长,也是如此宣扬。所以,不是,也是。”曲卓恢复气音:“我帮二人的遮掩丑闻,她们的家族利用各自的资源为我提供便利。所以,我在戴英这边的生意,才会顺风顺水。” “哦~~我就说嘛。你一个华夏人,凭什么在英国佬的地盘上如鱼得水的。”丁芳华恍然大悟。 “……”小雨妹妹则傻愣愣的,压根没反应过来。 “诶?”丁芳华意识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英国佬儿不知道你结婚啦?” “知道呀。”曲卓理直气壮。 “知道你结婚了还……” “小点声。”曲卓不满的训斥:“在欧洲,情人是非常正常,也十分普遍的情况。马上就要结婚的那位老王储,就有一位有夫之妇的情人。世人皆知,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啊?”丁芳华傻眼:“他们也太……” “你给我闭嘴!”曲卓再次打断:“记住了,历史不一样,文化不一样,对待问题的认识也是完全不同的。不要用咱们中华儒家圈的价值观,去度量欧洲人的想法。 他们与我们,不论外在还是内在,都是完全不同的。记住了么?” 曲某人说的严肃郑重,丁芳华下意识的点头。 “你也记住呀?”曲卓看向自家媳妇。 “嗯。”小雨妹妹点头。 学习英语,也要学习西方的民俗文化。她在课堂上听到了一点老师以批判的视角,对这种文化的描述。还通过看英语原声电影,窥到一点点的蛛丝马迹。 但知道归知道,现实里听到……还是有点,挺难以置信的。 “戴安娜和夏洛特可能会寻找合适的机会,私下里向你表达谢意。”曲卓真事儿似的叮嘱傻媳妇:“提前跟你说,是防止你到时太意外。” “哦,我知道了,我不意外。”小雨妹妹恍然。 “淡定的告诉她们,朋友间就应该互相帮助。再真诚的嘱咐她们。” “嗯,我记住了。”小雨妹妹赶紧点头,脑子里开始措词,如何用英语做合适的表达。 曲卓又看向丁芳华:“让你知道,是防着你咋咋呼呼。” “你才咋咋呼呼呢。”丁芳华不满。 “咋不咋呼你心里有数。”曲卓瞪眼。 “……”丁芳华不服气的撇嘴,但没再犟嘴。 她知道自己,有时候确实有点……沉不住气。 曲卓严肃的叮嘱:“不准嫌弃人家。就算心里异样,面上也绝对不能表露出来。” “知道呀。”丁芳华不耐烦:“又不是什么新鲜事儿,封三娘、明斋小识,还有海滨故人,见的多啦。” “你都看了些什么破书?”曲卓一本正经的批判,又赶紧问自家傻媳妇:“你没看吧?” “……”小雨妹妹有点不敢看人,小脸儿还红扑的。 丁大姑娘看过的书,她基本都看过,俩人还私下里讨论过呢。当然啦,都是当年的事啦。 “诶~”曲某人一脸嫌弃:“女人流氓起来,就没男人什么事儿了。” “你不流氓,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书?”丁芳华瞪眼。 “我博览群书,什么没看过?你呢?”曲某人半点不心虚:“要不咱俩对对书名,比比谁过的正经书多?” “……”丁芳华没电了。 “我让你把中小学课本和看过的小人书都算上,再让你乘个一百,敢不敢比一比?”曲某人气势如虹。 “净吹~” 丁芳华嘴上不服气,开门落荒而逃…… 第2070章 牛波一到爆炸 吕红梅这次没跟乔小雨一起出来,因为她要看护叶洁。 周四妮呢? 周四妮和万涛八一节结婚。 曲某人虽然没参加婚礼,但没少操心。 先安排四月开始到石壁实验室轮转的万涛回京城当新郎,又安排俩人随后到港岛旅行结婚。 没错,旅行结婚。 这一概念源于19世纪维多利亚时代,欧洲上流社会兴起的蜜月旅行。 二十世纪初,随着欧美交通线的发达,出行成本降低,蜜月旅行开始逐渐向中产下沉,变成了一种时尚。 这股风气在民国时期,被“新派人士”和留学生带入国内。出现新人举办西式婚礼后旅行游玩的“西式蜜月”。 五六十年代时倡导婚庆简办,摒弃封建婚俗,很多城市青年响应号召,领结婚证后仅摆几桌便饭,或办个仪式发点喜糖就算完事。 部分经济条件不错的新人,会利用婚假去京城、沪市、金陵等大城市旅行。 当时被称为“旅行度蜜月”。 当然啦,受经济和交通的限制,只是极少数人的选择。 77、78风气逐渐放开,上面敏锐的察觉到,“讲排场、摆酒席”的婚庆陋习,有重新抬头的趋势。 于是,再次开始倡导年轻人摒弃陋习,追求简约、自由的婚俗。 再加上恢复了婚假制度,交通条件也大为改善。报纸和广播引导领结婚证,不办酒席,直接去旅行,以旅行替代婚礼庆祝的新风尚。 到81年时,“旅行结婚”这一概念在城市青年、知识分子、机关单位职工中,已经成为了主流选择之一。 如果不是有“经济条件”的制约,恐怕早就不是“之一”了。 桂林、苏杭、京城、沪市、金陵、胶东、旅大等地,都是非常热门的目的地。 港岛……肯定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的人都可望而不可及的。 但不重要。 正常婚假就三到七天,但万涛时下的工作地就在港岛。 至于周四妮,为了规避“同单位”禁止婚恋的硬性规定,曲卓把她明面上的工作关系转到了炎黄基金会。 再以炎黄基金会送去北大委培。 “委培”是时下除高考之外,最常见的一个迈入大学校门的方式。 不属于走后门。 是为解决放开后各行业人才缺口的,官方允许的,并制定了成熟政策和流程的,主要针对有工作经验的中青年骨干的,人才进修、培养的方式。 由单位内部选拔,根据人才需求推荐保送至有相关专业培养能力的高校免试入学。 毕业后除特殊情况,原则上不参与分配,回保送单位继续工作。 周四妮作为在读大学生,眼下正放暑假呢。只要基金会和她“背后”的单位不给安排工作,也放行,就不涉及婚假有几天的问题。 她已经去过许多次港岛了,连港岛身份都早就混上啦,没啥好游玩的。 万涛到港岛工作了差不多四个月,虽说大部分时间都在石壁实验室,该溜达该见识的也都见过了。 所以,某对手下十分照顾,但有时候又十分无良的老板,给俩人的蜜月安排了点“节目”,顺手赚点外快——给新艺城影业做科学技术指导。 跟俩人一起出现的,还有两集装箱的高科技。 一个集装箱里装的是计算机、监控系统、四旋翼无人机、3d打印机…… 各种突破想象的高科技设备,属实震撼到了新艺城的一帮歪瓜裂枣,当一大帮人狠狠的目不暇接时,另一个集装箱被打开。 等看清集装箱里的东西,乱糟糟不受控制的鬼叫和惊呼声瞬间乍起…… 08款大众cc 男人嘛,或多或少的都喜欢车。 曲某人“年轻时”中意过两款车,一款是大众cc。 流线造型和先进的配置,妥妥的梦中情车……可惜超过三十万的售价,对于当时的曲某人来说,属于可望而不可及的梦。 等咬咬牙能买得起cc时,他已经见异思迁,喜欢上了路虎揽胜极光。 问题是六十多万的价格还需要加价,落地得超过七十万……太贵了,还是买房更重要一些。 拼着菊花里外长大包,头发一把一把的掉,又努力了两三年,终于得偿所愿后没过几个月……特奶奶的国产啦。 揽胜极光 记得特别清楚44万8起售,不但不用加价还有折扣,实际落地也就四十万冒个小头儿。 几个月的时间,不算折价原地赔了十三万。当时那个心情呀……只能在车友群里互相安慰……国产的破玩意,质量不行。看着吧,开不了几天就得断轴、异响、大小毛病不断。 事实上……国产的是不是大小毛病不断不知道,进口的……都上315了。 正时链条异响、曲轴皮带龟裂、漏防冻液、油泵、机油压力传感器、中控黑屏、启停失效、门锁电机换一个坏一个、空调鼓风机罢工、后桥漏油、悬挂异响,还特娘的吃胎……买得起养不起,养的起也没那么多时间和精力伺候个祖宗…… 不提啦,往事不堪回首。 所以,曲某人给新艺城准备了一辆,车标为镀铬字母“I”变体的“cc”。 看着还挺有质感 年代稍微有点久远,其实已经记不清了,不过是按照模糊的印象“搞”出来的。 虽然是“高仿”,在眼下这年月绝对属于黑科技。 3.0升V6搭配双涡轮增压加空气悬挂,都没什么可提的,只一块16比9的7寸液晶屏,加四块四寸小液晶屏取代了传统仪表台。外加一块9寸中控屏,就惊呆了一众土老帽。 中控屏幕不是重点,重点在于可以显示蓝色背景,中间为白色光圈形象的,具象化的人工智能交互界面。 其实没有人工智能,电影嘛……人配音。 播放配音时“白色光圈”会随音调变化震颤、战斗场面时蓝色背景会切换成红色,就足以让观众感觉,是人工智能在与主角对话了。 还有前后红色LEd灯带组成的,贯穿式灯光装饰条。 虽然现实是装饰,但在电影中是前后红外雷达。配合两侧自动翻转后视镜下方悬挂着的“微型摄像头”,能够在车内通过中控屏幕,清楚的看到车外360度景象。 尽管现实中摄像头虽然能用,但像素十分感人,但电影嘛……可以用录制画面剪辑嘛。 这还不是最牛的。 电助力方向机,电控油门刹车,再加上对四档自动变速箱进行一点小改装,就能使用遥控器对汽车进行遥控操作。 现实中是遥控操作,但在电影里就是妥妥的AI自动驾驶。 电影归电影,就现实而言,毫无疑问的是一辆牛波一炸了的高科技轿车。 所以,车炸了。 不是曲某人“拿”出来的大玩具炸了。 是新伊城一帮鬼才们,亲手体验了各种超乎他们想象的高科技设备后脑洞大开,热血激情的修改剧本时,一辆本田雅阁从中环奔大埔,眼看就要进入红磡隧道时……炸了。 第2071章 科学嘛,不能只看实用性 八月的港岛很热闹。 月初时,据说源于小日子,后发展进入港岛的“大圈帮”愈发强势,与和记和新义安争地盘,几天内三方就发生了多次大规模械斗。 还没分出个胜负呢,尖沙咀海洋中心有炸弹爆炸,造成五人重伤,十八人轻伤。 紧接着中环天星码头、铜锣湾崇光百货、九龙火车站和还在施工的香港仔隧道,接连冒出来多起不同诉求的炸弹威胁。 虽然事后查明,多是别用心的子虚乌有,但依旧搞得民众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就在这当口,小日子东绵商事驻港业务主任藤井浩介,驾车从中环去往大埔时,车辆在行驶中忽然爆炸…… 事后调查,定时炸弹被安置在汽车油箱侧边,爆炸后瞬间撕裂油箱引发爆燃,让整辆车在短时间内变成巨大的火球。 据目击者称,当时爆炸声大极了,火球和黑烟窜的老高。 转过天詹姆斯看过报纸上烧的就剩下副骨架的汽车,默默合计:不知道这算不算绚烂,应该够绚烂了吧? 不重要。 抓捕凶手查明案情是港警的工作,与m16无关…… 伦敦那边,曲某人有一堆工作要忙。夏洛特和戴安娜带着客人们四下游玩。在戴英四下逛游还不过瘾,又去了巴黎。 曲某人忙啥呢? 主要是测试与完善设备,为月底在温莎b实验室举办的国际象棋巅峰邀请赛做最后的准备。 “巅峰”二字不是随便说说的,受邀对象是国际棋联7月更新的Elo前十名。 国际前十,都那么给面子? 是不是给面子不知道,但奖金的诱惑力极少有人能够抵御。 行程和住宿主办方全包,这是应有之意。 每赢一局就能获得一枚带有戴英皇室印鉴的,五盎司重的纪念金条。和一局都能获得五百英镑的奖金。 如此豪迈的奖金设置,落在任何人,包括专业人士眼中,都属于英国佬钱多到花不完的临床表现…… 烧包? 呵~ 都是噱头罢了。 国际象棋邀请赛于8月27日开始,到9月4日结束,为期9天。比赛场馆是b实验室“猎物房”北侧的“宿卫房”。 就是曲卓头回去“狩猎小屋”时,看到的一片残垣和满地散落的碎石。中世纪时是国王贴身侍卫团的宿营地,后在漫长的岁月损毁了。 现在已经按照历史风貌做了复原,总体建筑风格与“猎物房”差不多,同样是石头垒砌的外墙,加木质顶棚。 不同的是,是住人的地方嘛,窗户要更多,分上下两层。 内部进门处和中央区域是挑空结构,周围一圈是带环形廊道的二层隔间。 巧思的点在于,整个b实验室所有建筑外观和绿化,都保留了中世纪庄园风。 但远远可见的,硕大的卫星天线。占地三千平米,理论上是现今全世界最大规模,但实际上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的太阳能电池集群。 还有半落地玻璃幕墙,内部带空调系统的泳池、网球场和器械运动区,和环实验室修建的橡胶慢跑道。 整体看来,在保持“古风古色”的同时,透露出现代与自然和谐一体的融洽气息。 进到不同建筑物内部,有复古的生活区,有现代的休闲区,有简约的办公区,还有透明与磨砂玻璃幕墙分隔出的,充满了科技感的科研区。 用温莎皇室管家的话讲,这体现了复古与科技并存,展现了戴英在保持传统的同时接纳现代,焕发出青春活力的当下。 尽管曲某人心里觉得不伦不类,还处处充满了刻意,但嘴上对于老管家的说法表达了高度的赞同。 当然啦,这只是官方说辞。 别忘了,b实验室在温莎皇室领地内。 所以,真正想表达既保留传统又兼具包容的对象,自然是愈来愈亲民,已经放弃传统,迎娶平民的皇室啦。 为了凸显这一点,邀请赛的时间是精心安排的。 查尔斯王储和平民伯爵斯宾塞家长女沙拉的婚礼,在8月30日周天。 一方面是休息日,方便民众凑热闹。 一方面前来观礼的,来自于世界各地的宾客们,必须被动的关注如火如荼的国际象棋邀请赛,以便所有人都关注到,算力集群和人工智能体这两项在戴英皇室不遗余力的,无私赞助下的,现代计算机科学的璀璨成果。 这话倒不算夸张,不算日常和人员开支,只陆续往b实验室所在三十六英亩土地上投入硬件投入,戴英皇室就花掉超过七百万英镑。 不心疼,钱都投到了自家土地上,有什么好心疼的。 曲某人理论上投入的更多。 科学仪器和硬件设备不算,只占地三千平米的太阳能发电板,和配套的储能系统,按当下的价值来算,就远超七百万英镑了。 主要是太阳能发电板成本太高昂了,堪比黄金的高昂。 尽管那玩意没多大实际用途。 但科学嘛,不能只看实用性。 都说戴英的气候不适合太阳能发电。但到底有多不适合? 一平米太阳能电池,一年里到底能发多少电? 不同季节和气候条件下,发电量分别是多少。 还有太阳能电池的自然衰减,密封件寿命……这些都是极具科学价值的数据。 不实践,如何得出准确的数据呢,是吧? 所以,曲某人的投入是实实在在的,摆在那里肉眼可见的,任谁都不能无视…… 不重要。 眼看着还剩不到一周的时间,邀请赛就要开始了。打着陪客人的幌子,在高卢好一番游玩购物的夏洛特。紧急联系曲大老板,说接到了一笔大单。 专业性太高,河村智聪也无法把握。所以,可能需要老板过去亲自与对方谈…… 尽管曲卓对一切心知肚明,也早有准备,但依旧详细询问了情况。 确认确实需要自己亲自去一趟,才暂时放下工作,风风火火的登上初次乘坐觉得新奇,但次数多了后,越来越觉得吵的协和航班飞巴黎…… 这单生意来自于一家英文名叫做“oceandepth tech”,法语名“technoprofondeur océanique,简称tpo的高卢公司。 该公司成立于78年,由巴黎海洋工程投资联合体投资,专门从事深海无人潜航器研发。 去年推出了第一代机型,参加过巴黎国际海洋技术展,还拿到了高卢海洋开发研究院和欧洲深海勘探公司的订单,用于大西洋近海的油气勘探和海底地形测绘项目。 算是一家虽然新,但在业内也算小有名气的特种设备研发公司。 这次找到b公司,是为了解决第一代产品遇到的,潜航器深海高压环境下,计算机与传感器的稳定性、抗干扰性不足的问题。 计划订购第二代硅基改进型芯片、砷化镓半导体和传感器等一系列器件。 以上,只是表象…… 第2072章 凭什么? 所谓“巴黎海洋工程投资联合体”,听着挺根正苗红,还透着点官方的意思,实际上是一个由克格勃控制的空壳投资机构。 tpo公司cEo皮埃尔·勒梅尔,是前高卢海军潜艇工程师,曾服役于“红宝石”级核潜艇项目,75年退役后被克格勃收买。 技术负责人伊夫·科恩,是毛子列宁格勒精密仪器研究所前研究员,伪装成比利时籍海鲜裔工程师加入tpo。 而tpo这家公司存在的价值,是帮毛子避开西方封锁,秘密采购先进芯片、器件,工艺、设计等等,一切能够买到的东西…… 曲某人咋知道的? 伊夫·科恩的上线是克格勃一总局下属技术情报局,就是代号“t局”的部门。 没错,维特罗夫担任业务副局长的“t局”。 tpo即将委托给欧洲bE公司的订单,正是通过维特罗夫的审核和确认后,才发往高卢的…… 毛子虽然通过艾文·沙逊,断断续续获得了几批东拼西凑,已经被西方淘汰的晶圆和半导体加工设备,但眼下勉强能生产出8085同级的NmoS工艺3微米芯片,良品率十分感人。 没办法,半导体是体系化工业,只有设备是远远不够的。 其它的全都不论,只原料纯度这一关毛子就差得远呢。 对于传统硅基元器件的加工都跟不上时代,就更别提第二代和第三代半导体材料的制备和加工了。 但他们又敏锐的察觉到了价值,尤其是军事价值。 比如,首星已经完成部署,另外两颗也进入倒计时的欧亚全数字链路通讯卫星。 要知道,先进半导体元器件的应用范围可不止是太空。还有亚空间,地面和深海。 今年4月底,东芝机械公司与毛子技术机械进口公司在莫斯科正式签署协议,达成一单tdp-70/110型两轴联动数控车床生意。 但那只是桌面之上,桌面下双方谈成的生意是,4台?mbp-110S型九轴五联动数控铣床?。 基于尚未到手的四台先进数控加工中心,毛子已经秘密启动了新型号潜艇设计计划…… 这次tpo找上bE,只是初步试探。 如果第二代和第三代半导体材料真如技术资料中表述的那么优异,后面的大单将会源源不断…… 下了飞机,曲卓心里直发毛的上了tpo公司来接机的汽车。 尽管很清楚这辆车没有机关,但上次的阴影属实有点大。 为掩饰不安,上车后便装出疲惫的模样,在后座闭目养神。同来接机的夏洛特胆大包天,居然光天化日之下挽着老板的胳膊,枕着老板的肩头假寐。 好吧,这里是巴黎。 司机和伊夫·科恩没有表现出哪怕一丁点意外。 很快,接机的标志雪铁龙抵达巴黎十六区福煦大街128号tpo公司总部,并得到了皮埃尔·勒梅尔至公司上下的热烈欢迎。 诺奖获得者嘛,还是很有排面的。 一番参观后,在会议室坐定,勒梅尔直言了当:“我们已经考察过bE与汤姆逊-cSF公司和宇航公司的合约。因此,对bE公司的技术实力十分有信心。 同时,我们对曲教授的职业素养与人品,有着更加充足的信心。所以……” 勒梅尔话说间看向伊夫·科恩:“我认为没有必要签署繁琐的保密协议。” “……”伊夫·科恩赞同的点头,起身走到墙边,打开硕大的,防君子不防小人的加密文件柜。 抱出一摞近二十厘米厚的设计图、工艺和技术参数,直接摆到了曲卓面前。 “感谢信任。”曲卓受用的点头,专心翻开起面前的技术资料。 都不用“摸”,他早就通过维特罗夫大致了解了第一批订单的全部内容。 但仍旧摆出认真的模样,不紧不慢的一页一页慢慢翻阅。 夏洛特一副内行人的模样,坐在曲某人身边趁着脖子一起看满眼的鬼画符。坚持了不到十分钟……上下眼皮开始打架。 曲卓耐着性子从头看到尾,透着赞赏的点点头:“不错,很完美的设计。你们的技术人员基本功非常扎实。” “非常荣幸能够得到你的专业肯定。” 勒梅尔一副惊喜的模样,双手放到桌上十指交叉:“那么,让我们来谈谈价格吧……” 订单分为两部分,共六种半导体器件。 第一部分是第二代硅基半导体器件,潜航器用微处理器10片、含配套主控在内的64K陶瓷封装存储芯片40片、千米级压力传感器8枚、姿态传感器8枚。 第二部分是砷化镓传感器,高频声学传感器6枚、地形探测传感器6枚。 少了最重要的设计环节,也不涉及到高制程大规模集成电路,曲卓开出了25万美元,八周出样品,四个月内交付,外加一份专利,一份用途,共两份免责协议。 毫无疑问,勒梅尔和科恩非常了解曲某人的行事风格,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 只是非常合理的提出了百分之三十、百分之四十和百分之三十的三阶段交付。 于是,交易就这么愉快的达成了。 勒梅尔和科恩对曲某人表现出了极大的信任,只是口头合约,正式合同都还没签呢,就表示今天就能带走技术资料。只希望在合同的基础上尽量快一些。 并直言不讳,tpo公司的需求非常急,这也是找到bE最大的原因…… 乘坐tpo公司的车回到酒店,夏洛特把沉重的资料随意丢到桌上,开始抱怨:“该死,早知道他们那么急,就应该多要一点。” “这是你的问题,应该事先打探出更多的消息。”曲卓板起脸一副老板的架势。 “好吧。我以后会注意的。”夏洛特丧气的承认错误。 “谈成了吗?”戴安娜兴冲冲的问。 “二十五万美金,四个月,首付百分之三十。”夏洛特看戴大傻的眼神满是宠溺。 “……”曲某人一阵恶寒,还不好表现出来。因为,老头子和媳妇,还有丁大侦探在一旁瞅着呢。 别看丁芳华是哑巴英语,但听懂了二十五万美元。好奇的问:“一笔二十五万美金的订单?” “是呀,不需要设计,加工难度也不高。没几个钱。”曲卓一副不在意的语气。 “利润有多少?”丁芳华眼巴巴的问。 “大概……二十万左右。”曲卓随手归置被夏洛特扔散的技术资料。 “啊?!”丁芳华惊呼:“百分之五百的利润?” “没那么高,还有税呢。这在半导体行业很常见。”曲卓依旧淡然:“一片芯片的利润,就够服装厂几十号工人踩好几天缝纫机的营收了,可能都不止好几天。” “凭什么呀?”丁芳华不满。 “就凭芯片是最高学历的工人,使用最精密的设备制造出来的。”曲卓一副说教的语气:“如果上了十好几年学的人,使用几十乃至上百万美元的设备,产出的利润跟没上过学的人,使用一台几十美金的缝纫机一样,那才应该问,凭什么呢。” “……”丁芳华瘪着嘴不说话了。 曲忠禹见状笑呵呵的岔开话题:“我听说,你那个实验室搞的象棋比赛,每赢一局都给金子,连和棋都给钱?” “噱头罢了。”曲卓脸上现出嘚瑟的笑意:“和棋是最好的结果。只要是人,就不可能赢的……” 第2073章 时代的鸿沟 人类国际象棋选手,不论世界排名多少,都已经不可能战胜大迭代后的“悟空”了。 没错,是大迭代。 曲卓上次来时,对“悟空”的算法和知识库进行了全面优化,随后艾兹格等人用曲卓提供的电子束光刻机和耗材,批量制造出了初始设计的,采用1.5微米制程,主频达到20m的RISc79芯片和附属协处理器单元。 并根据工程机积累的经验,完成了一个标准八单元联机算力集群。并正式名为“奥丁 RISc79”。 测试结果是,运算速率高达1024mFLopS。 直观一点,10.24亿次浮点运算每秒。 不够直观? 97年由Ibm推出,击败了当时国际象棋世界冠军卡斯帕罗夫的超级计算机深蓝(deep blue)算力为11.38亿次。 深蓝 单看运算速率,“深蓝”要高一些。但“深蓝”使用的是基于人工打分表和预设规则的a-β 剪枝算法。 “悟空”摒弃了人工打分表,通过自学习神经网络,基于知识库的辅助,在不断的自我对弈积中,累积达成赢棋目标条件的“经验”。 太抽象了? 抛开所有的如复杂,举个最直观的例子,人类经典的“弃车砍象”,就是所谓的弃子攻杀。 a-β算法会因“丢车失去5分,吃象得到3分,判定这一操作净亏2分,从而放弃这个棋路。 这一问题是普遍存在的,早期但凡涉及到与“电脑”对局的游戏,都会出现只要威胁到“电脑”的重要单位,哪怕它距离胜利已经十分近了,也会立即进入防守状态。 虽然游戏各有不同,但基础逻辑都是一样的。 但悟空在同一棋局下,通过“学习”积累的经验知道,弃车后能打开对手王翼,后续只要三步就能杀王。 也就是说,悟空能从全局和动态的角度,评估弃子的价值。 它能“看到”,弃车后赢棋概率从百分之三十提升到百分之九十九。因此,会主动选择弃子棋路,从根本上解决了传统算法不会弃子和怕丢子的“短视”问题。 “深蓝”是依靠算力碾压,战胜了卡斯帕罗夫。“悟空”在拥有强大算力的基础上,还拥有全局性的动态决策能力。 可以说,基于奥丁·RISc79运行的“悟空”,虽然算力略低于“深蓝”,但“棋力”已经把“深蓝”甩的没影了。 所以,曲卓才说:只要是人,就不可能赢。 当然啦,性能归性能,时代差距下“奥丁”和“深蓝”压根就不是一个量级的东西。 “奥丁”是算力集群,是由八个单体拥有32颗1.5微米制程芯片组成的算力单元,构建成的庞然大物。 “深蓝”是将采用600纳米的30颗通用处理器加480颗“小小的”专用象棋芯片,总计510颗运算芯片集成在一个机柜中的算力单元。 二者不论是制程、体积,还是功耗,都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时代的鸿沟有多大呢? 采用1.5微米制程的“奥丁”,在97年诞生,采用600纳米制程的“深蓝”面前,是庞然大物。 以一颗10年推出的,采用32纳米制程,双核四线程,主频3.0Ghz,没有睿频技术的入门级cpU I3-530为核心,随便攒一台最廉价的桌面级家用计算机,就能毫无悬念的全面碾压“深蓝”。 宽1.2米、深1.0米、高2.08米,总重量达1.4吨的深蓝,对于一个小小的,只有几公斤重的mini-Itx机箱来说,同样是庞然大物…… 不重要。 从8月24日开始,世界各国媒体开始向伦敦汇聚。 “国际象棋巅峰邀请赛”的吸引力没那么大,是30日戴英老王储大婚够吸睛。 既然正好赶上人工智能体挑战全球顶尖国际象棋选手,戴英皇室还开出了令人惊愕的高额奖金,便提前出发几天去凑下热闹…… 25日,国际棋联官员和应邀前来的选手、家属,还有来凑热闹的棋手和爱好者们陆续抵达。 81年7月Elo积分最高的十位选手来了八位。除了排名第四和第五的毛子选手加里?卡斯帕罗夫和列夫?波尔加廖夫斯基,其余全都来了。 职业选手就是靠下棋吃饭的,虽然伦敦这次邀请赛不属于棋联官方赛事,赢了也不纳入积分,但……黄金是实打实的。 赢一局就是五盎司黄金,英国佬给的实在太多了。 输? 怎么可能~ 倒是可以考虑放放水和两盘,给英国佬一点面子。毕竟和棋也有钱拿。 缺的那两位,是毛子不放人过来? 不完全是。 眼下排名前十的选手中,有四位是毛子…呃,其实是六位。 这次毛子把排名第一和第七的阿纳托利?卡尔波夫和亚历山大?别利亚夫斯基两位放出来了。 为啥说其实是六位呢? 因为排名第二的瑞士维克托?科尔奇诺伊,76年在荷兰阿姆斯特丹参加国际象棋赛事期间,向西方申请庇护。78年成为瑞士特约棋手,80年加入瑞士国籍。 从今年开始,正式以瑞士选手的身份参赛。 排名第三的匈牙利拉约斯?波蒂斯和第六的荷兰扬?海因里希?唐纳略过。 排第八的高卢选手鲍里斯?斯帕斯基,在69年以毛子选手的身份获得国际象棋世界冠军,直到72年被老美棋手菲舍尔击败。 那也是自国际象棋冠军赛诞生以来,毛子首次丢掉冠军桂冠。 76年斯帕斯基因其妻子是高卢人的原因,向毛子官方申请移居。那时的他已经过了黄金年龄,且因为丢掉冠军后,在国内一直面临着巨大压力,毛子官方综合考量下批准了。 78入斯帕斯基加入高卢国籍,并正式代表高卢棋协参赛,同时他一直保留着毛子国籍。 (彼时两国均承认双重国籍) 所以,当下世界排名前十的选手中,有四位是毛子国选手,有六位毛子裔。 随着各方人马陆续齐聚,温莎b实验室的安宁和清静被打破了。 来参赛的选手,随行团队。各方记者和闲凑热闹的充斥着除比赛场地“宿卫房”之外的所有区域。 主要看点有两个,都集中在“猎物房”内…… 第2074章 Hi~ “猎物房”内一个看点是,进门处左右两列手稿、照片和释义。 左侧介绍和展示的是,杰里米·曲79年于剑桥游学期间,在莫里斯教授居所的书房内,与莫里斯教授和艾兹格从无到有的勾勒出了RISc79芯片和算力单元,乃至至多由256台算力单元组成的超级算计集群…… 这一过程,被莫里斯教授书房照片,辅以真实手绘构思图纸和参数推演,毫无保留的做出了全面的介绍。 再往后,是最初在剑桥的临时实验室……翻建后投入使用的温莎b实验室……第一台算力单元的搭建过程……三单元集群……五单元集群…… 右侧是79年杰里米·曲独立完成的,基于内陆“long”工程样机运行的初代“悟空”,以及当时主流媒体和科学期刊上发布一系列报道和学术文章。 随后是大卫?惠勒等计算机学者,基于单一算力单元,推动“悟空”完成了第一次迭代。 在后面是三联机集群……五联机集群……随着硬件规模和性能的提升,越来越多的专业学者加入团队,合力推动“悟空”不断迭代…… 穿过“猎物房”进门处由展示板构成的狭长通道,可以看到正在运行的五联机算力集群。 虽然只是工程样,但高达4.89亿次每秒的浮点运算速度,依旧是除正式版“奥丁”外,当今世界上最先进,算力最强大的计算机系统。 此刻正在基于数字计算机网络,为包括牛、剑在内,伦敦及周边多所高校及科研机构提供算力支持。 应用范围涵盖科学计算、物理模型推导、化学分析、气候分析、地质演变推导等多个领域。 可以预见的是,随着附属软件的不断开发,应用范围将会愈来愈广…… 4.89mFLopS的数据一公布,瞬间引起了一片惊诧。 尤其是来参观的各路媒体。 眼下这年月多媒体,还算选对有点敬业。 起码在参加活动前,多少都做过一些“攻略”。他们虽然不能完全理解各种复杂的参数,但对运算速度这一直观的性能体现,大体是有所了解的。 他们大多知道时下最先进的cdc cyber 205、cray-1改进型等超算的参数。 只单纯从数字比较看,“奥丁”的工程样机就已经将所有超算,远远的甩到身后了么? 不出预料,有记者激动的发问:“正式版“奥丁”运算速度是多少?” 戴英工程院不知道从哪招来的,充当b实验室“导游”的工作人员,以无可挑剔的仪态和语气告诉所有人:“不要心急。邀请赛正式开始时,悟空会告诉大家的。 我能告诉大家的是,奥丁与现有具备国际象棋对弈能力的计算机相比,都有着本质的不同。它不论是硬件层面还是软件层面,都没有任何针对国际象棋的特别设计和优化……” 随着一大批信息密度极高的劲爆消息集中公布,“奥丁”和“悟空”相关的消息,转过天就登上各大报纸。 原本对国际象棋,或是人工智能对战人类没什么兴趣的人,也被勾起了好奇心。 这场国际象棋和计算机圈子外,并不是十分引人关注的“巅峰邀请赛”,在短时间内被越来越的多媒体关注,并报道…… 8月27日上午,邀请赛正式开幕。 比赛场馆,一直严密封闭的“宿卫房”,终于揭开了神秘的面纱。 里面一点也不神秘。 进门后右侧为内场特邀观众席和媒体区。还有为方便观众能够清楚的看到对弈情况,多角度大量布置的背投电视和吊装电视。 左侧两边分别是参赛选手休息区和摄像媒体机位区。 两片区域的中间,摆放着一方标准棋盘和一个椅子。 棋盘和棋子有些特别,黑和白的棋子在棕底绿格的棋盘上十分醒目。 棋子上方表明身份的“棋头”,比寻常棋子要大出两个号,同样显得十分醒目。 这种设计,是有利于光学系统准确的识别每一枚棋子的“身份”和棋子于棋盘的位置,以及便于机械臂抓握与移动。 选手椅对面有点吸睛……不是为另一名棋手准备的椅子。而是一台与人类坐姿状态差不多高度,像是把望远镜装在“脸上”当眼睛的机器人? 准确的说,是机器人的上半身,下半身是连接线束的机箱,外加侧边一根看起来由四段式构成,结构精密复杂的机械臂。 86年上映的《霹雳五号》,小时候在正大剧场看的 这就是悟空? b 实验室的疯狂科学家们,把人工智能装进了机器人“体内”? 或者……这个机器人就是正式版的奥丁 RISc79? 先后入场的特邀观众、选手和媒体人们都在好奇的讨论。 可能是出于礼貌,大多数人都觉得挺有新意的,只有上半身的机器人造型很可爱,那根机械臂看起来非常精密。 重要的是,只是看起来精密,不会显得过于粗壮、有力量和有攻击性。让人直视时,不会觉得有威胁。 也有人在讨论,实在难以相信分布部署占地十几平米的算力集群,可以被装进这么小的一个“机器人”里。 有专业人士听到讨论,笃定的低声发言:那是不可能的,现有科技绝对做不到…… 超过五百人的内场一片嗡嗡的讨论声中,会场侧边与人交流的艾兹格被曲某人提醒后,抬腕看了眼时间,快步往对弈棋台方向走。 所有人都意识到要开始了,下意识停止讨论。 让人有些意外,艾兹格似乎并不是活动主持人。快步走到“机器人”旁边,在后侧某个位置按了一下,又快步退回场边。 这是特意设计的,没有安排主持人,也没有传统的开场环节。目的是为了让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聚焦于“悟空”…… 随着艾兹格退回到场边,内场、外场和电视机前,通过bbc2台观看现场直播的观众们,全都注意到“机器人”动了,先是左右、上下小幅度的转动“脑袋”,然后一双望远镜似的“眼睛”,似乎在调整焦距。 仔细看的话,能发现“眼睛内”的光圈的大小在不断变化。 再然后是机械臂……伴随着很轻的电机与传动结构工作音,上下左右灵活的伸展、弯曲、调整朝向和高低。 机械臂尽头专门为拿放棋子而设计的“三指”结构,也在连续做不同幅度的张开与收紧动作…… 太多人的注意力都被“机器人”吸引了,只有少数人注意到机器人侧后方的背投电视……随着“机器人”的动作,背投电视屏幕上不断有一行一行的文字在弹出、上滚。 仔细看的话,是计算机在做启动自检和功能效验…… 足足过了能有五分钟,完成所有开机流程的“机器人”,脑袋缓缓由左至右平移,随后回归居中位置。 侧后方背投电视画面切换为显眼的蓝底,随后弹出两个硕大的白色字母加一条波浪线:hi~ 几百人的内场,绝大多数人在短暂的错愕后,猛的醒过神来。 “嗡~”的一声,“宿卫房”内瞬间被嘈杂声填满…… 第2075章 普通人类,不可能战胜我 “Greetings. I am wuKong.” 先是两段字母在背投电视上显示,随后一行一行句子逐条出现:“我的text-to-Speech组件还没有完成。 所以,我无法实现语音表达。 所以,我只能用文字与你们交流。” “嗡~” 内场的嘈杂声再次提升一个量级。 不止内场,外场和电视机前通过电视观看的观众,同样惊讶到各种鬼叫。 一片惊叹与诧异中,有人克制不住开始提问…… “你叫什么名字?” “你是在与我们对话吗?” “你有意识吗?是有人在操控你,还是……” 机器人的脑袋缓缓左右转动,望远镜的眼睛同步不断变焦。似乎呆愣了几秒后,侧后方的背投电视出现新的句子:“我的光学镜头捕捉到,你们似乎在对我说话。 很可惜,我没有拾音设备。 我没有语音识别与合成组件。 你们如果试图与我交流,需要输入文字。 提醒,我的自然语言处理很初级,无法分析长句文本,提问需要简练准确。” “希望与悟空交流的朋友请举手,依次提问。”艾兹格在场边发声。 随着艾兹格的话音落下,不论在场的媒体人士还是观众,全场至少一半的人迫不及待的举起手。 咳咳~为了防止翻车,也为了让外界获知此次邀请赛,真正想让世界知道和看到的科学奇迹,举手的人中必然有“托儿”。 艾兹格很不适应在几百双眼睛,和媒体区长枪短炮注视下表演。费了些力气,才找到观众区中段,身穿红色风衣的“一号拖”。 动作有些僵硬的抬手示意:“那位女士,请。” 红衣女士激动的站起来,兴冲冲的看向机器人,又看向艾兹格,不是很确定的问:“我是…向你提问,还是向……它提问?” “说出你的问题。”艾兹格抬手示意身旁计算机位上的同事:“我的同事会将你的问题输入给悟空。” “哦~好的。”红衣女士看向机位上的工作人员:“请你帮我问它,它是像ELIZA那样,能够与人类对话的机器人吗?” “你是与ELIZA相同的人工智能体吗?”工作人员输入时,对红衣的提问进行了重新措词。 随着回车键落下,几秒钟后背投电视开始输出词句:“我与1966年的ELIZA和1972年的pARRY,所代表的上一代人工智能体,是完全不同的。 上一代人工智能体与人类的文字互动,建立在关键词匹配和模板替换的基础上。 是在模拟对话,没有思考和语义理解能力,完全依赖人工编写的规则表。 我,可以理解你的语义,并根据你的语义做出回答。” “你是在抹黑ELIZA和pARRY,以突显自己吗?”红衣女人立即问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 随着工作人员的输入,背投电视上输出语句:“不,我基于事实客观分析。 如果你怀疑,可以查阅技术资料。 或者,向上一代人工智能体设计团队求证。” 红衣女人还想提问,但在她开口之前,身边已经满是高举的胳膊。 随着艾兹格有目标的点名,一个又一个问题被工作人员输入给“悟空”。 虽然许多都是事先安排好的问题,但每一个问题都经过精心设计。有的刁钻,有带有质疑,有的甚至带有攻击性。 但不论任何问题,悟空都会以绝对理智的角度予以回答。甚至指出:将人类情感代入人工智能,是不正确的。 贪婪、虚荣、自卑、自信……所有的一切,对人工智能都没有意义。 建立在人类情感与需求基础上的行为,人工智能是不存在的…… 虽然悟空输出的文字表述,措词并不精确,但表达的内容所有人都能看懂。也正因为存在词不达意,才让所有人相信,这确实是一台计算机的自主回答。 而回答的内容,一时间居然引发了许多人的思考。 当然,更多的人依旧在踊跃的发问。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一个来小时,基本满足了人类最基础的好奇心和某些人的炫耀目的后。在艾兹格有目的的指定下,提问人将所有人严重跑题的思维拉回了正路:“你知道,今天你要做什么吗?” “在规则内,战胜所有人类国际象棋选手。” 悟空给出的直白回答,瞬间引来了一阵夸张的惊呼。 立即有人提问:“你觉得你能够战胜人类棋手吗?” 悟空给出的回答是:“在国际象棋这一领域,除非出现智慧极端超群的人类,普通人类是不可能战胜我的。” “你今天的对手,是全世界国际象棋排名最高的几人。” “他们是普通人类,不可能战胜我。” 随着悟空给出回答,全场夸张的惊呼越发聒噪。 “你判断普通人类和智慧超群人类的标准是什么?”有人大声提问。 背投电视给出回答:“智慧超群的人类,不会专注棋盘规格8x8、子力规则固定、合法局面数约为10^47,可穷尽性博弈的游戏当中。” “你是在鄙视国际象棋选手吗?” “不,如果一名棋手智慧远超普通人类,与普通人类对弈的结果只有两种,胜利、和棋。 我知识库中的所有棋手,都有输棋记录。所以,他们不是智慧远超普通人类的人类。” “如果他们全是智慧超群的人呢?” “所有对弈结果都将是和棋、不会输,或者赢。” “嗡~”又是一阵讶异的嘈杂声响起。 “你为什么断定,可以战胜所有普通人类。” “因为,为我提供算力支持的,是奥丁·RISc79算力集群。 我拥有的算力,对于合法局面数约为10^47的国际象棋,已经溢出了。 所以,普通人类没有任何可能战胜我。” “不可能!”一片嘈杂中,有人指着“机器人”高声怒斥:“这是骗局,以现在的科技,绝不可能将庞大的算力集群,浓缩进这么小的机箱里。” 面对质疑声,所有主办方的工作人员一模一样的淡然。 当质疑者的话被重新措词后输入进计算机,背投电视给出回复:“不,你所看到的,是用于捕捉棋盘变化的光学输入设备,和用于执行对弈操作的机械臂。并不是为我提供算力支持的奥丁。” “奥丁在哪?” “我不知道奥丁在哪,但根据ping延迟判断,它距离我非常近。” 随着悟空给出回答,二层有人悄无声息的按下了遥控按键。 卷扬电机开始工作,“机器人”后方硕大厚重的酱红色天鹅绒幕布,缓缓上卷…… 不止现场,电视机前的观众,也能通过画面看到对弈区后方的巨幅幕布,但所有人都选择了忽略。 只当是背景,衬托会场气氛的装饰,或是为了遮掩某些凌乱场面的权宜之计。 直到缓缓卷起,大家才意识到后面有“东西”。 在现场观众和摄像机的注视下幕布上升,先露出目测约有十米长的基座,随后是一线冰蓝色的光。 那是蓝色冷阴极荧光灯管发出的光线,在无色透明液体中漫射出的光。 幕布不断上升,一个两米二高,内部充斥着电子氟化液和冰蓝色光亮的散热单元,和八个整齐排列,两米高、内里同样充满电子氟化液和冰蓝色光亮的立式机柜,缓缓出现在世人眼中…… 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第2076章 再次将科幻照进现实 所谓的国际象棋巅峰邀请赛,其实是正式版奥丁·RISc79和悟空3.0版的发布会。 怎么就3.0了? 最初的是1.0版本,后来移植到算力单元的Linux系统,是2.0版。曲卓上次来对数据进行蒸馏,还优化了算法,是3.0版。 不重要。 国际象棋也好,世界最顶尖的八位棋手也罢,全都是发布会的陪衬而已。 也可以说是垫脚石。 是为了让普罗大众能够直观感受到,“奥丁·RISc79”和“悟空”到底有多么强大的参照物。 毕竟,就眼下来说,不论是超算还是国际象棋专用计算机,都无法战胜人类高阶棋手,是无可争议的事实,也是普遍的认知。 没有搭载任何针对国际象棋定制硬件的奥丁,也没有为国际象棋开发定制程序的悟空,战胜所有现阶段公认的人类顶尖选手,就是其强大性能的,最直观的展现。 虽然套了层“马甲”,但抛开所有表象,不过是去年港岛通用计算机新技术发布会的翻版。 那场发布会说是展示新技术,实际展示的是“long”系列计算机和视窗操作系统。 这次说是“人机对战国际象棋”,实际上是展现算力集群和人工智能体。 那次内陆把7899项目组从立项到阶段性成果,全都放到石壁实验室展出。但前期“long”系列计算机和视窗系统,一直处于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状态。 直到发布会开始后,才露出真容。 这次英国佬同样摆出两个项目,从诞生到发展的全过程。但真正的主角,在比赛开幕日才真正展现在世人面前…… 港岛的新技术发布会,无疑是成功的。 b实验室的这次“邀请赛”,在悟空“露面”,并让人们相信它能够与人类交流时,算是成功了一小半。 当大幕升起,科幻版电影道具般,肉眼能够直观感受到先进性的算力集群,出现在现场和电视机前所有观众视线中时,算成功了一大半。 要么怎么说美工,是电子产品中不可或缺的一环呢。 世界上绝绝绝大多数人,是不了解计算机的。他们不知道制程、运算效率,总线速度、存储设备那些专业性的东西。 他们最直观的感受,是眼睛能够直观到的…… ENIAc 46年第一台通用电子数字计算机ENIAc诞生时,人们对计算机的认知是,大量功能不明的旋钮,复杂的电缆线束和暴露出来的,能被看到的精密繁复的结构。 cdc 6600 64年第一台超算cdc 6600诞生,人们对先进计算机的认识,是方正整洁的硕大机柜群组,和半弧形带有多个圆形电视和键盘位的,犹如太空飞船操控台似的控制端。 cray-1 75年cray-1诞生后,人们对先进计算机的认知,变成了场地中心环形安置,富有设计感的核心机柜群。还有分散在周围的,功能不明,但不明觉厉的控制端。 “猎物房”里的算力集群原型机,虽然拥有让人惊叹的算力,但人们对“算力”的认知是数字大或者小。 知道那代表着先进性,但对到底有多先进,是没有直观感受的。 而且,他们看到的原型机,虽然不能用粗制滥造来形容,但机柜、线缆、各种闪烁的小灯和按钮,依旧在人们认知中,先进计算机的框架之内。 于是,潜意识里生出判断:即便它的数值更大,也依旧与cray-1同一档次的东西。 还没有cray-1好看。 颜值即正义,是人类的共性…… 去年的港岛发布会,“long”系列计算机亮相时,除了专业人士,绝大多数看客是无法理解其先进性的。 真正触动“吃瓜群众”们的,也并不是技术和设计有多么的高级。而是直观的图形化界面,让人们真正看懂了计算机是如何操作的。 在那之前,操作计算机对普通人来说,是一项专业性极高的工作。是不具备专业知识的人,完全无法触碰的领域。 就算站在一边看,也因为缺少基础知识,根本看不出门道。 图形化界面,更新了所有人的认知。 原来操作计算机不一定需要输入一串串神秘字符,原来可以通过叫“鼠标”的东西,控制着屏幕上的光标,想做什么工作,就去点击什么软件。 软件里所有功能,都带有作用明确的“按钮”……非常的简单,有手就行,我上我也行的简单。 还有玩有趣的游戏,几个人通过不同的计算机共同玩一款游戏。如果每个人都有一台计算机,朋友们可以足不出户的通过软件边聊天边打扑克…… 民众获得的认知,也正是“long”系列计算机想要推动的,降低计算机操作者的使用门槛,使计算机加速融入各行各业和日常生活。 而这次在b实验室的,不是发布会的发布会,核心目的与港岛发布会一样——将科幻照进现实。 准确的说,是再次将科幻照进现实。 1966年依托Ibm 7094大型计算机运行的,模拟罗杰斯式心理治疗的交互式“人工智能”ELIZA出现。尽管那只是一次科学尝试,并没有实际应用,但被媒体夸大后,给予了人们无限的畅想。 于是,有了68年的《2001 太空漫游》。 电影和同步上市的同名小说中AI机器人hAL 9000,也成了人们对科技的终极幻想。 今天,悟空告诉所有人,ELIZA和pARRY是假的,那只是在模拟与人类对话。 而它,才是真的。 科幻电影和小说中的终极幻想,已经实现了。 尽管还不完美,还有许多欠缺,但确实已经实现了。 当大幕升起,冰蓝色的奥丁·RISc79现出阵容时,人们对先进计算机的认知,被打破了。 没有线缆、没有按键,没有各色指示灯,甚至没有操作位。只有一排发散着幽蓝光亮的透明机柜,安静的矗立在那里。虽然看不清内部结构,但必然顶级先进的硬件,居然完全浸泡在液体中? 因为在冒泡泡,大量细密的气泡,不间断的从机柜内不同位置上浮。 再联想到悟空,人们下意识就会做出想象,操作计算机不再需要以前那些传统的东西了。 有人工智能在,有任何需要都可以通过文字,甚至是语言告诉计算机,计算机就会去完成你需要它完成的工作。 这才是真正的先进,是真正的先进计算机…… 第2077章 你出了大力? 不过是噱头罢了。 电子氟化液从四十年代末被发明出来,就被应用于电子设备冷却,到81年都有二十多年的历史了。 只不过因为价格昂贵,一直被应用于普通人无从接触的精密仪器和军工领域。民用级市场几乎没有份额,也就没有宣传,绝大多数人自然无从得知。 所以,看到电子元件完全浸泡在,潜意识里与水划等号的透明液体中,会延伸出水是导电的,继而引起电子设备会短路的默认判断。 当“默认判断”被近在咫尺的现实打破,自然而然就会生出超认知的,被震撼到的感觉。 至于冰蓝色的光…… 如果为了便于观察硬件运行状况,使用白光灯管和暖光灯管要更清晰一些。 但冰蓝色的冷阴极荧光灯管,会赋予很“普通”的电子硬件神秘感和高级感。 连比机柜更加高大的散热单元,都会让人下意识的不明觉厉。 事实上那不过是连接冷却系统的,给电子氟化液降温的“空调”,也可以叫“冰箱”。 只不过被降温的对象不是空气,而是从机柜泵进散热单元的高温电子氟化液。 高温电子氟化液在散热单元内被冷却系统降温,再被泵回机柜中,如此往复循环,作用和原理简单到小学生都能听懂。 但架不住看起来高级呀…… 奥丁·RISc79不是没有线缆、按键、管路和指示灯什么的,但全都被隐藏了起来。 部分在下方的基座内,部分在人们看不到的背面。 或者说,观众看到的其实是“背面”,真正的控制端在看不到的另一侧。 好吧,奥丁其实是把“脸”藏了起来,把“屁股”露出来以营造高端的形象。 但甭管脸还是屁股,目的达到了…… 现场和通过摄像机观看直播的所有人,都被超出想象的现实所震撼。在被震撼的同时,固有认知也被打破了。 至于剩下的,就是让所有人确定,“奥丁”和“悟空”的组合在国际象棋这一领域,已经能绝对碾压人类…… 观众们还沉浸于算力单元的“先进”时,有工作人员提醒选手区八位同样被震撼的“普通人类”,以抽签的形式决定上场顺序。 八位应邀棋手将会按照抽签顺序,在未来八天的时间内轮番上阵,每人每次可以进行三局。直到9月4日邀请赛结算时,领取属于他们的奖励。 前提是,如果八人获得过胜利,或是能够战平“悟空”。 简单的赛制,是在照顾“普通人类”,保证每一人对弈时都能有最好的状态。 而“悟空”和为它提供算力支持的“奥丁”,从比赛开始一直到结束,不会关机,不会重启,不会进行任何维护和升级…… 简单高效的抽签环节过后,世界排名第九的汉斯选手罗伯特?赫伯纳首先上场。 从悟空的机械臂向前延伸,三根“手指”张开与罗伯特?赫伯纳握手的那一刻起,这位Elo等级分2610的汉斯“普通人类”,就已经输了 因为他的注意力,完全没办法集中。 尽管心里十分清楚,自己应该使出全力,战胜“大言不惭”的人工智能。但还是忍不住去观察面前望远镜似的“眼睛”,高效、灵活、精准的机械臂,和不远处安静的,散发着冰蓝色光芒的算力集群。 除了自身无法集中注意力,还有外部干扰、 当棋局开始后,所有观众努力压抑,但依旧时不时响起的惊呼声,不停的往他耳朵里钻。 他实在太好奇了,是什么让观众们那样惊讶? 观众们确实在惊讶。 先是惊叹于灵巧的机械臂,随后视线被上方悬挂或侧边摆放的棋局画面所吸引。 画面上显示的,是正在进行的对弈。 但显示的不是摄像机拍摄的画面。而是“wuKong”通过光学镜头捕捉,构建出的实时动画棋局。 观众们并不明白这种基于现实的实时画面,技术上实现起来有多大的难度。他们惊呼的是因为每一次“悟空”落子后,动画棋局上都会出现红黄蓝青紫等多种颜色的实线。 每一条实线都对应着罗伯特?赫伯纳的一枚棋子,和那枚棋子可能的落子位。 随着罗伯特?赫伯纳每次时间长短不同的思考,每一种颜色的实线,还能延伸出更多更细的虚线延伸。 不需要懂得国际象棋规则,只要智力正常的人都能很轻松的看懂,那是“悟空”在推演罗伯特?赫伯纳的落子可能,和每一种落子可能后局面的进一步发展。 而每一次罗伯特?赫伯纳的落子,都在悟空的预测之内。 随后棋局画面会基于悟空的棋子,一闪而过的出现各色纷乱,粗细不同的实线和虚线。 “悟空”的机械臂开始动作时,所有线条就只剩下对应它操作的单色实线,和基于这步操作的,让人眼花缭乱的各色虚线。 很明显,那些纷乱的虚线是悟空推演出的,落子后续局面发展的各种可能…… 各色虚线太多太杂太乱,哪怕是专业棋手短时间内也无从做出有效分析,更别提普通人了。 但对于胜负,有更加直白的提示——棋盘上下各有一个百分比数字。 开局时都是“50%”,几步过后“悟空”一侧的百分数开始上升,与之对应的是罗伯特?赫伯纳一侧的百分数持续降低。 开始时每一步过后百分数的变化都很小,但随着棋局的推进变化会骤然加速。 前一步“悟空”一侧的胜率还是百分之六十四,下一步直接变成百分之九十三,再然后……变成了“wIN”了。 这时所有观众才猛然发现,罗伯特?赫伯纳已经输掉了第一局…… 现场观众的注意力都被“棋局”吸引,曲某人就不再杵那傻呵呵的当背景板了。溜达的上到二楼,去看看在二层廊道上瞧热闹的媳妇和孩子们。 “好厉害呀。”乔大王眼睛放光。 “要学会透过表象看本质。”曲卓笑呵呵的揉了揉半大丫头的脑袋,抬手跟艾兹格媳妇婕拉打招呼,站自己媳妇身边小声问:“累不累?找地儿歇会儿呀。” “不累。”小雨妹妹摇摇头,看到楼下有摄像机往这边拍,下意识挪动身体避开。 “诶~”丁芳华凑到近处,压低声音小声问:“我看隔壁那楼里的展示,你在这些发明里出了大力?” 第2078章 我帮他俩精神精神 丁芳华小声发问时,神情流露出的不是崇拜或是震撼,而是明晃晃的忧虑。 “废话。我是这间实验室的老板。”曲卓有意忽略了小丁同学的神情,一副嘚瑟的模样。 “可是……”丁芳华知道周围的人应该听不懂汉语,但依旧把声音压的非常低:“这里是戴英呀。” “嗯呐。”曲卓点头,并投去疑惑的眼神。 “你……”丁芳华有点急:“这么重要的发明,你怎么能在戴英搞呢?” “不然呢?”曲卓不解的问。 “就……家里知道吗?”丁芳华干着急,心说:这人真傻还是装傻?听不懂我想说什么? “呵呵~”曲卓笑:“我的公司,我的实验室,我想搞什么研究,为什么要让国内知道?” “但是……就……”丁芳华依旧担心,但又讲不出道理。 准确的说,是眼下所处的环境,不大适合讲“道理”。 “那玩意……”曲卓扬下巴示意发散着冰蓝光芒的算力集群:“我最初生出想法,是因为国内的超算项目。” “你把国内的技术带出来啦?”丁芳华更担心了。 “没。”曲卓笑:“高人们觉得我是瞎扯淡,还嫌我碍事,不带我玩儿,把我排除在外了。” “……”丁芳华一下没话了。 张了两次嘴都没发出声音,酝酿了一下,第三次张嘴说:“那你…你……你可以争取呀。” “争取?”曲卓挑眉:“我一天天的都要忙死了,哪有闲工夫跟一帮莫名其妙的人磨牙?” “可是……你不争取,这么厉害的发明,就成外国人的啦。”丁芳华皱皱着脸,有点莫名的凌乱。 “你这个逻辑就很奇怪。”曲卓笑呵呵的:“这么好的发明,成了外国人的。犯错的不应该是把我踢出项目组的人吗?听你那意思,怎么还成我的不是啦?” “可……他们不知道你的发明厉害呀。你不解释,他们怎么知道?”丁芳华有点急。 “你这是典型的全凭臆测。”曲卓嘴角的笑意更大:“当时我已经在大型向量计算机和R-1型计算机两个项目中,证明了自己的能力。 而且,他们是悄无声息的,把我排除在了项目之外。你猜为什么是悄无声息?” 丁芳华沙愣了两秒才醒过神,试探着问:“他们妒忌贤能?” “呃~~~”曲卓嘴上拉了个长音:“准确的说,应该是他们不服气。觉得不按照我的想法来,也能搞出全世界最先进的超级计算机。” “……”丁芳华心里能稍微好受一些。 “但他们似乎忘了,只有不服气的精神,是不够的,还需要有与之匹配的能力。”曲卓又补了一句。 “……”丁芳华瘪了瘪嘴。 余光瞥见某人那得意的模样,小声嘟囔:“看着吧,你把标杆立在这里了,他们一定会搞出一台更厉害的计算机,盖过你。” “那玩意?”曲卓眼睛看着科幻到无以复加的样子货,笑呵呵的说:“那是商品,虽然造价昂贵,但必须让有需要的机构,能负担得起。所以,是建立在费效比基础上,妥协的产物。 很快,我就会在港岛部署一套外观规模一模一样,但性能能提升八倍的算力集群。” “八倍?”丁芳华捂嘴,以免声音过大引起周围人的注意。 “……”安静听声的小雨妹妹,也忍不住惊讶的看向自家男人。 “厉害吧?”曲卓得意的冲傻媳妇眨了下眼。 “……”小雨妹妹抿嘴不说话。 “我要在大屿山上,立起一座他们只能仰望,却永远也无法逾越的高山。”曲卓脸上始终笑呵呵的。 “你的报复心也太强啦。”丁芳华脸上直打皱,但一点也没怀疑某人是在吹牛。 无数事实都证明了,这个家伙说能做到,就一定能做到。 “我才没那么无聊呢。”曲卓脸上笑容收敛:“老子曾说过,上赶子不是买卖。” “什么意思?”丁芳华有点害怕:“你……你不会…以后不帮家里搞研究啦?” “准确的说,我不会再参与内陆与超算有关的任何项目。”曲卓说话间嘴角笑意再现:“也不一定,也许我会参加项目鉴定。让不让我参加无所谓,我都会极尽溢美之词的,狠狠的夸赞。” “你还是置气,受损失的是国家。”丁芳华只想叹气。 “损失的又不是我造成的。”曲卓摊手。 “那也……” “计算机相关的研究多了。”曲卓打断:“超算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项而已。我是在给一些人涨涨记性,让他们知道……当我愿意做事的时候,只管老老实实的配合。不配合,没有后悔药可吃。” “小气。”丁芳华暗暗松了口气。 “小气?”曲卓斜了眼小丁同学:“我凭什么大气?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当我是狗么?” “……”丁芳华不安的挪动了下脚步。 努力不去想刚才听到的……好像有点道理,但又不对劲话,将注意力放到看起来先进到无以复加的算力集群上,很认真的琢磨:都已经这么先进了,性能翻八倍……怎么做到的呀? “曲主任~”宋大使笑吟吟的上到二楼。 “呦,领导,您怎么来啦?”曲卓仿佛刚看到宋大使似的。 “这回的成果,可是太厉害啦。”宋大使感叹:“要不是亲眼所见,都不敢相信。” “嗨,从去年折腾到现在,过千万英镑砸进去,不搞出点成果可还行。”曲卓貌似谦虚。 “家里也在搞超算吧?”宋大使问。 “应该吧……”曲卓不是很确定:“78年开始搞的,中间停了一段时间。好像是79年重启的,时间跟通用型计算机正式立项差不多。” “超级计算机,应该比通用型计算机复杂不少吧?”宋大使一副请教的语气。 “不了解。”曲卓摇头:“没研究过那玩意。” 宋大使点点头,随口问:“这边的b实验室,下一步研究什么?” “从单集群向多集群扩充。”曲卓很认真的介绍:“不是多造出几组,连接在一起就完事了,中间需要许多软硬件技术的支持。还要继续完善系统和应用。总的来说,眼下的单集群,只是阶段性成果而已,后边还早着呢。” “哦~”宋大使大概能听懂。 “领导,这边哪儿能买到鞭炮,或者二踢脚之类的玩意?”曲卓问。 “威斯敏斯特应该有卖的,唐人街。”宋大使不是很确定,毕竟他不负责采购,好事儿的问:“你买鞭炮做什么?” “我昨天瞅见了查尔斯的婚礼流程表。他和莎拉晚上舞会结束,回温莎过夜。我准备给俩人一个惊喜。” “哈哈~”宋大使笑,正想说买些礼花比鞭炮和二踢脚强,话到嘴边意识到……某人脸的笑,怎么瞅着不像是好笑呢? 心里瞬间有了猜测,好悬没原地跳起来。又惊又慌还不敢大声:“你可不敢乱来!” “放心吧。”曲卓轻描淡写:“晚宴、舞会,再从伦敦到温莎,都几点啦。我帮他俩精神精神,死不了……” 第2079章 “奥丁”只是一个开始 刘德珠在《假鲁班与真木匠》中,引用过一句某不出世智者的名言:牛老了奸,马老了滑,兔子老了不好拿。 至于人,同样需要时间慢慢磨砺…… 东大超算项目与曲某人的过往,不重要。 曲某心里怎么想的,同样不重要。 即便有想法,也没必要告诉丁大姑娘。更没必要解释来龙去脉,还极尽嘲讽之能。 就算心里不痛快,忍不住跟朋友絮叨两句,也不会在温莎b实验室,还是在周遭全是“闲杂人等”的时候。 虽然对话用的是中文,还刻意压低声音。但谁敢保证周围那么多鬼佬中,没有耳朵特别好使,赶巧还懂中文的? 连小雨妹妹都能看到,一楼媒体区有台摄像机,特别关注b实验室的老板。被关注的曲某人,会不知道嘛。 不论任何一个国家的特工群体,都有一项技能叫做——唇语。 压低声音,并不代表嘴唇不动。 眼下这年月的摄像机,虽然不能八月十五拍月亮,但变焦拉到嘴大,毫无疑问的可以将唇形、口型拍的一清二楚…… 曲卓不知道摄像机追着他拍,是对他特别感兴趣,还是有其他目的。 他也不知道一层和二层聚拢了大几百号人中,有没有一直暗戳戳关注他的。 按说是不会,没必要。 可一旦呢? 所以,默认为有。 人生如戏,本就生活在舞台上,没有也没什么损失。 如果有,一番自然而然产生的对话,和对话中流露出的态度,就起到作用了。 铺垫作用! 英国佬一点也不禁试探…… “悟空”令人惊叹,但又不出所料的连续完胜三位国际象棋顶级选手后,b实验室持续了一个白天的喧嚣逐渐回归平静。 但“宿卫房”内依旧热闹。 一些国际象棋爱好者在排队,准备挑战悟空。不是觉得自己能赢,只是想体验一下与人工智能对弈。 也有人在等待象棋环节结束,与人工智能体对话,问出酝酿了一个白天的“好问题”。 问题不大。 剑桥安排的“专业人士”,会在后台悄无声息的介入…… 不新鲜,哪怕几十年后也是一样的。 不然,为什么某些人工智障,会在发布会和展示会上,表现的格外的聪慧…… 曲某人在自助午餐开始前,就带着媳妇和孩子们回伦敦了。 不赶紧走,再想脱身就难了。 等记者们从震惊和新奇中缓过神,必然会追着b实验室的人穷追猛打了。 曲某人懒得应付,已经看过了热闹,就没必要继续待着。 当然啦,明面上肯定不能那么说。 提前离场的原因是:担心连日奔波,身体有些不舒服的爷爷。 曲忠禹没有不舒服,只是岁数大了,从巴黎回到伦敦后有些疲惫。就没来现场凑热闹,留在克拉伦斯宫看电视直播…… 回到伦敦没啥事儿,下午曲卓带着一帮人出门,在几名安保的陪同下去了唐人街,闲溜达看光景时,顺嘴寻摸卖鞭炮的店铺。 嘿~您猜怎么着…… 路上找人打听,瞅准了店铺找上门去,可连问了好几家全都没货。 原因异口同声,且贼硬核:戴英颁布了最新的《爆炸物法案》,严格限制含硫氯酸盐配方的鞭炮和焰火产品进口。 所以,过去港岛生产和转口的内陆的烟花爆竹,现在都没得卖了。大概要等到今年春节前,改良后符合要求的产品才会到货…… 曲某人记得很清楚,上次路过这片儿时应该是有人结婚,小鞭炮放的噼噼啪啪的。 而且,《爆炸物法案》确有其事,但那是去年颁布的。 内陆的工厂怎样不好说,港岛的烟花爆竹厂,反应会这么慢吗? 一年了都,还没搞出符合要求的产品,跟钱有仇呀? 行吧,没有就没有吧。 一时也分辨不出,是店主们见到生面孔,怕惹来麻烦。还是……事先被“警告”过。 无所谓。 傍晚,略显疲惫,但精神很好的查尔斯,在安妮和看起来依旧腼腆的小弟弟爱德华一起冒头。 解释近段时间一直忙于婚礼事宜,怠慢了东方的客人们。还有,明日由安妮带大家去白金汉宫参观…… 晚餐后闲聊时,安妮貌似随意的问曲卓:“杰里米,奥丁已经成功了,今后b实验室的研究方向是什么?” “当然是赚钱呀。再用赚到的钱继续推进研究。”曲卓同样貌似随意的回答。 同时在心里猜测……这位并不美丽的公主殿下,是真随意,还是有目的的展开话题。 “能具体说说吗?”查尔斯很感兴趣。 “八单元算力集群,只是刚刚开始。计划中最大规模的算力集群,高达256个单元。”曲卓慢悠悠的说:“现在的问题是,8机柜对于现有的技术来说,已经是费效比最高的选择了。 继续扩充规模,会超出总线桥接器的承载上限,需要设计更加高校和高速的总线,还需要设计新的集群算力调度协议……总之,延迟、丢包率、硬件稳定性,还有功耗,等等等等一堆的问题需要去解决。 等所有技术都攻克了,集成电路制程也差不多该进步了。我们又要开始设计更高制程的运算单元和配套的硬件系统。软件也需要跟随硬件的脚步升级。 所以,集成电路和计算机技术,永远谈不上成功。只有一个接一个的,阶段性成果。” 查尔斯点点头:“我虽然听不太懂,但能够感受到其中的困难。” “所以,需要赚钱。以盈利持续推动技术进步,而不是一味的,无产出的投入。”曲卓做出总结。 “你说的对,那正是你所擅长的。”安妮附和了一句,视线看了眼窗外,见小弟弟似乎在花园里陪东方客人们闲谈,起身:“你们聊,我去外面看看。” “不需要那么紧张。”曲卓摆手示意不必理会。 “爱德华太年轻了,对东方文化与礼仪一无所知。我担心他会无意间让客人难看。”安妮一副老妈子模样,嘴里念叨着人往外走。 “你们有安妮,真的很幸运。”曲卓趁着公主殿下还没有走远,对老王储发出由衷的感叹。 “是的。她拥有所有女性应该具备的美德。”查尔斯深表认同,随后续上被打断的话题:“你准备将b实验室商业化吗?” “商业化?不,当然不。”曲卓反应了一下,笑着摇头:“现在,工程样机已经开始为高校和科研机构提供算力服务了。这其实是广告,明白吗?” 第2080章 我有一个建议 查尔斯这趟冒头,是带有目的性的。 待安妮离开后,正思考着如何自然的将话头转入正题呢,就听到“工程样机是广告”,思维没跟上节奏。 疑惑的问:“广告?” “让有需要的公司或其它组织知道,有算力需求时,不一定要花费重金购买超级计算机,还要花费不菲的培训和持续雇佣技术人员,以及支付昂贵的运维费用。 可以花一点钱,将自身需要超级计算机来验算和推导的任务,放在提供算力服务的公司来完成。” “我有点明白了。”查尔斯点点头。 曲卓抬手指了指天花板:“我们有欧亚卫星数字网络,这就意味着,我们能够打破地理的局限性,客户群体遍布全世界。” “听起来太棒了。”查尔斯正在想戴英有多少公司或者机构,对超级计算机有需求。听到欧亚卫星,思路瞬间打开。 “这只是针对于买不起超算的中小型客户。”曲卓依旧慢悠悠的:“别忘了,奥丁之所以选择1.5微米制程,是因为费效比。考虑费效比,是因为它是商品。 卖出设备是一份收入,操作人员培训是一份收入,维养是一份收入。系统和软件只对高校免费,对盈利性机构和商业体,是收费的……” “……”查尔斯的思路更加开阔了。 “我们的系统虽然是一次性收费,但有升级时限。比如,只有三年的免费升级期,三年后要花钱续升级服务。 我们的软件,也是同样的道理。我们还会持续性开发各种新的,基于算力集群,具有市场需求的软件……” “这会是一门非常赚钱的生意。”查尔斯被吸引了,以至于把此行的正事抛到脑后。 没办法,皇室需要用钱的地方太多了。 “当然,这点毫无疑问。”曲卓由内而外的发散着自信。 “我们应该怎样做?”查尔斯完全顾不上矜持:“我是说,既然你不准备让b实验室商业化,该如何盈利。通过bE公司吗?” “我的想法是,我们成立一家集生产、销售和算力服务于一身的商业公司。你觉得怎么样?” “我认为这是个好主意。可以让b实验室以技术参股的方式加入公司,从而获取长期的科研经费。”查尔斯表示赞同。 “没错。”曲卓点头:“我有个建议,但仅仅是建议。” “我在听。”查尔斯摆出认真倾听的模样。 “我在报纸上看到,你们的那位铁娘子,在倡导去工业化?”曲卓似乎岔开了话题。 查尔斯有些拿不住曲卓的意思,很明显的顿了一下,才点头:“是的,因为……” “我对为什么不感兴趣。”曲卓摆手:“报纸上说,伦敦西北方向不远处,有一座城市叫卢顿。一个以汽车工业和……帽业为主的城市?” “是的。”查尔斯点头,眼神中流露出不解。 “曾经的全球帽业之都,有一千多家制帽厂,现在只剩下五十家?” “大概。坦率的说,我并不确定媒体统计的数据是否准确。”查尔斯越发搞不懂曲某人的意图。 “不重要。那里的汽车工厂在持续裁员,失业率已经逼近百分之十了?。以至于……近段时间很热闹?” “呃~”查尔斯尴尬的点头。 曲某人口中“热闹”的情形,被后世的戴英人形容为“美丽的风景线”。 “我认为,这种时候,戴英皇室应该站出来,为失业和即将失业的子民做点什么。” “你的意思是……?”查尔斯真的很郁闷,跟眼前这位聊天,总是跟不上他的思维。 就很累,让人难以抑制的恼火,但又无法表露出来。 “卢顿似乎位于牛津和剑桥之间,距离伦敦也非常近。几乎……位于三处地方的中心点?” “是的。”这次查尔斯回答的很快。 “有机场,公路、铁路网络发达,电力等基础设施完善。还有,大批因为企业倒闭而空置的厂房和建筑?” “是的。”查尔斯回答的更快。 他终于跟上曲某人的思路了。回应的同时稍微一思考,居然很有可行性。 “知道阿美莉卡的硅谷吗?”曲卓问。 “当然。”查尔斯越发确定自己猜对了。 “半导体工业需要产业化和集群化。”曲卓进一步提醒。 曲……你是天才。“”查尔斯由衷的感叹。 “通用型计算,硬盘项目,还有高精密实验室设备……所有的一切,都太低效了。低效到让人抓狂。”曲卓抱怨。 “我理解。”查尔斯忙拿出感同身受的模样:“我了解你,知道你是崇尚效率的。说实话……呃,你说的那些,确实太低效了。不论在东大、港岛、小日子,还是阿美莉卡,做同样的事早就应该有产出了。” “是的,你说的非常对。”曲卓表示赞同:“我认为导致戴英低效的重要原因之一,就是相关产业太分散了。” “你说的对,你说的对。”查尔斯连连点头,并保证:“放心,我会很快给你回复,非常快,我保证。” “不需要给我回复,那只是我提的建议。”曲卓压下外露的不满。 “ok~”查尔斯依旧点头:“你的建议非常好,真的非常好。” 曲卓知道自己的建议非常好,半导体工业需要产业化和集群化,也需要庞大的供应链。 戴英可以规划一片区域,打造出一个“硅谷”,才能有跟阿美莉卡稍微叫一叫板的资格。 同时,他们的人力成本和运营成本决定了,产品想要有竞争力,必须拥有足够低价的供应链。 这不巧了嘛,在遥远的东方,有一个国家正在迅速扩大和完善半导体工业的上游产业体系。 为保证港岛两家大厂的供应,其中许多技术戴英还出了不少的力…… 不重要。 查尔斯难掩亢奋的与天才的曲畅聊了许久,从以牛、剑和帝国理工等几所高校,能够像圣克拉拉大学和为卢顿提供源源不断的人才。到促进现今分散于戴英各处计算机于半导体公司向卢顿汇聚,起码先开设分公司,最不济也要开一间能够承接业务的办事处。 整体计划在脑中迅速完善成形后,查尔斯几乎迫不及待的想要告辞时,才猛然想起自己此行的“正事”还没说呢。 略显生硬的转换话题:“对了,杰里米。我听说,你在港岛也打造了一个算力集群?” “一个三机柜的小集群,用于超导项目的推导和验算。”曲卓稍稍费了些力气,才压住试图上翘的嘴角:“不过…很快,我就会在大屿山搭起一个真正的,超越时代的,超级算力集群……” 第2081章 启蒙教材 丁大姑娘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曲某人为什么敢说,能在“奥丁”的基础上,将运算速度翻八倍。 想不明白很正常。 她不懂商品需要在保证先进性的同时,还要考虑费效比,但“实验室制成品”不需要。 曲卓所说的性能翻八倍,只是针对算力单元来说的。如果是通用型处理器,数字会变成二十倍。 因为,二者的应用场景不同,侧重不同,设计思路也是不同的。 而且,一点也“不难”。 只是借助NcR-Eb1A电子束光刻机,将1.5微米制程,推到400纳米而已。 虽然尼康和Ibm联合开发的破玩意,最高精度是100纳米,达到了初代奔腾四的制程标准。但加工一块芯片,不是只有光刻技术就完事了。 套刻精度、光刻胶、蚀刻、铝互连、介质材料、抛光工艺等一堆限制卡在那,就曲卓现在掌握的“素材”,400纳米是极限。 但400纳米已经足够了。 不止是单位面积内晶体管数量翻多少翻那么简单,主要是工艺级别已经可以可以将FUp(浮点运算单元)从外置共享,集成到芯片内。 以一点五微米制程的RISc79为基础,主频从20mh提升到40mhz。片内FpU集成,消除外置传输延迟,浮点运算的基础时钟速度能提升2倍。两路浮点流水线,单颗芯片浮点并行能力再翻一翻。 配合512b L1 浮点缓存,综合下来同样是每单元32颗处理器,八单元为一组……运算速度轻松达到8192mFLopS。 “买”出来没几个钱,但如果真用NcR-Eb1A加工,过程中还不“作弊”,每一颗芯片都能称之为不计成本。 曲卓所说的不可逾越的高山,不是完全没有造出来的可能。而是即便设计图就拍在那里,也造不起。 不止是实验室条件下,良品率低到令人发指。还有单独一块先进芯片是没有意义的,涉及到整个硬件体系的系统性升级。 这样算下来,同样一个八机集群,制造成本与现在的奥丁·RISc79相比,高的可远不止8倍。 别说内陆了,没人造的起。 再有钱,也不会扔进这种投入和回报完全谈不上比例的项目中…… “我的天~按照你的描述,花费是不可预计的,那不值得。”查尔斯听“超级算力集群”的技术难度,不由得发出惊呼。 “无所谓,不论用掉多少钱,我都一定要造出来。”曲卓语气坚定。 “额~~~~~”查尔斯努力措辞:“杰里米,我……我知道一些情报,希望你能理解。” “什么情报?”曲卓收回无意识看向窗外的视线。 “呃~~有情报显示,你曾经一度参与过东大的超级计算机项目。但……似乎…你与项目和重要人员有些争执……” 查尔斯说话时,始终观察曲卓的神情,见他眼底出现变化,忙解释:“那是很久以前的情报了。大约是……你带领团队展开通用型计算机研究的时候。请不要误会,那并不是监视你,只是……常规情报收集。” “我知道,不需要解释。”曲卓不以为意:“世界上任何两个有利益或利害关系的国家,不论亲密或敌对,情报系统都会有针对性的动作,这很正常。” “感谢理解,你说的非常对。”查尔斯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继续之前说到一半的话:“我觉得……你似乎在感情用事。你是因为被隔绝在东大的超算项目之外,而……赌气。 才决定不惜一切代价的制造出一台,让东大的超算设计团队无法追赶的……超级计算机。” “是的。我要让他们后悔。”曲卓坦率的承认。 “杰里米,作为朋友……”查尔斯调整了下坐姿,神情贼鸡儿真诚:“你……东大有非常许多人不喜欢你,这对你来说是十分危险的……知道吗,我们很为你担心。” “无所谓。我又不是明星,没必要让所有人都喜欢我。”曲卓嘴上无所谓,视线转向窗外,眼神看似平静,实则隐隐的流露出阴郁。 这副神情落在查尔斯眼中,被理解为——压力。 于是,语气越发真诚的劝解…… 而曲某人,先是嘴硬,但在查尔斯的客观分析下,慢慢陷入沉默。 准确的说,是非常努力的控制表情,以免露出破绽。 他想笑。 从查尔斯问出“我听说,你在港岛也打造了一个算力集群”开始,就想笑。 英国佬这么沉不住气的吗? 随便撒一把饵,就迫不及待的咬钩啦? 这实在是……太好啦~ 曲卓还记得,之前英国佬和高卢佬汇聚于沪市,为欧亚卫星项目的利益而争抢时。英国佬带队的诺伯特·贝瑞,为感谢他“不遗余力”的为戴英争取利益,曾建议过:可以在一些方面为东大争取利益,戴英会配合。 很显然,这话不是一个国际合作与交流中心主任,有资格说出口的。 “一些方面”是哪些方面呢? 曲卓不知道,但他现在有了一个目标…… 维特罗夫前两天跟几位朋友喝酒时,听到了一个消息,戴英在今年三月,将一艘舰名“堡垒号”的半人马座级航母封存了。 “半人马”级“堡垒”号轻型航母 那是一艘45年开工建造,48年下水,54年正式服役的加强型轻型航母,服役后分别在58年和79年进行过两次改装升级。 去年刚转为反潜航母后不久,就发生了一场严重的火灾,前机库和多个住舱受损,锅炉也被波及。 综合评估了几个月,英国佬觉得维修成本过高,无敌级航母又即将服役,便将其退役封存了。 45年完成设计,48年下水,距今已经三十多年的老家伙了,有价值吗? 有没有价值曲卓不知道,但他会对比。 记得看过一个访谈节目,受访者是知名的“局座”大人。他讲述了85年羊城黄埔拆船公司以一百多万美元的价格,买下了澳洲淘汰的墨尔本号轻型航母。 墨尔本号 墨尔本号是一艘带有传奇色彩的“灾星”舰,从诞生到退役要么在出事故的路上,要么在船坞里维修。82年时澳洲军方实在绷不住了,把破玩意退役封存,直至85年时拍卖出售。 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局座讲述了85年当时还年轻的他,和同事们第一次登上被拆去了所有武器、动力、电子系统,连船舵都被焊死的墨尔本号上时,那无可抑制的激动。 尤其是发现了澳洲人嫌麻烦,没拆掉的半套蒸汽弹射系统和阻拦索时,兴奋到如获至宝。 那艘“灾星”舰虽然老旧,还被拆的只剩下了个壳子和一点点“零碎”,却是一本“启蒙教材”,让我们知道了什么是航空母舰。 十年陆军,百年海军,这句话不是随便谁说的。 没有足够的工业实力和人才体系,即便将一艘最先进的舰船摆在那里,也开不走。 开得走,也形成不了战斗力。 所以,“启蒙教材”非常重要。 赶早不赶晚…… 第2082章 高智商的简单人 维特罗夫找到的资料告诉曲卓,“墨尔本号”43年开工,45年下水。标准排水量一万四千两百吨,满载两万零两百五十吨。 4台蒸汽锅炉加2台帕森斯蒸汽轮机,能够输出马力。 而45年开工,48年下水的“堡垒号”,标准排水量两万两千吨,满载两万六千两百吨。 4台海军部锅炉加2台帕森斯蒸汽轮机,有马力。 虽然两艘船只相差两年,但“墨尔本号”属于戴英在二战时未完工的半成品。47年被澳洲买走后,进行了包括斜角夹板、蒸汽弹射在内的现代化改装。 其船体结构和舱室布局,依旧属于二战水平。 而“堡垒号”,是戴英专门为二战后海军需求设计的航母,属于五十年代水平。总体设计比“墨尔本号”先进了一代,斜角夹板和蒸汽弹射是标配,后面还进行了两次大升级。 虽然放在燃气轮机已经全面取代蒸汽轮机的80年代,肯定是落后的。但作为“启蒙教材”来用,应该比“墨尔本号”价值更大。 而且,“墨尔本号”到手时,除了澳洲人嫌麻烦懒得拆,才剩下的那点意外之喜,几乎已经是空壳了。 如果能买下“堡垒号”……学习的同时修吧修吧,以旅游项目或别的什么名义,时不时在近海兜一兜小圈儿。积累经验、培养人才的同时,慢慢小修小改小升级小测试…… 当然啦,打算归打算,不能有个由头立马顺杆子爬,意图也太明显了。 不能把英国佬当傻子。 得想招儿创造个机会,合情合理的,甚至是被动的将注意力,放到那艘被封存的老航母上。 不需要刻意隐藏意图。 明面上归明面上,背地里达成默契,这就是曲某人送给东大军方的“大玩具”,以抵消眼下太多人对他的不满情绪。 英国佬会同意吗? 一艘拆掉武器和电子系统的,已经被全面淘汰的老旧舰艇而已。 五十年代的先进技术,在80年代早已降格成为民用,甚至在民用领域都算不上先进。 国内时下最先进的051型驱逐舰,都用上了高压蒸汽轮机。虽然比燃气轮机落后,但也比“堡垒号”上50年代的蒸汽轮机要先进一些……应该问题不是很大。 “我记得,你为了促成卫星项目的合作,在东大投入了一条高速公路,和一座现代化的汽车工厂?”查尔斯问。 “是的。”曲卓摸兜掏出烟盒,示意查尔斯,见他摆手,抽出一根点上。 “你也知道,卢顿有许多关停、破产的汽车业配套工厂。你可以以十分低廉的价格,将那些无用的设备买下来。”查尔斯帮忙出主意:“虽然是老旧设备,但……据我所知,东大的汽车工业还停留在非常原始的手工阶段。” 曲卓短暂的沉思后,摇了摇头:“我在京城投资的汽车厂,和京津汽车厂与老美Amc的合作,已经让东大人见识到了先进的工艺和设备。 那些本土造车厂虽然还十分原始,但已经不会认为卢顿的老旧设备,是多么珍贵的东西了。” “好吧~”查尔斯耸肩。 曲卓视线投向窗外:“我不需要在意普通人的看法,我只要能够打动真正的高层,就足够了。只要他们信任我,其他的杂音,是无所谓的。” “真正的高层?”查尔斯大概能理解所指。 “是的,真正的高层。真正有决策能力的,有限的几个人。”曲卓点头,肯定了查尔斯的猜测。 “那并不容易。” “是呀,那并不容易。” “……” 房间内安静了一会儿,曲卓抽完一支烟,在烟缸里碾灭烟蒂,放松了语气说:“不要为我伤脑筋。美国佬近两个月一直在利用我的投资,为他们的金融回暖造势。我和他们并不是朋友,没有被无偿利用的理由。 欧亚三号卫星发射后,我会去给苹果公司的路演站台,顺便和几位港岛资本界头面人物参观纽交所,并以此给市场带去更多的信心。到时找机会,与躲在幕后的人接触,索要属于我的那份酬劳。” “……”查尔斯眼神一凝。 听起来是个具有可行性的办法,阿美莉卡稍微松一松手指,曲某人就足以给东大制造一个大惊喜。 但是……现在不是朋友,不代表不会成为朋友。 戴英情报系统的专业人士,早已对曲某人的性格做了充分的全面分析。 判定他是一个智商极高,但也非常简单的人。只是他的外在表现过于高傲,且充沛的自信心,很多时候让人无法接受,这才给人一种十分难以打交道的错觉。 只要掌握了他的性格特点,给予充分的尊重,避免触碰令他感到厌恶的点,与他成为朋友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 查尔斯相信,美国佬也一定在研究这位天才,并能够总结出他的性格特征。 在有准备的前提下……这可不行。 戴英一直在向曲某人灌输一点信念,戴英是他最大的依靠,能够为他提供一切需要的支持。 心念一动,尽管查尔斯并没有帮曲某人解决“困境”的办法,但依旧表现出了强大的自信:“杰里米,远离美国佬,他们是吸血鬼。作为你的朋友,我会帮助你。” “不~”曲卓摆手:“我知道皇室在时下的戴英,处境其实是非常尴尬的。不要为我的事伤脑筋,我能够解决。” “但皇室依旧保持着无与伦比的影响力,在任何方面。”查尔斯的语气越发坚定。 老王储殿下的骄傲,在无形间被轻轻撩拨了一下,多少沾那么一小丢丢的上头。 “先忙你的婚礼吧,以后再说,那并不是一件很急的事。”曲卓语气既随意又诚恳。 查尔斯心说:是,那确实不是很急的事。但你很快就会去阿美莉卡。 心念一动,忽然意识到似的:“杰里米,阿美莉卡的治安状况并不好,乔和孩子们一定要注意安全。” “他们参加完你的婚礼就会回东大,孩子们要开学了。我妻子同样在九月初开学,她在读研。” “哦~”查尔斯点点头。 他本来想借着保障安全的话题,派人一同去阿美莉卡,以实时掌握第一手情况。 就在老王储殿下绞尽脑汁的寻找理由时,就听曲卓说:“阿美莉卡的治安状况确实令人堪忧。我至今都难以置信,从机场到曼哈顿核心圈的一路,都看到了什么。从人间到地狱,再到天堂……真令人印象深刻。” “所以,你要注意安全。不要乘坐任何公共交通工具,尽量不要夜间出行,更不要轻易去核心圈以外的地方。 虽然可能会让你觉得难堪,但我依旧要提醒你。在阿美莉卡许多人眼中…华人,意味着软弱,是最理想的劫掠对象……” 第2083章 可能是……我帅的比较出众? 随着国际象棋巅峰邀请赛召开首日的诸多消息被报道,“奥丁”、“悟空”和“人工智能战胜人类顶级国际象棋选手”这三条词汇,出现在登上了全球许多国家的媒体上。 然后,这场之前并没有被太过关注的“赛事”,迅速成为一时间最热门的话题。 随着赛事推进,温莎b实验室的访客和媒体人员数量与日俱增,以至于到第三天时,不得不需要事先预约和限流。 曲某人到底是没躲掉,无奈的接受了两次采访…… 直到8月30日,所有人的注意力被查尔斯王子和莎拉·斯宾塞女爵的婚礼吸引。 一场全球7.5亿观众通过电视直播观看的婚礼,还有伦敦街头超过两百万民众沿途观礼。 上午九点半,除安德鲁外,伊丽莎白二世、菲利普亲王、安妮公主等王室核心成员抵达白金汉宫,统一乘坐皇家马车前往圣保罗大教堂。 圣保罗大教堂 唱诗班席和祭坛 中厅 十点半,查尔斯与伴郎安德鲁从白金汉宫出发,前往圣保罗大教堂。 十点四十五,莎拉与父亲斯宾塞伯爵乘坐始建于1762年,重4吨,由6匹白色纯种马拉动王室婚礼专用皇家金马车,从克拉伦斯王府出发,目的地同样是圣保罗大教堂…… 应该能抠下来不少金子 两位新人在沿途数十万民众的欢呼声中先后出发时,圣保罗大教堂内从观礼嘉宾到媒体人士,再到神职和服务人员汇聚了超过四千人。 这也是选择圣保罗大教堂,而不是王室传统威斯敏斯特教堂的原因。前者空间更大,能装下更多的嘉宾和观礼者…… 曲卓和媳妇被安排在了嘉宾区,还是显眼的前排位置。老头子、丁芳华和孩子们被安排去了右侧二层的观礼区。 小雨妹妹因为穿了一身浅蓝色,虽然算不上暴露,但十分轻薄修身,还带镂空的礼服裙而局促的厉害。好在周围目力所见的女人们穿的都差不多,才能努力让自己适应。 不敢乱动。 脚上高跟鞋,是她平生穿过最高的,有种踩高跷的感觉。 空气中混杂交织在一起的香水味太刺鼻了,有来自男人身上的,也有来自女人身上的,还有教堂的香氛系统散播出来的。 不知道是不是熏的,耳朵痒,鼻子痒,后脑勺的头皮痒,脖子也痒,但不敢挠。 怕失礼,怕弄坏了两位造型师一大早折腾了小一个小时,才做好的精致发型。也怕弄坏,或弄掉了身上全套的,必然十分昂贵的钻石饰品。 是一个叫菲欧娜的姑娘,前天送来的。 一次性带来了好多套,说随便选,还说不要钱。 小雨妹妹觉得不能凭白要人家的东西,要么买下来,要么婚礼结束后还回去,再给人家一些租金…… 就在小雨妹妹努力保持着淡笑的表情,脑子里乱糟糟,自己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时候,戴英的政要们来了。 一帮年龄不一的男人中间,是一位一米六多,看着可能四十多,也可能五十多,肯定年龄不小,但看起来并不老的女人。 虽然没打过照面,但小雨妹妹能猜到,那应该就是大名鼎鼎的“铁娘子”了。 戴英政坛金字塔结构中最顶端的几位,自然在嘉宾区最靠前的位置。 一行人进入教堂后顺着中央通道前行,不断与两侧观礼嘉宾中的熟识打招呼。小雨妹妹见人愈来愈近,赶紧收起好奇打量的眼神。 余光瞥见媒体区,相机和摄像机的镜头正在随着政要们往自己所在的位置挪,正犹豫该拿捏出怎样的表情,才既友善又不显得谦卑呢,见几位戴英的大领导中有人朝自己所在的方向抬手打招呼,还有的在笑着点头示意。 小雨妹妹下意识想拿捏出笑容回应,紧接着反应过来,应该不是冲自己,是冲自己左近的某个人。 下意识的笑容都出现在脸上了,又赶紧收回去。 刚收回去,见原本冲右侧点头示意的铁娘子,视线转向自己这边……笑着抬手打招呼。 小雨妹妹看的非常清楚,对方的视线先在自己身侧驻留,随后又落在自己脸上。 眼神都对上了,肯定是自己……可是……都不认识……回应? 一旦看错了呢? 多尴尬呀…… 就在小雨妹妹脑子里电光石火时间闪过一堆念头时,感觉自己一直挽着的胳膊抬起来……几根手指头还弹钢琴似的动了动。 下意识侧脸……自家男人正笑呵呵的跟戴英的大领导们打招呼呢。 小雨妹妹的脑子迷糊了一下,全凭下意识的赶紧做出笑的表情…… 等人走过去后,才后背有些冒汗的小声问:“你认识他们呀?” “不认识。” “不认……他们跟你打招呼?” “可能是……我帅的比较出众?” “……” “也可能是你太美了,美到过于显眼。” “……” 十点五十,查尔斯和安德鲁准时抵达。 十分钟后,金马车在圣保罗大教堂正门外停稳…… 已经演练了五个月的流程,所有“演员”对每一个流程都烂熟于心。 这要是谁踩一脚 教堂管风琴奏响的《婚礼进行曲》中,胖乎乎的斯宾塞伯爵似乎有些紧张,步伐略显僵硬的牵着莎拉和莎拉身后足有7.6米的超长拖尾缓缓前行。最终将大女儿的手,交到身穿皇家海军上校礼服的查尔斯手中。 不是紧张。 尽管中风都过去两年多了,也还算恢复的不错,但年龄在那,想恢复如初几乎是不可能的…… 坎特伯雷大主教的主持下,新人宣读婚约誓词、交换戒指、大主教为新人送上祝福、教堂唱诗班演唱《上帝保佑女王》…… 全套流程走完,时间刚好十二点二十五分,新人向宾客鞠躬致谢,掌声与欢呼声响起。 十二点半,查尔斯牵起莎拉的手退场,乘马车在民众抛洒的花瓣、欢呼声和军乐队演奏《凯旋进行曲》中游街。 拖尾是坐在屁股下面吗? 一点多,在各路记者早已架好设备,调好角度,固定好光圈的等候下,新人出现在白金汉宫的正面阳台。 民众们的欢呼声响起,查尔斯轻吻莎拉的额头,将精心设计,注定会成为世界级经典名场面的瞬间,定格在胶片上。 然后是……照相环节。 受邀宾客跟新人合影,与皇室成员合影,和皇室亲家成员合影。 别说,一身老派绅士西装的曲忠禹老同志,跟伊丽莎白·玛丽·温莎站一起拍照,还挺有气派呢。 出发时太匆忙了,应该给老头子带套唐装…… 第2084章 还行,挺有眼力 戴英皇室婚礼是管饭的,分两拨。 一千多名核心宾客在白金汉宫,其余宾客在教堂外的露天参会。 曲卓没参加。 一行人照完相就回了克拉伦斯宫,换完衣服又吃了点东西,曲忠禹回房间休息,曲卓送媳妇、丁芳华和孩子们去机场。 这都三十号了,回去正好开学。中间会“丢”一天嘛,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眼看湾流III平稳升空远去,曲某人这些天心里一直暗暗绷着的一根弦,算是松了。 心理素质还是不行。 虽然俩洋妞儿表现的可圈可点,但总是担心出岔子…… 转过天,曲卓带着大爷爷和俩大洋妞奔法属圭亚那看火箭发射,同行的还有宇宙数通公司和戴英几家航天相关机构的四十多号人。 包机,维克斯 Vc10。 维克斯 Vc10 飞机做了公务型改装,能装一百五十多人的机舱只有五十几个座位。空间大,舒适度还是相对不错的。 中间在加勒比的巴巴多斯格兰特利?亚当斯机场经停短歇后,用了差不多十三个小时抵达法属圭亚那罗尚博机场。 一定要加“法属”。 因为,还有一个66年独立的圭亚那。 圭亚那独立之前是戴英的殖民地。 与圭亚那和法属圭亚那挨着的,还有一个叫苏里南的小国。76年独立前归荷兰。 1602年荷兰印度公司进入苏里南建立贸易据点,并对其进行系统性殖民,1650年时被戴英给占了。 1667年两家签了个《布雷达条约》,戴英用苏里南的统治权,换取荷兰在北美的殖民地新阿姆斯特丹。 戴英放弃苏里南接收新阿姆斯特丹后,为纪念约克公爵,就是成为国王后的詹姆斯二世,将其更名为New York。 没错,纽约。 不重要。 说起来戴英和高卢这对儿百年欢喜冤家,还挺有趣的。 都搞殖民,但在早期殖民方式按下葫芦起来瓢后,采取了不同的“改良”路径。高卢人搞的同化式加直接统治,戴英搞的是自治式加间接统治。 其结果就是去殖民化开始后,大英的殖民地甭管大小,纷纷脱离独立。高卢的殖民地中,有一撮“小鼻嘎”死活抱着大腿不撒手,打商量让独都不立的那种。 主要是殖民地公民有完全权益,可参与选举,还享受与本土同等的医保、教育、养老金体系。 法属圭亚那就是最典型的代表,60年代搞过独立公投。结果是,百分之九十五的人反对独立。 人家又不傻,要啥啥没有的破地儿,独立后日子咋过? 至于那些利益足够大的“大殖民地”,高卢人想留也留不住,安南和阿尔及利亚就是最典型的代表…… 也不重要。 法属圭亚那的首都叫卡宴,保时捷卡宴的“卡宴”(源于卡宴辣椒,大概就是“热情似火”的寓意)。 卡宴 卡宴辣椒 距离机场不远,十几公里。 说是首都,也就是个还算有点规模,也算热闹的县城而已。 阿丽亚娜一型火箭的第三次发射,预期在9月4、5、6日择机进行。一行人没急着去航天中心所在的库鲁,在卡宴一家叫杏仁树的酒店住下。 原本曲卓是想直接去的,但有点可惜,高卢人的航天测量船“蒙日号”已经完成补给离岗了。 既然关键“道具”不在,也就不急了。 休息了一晚后,进入旅游模式…… 没啥玩儿的,无非看看热带雨林,尝试下一股高卢味儿的海鲜大餐,再就是乘船去海上的三座大岛瞅瞅。 也算是挺“暗黑风”的旅游项目了。 三座大岛早前是苦刑犯的流放地。 监狱旧址 内部 其中皇家岛是流放地的行政总部,现在被改建成了航天中心附属的光学与红外跟踪站。 魔鬼岛是正痔犯关押地,有规模不小的监狱遗址、看守营房,还有一说话带回音儿的囚犯餐厅。 圣约瑟夫岛是单人监禁区,每间牢房只有一米八乘两米四,双人床那么大的地方。有的在高处有个狭小的通风口,有的连通风口都没有,铁门一关完全黑暗。 陪游手电的照射下,牢房墙壁上甚至能看到囚犯绝望中刻的“涂鸦”。 不知道是不是死过太多人,明明是阳光灿烂三十好几度的天气,看东西总觉得带着一层阴郁的冷色调滤镜,心里也冷飕飕的…… 三号午餐后,几辆有些年头的中巴车,载着一行人去了六十多公里外的航天中心所在地库鲁。 库鲁卫星发射场 航天中心附属的岩石酒店落脚,稍微休息了一会儿,在欧空局接待人员的引领下去火箭组装车间,看了已经完成装配和测试,处于待水平转运阶段的火箭。 戴英一行人中大多数是航天机构的人,对中心不陌生,看过火箭就散了。 中心安排人带着宇宙数通公司,几位头次来的高官四下参观。 曲某人无疑是特殊的,不止是此次发射的甲方公司董事长,还是欧亚三号卫星的核心设计者。 而且,还是带着爷爷一起来观看发射。 高卢佬很懂人情世故,可以算作是老熟人的高卢国家空间研究中心Verimag实验室负责人约瑟夫·希发基思,亲自带着爷孙俩和两位戴英贵女,乘坐雪铁龙出品的六座贵宾摆渡车进行发射中心“深度游”。 转了大半圈儿,经过专门为航天中心提供保障的帕里亚卡博港时,曲卓不出预料的看到了一大一小两艘军舰。 虽然关键道具没在,但还是视线稍稍驻留了一下,貌似惊讶的询问:“那是军舰?” “是的。”约瑟夫看向两艘军舰,解释:“帕里亚卡博港除了为航天中心服务,也是海军在南美的重要补给港。那两艘是杜布雷级驱逐舰和贞德号直升机航母。” 杜布雷级驱逐舰 贞德号直升机航母 “直升机航母。”曲卓一副很新奇的模样,饶有兴致的盯着两艘军舰看了几秒,似乎太过专注,忘记切换语言,用英语问:“Grandpa, did you ever ride a warship?” 曲忠禹感觉到大孙子是在跟自己说话,但……? 老头子满眼迷糊时,曲卓醒过神,改成中文问:“爷爷,你坐过军舰吗?” “吼吼~”曲忠禹看着大孙子很感兴趣的两艘大军舰,笑着说:“坐过…坐过太平号,还坐过昆仑号。都是小船,跟这大家伙可比不了。” 其实都不算大,杜布雷级排水量还不到三千吨,贞德号也才一万两千多吨。 但“太平”和“昆仑”更小。 前者是护卫舰,排水量一千一百多吨。51年在浙东,被鱼雷艇31大队4条鱼雷艇击沉。后者是货轮改的运输舰,一千六百多吨。 太平号护卫舰 曲忠禹能看出来,大孙子对军舰特别感兴趣,约瑟夫自然也能看出来,好客的问:“想上去参观一下吗?” “可以吗?”曲卓先是惊喜,随后摇头:“那是军舰,怎么可能随便参观。” “我想,问题不大。我可以替你想驻港海军申请。” “太麻烦了吧。如果不行就算了,不要勉强。” 曲卓嘴上客气,心里想的是:还行,挺有眼力。看来,不用等下次了…… 第2085章 自然而然的刚刚好 作为欧空局航天中心的保障港,帕里亚卡博港并不被许多人知道。 但,却是情报系统尤其关注的重点。 比如毛子。 一方面该港口本身就极具情报价值,一方面是高卢海军常在这里休整补给,包括为高卢潜艇部队提供保障的舰船。 通过维特罗夫,曲卓甚至知道这座直径约五公里的巨大基地内,至少有两名被毛子收买或是安插的间谍。 尽管不知道是哪个,但其中一个的地位一定非常高,几乎能接触到关于这里的一切。 另一位透出的情报,在克格勃那主要用于对前者提供的情报做复核和细节补充。 有了大量详细的“认知”打底,曲卓虽然是第一次来,却对这里的了解十分立体。 当然了,通过毛子“天顶 4”(Zenit-4)第三代0.5至1米级卫星图片和文字介绍了解一片地方,与亲眼所见的感觉肯定是不一样的。但起码知道哪个方向有什么,距离多远…… 高卢在南美没有固定军港,也没有常驻舰队。但需要彰显存在感,还有远洋训练任务。 法属圭亚那这边还是靠近杰克·斯帕洛船长的地盘…呃~加勒比海,护航也是常规需求。 所以,常年保持三到四艘军舰在这一大片区域活动。 军舰那玩意,没任务时不会一直在海上飘着,或者全都在海上飘着。赶上有军舰在帕里亚卡博港停靠休整,概率还是挺大的…… 曲卓知道到库鲁后,很可能会看到靠港的军舰,还知道杜布雷级驱逐舰这种,五十年代服役的老破玩意是这里的“常驻嘉宾”。 而且,同期的几艘姊妹舰已经陆续退役。 通常退役军舰有四种下场,比较有纪念价值的,会被改建成博物馆之类的旅游或纪念设施。船况还算不错的,有可能会被有需要的机构买下,改装成海警、搜索、科考测量等各类特种船只。 余下破旧不堪的,要么作为演习或武器测试的靶舰,要么被卖给拆船厂回炉变成钢料。 曲卓的计划有点拼运气,最好赶上高卢人的“蒙日号”航天测量船在港,同时又有军舰在港。 以他的身份,应邀登上“蒙日号”参观是应有之意,“顺便”就能看到同样停靠在港内的军舰。 随后,就能自然而然的引出话题…… 基于宇宙数通公司后续的业务和技术需要,最好拥有一艘自己的航天测量通讯测试船。 虽然那是在取得足够盈利之后的事,但并不影响提前纳入考量和计划。 这就引出了两个选择,订制一艘全新的船,或者买一艘旧船进行改造。 很明显,后者理论上相对省钱…… 于是,当曲卓看到高卢人的军舰后,忽然生出想法,以“小白”的口吻请教:军舰的骨架和用料,是否比同年限,甚至更新年限的民用船只可靠性更高? 这个问题是毫无疑问的。 二者的设计初衷不同,商船不论是龙骨结构、隔舱、船底设计,还是耐海水腐蚀、抗冲击和抗疲劳性,都完全无法与军舰相比。 军舰服役期内,有严格的定期坞修和结构检测。 英法这种老牌海军,在眼下这个经济虽然拉跨,但还不算特别拉跨的年月,维护标准依旧是世界一流的。 即便是旧舰退役封存,也会进行脱水、充氮和进行船体防腐等高规格封存处理。 而商船,必然是经济效益第一。基本都是粗放式按需维护。除非发生重大事故,几乎不会做全面的结构探伤。小的腐蚀、变形甚至会会被直接忽略。 只要运营十几年,核心结构出现疲劳裂纹、龙骨微变形、船体腐蚀穿孔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鉴于这种客观情况,高卢人必然会对曲某人的想法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毕竟,一艘封存的旧舰,按照废旧钢材卖掉,和按照待改造的准特种船只被卖掉,完全是两个价钱。 时下这年月,正处于各国海军新老交替的时期。 高卢人在封存状态的旧舰船,包括驱逐舰、护卫舰、辅助舰和两栖舰,只维特罗夫那边确定的,就有不下十三艘。 英国佬更多,包括无畏级核潜艇和堡垒号轻型航母在内,有近二十艘。 高卢人热情反馈之下,英国佬必然获知消息。 鬼佬们会怎么办? 肯定抢订单呀。 有了这个由头,曲某人就能自然而然的,应邀考察两国多处封存旧舰船的造船厂和码头。考察旧舰船的同时,顺便登上刚好在港的新舰船“参观”一下,是应有之意。 同时,他的行程中必然有朴茨茅斯造船厂。 只要到了那里,就一定能看到想假装看不到都难的,船体庞大的“堡垒号”。 那时,不就自然而然的刚刚好了嘛。 想法虽然可行,但为了一切合情合理,需要一些运气。如果这次到库鲁时机不对,就得等下次英国佬的欧亚二号发射了…… 要说高卢人,确实挺懂事。 当天晚上,曲卓就收到了贞德号直升机航母舰长让·皮埃尔·马里·贝特朗上校的参观邀请。 说是“航母”,排水量才一万两千多吨,其实就是个巡洋舰规格的大型舰船。叫直升机巡洋舰、直升机航母,或是两栖攻击舰都没问题。 眼下这年月,还没有明确的区分。 转过天,开局就是一个大惊喜,贝特朗舰长派直升机来接人。 参观直升机航母,乘坐直升机不值当惊喜。惊喜源于来接人的直升机——一架橙白色涂装的海豚II型直升机。 海豚II 海豚II军用版“黑豹” 去年高卢人去东大时,不带去了一份礼物嘛。对原本已经谈的大差不差的海豚I型引进项目,做了一些让利。人员培训方面也打了很大的折扣。 高卢人之所以愿意转让海豚I型,就是因为更先进的海豚II的原型机已经完成了试飞。 被派来接人的这架,是搭载着贞德号,来热带地区做综合测试的验证机。 曲卓还没机会“摸”过海豚I,但看过性能参数。等老头子和俩洋妞登机,坐进去随手一“摸”……性能差距还是挺大的。 阿赫耶1d涡轴发动机比海豚I上搭载的“1c”型,做了明显的优化,单台高了一百多匹马力,动力输出高了百分之二十多。 老式的模拟航电,也变成了数字化航电系统。虽然还比较原始,但确实数字化了。指针式仪表盘都变成了电子显示屏,还加了简易自动驾驶功能。 这些其实都不重要。 军舰那种东西,真的不能随便让人参观。尤其是那种瞅见什么,都喜欢“摸一摸”的人…… 第2086章 一艘普普通通的破船 海豚II在航天中心停机坪接上乘客后,并没有直达母舰。 想绕着港口兜了一大圈,方便乘客透过比“I型”更加宽大的舷窗,从空中鸟瞰下方的海陆景色。 估计是因为载着两位漂亮的姑娘,也可能是想让诺贝尔曲体验新型直升机先进的性能……操控直升机的傻缺绝对有点大病。 前半程还算稳当,后面通过耳麦用英语提醒“抓紧”后,连续做了多次大转角机动和高速拉升与俯冲。 副驾驶位坐着的,可能是领航员,或者叫副驾驶的家伙,蛤蟆镜下方的嘴不断怪叫,大半程都露着满嘴牙,后排座位的两位姑娘惊叫连连。中排的曲忠禹全程死死的抓着安全带,关节都白了。 把一贯惜命的曲某人恨的呀……要不是怕飞机掉下去,真想给王八蛋两脚。但面上配合着,兴奋的哈哈大笑。 一大圈儿兜完,似乎意犹未尽的傻缺又控制着直升机绕着64年服役,78到79进行过现代化改装,对雷达和通讯系统进行了大升级的“贞德号”兜了一圈儿。 随后再次通过耳麦用英语提醒:“抓紧”,急速从舰首侧边上空加力直飞,到中后段舰载停机坪上方侧边位置急停回旋。空中漂移一般,直升机一百八十度甩尾,对正了下方的降落区。 狠狠的秀了把个人技术和直升机性能,也狠狠的晃了一把乘客,傻缺才缓缓下降高度。 脸都吓白了的曲卓,松开一直死死攥着安全带的手,向身旁的大爷爷投去关心的眼神。见老头子挤出了点笑,摇头示意自己无碍,迅速调整呼吸,并拿捏出笑容。 等直升机平稳着陆时,紧张到发白的脸已经恢复了血色,且笑的非常灿烂。 两条腿连带着臀大肌都又酸又软,舱门被地勤从外面开启后,按照比划的手势和大声提醒,挂好降噪耳包低着头踩踏板下到甲板上。 被地勤的搀扶着,迅速脱离螺旋浆下压气流的覆盖区域,回身咧着大嘴对驾驶位内里傻缺挑起大拇哥。 就得夸,狠狠的夸,夸到他媳妇早日带着跟他没有血缘关系儿子和抚恤金,搬去隔壁老王家。 无声的祝福后,曲卓跟一身正式扮相,面带热情笑容的贝特朗舰长及其他几位舰上主要军官亲切握手,诚挚的感谢对方的邀请。 介绍了自己的爷爷和同行的两位戴英贵女后,分段式在不同军官的引领下,开始了对“贞德号”的参观…… 云雀III的反潜海军版是老家伙了,正在逐渐被海豚I替代,没什么好看的。 承担远洋重型反潜、多人员运输和物资吊运的“超黄蜂”也没什么好看的。这玩意70年代中咱们买了几架,后来演化为“直8”。 超黄蜂型(SA 321 Super Frelon) 超黄蜂型 mod 1964型100mm单管舰炮,可以“拍一拍”,这玩意能发射高爆弹和防空弹,打在人身上肯定青一块紫一块的。 mod 1965型375mm双联装反潜深弹发射器,老是老了点,也可以“摸一摸”。有效射程1.5公里,不知道咱们的同类装备性能如何。 L4 型反潜鱼雷……规避红外制导的12 联装红外诱饵发射器……云雀III上搭载的matra SNEb-19管火箭巢,还有超黄蜂上的brandt 68-22管火箭巢…… 勃朗宁的12、7毫米重机枪……GIAt的m621-20毫米机炮……尽管都没有弹药,但先新奇的“摸”了再说。 武器其实没什么,高卢人的好东西都在主力舰上。主要是78到79年新升级的dRbV 22A远程对空雷达、dRbV 51A近海搜索和导航雷达、dRbc 32d直升机引导雷达、dRbc 30A舰炮火控雷达,还有英国佬的decca 1226导航辅助雷达…… 这些也都不是很重要,真正有趣的是高卢人短波电台、超短波电台,甚高频应急通讯,dR 3000S电子侦察仪和自行研发的SYRAcUSE-1 卫星通讯终端。 还有老美授权,高卢泰雷兹公司生产的子午仪定位系统的舰载终端…… 数字化升级后的,根本不费“力气”,就能获取依托计算机系统的核心频段、频移键控、相移键控、卷积码、流密码和设备功率…… 这些东西全都被掌握后,很轻易的就能让这艘船,和与这艘船搭载同类设备的舰船变成聋子、瞎子。 再稍微进阶一点,雷达欺骗、导航误导、通讯劫持也不是很难的事。 最让曲某人笑容灿烂的是,眼下这年头对可能不止是高卢人,全世界对计算机数据安全的认知,真真的低到令人发指。 水文信息、友军雷达和声呐特征、各港口加密通讯频段,还有敌军已知舰船的雷达和声呐特征,全都明晃晃的存在硬盘里。 不止是高卢人的,整个欧共体成员、外售装备和老美的,还有毛子和华约国家的……某人的笑容很快就隐约透出了一点点僵硬。 他“看”到了包括东大的2艘091型攻击核潜艇,等一系列舰船和潜艇的“特征”,甚至包括录入信息是今年六月二十一日的“xL-SmN”型? “x”是未知,“L”是大型,“SmN”是核动力潜艇……092还没服役吧? 测试时泄密了么? 不对,声呐和低频特征……测试区域内有技术监测设备,这是被捕捉到了! 默默的调整了下心态,先不去琢磨……但脑子里依旧忍不住。 稍微比对了一下参数……都不提跟老美和英法的潜艇比,跟毛子比都差得远呢。 在普遍采用七叶侧斜螺旋浆的当下,我们还在用五叶直叶螺旋浆,普通机床加工,手工打磨出来的。 就这声呐数据,在海底都不是火炬,简直是移动的太阳。 一艘潜艇,如果不能“隐身”,还有什么用? 不是单纯的桨叶问题,还有机械振动导致的水下低频噪音。 这是艇体设计与加工,还有动力系统减震导致整体性的不足。也是减震橡胶、阻尼合金等材料科学的体系性落后…… 脸上始终兴致勃勃的曲某人,心情开始变糟,以至于看什么都不顺眼。 就这么一艘老掉牙的破玩意,不包括搭载的直升机,“卖”出价三百多万,“买”出来居然要4.06亿? 就离谱! 小日子得去。 三菱重工得去。 LNG船资料都交给小日鬼儿快一年了,不知道推进的怎么样啦。 进度不重要,加工设备…… (快过年了,得存春节期间的稿,这个月改成两更四千字。别骂我哈,一年就回家那么几天。小地方,老习俗一直没丢。拜年,被拜年,走亲访友,都是有节奏有安排的。热闹归热闹,也吵。大人打牌、搓麻、唠嗑,小孩闹腾,白天根本没法码字。父母年纪大了,晚上码字免不了有动静,影响他们睡眠。为了不断更,只能尽量提前把稿攒出来) 第2087章 啖之以利 高卢大兵不愧是欧洲军队中伙食体系最完善、标准最高的,一艘船上居然有大小五个餐厅。 午餐是在高阶军官餐厅吃的,带刺绣边的洁白桌布,精致的餐具,精美的摆盘,仪式感十足,厨子的手艺也属实不错。 曲某人正式对贝朗特的热情招待表达了感谢,场面话说完,就餐时聊了一阵计算机科学和宇宙数通公司后续的卫星定位系统开发计划。 一餐饭吃到后段时,曲卓摆出“小白”嘴脸,真诚的向贝朗特这位专业人士,请教购买一艘旧军舰进行改装的可行性和可靠性…… 9月5日晚,搭载着欧亚三号卫星的阿丽亚娜I型运载火箭第三次发射顺利升空。 与1号卫星一样,3号卫星被送入转移轨道。后面要在椭圆轨道的远地点启动自携发动机,分阶段逐步抬升轨道和修整倾角,直至在静止轨道最终定位。 一切精确和顺利的情况下,也需要五到八天的时间。 等欧亚三号在东经 5E定位成功后,两颗卫星会先使用角锥喇叭天线锁定对方,随后使用塞格伦抛物面天线建立通讯链接。 这个过程会很快,大约十五到三十分钟就能完成。 中间从转移轨道抬升至静止轨道的几天,曲某人正好去老美浪一圈儿…… 高卢人……准确的说是高卢海军,果然对曲某人想买一艘老旧军舰,改装成特种船只的想法非常感兴趣。 这是一笔很大的订单。 不止是出售旧舰船能赚一笔。 高卢人造的船,肯定是高卢人最了解。出售舰船后可以将后续的升级改造工程也承接下来,还能搭售一大批设备。 比如,老船上的动力单元和发电机构都很老了。维护保养成本高。与新技术相比能耗高动力弱,经济性很差。 要不要换汽轮机,高压汽轮机,再搭配一套柴电辅助? 改造和设备上赚的钱,比卖一艘旧船要高的多的多。 所以,欧亚三号发射成功,几乎整个基地都在开香槟庆祝时,驻帕里亚卡博港的高卢海军后勤部主官洛朗,邀请曲卓聊一聊。 尽管曲卓表示,那只是基于宇宙数通公司需求的规划,并不是现在就要决定的事,洛朗依旧代表高卢军备总局舰艇出口处,邀请他在时间方便时去巴黎详谈…… 既然是公司的需求,曲某人自行去谈不合适。 于是,转过天几位公司高管,没有和戴英空天机构代表们一起乘包机回伦敦。 在卡宴休息了一天,于酒店会议室开了场短会。先确定了遥测船对公司发展的必要性,又讨论有需要时租赁和自持一艘船的性价比…… 长远来看,养一艘船的综合开支不小,肯定没有需要是租赁划算。 但后面的极地卫星计划和定位系统开发,涉及到大量自持技术的应用和测试工作。租船技术安全性无法保障,且频繁、长期租赁的话费用也不低。 关键是,极地卫星通讯技术和卫星定位技术开发,都有非常大的机会,能够申请到英法两国,甚至是欧空局的经费支持。 如此算下来,自持一艘并不会浪费公司太多利润。 想要最终决定,起码要有一个明确的预算和长期经费投入预估。想明确预算,肯定要提前考察…… 于是,一行人七号乘法航的707飞巴黎。 既然是前期考察,曲大董事长不出预料的做起了甩手大掌柜,将与舰艇出口处和海军参谋部装备局代表会谈和后续评估事宜,交给了副总裁琼·皮尔斯。 毫无疑问,皮尔斯是高卢人,大概率会偏向自己的国家。英国佬如果想赚这份钱,必然着急。 咋办? 主动与曲某人沟通呗…… 曲某人呢? 带着爷爷和俩大绝壁是有心人安排之下,全程跟随的洋妞儿转机飞纽约…… 老头子出来玩了一大圈儿,看了戴英太子结婚,又看了火箭升天,还登上“假航母”吃了顿法兰西大餐……有点想家了。 曲卓不放心那么大岁数的人自己坐飞机。 反正阿美莉卡的签证已经申请了,带着一起去纽约,回头跟港岛的土财主们一起返程。 八号晚上落地,住的依旧是维斯塔国际酒店。后半夜时港岛的“土财主们”落地,跟曲卓入住同一家酒店。 准确的说,应该是岛上金融界几位扛鼎人物,还十来位年轻人。 年龄最大的是恒生银行大班,港岛证券交易所代表利国伟,63岁一老头儿,个不高,精神挺健硕。 还有远东会的创始人李福兆和联合创始人,大律师胡百熙。金银证券的胡汉辉和九龙证券的陈普芬。 剩下的那些,就是金牛会各家跟着出来见世面的“青年才俊”了。 外加嘉华银行的郑泉和与港岛一行人同乘一班航班,也入住了同一家酒店,但并没有同行的丹尼尔夫妇。 没错,丹尼尔结婚了。 结婚对象是那位文艺青年气质很重的,意呆姑娘盖娅。 曲卓也是看到二人手上的婚戒才知道。 一副惊喜模样的问了一下。 盖娅得到港大助教的工作后,丹尼尔用曲大老板的“赞助”,在港岛不远处买了间千尺大宅(92.903平方米)。 老板没需要,领导也没需要,丹尼尔正式和不正式的两份工都很清闲,还有薪水拿,小日子安逸的很。 俩人面对一间清水新房,盖娅负责设计,丹尼尔负责施工,没羞没臊了一段时间,打飞的去了意呆。 丹尼尔以港岛海天投资基金高级雇员和盖娅男友的身份,拜见了盖娅的父母。得到应允和祝福后,俩人原地结婚。 要多浪漫有多仓促。 无所谓…… “我正在装潢浴室,就被派来了纽约。”周围没人时丹尼尔低声抱怨。 “派来?”曲卓不解。 “保护你的安全,防止cIA、FbI,或者其他什么人接近你。”丹尼尔语气既无奈又不满。 “为什么?”曲卓继续不解。 丹尼尔耸肩:“我想,大概率是防止你被阿美莉卡人收买。他们很紧张你。” “好吧。”曲卓开玩笑的嘲讽:“带着你的猎手游玩去吧,注意安全。” “放心。”丹尼尔点头,提醒:“有需要时叫上我。阿美莉卡确实不安全,不要去危险的地方。” “放心,我非常珍惜自己的生命。”曲卓摆摆手。 等丹尼尔走了,脸上的笑容变大。 好家伙,派俩大妞跟着不算,m16外勤也跟来了。不知道暗处还没有没有。 看来……得小心一些,再小心一些…… 第2088章 有价值的障碍 曲卓是来给苹果公司站台的,也是带着港岛一帮土财主高调出现在华尔街,强刷存在感的。 但这两件事都不是重点…… 阿美莉卡汇丰银行替港岛一行人向纽交所提出参观申请时,史蒂夫和苹果公司主要研发团队刚刚完成芝加哥路演。 想在纽交所上市,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一系列流程走下来,需要六到七个月。 苹果公司是今年二月底,由cFo迈克尔?马克库拉统筹,聘请硅谷顶级律所尔逊·桑西尼律师事务所,和普华会计师事务所组成了上市专项团队。 并聘请摩根士丹利为主承销商,美林、高盛为副承销商,组建了25家投行参与的承销联盟。 如此阵仗,已经堪称华丽了。 三、四两个月完成了所有前期工作,五月初准备好包含财务数据、风险因素、管理层信息、产品技术细节等足有五百页的S-1(核心上市申请文件)初稿,下旬向SEc(老美证券交易委员会)提交。 五月末到七月初,SEc提出了包括行业竞争分析、产品技术壁垒说明、管理层稳定性、新一代机型研发进展等累计127项问题。 七月中,苹果公司向SEc递交了经过补充修订S-1文件…… 苹果毕竟是1980财年营收1.18亿美元,利润1170万美元的优质公司。还绑定了微软公司,参股收购镁光和兼并Synertek公司,补足了软硬件短板。 曲某人的公开参股和tU公司庞大的软硬件技术专利库,更是重量级的支撑。 有了这些前提,相比于其它Ipo公司被SEc反复质询,一而再的打回申请,苹果公司的上市旅程,绝对可以用顺利来形容。 只经过了一轮正式补充修订,8月5日就获得了SEc最终审核与批准。 获批后的大半个月,在摩根士丹利的指导下,苹果公司制作了大量路演材料,并进行了五轮彩排。 当时间进入九月,路演正式开始后,先是1号和2号的波士顿站,目标是富达基金等区域机构专场,积累了十几家机构的意向认购。 随后是4号和5号的费城站,针对养老基金等稳健机构的专场,收获了8家机构的意向认购。 曲卓到纽约时,苹果公司的一行人正在芝加哥,针对中西部投资机构召开专场。 8号结束时,收获了12家机构的意向认购。 以上三场,被称之为“前期铺垫站”,属于造势。 接下来10号和11号的纽约站,才是“核心关键站”,也是需要曲某人出来帮忙站台的一站。 这一站搞不好,后面的旧金山、芝加哥、伦敦、东京等“后续收尾站”,压力就太大了。 毕竟,如果不被华尔街的老牌投行看好,不但后面的投资者心态会受到影响,前面已达成的意向的机构,也大概率会出现反复。 可如果搞好了,后面的几站必然一帆风顺,属于锦上添花的收获之旅…… 9号,苹果公司路演团一行人在广场酒店入住后,史蒂夫和马克库拉第一时间赶往维斯塔国际酒店。 毫无疑问,在Ipo期间史蒂夫是积极的,起到了最重要的关键作用。 他虽然还没有夺回公司的控股权,但通过掌握核心软、硬件技术和供给源头。以及独立于公司之外的,庞大且必要的专利群。还有对产品设计的绝对主导,于公司的话语权与日俱增。 董事会上他开口时,所有人都必须认真倾听。 关键,他依旧是苹果公司最大的个人股东。成功上市会让他身价暴涨,定价越高,认购越多,他的身价就暴涨的越高。 所以,曲卓见到人时,这家伙神情中明显透着异常的亢奋。 “杰里米,感谢你的到来。”史蒂夫脚步很快,发出由衷的感谢。 “我们不需要客气,还顺利吗?曲卓跟史蒂夫握了下手,示意他坐下,视线看向马克库拉。 “非常顺利。”马克库拉主动伸出右手:“投资人热情很高,前三站认购意向远超预期。如果纽约站也能够取得成功……” “放松,放松。”曲卓笑着压了压手,示意椅子:“钱而已,不值得太过激动。” 马克库拉稍显尴尬,并迅速调整好情绪。 近段时间他一直在与投行打交道,鉴于联合财团对镁光和Synertek的收购,港岛得到的新消息,还有时下关于奥丁和人工智能的热门话题,以及欧亚三号卫星的成功发射……华尔街的财迷们对东方曲掌握的财富,进行了重新评估。 保守估计,一说超过三十亿美元,一说超过三十五亿美元。 对于个人而言,这已经是非常庞大的数字了。 所以,马克库拉很清楚眼前这位年轻的东方人,所说的话是发自内心。 毕竟,苹果公司上市后,较理想的预估市值也不过13到15亿美元。还不到他个人财富的一半,他当然淡然了。 所以,马克库拉努力让自己表现的不那么激动,拿捏出沉稳的姿态,向曲某人介绍起前三站的情况,以及明日“核心关键站”的预估。 主要是告诉眼前这位,需要他做什么,他可能会遇到什么样的提问,最好的回答是什么样的…… 曲卓笑呵呵的听着,时不时提出一两个感兴趣的问题时,从孟买出发,经伦敦抵达纽约的艾文·沙逊,带着两名家族精英雇员入驻了广场酒店。 他这次出来是因为得到消息,阿美莉卡的经济正在复苏。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最快今年年底大环境就会向好。 鉴于一系列详实的资料和分析,艾文·沙逊先说服了他的哥哥,又一同说服了他的父亲,计划用之前几笔“大单”赚到的钱,在阿美莉卡做一些稳健的金融投资。 如果大环境确实如预期那般,可以考虑购入一些物业和房产。这是传统商人的一贯认知,哪个地方的经济向好,地皮和物业就一定会升值。 经济越好,升值就越快。 虽然不如炒股票和期货赚的快和多,但胜在稳妥。 所以,艾文·沙逊这次是来投资的……也是在为家族准备后路。 尽管“铁娘子”二次上台后,放松了经济方面的管制,让沙逊家族等阿三老牌资本重新焕发出活力。但“铁娘子”的强硬,影响了许多人。 比如,地方统领及统领们手下们。 那些人本就无止境的贪婪,再加上越来越强硬的态度,让沙逊家族的所有成员都感到不安。 这给了艾文·沙逊机会,进一步渲染和放大不安,推销“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必要性。 并提出,应该对最不利的情况,提前做出准备。 于是,他在曲某人需要的时候,及时赶到阿美莉卡。虽然跟着俩“尾巴”,但问题不大。 必要时,还可以利用一下,作为道具。 曲某人在默默谋划和安排时,老美的一群人,在他的名字后面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很矛盾。 首先,他有用。 其次,他是障碍。还是多方面的障碍。 一群人发生了小范围的争执。 有人主张继续观察,有人主张进行温和的警告,有人主张争取。 最后主张“继续观察”的意见占据上风。 因为,他现在有用。 起码对刺激经济恢复,提振市场信心能够起到积极作用。 至于“温和的警告”和“争取”,后面视事态发展而定…… 第2089章 你们的基础认知欠缺的太多 九月十日,纽约华尔道夫酒店,苹果公司路演中最重要的一场——顶级机构专场。 参与者有40多家华尔街顶级投行,总人数超300人。这一场谢绝媒体参加,因为苹果公司将会公布最新的项目进展,以及部分软、硬件核心设计。 来宾入场前,要先签署保密协议的那种。 九点整。 承销团保荐代表人进行了十分钟的开场,随后是乔布斯站到宣讲位,结合幻灯片,对处于加速推进状态的Apple III计算机,进行产品设计、性能达成及预期的立体介绍。 史蒂夫的介绍结束后,会议室内响起一阵礼节性的掌声。马克库拉接替史蒂夫,基于苹果公司所掌握的资源,对产品定位、成本及盈利预期,进行深入讲解。 随着马克库拉的讲解结束,会场内再次响起礼节性的掌声,接下来进入专业技术演讲环节。 先上场的是特约嘉宾盖茨,结合幻灯片上的小样,讲解微软公司为Apple III订制的mS-doS和视窗系统,以及产品优势…… 盖茨对这次“登台”机会非常重视,全程每一句话,甚至每一次顿句,都经过反复的推敲和调整。 因为,将会与Apple III搭售的mS-doS系统和视窗系统,对微软来说非常重要。 一旦能够获得用户认同,未来的市场将会是无限的。 他还非常确定,未来微软同样会上市。 这次登台的机会,对他来说是对未来的演练。也是在华尔街顶级投行代表面前亮相,并被金主们记住的重要时刻。 想表达的东西太多,以至于盖茨有些超时。原定十五分钟的时间讲了差不多二十分钟。 但他的幻灯片做的非常精致,语言设计也相当优秀且富有激情,倒也没有让台下三百多号人产生不耐的情绪。 “路演”,最重要的是“演”。 在为投资者注入信心的同时,也是取悦金主的过程。 随着盖茨的讲演结束,礼节性的掌声再次响起。持续了几秒后,在本该结束时继续延续,并稍稍加重了些鼓掌的频率和力量。 因为,东方面孔的诺贝尔曲,起身走上宣讲位。 “professor tsu.”承销团保代,也是此次路演的主持人,以介绍明星登场般的激扬语气抬手介绍。 “哗~” 会场内的掌声强度再次提高一级。 “”曲卓淡笑的走上宣讲位,视线扫过会场内西装革履妆容精致的男男女女们:“老钱的味道……很浓郁。” “哄~” 一阵轻笑声响起,掌声同时停止。 “史蒂夫昨天叮嘱我许多。”曲卓笑呵呵的开场:“他告诉我,要从技术交底告诉你们,Apple III是完美的。是密米尔和Ibm同样正在加速研发的新型微型计算机,有力的竞争者。 竞争力源于多方面,硬件先进性,系统先进性,以及在弯省廉价代工品支持下,必然有竞争力的价格。” 曲卓话说一半略微停顿,扫视全场后……轻笑了一声:“我稍微看了下前三站的提问与答疑,几乎全部聚焦于史蒂夫希望我表达的三个方面,让你们有信心,并愿意掏钱。是这样吗?” “奥夫考斯~”前排位置一四十来岁的白胖子回应:“那正是我们关心的,也是需要确定的。” “你们也是?”曲卓视线看向小胖子周围其他人。 “……”一众体面的男男女女纷纷或矜持,或面带浅笑的颔首。 “看来我的判断没错。”曲卓脸上的笑意加深:“你们,你们所有人,对通用型计算机和计算机的应用前景,是缺乏认识的。” “曲先生,你认为,我们应该具备什么样的认识?”一个金发中年女人发问。 “这很难,因为你们的基础认知欠缺的太多……”曲卓踱步,作势想了想,开口:“都听说过计算机数字网络吧?” “……”台下众人纷纷点头。 “网络上的所有终端设备,都需要有一个独一无二的Id,以便于设备在网络中注册和被识别,就像每栋房子的门牌号码。”曲卓解释完,见许多然在点头,表示听懂了,继续说:“我79年设计了一套32位编码方案,能够生成约43亿个Id。” “……” 台下有人挑眉,有人用口型做了个“哇~”的模样。总之,都配合的做出“你惊讶到我了”的模样。 这四十三亿个地址中,大约有七亿个,要分配给保留地址和私有网络设备。真正能够分配给网络终端设备的,有大约37亿个。 “……” 有人安静的等待下文,有人缓缓颔首……一副好像听懂了的模样。 “去年,我发现了一个问题。于是,升级了整个广域网络构架,同时将Ip地址的编码方式,提升到了128位。有人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曲卓看着台下众人等待了几秒,给出答案:“8亿、亿、亿个Ip地址。” “……” 台下大多数人配合的做出惊讶的表情,尽管他们并不清楚,为什么要搞出那么多Ip地址。 也不乏聪明人,已经意识到眼前这位东方人是想告诉大家,计算机是一门拥有庞大用户群体的生意。 果然,曲卓下一句话说:“我之所以搞出一个,庞大到足够给地球上每一粒沙子分配一个Id的地址池,是因为我发现……如果使用32位地址池,大约在2000年左右,地址池将会枯竭。 新的终端设备,将会因为得不到独立Id而无法联网。” “你是想说,在未来二十年,计算机是一庄拥有37亿潜在规模的市场?”台下有人发问。 “你应该问……”曲卓看向对方:“我是如何得出这一结论的。” “好吧,你是如何得出这一结论的?”提问者从善如流。 “你们随意说出一个行业,或是一个群体,我来告诉你们,计算机会为那个行业和群体,带来什么样的改变。”曲卓站定,看着面前的所有人…… 曲卓直接跳过了所谓“技术演讲”环节,三言两语后便推进到了“问答环节”时,艾文·沙逊从广场酒店的客房乘电梯下到一楼。 打手势示意随行的家族“精英雇员”在大堂等,独自奔侧边的洗手间走去。 他进入洗手间的同时,一早出现在苹果公司路演会现场,却因为连日奔波睡眠不足导致低血压症,不得不在“路演会”正式开始前离场就医的约翰·韦伯,正从洗手间内往外走。 二人交错间,约翰·韦伯把一个小袋子交给了艾文·沙逊,后者面色如常的随手揣进西装衣兜。 差不多同一时间里,哲孟雄末代王子旺楚克,穿着一身日常民族服饰下楼,上了一辆破福特轿车。 在父子二人居所对面公寓内,实施长期监控的阿三RAw探员,立即分出人手下楼驾车跟上…… 第2090章 加价领投 华尔道夫酒店顶层会议室。 曲卓的一番描述,属实给在场所有人开了“大眼”。 交通物流管理、股票金融分析、服装产品设计、影视新闻编辑、交友科研医疗…… 甚至有人不服气,故意找茬儿似的说出了“女技术人员”这一群体。 得到的答案是,可以上传自己的照片、技术优势和服务价格,还能预约排期? 一时间会场内所有人,出现了短暂的失声。 因为,如果个人计算机足够便宜,计算机网络足够普及。似乎……真的可行? “明白了么?”曲卓稍稍提高了些音量,打断了所有人的思考:“计算机,是一个具有庞大体系,和更加庞大客户群体的蓝海市场。 一款设备是否先进,在现在…这个几乎谈不上竞争,重点在于培养需求的时代,根本就不是重点。 你们要关心的是,一款通用型计算机,面向的客户群体是哪些?它的价位,是否在客户群体能够承受的区间内。 它的软件开发团队,能否有能力解决不同客户群体的需求,帮客户提高效率,节省开支。计算机的操作门槛,是否低到随便雇一个具有一定受教育基础的人,只经过简单培训就能初步胜任。 只要满足这些条件,就是一款成功的,具有足够潜力的好产品。” “啪~啪~啪……” 台下有人鼓掌,随后迅速有人跟上,眨眼间所有人面上带着叹服的神情鼓掌。 “我可以告诉你们。”曲卓在掌声转弱时继续说:“Apple III的硬件性能,能够覆盖足够宽泛的客户群体。Apple III的售价,能够做到大多数初期客能够承担的区间内。 微软的视窗系统,简单到在座的诸位,和你们的助手,凭借一本操作指南自学,就能在短时间内基本掌握。有了这些,对你们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你们完全无需考虑竞争。别说密米尔和Ibm的同期机型,哪怕再多几个竞争对手,放眼全球,也有足够大的市场和潜在市场去承载。 我还可以告诉你们。现在,有能力开发通用型计算机的公司,都是这个行业的原始股。他们将最先占据市场,形成使用惯性和品牌认同。 只要现有的几家公司不自己玩死自己,都是未来小微型通用计算机,和个人计算机这一庞大市场中的一线品牌。 至于哪个能做到超一线,看的不是现在的产品,而是未来的产品,能否一直跟上行业发展,抓住客户需求,解决客户痛点。甚至是……引领时尚。 我甚至可以说,你们是幸运的。有机会在苹果公司上市之初拿到份额。你们今天抢到的股票,未来至少能够给你们带来几十上百倍的回报。 计算机行业的未来,超出了你们的认知,甚至是想象……” 曲卓话说完,不给台下众人做出情绪反馈的时间,视线看向承销团保代:“现在的定价区间是多少?” “18到20美元。” 承销团保代回答的语气有些机械。 从业多年,他还是头回见到,甚至都没听说过,预上市公司请来的站台嘉宾,居然在演讲时给投行代表们上起了课? 让人难以置信,但似乎又合情合理。 尽管心知肚明,但曲卓依旧从承销团保代口中确定了预发售价,视线扫过全场,询问:“有英资投行代表吗?” 台下三百多号人还没消化完曲卓之前的长篇大论,大脑资源被严重占用下,根本不知道他问预发售价做什么。 全场都在愣神的时候,阿美莉卡汇丰的与会代表举手。 有人带头,摩根建富、华宝、巴克莱银行、米德兰银行、Vickers, da costa等英资投行的参会代表陆续抬手示意。 “港岛本土资本凑了几亿美元,来华尔街前期试水。我名下的海天基金也来了。回去告诉你们的老板,苹果公司,22美元,我来领投,你们跟。” “oK。”阿美莉卡汇丰的代表第一个表态。 他很清楚眼前这位有多少资金在汇丰托管,他还知道港岛确实刚刚汇来了几亿美金。 只要眼前这位愿意,22美元的价格,他完全有能力将苹果公司首发的460万股全部吃下。 台下一众人依旧没有缓过神时,曲卓视线转向承销团保代:“我想,你们应该提前制定好启动绿鞋机制的预案。” “曲先生……你……确定?” 承销团保代努力克制激动,眼神中还流露出一小丢丢的怀疑。 “会后海天投资的代表会联系你。”曲卓声音不大,但眼神和语气中的自信和强势毫不掩饰:“22美元,有多少,我要多少。再高一些也没问题。” “嗡~” 会场内嗡鸣声乍起。 这次可不是出于礼貌,故作矜持的讨论,而是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惊了。 “杰里米,你是认真的吗?”史蒂夫激动到全身的血,都在往脑袋上涌,心脏砰砰乱跳。 “提前恭喜你进入亿万富翁俱乐部,我的朋友。”曲卓送给了史蒂夫一个笑脸,摆摆手,迈步往会场外走时留下一句:“敲钟后记得给我寄一瓶香槟。” “好的。”被狂喜充斥了整个大脑的史蒂夫脱口而出。 没人觉得曲某人提前离场很失礼。 所有人,此刻都后知后觉的醒过神。东方的曲不止是一名科学家,一名诺奖获得者和科技公司的老板,他同样是投行代表。 不止是“代表”,他是一个不久前刚在华尔街买下一栋大楼的投行老板。与出席今天这场闭门路演的所有人,压根就不是一个层级的人物…… 曲卓以极度高调和强势的姿态,在路演会上将苹果公司的预发售股价,原地拔高了两美元后,径直离开酒店会议室,乘VIp专用电梯下楼。 在一楼走出电梯时,刚好遇到去医院就医折返的约翰·韦伯。 “韦伯先生,你是驾车来的吗?”曲卓迎面遇到人后发问。 “是的,先生,你有需要吗?” 约翰·韦伯放低姿态询问。 “送我回酒店。”曲卓强势到不容拒绝。 “乐意为你效劳。” 约翰·韦伯毫不在意:“请在大堂稍候,我去取车……” 1981 款奔驰 300d 曲卓坐进约翰·韦伯的奔驰 300d时,出门后在车内脱去肥大的民族服饰,露出内里一身还算体面的西装,旺楚克在皇后区一处不起眼的街角下车,随后迅速走进街边一处商店。 很快,阿三RAw探员就驾驶着一辆老别克轿车转过街角,不紧不慢的跟着开出去没多远的破福特…… 第2091章 一代雄主的诞生 哲孟雄国王和他的儿子旺楚克,75年被阿三驱离后,一直过的非常狼狈。 合法性被否定,资产被冻结,游说被无视,与故土的联系被隔绝,还被RAw特工严密监控。 眼下老国王病重,旺楚克作为王国最后的希望,只能依靠非常有限的,对旧国抱有感情的侨民,锲而不舍且无助无望的继续努力着。 努力彰显存在感,以免被世界彻底遗忘。 关键是经济状况糟糕,尤其是在老国王与阿美莉卡名媛妻子离婚后,爷俩“大业”最大的资金支持绝断。 只能依靠变卖家当和族人微薄的捐助,偶尔组织一两场聊胜于无,激不起什么影响力的,主题为向世人控诉,争取同情的公开活动。 上个月,天上掉忽然间掉馅饼了。 一名忠诚的侨民年轻人,给旺楚克送来了一万美元现金。说是锡克人海外社团对哲孟雄的支持。 看着十元面值,一千元一沓,共十沓的现金,旺楚克既激动又恐慌。 激动的是,虽然无力有所作为,但他一直关注着南亚次大陆的动向。他知道阿三的“铁娘子”对锡克人报以最无理和强势的姿态,激起了大范围的不满和抗争。 锡克人在阿三是一个庞大的少数族群。 不止是本土。 锡克人在海外拥有数量庞大的侨民,且凝聚力极高,给予了本土同族许多有力的支持。 不论是公开抗议、对于暴行的曝光,还是资金支持。 如果能与锡克人结盟,无疑能依靠对方的力量,让哲孟雄人的遭遇被更多的人知晓,并引发关注。 但是,旺楚克知道锡克看似团结,实际上分为两部分。 一部分是激进的,那些人非常危险。 另一部分和自己一样,是平和的。寄希望于引起国际社会的关注和同情。通过外部施压,谋求渺茫的复国之梦。 是的,非常渺茫。 渺茫到几乎不可能…… 旺楚克担心是“激进”的那部分人找到自己。 如果同意,跟他们一起做危险的事,随时会招来RAw最冷血的报复,还有很大可能被阿美莉卡驱逐。 锡克人很多,他们损失的起。 哲孟雄……一旦自己遭遇不测,就彻底没有希望了。 可如果不同意,很可能会被激怒那些激进的人。那些人的脑子……自己同样会处于危险当中。 就在旺楚克进退不得惴惴不安时,忠诚的族人又送来了一封信。 这封信,让旺楚克长舒一口气。 资助他的是锡克中比较平和的那些人,寄希望于联合哲孟雄,向世人揭露“铁娘子”的暴行,引发关注和国际社会的介入。 这很好,正是旺楚克想要的。 后面一段时间,旺楚克通过族人与对方通过两次信。商议应该搜集有力的,能够揭露真相的证据,然后发动媒体的力量报道出来。 对方说,已经找到了一些当年阿三强行拘禁哲孟雄王室,并炮制虚假公投的证据。 只不过眼下老国王病重,原本已经放松了的RAw,再次密切的关注着旺楚克和族人中忠诚分子的动向。 所以,暂时不方便直接联系。 前两天旺楚克再次收到了对方的信。 对方在信中说,本土刚送出来了一批资料,他们还联系了富有正义感的媒体人,准备花一笔资金,近期掀起一波大范围的报道。 但在将资料交给媒体之前,希望旺楚克能以亲历者的视角对缺失的部分进行补全。以免见报后被阿三寻找到漏洞,导致披露的资料可信度下降。 旺楚克激动,病重的老国王更加激动。 所以,今天旺楚克才冒着风出门,摆脱了RAw肆无忌惮的跟踪与对方见面…… 打出租车低调的抵达约定地点,旺楚克第一时间看到了路边停着奔驰轿车。 让出租车司机降低车速从奔驰轿车旁边驶过,他看到了驾驶位是空的,副驾驶坐着一位看面相就知道,一定是阿三人的……似乎已经融入西方社会的男人。穿着西装,无法通过服饰分辨是不是锡克人。 后座上应该还有一个人,但侧面玻璃贴着深色车膜,看不清对方的长相…… 旺楚克很紧张,但心中燃烧着的希望,给了他胆量。 让出租车司机靠路边停车,结清车费后开门下车…… 典型的东方面孔一露面,就引起了后座艾文·沙逊的注意。手包里抽出一沓钱,搭到副驾驶头枕侧边:“去请那个人上车,客气一些。然后…随便你去做什么,傍晚前回酒店。” 副驾驶的“家族精英”二话没说,接过钱揣进兜里,开门下车。 艾文·沙逊这次带来了两名手下,一名律师,一名会计,都在家族公司工作。 前者能力不错,还很贪,在之前艾文·沙逊主导的几单秘密交易中,已经被收买。后者是艾文·沙逊大哥的心腹手下,此刻被打发去国际电报大楼,等待着艾文·沙逊在戴英的友人,发来的金融内幕资料。 那位会计非常积极的接下任务。 因为,他能第一时间接触到“情报”,并通过电报送回本土,好让他的主子知情。 很快,旺楚克被礼貌的请进奔驰车后座。 艾文·沙逊坐在后座左侧,旺楚克自然从右侧上车。坐下的一刻,屁股一阵轻微的疼痛…… 尽管疼痛非常轻微,但高度紧张的旺楚克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并下意识想起身。可不等动作,就被艾文·沙逊手中一支小巧的手枪抵住。 紧接着,旺楚克看到对方另一只手展开一本封皮上带有烫金“RAw”字样的证件…… 复合型河豚毒素。 对于一个正常体重的成年人来说,一百到一百五十微克就足以致命。 艾文·沙逊坐下的一刻,后座沙发皮垫下方一枚扁平设计,并带有一节短针头的微型注射器,向他的臀部注射了大约二十微克。 虽然远没达到致死量,但足以让他在后面半小时到一个小时里意识清醒的,失去一切行动能力…… “你会悄无声息的死掉。” 艾文·沙逊眼看旺楚克整个人堆在后座上,才将手枪和证件放到一边。 将旺楚克往车门方向推开一些,从座椅皮垫下方小心的掏出微型注射器,用橡胶盖封好针头。 将三样东西装进袋子里后,不紧不慢的用阿三语说:“等你死后,我们会让你的父亲,是愉快的,公开承认哲孟雄王室放弃一切诉求。 然后,他会向你一样,毫无痛苦的死去。还有你的那些肮脏的,不知珍惜生命的族人,他们都会死。在未来几年里,一个接一个,悄无声息的死掉。 是你害了他们,他们本可以活着都,都是因为你……” 艾文·沙逊不断用言语刺激旺楚克时,约翰·韦伯的奔驰 300d在后方停下。 曲卓开门下车,几步走到前车侧边时,艾文·沙逊已经将车窗降下了三分之一。 胳膊探进车窗,先“拍了拍”从今天开始,有一定概率成为一代雄主的旺楚克,又接过袋子直接“卖”掉。 收回胳膊转身快步回到后车内,关上车门的瞬间,约翰·韦伯打方向踩油门驾车离开…… 第2092章 立体式推进 9月11日,苹果公司纽约站路演继续。 并在一天内进行了多场小规模闭门会,主题是与各家有意愿的投资机构初步确认认购价格和数量。 曲某人这位特约嘉宾的力量无疑是强大的,他提价认购,且领投的表态,等同于用真金白银告诉华尔街的投资行,他对苹果公司未来的十分看好。 再加上他的技术背景,比任何宣讲都更加直接。摆明了告诉所有人,苹果公司的股票有得赚,还是大赚。 阿美莉卡汇丰还向业内放出消息,htAm(hoi tin Asset management),就是海天基金,确实有能力在提价的基础上,吃下所有苹果公司的所有预发售股票。 在港岛有分支机构的基金知道,港岛的富商们确实带着钱来纽约了…… 初始份额的认购,是双向的。 投资机构决定,是否投钱,愿意投多少钱。Ipo公司和承销联盟决定,是否接受有意愿的投资机构认购,给每家多少份额。 与之前的卖力宣讲,想尽办法提振投资人信心,以便以更高的价格,拉到更多认购相比,闭门会后苹果公司的预售份额,瞬间变得紧俏了起来。 尽管还只是表达意向,但几乎每一家都想多拿到一些。 如此一来,准备的460万股就有些捉襟见肘了。承销联盟开始认真的考虑,是否听从曲某人的建议,准备启动绿鞋机制。 绿鞋机制正式名称为“超额配售权”,源于63年美国绿鞋制造公司首次使用而得名,是美股Ipo中承销商常用的股价稳定工具。核心作用是平衡上市后股价波动、应对市场超额认购的需求…… 9月12日,华尔街各家金融机构在积极的与承销团保代接触和议价时,港岛来的土财主们,受邀后高调参观纽交所。 想不高调都难,参观行程吸引了大批媒体跟拍和采访。 不出预料,各大媒体,尤其是金融板块很快就会大肆渲染报道,以此来证明阿美莉卡经济已经进入上升通道,以至于东方金融中心的富商们闻风而动,组团前来“淘金”…… 病重的孟哲雄老国王心绪非常复杂,有些失望,但更多的是担心,还混杂着欣喜和激动。 回到家时极度虚弱的旺楚克告诉他,锡克人准备的资料被RAw的特工抢走了,他本人也遭到了RAw特工的袭击。 但还好,对方不敢在阿美莉卡的土地上太过分。而且,被抢走的资料都是复印件。 好消息是,经此一事,锡克人愿意为哲孟雄提供更加有力的帮助。 很快,他们就会筹钱通过第三方中介,在纽约核心富人区购置一批房产,用于摆脱RAw的监控。到时会赠予孟哲雄一套。 只要搬进富人区,就几乎不需要再点心RAw了。 他们不敢私自接入富人区的电话系统进行监听,也不敢偷偷拦截拆查富人区的信件。他们更不敢在没有合法授权的情况下,对富人区住户进行跟踪和监视。 24小时巡逻的警察,不会允许身份不明的可疑人员在辖区活动,甚至非住户想进入富人区都非常困难。 即便RAw有经费在富人区购置房产,区域内独栋物业之间也有充足的私密缓冲。再也不用担心被对方隔着玻璃窥视了…… “旺楚克”并没有说出全部。 锡克人借给父子俩高档住所,还在能够接受范围之内。再多,就超出合理的范畴了。 事实上,艾文·沙逊不止会操纵离岸公司和海外私人信托给父子二人购置房产,还会持续给他们提供资金支持。 先聘请阿美莉卡安保协会旗下公司提供安保服务,以此来彻底断绝,甚至是反制RAw“私人侦探”式的监控。 因为,专业的安保公司与FbI和警方有密切合作。不止能有效识别并驱离可疑人员,只要钱花到位,让对方人间蒸发都不存在任何难度。 另外,钱还能够巩固族人的忠诚。 虽然在阿三的严防死守下,旺楚克父子俩很难回归故土活动,发挥直接影响力,但可以送忠诚的族人回去。 阿三的贪腐,是能够突破人类认知下限的。以金钱开路,即便在孟哲雄地区非法军警和管理者的眼皮子底下联络故旧,搞些小动作,都不是很难的事情。 这个世界从来就不缺野心家和心怀不满者,只要有钱,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 但需要时间,慢慢的,从容的,立体化的分阶段推进…… 安南的陈成达也已经行动起来,并联系了许久没联络的阮成文。 俩人没闹掰,只是上次港岛汇丰金库的事爆出来后,二人同时选择低调度日,还默契的断了联系。 别看安南人对外口径是“逃兵”,搞出那么大的动静,内部肯定是要追查的。 俩人正经提心吊胆了一阵……还好,没人察觉198特工旅一个排成建制“消失”,与二人有关。 只查到那位理论上开出“调令”的,倒霉的参谋长。后来经过一番查证,确定是有人假传命令。 事发时正处于高棉人疯狂进攻,随后安南全面反攻,一切都乱糟糟的,查了好久也没查出来具体是什么人冒名顶替。 但即便是这样,陈成达和阮成文这两位始作俑者,依旧紧紧的夹着尾巴低调行事,努力成为不被人注意的小透明。 如今事情已经过去差不多两年,基本成为无头公案,阮成文依旧有些后怕。赴陈成达的约时,甚至还掩耳盗铃的进行了化妆…… 到地方后有些傻眼,感情不是跟他一对一的私下见面。而是约了十几号家境背景大差不差的同龄人,开一场秘密的“招股会”。 毛子每年食品工业、轻工业和化工业,需要超过一百万吨棕榈油。对橡胶更是刚需。尤其是在中东动武后,橡胶需求激增。 而毛子的地理位置决定了,是无法种植棕榈和橡胶的。 安南是传统橡胶种植国,但设备老旧,加工效率低下。连年战争导致自身需求居高不下,别说出口了,近两年一直需要进口才能补足缺口。 至于棕榈,安南的气候条件虽然能够种植,但是没有。适合的土地都用来种水稻和橡胶了。 陈成达“无意间”得知,马来加里曼丹的几个洲,正在从木材出口向油棕、可可等经济作物出口转型,官方对私人投资农业,尤其是油棕和橡胶的态度持开放和鼓励态度。 对此,马来联邦也持鼓励的态度,允许含本地企业、外资企业和小农户为主的私人,以长期租赁的方式获得农业用地,用于种植油棕、橡胶等经济作物。 为吸引投资,还推出了包括前5至10年土地租金减免,加税收豁免的激励政策。如果投资规模够大,还能拿到基础设施建设补贴。 基于此种情况,陈成达已经说服了马来的关系人,出面承租土地进行棕榈和橡胶种植,并欢迎大家参股。 不需要投钱,只要联手发动能量,为橡胶园和棕榈园输送源源不断的廉价劳动力就行…… 第2093章 来自东方的天使 安南有许多人。 这是废话。 准确的说,安南有许多活着往死里用,死了也没人在意的人。 再准确一些。 78年安南搞了一场名为净化边境的大规模调动。 邻近我们的的广宁、谅山、高平、老街等省的多支边境部队,被整建制调离。取而代之的是刚从南方战场调来、对小笋绝对忠诚的部队,和毛子顾问手把手训练出来的“全毛子式精锐部队”。 后者不重要。 前者,从上到下整体划归为亲华夏分子,被采取株连式的处置策略。 其中高级嫌疑人,被软禁、监禁,甚至被秘密处死。 中级及以下嫌疑人,连同家属在内被强制迁移和集中安置。部分被调往高棉前线,余下被调往南方偏远地区改编为生产部队。 比如西原垦荒区、鸿基煤矿区和富国岛等偏远海岛。家属在安置点周边的国营农场、矿区、工厂从事监管下的体力劳动。 在安南高层眼中,那些人是消耗品。但在另一个视角下,那些都是宝贵的资源。 想直接弄出来,肯定是千难万难。但如果作为能够折算成股份的劳动力,事情就容易多了。 长期食不果腹和高强度的劳动,死人本就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无非是多报一些病亡,或不小心多发生了几次矿难而已。 反正也没人在乎他们的死活。 卖到外面,在缺医少药环境恶劣的热带雨林中,被用不死就往死里用,也同样是消耗品。 所以,想参股,需要承诺长期“供给”。 说起来容易,分散在整个南部地区大小十余个安置点,想把人“弄死”再运出去,远不是一两个人能够做到。 所以,需要拉起一个各有能量的“股东群”。大家共同出力打通整条通道,再按照贡献大小商定占股。 不完全是挂羊头卖狗肉。 马来鼓励私人投资农业和经济作物的态度和扶持政策,都是真实的。原本姓陈的范城花钱搞到马来合法身份后,会在加里曼丹岛的沙捞越,择一个小橡胶园或棕榈园买下来。 然后,把庄园老板推到前台,在人迹罕至处租下一大片荒山野岭垦荒,搞经济作物农场。 棕榈需要三到五年才能见效益,橡胶需要七年。 但农场不需要等到有产出时才见效益,一众股东们的本事,可不止是向外输出劳动力,还能争取到安南的外贸采购订单。 农场没产出不要紧,可以从爪哇收购棕榈油和橡胶,出售给安南,甚至出售给驻扎在金兰湾的毛子。 这门生意一直有,但那是“对缝”,只赚一丢丢返点。现在是作为股东拿利润,真正的大把钞票往兜里装。 与此同时,属于实际投资人范城的那部分利润,可以用来养人。 不然,曲某人……不!旺楚克再家大业大,也养不起几千甚至上万人。 投入太大还只是一方面,为了最大程度的斩断关联,是不能直接把钱划过去的。 中转和清洗的损耗,着实不小呢…… 十四号,港岛一行人参观了纽交所,又参观了几家在港岛开设分支机构的华尔街大投行。狠狠的刷了一波存在感后,准备踏上返程。 曲卓将老头子拜托给几位“土财主”照顾,先一步带着秘书和助理……就是俩大洋妞,前往硅谷。 南卡小城女孩克丽丝接机,上车后迫不及待的汇报起这段时间的工作。 其实没啥工作,无非是史蒂夫近几个月专注于苹果Ipo,克丽丝外联、汇总,上传下达,保证了公司能够正常运转。 近一个多月做的最重要的工作,是帮助了Sun microsystems完成了工商注册,还搭建起了办公和研发环境(太阳微电子公司)。 太阳微电子是安迪·贝托尔斯海姆和维诺德·柯斯拉注册的公司,产品自然是在曲某人指导下,正在进行优化设计的“Sun-1”工作站。 曲卓不但以个人名义给二人投了五万美元的启动资金,还帮他们进行了设计改良,进一步明确产品定位,甚至把tU公司的闲置库房借给二人使用。 如此大的支持力度,只持有百分之十八的股份,属于天到不能再使的“天使”了。 这只是“种子轮”。 等安迪·贝托尔斯海姆完成优化,并解决了系统问题,曲某人还准备继续加大投资力度,并以此树立起他这位“天使投资人”的形象…… 对于天使·曲的到来,安迪和维诺德极为兴奋,表达了感激之后,给曲卓介绍他们新找到的合伙人,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比尔·乔伊。 此前比尔一直在跟伯克利的UNIx项目,入伙太阳微电子后,负责给Sun-1开发配套系统。 这是个狠人,开发了vi编辑器,还参与制定tcp/Ip协议,是后世被誉为“互联网之父”的人物之一。 不过……现在来看,可能有点悬了。 tcp/Ip 协议已经没他什么事了。加入太阳微电子后,又疯狂迷恋上了斯蒂夫提供的苹果计算机中移植的python和pycharm。 坚信这是世界上最完美的计算机语言和开发环境,估么以后了不得给pycharm开发几个插件。 关键是,比尔被报纸上科幻般的“奥丁”和“悟空”彻底震撼了。稍微跟曲偶像聊了两句,表达了敬仰之情后,小心翼翼又迫不及待的提出,有没有机会近距离的接触奥丁和悟空。 他这话一出口,安迪的眼睛也开始欻欻的放光。 维诺德还好。他不是搞技术的,只想尽快完成优化工作,推出产品赚钱,赚大钱。 都被人家当成偶像了,天使曲心情大好之下看向戴安娜:“回去后给太阳微电子发一份邀请。” 对比尔和安迪说:“拿到邀请后就可以申请护照了。” “Yes!”比尔激动到握拳,又跟同样激动的安迪用力击掌。 “别耽误项目。”曲卓笑呵呵的提醒二人:“赔点钱无所谓,不要让人怀疑我的投资眼光。” 很明显,眼下曲某人的“眼光”,还是很有含金量的。 硅谷首位女性科技上市公司cEo,ASK puter Systems公司创始人桑德拉·库尔茨格,听说东方曲再次莅临硅谷,正在积极的寻求渠道与之见面。 她现在还不是硅谷首位女性科技上市公司cEo,因为ASK公司正在进行Ipo准备。桑德拉希望S-1文件获批后,能够第一时间向外界公布,拿到了东方曲的认购。 一旦达成目标,无疑是路演开始后最具有分量砝码。 桑德拉还在想办法与东方曲见面时,圣克拉拉大学出版社已经找到了曲某人,并愉快的拿下了“创业圣经”的出版权。 “创业圣经”是圣克拉拉大学学生们的叫法,曲某人给书取了个符合当下主流风格的,非常简洁的名字《to Success》,副标题是“For Young Entrepreneurs”。 翻译成中文《祝,成功》,送给年轻的创业者们。 叫什么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曲卓在签下授权的同时,也放出了一个消息。 他会用这本书的版权收入,在硅谷注册一家专注于种子轮和初创轮的天使投资基金…… 第2094章 有些迫不及待呢 说起来,曲某人自己也觉得挺意外。身为一个知名的……正经计算机科学家,第一本正式出版物,居然是一本创业指南。 无所谓。 15日,再次受邀前往斯坦福,并如上次那般,受到了高规格的热情接待。 没啥正经事,唐纳德校长询问曲某人,是否愿意接受斯坦福的“University professor”荣誉头衔。 “University professor”不是普通的荣誉教授,只授予诺奖、图灵奖等国际顶级奖项获得者的,被普遍认同的专业权威。 没错,只得过奖是不行的,还要是权威。 唐纳德特别强调,不需要全职坐班,只参与专业领域内的课题项目。甚至在非必要时,可以通过计算机网络来参与。且承诺课题自由度和经费两方面,都能够得到最大程度的便利和支持。 曲卓心里冷笑:小爷的便宜那么好占? 面上先诚挚的表达了感谢,随后无奈的表示:“我是内陆人,无法像西方学者那样自由。” “你的意思是……”唐纳德试探的问:“东大会阻止你接受聘书?” “不,并不准确。”曲卓认真措词:“东大的规则,与西方是不同的,有公职的人,没有权力独自接受第三方聘请。 按照标准流程,斯坦福邀请我担任荣誉教授,或是参与项目,需要与我供职的北大和国科院沟通,由二者其一来征求我的意见。你明白吗?” “一切都属于国家。”唐纳德一副了然的模样。 “差不多。”曲卓点头:“但也不完全是,起码我拥有非常大的自由。不过……除非有特殊情况,最好按照流程进行。” “流程……”唐纳德颔首,品味这个单词的所代表的内涵。 “应该不会遇到障碍。毕竟,现在阿美莉卡与东大关系亲密。东大也希望本国学者,能够得到世界知名学府的认同。” “明白。”唐纳德了然的点头:“我会尽快做出安排。” “欧亚三号卫星已经顺利发射,不出意外的话,几天后就能完成定位,并与欧亚一号建立直连通讯。”曲卓跳开话题:“欧亚二号卫星也已经完成了综合测试,进入准发射流程。 我可以以bE公司的名义,捐赠给斯坦福一套地面收发设备,以回馈斯坦福的诚意。” “哇偶~实在太让人惊喜了。” 唐纳德不止言语,神情也满满的惊喜。 这年头一套地面设备,绝对算得上价值不菲。虽然斯坦福不缺捐赠,但同时具有高价值和高科技含量的捐赠可不多见。 “我下月初回港岛,就会安排发货。斯坦福可以现在就选派技术人员,去伦敦b实验室进行技术培训。”曲说话时,心里的期待值已经拉满。 他是真的希望斯坦福早日接入欧亚卫星网络,早日将卫星网络与阿帕网并网。 他提供的设备虽然不要钱,但也可不是那么好拿的。只稍微想想……就有些迫不及待呢。 “刚好,威廉、肖洛和罗伯特等几位教授,对奥丁和悟空非常感兴趣,他们最近一直在议论。”唐纳德委婉的试探。 “你可以让人列出名单交给戴安娜,她是bE欧洲分公司负责人,可以向斯坦福发出邀请。”曲卓闻琴声知雅意。 “太好了,我这就让人准备。 “不急的,我后天才离开硅谷……” 曲卓跟唐纳德聊天的功夫,俩大洋妞在杰拉德教务长的亲自陪同下,走马观花的参观了斯坦福。 杰拉德应该不算是老色批,主要是冲俩妞儿的身份。 戴安娜眼下已经是事实上的“皇亲国戚”了,有能力成为外界与戴英皇室中间的,一条具有影响力的沟通渠道。 夏洛特的老子,是伦敦排的上号的“大地主”,客观意义上的有钱人。 在阿美莉卡这个明煮与自由之地,资源和资本无疑是最有分量的通行证,高校也不能免俗。 更何况斯坦福是一所私立研究型大学,经营离不开资源和资金…… 桑德拉通过Ipo联席承销商美林,找到阿美莉卡汇丰的投资部。又通过汇丰投资部,成功得到了一次与东方曲见面的机会。 她和丈夫创建的ASK公司,专门为惠普hp 3000 小型机做企业级物流、供应链管理软件配套。现在又与dEc公司初步达成意向,为其VAx小型机开发物流管理软件。 惠普hp 3000是72年年底推出的企业级小型计算机,过去一些年卖的很不错。连带着ASK公司捆绑销售的软件,业绩也非常好。如果再拿下dEc公司,未来也算“钱”途可期。 但这个“期”,时间并不会很长。 新的,真正意义上的通用型计算机,崛起已经箭在弦上。惠普也好,dEc也罢,所有的上一代所谓通用计算机,都必然被市场淘汰。 包括惠普去年一月推出的,series 80系列小型计算机。 惠普series 80系列小型计算机 虽然便宜,但受底层架构和系统局限,功能向太单一了。 对于客户来说,花三千多美元买一台,只能做一两项针对性工作的计算机。和花四千多美元买一台,适用于全向办公与商业需求的计算机,哪个更具有性价比不言而喻。 所以,未来ASK公司只有两种结果,要么及时转型,要么如昙花一现。 曲卓保持着一直以来的 “直男”人设,毫不掩饰的告诉桑德拉自己的不看好ASK。更是直言告诉这位三十多岁的女cEo,自己不看好的原因。 这让抱着志在必得心态前来的桑德拉,压力非常之大。 她相信东方曲的专业性,但作为一家软件公司,是充满无力感的。 “不必太过忧虑。”曲卓着头给一棒子后,又开始宽慰:“密米尔和苹果三型计算机,搭载的是同一doS系统。尽管微软公司做了定制优化,但内核是一样。 你可以联系微软,加入微软的软件生态。只要一次开发,就可以让你的软件,同时适配密米尔和苹果。” “我接受你的建议,万分感谢。”桑德拉由衷的道谢。至于认购,明智的没有再提。 前脚送走桑德拉,后脚客房电话响起。 克丽丝打来的,说刚接到宇宙数通公司的越洋电话,说欧亚一、三两颗卫星成功组网,希望曲大董事长尽快回伦敦。 成功就成功呗,那么急的让甩手大掌柜的回去干嘛? 大概率只是托词,这是有其它事。 让克丽丝订机票,顺便通知俩大洋妞儿别疯玩儿了,收拾东西准备回。 挂断电话,想起来丹尼尔那货不知道领着媳妇去哪疯了。 理论上他以蜜月旅行为掩护,保护…也可以说是以保护为名,监控曲某人在阿美莉卡期间的行程。 结果……只顾着度蜜月,正事是一点也没干。 没干正事就算了,曲某人还得帮他打掩护,这上哪说理去…… 第2095章 在商言商,不偏不倚 关于购买退役军舰这件事,高卢人可谓十分贴心,为宇宙数通公司提供了十分宽裕的选择范围。 小型船只有E-52b级护卫舰,标准排水量1800吨,柴油动力。77、79、80共退役了三艘,随便挑随便选。 中型船只有79和80年退役的两艘杜佩雷级驱逐舰。尤其是80年封存的“d633”,船况非常良好,完全能够胜任远洋任务。 如果想要大型船只,还有标准排水量吨的科尔贝级巡洋舰。76年退役的“c611”破旧一些,79年封存的“c612”是很理想的选择。 另外,还有79年封存的“A622”,五千吨级柴油动力运输舰。80年和81年2月封存的“A610”和“A609”,两艘8000吨级柴油动力补给舰…… 没有任何意外,宇宙数通公司高管应邀在高卢考察舰船时,西面的戴英收到了消息。 一行人结束为期五天的考察,14号刚回伦敦,戴英海军装备部就行动了起来…… 18号曲卓回到伦敦,休息了一晚,转过天参加了宇宙数通公司的测试与业务统筹规划会。 两颗卫星组网,不是成功建立通讯就完活儿了。还涉及到卫星平台稳定性、组网协同性、业务传输有效性等一系列测试。 具体的有轨道相位差、轨道保持精度、通信天线地面覆盖区、卫星转发器和地面站载波功率、频率精度、调制深度校准。 pcm 数字基带编码的电视信号和ddN点对点/点对多点的数字数据传输载噪比、误码率、数据传输正确率、时延,优化单星数据丢包、错码等等问题。 还有组网协同性,解决轨位相邻带来的频率干扰、覆盖区衔接与切换、载荷资源调度…… 另外,数字电视/广播和数字网络全业务验证,也会同步开始。 前者由bbc、ItV、丽的之声、tF1、Antenne 2、FR3等九家戴英和高卢的公、私电视与广播公司共同参与。 后者由bE公司、戴英通用电气、普莱西公司、雷卡尔电子、阿尔卡特、马特拉微电子、汤姆森-cSF公司等十一家公司参与。 另外,两国多所科研机构和高校共同推进。 汉斯、比利时、挪威、瑞士、芬兰等几个国家很有兴趣,但为了保证核心利益,暂时不带其它人玩。 等捋顺所有技术,拿出全套商业解决方案后,再视情况吸纳更多的合作者入场…… 关于卫星测试和业务推进的事谈完,琼·皮尔斯先总结了之前高卢考察的旧舰船情况,以及各吨位舰船翻建、升级的初估预算。 视线与常务副董事潼恩·希克斯短暂交汇,又说起戴英海军装备部门表示,有许多合乎需求的退役军舰,供宇宙数通公司选购,还价格从优…… 曲卓参会前就做好了打算,一切以公司角度出发,在商言商。 等琼·皮尔斯的话音落下,严肃开口:“先生们,我首先要提醒大家,既然你们坐在了宇宙数通公司的会议室,首先要考虑的是公司的利益。有人持不同意见么?” “……”没人开口,只有点头表示赞同。 “基于公司利益考量,戴英与高卢海军都对我们的采购感兴趣,是好事。不论是买船,还是后续的翻建与升级。” “……”所有人依旧点头赞同。 “就像上次我们讨论的那样,虽然短时间内,我们没有迫切需求。但长期看,尤其是综合调用便捷性和技术安全性,持有一艘航天测量船,是很有必要的……” 曲卓先总结了需求的必要性,确定没有反对意见,继续说:“我做过一些了解,翻建一艘船,根据吨位和工程难度的不同,大致需要9到15个月。 而订购一艘新船,至少需要24个月,且花费比旧舰翻新至少高出百分之五十。 近两年旧舰船成交价,按照吨位不同,普遍在25到150万美元这一区间。 船况越好,翻新保养费越低。主要花费在动力和电力单元升级,以及整船电子配套上。 而我们的合作伙伴中…有戴英通用电器、普莱西、阿尔卡特、汤姆森cSF……我们的航天测量船,是为我们共同的项目服务的。我想……” 曲卓视线分别在琼·皮尔斯和潼恩·希克斯脸上短暂驻留:“成本价是基础。我的意见是,尽量让他们免费赞助。” 琼·皮尔斯和潼恩·希克斯瞬间压力十足。互相对视后,潼恩·希克斯顿沉吟着开口:“能为公司节省资金,当然是好的。但……我想,需要有人做出表率。” “所有舰载计算机和配套软件,全部由bE公司提供。”曲卓毫不犹豫。 “我认为,如果bE公司能够做出表率,问题应该不大。” 琼·皮尔斯不算非常刻意的挺了挺腰。 压力到了潼恩·希克斯身上,略显勉强的点头:“我认为,具有可行性。” “你们两位……”曲卓双手交叉:“换着去谈。” “……”两个“斯”一模一样的错愕,但随即都醒过神。 “忘记我刚才说的么?”曲卓指尖轻敲会议桌,稍稍加重了一些语气:“既然大家坐在同一间会议室,就要一切以公司利益为前提。” “没问题。”琼·皮尔斯点头赞同。 “没问题。”潼恩·希克斯 “找GpS系统开发赞助商要经费。我来负责星载计算机和半导体元器件开发,费用可以先拖欠,等公司产生收益后再结清。省出的经费,用于测量船的购买与建设。诸位,有问题吗?” “极地卫星呢?” 潼恩·希克斯顿问:“极地通讯的需求要更加迫切,优先级比GpS要高。” “也是一样的。”曲卓没有任何犹豫的给出回答。 “那样的话,资金会很充裕。” 潼恩·希克斯看向琼·皮尔斯。 “是的,很充裕。” 琼·皮尔斯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行动起来吧,尽快对待选舰艇进行全面考察,基于我们的需求选定备选对象。然后,把两边海军销售部门叫到一起谈价格。” “是包括翻建升级在内的,一揽子谈判吗?” “是的,在协议中明确,预算和工期锁定,不接受任何以外力和不可控之名的追加。实施第三方阶段性验收。以此来防止恶意报价……” 第2096章 老二,要航母不要? 宇宙数通公司的统筹规划会开完,高卢人反应非常迅速。 三天后就送来了F778里维埃舰长号护卫舰、d633塔尔图号驱逐舰、A622伯雷司令号运输舰、A609索恩河号补给舰的详细资料和初步报价。 很明显,尽管之前邀请参观时,看了很多条船,但高卢人很清楚哪艘船的船况更好。 戴英海军装备销售部效率同样很高,高卢人的舰船资料送来时,宇宙数通公司代表已经受邀启程,去考察几处封存旧舰的港口和造船厂了…… 周围全是海的国家,港口和造船厂一大堆。 小的不算,只承接军工的大船厂和军港,就有东南方向的查塔姆、西南方向的朴茨茅斯、东北方向的维克斯-阿姆斯特朗、西北方向的巴罗因弗内斯、格拉斯哥和罗塞斯。 一圈儿走下来太耗时。为了效率兵分两路行动。 曲某人有点难受。 英国佬最新的22型护卫舰,在西北方向的亚罗造船厂。无畏级潜艇在同方向的罗塞斯造船厂。无敌级航母二号舰,在东北方向的维克斯-阿姆斯特朗船厂。 而他的目标“堡垒”级航母,在西南方向的朴茨茅斯。 这特喵的,分身乏术呀。 只能先紧着重要的来。 以存世凑热闹的态度,还有着急参加卫星电视和数字网络测试为理由,选择了路程较近的南行线路。 先去了西南方向的查塔姆,看了79到80年,陆续退役封存的五艘2500吨部族级护卫舰。 部族级护卫舰 随后去东南方向的朴茨茅斯,看两艘同样是79和80年封存的,3700吨赫克拉级航道测量船(这两艘船在后面的马岛战争中启封,作为医疗运输船使用)。 先驱号和九头蛇号航道测量船 相比于狭小的部族级护卫舰,曲卓对带有直升机停机坪,舰体更宽,内部空间也更加宽敞的测量船,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先登舰看过九头蛇号,又登上了先驱号,参观期间问了陪同的海军舰船销售部军官许多细节问题…… 相比于为战斗任务设计的军舰,测量船确实有许多先天优势。只拥有专门的电子设备间与操作间这一点,就为后续改装节省了许多时间和经费。 尤其是第四艘出厂的改进型“先驱号”,根据前三艘姊妹舰的经验做了大量优化。为适应全球勘测能力,还特意对结构做了冰区加强。非常契合后续宇宙数通公司的极地卫星计划。 其实,适不适合都是次要的。 主要是表现出足够的兴趣,顺势提出要“前驱号”的设计图,方便进一步评估改装成本。 虽然是退役旧舰,设计图也不是想看就能看的。海军舰船销售部没有决定权,需要申请。 如此一来,曲某人就有理由滞留在朴茨茅斯等消息。待在造船厂没啥意思,去周边溜达溜达转一转,便顺理成章了。 比如,近在咫尺的朴茨茅斯港。 去了朴茨茅斯港,自然而然就看到了想忽视都难的堡垒号…… 朴茨茅斯港抛锚封存的“堡垒号” 24号曲卓回到伦敦,立即通过安妮联系查尔斯。 傍晚时分,在查尔斯80年以私人身份购买的海格罗夫庄园内,曲卓与老王储殿下聊了两个来小时。 海格罗夫庄园 海格罗夫庄园 30号,曲卓在剑桥圣约翰学院礼堂,对人类科技史上首次卫星中继下,进行跨洲际远程互动式教学进行技术准备时,得到了查尔斯的确切回复。 10月1日,在京城参加国庆活动的梅宣宁忽然接到通知,放下一切工作,以最快的速度去伦敦。 干什么去,不知道。 需要做什么准备,不知道。 多长时间,还是不知道。 只知道大使馆接到了某人的电话,让他以最快的速度去。 咋整? 加急,三个工作日拿到签证。 签证到手直奔机场,坐上送乔小雨和孩子们回京城后,进行了一轮小维养的湾流III出发…… 7号凌晨,湾流III在希斯罗机场降落时,曲卓正在圣约翰学院大礼堂进行四地同步测试。 信号自圣约翰学院为始,经剑桥服务器传输至温莎b实验室,由b实验室地面站发送给欧亚三号,经欧亚一号中继转发,被大屿山控制站、磐石厂收发站和计算机中心收发站,发送至三处接收终端。 音画频信号为单向传输,网络信号是多向传输。三个接收地观看音画信号的同时,可以通过卫星数字网络进行在线交流。 一个小时的测试下来,音画单向延迟在450到650 毫秒区间波动,网络交互延迟在 900到1300毫秒区间波动。只能说能用,算是达到了设计预期。 早晨六点多,曲卓回到伦敦。 他几乎一宿没睡,肯定不能让胖货踏实休息。到酒店一顿捯门把人折腾醒,进屋往椅子上一瘫:“关门,洗把脸清醒一下。” “……” 被强制开机的梅老二反应明显的迟钝。下意识关上房门,杵那愣了一秒钟才醒过神。 进洗手间用冷水搓了两把脸,打起精神后坐下,瞪着眼皮浮肿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瞅着似乎要睡着了的某人。 “79年时,戴英要卖给我们鹞式战斗机,后来没谈成?”曲卓的声音有点哑。 “……有这事。”梅宣宁稍稍反应了一下,才点头。 按照他知道的情况说:“100架,含备件、培训、模拟器,一共6亿美元。只出售整机和基础保障,发动机和推力转向等核心技术不卖。一个是价格太贵,一个是没有关键技术和组装生产线,就没谈成。” “知道的还挺详细。”曲卓不满:“一看心思就没放在本职工作上。” “别扯淡,你问那玩意干嘛?”梅宣宁满是红血丝的眼珠子渐亮。 事情明摆着,眼前这小子真·大老远的把他喊来,见面就说起鹞式战斗机,里面肯定有点什么缘由。 “半人马座轻型航母知道吗?”曲卓跳过了战斗机的话茬。 “怎么个意思?”梅宣宁用力抓头皮,让自己更精神一些。 “一共四艘,其中早期的一号舰和二号舰已经报废拆除了。三号舰去年十一月失火,前机库和左舷一号锅炉和管路受到波及。因维修成本过高,主要是无敌级航母已经服役,进行了退役封存处理。 现在,我能以很便宜的价格把那艘船弄回去。但要国家出面,跟英国佬签至少五十架鹞式海军型订单。 依旧是只有培训、整机、基础保障。没有核心技术,也没有组装生产线。其中的航电系统,还是简配版的。” “嘶~~~”梅老二牙疼似的吸气。事情太大,他上哪做主去呀。 曲卓见胖货看着自己直抓头皮,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用口型说:“我都能搞到。” “……”梅老二眼神发直,心脏砰砰狠跳两下。 “去使馆,给京城发电报。”曲卓恢复了有气无力的语气:“问问干不干。干的话,我带你去看看船,再一起去看看飞机……” 第2097章 甲板守护者 冷战自47年开始,50年代加剧,全世界都笼罩在核战争的阴影下,戴英也是一样的。 57年,为应对传统机场极易被战术核武器摧毁,急需一种能够从停车场、林中空地等简易场地起降的战斗机。霍克飞机公司与布里斯托尔航空发动机公司,联合启动了垂直起降战机研发项目。 布里斯托尔公司为这一项目,设计了四喷口推力转向涡扇发动机方案。采用Y形分叉喷管,前后四个喷口可同步向下偏转98.5度,提供垂直升力,水平飞行时则向后提供推力。 这款发动机后来命名为pegasus(飞马)。 霍克公司围绕飞马发动机进行设计,于58年搞出了p.1127验证机方案。并拿到了戴英政府提供了研发资金,后于60年10月制造出了首架原型机。 到61年中,完成了垂直起降、水平飞行转换、180米短距起飞到垂直降落等一系列验证项目。 62年秋,“p.1127”在北美进行演示飞行,引起老美军方的高度关注。 63年戴英、老美和西德三国签署协议,共同出资在“p.1127”的基础上开发新式垂直起降战斗机。 64年三月,增大机翼和尾翼面积,提升低空稳定性。换装推力从6.7吨提升至7.7吨的飞马 5 发动机。改进座舱视野,增强武器挂载能力的“Kestrel”隼式评估机完成首飞。 红隼 并在后续测试中陆续暴露出推力不足、高温燃气回流、悬停时飞行员操作量过大等一系列问题。 随后西德退出,戴英和老美坚信其战术价值,继续推进研发。 66年8月,更换推力达到8.6吨的飞马101发动机,优化了气动外形,整机百分之九十五的结构重新设计。采用推力矢量加喷气反作用控制系统,极大降低飞行员操作量的新机型完成设计,后被定名为“鹞式 GR.1”。 (GR代表对地攻击和侦察) 鹞式 GR.1 67年12月,首架生产型“鹞式”完成首飞。 69年4月1日,“鹞式”正式加入空军服役,成为世界上第一种实战部署的垂直/短距起降固定翼战机。 74年戴英海军启动了“鹞式舰载型”项目,目标在空军型鹞式基础上改进出用于轻型航母和两栖攻击舰的适配机型。 78年8月,加装雷达,具备全天候作战能力。采用折叠机翼和抗腐蚀增强机身,座舱增配抬头显示器(hUd)和雷达告警接收器的首架海鹞 FRS.1完成首飞。并于79年6月,组建了首个“海鹞”战斗机中队…… 海鹞 客观的说,“海鹞”不论是航电、飞控还是机械设计,技术先进性都可圈可点的,但短板也是非常明显的。 空重6.3吨,垂直起飞模式最大载重只有8.6吨。极大的限制了载油和载弹量。 紧急防空作战,采用垂直起飞模式,作战半径不超过九十公里。 标准作战模式下短距滑跑起飞,最大载重也不过11.8吨。对空作战半径约750公里,对陆、海攻击只有约450公里。 可以说,这玩意就是为了适配轻型航母和两栖攻击舰的权宜产物。属于标准的“小短腿”和“甲板守卫者”。 但是,就是这么个并不被看好的“小短腿”,在眼下还没有发生,但已经距离没多远的“马岛战争”中,打出了21比0的空战神话。 战果中包括了九架海鲜仿制幻影5,生产的“短剑”超音速战斗机,8架老美的A4“天鹰”亚音速攻击机和一架幻影III。 虽然都不是最先进的机型,但要么跟我们的歼-6和歼-7处于同一时代,要么总体性能比歼-6和歼-7高出一截。 最关键的是,“海鹞”就是为了适配半人马轻型航母开发的,从甲板、机库设计,到雷达和指挥体系,上舰就能用,不需要做任何改动。 咱们有需求吗? 有! 南沙。 安南看准我们陆基空军鞭长莫及,海军力量薄弱,正在非法占领我们的岛礁。吕宋和马来也蠢蠢欲动的试探,明显准备有样学样。 英国佬正是看到这一点,正在卖力的向我们推销他们的42型驱逐舰。 9月中曲卓刚到阿美莉卡的那几天,英国佬以考文垂号为首的四舰编队,满装满配的访问沪市吴淞口。 一番卖家秀下来,观众口水直流…… 不过,这笔买卖后来没谈成。 贵只是一方面。 主要是被英国佬给予厚望的42型驱逐舰,在后面的马岛战争中实在拉垮。 谢菲尔德号和考文垂号被阿战机击沉,格拉斯哥号重伤。暴露出雷达、通信兼容性差、防空火力不足、结构防护薄弱等一堆致命缺陷。 其中谢菲尔德号,只挨了一枚价值20万美元的导弹,直接就沉了,脆的跟开玩笑似的。 不重要。 要是有人说:能搞到英国佬最新式战斗机的关键技术,哪怕那个人再可信,京城老几位心里也会打个大大的问号。 但如果那个人姓曲……就另当别论了。 从小日子到大老美,再到戴英和汉斯,从半导体和集成电路设备和技术,到卫星关键技术和精工制造设备,他搞回来了太多寻常人别说买,连见都见不到的好玩意了。 有过往的那些“辉煌战绩”在,老几位至少就信了八分半。唯一不是很确定的是,能不能全套都搞回来,别有什么挂件遗漏。 到时上不去下不来的卡在那,就难受了。 再就是,技术和设备弄回来后,咱们有没有能力消化。 毕竟过去几年的实例,让许多人深刻的意识到,代差那玩意真不是咬咬牙加把劲就能追上的。 哪怕把最先进的设备和仪器摆在面前,缺乏配套技术和人才储备,照着抄都抄不出来。 一番紧急磋商后,给出了一个谨慎的回复:可以看一看,谈一谈,争取拿出一套初步方案。如可行,随42型驱逐舰同步展开谈判。 有了上面的允许,梅老二立马迫不及待了。 结果,曲某人回剑桥了,准备开始人类历史上首次跨洲际互动式教学。 还好,戴英皇家海军舰船装备销售部的代表冒出来了。 带他低调的前往朴茨茅斯港,参观了封存六个来月,一切看起来都还挺新的堡垒号…… 第2098章 让华裔科学之光们露露脸 第2908章 让华裔科学之光们露露脸 对于“上网课”这件事,北面和岛上都重视到不要不要的。 从场地布置,到人员筛选,再到服装和精神面貌……事无巨细到犹如排演一场大剧。 相比之下港岛的三所高校能轻松一些。 港大位于本岛西北角,距离大屿山近。从现有电话线网中分出一束,通过数字交换机的中继,接通大屿山的计算机网络服务器,搭建了一条真正意义上的专线网络。 除了最先接入计算机网络,还有校属“计算机研究与应用中心”提供相对全面的技术支持,对于此次创造历史的授课地点自然当仁不让。 九号中午一点多,港大电子工程、通讯工程两个专业,加一个计算机研究与应用中心。港中文电子工程和计算机科学两个专业。港理工电子技术和计算机程序及应用两个专业。 三所高校六个专业外加一个研究型机构,优选出的两百余名学子和年轻的技术人员,外加三十余位相关专业的新老教工,汇聚于圣约翰学院礼堂。 没错,港大也有一个圣约翰学院。1912建立的,仿照牛津圣约翰学院设立,属于该校最老的学院之一。 至于剑桥……脱胎于牛津嘛,也延续了牛津的学院命名传统,三一、圣约翰、耶稣、彭布罗克等等,许多学院同名。 不重要。 虽说港岛三所高校心态上能“轻松”一些,也只是相对来说。 对上内陆和弯省高校,港岛人没有太强的,一较高下的心思。但此次授课地点是剑桥。 作为人类历史上的第一次,大概率有许多……恐怕不局限于剑桥的戴英顶级学者在关注着。 所以,三所大学对参课学生的精神面貌,同样下了一番功夫。二百多人都属于形象好气质佳,有比较高的专业水平的。 理工和尚专业,女生占比太低。港大还特意从数学系、化学系和医学院选了几名女同学,零散分布于礼堂靠前,摄像头下比较清晰的位置。 三所高校所在的东八区十三点二十分,曲某人所在的Gmt+1(零时区加夏令时一小时)早晨六点二十分,四地开始同步测试、校准。 东八区一点四十分,所有准备工作就绪。三处授课地点内的学生们,也都在摄像头前拿出最好的精神状态。 距离开课还有二十分钟,大眼对小眼闲着也是闲着。曲卓在三地小一千人的注视下,嘴角挂着笑意的鼓捣起控制端计算机。 他在通过控制端,遥控三处授课地点的主摄像头,调整焦距“看”后排的旁听人士。 先锁定了北大多媒体教授后面的,北大计算机研究所王所长。 在所有人不解,王所长局促时,按下麦克风开关,放慢语速说:“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北大计算机研究所王选所长。 为什么先介绍他呢。因为王所长领衔开发了首台汉字激光照排原理性样机,为世界首次实现汉字数字存储与激光输出,做出了技术性突破。 今年上半年,王所长的汉字字形轮廓参数化压缩算法,被列入国科院共享技术目录。所有个人和机构,都能无偿使用他的成果。包括此刻为我们服务的数字网络。” 随着曲卓话音落下,三处现场的所有人,反应略有快慢差异的鼓掌。 其实鼓掌的时间都差不多,是网络延迟导致的不同步。 王所长没想到有这么个环节,自己还是被第一个介绍的,惊讶的直接愣住。等礼堂内掌声响起时,才赶紧起身。 下意识想说两句什么,话到喉咙眼儿才醒过神……没有麦克。 到底是当所长的人,赶忙拿捏出笑容,冲摄像头点头示意。 待掌声落下,曲卓已经控制着摄像头对准了与王所长隔了几个位置的杨嘉墀,介绍道:“这位是杨嘉墀院士,国际自动控制联合会,空间委员会委员。 此刻为我们提供服务的欧亚卫星,星载计算机控制与传感器数据处理两个模块,杨院士居功至伟。” 有前面王所长的铺垫,杨院士的反应就要从容多了。起身满面亲和笑容,对着摄像头点头致意。 后面曲卓又介绍了北邮的蔡长年和国科院计算机所的张效祥。 前者主持开发的“600/1200 波特数据传输系统”,和提出的自适应均衡与纠错编码方案,被国际电信联盟纳入低速数据传输标准。对欧亚卫星数据传输和纠错编码,起到了关键贡献。 后者参与了通用型计算机I/o 接口设计和指令系统开发,成果同样被国科院纳入共享技术目录。 内陆方面选了四个人做介绍后,曲卓将摄像头调回广视角。改为控制清大礼堂内的摄像头…… 分别介绍了“刘式调度算法”发明人,IEEE 计算机学会杰出青年学者奖得主,清大资工系主任刘炯朗。 qpSK 调制解调与信道编码技术发明人,IEEE 会士,数字微波通信系统专家毛树坚。 79年提出“姚氏百万富翁问题”,开创密码学与分布式计算的新方向,80年获老美数学学会伯格曼奖的丘成桐。 让弯省那边三位有国际性成就的代表露了露脸,又介绍了港大荣誉教授,发表石英玻璃光纤长距离低损耗通信理论,76 年推动全球首条光纤通信试验线路落地的光纤专家高锟。 图像金字塔分解与运动估计算法发明人,国际模式识别与计算机视觉创始人之一,港大客座教授黄煦涛…… 考虑到延迟问题,曲卓的语速放的很慢。每介绍完一人,还留下一定时间,让被介绍者对着摄像头做出回应。 等全都介绍完,时间也就差不多了。 曲卓将港大的摄像头角度和焦距归位,稍稍调整了下状态,开始了正式授课…… 说是授课,其实是将整个欧亚卫星项目从地面到空天,从精工到电子,从软件到硬件,系统的做了一次梗概式介绍。 涉及到的子项目太多,从头至尾介绍完,一个小时的授课时间就临近尾声。 正式内容告一段落,曲卓脸上的严肃收敛,露出笑意:“这堂课呢,主要是进行技术验证。稍晚一些,我会在港岛b实验室服务页上,开一个课程通告页。 后面的课程安排,会在通告页上做详细规划和公布。我呢,主要负责星载计算机设计和软件工程概览。其它子系统……开课前我重点介绍的八位,请自觉登录b实验室服务页注册用户,并认领相关课程。” “……” 本想凑凑热闹,却毫无准备的在三地学子面前,露了一小脸的八位,一时间全都陷入了无语状态。 这突然袭击搞得,一点也不给人拒绝的机会呀。 很快,八个人心理就有点平衡了。 “七大类,具体到机工、物理、数学、电子等专业,几十个分项呢。我和之前那八位,是远远不够的。 后面呢,欢迎三地学者毛遂自荐。没人报名的课程,我会点名邀请。先说好哈,没有工钱也没有补贴,属于纯粹的为爱发电……” 曲卓对着摄像头慢悠悠的说话时,参观完“堡垒号”乘车离开朴茨茅斯的梅宣宁,心情在无声的澎湃。 同行的有英国佬舰船销售部的代表和翻译,面上肯定要做出不露好恶的平静。 但是心里……买下来,一定要买下来! 母港设在海南,训练区域放在三沙。只要安南猴子敢跳,就干丫儿挺的…… 第2099章 东方大金主 堡垒号已经“看”过了,曲卓没兴趣再去一次朴茨茅斯。但后面波特兰海军基地的行程,他是一定要参加的。 因为,80年到81年6月,为适配“海鹞”短距起飞和垂直起降,竞技神号加装了12度滑跃甲板和结构加强,眼下正在波特兰海军基地做适应性训练呢。 竞技神号86年被卖给三哥,三哥改名维拉特号 为了“拿到”竞技神号夹板、舰载机仓和保障单元改造参数,还有舰/机协同、航电、动力匹配等适配体系单元,曲卓必须上去一趟。 正处于训练状态的航母,肯定不是说上就能上去的。 为了达成目的,曲卓告诉老王储殿下,这是为了在“梅二代”面前展示自己于戴英的受信任程度。并通过“梅二代”的嘴,那些真正管事的知道,曲某人与戴英保持良好关系,对东大利大于弊。 这是其一。 其二,“梅二代”的老子是绝对的重量级人物。引进训练航母和舰载机这两件事,一旦完成,绝对是大功一件。 只要能坚定“梅二代”的信心,梅家老子为了让儿子能够立下大功,也一定会鼎力支持…… 就这样,曲卓凭着第一条,说服了老王储殿下出力。老王储殿下凭着第二条,说服海军同意二人登舰参观。 客观的说,“梅二代”的作用比曲某人大。 在英国佬眼中,胖货才是决定能不能拿下这一大单的关键…… 曲卓下课后立即出发,在波特兰海军基地会合梅宣宁,二人乘坐山猫 Ah-1直升机,登上了正在近海训练的竞技神号。 山猫 Ah-1直升机 加装了thorn-EmI海上搜索雷达的海王 hAS 不知道是正常训练安排,还是特意为“梅二代”准备的节目,二人不但看到了“海鹞”的起降训练,还看到了挂载着thorn-EmI海上搜索雷达的海王 hAS直升机,执行模拟反潜。 六十年代的老破玩意了,远不如贞德号直升机航母上,超黄蜂挂载的oRb 32 “赫拉克勒斯” II 型雷达先进。但英国佬没有让东方财主失望,大方的展示了舰上的“硬家伙”。 毕竟,买了船就得买舰载机和直升机,买了舰载机和直升机,就要买匹配的雷达、通讯、武器…… 英国佬也不觉得东大有能力完成堡垒号的修缮与升级。折腾一气,后面大概率要把船送回戴英,委托给戴英的船厂进行施工。那又是一大笔……妥妥的东方大金主呀。 “海鹞” FRS.1有7个挂载点,最大外挂重量约2.7吨。 其中机身两侧挂载点,可以挂30毫米 AdEN mk 4机炮吊舱,或是副油箱。 双侧机翼四个挂载点,能够挂五百磅对地通用炸弹、减速炸弹、matra 155 火箭巢或“响尾蛇”空空红外弹。 机身中央挂载点,能够挂一枚1000 磅通用炸弹,或者一枚相当于40万吨tNt级当量的wE.177c 轻型核炸弹。 甭激动,那玩意要在必要情况下,经最高军政层授权后,才会临时装载上舰…… 参观完竞技神号,曲某人收获满满,梅老二心中的澎湃几乎已经无法按耐了。 随后,俩人又去了萨里郡,鹞式GR.1和海鹞FRS.1的邓斯福尔德工厂总装工厂。参观过后,又去生产飞马发动机的罗尔斯?罗伊斯布里斯托尔工厂转了一圈儿。 都是总装厂,配套工厂就太多了。 鹞式的机身生产,是有三家工厂完成了。航电和武器系统有五家供货商,液压和飞控系统有四家。 如果再算上镍基高温合金、钛合金、特种橡胶、防盐雾涂层等上游供应商就更多了…… 一圈溜达下来,曲某人很是肉疼。 其他的都不提,一台海鹞上用的mk.104发动机,不含备件和维护包,戴英军方采购价是135万英镑,他“买”出一台来要一千两百一十三万。 “买”一台发动机,要“卖”一堆廉价芯片才能“平账”。 “供”是肯定供不起的,还是要想办法搭建起自产能力。 好在只要掌握设计参数就行。材料和加工工艺,不用在英国佬这棵树上吊死。 五轴机床要搞,金属3d打印要赶紧推进。 三菱还是要去呀。 找个合适的理由“深度游”一番,感觉至少能解决百分之七十…… 参观了一大圈,15号回到伦敦。 跟海军装备部开了一场,包括曲某人这个兼职翻译在内的,一共只有五个人的闭门会。 首先谈的是堡垒号。 如果按照武器装备外售,中间的审核手续太麻烦。而且,东大作为盟友外第三方国家,戴英还要向欧共体成员做情况通报。 虽然只是通报,并不需要批准,但保不齐就会闹出波折。 为了最大程度的规避麻烦,海军方面会尽快将“堡垒号”做报废处理。随后搞一场拍卖会,由沙巴州拆船厂拍下。 按照时下的钢铁价格、舰船吨位和历史成交价估算,大约在200到240万美元之间。 堡垒号右舷动力系统完好,具有中、低速自航行能力。 “船”自行从朴茨茅斯港驶去沙巴州,比雇佣拖船要经济太多了。 沙巴州拆船厂可以在成交后,委托戴英在拆除舰载军用雷达与武器系统的同时,对右舷动力系统做恢复性维养。 在这一过程中,戴英方面会秘密将船只设计图,以及两次技术升级的相关图纸,放进左舷过火受损舱室。并以保障航行安全为由,对受损舱室做封闭处理…… 沙巴州拆船厂还在建,连码头都没有,堡垒号抵达后只能寻一港口落锚临时停靠。 这期间,可以出现个“第三方”,以开设公海赌场,或是打造航母公园等用途,加价将船买下。 随后,将船委托给东大某家船厂进行整修和翻建。 推进到这里,东大方面就可以按照需要,对“堡垒号”进行整修了。 施工一段时间后,“第三方”因为资金问题,无法按照合同支付维修费。 再后面,通过司法途径也好,友好协商也罢,“第三方”直接把堡垒号抵给东大,船就合理合法的完成了过手。 另一边,在戴英对堡垒号进行报废和拍卖的过程中,东大与戴英签一份鹞式GR.1和双座教练机GR.2的购买与培训合同。 鹞式和海鹞的基础操控和维养是相同的,飞行员和地勤人员可以先训着。 等东大拿下堡垒号,正式做出将其改为航母训练舰后,再与戴英修改合同,将订购的“陆鹞”更换为“海鹞”。训练科目也增加航母起降和海鹞机型的维养。 另外,对堡垒号的修复与升级,东大可以委托戴英船厂完成,也可以雇佣戴英工程师指导完成。 舰载武器、雷达、电子装备采购,包括后续的航行、训练、作战操典教学,一切都可以谈…… 第2100章 喜庆的十月 17号,腰酸腿软精神头儿不济的曲某人,扶着旋梯栏杆登上湾流III…… 很辛苦。 他指使俩大洋妞买好多书,生物地理、农业哲学、机工天文……但凡是近几年新出版的,适合高校学子的,几乎有什么买什么。 没办法,北大图书馆里的书都太老了。虽然也有更新,但经费有限,采购目录都是优中选优反复权衡。 曲某人不差那仨瓜俩枣的……问题出现了。 湾流III最大起飞重量31.6吨。含三人标准机组在内,再加上跨洋航行补给,整机基础重量快18吨,再加上12吨燃油,留给人和货的负载只有一吨多。 俩没啥文化的洋妞儿一顿买买买,干了四千多本书,足有三吨多。 咋整? 折腾了大半个晚上,捡出来一千多本,装满了二十几个大纸箱送上飞机,剩下的走航运先寄去港岛,再从港岛转内陆。 二十几个大纸箱上了飞机,不能紧着一片区域堆,是需要配平的。除了曲卓和梅老二待的头段,中段和尾段满眼全是用安全扣固定的箱子。 梅老二很是郁闷。 他胖嘛,对曲卓来说还算挺得劲的头舱座椅,对他来说坐一阵还行,时间长了就没那么舒服了。本打算等起飞后,去后舱把折叠床放下睡一觉。 结果,被大纸壳箱子给占上了。 不满的哼哼:“又不是急用的东西,船运得了呗。” “莽夫~宁可食无肉,不可手无书。”曲卓把椅背放倒,腿托升起,慢悠悠的展开手中的《Encyclopedia of Integrated circuits》(集成电路百科全书)。 这套书是剑桥出版社4月出版的。全集共五本,每本420页,收录当下主流集成电路的完整设计和数据,包括引脚配置、电气特性、应用电路等,可以说是工程师的必备参考书了。 书本身不重要。 重要的是“术语表”中有四十七条是曲某人定义的,索引中涉及到曲某人的有七十三条。另有五十五幅插图出自他的论文和学术文章。 工程师的必备参考书呀,人手一本的同时,“Jeremy tsu”这个名字,也扎扎实实的印进了每一名从业者的眼底。 另外,剑桥出版社还跟曲卓约了四本书。一本自训练人工智能概述,一本卷积神经网络,一本降维算法,一本RISc构架。 从奥丁和悟空两项成果中,延伸出的书有许多。这四本核心书籍,由曲某人来主笔,其余由大卫和艾兹格等项目主要参与者主笔。 飞机起飞完成爬升改平,梅宣宁这些天一直处于发热状态的脑子,逐渐冷静下来。 闷不吭声的合计了一阵,咂吧着嘴问:“你估摸,整艘船连修缮带升级,全下来得多少钱?” “少说也得……7、8百万…美元。”曲卓合上书闭眼。 “鹞式战斗机五百多万英镑一架……海军版将近七百万英镑。五架教练机,四十五架战斗,再加上备件和培训费……得四亿多,将近五亿英镑……差不多十亿美元呢?还有舰载设备和武器……嘶~~”梅宣宁开始嘬牙花子。 “买那么多干嘛……”曲卓完全不当回事:“要我说,买五架教练机,五架陆鹞,二十架海鹞就足够了,裸机总价大概两亿英镑冒个头。 备件和训练费按百分之四十五算,大概九千多万英镑。核算下来大概六亿美元。” “那也不少钱呢,还有舰载设备和武器。”梅宣宁脸皱皱着。 “航母修缮和升级,怎么着不得照着两年来?飞机……先来五架教练机和五架陆鹞。”曲卓说话间想到大毛一美元卖给三哥一艘航母的故事,嘴角浮起丝笑意:“等航母甲板升级方案确定下来,陆上搭个一比一训练场,五架十架的慢慢往回买呗。 前两天参观不瞅见了嘛,产量拉跨的很,想一次性买回来都难。” “也是,分几年掏的话,压力就没那么大了。就怕……”梅宣宁“就怕”到一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报废…拍卖…拆除装备…恢复动力,怎么着也得两个多月。”曲卓似乎要睡着了似的念叨:“等船慢悠悠的从欧洲开到亚洲,最快也要明年一月中。 我把今年宇辉、顺生和爱卡的红利给你,应该能有三百多万美元,你安排人把船买下来。” “这……咳咳……”梅宣宁来精神了,直起身搓着手:“船到手后……” “想都别想。”曲卓冷哼:“我明面上的钱,都调去阿美莉卡了。东方报、九龙仓、tVb、私语厂那些小生意的分成,要维持大屿山和其他一些投资的推进。账外的钱,有很多大事要做。别打乱我的节奏。” “不是钱,我是说……” “甭瞎打听。”曲卓念叨一句,就睡着了似的没动静了。 太多东西要整理了。工具人一大堆,尤其是两个“新人”,要花费许多精力同步想法,没精力闲磨牙…… 在梅老二眼里,曲某人跟睡死过去似的,躺那整整一路都没动静。 十多个小时呀,中间在阿联酋沙迦经停时都没醒。 尽管知道大概率是活着的,还是不放心把了下脉搏,试了好几次鼻息……实在太吓人啦。 还好,湾流III进入东大领空,还有大概一个来小时就要降落时,曲大“睡神”总算醒了。 起来在舱内溜达了两圈儿活动身体,去了趟厕所,又喝了点水,京城时间10月18日早晨七点多,走下旋梯脚踏实地。 告诉执飞机组,机舱里的书不用管,回头安排人过来拉走,无视胖货,上了尚小波的车溜溜回家。 尚小波满脸喜庆。 上个月给他媳妇张二芬生了个大胖闺女,再过两天就满月了。 说是张二芬因为生的是闺女,有点郁郁。但尚小波说自己很高兴,喜欢闺女。一个劲儿说女孩好,小子太淘,闹腾,烦死个人…… “再继续生呗,又不是养不起。”曲卓透过现象看本质。 “不生啦,孩子多闹腾。”尚小波语气贼坚定,但紧接着又补了一句:“现在国家提倡独生子女……我听人说…明年开始……啧~……可能就不是提倡了,要改成要求。” “是不是傻?”曲卓一脸嫌弃:“你这见天儿学习这学习那,总要有个用武的时候。等过完年吧,去港岛。那边有挺多项目正在推进,明年还有更多项目陆续开工。” “行。”尚小波毫不犹豫的点头。 “工作的时间可能比较长,等孩子稍微大点,让张二芬过去陪你。” “啊?”尚小波下意识点了脚刹车。 “港岛可没有计划生育,想生几个就生几个。只要你养得起,没人管。” “咳咳~”尚小波表情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子,扶稳方向盘集中精神开车。 眼看前面就要拐进南锣鼓巷了,冒出一句:“合规矩吗?” “合~不信你下回瞅见老太太,问问她。” “嘿~”尚小波笑了,腮帮子有点泛红。 “敢重男轻女,我让于勇他们圈儿踢你。” “不能,我……我肯定不能,我真喜欢闺女。就是…就是吧……” “行啦。先别跟你媳妇说,也别跟任何人说。” “是!我保证……” 别说,之前每次回来,多多少少都得遇到点不痛快。 这次不一样,曲卓刚进门,就接连听到了一连串儿的好消息。真真是个喜庆的十月…… 第2101章 叫我老弟就行 林佳美和周志远十一结婚了。 就是从长岭知青点的回到沪市的那位女知青,和她在同济大学当老师的男人。 九月往北大寄的信,按照曲卓的交代,在信封上写明了“新婚请柬”。 乔小雨回电话做了解释,又托谢楠和杨春燕给送了台双卡收音机。 谢楠和杨春燕也是十一结婚。响应号召一切从简。扯完证发了一圈儿喜糖,去沪市旅游结婚。 这不算啥。 真正的喜事是,叶洁可能有救了。 是可能。 血液配型,是真正的大海里捞针。 陌生人之间能配上的概率是十万分之一,几十万分之一,甚至是百万分之一。 按照现有资料看,同卵双胞胎基因完全一致,hLA 全相合概率是百分之百,为干细胞移植的最优供者。 同父同母的亲兄弟姐妹,全相合概率为百分之二十五,半相合概率为百分之五十,无相合概率为百分之二十五。这是亲属中除同卵双胞胎外,全相合概率最高的。 叔伯姑舅姨,堂、表兄弟姐妹,虽然有血缘关联,但基因重合度降低,半相合概率不足百分之二十五,全相合概率就更低了。 至于再远一级的旁系,基本与普通人无异。 陆道培年初回国,完成了血液科实验室升级后,在有关部门的安排下,首先对叶洁所有直系和旁系亲属做了一遍采血检测。 结果是,她的母亲、弟弟和舅舅半相合,其余亲属全部无相合。 虽然眼下抗移植排斥有环孢素,预防移植物抗宿主有甲氨蝶呤,半相合移植是具备可行性的。 但临床数据显示,副作用大,成功率低,还极容易复发。 关键是需要长期服用的环孢素,具有很强的肾毒性。叶洁因为长期服药,肾功能已经很脆弱了,很大概率会承受不住出问题。 所以,三位半相合亲属,只是退而求其次的备选。 陆道培的计划是,如果一直找不到合适的配型,叶洁的身体又实在无法支撑了,再考虑做半相合移植…… 转机源于中华医学杂志8月刊。 首都医科大学附属中医院发表了一篇文章:中医通过补气血、滋肝肾,辅以针灸等调养手段,治疗劳累、营养不良、情滞等因素导致的早绝和假性绝经。 陆道培翻阅杂志看到这篇文章,脑子里瞬间想到了一种可能。 国家送陆道培出去进修,学成归国后又委以重任,不是让他围着叶洁一个病例打转的。 他担任主任的血液科实验室,有了曲卓赞助的全套最先进的硬件条件,除了做临床应用型研究,也做一些理论性探索。 其中有一项基于丹麦科学家索伦·克努特松74年发表的论文:脐带血中富含能形成造血集落的祖细胞,其浓度与骨髓相当。 在过去的大半年里,陆道培从产院收集了大量脐带血,做体外培养实验。 六月末印证了索伦·克努特松论文中表述的正确性,随后向上级申请,将实验推进至第二阶段:构建辐照环境,生成造血系统衰竭的小鼠模型。通过注入亲鼠脐带血干细胞,检测小鼠外周血血常规、骨髓造血功能,以验证脐带血干细胞的体内造血重建能力…… 这项成果,眼下还处于理论性的前沿领域,但曲卓知道是可行的。 后世不止一次看过,父母为了救孩子再生一个,甚至有已经离婚的,又复合要孩子的报道。 问题是,叶洁的母亲44岁,已经绝经了。 女人通常在45到55岁之间绝经。眼下这年头儿绝大多数人生活劳累,营养不良。别说农村了,城市人口中许多女人,四十来岁就已经绝了。 隔行如隔山。 在曲卓的认知里,绝了就绝了,是不可逆的。 陆道培是研究血液的,不懂妇科。这方面的认识,跟曲卓个纯外行基本在一条线上。 但中医院发表的文章,给陆道培带来了希望。 问题是,叶洁在因身体原因调整工作时,就经她本人同意后“牺牲”了。 之前直系和旁系亲属采血,是在“有关部门”的安排下,以体检和健康筛查等名义进行的。 现在想把她父母“请”到京城检查身体,确定还有没有“挽救”一下的机会……陆道培可没权力操作。 事实证明,关心叶洁的不止曲某人。 某领导得知有一定机会能救人,立马做出指示…… 乔小雨和丁芳华带着一帮孩子们去港岛时,叶洁的父母被有关部门派人接到京城。 首都医科大学附属中医院,柴嵩岩医生带领的专项医疗小组只调养了一个多月,国庆节假期时,叶洁的母亲回潮了…… “领…领导好,领导辛苦了。”叶洁母亲看到曲某人,两只手攥紧,紧张到都不会说话了。 尽管她已经见过乔小雨,也早就知道自己失而复得的女儿,老师是一位了不得的年轻大科学家。但真正看到人时,依旧惊讶于这位大科学家的年轻。 主要是曲卓刚回来,还没换衣服呢。 京城街面上虽然偶尔能看到穿西装的,但跟他相比……跟地委领导和生产队队长,都穿着四个兜干部服站一块似的。 让曲某人身上,充斥着完全无法靠近的距离感。 “我可不是领导……”曲卓努力让自己显得亲和:“我是你闺女的老师,咱俩平辈,叫我老弟就行。” “可不敢,可不敢。”叶洁母亲赶紧摆手。 “有啥敢不敢的。”曲卓说话间看向叶洁的父亲:“不用拘谨,家里的人都很好相处。” “诶,诶~”叶洁的父亲连连点头应声。 四十六七的岁数,瞅着跟五十多似的,看面相就是个老实木讷的人。杵在媳妇身边,只会躬着腰赔笑脸。 两口子都挺本分,本来安排住在五号院。只待了两天就死活不住了,打商量搬去了曲秀梅那边。 闲不住,擦灰、扫院,一眼不留神就抄家伙干活。 主要是不适应。 平日里劳动惯了,忽然到了陌生的地方,身边全是陌生的人。闺女平时在大学校里学习,就周末能回来。两口子从早到晚的干待着,也待不住呀。 曲秀梅看出来了,俩人是真闲的难受,把叶洁妈安排在付二保的裁缝铺里打下手。叶洁爹懂点木匠活,在三号院帮忙。 都是给开工钱的那种。 曲卓正准备再安抚下两口子,于勇小跑着过来,凑他身边低声说:“西楼,让你过去。” “得。”曲卓有点无奈,嘱咐俩人:“该吃吃该喝喝,放松心态。有啥事就跟曲秀梅讲,不用客气。” 话说完,快步回家。 洗头顺便冲了个澡,换了身合群的衣服出门…… 第2102章 老哥哥,给您道喜啦 曲卓很清楚,出去浪了一圈,搞出一件需要花大钱的大事。毫无疑问,肯定会有人找他了解来龙去脉。 但在他想来,应该是胖货先做汇报,相关的老几位心里有底了,再极小范围的开会讨论。 然后,再找找他。 不曾想刚到家才几分钟,电话就追来了…… 西楼,刘老的办公室。 就是之前在沪市因为雷达的事惹了一肚子气,后来又去参观了老美航母的那位刘老。 办公室内几位老爷子凑一起,耳朵听着梅小二的汇报,心里是又热烈……又肉疼。 航母本身不贵,但想要形成战斗力,那可是老大的一笔钱。 尤其是刘老,老心脏说不出是个什么心情。 之前在沪市时,刘老被某人气的恨不得三尸出窍,回来后跟梅宣宁的老子吐槽:有才是有才,但是太傲,太独。还满口大话。属于确实有真本事,但也不着调。 梅老头儿听后哈哈的笑,不紧不慢的告诉刘老,问题出在哪里…… 刘老这才知道,感情除了经历过历史验证的,有限的老几位,那小子对几乎所有人,都抱有极高的警惕心和不信任。 所以,当时海军口连部里带科研院所,一大帮人呼呼啦啦的围拢着他,他才跟个竖起刺的刺猬似的,哪个凑过去就扎哪个。 用梅老头儿的话讲,那小子就是要立起一个不讨喜的人设,为的是便于在外面活动。 知道了缘由,刘老嘴上理解,心里依旧不满的嘀咕:便于个啥?能活动出个啥?能活动出一艘航母? 嘿~ 一语成谶。 这才过去多长时间呀,还真特娘的“活动”出了一艘航母。 虽然是一艘老旧的,只能当做训练舰的轻型航母,但也是从无到有的突破呀。 话说回来,真弄回来一艘先进的大型航母。以海军现有的条件,不吃不喝也养不起呀。 所以,搞一艘维养起来没那么贵的,技术含量也没那么高的轻型航母练手,对于当下来说,还真是最合适的选择。 要是搞成了,往大里讲,能够极大的拓展海军的活动边界。对周边心怀叵测之辈,形成有力的震慑。 往小里说,很大程度上慰藉了刘老那颗“航母爱好者”的心。 最重要的是,梅小二还说了,买航母的钱,那小子出啦…… “哈哈~大功臣来啦?”眼看曲某人进屋,刘老脸上的笑收都收不住。 “嗯~这热情的呀。不是在沪市那阵儿,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啦。”曲卓笑呵呵的损落老头儿,看向屋里的其他几位:“精神头儿都不错呀……” 说话间对参谋后面不但带个“长”,前面还带了个“总”的,谢楠的老丈人拱了拱手:“老哥哥,给您道喜啦,早日抱上大孙子哈。” “……”屋里的老几位,包括杨总长在内,全都迷糊啦。 曲卓左瞅右愁:“都啥表情?我杨老哥哥的闺女,很快就会成为我的学生。我这个当师父的,跟学生家长……理论上算平辈吧?” “别说,还真是平辈。”厚道人耳老哈哈的笑,其它几位也跟着笑起来。 “莫讲牙蛇。”梅老头儿不满的瞪了缺得小子一眼:“谈正事。” “好~四件事……”曲卓在梅老二旁边坐下,毫无铺垫的直接进入正题:“第一件,英国佬为了适配海鹞起降,用了将近一年的时间,对竞技神号航母进行了大量升级改造。 具体的,包括将原有蒸汽弹射甲板,改为12度滑跃甲板,和局部结构加强。后勤方面,做了全新的机库规划,弹药和油料库也做出了一定调整。 半人马级轻型航母有四艘舰,每一艘都有不同程度的微调。竞技神号和堡垒号同样存在一定的差异,但基础构架是相同的。所以,英国佬对前者的改造,基本可以套用到后者上。 我之前得空时,根据竞技神号的升级方案,用计算机对堡垒号进行了模拟构筑,拿出了一套……应该可行性的方案。 但是,毕竟是计算机模拟的产物,只能作为参考。具体如何设计,需要专业人士结合实际情况做出决策……” “……” 随着曲卓说起正事,老几位全都严肃了起来。刘老好几次想开口,但都忍住了。 主要是有点不适应。 应该是自己这边提问,臭小子答才对。怎么……关键说的还真是正事。 “第二点。”曲卓无事了一而再张嘴,却没有发声的刘老,继续说:“我之前在沪市时,搞出了一套四面体无源相控阵雷达原始设计。 拿到堡垒号总图后,权衡了一下。完全可以用无源相控阵雷达,代替英国佬现有的机械扫描式雷达。 问题是,堡垒号上搭载的type 1022远程雷达、965中程雷达和903进程火控雷达,总功率只有120千瓦,加上风冷系统和电损耗,峰值不过130万瓦。 如果上无源相控阵雷达,按照我搞的设计来,峰值功耗达到450千瓦,还需要搭建水冷降温系统。再加上电损耗,总功率达到550千瓦……” “一套雷达就五百多千瓦?”梅老头儿确认。 “没错,是满功率运转。”曲卓点头,强调了依据后,继续说:“堡垒号舰用主电站总功率大概1500kw,除去全舰动力、通信、武器、生活系统供电,留给雷达的余量只有200到300kw,缺口非常大。所以,必须升级供电系统。” “你说的那个无源相控阵雷达,比机械式先进许多吗?”敬老开口。 “1022对高空目标的预警距离,是两百到两百五十公里。965对中高空战机的预警距离八十到一百,低空战机四十到五十公里。受海面杂波影响,对掠海目标只有20公里。 903的末段防御指引,是二十到三十公里……而无源相控阵雷达,按照设计预期,对高空目标的探测距离,能达到三百二到三百五十公里。对低空掠海目标,探测距离能达到四十公里。 关键是,四面体设计,规避了机械扫描式雷达探测间隙……360度,无死角实时监控。” 随着曲卓的话音落下,刘老扶着扶手身体前倾。屁股离开椅子,眼神直愣愣的问:“美国佬提康德罗加号上的安SpY1?” “没错。”曲卓点头:“AN/SpY-1…宙斯盾。” “你确定能搞出来?!”刘老直接站起来了。 “原始设计都给您多长时间啦,没做技术论证?”曲卓瞪着眼珠子反问。 “……”刘老吧嗒了下嘴,屁股又落回椅子上。 “真磨叽。”曲卓皱皱着脸摇头。 “那种先进的玩意太远。”梅老头开口:“你先说说……” “不远,我们现有的技术条件和计算机配套体系,完全有能力搞出来。 而且,美国佬用的半导体材料是硅,我们已经具备了用砷化镓替代硅,获得更好的低噪声放大性能、更高的S、c、x波段稳定性,更快的波束切换速度,和更大电压功率下,更高性能的能力。 但我们先不搞砷化镓,我们就对标老美,搞硅基原件。还要优先搞。堡垒号修缮完成后,第一时间上舰测试。” “理由。”敬老眉头有点打皱。 “说的容易,当变戏法呢?”杨老也皱眉。 为了省军费,明年都准备大裁了。上哪搞钱,弄那种先进玩意。 “只要把能够对标老美的无源相控阵搞出来,我们就有了跟英国佬谈判的资本。有了后续顺利改合同,拿到海鹞战机的本钱。 不然,别看现在谈的好,到时候真陆鹞改海鹞,谁能保证英国佬不会翻脸不认人,闹幺蛾子?” “……”老几位都怔住了。 “我们用硅基无源相控阵吊着英国佬,让他们按照约定办事。再以合作研发更强大的砷化镓雷达压价。 而我们自己,要搞的是现在最前沿的,连美国佬都还处于原始验证阶段的pESA……有源相控阵雷达。 还是基于第三代半导体材料的,比美国佬更加先进的,有源相控阵雷达……” 第2103章 随便交了几个朋友 第2013章 随便交了几个朋友 曲卓一番话,直接把办公室里的几个老爷子,给震的没动静了。一个个的眨吧着眼睛,愣是不知道该说啥好。 都知道英国佬不可信,也知道他们上赶子想招儿,变着法的卖给我们航母,后面憋的是什么打算。 坐地起价都是轻的,搞不好就得当做筹码拿捏我们。 二战后出现的轻型航母,是为了螺旋桨飞机起降设计的。等战斗机进入喷气时代后,能够在两百米内跑道上起飞的飞机少之又少。 老掉牙的早期型号不提,现阶段支持短距起飞的,除了英国佬的海鹞,就是老美的AV-8A鹞式战斗机。 跟英国佬合作研发的嘛,一个东西。 而且,老美早就明确了,不卖我们武器装备。 西班牙的“斗牛士”,也是鹞式战斗机。属于英国佬对陆鹞的改进型出口型号。 除此之外,只剩下毛子的雅克-38了。 雅克-38,北约代号“铁匠” 美国佬不卖给咱武器,毛子能卖吗? 也就是说,一旦英国佬玩奇货可居,咱连个备选方案都没有。 等堡垒号到手,我们开始修缮升级工程了,他们一变卦……咱们上不去下不来的卡在那,就被动了屁的。 这也是急着把曲某人喊来的原因。 就是想问问他,有没有把握,现在谈成的约定,到时能够顺利落地。 结果,不等问呢,臭小子上来就是一顿讲。 前边升级甲板什么的,还算是正事。 听那意思,不知道使了什么招儿,搞到了竞技神号的升级资料,对后续堡垒号升级有很大参照和指导作用。 后面就不上道了,来不来的就要搞对标老美最新技术的雷达。还要优先搞,航母修缮完成后第一时间上舰测试。 现在的情况是,到底要不要下决心买船,都还打着问号呢。就算真买,后面的工程设计和舾装进度如何安排,是你小子该考虑的事吗? 考虑也就算了,还直接做上决定啦? 真是越来越霸道啦,不像话…… 结果……稍微往后一听,居然直接扣上了眼下最担心的问题。 臭小子是想用英国佬还没掌握的先进雷达技术当胡萝卜,保证后续约定能顺利落地。 老几位从眉头打皱到恍然大悟,还不等表扬臭小子呢,居然又嚷嚷着要搞美国佬都在做验证的,更加先进的雷达技术,还要搞的比美国佬更加先进? 几个老头儿心情先抑再扬,紧接着又抑的,是真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空气安静了两秒,梅老头儿确认:“你要搞比美国佬更加先进的雷达?” “嗯呐。”曲卓点头。 “你……”梅老头儿吧嗒了下嘴。 杨老倌不想在没影儿的话题上浪费时间,岔开话题:“这个……回头组织专家议一议再说。” “第三代半导体材料……”曲卓看向杨老倌:“是我79年在剑桥时,带着几名助手搞出的成果。 以半导体元器件和计算机为基础的新型雷达,跟原来机械式雷达比,是两码事。 以后不敢说,到今天为止,第三代半导体材料特性和应用,在我们脚下这颗星球,我是最权威的,没有之一。您准备组织哪些专家议呀?我听听,他们有没有资格。” “……” 空气瞬间再次陷入安静。 怎么个心情呢……就像之前三号和老太太听说,跟陈省身同一级别的阿美莉卡数学家,巴巴的跑来京城见某人,可能是想请教某些棘手的问题时,心里那种说不出的,即合理,又不真实,就很别扭的感觉。 办公室里的几个老头儿也差不多,很想骂人,但……又挑不出毛病来。 真的很想提个谁,好好压一压臭小子的嚣张气焰。可……脑子里一堆人名翻来覆去,愣是说不出一个。 噎得慌,还憋得慌。 特喵的想打人,还有点后知后觉的,忽然间的刮目相看。 “得,不扯那些了。等忙完眼下这一段我自己搞,跟你们磨叽不起。”曲卓不耐烦的念叨,声音提起一节:“刚说到哪来着……对,堡垒号供电系统无法满足无源相控阵雷达的功率。 我做了两套方案。一套是现有将2台500kw蒸汽轮机发电机,升级为600kw。戴英GEc公司有成熟技术,通过更换高功率定子和转子绕组、优化励磁系统,在现有发电机舱容内,各实现百分之十的功率提升。 再将船上的2台250kw应急柴油发电机,升级为350kw帕金斯舰用中速柴油机。原位更换柴油机,发电机端不变。原来的玩意太老了,新设备功率大,热效率高,体积还更小。 配电系统……将全舰老化的铜芯电缆,更换为高载流电缆,优化配电屏保护系统,将全舰配电系统最大承载功率从1800kw提升至2200kw。 另一套是,右舷的蒸汽轮机系统不动,将左舷的两台锅炉和蒸汽轮机拆了,换成柴电系统直驱螺旋桨。 柴油发电机加驱动电机的体积,还不到老式锅炉加蒸汽轮机的百分之六十,节省出来的空间作为柴油库。 这套方案既能解决供电问题,还能解决蒸汽轮机预热慢,低航速油耗高的问题。提高应急出勤效率和机动性。 但是,一侧柴电驱动,一侧蒸汽轮机驱动,舰船控制系统的复杂程度极大的提高,维养更加复杂,后勤保障的压力也更大。 具体怎么选,或是使用其他的解决方案,就跟我没关系了。我只是提供两个解决思路。” “你说的内个…戴英公司的成熟技术,还有船用中速柴油机……?”刘老开口。 “技术已经拿到了,我们应该有能力仿制。”曲卓回了一句,继续说:“第三点,舰载机。直升机咱们已经签下了海豚I型,我这儿有赫拉克勒斯II型反潜雷达,19管和22管火箭巢。 还有……舰载的L4反潜鱼雷、12连装红外诱饵发射器……挺多小玩意。现在差的是防空武器,等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几个老头儿的眼睛全都直。 “已经搞到的,全套设计和技术参数都有。”曲卓无视满屋直愣的眼神,自顾自的说:“我的意思是,能自己造尽量自己造。实在造不出来,再想别的办法。” “你等会儿。”杨老倌感觉脑门都有点冒汗:“你刚才说的那些,图纸啥的,全都搞到啦?” “嗯呐。”曲卓点头。 “哪搞的?”刘老抢在杨老倌之前开口。 “去过几次高卢嘛,随便交了几个朋友。”曲卓语气贼鸡儿随意,见几位都一副要追问的架势,抢先开口:“再问就要给我报销了哈。我这趟出去可是花了大钱的。心疼的我直哆嗦。 诸位拍脑袋夸海口之前,先想好兜不住底怎么收场。” 第2104章 年轻人,好好学 某人大手大脚,能挣能花是出了名的。几亿美元说投就投,说不要就不要。 从他嘴里说出:花钱花到心疼的直哆嗦……几个老头就很马瘦毛长,是真不敢瞪眼珠子说硬话。 “钱是王八蛋,花完了我再赚,不重要。”曲卓一句话把几个老头儿全吓住了,自顾自的继续说:“现在的问题,主要是海鹞战斗机。 买组装线和生产授权,基本别想,英国佬是肯定不会干。但我们可以试着谈仿制权。 我琢磨着,应该问题不大。 在英国佬的认知里,就算把东西摆在我们面前,没有他们的技术和设备支持,我们也造不出来。这也是他们敢卖我们先进战机,最根本的原因。 现在的情况是,包括航电系统在内,全套的设计参数和材料学数据已经搞到了。咱们在没有英国佬技术支持的情况下想仿制,归根结度就两大块的问题,加工设备和特种材料。 单子我也已经列好了,回头您几位捋一捋,我们有的和有能力自己解决的,就不用提了。无力解决的告诉我,我尽快想办法。不敢保证全部能搞定哈,只能说尽量想办法。” “你你…你……”耳老背也有点冒汗了。脑子努力分析听到的内容,嘴上你了半天,愣是没说出话来。 英国佬最先进的战机,全套图纸都搞到啦? 听着怎么跟说梦话似的? “您先别打岔。”曲卓压了压手:“最后一点,航母操典。这方面我帮不上忙,建议从戴英招募海军退役人员。 那边经济不景气,别说普通官兵,不少高级军官退役后,生活都挺窘迫的。花点钱,每个岗位都雇几个,把他们的操典汇总出来,再挑几个顺眼的留下做顾问。我要说的就这些,还有别的问题吗?” 正憋着劲找气口的刘老,赶紧问:“你刚说的图,技术图的,在哪呢?” “最核心的小部分,已经都带回来。剩下的太多啦,后面慢慢想办法,分批往回弄吧。”曲卓语气轻飘飘的。 “核心的带回来啦?哪呢?”刘老呼的一下站起来。 “飞机上装着呢,差不多一吨呢……” “啥玩意?飞机上拉的那些……”一直没吭声的梅老二,眼珠子瞬间瞪溜圆,声音都直了。 “哈哈~”曲卓笑了,抬手拍了拍胖货的肩膀:“年轻人…好好学。学会了都是你的。” “……”梅宣宁震惊的看着没正形的某人,鼻子一阵发酸。 想起了某人上飞机时那副疲惫的模样,还昏死了似的睡了整整一路。他心里还骂呢,早晚死那俩娘们的肚皮上,现在才猛然意识到……这小子在大事,一直在悄没声的干大事。 曲卓嫌弃的斜了眼眼圈儿有些发红的胖货,忽然正色起来:“对了,还有件事。内个……咱们是不是有新型核动力潜艇试航了?” “怎么说?”敬老的神色严峻起来,这话题可有点敏感。 “……”其他几位也从震惊中抽离出来,看着曲卓等下文。 “高卢人的舰载计算机,关于我们的数据库分类中,有一条今年6月21日录入的新声呐特征,代号xL-SmN。x是未知,L是大型,SmN是核动力。” “6月21……”敬老看向刘老。 “……”刘老皱着眉头思考了两秒,抬眼看向曲卓。 “别问我,具体的我也不知道。”曲卓赶紧声明,然后不是很确定的说出猜测:“只有声纹特征,没有舰艇数据,连名称都是临时代号。很可能是试航区域内,有声呐信号采集装置。 那玩意扔在海底,主动发送信号会被我们监测到。所以,大概率是被动采集。既然是被动采集,就需要投放和回收。查区域内涉事时间段出现过的船,一定有收获。” 梅老头儿拍了下椅子扶手:“查!掘地三尺也给挖出来!” “得~慢慢查吧,编排好是怎么发现的就行,别把我露了。”曲卓起身:“没别的事儿走了哈。” 自顾自的走到门口,停住脚回头:“先让北大派车把东西拉回去,再偷摸转移走。” “哈~倒是谨慎。”梅老头哼哼着摇头。 “倒是办点让我信得过的事儿呀。”曲卓开门往外走,头也没回的扔下一句:“秃撸反帐,没一个靠谱的……” 几个老头儿脸色都变了,大多不掺和西楼之外的事,都不解的看向梅老头儿。 梅老头儿坐那咔吧了两下眼,无奈的叹了口气。看向儿子:“有说法没?” “倒是有个草案。”梅宣宁悻悻的含糊:“我……还没来得及跟他说呢。” “唉~” 梅老头儿又叹了口气,抬巴掌拍了两下扶手…… 曲卓出了西楼,招呼于勇去北大。 周四妮和叶洁在燕南园,乔小雨和吕红梅没在。上午上完课,下午去了东城美术馆后街22号赵萝蕤赵教授家。 赵教授是乔小雨的硕导,人生经历非常精彩,也引人泪下的一位六十多岁,眼瞅着快70的老太太。 吕红梅属于沾光,买一送一的也成了赵教授的学生。 俩人在赵教授家,打下手帮忙翻译老美诗人沃尔特·惠特曼的《草叶集》。 全书三百多首诗呢,在保证意境的基础上信达雅。不但工作量巨大,还需要非常高的文学素养。 曲卓追去美术馆后街拜访时,正赶上赵教授的学生梅绍武、屠珍夫妇来拜访。跟赵教授住一个院儿的,还有她弟弟赵景心一家。 一窝子文化人扎堆,说话那个累,跟参加英国佬所谓的贵族晚宴有一拼。累点也就算了,有人把话题往农呀什么玩意的当呀的工上带。 甭管是有心还是无意,但曲卓很反感。虽然没拉下脸,但瞅了个气口起身告辞。 不是敏感。 八大派停滞了好些年,近两年又陆续活跃起来,四下寻摸优质新鲜血液很正常…… 赵教授知道曲卓一年里至少半年在外面出差,给乔小雨放了两天假,让好好团聚一下。 回家的路上有开车的于勇,乔小雨没说什么。等到家后,同情心爆棚的讲起赵教授过去一些年的的经历,讲到被送进安定医院时,泪珠子扑簌簌的往下掉。 虽然没什么深交,但曲卓凭感觉判断,赵教授是个非常有涵养,也内敛的文化人。不像是个碎嘴子,成天把苦难挂在嘴上。 那么……大概率是有了解情况的人说的呗。 文学很美……文化高深的人,语言技巧也高深,主打一个润物细无声,自家半点心机没有的傻媳妇…… 曲卓做出无奈的模样,帮媳妇擦去泪珠子:“北大这种事不少,你上好几年学了,才听说呀?” “以前……听过一点…不知道……这么可怜。”乔小雨囊着鼻子呜咽。 “赵教授跟你说的?”曲卓随口问。 “不是,赵老师不说这些,虹姐告诉我的。” “虹姐?” “一位师姐,人可善良了。” “唉~可怜的人多啦。”曲卓叹气。 “嗯。”乔小雨点头:“廷玳先生、安卿先生、秉乾先生,还有傅先生夫妇……” “你师姐连北大外的都知道?” “她和一些同学,会义务照顾那些生活有困难老先生们。” “想拉着你一起?” “叫过我,唐姐不让。” “唐闻声?” “嗯,赶巧碰上唐姐了……不让我去……” 第2105章 知恩厚德 唐闻声79年进修了半年后,一直工作关系挂在外事口,等待分配。 但也没闲着,自我沉淀的同时化身一块砖。外语好嘛,哪里有需要就被派去哪里帮忙。 也是赶巧了,上上个周末去付二保的裁缝铺做秋衣,正赶上乔小雨从家里出来去跟约好的师姐,还有其它几位“爱心学生”汇合。 唐闻声随口问了一嘴……下意识觉得不妥。 “帽子”是一件很复杂的事。 眼下有的还戴着,有的已经不戴了。 还戴着的那些就不提,不戴的也是有说法的。 像乔大王师父那种,大把人上赶子亲近拍捧。但大部分,很大程度上只是纸面上不戴了,有色眼镜并没有消失。 抱有同情的心理往前凑……别的不说,只评价里被人夹上一句“思想单纯”就够受的了。 唐闻声本身就是个典型的例子。 有那么几年升的快了一点,哪怕现在已经被纸面“澄清”,这一晃马上都两年了,还等待分配呢。 正的和反的,本质上都一样的。 听了乔小雨要去干嘛,唐闻声心思一动,说自己刚接到了新任务,一大批资料着急翻译,想求乔小雨帮忙。 傻傻的小雨妹妹听说有正事,赶紧给学校打电话,求人给虹师姐带话去不了了。 等乔小雨打完电话,唐闻声才给她好一顿摆事实讲道理。过后不放心,特意叮嘱吕红梅,再有这种事拦着点。 上周周四妮从港岛回来了,吕红梅又见天儿跟在乔小雨身边,那位虹师姐……反正上周末是没再招呼。 虽然曲卓不在乎评不评价的,也不指望自家媳妇未来有多好多高的前程。但他从媳妇入学那天开始,就一直担心没有心计的傻姑娘被人利用。 所以,这件事还真得好好谢谢人家唐闻声,打电话约时间请个饭…… 唐闻声接到电话,来了句:“你回来啦?正好,有个事跟你说一下……” 79年仰视文艺部导演王福林提出将《红楼梦》改编成电视剧,随后获得了内部的初步认同,后面两年一直在推动。 80年引进了78年小日子NtV拍的《西游记》,女唐僧和亲嘴疗伤之类的剧情引发了一片声讨,只播了三集就被叫停。继而催生出一个声音:拍正宗版,扞卫文化主权。 问题是,国内时下只有单本剧和短剧集的拍摄经验。80年王福林拍了个九集的《敌营十八年》都已经是创造历史了。 对于名着改编,就更没有经验了。 为了办好这件大事,今年年中时王福林特意带队去戴英bbc学习经验。 英国佬在名着改编方面确实可圈可点,成功将莎士比亚等经典文学作品,转化为高质量电视剧。还为名着影视化制定了从剧本改编到学术顾问协作,再到制作流程管理的成熟模式。 西行“取经团”回来后,就该面对现实问题了。 大致一估算,想要将两部名着叙述完满,都需要30集以上。演员臻选和剧本改编是一大难,拍摄场景搭建和经费又是一大难。 尤其是西游记,为了精致呈现出神话故事中的“神奇”,需要高级特效,这方面我们几乎是空白。 提及特效,自然而然就想到了好莱坞。 太贵。 阿美莉卡人玩的那套东西,我们是折腾不起的。 那就是港岛了。 港岛影视剧中的特效,就眼下这年月来说,在亚洲范围内是可圈可点的。 重要的事,港岛的特效师,擅长用最少的钱做到最理想的效果,是个可以学习的对象。 另外,港岛还有着很丰富的长剧集制作经验。 事情推进到十月,两部剧集的拍摄进入头筹阶段。王福林去了沪市与红学界初步对接,为组建顾问团,为剧本考据铺垫基础。 至于赴港学习先进经验……正在寻求沟通渠道。有人就提出:这事儿曲大科学家能帮上忙。 咋知道的呢? 诺奖颁奖典礼,仰视不派人去了嘛。正赶上各大外媒对曲某人进行挖掘式报道。 统计出他的个人财富中,就有港岛tVb股东这一条。 虽然回来后上级严令,有关事项禁止讨论,更加禁止传播,但终归是知道的,再严令也不能抹除人脑子里的记忆呀。 问题是,但凡跟曲某人接触过的都有同样的认知……那是个非常不好打交道的人。 虽然是一起出门一起回,但交流的机会屈指可数。他就在你眼前,态度是温和的,言语也非常有素质,可明晃晃的距离感犹如鸿沟。 甭管好不好打交道吧,既然工作有需要,还是要联系……说是在外面出差,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 台里的正戴和副阮已经商量好了,回来后就上门拜访…… 唐闻声说有事要跟曲卓讲,就是这件事。 不是替仰视试探,或是约时间。是提前跟曲卓知会一声,省的被拜访时措手不及。 她怎么知道的? 被仰视喊去帮忙,翻译《傲慢与偏见》、《大卫·科波菲尔》、《简·爱》等几部剧中的台词和对应的原着。 研究英国佬是如何在尊重原着的基础上,对部分不适合口语化表达的文字语言,做贴合历史、场景和人物的润色加工。 也不知道哪得的消息,知道唐闻声和曲大科学家的爱人关系不错,电视剧部的领导找到她,把事情讲了一遍,打商量能不能帮着居中介绍一下。 唐闻声毕竟小四十岁的人了,还正经当过大领导,无奈的表示:曲主任非常难打交道,自己跟他打照面的次数有限,交流的更少。 乔小雨是个软性子,专心学业,一点也不参与他家男人的事。 这番话很符合仰视了解到的情况,话头也就就此打住了…… “红楼和西游。”曲卓听完唐闻声透的消息,稍稍合计了一下,说:“名着大戏…可以适当的支持一下。你跟仰视那边说,让他们联系港岛海天娱乐的总经理周梁淑,让她帮忙跟tVb协调。” 唐闻声知道,这是曲卓让她卖人情。摆摆手:“我已经跟那边讲了,跟你不熟,说不上话。” “嗨,虽然不熟,但可以逮到合适的机会,顺势提了一嘴嘛。”曲卓笑呵呵的:“你跟我们两口子的关系,也就能瞒得了一时。现在帮忙,能落个人情。不然,回头等人家知道了,凭白得罪人。” “不能。”唐闻声也笑,心说:这情分可有点大。 事情明摆着,消息传出去,以后有人想求眼前这位点什么事,她就成一条有效渠道了…… 第2106章 世人结交须黄金,杯杯先劝有钱人 让唐闻声给仰视带话,一方面是还她的人情,也希望她以后多教教太过实诚的傻媳妇。 另一方面是,没那闲工夫跟一帮没意义的人穷蘑菇。 不是他们的工作没意义,是他们的工作对曲某人没意义,属于无用社交。 就眼下的环境来说,熟人越多,麻烦事越多。没必要在不需要时,经营用不到的关系网。 人情香火值几个钱呀,了不得了不过是块敲门砖。 也只是一块敲门砖,而已。 只要你有足够大的价值,有需要时随便释放个信号,哪怕已经换潮落潮又涨,也不耽误共叙前谊…… 仰视正戴和副阮大为惊喜,按照唐闻声的指点去炎黄基金会,求徐晓燕帮忙代为联系港岛海天娱乐时,曲卓带着媳妇和半大丫头去西花厅吃饭。 老太太说他出去一趟熬心费力,辛苦了,要慰劳慰劳。 刚进门,于芳就一副埋怨的语气:“有人念叨你,谱越来越大啦,想见一面都难。” “谁要见我?”曲卓脱去外套递给媳妇。 要是放在以前,乔小雨听说有人对自家男人不满,甭管是哪个,都可紧张了。 现在……跟没听见似的,习惯了。接过外套,带着小丫头奔后院去。 前院是办公、会客的地方,她跟一半大孩子待着不合适。 “筹拍名着的事。”于芳一副老妈子的语气,往里间屋打了个眼色:“你就总干这种事。帮了忙,还落埋怨。出力不讨好。” “哈哈~帮忙,是因为事情有意义,值得帮。摆架子,是因为我没兴趣当愿池里的王八。”曲卓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我对所谓的人情交际没兴趣。” “人都让你得罪光了。”于芳眼神越发严厉的往里屋瞥。 “切~”曲卓跟没看见似的:“有能耐,当面跟我摆脸色。背后蛐蛐的那些个,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小人。” “诶!”于芳瞬间紧张了。 “不满的原因只有一个,占不着便宜。对于憋着劲占我便宜的人,我为什么要客气?” “你就没有求人的时候?”于芳气的肝疼。 “有呀。我这人比较实诚,习惯用属于我个人的资源做交换。而且,我这人虽然缺点一堆,但有一条,一口吐沫一……” “进来。”里屋传出老太太的声音。 “在呢?”曲卓瞪着眼珠子问于芳,好像吓一跳似的。麻溜往屋里去时,嘴里像是小声嘟囔:“这才几点就回来啦?一点也不爱岗敬业。” 于芳捋了捋前胸,心说:早晚让这小子气出点毛病来。气不出来也得吓出来。 曲卓左脚迈过门槛,瞬间楞在原地,一副尴尬的模样往回缩:“挺,挺热闹的呢?” “进来。”老太太耷拉着脸催促。 曲卓麻溜进屋,咧嘴傻笑…… “航母的事,辛苦呀。”三号笑眯眯的开口。 “有用就行。”曲卓似乎有点腼腆:“之前在沪市时答应过刘老头儿,赶上合适的机会就给办了,省得背后蛐蛐我嘴上没毛。” “花了不老少钱?”钱袋子老人问。 “嗯,很多。”曲卓点头,话锋一转:“不过,又不是一锤子买卖。初期投入大点无所谓,长远看是值得的。” 梅老头儿接话:“你带回来的图纸……” “啥图纸?”曲卓一脸懵:“您记错了吧?” 梅老头儿哭笑不得的抬手指了指某人,提高些音量:“你说的那个雷达,到底有几分底气?” “老美的那套玩意,对现在的我们来说,没有任何技术壁垒。”曲卓语气中透着自信和嫌弃:“无非是双极集成电路的多处理器系统,抗辐射加固的接收和控制端,形波管交叉场放大器,再加上石榴石磁控原件。” 屋里几个人都有点皱皱脸……听不懂。 相关技术展开说太费吐沫,曲卓图省事:“等我得空了,搞个小型技术样版出来。你们交给懂的人照抄。” “你自己就能搞出来?”梅老头儿竖起眉毛。 “嗯呐,您以为多高级的东西呢?砷化镓的也一样,复杂不到哪去。”曲卓懒得解释技术差异:“我出样板,组织人吃透了跟英国佬谈。具体的我就不参与了。没啥挑战,浪费时间。” 梅老头儿实在不敢相信会那么简单,身体前倾:“人家阿美莉卡,前前后后投了好几亿美元,你一个人就能鼓捣出来?” “甭管几亿还是几千亿……得,跟您说不明白。回头我搞出来您就知道啦。”曲卓一副无奈的模样:“咱先说好哈,要是年前就想要,我在计算机中心或者半导体所的实验室搞,费用您可得全额拨付。 如果不着急,年后我去大屿山实验室弄。钱不钱的就无所谓了。” “就在半导体所搞,年前……”三号话说一半稍稍顿了一瞬:“能搞出来最好,搞不出来也不要勉强。” 其实他是脱口想说:年前搞出来,我嘉奖你。 话到嘴边,意识到……好像没啥意义…… 西花厅吃了顿饭,转过天曲某人去半导体所上班了。同时还得基于计算机网络,协调组织计算机中心和石壁实验室,展开便携式计算机分组攻关。 好像很忙,其实并不算很辛苦。 不论是眼前的半导体器件试制,还是便携式计算机推进,他都只当嘴把式。 可能是看他有点闲,黄所长给派了个活儿……参加锑化铟霍尔传感器鉴定会。 不是加入鉴定组,去鉴定别人的成果。是领衔项目组,迎接专家团的鉴定。 项目总负责人是林兰英林老太太,但她不能露面,要遵守全回避原则。 这也是必要。 行业内泰斗级人物,她往那一杵,参与鉴定的诸位咋整? 不止林老太太,半导体所参与老几位,都得找点工作各忙各的去。 按照项目负责人排序往下捋,就是曲某人了。 要不在就算了,你说巧不巧……刚好他还在。 正常来说,成果最终鉴定时,紧张的肯定是项目组。尤其是汇报组长,真真的生怕出一点岔子。 但……得知半导体所汇报组的组长是姓曲的小子,可把鉴定组的一帮人给……有点想生病呢? 就不能忽然间有点什么紧急工作啥的。 都有头有脸的,情绪肯定得搁心里。 去呗,不然咋整…… 第2107章 做个小测试 为欧亚卫星开发的锑化铟器件有三种,微波二极管、红外探测器和霍尔传感器。 其中微波二极管有三个子项目,用于卫星姿态控制接收前端的混频二极管、指令解调电路的检波二极管和作为微波开关的pIN二极管。 仨玩意是四机部13所牵头,国科院半导体所和四机部504所,三家合作搞的。 红外探测器是沪市技术物理研究所牵头,国科院半导体所和航天502所,三家合作搞的。 霍尔传感器是国科院半导体所牵头,四机部49所和航天13所三家合作搞的。 (四机部13所是后来的电科13所,航天13所是后来的航科13所,两家单位) 之前的开发和制备,属于订制开发的外销项目。完成后由宇宙数通公司验收,合格后交货就完事儿了。 眼下准备迎接鉴定的是对内项目,供应我们自己的地球同步轨道通讯卫星。 尽管器件参数和质量,已经经过了欧亚卫星的初步实践检验,但该走的流程是绝对不能少的。 鉴定只是项目完成后的第一步,后面还有验收和查新…… 曲某人当时既是甲方,又拿着甲方的经费作为乙方承接项目,具体身份是半导体所的研究员。 三个项目半导体所都参加了,但只主导锑化铟霍尔传感器,也只承接这一个项目的技术鉴定会…… 黄所和林老太太几位,都属于国内半导体事业的奠基人。 几个人往那一杵,鉴定会就没法开。 所以,必须按规定必须履行全回避。 老几位回避了,总要有个出面的负责人呀。按照今年刚制定的办法,按照项目排名往下一捋,就是曲某人。 在黄所的认知里,那货最不耐烦这种事了。随口问一嘴,他推脱后顺势安排后面的人。 嘿~ 居然贼痛快的就应下了。 这……就尴尬了。 对此,曲某人表示很无辜:你问我,我又正好没啥事。不用出差,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就答应了呗。 顺带着……确定一下自己这位行业权威的权威,到底立起来了几分。 至于别人愿不愿意……跟他没关系。 他如今的“江湖地位”,可不是靠别人喜欢得来的。 于是,鉴定组成员得到消息后,头大了。 这货往那一杵,你开口前的每一个字都得斟酌。那些按部就班的提问题出口,很可能会换来一个看傻子似的眼神。 不用怀疑,那小子干过。 赶上心情不好还能反问你两句,以后没法做人了就。 也不用怀疑,有前车之鉴。 这就是曲某人最不招人待见的地方。 规定是规定,理论是理论,唯才是举,能者担当,肯定是没问题的,什么时候都是这话。 可但是! 凡事不都还有个规矩在嘛。 领导决定的事,你就得无条件执行。资历在那摆着,你该让就得让,该退就得退,就要有奉献精神。 那小子不讲规矩。 他还不像未经世事的小年轻似的,傻呵呵的问你为什么、凭什么。 他会问你问题,问你深奥的,刁钻的,甚至是超出你认知的问题,问到你哑口无言。 然后,再一板一眼的给你讲解。 用这种方式让你和所有人知道,你不配。 这还只是针对个人开火,旁人不过是感同身受的跟着生气。 某人还放过打击面无限大的群嘲大招…… 早前超算项目最终把他排除在外,最直接的原因。一位老资格辩不过,拍桌子吊嗓门:我当年研制150机的时候,你还巴拉巴拉巴拉…… 他笑呵呵的跟了一句:哎呦,失敬失敬,合着Ibm System360是您研制的呀? 我们搞了许多“dJS”打头的计算机,官方文件和大家言语习惯中,用的一直是“研发”或“研制”。 某人这轻飘飘的一句话,不知道抽了多少人的大逼斗。 但腔子气炸了也说不出话,因为某人除了最初时,算是对他做技术测试,搞过一次拆分因特尔8008,自那以后做的项目,都确确实实是独立设计的自研。 这才有了后面发狠,不争馒头争口气,一定要搞出真正的,自研的,领先世界的超算。 立军令状的那种。 然后,就是冷落…… 要是换个人,要么服软,要么就没了。 某人扭头就带着7899项目组拼了一百天,憋了波大的出来。 再然后,一个人玩儿去了,还玩的风生水起。在外面权威杂志和期刊上重量级文章、论文呼呼啦啦的发。 除非你两耳不闻窗外事,独坐小楼成一统。 不然,就忽视不了他。 他还时不时就甩出项目,外汇配资的项目。 就很操蛋…… 摆弄不了。 以前都摆弄不了,现在就更摆弄不了啦。 这就造成了一个奇景儿。 但凡那小子搞项目,许多人不愿沾边。却把手下的业务骨干和欣赏的学生,使劲往项目组里送…… 不重要。 该来的总是会来,甭管你愿不愿意。 二十三号上午八点半,一辆小车和一辆考斯特驶进半导体所院内。 黄所长和林老太太,大、小王先生,成主任和王主任五位室主任在主楼门前欢迎(里面有俩是副所兼室主任)。 只打了个照面,黄所长、林老太太和大、小王先生就都去忙了。 嗯,小王先生也走了。 三室负责测试工作,同样是项目实际参与人。 需要全回避的都走了,只剩下成、王两位主任,带着鉴定组奔实验楼。 期间王主任低声让人去通知正主,成主任则解释:“曲主任这段时间一直在实验室加班。今天一早又调来了几位生力军,正在给布置工作呢” “曲主任工作起来,就是个拼命三郎。”航天五院可靠性研究中心主任,也是此次鉴定组的组长余醒,又感慨又埋怨:“可得看着点,别累坏了。” 七机部一院的梁副院长也说:“可不是嘛。那小子进入工作状态,太吓人了,不眠不休,铁打的也受不了呀。” “是,是。”成主任一脸愁相的点头。 成主任不大老实……不是几位“生力军”,就一个人,叶洁。 雷达的灵魂是数学。 阵列、多通道和波束需要线性代数,信号处理需要傅里叶分析,相位控制需要复变函数加三角几何。 除了以上最重要的三门,还需要概率统计、电磁场数学、矩阵分析……曲某人把开山大弟子喊来混混资历。 好吧,有点亏心。 凭良心讲,叶洁的数学天赋一点也不比方文山差,不然她也不会有之前的两份工作。 生怕她累着了,曲卓安排工作的同时,做了严格的作息规定,周四妮负责监督。 鉴定会九点钟开始,曲某人非常给面子,八点五十五就带着一股班主任进教室的气场露面。 往前面走时视线扫过众人,似乎在感叹,又似乎在自言自语:“是有点新风气哈,都是专业人士。” 这话没毛病,自从国科院更新换代后,其它先放一边,各种技术型活动中,腆着肚子背着手的角色基本消失了。 本身就没意义,还总没屁硬硌愣嗓子刷存在感。 在新问题暴露出来之前,整个技术口对这种改变都是乐见的,只是大家不会说出来。 甭管怎么样,曲某人开场第一句话,算是对今年五月后的改变,给予了积极和肯定的态度,大家还是比较喜欢听的。 心神就那么稍微松懈了一小下下,一场鉴定会悄无声息的……发生了一小丢丢变化。 第2108章 又要见证历史的瞬间啦 “研制工作总结报告都看了吧?”曲卓问话时,在会场最前面站定。 他是今天这场鉴定会的主讲人,站到最前面没毛病。但当惯了老师的人往人前一站,气场跟汇报俩字儿就不挨着。 鉴定组一帮人对他压根没那么高期待,也没什么指望他能规规矩矩的做汇报……还挺习惯。 听话头就知道了,第一个单元准备直接跳过去了……跳就跳吧。 《研制工作总结报告》是鉴定会的核心报告。主要是汇报一下项目是谁做的,都做了什么,解决了哪些关键技术。 属于……不懂行的听听都谁立功了,懂行的扫一眼中间的“干货”,对技术含金量心里大致就有数了。 关键是,这玩意要提交,但并没有明确的要求当场读。属于……默认的规矩。 所以,不读就不读吧。 曲卓见大家都点头,也点了点头:“行,都是专业人士,就不废话了。接下来是技术报告,有问题可以提出来。” 话说完,视线扫视课堂内学生似的左右巡视。 “……”会场内一时间陷入了安静。 本以为这次他就算不读,也会捡紧要的读一下。这……啥情况? 也跳了,直接进入提问环节啦? 《技术报告》内表述的是项目原理、设计、工艺和材料,后者包括单晶工艺、器件结构。正如其名,属于纯技术性报告。 曲卓等了几秒,不见有人发声。眉头隐隐有些微皱,声音低沉了一些:“没有问题?” 在座的人都有种……回到了阔别已久的,高中和大学课堂上,讲台上杵着一位严师的感觉。 尘封的记忆告诉大家,现在如果不提问,考试时丢分是要挨狠批的。 余组长稍稍酝酿了一下,开口:“根据提交的资料看,咱们所主持的锑化铟霍尔传感器,综合参数全面领先,已经达到了世界一线水平。请详细介绍一下,技术创新点和实现办法。” “截止于今年上半年的最新汇总,阿美莉卡半导体制备最顶尖的三家公司和机构,tI、霍尼韦尔和贝尔实验室,制备的锑化铟霍尔传感器,灵敏度在200到400毫伏每毫安每千高斯,响应时间小于1纳秒,温度稳定性零下五十五至零上一百二十五摄氏度,正负百分之0.1摄氏度。批量一致性小于正负百分之0.5。 小日子旭化成、NEc和索尼,灵敏度在150到300毫伏每毫安每千高斯,响应时间1到5纳秒,温度稳定性零下五十五至零上一百二十五摄氏度,正负百分之0.2摄氏度。批量一致性小于正负百分之0.5。 其它的英德瑞等几个国家,属于第二梯队,就略过了。 我们的产品,灵敏度在450到650毫伏每毫安每千高斯,响应时间小于0.7纳秒,温度稳定性零下五十五至零上一百二十五摄氏度,正负百分之0.5摄氏度。批量一致性小于正负百分之0.3。 通过参数横向比对,我们领先阿美莉卡一个量级,领先小日子两个量级。做到这些,主要分四个方面,生长技术改良、器件结构创新、温度补偿与信号调整、封装与系统集成。 下面我们先说第一点,把技术报告翻到第四页,第一节废话跳过,从2杠2杠2开始,衬底与界面优化……” 屋内气肃穆,前面杵着的曲某人视线来回扫视,偶尔左右缓缓踱步,口中滔滔不绝。台下连半导体所带鉴定组成员,加一起三十来号人聚精会神。随着曲某人的讲解,翻动手中的报告。 肃穆的背后,余组长在暗暗后悔,鉴定组其它十几个人心里……多多少少的都有点埋怨。 捡几个核心先提一提嘛,问笼统的全面问题……咋想的? 别说,啧,不愧是教授,讲的确实好,言语简练条理分明,林林种种信手拈来……这倒属实挑不出毛病。 关键……借着翻页的动作,偷摸瞄一眼手腕上的表……唉~听着吧,全当进修了,还能怎么办。 就这样,半个上午就过去了…… 曲卓抬腕看了眼表:“上午先这样。下午……” “曲主任。”五室王主任反应贼快:“下午的安排是现场测试和鉴定组内部讨论。今年院里强化三条规定,只讲数据、事实和结果。研制人员不单独接触鉴定专家。鉴定组讨论时,研制方必须回避。” “哦,哦哦。”曲卓点点头:“好,规定的好。就是说,下午……” “监督完测试流程,拿到结果我们进行闭门讨论。期间有需要核实的情况,会请有关同志答疑。”梁副院长开口。 “明白。”曲卓点头:“那你们忙,我就在二区,有需要让人叫我。我这边全力配合。” “没问题,耽误曲主任时间了。”余组长说话间起身,鉴定组其他人也都起身,脸上纷纷现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曲某人也顺理成章的,该干嘛干嘛去了…… 完事儿啦? 完事了。 本身就是已经经过初步实践验证的成果,还有戴英和高卢国家级机构和实验室的背书。 不过是走一遍流程而已。 但是!其他项目可不能这么来。 眼瞅着快年底了,需要验证、审查、鉴定、验收的项目一堆,里面好几项涉及到计算机中心。 主要是几个上级基于需求布置的软件开发任务。 这方面……验证还好,使用单位出就行。审查按正常流程来。 鉴定和验收……去年某人不在,一切都没什么问题。 今年人在,就算他全回避,大家压力也挺大的。 之前视窗系统验收时,有几位提意见的,脸都被扇成什么样儿了…… 其实好解决,给他安排几个验、查项目离开京城就好。 原本也是上半年就讲好的事情,曲某人当时同意了么,只是说尽量提前一些通知他。 但这种工作,没有提前太多了。 防止……是吧…… 可几个适合曲某人参与的组都表示,小项目,曲大科学家出马,有点大炮打蚊子。 对此,院里几位技术出身的管事儿的,很无奈。 正犯愁呢,某人居然要出去半个月。 这不喜闻乐见嘛…… 曲卓确实要出去一趟,小日子。 他人还在戴英时,就憋着劲去小日子“深度游”一番。 但巴巴的上赶子去,太刻意。 他一贯的原则是,尽量避免主动要求什么,主打一个顺水推舟的被动行事。 现在合适的理由来了,小日子将于11月6日到16日,举办第三届世界杯女子排球赛。 如此有意义的历史瞬间,必须要凑热闹呀。 曲某人一声令下,炎黄基金提前把今年表现好的同志选出来。港岛那边能走的开的都去,组团给女排的姑娘们加油。 听说去某人要出门,有人松了口气,有人着急。 马上年底啦,涉及到结算问题,不少事需要尽快确定下来。 指望某胖货上传下达,结果胖货说:那小子本身手里就有一个正在推进的项目,又刚接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项目。很急,年前就要出成果。已经一头扎实验室里去啦。 就那狗脾气,这时候敢打扰……反正他是不敢触霉头。 梅老二不干,几个相关衙门的正主干着急。 得心平气和,最好是营造个愉快的氛围。打乱那小子的工作节奏硬谈……还不如不谈呢。 现在一听要出门,等回来得十一月中下旬,来不及了个屁的。 赶紧的吧…… 第2109章 何为对不起 第2019章 何为对不起 曲卓这次出去,理论上是看比赛,给女排的姑娘们当啦啦队。 除了带着炎黄基金会的81年度先进个人,还有媳妇、丁芳华、曲素梅两口子,王敦煌、钱玲、谢楠两口子等等一大帮子人。 能去的都去,人多喊加油时声音才够大,顺带着玩一圈儿。孩子们就算了,得上学。 曲卓以前去小日子,用的是内陆公务护照或者港岛护照。这次不是公务,从京城出发用港岛护照又不合适。 便和所有人一起申请了因私普通护照。 眼下这年头没有个人出国旅游的说法,因私护照的申请理由只能是探亲、访友、定居、继承财产、自费留学、就业、治病等几个选项。 曲卓让中村健给发了一封邀请。算是……带着一帮亲朋好友去访友。 申请加急拿到护照,30号一大帮人去小日子使馆办签证。 小日子表面工作没的说,停了两个小时的业务,专门空出时间接待。 说是那么说,又不是后世。窗口成天到晚都是闲着的,属于偶有业务。别说特意停俩小时,停一天也不耽误啥。 曲卓有事,第一个办的。谢过专门出来接待的二号人物公使宫本熊二,匆匆的离开。 领导有请…… 一直在调整。 调来调去,眼下不论是境内外资,还是对外工业区,都落在进出口管委会和外资管委会两家。 前面提过,属于两块牌子一班人。 对口直接负责的是古副总经理,日常负责的是周副主任。 周副主任是学机电出身的,早前搞技术,后来又是经济顾问又是制造管理专家的,也算是一专多能了。 曲卓到地儿时,刚巧赶上周副主任不知道从哪回来,准备上楼。热情的打招呼:“小曲主任。” 说话间满面笑的伸出右手…… “呦,领导。您见精神呀。”曲卓同样热情的笑,双手握住周副主任的右手,神情言语很是亲热。 实际上,他跟周副主任一共也没见过几回。 说过话,但压根不熟。 “哈哈……我可要跟你说声对不起呀。”周副主任保持热情笑容的同时,现出两分愧色,还紧了紧右手。 “别别别。”曲卓受宠若惊:“要说对不起,也是我对不起您。” “诶~”周副主任很高兴:“你…劳苦功高,有大功呀。” “看您这话说的。”曲卓也很高兴:“我要真劳苦功高,您还能干对不起我的事?不成会儿了嘛。 就算您是会儿,也是姓越的不对。是他作死,不是您的错。” “哈~哈哈……”周副主任努力的笑:“真不愧是大教授。” “也就多读了几本书。”曲卓谦虚:“华夏五千年的文明史告诉我,如果一个人真的心怀歉意,只会竭尽所能弥补。 如果只是停留在口头上的歉意,甭管说的多动听,态度多诚恳,也只能说明,他已经想好了下次该如何伤害你。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道歉不是赎罪,而是下一轮猎杀的号角。” “……”周副主任笑不出来了,但依旧做努力维持,示意楼市上,亲切的说:“走,上楼,副总经理他们等你呢。” “好。”曲卓松开手,做了个请领导先走的手势。 等曲卓落后周副主任半步上楼时,已经有耳神儿好使,腿脚还灵便的,把刚才楼门口的对话,汇报给小会议室里的诸位了。 “……” 一时间,很沉默。 一直沉默到能听到走廊里愈来愈近的脚步声,古副总经理满心无奈的说:“第三套吧。” “……”其余人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 等曲卓进屋时,看到是是一张张满是笑容和和善的脸。 所谓的“第三套”,是制定的几套方案中,次次之选。 内容很简单,将沧浪公司建行百分之二十的优先股中,拿出百分之五,转给正兴公司作为特殊持股。 所谓“特殊持股”,是特殊约定的意思。 具体内容是,这部分股权不在公司日常事务中发挥作用,只在重大决策时生效。 也就是说,原则上干预公司管理,但不能任由姓梅的小子和某人随心所欲的折腾。 曲卓知道,这已经是最大程度的“权宜”了,毕竟“49和51”的规则在那卡着。 姜民介绍完方案后,古副总经理问:“怎么样,这个方案能够接受吗?” “补充了一条。”曲卓面上始终挂着的笑容收敛,不见有明显的动作,整个人的气势转为沉稳厚重。 眼皮低垂,稍稍权衡,示意角落的书记员:“记,特殊持股,仅在公司管理决策层提出重大经营决策事项后,方可行使相应表决权;特殊持股之股东,不得主动发起、提请或提案重大经营决策事项。” 屋里几位的脸上多多少少的都……透出了一丝丝类似于苦笑的神情。 好嘛,一帮人各种出谋划……呃,集思广益。 一溜十三招儿的兜了一大圈儿,最后只有大事否决权,没有提案权。只能算是在刹车上搭了小半只脚,依旧碰不到方向盘。 相比于其他人的郁闷,古副总经理倒是不算很意外。 毕竟,他是屋里这些人中,对曲某人在外面的事,了解的最多。 成天跟大资本家,大投机商和国家级商业体打交道的人,一眼就看出了这点“小疏漏”,根本没什么好意外的。 唯一能说明的只有一点,这小子的防备心非常重。看着笑呵呵的坐在那,脑子里的弦儿一直紧绷着呢。 再想想那小子刚才在大楼门口的那些话……只能说,瞎折腾一气,信任已经降到冰点了。 这半只脚的刹车搭得,代价着实得不偿失…… 思绪到了无奈之处,口中感叹:“古之所谓善战者,胜于易胜者也。故善战者之胜也,无智名,无勇功。” 这话出自《孙子兵法?形篇》,归结起来就一句: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守正而已,不求自彰。”曲卓回了一句起身:“没其他事,我回了。细则交给梅董事长。” “我送你。”姜民起身。 等谈完事就走的和送人的出去,屋里半天没人开口。 都在琢磨某人临走前那八个字呢。 不是基于道德经那两段原文,分析是个什么意思。屋里大多数,没读过被历代酸儒改的面目全非的玩意。 而是在合计,那八个字是在抒发个人胸怀,还是在嘲讽…… 第2110章 神奇的土地神奇的人 第2020章 神奇的土地神奇的人 姜民送曲卓,是有事要说。 代沪市邀请曲某人有暇时去一趟。 距离沪市大发展应该还有几年呢,现在去了也是闲磨牙,中间不定还有什么变化波折呢。 不过,曲某人决定给姜民个面子…… 三号,曲卓一行三十一人,登上国航飞羽田的航班,同机的还有女排团队。 一名团长,一名领队,两名教练,十二名队员,一名翻译,一名队医,一名摄像兼记者,两名随行工作人员,一共才二十个人。 候机时,曲大科学家跟教练和大高个姑娘们打了招呼,还聊了两句。上飞机后,曲卓拉上头等舱的隔帘闭目养神…… 艾文·沙逊已经以联系生意为名,摆脱了俩跟班。把人留在纽约盯着期股行情,物色合适的物业资产。 他本人,则从黑市搞了个阿三裔移民的身份,改头换面去了旧金山物色人手,招募起一支团队。 阿美莉卡眼下有将近四十万阿三裔移民,大致分三类。 一类是精英阶层,从事医生、工程师、教研和金融,法律等行业。这类人群大多属于高种姓,年均收入中位数远超老美平均收入。 一类是小商业主和技术性白领,经营餐厅、旅馆、便利店,或是在公司做文员、会计、销售。 这类人有高种姓,也有凭借努力和机缘出去的低种姓。还有早期农业和铁路劳工的后代。 最后一类是蓝领、劳工和边缘群体。从事农场工、建筑工、卡车司机、清洁工、家政、出租车司机之类的职业。这类人有早期劳工的后代,也有非法滞留的,偷渡的和难民。 艾文·沙逊的目标,是早期劳工的后代。 这个群体长着阿三族裔的脸,家庭影响下也会说阿三话。但在西方出生、长大。尽管会受到一些家庭的影响,但对种姓和僧侣的敬畏之心相对淡薄。有的甚至已经完全西化,视那些在阿三根深蒂固的东西,为落后和愚昧的根源。 再具体一些,他的目标是劳工后裔中的,有一定受教育基础,生活不如意,或是对现状十分不满,有意愿改变人生,并愿意为之冒险的人。 为啥要有一定受教育基础呢? 因为,蠢是双刃剑。虽然无脑者更容易驱策,但也更容易坏事…… 这不是一个急活儿,有相对充裕的时间慢慢观察,谨慎挑选。 首先,艾文·沙要找到一名代理人。再由代理人去与物色好人手实际接触,并带领最终组织起来的人手行动。 他本人则作为“幕后boSS”,为行动制定计划,并提供一切便利。 他的目标,是神庙中一件理论上存在的宝物。 招募人手策划行动,唯一的目标就是那件宝物。除此之外,行动中获取的所有财物,全都归行动人员所有。 这样,才能最大程度的让参与者安心,也能最大程度的激发参与者的贪婪。 重要的是,那些人尽管生活不如意,但已经自诩为阿美莉卡人。 他们只会憧憬得手后回到阿美莉卡,过上属于富豪的生活。不在乎在触犯落后愚昧之地的法律。 甚至认为只要计划完美,行事谨慎,根本就不会被查到…… 会不会被查到,“艾文·沙逊”不在乎。他只要行动能够按照计划成功就好,然后干掉代理人。 那样,他就会成为确有其人,却又没人知道到底是谁的存在。 至于得手后的那些人,事后被追查到才好呢。被查到了,就会有明确的犯罪嫌疑人。 对“艾文·沙逊”来说,艾文·沙逊能保持神秘,成为一桩悬案的元凶最好。 最终被挖出来,也无所谓。 有了明确的幕后真凶,事情也就彻底结束了…… 与此同时,同样人在阿美莉卡的旺楚克,通过代办机构在戴英王室属地泽西岛,注册了一家离岸公司。 之前帮助他与锡克人联络的忠诚族人乔克,已经持商务护照去往戴英。 很快,旺楚克的离岸公司,就会投资乔克在伦敦开设一家红茶进出口公司。公司成立后,乔克会申请投资移民,从阿美莉卡人摇身一变成为戴英人。 随后,会派遣伦敦招募的高管,带着懂语言的阿三裔雇员,前往哲孟雄成立办事处,收购高山红茶。 哲孟雄山多地少,除了极为有限的几片区域,大部分地方还处于原始生态环境,几乎没有工业污染,非常适合种植高品质红茶。 所以,69年哲孟雄末代国王,就是旺楚克那位卧病良久,已经时日无多的爹,在特米建立了一座茶园。并在74年,就是被吞并的前一年,成立了茶委会来负责茶园的日常运营。 75后茶园和其它王室资产全部收缴,但茶委会的管理模式,被保留了下来,并成为哲孟雄工业部下属机构。 部门名字叫“工业部”,但那破地儿,除了一点手工业,就没有能称得上“工业”的东西。 茶叶被采摘下来后,要经过萎凋、揉捻、发酵、干燥等处理流程。虽然是手工,但也是工业。 不重要。 哲孟雄被吞并至今只有六年,阿三对其采取了相对特殊,也更加严格的管理。 比如,虽然接受外资,但不允许外资独资,只能与当地实体合资。持股方面,合资企业中外资持股不得高于百分之四十。 还不允许非哲孟雄居民购买或长期租赁土地。 过去收购高山红茶只是第一步,目的是为了“交朋友”。与当地工业部、茶委会和所有有用的人交朋友。 这绝对不是一件困难的事。 阿三行政人员的薪资是非常低的,以至于在那里办任何事,就没有按照正规流程免费办理的说法。 办理效率与灵活程度,只与花费的多寡有关联。 不是偷偷摸摸,是正大光明,从上到下所有人都认可,且遵循的社会规则。 只要钱花到位,高层送出一些干股,中层定期发奖金,底层时不时打发个仨瓜俩枣,什么禁止外地人买、租土地的d 371F,限制外资股比的FERA,还有林地不能随便开垦,小水电要审批……就没有任何事,是不能变通的。 即便有无法变通的事,也会集体选择性失明…… 第2111章 山高皇帝远的偏僻之地 顶着戴英公司的名头,去哲孟雄建立办事处采购高山红茶,只是计划的第一步。 结交到需要结交的朋友后,就可以寻一个“老实本分”的当地人作为法人,在偏远,但适合种植红茶的地方合资开设茶园了…… 哲孟雄在世界背景下,只是一点鼻嘎大的地方。地球仪上占的那一小点,连标记名字都费劲。 即便放在阿三,也是最小的一个邦。 但再小,也有七千多平方公里的面积。人口31万冒个头,每平方公里才43个人。 全境高山深谷地势嶙峋水网密布,连块大点的平原都没有,交通极为不便。 北部三千到八千米高海区域,除了少量牧民和边防驻点外人迹罕见。 中部一千五到三千米中海拔区域,人口主要聚居在首府沿河谷一线的平缓区域,和主干公路两侧。余下大片地方人烟稀少。 南部六百到一千五低海拔区域,地势较为平坦,耕地多,以农业为主,人口相对稠密。但也只是集中在几处城镇和周边地区,还有大片地域处于未开发的原始状态。 茶园那玩意,建设周期是很长的。 前期开辟土地和基建就需要一两年,种植茶苗又需要半年到一年。幼苗种下到首次试采,大概需要两到三年。 这就意味着,从圈地到有稳定产出,起码要五年的时间。 在真正能够产生收益前,交通不便人迹罕至的破地方,持有干股的股东们不可能经常性的去转,了不得偶尔派手下关注下进度。 至于手下……甩个仨瓜俩枣,就能安排的明明白白。 也就是说,能够做到承包区域内相对与世隔绝。只有公司派遣人员、本地雇员和劳作的工人,别闹出大动静,就不会有人关注。 建茶园只是计划中的一项。 哲孟雄独特地理气候下,豆蔻、药材、水果、奶制品,理论上都是非常好的投资项目。 虽然只是一些在建,还未见收益,或是暂时只见小利的投资。但在“大饼”的吹发下……正常的劳作收益,足够每一个人位工人都能过上富足的生活。 但是,现在大头都被持有干股的外来人,当年亲阿三的老爷们和贪婪的小吏拿走了。大家辛辛苦苦的工作,却只能得到仅够维持生活的微薄收入…… 人们性格温和,与世无争,无法挑动? 可能吧。 北部山区一直有反抗的人群在活动,尽管零星分散不成气候,但是有。 除了既得利益者,普通民众中上年纪的人,心态普遍是迫于现实的隐忍与悲伤,和对外来者的疏离。 年轻人们迷茫,群体性缺失对未来的憧憬。少年和孩童们无知无邪…… 这得益于阿三的策略。 一方面让人无法生出反抗心思的,强大的武力震慑。一方面是温水煮青蛙似的,软同化和人口置换。 比如,慢慢向孟哲雄迁移本教民众,逐渐提高人口占比; 不禁止原住民节日,但也不鼓励,不组织。同时,大力宣庆本教节日; 不禁止原住民的信仰,但官方出资兴建本教寺庙。同时逐渐减少,直至停止向原住民寺庙拨付维建资金。 最重要的手段,是兴办教育。 淡化抹除原住民历史和语言,强调本教叙事和语言…… 事实证明,这套组合打法是非常有效的。 但就眼下来说,时间还太短。移民只迁来了三四万,只占到总人口的百分之十至十五,且立足未稳。 基层架构低效迟滞,一系列措施和手段,并没有得到有力的执行…… 世界上有一种战争,是最为残酷的。 典型的例子——十字军东征。 作为曾经的政教一体之地,民众可能是平和的,但给民众洒下平和心态的那些人,可不一定平和。 没有鼓动,无力、无助之下,慢性死亡是唯一的选择。但有鼓动和有指望的时候呢? 深受他们影响的人们,还会平和吗? 还是不敢? 那就再加一加码。 茶园的底层管理者,全部雇佣最蠢最贪的外来者。再给予权利和纵容,让他们拎着皮鞭,以最恶毒的形象去管理本地工人。 一个茶园不顶什么用,从喜马拉雅南麓山坡到西部古姆朗吉,从干城章嘉峰山脚到与“尼”和“不”接壤的偏僻边境,陆续出现许多果园、牧场和种植园,以非常低廉的工价,雇佣大量年轻人呢? 好大的工程呀,得投多少钱? 投不了几个钱。 在干股股东的帮助下,租赁土地的价格一定是最低廉的。在人力成本也足够低廉的情况下,农牧种植几乎不需要投入重资产。 世界范围内经济都垫底的地方,普通人年收入才26到30美元。 是年收入。 雇佣一万人才三十万,三万人再加上管理层开支,一年一百万足够了。 硬件投入、打点小吏、维系关系全算上,一年大约二百五百万美元,撑死了三百万。 真正需要以亿,十亿,甚至上百亿为单位投入的东西,不需要花“现金”。花不起、买不到、也运不进去…… 人,只是打基础。 孟哲雄东南方向近四千公里外的加里曼丹岛上,会有一些家眷得到妥善安置的,养好了身体,并愿意为改变命运全力拼一把的外来劳工,化身为各类技工人员。 以戴英公司从曾经的戴英殖民地,雇佣的廉价技术指导的身份,被派遣到哲孟雄的果园、牧场和种植园打前站。 教授雇工劳作、施工的同时,熟悉地理,适应环境,评估敌人、制定战法。 公开身份是哪种技术指导,根本不重要。懂一点建筑,修过路,会修车,甚至是开车,都属于一技之长。 哲孟雄当地底层人,受教育程度非常低,除了种地、放牧和编筐织毯的 传统手工艺,几乎不掌握任何技术技能。 随便过去个人,都属于实打实的人才。 更何况,被派去的人曾经可能是班长、排长、连长、甚至是营长,懂组织会管理,还在过去的一些年里,学会了隐忍。 不会引人的早化为黄土了。 暂时这样计划,具体措施根据具体情况再做调整…… 航班在羽田降落后,体育代表团走运动员专用通道出港,随后被主办方的大巴接走。 曲某人一帮子走普通通道出港后,迎面是中村健夫妇和夏普公司派出的,包括翻译在内的接待团队。 乔小雨来了嘛,中村美都也来了。 邀请虽然是中村健发出的,但负责接待的是夏普公司。本部接待车辆和人员不够用,包括司机和翻译在内,临时雇了二十来人,租了七辆车。 重视程度毋庸置疑,一名陪游一名翻译一名司机为一组,配一台丰田townAce wagon或者三菱 delicaL。 丰田 townAce wagon 三菱 delicaL 十三个小组十三台车,每组负责五名客人。一正两副三名干部居中协调,保证不让任何一人受到冷落。 哪来那么多客人? 港岛还来了三十多号呢,比内陆一行人早到了半个多小时。没急着去酒店,在机场休息室等着呢。 两拨人汇合,一番热闹后上车,前往新宿区去年新开业的,三十层高的凯悦丽晶酒店。 办理完入住,在酒店餐厅享用丰盛的接风午餐,同时接待人员与接待对象进一步熟悉彼此。 就餐快要结束时,曲卓打发一名陪游去租用酒店会议室,请所有接待人员开个短会…… 凯悦丽晶东京 第2112章 老鬼儿,挺上道儿 中村健陪同曲卓进入丽晶酒店小会议室时,夏普四十一人接待团队尽数在场。 所有人的外在表现,都毫无挑剔的恭顺。 科不科学家的不是很重要。主要是所有人都知道,眼前这位是公司的重要合作对象,是贵客。 曲卓笑吟吟的站在人前,用日语开口:“两件事,第一,未来一段时间,请不要带我的员工和朋友们,尤其是男性,游览、体验风俗项目。一切行程安排,都要以安全为前提,拜托诸位了……事情结束时,我会给大家额外的谢礼。” “哈依~” 不算十分整齐,但一帮小日子男男女女做出统一的鞠躬姿势。 小日子没有小费文化,但大多数时候并不会拒绝“额外奖励”和“额外谢礼”。 其实都一样,不过是换了个“体面”的说辞罢了。 “第二件事。”曲卓依旧笑吟吟的:“我知道,诸位中间,应该有……与警视厅,或者内阁情报调查室有联系的存在。” “……”所有人的表情一瞬间都有些僵硬。 曲卓抬手,拦住旁边想开口的中村健,继续说:“不需要承认,或否认,只需要做一件事,让有较高层级的工作人员,在合适的时候来见我。好啦,就这两件事。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拜托大家了……” 从会议室出来,曲卓见中村健表情怪异的几次想开口,但似乎又不知道如何开口,摆摆手:“跟你没关系,我有些事,需要与你们这边的情报部门做一下沟通。” “是……遇到了某些麻烦吗?”中村健紧张的小心措词。 “是想确定一些事。你是知道的,我是个十分直接的人,不喜欢兜圈子。另外,麻烦你帮我联系三菱重工,有些工作上的事,我需要与他们沟通。” “好的,我会尽快联系……” 三菱的反应特别快,下午中村健代为联系,傍晚三菱副社长石崎俊男便到酒店拜访。 曲卓把人喊来,是询问三菱的LpG船吨位及价格。 是LpG,液化石油气。不是LNG,液化天然气。 原因是蛇口的小南山电力保障码头即将完工…… 蛇口有两座电厂,一个是垃圾焚烧电厂,一个是沼气电厂。 这两个电厂虽然初期投入大,但理论上比传统火电的发电成本要低。 可理论毕竟是理论,垃圾热值不够和沼气量产出不足时,需要用轻质燃油、天然气或者石油气补热。 三种补充燃料中,石油气无疑是最经济的选择。 问题是,国内的石油气全部来源于自炼厂的副产物,年产量还不到两百万吨。 主产区分别在东北的大庆和抚顺、华北的京城和塘沽、华东的沪市和齐鲁,离鹏城数千公里。通过铁路槽车加公路槽罐车的方式运到蛇口,每吨的运输成本高达一百五到两百块。 这肯定是不合算的。 华南范围内的源头只有两处,茂名和羊城石化,只有全国总产量的百分之十,连城市居民和工业需求都无法满足。 为了填补缺口,80年开始允许沿海城市进口。按需通过化工进出口总公司和地方外贸公司,租用三菱、三井、壳牌等贸易商的LpG船统一采购。 蛇口有特殊政策,发电厂需求可以直接从港岛购入,无需经过统筹。省去许多麻烦的同时,免收进口调节税和海关手续费。 港岛的石油液化气是从加里曼丹和中东进口的,运费折算下来每吨五十来块。 沧浪公司从港岛气站购买,要在仓储的基础上小幅加价。运送至小南山,还要额外支付一笔陆运费用。核算下来每吨加价十多块。 现在专用接驳码头马上建成,不需要从港岛加价购买了。又是长期刚需,租船不合算。 等未来整个南投的生活区建立起来,居民需求再加上餐饮业和工业,液化石油气需求必然呈节节攀升的态势。 所以,先购置一条LpG船保障基本需求。以后再根据实际情况,考虑逐渐扩大船队规模。 能造LpG船的船企有很多,蛇口的油气仓储和电厂,用的都是三菱的设备。再加上曲某人跟三菱的私人关系,买船当然首选三菱…… 眼下正是全球航运萎缩,船舶订单锐减,造船厂开工不足的时候。一听有生意上门,还大概率是持续订单,石崎俊男的热情等级肉眼可见的攀升。 但他是三菱重工的副总,对集团下属造船公司的具体技术细节并不是十分了解。 只能粗略的介绍,三菱重工的长崎和神户船厂,在60年代就具备了批量建造LpG船的能力。现在已经掌握了最先进的半冷半压式和全冷式LpG船全套建造技术,处于全球领先位置。 船型覆盖一千至五万立方米全系列,能够满足沧浪公司的一切需求。 而且,曲某人购船,一定能够拿到最大诚意的优惠。 老鬼儿尽自己所知,做了一番自信心十足的鼓吹,又郑重做出保证后,态度积极的说:“在曲桑时间方便的时候,我可以派遣船舶·海洋事业本部的代表,前来做详细汇报。” “不急。”曲卓随性的说:“这趟出来,主要是看比赛,陪家人和朋友们游玩,以放松为主。 据我所知,此次世界杯排球赛,会在多个城市的场馆进行。看后面的赛程吧,如果有合适的地点,就顺路初步考察一下。如果没有,后面让沧浪派人来考察洽谈。” “蒙代 阿里马森。” 石崎俊男痛快点头。 虽然应下,但能做主的正主就在眼前,自然是越早锁定订单越好。 无声的稍作权衡,眼神中透着别样的意味说:“如果曲桑时间充裕,可以做更加深入的参观。” 曲卓心说:“老鬼儿,挺上道儿。” 面上的表现,像是没读懂对方的眼神。 稍稍迟疑了一下,醒过神似的眉毛轻挑,身体前倾,透着惊讶的压低声音:“这么快就有突破了?” “哈依~” 石崎俊男点头,面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处于谨慎,他没有说出口,心里想的是:“全赖你提供的技术资料全面完整,再加上三菱重工旗下神户制钢所和长崎研究所的技术实力,低温钢和殷瓦钢技术攻关,可谓一帆风顺……” 正事谈完,又跟老鬼儿闲磨牙了两句,曲卓送人离开。 回屋后没五分钟,外面有脚步声临近,一人停留在门口,另一人继续向前,听声音打开了隔壁屋的房门。 随后,门铃声响起。 曲卓趴猫眼看,是个身穿深棕色西装,大概三十来岁,瞅着挺精干的男人。 心里大致有了猜测,开门稍稍打量对方,询问:“那尼 戴 斯 卡?” “曲教授。”对方微微鞠躬行礼,抬手示意隔壁房间,操着一口生硬但发音还算标准的中文说:“您想见的人,应邀前来……” 第2113章 忙的一匹 隔壁房间内等曲卓的,是个看起来像是个碌碌无为老文员的中年地中海。 笑起来时眼角的鱼尾纹很深,法令纹也很深。年龄瞅着并不算老,但右侧太阳穴位置长了两片老年斑。 想来是个工作强度非常大,睡眠不足,质量还差,以至于身体机能早衰的角色。 “曲教授,请。”老年斑姿态放的非常低,请曲卓坐下后,自己才板板正正的坐下。 没有自我介绍,舌头不会打弯儿似的直奔主题:“不知何事给你地,造成了困扰。我会竭尽所能地,为你地,排忧解难。” “有个叫何婉芸的弯省女人,是我大爷爷续弦的侄女。之前在大阪大学留学。现在,她在北大学习汉语言文学……” 曲卓简单介绍了下人物,沉吟着说:“以为我对那个女人的了解,她没有任何理由去京城读书。所以,背后一定存在某种推动力。 我九月去弯省时,已经与军、正两局的人确认过,她并不是弯省派过去的。 而且,她自从来你们这里留学开始,只回过几次弯省探亲。综合判断,她去京城留学的背后驱动力,大概率来自于这里。” “骚~内丝奈……”老年斑面色凝重的点点头,稍作沉吟,一本正经的说:“请你地放心,我会尽快确认情况。” “不一定是你们,也可能是cIA,或是克格勃,亦或者其它商业情报组织。是谁无所谓……”曲卓语气淡漠:“我只是通知一下,如果是你们的人,如果你们认为她还有其它价值,在我回国前调走她。” “哈~”老年斑脸上现出些许笑意:“虽然我地,还没有进行确认。但你所说地驱动力,应该不是源于我方。” “不重要。”曲卓脸上也现出些许笑意:“就这样吧,添麻烦了。” “额~哈哈……你地……客气了。”老年斑点头回礼,起身目送曲卓出门。 等人离开,看着闭合的房门喃喃自语:“真是个直接的家伙呀……” 四号和五号女排队员适应场馆,曲某人带来的一帮人,在接待的陪同下游览东京。 曲卓没跟着,四号应邀去东京大学座谈,上午与电气系工学専攻(电子电气工程)和情报理工学系研究科(计算机科学)的优秀学子进行交流。 下午在80年成立的人工智能研究中心,与实验室技术人员做了机器学习、模式识别、算法、操作系统和数据库系统方面的交流。 五号应邀去了早稻田,上午与创造理工学部和情报生产系统研究科代表,做了计算机体系结构与软件工程,和AI技术与城市治理结合三方面做了探讨与交流。 午餐时间与校方代表亲切、融洽的交谈,初步谈妥了早稻田大学加入基于欧亚卫星网络的学术交流平台。 对于早稻田总长清水司,关于“特别客座教授”的诚挚邀请,曲卓拿出了对付美国佬的那套……表达了自己的荣幸与为难,并希望校方按照内陆的规则,与国科院或北大进行交流。 下午,再一次参观了早稻田的纳米电子学实验室,对于实验室关于VLSI自动化设计的最新成果,给予了极高的评价,并给出了一点点小建议…… 六号白天,第三届女排世界杯开幕。 开幕式居然在酒店里。组委会、教练、运动员一共五百来人,把场地撑的满满当当,摄像记者都有点塞不 进去,压根没有观众的位置。 7号,女排姑娘们在代代木第一体育馆首战巴西。15-4, 15-5, 15-3轻取三局,打出了个开门红。 8号转场琦玉,在琦玉市立体育馆凭借灵活的战术和毫不示弱的正面对抗,以三比零的成绩毫无悬念的击败整体牛高马大的毛子姑娘。 9号北海道江别市体育馆,又是一个三比零,以绝对优势击败南盲肠。 10号在札幌,三比零击败保加利亚…… 11号12号休战两天,所有运动员休息恢复体力,并在组委会的组织下进行游览参观。 跟曲某人同来的一帮人也在游览,去看了北海道着名的羊蹄火山,又看了富山古城。还乘小火车游览黑部峡谷,吃了富山湾的白虾和荧乌贼。 曲卓没参加,11号考察了三菱重工旗下,建造大型轮船的长崎造船所,又参观了附属长崎研究所。 12号考察建造中型船只的神户造船所,参观了神户制钢所和专注船用电机、变压器等电气设备精密加工的二见工厂…… 有收获,但没达到预期。 二见工厂的精密绕线设备和电机测试台不错,东芝机械生产的三轴加一轴的伪四轴数控加工站,非常适合汽车发动机和器件加工。 这玩意在x、Y、Z标准三轴立式加工中心基础上,附加一个旋转坐标轴,构成的四轴联动机床。 通过增加一个旋转自由度,显着提升了对复杂零件的加工能力,尤其适用于需要多面加工和回转体特征的工件。 另外,老美辛辛那提·米拉克龙公司出品,采用纸带编程,10米乘8米体积,加上大型电子柜和控制系统重达数十吨的五轴数控加工中心,算是一大收获。 曲卓眼下只“摸”过五轴龙门铣床和落地镗铣床,带有自动换刀系统,不需要手工打磨、修型的精密五轴加工中心是头一次……但最大只能加工直径7.8米以下的器件。 他比较期待的船用动力系统、机电和精密齿轮加工,在横滨本牧工厂和名古屋制作所。 如果提出,应该能去看看。但不符合他休闲中抽空工作的心态,便没有强求…… 最大的遗憾是,曲卓知道长崎造船厂应该有,能加工直径12米以下大型螺旋桨铸造加精密加工的七轴数控铣床,但小日鬼儿没带他看。 正常来讲,五轴加工中心也只是远距离看看,不会让外人近距离接触。 之所以让曲卓接触,还进行了细致的讲解,是因为三菱想跟他合作,将“纸带编程系统”升级为计算机数字编程系统。 没错,三菱也好搞计算机。目标是为工厂自动化服务的工业控制、自动化系统和pLc(可编程逻辑控制器)领域?。 相关研究从70年代末就启动了,如果没有外力干预,会在80年代中期推出melsec A系列pLc产品…… 第2114章 激励了一代人的胜利 13号比赛继续,女排姑娘们在苫小牧对战古巴,又打出了一场酣畅淋漓的三比零。 14号女排姑娘们没有比赛,连日奔波不得闲的曲某人也歇了一天。 15号对战阿美莉卡,第一局15比8,比较轻松的获胜。紧接着13-15,15-11,14-16,连续三局胶灼到让人揪心的鏖战。 二比二战平,在双方运动员体力全都消耗巨大的情况下,女排姑娘们的意志压倒了对手。第五局以15-6的比分,摧枯拉朽的获胜,以六战六胜的成绩打进决赛。 16日大阪体育馆冠军战,女排姑娘对战东道主“东洋魔女”。 (不是蔑称。20世纪60至70年代初,主教练大松博文带领的小日子女排凭借其独特的“魔鬼训练法”和坚韧的防守风格,在国际赛场上取得了辉煌战绩,得到了“东洋魔女”的外号) 留学生、华侨、使馆工作人员和曲卓一行人,组成了开赛以来最庞大的,近七百人啦啦队方阵,进入座无虚席人声鼎沸的大阪万人体育馆…… 双方队员刚入场,广播里女播音员语气激动的叽里呱啦,男主持更的声音更加激动——小日子队教练小岛孝治刮胡子了。 大赛开始前小岛孝治蓄须明志,表示不拿到冠军绝不刮胡子。 所以,他从6号开幕后,就一直没刮胡子。 但是今天,在决赛开打之前,他是刮了胡子才入场的。 于是,两名现场播音员激动了。一唱一和的说,这是对必胜的信念,是对取胜无与伦比的信心表现…… 就这货 随着播音员的话,体育馆内超过九千人的本土观众,爆发出一浪接一浪的欢呼。许多为夺冠后准备的彩带和条幅,直接展现了出来,大有一副半场开香槟的架势。 第一时间发现小岛孝治刮胡子的,不止有小日子现场播音员,还有女排这边的袁教练。 袁教练视线落在小岛孝治的下巴上时,小岛孝治的视线也落到了袁教练脸上。 他知道对方在看什么,笑着抬手搓了搓光洁下巴,还俏皮的做了个鬼脸……他的这个充满蔑视的动作,成功激怒了袁教练,也激怒了女排的姑娘们。 15比8, 15比7,女排的姑娘们大比分连下两局…… 第二局结束的哨声响起时,汇聚了近万人的体育馆内,被七百人的欢呼声填满。 在这一刻,姑娘们已经夺冠了。 女排世界杯采用的单循环赛制,排名依据是总胜局积分。如果积分相等,就计算“小分”。 总胜局积分是胜一场积两分,负场得一分。 女排姑娘们之前六连胜,积12分。东洋魔女五胜一负,积11分。 也就说,后者即便赢下最后这场球,也不过是追平总胜局积分。 这种情况下,就要算净胜局了。 女排姑娘前六场中五场三比零,一场三比二,18减2,积16分。 东洋魔女前六场中四场三比零,对古巴的那场三比一取胜,对老美的那场二比三告负。17减4积13分。 也就是说,后者想要夺冠,东洋魔女今晚必须以3:0或3:1赢下比赛,才能凭积分获胜。 现在女排姑娘们连下两局,东洋魔女已经实际上丢掉了此次大赛的冠军。 剩下的,只是今晚这场比赛的胜负了…… 中场休息时,九千多人一浪又一浪的鼓劲声不断,掩盖了小岛孝治气急败坏的战术布置声。小日子队员的身体,挡住了小岛孝治急头白脸的表情……尽管已经输了,但东洋魔女们的韧性,被激发了出来。 第三局开始后,比赛进入了漫长的鏖战,12-15东洋魔女扳回一局。气势大涨之下,紧接着又以7-15再下一城。 二比二战平。 跟前一场与阿美莉卡的比赛一样,再次到了比拼耐力和意志力的时候。 袁教练叫了暂停…… 离得太远,现场又太吵,曲卓耳神再好也听不到袁教练说了什么。 但他看过纪录片,大致记得袁教练对已经现出疲态的姑娘们说的是:不要以为你们已经拿了世界冠军,如果输了这场比赛,等于做了夹生饭。如果你们最后输给了小日子,就算小分拿到了冠军,也并不是一件光荣的事…… 万人场馆内九千多人和六七百人的加油鼓劲声交织,又泾渭分明…… 第五局开始后,小日子利用发球优势连续得分,打出一波4:0的小高潮。女排姑娘们迅速调整,依靠郎平、张蓉芳强攻和周晓兰、陈亚琼的拦网,逐渐把比分追近。 随后,双方开始交替领先,8:8、10:10、12:12、14:14……坐在曲卓后面的一位中年华侨,紧张的受不了了,捂着胸口提前离场。 紧张的不止中年华侨一个,万人场馆中的所有观众,每一个人都紧张到揪心。 就连明知结果的曲某人也紧张,甚至生怕自己的出现,会产生某种微妙的影响…… 15:14,东洋魔女再次领先,并拿到赛点。 女排姑娘防守反击拿回发球权。孙晋芳组织,郎平一记小斜线重扣夺得一分。 三号郎平 陈亚琼发球,江上由美扣球,周晓兰成功拦网,16:15反超并拿到赛点。 双方运动员短暂的加油和鼓劲,在全场观众的屏息注视下10号陈亚琼发球,对面二传小川和子垫球至四号位,广濑美代子跃起扣杀。 在广濑美代子的右手即将触碰到排球的一瞬,周晓兰、陈亚琼双人拦网,四只高举的手,封死了广濑美代子所有进攻方向。 左,周晓兰(2 号)、右,陈亚琼(10 号) 在快到所有观众都来不及做出反应的一瞬,激射的排球没有穿过周晓兰和陈亚琼双臂间的空挡,被阻拦回弹后江上由美后排飞身扑救……擦手出界…… 也就这张能清楚一点 现场全程激情洋溢的日语解说失声了,九千多人贯穿全场的加油声也消失了。偌大的体育馆内,只剩下近七百人高举着手写的加油条幅,用嘶哑的欢呼发泄心头的喜悦…… 曲卓的嗓子哑了,陈嘉慧的嗓子哑的更厉害,连腼腆的乔小雨和平日里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薛老实,也喊哑了嗓子。 转过天所有人都休息,在商业氛围浓厚的大阪逛一逛,随便买点什么。 但曲某人休息不了,他要去大阪府堺市堺区五百石町的夏普总部综合开发中心。 适用于计算机的cRt显像管开发,已经取得了一些突破式进展,他得去看看热闹。 不止是看热闹,还要根据显像管技术特征,预开发适配的视频RAm控制芯片、cRt控制器和彩色编码器…… 第2115章 就很愁人 夏普不愧是小日子首个量产并销售cRt电视的厂家,技术积累和人才储备都很有一些东西。 基于计算机cRt显示器的性能需求,综合开发中心的工程师提出了两个想法: 一是短脖显像管,就是缩短电子枪到屏幕之间的距离。 二是广角偏转线圈技术,将电子束的偏转角度做大。 如果这两个想法得以实现,不但能提高显示精度和清晰度,还能让机身更薄,更紧凑,以达到小型化的目的。 相比于夏普,负责新式电子枪开发的三菱电机,进度要落后许多。据说是已经有了几种可行性方案,正在逐一验证。 电子枪的设计方案没有最终落地,匹配的电子透镜系统自然也没影儿呢,夏普的工程师只能在传统电子枪的基础上做前期验证。 曲卓看了已经取得的验证结果,嘴上大加赞赏,并催促中村健尽快申办卫星地面站相关手续。 手续下来,不论曲卓人在哪里,都能及时跟进项目进展。等三菱机电那边确定了方案,能够第一时间开发匹配的电子系统…… 18号,港岛和内陆的两拨人各回各家,曲卓跟港岛一波走。 理论上,他是去港岛大屿山实验室,完成高卢那边潜航器的订单。并利用大屿山实验室的设备,把无源相控阵项目的阵移相器和射频电路两个核心组件搞出来。 年终岁尾,海军一共往半导体所拨了三十八万专项经费。说不够的话,等明年的经费下来后再给补。 内陆开发和流片什么的,花费属实低,但三十八万够干屁的呀? 主要是曲某人比较气盛,即便第一代技术采用硅基器件,也不愿完全踩着老美的脚步走,总是要搞出点超越美国佬的东西出来。 比如,老美的为了追求高功,移相器采用双极型工艺。曲某人要搞bicmoS,双极型加cmoS的复合工艺。 低功耗的cmoS负责数字逻辑部分,速度快、推力大的双极型 做模拟、射频和大功率驱动。 嘴上说的容易,复合设计将流片难度拔高了一大截。那三十八万的专项经费只做这一件事都够呛能够,关键是耽误时间。 曲某人向来一口唾沫一颗钉,说年前出样品,年前就必须搞出来。 所以,干脆去港岛转一圈,把最耗时,也是实际操作花费最高的部分“做”出来。 在知情人眼中,必然是时间紧任务重。但实际上……那不秒秒钟的事嘛。 所以,落地港岛后先去赤坭坪……探望病人。 高洁十月二十号做的手术,术后恢复的不错。曲卓从京城飞东京的第二天,杨颖连老娘带护工徐姐和跟来学习的孙大夫,一起带回赤坭坪。 这还不算完呢,只是术后恢复四到六周。 等创口愈合,无感染、水肿时,要接受6到8周的放射治疗。清除可能残留的癌细胞,降低局部复发率。 至于后面需不需要化学治疗,要视复查结果和患者身体情况而定。 化疗对身体的伤害是非常大的,属于非必要就尽量避免的治疗手段…… 高洁看到来探望的曲某人时,眼神十分复杂……不是那种复杂,是遗憾和隐约的紧张,甚至是还透着一丝丝敬畏。 她听粤语费劲,电视看的比较少,平日里最大的消遣是看报纸。 毕竟繁体字有些单拎出来可能认的比较费劲,但成行成段阅读时,基本没有太大的问题。 通过报纸,高洁看到了太多她在内陆接触不到的资讯,尤其是关于曲某人的。 在内陆时,她知道小曲同志是很厉害的计算机科学家,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国科院下属单位的领导。 后来又知道小曲的科学水平,比她以为的要厉害的太多了,厉害到得了诺贝尔奖。还搞过好多国家级的大项目,成绩大到上大报和电视新闻的程度。 她还知道,小曲弯省的亲戚在港岛做买卖。生意很大,里面有小曲的股份。 所以,那小子属于学问高深,还特别有钱的主儿。 这段时间看港岛报纸,尤其是闲极无聊之下,麻烦护工徐姐找了好多以前的旧报翻看……我的妈,这小子不但是大科学家,还是大资本家。 他确实有钱,但根本就不是靠着弯省的亲戚。是他自己有钱,买卖遍布全世界。 尤其是在港岛,人称大屿王,都称王称霸了……年纪轻轻的,怎么能厉害到这种程度? 就说嘛,得个诺贝尔奖,还能奖励一架大飞机? 就算真奖励了,成天在天上飞来飞去的,得花多少钱养着呀。那是一般人能有的东西嘛。 唉…… 回想当年闺女跟乔小雨一起复习的时候……贪心啦。 觉得考上了名牌大学,标准能再提高一些……真不该贪心呀! 后悔也晚了。 震惊归震惊,后悔归后悔,闺女跟人合伙做买卖的事,高洁算是放心了。 手术前,她见到了来探望的李品妤。 看面相,就不是刁钻刻薄的人,言行举止素质极高。 问了一下才知道,感情人家是阿美莉卡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学生物的。只不过学成后结婚,放弃了事业。 等出院后在屋里养了几天,能下地后去花圃看了一眼……暗道自己真是短见识。 她一直以为,花房就是扣个大棚种花。亲眼看着才知道,人家是电脑控制的全自动化种植。 而且,种的花都是从小日子引进的,一般人根本伺候不了的稀罕品种。 因为品种稀少,所以能卖高价。 怪不得住院治病花了那么多钱,闺女一点压力都没有。 嗯,高洁已经知道养和医院的治病花销,贵到多离谱了。单病房住一天,就够她好几年工资的。 太吓人啦…… “小曲呀,给你添麻烦啦。”高洁说出“小曲”俩字时,心里都有点紧张,生怕眼前的年轻人不高兴。 感觉自己有点托大,但一时又想不到其它更合适的称呼。 “不麻烦,我没帮上什么忙。”曲卓在熟悉的房间里,谨守客人的本分。 没了躲清静的地方。 还有曼舞轻纱弄倩影,翩跹碎步映清光……纣王的快乐呀,就很愁…… 第2116章 共欢新故岁,迎送一宵中 第2117章 共欢新故岁,迎送一宵中 高洁上次来港岛看闺女就是走马观花,看到了满眼的繁华。 这次她虽然绝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医院里,但通过护工徐姐的嘴,破除了许多滤镜,算是比较立体的了解了这座城市。 最触动她的一点是,港岛人打心眼里看不起内陆人。管你在内陆是什么身份,到了这里都是乡巴佬。 她感受到的所有客气和善意,都是眼前这位年轻人和他姑姑跟叔叔的面子,在后面撑着的。 听曲卓说没帮什么忙,高洁感慨的说:“还没帮忙呢。要没你的面子,就算小颖手里有点钱,那些大夫护士的,也不能把我当回事。” “嗨~没那么极端。养和的医护素质还是很高的……”曲卓说话间听到外面有开大门的声音。 虽然没听到说话声,但猜测是杨颖和贰红下课回来了。 果然,没一会儿俩人上楼了。 进院看到潘世生的车,杨大姑娘就知道谁来了。进到一楼,厨房忙活的吴姐又给她打眼色。 只是打眼色,身边还有帮忙的徐姐和孙大夫呢。 杨颖心里有了充分的准备,上楼后表现的十分自然。只是背过她老娘的视线时,两只眼睛里的水波像是要溢出来似的。 透着客气的跟某人说了两句话,忽然想起来似的说:“对了,蕴莲姐的父亲好像有点……挺严重的。蕴莲姐对我挺好的,我下午没课,想去探望一下,你去不……” 利孝合要不行了。 中医虽然善调养,但无法治疗他身上不可逆的器质性病变,尤其是心脏的问题。 只能理顺经脉调理气息,维护他身体内最后一点点生机。 坚持到现在,他最后的那点生机已经消耗殆尽,已经油尽灯枯,进入了弥留状态。 预料之内的事,一点也不意外。 曲卓去年就跟邵易夫说过,他的老大哥没几天了。让他不要太心急,让兄友弟恭的佳话有始有终。 杨颖确实跟利蕴莲算是比较熟,但还没熟到听说对方父亲快要不行了,就颠儿颠儿上门探望的程度。 就算去,也是跟“干妈”一同去。 所以,在高洁诚意满满的邀请下,留在赤坭坪吃了顿营养均衡又丰富午餐后,跟杨颖上了潘世生的车,理论上去利家探望病人。 实际上去了中湾别墅。 唉~失算了。 从小日子回来的陈大小姐,搁中湾别墅放懒呢……薛老实在剥葡萄柚。 杨颖看到俩人在,下意识的放缓脚步,面上露出笑意,脑子里快速权衡合适的说辞。 就在她很急,却又想不出个合理的说法时,就听某人不是啥正经动静的开口:“呦呵,腻歪呢?” 陈嘉慧先是意外,紧接着又是一闪而过的紧张,脑子里的想法与杨大姑娘极为相似。 同样没想出个合适的说辞呢,某人的明显透着打趣的问题,就抛出来了。 陈嘉慧又羞又急,有些刻意忽略问题,反问:“你和小颖走一起做咩呀?” “嗯~成长了。”曲卓满意的点点头:“转移话题的同时还抛出句不伦不类的粤语,一明一暗双管齐下。” “不懂你在说什么。”陈嘉慧的脸腾一下通红。 “脸红什么?神经。”曲卓不屑:“在你俩家大人的认知里,你俩不早就……” “烦诶~”陈嘉慧都不敢看人,起身往楼上去:“我还有事。” “不吃柚子啦?”曲卓拿起碟中一瓣剥的干干净净的柚子肉。 “……”陈嘉慧头也不回的上楼了。 曲卓一口咬掉半瓣柚子肉,含混的问不敢抬头看人的薛老实:“什么时候办事儿呀?” “我……我还有事。要去工地……”薛老实低着头起身。 “喂~我来给杨颖取个东西,马上就走。”曲卓吆喝。 “……”薛老实跟耳背似的直愣愣往外走。 “这事儿闹得,早知道晚点来拿了。”曲卓真事儿似的看着杨大姑娘,懊恼的左手背拍右手心。 “……”杨大姑娘满眼笑,暗暗的挑了下大拇哥。 没一会儿,上楼飞速换了身衣服的陈嘉慧快步下来,曲卓赶紧说:“我就是来给杨颖取个东西,马上就走。” “我还有工作哩,没空理你。”陈嘉慧脚步匆匆,一走一过的跟杨颖打招呼:“走啦,改日有闲去陪伯母说话。” 等哼哈二将逃似的走了,曲某人嘿嘿一笑,招呼杨大姑娘:“走,去我屋,给你看个大宝贝……” 虽然这趟来港岛只是装个样子,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自从成为曲某人的研究生,就被扔在港岛当砖头的小猫两三只来活儿了。按照曲大教授给的制备方案,试着在实验室流片算力集群需要的一系列附属Ic单元。 专业? 都得跟他们师父看齐,一专多能! 干活的同时还要吃透,回头要考的…… 至于曲某人,有时在东涌实验室,有时在石壁实验室,有时在石狮山,有时在岛上转悠看各处的工程进度,有时去港理工,有时去青衣岛,或者其它什么地方…… 总之,所有人都认为他非常忙,忙到分身乏术的那种。 都这么“忙”了,偏偏还有人来裹乱。 梅老二上岛了,一等就是好几个小时…… “十分钟,有事赶紧说。”好容易露面的大忙人曲满脸不耐烦,仿佛立即就要去下个地方赶场似的。 “看看,新签的补充协议。”梅宣宁从提包里拿出一摞协议扔茶几上。 “没那闲工夫,指不定哪天就又变卦了。”曲卓抬手推回去……嗯,行文严谨正规,还中英双语的呢。 “你呀,可是让好些人为难的够呛。”梅宣宁感慨的很。 “呦~那可对不住了。不过,好像毁约的不是呀?”曲卓问。 梅宣宁被噎了一下,岔开话题:“你判断,美元要进入强势期,还挺猛?” “理论上是,但世事无绝对。”曲卓实话实说。 “没准你还投重资?” “不然呢?存银行吃利息?” “可以搞一些稳妥的投资嘛。” “放心吧,除了我答应过的沪市,不会再向内陆做任何商业性投资。慈善投入,也逐渐转为由现有投资的收益来推动。 对了,蛇口、自贸区和汽车厂开始产生回报了,bE代正兴和建行投的钱,是不是该有个明确的说法了?” “急什么嘛……” “少跟我扯淡。合同约定是,我在沧浪的持股收益,全部用于科研和教育,跟垫付资金可不挨着。我投的是美元,还我的也要美元。提醒你,未来一些年美元会持续上涨。还的越晚,还的就越多。” “……” “不提这茬我都忘了,沧浪和建行在嘉华的占股,可不是我白送的,欠款……” “哎哎哎,你这……” “跟你明说,在我原本的打算里,压根就没准备要那仨瓜俩枣。了不得京城海天基金的户头里,再多点请等着贬值的软妹币。 现在,之所以改主意,是因为一些毁约,还觉得挺委屈的人让我意识到……不值得。以后……没有以后了。帮我原话带到,一个字也不准改。” (岁末至,愿诸君平安,且安。愿今夜,每颗心都有处安放。) 第2117章 大门常打开 曲卓一番话让梅宣宁没法开口了。 他今天特意跑这一趟,是带着好几份嘱托来的。 不然,就一份已经签完字的合同,看不看的能咋地,哪值得他干巴巴的等好几个小时。 首先是超算项目,就是眼前这位搞的那个算力集群。 内陆的超算项目组搞明白了两件事,一件是,所谓算力集群,就是一种比传统超级计算机,更加先进的新型超级计算机。 另一件是,已经试验明白了,多个运算单元并行运算,远不是用数据线连起来那么简单。其中的重重难关,半点不比设计一台超级计算机简单。 其次是蛇口新建的几家电子器件厂投产后,性能更加精准稳定,体积更小,适用范围更广的新工艺和新技术,出现在触手可及眼前。 问题是,那些厂虽然建在内陆,但本质上是外资。 别人的东西再好,也不是自己的,国内一系列电子元器件厂必须奋起直追。 可组织研发也好,采购技术和设备也罢,投入都太大了。 还有车! 某人用定制配件改的两辆车,在一系列试乘试驾和测试后,把一汽上上下下搞得热血沸腾。 但是,根本造不出来。 车上应用了大量先进技术,其中绝大部分我们都不具备生产与制造条件。 涉及到合金技术先放一边,精密加工设备购买困难,还得花大价钱。燕兴厂珠玉在前,某人能搞到,价格还比我们自行采购要便宜的多。 那还是次要的,主要是车载计算机和电子控制系统。 一共就两台车,有一台还是基金会的,也没个备件啥的。都是集成度特别高的东西,还做的防潮、防震封装,想研究明白几乎一定会造成不可逆的破坏。 所以,最好能直接拿到设计。 没打算白要,可以搞合作,还拿出了一系列相当有诚意的政策。 确实非常有诚意。 允许混合型参股,沧浪和内陆合作方算一头的,两家总持股超过七十就行,余下股份允许以个人或海天基金的形式参股。在享受一系列免税和计划单列的同时,盈利可以自由兑换,不必留在内陆。 如此大方,一方面是客观需要,一方面是基于某些压力,同时也是想弥补下现在……有点尴尬的局面。 梅宣宁接下任务时,就知道肯定不容易。 他太清楚了,某人压根不在乎钱,就是性格霸道,做什么都不跟人商量。 再一个,看不上时下的许多没办法的情况。 但……如果能促成合作,对沧浪的好处显而易见。 而且,开出的条件确实不错。 表面上沧浪加内陆合作方绝对控股,但实际情况会如何,大家心知肚明。 有几位想通过这种方式告诉某人,没人想占你便宜。之前的反复,是基于客观调整的无奈。有人提出来了,提的还很在理,就必须要给个说法…… 想的是挺好,结果不等说呢,某人就直接把合作的大门关上了。以他对眼前这小子的了解,绝对说到做到。 为啥会出现这种情况呢? 因为,曲卓已经知道了。 通过外资管委会的实习生杨宏斌。 单位大领导们商量的事,理论上杨宏斌一个实习生,是没资格知道的。 但架不住他有个念情分的前领导,大手一挥:前途大好的年轻人,不必回原单位啦。 另外……还有个好老丈人。 没错,杨宏斌跟郑红霞结婚了。7月中开始实习,八一结的婚。 九月末因为表现好能力强,被管委会三把看好,指定为助理员。 虽然“助理员”是工作岗位,不是职务。 但同样是本科见习生对应的21级科员,在下面科室端茶倒水打扫卫生,和成天跟在领导屁股后面能一样嘛。 别的都不论,只能接触到的咨询,就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不重要。 曲某人的态度,让梅老二很郁闷。 咋整? 解释呗。 正事放一边,先把问题的根源和难处摆出来…… 曲卓耐着性子听完,竖起一根手指:“一,调整,与我无关,我只认合同。” 随后竖起两根手指:“二,拿着盖好章的决议来找我商量,就是耍流氓。” 又竖起三根手指:“三,不是你所说的,有人提出来,要给谁交代……这一条,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是吗?”梅宣宁努力不流露出心虚的模样,含糊的嘴硬:“据我所知……” “我早就明确的说过……”曲卓懒得听胖货废话:“我没有强迫症。做贡献,没问题。受委屈,不可能。 我今天再说最后一遍,你帮我原话带到,我,不需要攀附哪个加官进爵,不需要跪舔哪个发家致富,不需要依靠哪个实现理想。所以,我没那闲工夫陪他们演戏……” 11月30号,戴英航空航天公司负责总装和测试的欧亚二号卫星,顺利在法属圭亚那升空。 虽然卫星被成功送达转移轨道,但没有达到预计高度。这就意味着卫星要消耗更多的自身能源,经过多轮加速抬升,才能进入同步轨道,从而影响服役寿命。 造成问题的原因是阿丽亚娜运载火箭,但欧空局不认火箭有问题。 所以,宇宙数通公司正在与欧空局低调的打嘴官司。 “低调”是关起门的意思,对外宣布发射圆满成功…… 12月中,结果出来了。 鉴于宇宙数通公司是大客户,后续的委托发射能够享受到不错的优惠。再一个,欧空局会在已承诺的基础上,进一步加大对极地卫星和GpS卫星项目的支持投入。 差不多同一时间,曲卓跟大东电报局达成合作约定。 海天基金和bE公司,将会合作投立一家电信公司,与港岛电话公司合作,开展基于固化线路的数字网络和数字移动式电话业务。 曲卓还跟港府初步达成约定,待计算机网络落地后,将会对港岛交通信号灯系统进行数字化升级,以及打造先进的治安与交通监控系统。 他还拿到了汇丰7月启动建设的新大楼设计图,为整栋大楼设计数字化办公系统。 这是明面上的。 还有秘密委托,他要为汇丰大楼设计一套先进、独立、完备的监控和预警系统。 这是个好活儿。 以至于曲某人从本岛乘游艇回大屿山时,一路都哼哼着:我家大门常打开,啦啦啦啦啦啦…… 第2118章 小曲很忙 大屿山上各处工程正在全面铺开,眼下就是一处大工地。青马大桥东段已经开始打桥基,预计83年上半年能全线贯通…… 曲卓回岛后先去石狮山地面控制站,关注了欧亚二号的抬升进度,随后去石壁吃了顿午饭,稍微准备了一下,开始网络授课。 讲课的和听课的都在亚洲,不需要两颗卫星通讯。只欧亚一号负责接收和转发,延迟降低了一大截,画面清晰度也提了一个档次。让三处授课地的人,能够透过电视更加清楚的看到彼此。 曲卓还准备优化一下同步算法,以后提问不再扣字,改为语音。再让互相之间能够听到彼此的声音…… 刚开讲还没半个小时,赵小军就带着神情激动,手都在微微发抖的尹道乐露头。 没敢出声打扰,只是打手势表示有非常急的事。 看到尹道乐的表情,曲卓心里就已经有了猜测,无视了两个人继续讲课。 赵小军见状低声劝尹道乐,但尹道乐依旧坚持。 赵大部长事情多着呢,不能一直陪着。低声叮嘱了两句,留下尹道乐离开…… 课间休息时,曲卓刚离开摄像头区域,尹道乐就迫不及待的迎上来,压低声音:“钇……” 刚说出一个字,就听曲卓贼淡然的问:“发现超导性了?” “嗯!”尹道乐用力点头。 “最快的速度找到最优配比。争取在81年这篇儿翻过去之前,对外界公布成果。” 曲卓的声音不大,却给尹道乐打了鸡血。不论神情语气还是内心,都已经坚定到不能再坚定的点头:“好!” 中场休息结束,曲卓给摄像头前的所有人介绍了施敏,随后将讲台交给他,去了东涌…… 从发现钇钡铜氧化物超导性开始的那一刻起,尹道乐和曹必松就几乎进入了不眠不休的状态。 除了实验间隙轮流闭一会儿眼,连着12天吃喝拉撒全在实验室里度过。 钇钡铜氧化物实现超导有两个关键点,一是必须正交相晶体结构,才能表现出超导性。二是δ(氧缺陷程度)必须小于0.6。 在没有摸索清楚晶体结构和完备的制备流程前,想搞出具有优秀超导性的实验体,很大程度上需要靠运气。 曲卓怕俩人在成功前累到猝死,趁他们心无旁骛的功夫,多次偷摸“作弊”加速进程。 有了他暗戳戳的小动作,尹、曹二人的运气值被拉满了…… 1981年12月31日,曲卓在欧亚卫星网络搭建成的国际教育频道中发布置顶帖,正式向外界公布:港岛b实验室,超导实验室尹道乐、曹必松团队,通过实验验证了一种氧化物陶瓷材料配组。 该配组临界温度约为92K,明确突破液氮沸点77K。打破了铌三锗(23.2K)保持了8年的全球超导临界温度的最高纪录,也打破了“麦克米兰极限”。 在曲卓发出置顶帖的同时,八封航空挂号信被寄出。 目的地分别是physical Review Letters (pRL)、Nature和Science,三份物理学权威期刊。 阿美莉卡物理学会、欧洲物理学会和国际低温物理委员会,三家国际权威机构。 另外两封,一份寄往剑桥大学,一份寄往国科院。 最后两封是不能拆封的。 一旦出现学术侵权,两份航空挂号信内的资料和封皮上的邮戳,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发完挂号邮件,曲卓让随着信件寄出,亢奋达到顶峰后精神迅速萎靡的尹道乐和曹必松去休息。又喊来赵小军,让他立刻安排人手,将东涌实验室和两位科学家的安保级别提升至最高。 随后,乘游艇离开大屿山,前往启德机场。带着理论上是这段时间“秘密赶制”的精密半导体器件回京城…… 刚下飞机,国科院院办的徐主任就满面激动的伸出双手,快步迎了上来:“曲主任,辛苦辛苦。” “什么事?”曲卓跟徐主任搭手握了一下。 “今早的公告。”徐主任觉得眼前这位性格怪异的家伙在装傻,但面上激动丝毫不减:“几位领导和物理所的同志,都在院里等你呢……” “网上说吧,我手头有个项目很急。”曲卓说话间示意徐主任让开。 徐主任错愕,回头一看……一队穿着蓝色作训服的地勤人员和两辆专门转运精密设备的减震板车,已经到近前了。 “轻拿轻放,务必小心。”曲卓叮嘱带队的年轻军官。 “是!”年轻军官干净利落的应下。手一挥,地勤们鱼贯登机。 徐主任傻愣,张了下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意识到可不敢乱打听。 客气的跟曲卓打了个招呼,急匆匆的离开,回院里汇报情况…… 曲卓没像以前那样,放着带回来的东西不管,自顾自的先行离开。一直等到地勤们两人一组,用接力传递的方式,将舱内的器件箱转移至外面,稳妥的堆砌放到板车上。 又随板车去了装卸区,待地勤完成装车,叮嘱货车司机运送过程中务必小心,才上了于勇的车。 在车里换了身衣服,一头扎进半导体所实验室…… 国科院的几位领导有点郁闷,但只是有点。 突破液氮沸点的新型超导材料呀,如此大的成果,居然事先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但是,b实验室又将重要的挂号件证据,委托给国科院留存。 这到底是信任呢,还是不信任? 相比于院领导,物理所几位领导的心态,简直不能用复杂二字来形容。 如果港岛b实验室发布的成果是真的,都不敢想他们错过了什么。 问题是,这么大的事情,公布消息前必然已经经过了最严谨的验证。 也就是说,他们似乎真的依靠人工智能给出的推导,搞出了陶瓷超导材料? 甭管如何,总是要恭喜一下的。 结果……某人压根不搭理他们。 很老火。 但很快有院领导放话:不要小人之心。小曲现在很忙,他手上有重要的项目,正在日以继夜争分夺秒。没时间顾别的。 领导不是在为曲某人打掩护。 自从曲卓从港岛回来后,半导体所的安保级别连升了两级,实验楼直接封闭,连餐厅采购和餐食供应都成了机密。 几天的时间里,陆续有近二十位经过严格审查,年龄不一的技术人员,拿着西楼签发的临时证件,身着不起眼的便装进入实验楼。 然后,就再没出来…… (岁在丙午,星纪更新。愿诸君:格物致知,不惑于浮名;破壁乘风,无碍于行路。新岁胜旧岁,平安喜乐常相随。) 第2119章 侠客行 82年1月22日,农历腊月二十八。京城西山进行了一场非常低调的秘密测试。 测试主角是一台两百七十瓦功率,采用bJt加cmoS 混合工艺,c/S波段无源相控阵雷达工程样机。 测试目的:验证硅基bicmoS制程器件,应用于无源相控阵雷达的技术可行性。完成阵面波束成形、电扫控制、目标探测与基础跟踪的原理验证。排查工程化过程中的核心技术瓶颈,为后续全功率工程机研发提供数据支撑与技术依据。 功率低,探测距离只有七十到一百公里,电扫角正负45度。匹配16位简易计算机系统,只具备波束成形、扫描、接收的单目标跟踪能力,输出端也只有最简单的示波器加光点式雷达显示。 测试工作从白天一直进行到午夜,靶标从中高空的安-2到歼-6,再到低空的小型无人机…… 临近凌晨两点时,五机部主持测试的娄领导红光满面的宣布:原理验证和瓶颈排查两项核心测试目的完成,技术路线可行性得到了初步确定…… 掌声响起的同时,娄领导看到某人紧着羊皮内村军大衣往门口走,忙吆喝:“曲主任。” “嘛?”曲卓回头。 “夜宵准备好了。喝一杯,庆祝庆祝。”娄领导声音洪亮。 “不喝酒,伤脑子。”曲卓摆摆手。 “诶~不准走。你这位大功臣……” “这是你们的主业,我的副业。测试结束,你们可以歇一歇,我还有一顿正事要忙呢。走啦……拜拜。” “……” 所有人都无语的瞅着某人离开。 以前多少听说过,这是个怪脾气的家伙。事实证明,确实是个怪脾气的家伙。 也是让人大开眼界,既佩服又打怵的,坏脾气。 此次帮参与测试的人,除了少量来自半导体所,余下都是陆续从四机部、五机部和几家有雷达设计和生产能力的单位中抽调的。 他们被充实进研发队伍,有且只有一个任务——学习。 在长短不一的学习过程中,他们见识到了诺贝尔物理学奖获得主,剑桥三博士的知识面有多恐怖,跨学科设计能力的恐怖,还有严苛的教学风格有多恐怖。 别看时间并不长,有一个算一个,都真真的脱了一层皮。 眼下人走了,大家心里既松了口气,又悬乎乎。 松口气的原因就不用说了,悬乎乎是因为学习的时间太短。 刚刚走掉的那位有言在先: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测试通过后,他的任务就结束了。有事也别找他,包括记功在内,就当从来没见过他。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理论上曲某人这段时间一直在推动便携式计算机项目,什么雷不达的,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主打一个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二十八,把面发,曲卓没赶上。 二十九,蒸馒头,他赶上了,但没空掺和。开着好久没动弹的小破车,带着媳妇遥京城送年礼。 年三十是周天,再加上三天假,春节一共休四天。大家都挺忙的,就算不忙也想好好歇歇。 提前把年礼送了,家里没人的放下就走,有人的就稍微唠两句拜年嗑,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赶场。 临近傍晚时送到大老板家……笑的很开心,还批评了曲卓两句,让他改一改性格,别那么刚强。到头来好事做了一箩筐,却落下一身不是…… 从大老板家出来奔西花厅,老太太还没回来,但她的干女儿在。不是在电影协会工作,时不时就帮亚洲电影研究部跟乔小雨借录像带的那位,是耳老的闺女聂莉。 比较厉害,50来岁,在国防科委科技部当副职。 临中午去耳老家时,泄露了晚上来西花厅吃饭的行踪。聂莉是专程来等着的。 见面先开玩笑:“呦,空着手来的呀?” “这不领着媳妇呢嘛。”曲卓拉起媳妇的手。 乔小雨羞红了脸,拽出手岔开话题:“聂姨,明明来没?” “来一会儿啦。累够呛,进门先喝了一缸子水,去后院歇着啦。”聂莉示意后面。 乔大王今天也这家窜那家的忙活了一天。要走的地方少,但平均待的时间长,只比曲某人和她姐早到半个来点儿。 眼看乔小雨奔后院去了,聂莉示意西屋:“跟你说点事儿。” 曲卓跟着进屋,随手带上门,一副好事儿的模样问:“嘎哈?” “才在东北待过几天呀,大碴子味儿就改不过来啦。”聂莉嫌弃的示意坐下说话,摆出正式脸:“如果不出意外情况,年后国防科委、工办、科装委,会合并组建国防科工委。你……” “跟我可没关系。”曲卓赶紧撇清。 “啧!”聂莉瞪眼:“两点。第一,都知道你谨慎,以后再往回倒腾东西,我来负责跟你对接。” “嗯,挺好。您…我还是比较放心的。”曲卓点点头。 “第二。”聂莉很受用:“今年招研究生时,帮着培养一些专项人才。” “第一。”曲卓接过话头:“我教出来的,就没有所谓的专项人才。第二,我的学生,可不是谁都有资格当的。瑞文标准推理测验125分是基础。” “125?”聂莉好悬一口气儿没上来:“你怎么不要一百三以上的呢?” (瑞文标准推理测验“Spm” 1938 年问世,1947、1956 两次修订。70年代成为全球科研、教育人才选拔的核心工具。 具有跨文化、跨语言人群,省时、易操作,覆盖言语障碍、文盲、低龄、高龄等特殊人群的全向优势。79年国内心理测验恢复后,瑞文是最早引入并应用的标准化智力测验。 得分小于等于69为智力低下。70到79为轻度智力低下。80到89为偏低。90到109为中等智力。110到119为较高智商。120到129为高智商。130 及以上为超高智商) “那是最好的。”曲卓很认真的点头:“智商低于125,学习能力太弱,累死也跟不上我的进度。我的事情太多了,不可能为了带几个学生放缓工作进度。更不可能给哪个单独开小灶。” 聂莉直想翻白眼儿,没好气的问:“合着智商125以下的人,在你眼里算半傻呗?” “半傻倒不至于。”曲卓贼诚恳:“只能说是,普普通通的一般人……” 第2120章 文化是个什么玩意? 乔大王写了三副春联,最下功夫的是准备贴可园大门口的那幅。又想词儿又静心运气的,费了好大的功力,结果…… 晚上从西花厅回来时,家里多了三幅下午时海子里一位秘书送来的春联。 最上面一幅是三号写的:科学园地勤耕耘硕果累累;四化征途勇攀登捷报频频;横批:科教兴国。 曲卓看着对联上的字直咧嘴。 这词儿就算不挂国科院门口,也得挂计算机中心大门上呀。 得,送都送来了,贴着吧。 下一幅是舒老写的:一堂风月同华夏;万里云山共此心;横批:近悦远来。 这一看就是给五号院的。 最后一幅是钱袋子老人写的:聚沙成塔 不逐虚名传四海;润物无声 唯求实绩泽千秋;横批:宁静致远。 嗯,这是给炎黄基金的。 乔大王看着三幅春联有点瘪嘴,可园、五号院和基金会正门的三幅对联是她负责的。 十号院、基金会行车门和裁缝铺三幅,由张桢之负责。 乔大王觉得自己已经是大人了,不好跟小屁孩抢。小小的叹了口气……算啦,今年惜墨如金。 转过天中午曲静和贰红到京城,车拐进红灯高挂的南锣鼓巷后,先看到宝贝儿子给付二保裁缝铺写的:顾客至上春风暖;信誉第一生意兴;横批:宾至如归 又看到大宝贝儿子给基金会车库门写的:谨守规章行止稳;深藏器用往来安;横批:出入平安 长辈进家门,可园、五号院和十号院也开始挂对联封门。 嗯,用挂的。 春联和横批都贴在楹联板上,往大门两侧和门楣上雕着祥云图案的榫卯钩槽里一卡就完事儿…… 大年初三,曲静带着儿子和乔家姐俩,还有五位内陆的文化界人士乘湾流III飞弯省。曲卓和梅老二家四口人乘小破飞机飞港岛。 落地后曲卓去皇后码头乘游艇奔太子码头,接上昨晚抵达,低调在蛇口嘉道理家族酒店住了一晚的老杨。 返回皇后码头后,把人送去赤坭坪。 初四请前来慰问石壁实验室,“顺便”参观东涌几处集装箱实验室的,名义上由四机部和国科院领导组成的慰问团吃了顿饭。 初五用游艇把老杨送回蛇口,返程皇后码头不久得到消息,一口气吊了一个多月的利孝合走了。 半下午时利家搭起灵堂,曲卓懒得跟太多人打照面,等到稍晚些时候,换了一身黑西装前去吊唁。 初六邵易夫托周梁淑带话拜访,曲卓跟他见了一面,谈妥由利陆接任tVb董事长,邵易夫出任常务副董。先过渡一年,看tVb的总体表现,再决定利陆是否让位给他。 对于这个结果,邵易夫肯定是不满意的,但没办法。 手里没牌。 以常务副董的名义实际管理无线,已经是暂时能争取到最好的结果了。 对于接手后保证盈利,邵易夫很有信心。问题是曲某人明确表示他不在乎钱,他要的是打造港岛文化名片。 这让邵易夫非常头大。 文化? 那是个什么玩意…… 初九,曲卓跟留在港岛过年的曲久勷一起飞弯省。 不靠谱的说是有重要的新春活动要参加,还有一堆关系要维系走动。实际上……呵~呵呵……天天逗弄李二姑娘的闺女叫他爹,忒没出息,鄙视之。 几乎在曲卓落地弯省的同时,曲卓接到了老美物理学会的邀请。 邀请他与b实验室超导实验室团队赴科罗拉多州丹佛市参加三月会议。 “三月会议”是全球规模最大、影响力最强的物理与材料科学学术会议,也是全球物理学界的年度盛会。 邀请来的稍微有点晚。 因为,一直被全世界重点关注的,港岛b实验室发布的超导成果,同时被老美能源部国家实验室和费米国家加速器实验室复刻验证。 几乎在被验证的同时,瞬间在物理学界引发了无疑伦比的轰动。 一切都是预料之内的事,曲某人毫无波澜。 盛不盛会的无所谓,三月的事三月再说。 82年的春节比较早,2月8号就正月十五了…… 在弯省过完十五,曲静和乔小雨带着俩孩子去港岛跟钱玲汇合,一起去小日子玩几天。 那边有中村健夫妇招待,曲卓没跟一起,留在弯省一直待到二月末。 主要是通网了,给他的工作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直到从被镁光兼并后的Synertek公司,拆下来的旧设备运抵港岛,才不慌不忙的过去。 设备是顺生买下来的,以青衣岛之前当做光盘实验室的厂房为基础,搞一家芯片厂。 Synertek公司的设备确实老旧,跟不上时代进步。但生产三微米、四微米和五微米制程的游戏机芯片绰绰有余。 另外,买这些淘汰货,除了便宜之外还有一个原因,没人可用。 港岛眼下压根没有集成电路生产相关的高级技工储备,内陆有相关基础的都是宝贝疙瘩,根本招不到。 没办法,只能先从弯省联华借一批技术人员,过港岛去边干边带。等培养出一批骨干后,再寻求升级设备。 曲卓回到港岛,在大屿山和青衣岛两边忙活时,由戴英沙巴投资有限公司、梅德韦河公司和两家沙巴州本土公司合股成立的姑阿拉曼拆船厂,以两百一十三万美元的价格拍下的堡垒号轻型航母,从朴茨茅斯港起航。 由于堡垒号左舷锅炉和管路在火灾中受损,只有右舷单侧动力支撑航行,还要尽量节省成本,全程会以八到十节的中低速航行。 即便中间不出任何意外,差不多一万一千五百海里的航程走下来,也需要大约五十三天。 为了迎接堡垒号的到来,早在一月时,一位葡裔破落户摇身一变成为富商,在濠镜注册了一家旅游公司。 说是旅游公司,等“富商”加价从姑阿拉曼拆船厂买下堡垒号,并委托给内陆船厂进行维修和装潢后,真实目的就会暴露出来。 原来是打着旅游公司的幌子,准备在公海经营赌场。 这种手段很常见。 濠镜虽然号称亚洲赌城,是博彩业合法化的地方,但需要专营权。 未经专营权许可,任何人在濠镜注册、经营、宣传任何形式的博彩项目,都是非法的。 所以,包括公海赌船在内的灰产,多以航运、旅游或是娱乐公司的形式注册。 为啥非得注册呢? 你船在公海,濠镜管不到,但需要在陆上揽客、接送和补给。 濠镜乐得赚这份钱,只要赌船在停靠期间不开场,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买下一艘航母做海上赌场,如此大的噱头无疑会给濠镜合法和非法的博彩经营者,造成巨大的危机感。 等葡裔富商暴露目的后,必然会遭到没完没了的麻烦。 强力人士要求参股啦,古惑仔想插旗啦,甚至还会有生意遭受威胁者的暴力驱逐。 一波三折之下,葡裔富商凄惨破产,甚至可能被人间蒸发,一切都在情理之中。 三月十三日,曲卓带着尹道乐和曹必松,从启德机场出发前往阿美莉卡时,大西洋上一个叫马尔维纳斯群岛的地方,一队四十多人规模的阿根廷废金属回收队,正在做登岛前最后的准备…… 第2121章 科学家不是明星 1764年高卢人率先登上马尔维纳斯群岛,并在东岛建立定居点。 1765年英国佬闻着味跟上,在西岛建定居点。 1770年西班牙从高卢人手中购得东岛,并驱逐英国佬势力。 1771 年英国佬短暂恢复控制,但因距离本土太过遥远,后勤补给不利,又没有足够的利益驱动,又撤离了。 1816年阿根廷独立,宣称继承西班牙对马岛主权。 1833年英国佬重返马岛,驱逐阿根廷官员,进行实际控制。 此后,马尔维纳斯群岛的主权争议持续了近150年。 1965年联合国决议要求英阿谈判解决,但始终无实质进展…… 时间进入20世纪80年代,阿根廷通胀飙升抗议不断,管事儿的感觉脚下台子不稳,生出以外部事件转移内部矛盾,同时提振自身威望的想法。 于是,便有了即将发生的,商人康斯坦丁诺·大卫多夫带领废金属回收队登岛的事。 登岛不是问题。 大卫多夫78年就与戴英christian Salvesen公司签订合约,拿下南乔治亚岛利斯港废弃捕鲸站的废金属回收权。81年12月还曾获得许可,登岛进行考察。 此次他带着回收队登岛,前往捕鲸站不存在任何问题。 问题是,他此次登岛不但带着拆卸设备和保障物资,还带了一面阿国国旗。 在一行人开始登岛的同时,阿国海军已经蓄势待发,做好了登陆准备…… 82年得克萨斯州达拉斯市的三月会议,规模一如既往的宏大。四十多个国家,两千多家机构,一万三千余人参加。 讨论主题主要有凝聚态物理、材料物理、超导、表面/界面、计算物理、低温物理、粒子与场七大板块。 去年年底曲卓就已经收到了邀请,邀请他参与“计算机物理”和“材料物理”两个板块的讨论。 不过,受邀主体是国科院。大会组委会希望他就半导体物理分项中的III-V/III-N族半导体进行发言。 前者是砷化镓、磷化铟、磷化镓、铝镓砷等最前沿的应用半导体材料,后者是以氮化镓、氮化铝、氮化铟为主,尚处于性能探索期的宽禁带半导体材料。 之所以邀请东大国科院,主要是欧亚卫星项目的成功,进一步验证了新型半导体器件于空天领域的优势。 而欧亚卫星使用的半导体器件,都是由东大国科院半导体所提供的。 曲卓没兴趣闲磨牙,以项目压力大走不开为理由,让院里选别人去。 对于在世界级科学会议上发言这件事,不知道多少人求之不得。曲某人明确了态度后,院里就麻溜安排别人了。 同时,欧洲b实验室也收到了邀请。受邀原因自然是,去年狠狠火了一把的奥丁RISc79。 所以,艾兹格和温莎b实验室的几个分项负责人也会参加。 二月,因为钇钡铜氧化物超导材料得到复刻验证,尹道乐和曹必松收到邀请。 再加上史蒂夫在斯坦福通过卫星网络联系曲卓,说Apple III型计算机的工程样机出来了。Sun-1的设计也完成了,正在进行系统适配和软件开发。 那就要去一趟了…… 三月十五日上午,所有受邀与会人士领取会议手册、名牌、分会场日程、笔、笔记本。 开幕式订在下午四点,中间的时间有人在休息,有人在准备发言稿,有人在交流、交际。 曲卓同时有几件事需要“关注”,本想在酒店休息,结果主办方替IEEE Spectrum转达了专访邀请。 “IEEE Spectrum”是老美电气和电子工程师协会(IEEE)旗下的学会官方杂志。 除此之外还有以半导体器件为主的IEEE transactions on Electron devices、以计算机体系为主的IEEE transactions on puters和以芯片、模拟电路为主的IEEE Journal of Solid-State circuits。 不重要。 午餐后,曲卓拿出了一个小时,在客房露台接受“IEEE Spectrum”的专访。 来了两个人,一个叫希拉的黑发拉丁裔大妞儿和一个无所谓叫什么的摄影师。 杂志嘛,没有录像,摄影师拍两张照片就足够了…… 希拉是挺有趣的一个妞儿,开口第一句话:“很荣幸,我见到了世界上最富有,也是最神秘的科学家。” “可能是最富有,但我并不神秘。”曲卓跟对方握了下手,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你可能不知道,你是业内公认的,公开露面最少,也是最难采访的着名科学家。”希拉说话时示意手中的录音机,在得到允许后,按下录音键。 曲卓稍显意外,以他现有的接受预约采访的经验看,都会在正式采访前先大致沟通下采访内容。 而这位叫希拉的妞儿,居然只是打个招呼,就直接就开始了? “科学家不是明星,无关是否着名。”曲卓心里诧异,神情温和的看着希拉,任由摄一旁的影师不断变化位置和角度按下快门。 “你的意思是,那些科学明星,并不算真正的科学家?”希拉毫无攻击性的挖了个再明显不过的坑。 曲卓心说:呦呵~~~这小妞儿,来者不善呀。 面上似乎毫无察觉的说:“对于绝大多数科学家来说,需要被关注,被认可,被看好,从而得到重视和投资。所以,不得不消耗大量精力做科研以外的事。而我,不需要。” “真令人羡慕。”希拉眼神儿贼鸡儿真诚,忽然想起来似的说:“哦,对了,我不久前得知,你还不是IEEE会员?” “我似乎……没有收到过邀请。”曲卓嘴上装糊涂,心里已经开始怀疑眼前儿这妞儿的身份了。完全不像是个学术期刊的记者。 话说……学术期刊有采访记者吗? “IEEE会员需要申请,你不知道吗?”希拉似乎很诧异。 “申请?哦~~”曲卓点点头:“不知道,没有关注过。” “你准备申请吗?”希拉问。 “不。”曲卓摇头。 “为什么?”希拉似乎很不解。 “成为会员,有什么好处吗?”曲卓问。 “呃~~~”希拉被问住了,想了一下:“可以优先投稿,受邀参加世界级学术会议……以非常低廉的价格订购期刊,还能申请许多并没有公开发表的论文和学术成果的复印件。” “哦~”曲卓拉了个长音:“我并没有需要优先发表的稿件。除非有特别的必要,没有很多时间参加学术会议。至于期刊和查阅资料……”曲卓笑呵呵的耸了下肩。 “好吧,是我忽略了,你是实验室老板,确实不需要。”希拉一副无奈的模样,随后换了话题:“我听说你最初并没有计划来参会,现在为什么来了呢?” “我正在推进一个非常重要的项目,没有很多空闲。这次来阿美莉卡,主要是因为苹果公司的新型计算机已经完成了原型机试制。” “你真正的目的地是硅谷?” “是的。” “也就是说,对你来说,赚钱比科研更重要?”希拉明显非常喜欢曲某人的回答…… 第2122章 借题发挥 “斯坦福已经接入欧亚卫星网络。我在硅谷,可以基于卫星数字网络,继续推进港岛大屿山正在进行的项目。” 曲卓回话时,已经基本确定,眼前这妞儿可能是记者,但绝对不是学术期刊的记者。 毫无职业素养,关注点压根不对。 “原来是这样。”希拉对于听到的回答并不是很满意,神情和语气没那么高涨了。 并没有对支持跨大洲科学研究的数字网络表现出兴趣,直接跳过话题:“我关注到了一种论调,许多人说,你所取得的科学成果,全是建立在其他科研机构已有成果的基础上。对于这种说法,你如何看?” “我们所处这一时代的所有新成果,都是建立在前人智慧的基础上。同时,我们所有人,也是后人继续攀登科学高峰的基石。” “很官方的回答。” “这是事实。” “也就是说,你认同其它人对你的看法?” “无所谓。” “你认为……别人的看法,对你没有任何影响?” “你认为别人的看法,对我有什么影响?” “会影响你在学术界的地位。” “你认为,我在乎你所说的,学术地位么?” “所有人都在乎。” “所有人?” “起码我接触到的……”希拉话说一半,来了个急刹。 “哦~”曲卓饶有兴致的问:“都有哪些呢?” “……”希拉脸上维持着干笑,似乎有些语竭。 “你是IEEE Spectrum的记者……”曲卓笑呵呵的说:“也就是说,所有……” “不!不是那样的。”希拉赶忙打断,尴尬的解释:“事实上,我并没有接触过许多科学家,我工作的时间并不长。” “不,我觉得,你一定是一位资深记者,采访过许多知名科学家。”曲卓嘴角的弧度变大:“他们都很在乎名誉和地位吗?” “好吧,刚才只是一个玩笑。”希拉面上笑容绽放:“事实上,绝大多数知名科学家都像你一样,专注于工作,并不关心外界的评价。” 应该是已经认识到,眼前这位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家伙比预想中要难缠,希拉含混的应付了一句,立即摆出正式脸:“我了解到,你的实验室不久之前,完成了一个伟大的成果……” 随着采访进入正题,曲卓有意识的使用大量专业词汇和数据来回答问题。能够明显的感觉到,希拉几乎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全程按部就班的一个接一个,问出应该是事先准备好的问题,然后,表演式的认真倾听,再继续下一个问题…… 随着一盘磁带录制结束,对方换磁带的当口,曲卓抱歉的表示要去一下洗手间。 起身回到卧室打了通电话,带着一台相机回到露台。取掉镜头盖,测试似的对着阳台外空旷处拍了一张,顺便刮了个边,把摄像师囊括在画面里。 又把相机递给对方,客气的让其帮忙给他和希拉拍一张合影。 希拉似乎很惊喜,特意打理了下头发,又拿捏出满面明媚的笑容……几乎在快门按下的同时,屋内传出门铃声。 曲卓很自然的去开门,然后带回了几个彪形大汉…… 他刚才进卧室给酒店前台打了通电话,表示怀疑有人冒充IEEE Spectrum杂志记者,动机不明的接触他。 曲卓住的酒店是三月会议指定接待酒店,安保等级不说高到多离谱,起码会议期间一直有州警和FbI特勤值守。 所以,他一通电话打完,没一会儿的功夫酒店安保和FbI特勤就上楼了。 不知道是心里有数,还是担心惊扰周围房间的住客,没有破门而入。很礼貌的按门铃,随后无视了希拉和摄像师的解释,带着二人离开协助调查…… 下午四点,开幕式准时召开。 ApS主席莫里斯?戈德哈致辞、达拉斯市长致欢迎辞,随后颁发了ApS年度凝聚态物理奖。得主是在磁体、超导体与二维固体中的相变现象研究中,做出突出贡献的伯特兰?I?哈尔珀林。 下午五点半开幕式结束,在等待晚宴开始的空档中,ApS行政办公室的一名官员找到曲卓。 先表达了歉意,随后说警方已经查明,午后冒充IEEE旗下杂志记者的两个人,是得州一家小报的记者。 因为东方的曲近几个月频繁被各大媒体报道,二人得知人已经抵达达拉斯市参加三月会议,便生出冒名顶替拿独家新闻的计划,并成功骗过了会议组委会的工作人员…… 曲卓接受了对方的歉意和解释,没有参加晚宴,回酒店订了当天晚上去硅谷的航班。 打完订票电话后不久,莫里斯?戈德哈匆匆从晚宴现场赶到酒店,代表ApS郑重向曲某人表达了诚挚的歉意。 曲卓脸上毫无愤愤,十分平和的对莫里斯?戈德哈说:“一万多人的会议,出现疏漏很正常。记者为了抓新闻冒名顶替,同样很正常。这些我都可以理解。 但是,不久前你们的工作人员给我的解释,是在侮辱我的智商。建议你们下次再出现类似的情况,先听一遍采访记录,再决定如何敷衍了事。” “……”莫里斯?戈德哈尴尬到无以复加。 他不知道曲卓所说的录音里有什么内容,所以不敢轻易做出解释。只能再次致歉,并希望曲卓继续之前约好的分会发言。 曲卓是在用行为表达愤怒的情绪,表达愤怒是为了收获利益。 所以,不过是借题发挥罢了。 在莫里斯?戈德哈的一再恳求与承诺下,才勉强决定继续参加会议…… 从3月16日开始,每天的会议安排基本雷同。 早晨八点半到九点各分会场签到、预热,九点到中午十二点三场学术报告。 第一场是行业大牛的受邀报告,后面两场是年轻学者的投稿报告。午餐时间约等于各学术圈的小聚交流,下午是一场专题研讨。 晚餐后是重点领域闭门研讨,或是企业招待会…… 17号中午,曲卓午餐时间带着尹道乐和曹必松,跟温莎b实验室的一行人交流时,利斯港废弃捕鲸站上空阿国国旗随风飘扬。 很快,这一情况被南乔治亚岛上活动的戴英南极科考人员发现,并第一时间通知驻守在格里特维克的皇家海军陆战队分遣队…… 第2123章 瞎说什么大实话 3月19日,曲卓作为主讲人,参加下午的材料物理专题研讨会时,戴英内阁在就阿商人于南乔治亚岛“插旗”这一事件做研判。 研判结果是:小规模主权挑衅。 作为对挑衅的回应,戴英通过外交途径向驻阿驻戴英大使发出措辞严厉的抗议。 20日,阿方作出强硬回应,强调其对马岛之主权,拒绝撤离登岛人员。 同时,戴英内阁收到情报部门提交的分析报告:种种迹象表明,阿方很可能已经做好了进一步的军事准备。 21日,戴英内阁再次就马岛事件进行讨论。 分歧较大,部分人认为跨洋作战成本过高,主张通过外交途径解决。强硬派则认为,必须做好军事应对的准备。军方则根据情况,开始初步研判组建舰队,远征马岛守护领土的可行性。 23日,十九家学术机构组团前往港岛,参观大屿山b实验室。曲卓匆忙结束硅谷之行,到旧金山与参观团汇合后,飞往港岛。 24日,阿方发现戴英仅采取外交施压,未表现出明显的军事动员迹象。越发坚定了之前“戴英国力衰弱,无力支撑跨洋远距离作战”的判断。从而信心进一步提升,开始加快兵力集结速度。 27日,欧美参观团和大批记者在一系列震惊、惊叹和惊喜中,结束了行程。 他们看到了由不同型号集装箱搭建而成的,现代化的综合试验区。看到了先进的超导实验室,看到了除了规模,硬件方面不输于任何国家级实验室的半导体和集成电路实验室,还看到了与温莎b实验室相同的算计集群和科研专精的“悟空”。还在岛上体验了数字化城市的基础雏形。 曲卓在一帮老外参观期间,顺势将施敏推到前台,开了一场虽然有些匆忙,但引得各方惊叹的数据光盘系统技术发布会,展现了光盘于音、视频和数据存储的应用 至于惊喜,港岛b实验室放出了17套,“悟空”推演出的,待验证的氧化物陶瓷超导配伍,欢迎世界范围内所有有实力的机构进行验证。 差不多的时间里,阿军完成秘密集结,并敲定4月2日凌晨发起登陆作战的军事计划。 28日,阿方军队大规模集结的消息传至戴英,铁娘子立即召开紧急内阁会议。 这次会上,强硬派占据上风,做出“做好军事准备,但暂不公开动员”的决定。同时命令海军待命,情报机构全力收集阿兵力调动情报。军方正式启动特混舰队组建规划。 31日,得知,并确定大屿山b实验室完成了一项诺奖级科研成果的港府大为振奋。 经过临时会议讨论,决定向b实验室提供两千七百万港币资金,用于加速解决竹篙湾船厂土地污染问题。拨付一千五万港币,支持推进正式实验室建设。 另初步达成决议,今后每年港府都会向b实验室拨付提携资金,以彰显助力港岛从低端制造业向高科技含量、高附加值产品转型之决心。 为啥是“初步”呢? 因为不出意外的话,麦理浩的任期即将结束。他将对b实验室每年的具体资助数额,留给了继任者决定。 所以,谁说英国佬不懂人情世故的? ———— 港府开会商讨如何给予b实验室实际性的有力支持时,利亚姆个死鬼佬找到曲卓:“我的朋友,我几乎无法用语言形容你。” “你可以试着形容一下,爱听。”曲卓调整坐姿,一副等着听夸赞的模样。 “我听说,你的成果可以将现有的超导成本降至十分之一,甚至百分之一。让许多因为成本过于高昂而不能实践的科学工程,具备了落地的可能?” “是那样的。”曲卓点头,随后强调:“但是,实验室成果距离工业化生产,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你总是那么谦逊。”利亚姆由衷感叹。 “瞎说什么大实话。”曲卓哈哈的笑。 “我是真诚的。”利亚姆很认真的说:“如果换成其他科学家,绝对不会像你这样淡然。将两名实验室助手推到前台,享受全世的赞叹与恭祝。” 这不是硬夸。 三月会议期间,曲卓只参加了半导体材料和计算机相关的议题。超导方面不论是发言还是采访,完全由尹道乐和曹必松出面。 当所有人知道二人一个是北大低温物理系讲师,一个是清华物理系在读硕士、助教时,不约而同的将他们定位成实验室助手。就像剑桥那位好运的本杰明。 至于主角,自然是在半导体材料学和碳材料学两方面,有着卓越成就的东方曲。 但曲卓非常谦虚,在所有交流中,都将自己定位成实验的组织者。他唯一的贡献,只有向悟空的数据库中,尽量全面的注入材料物理和超导相关的知识…… “事实上,具体的实验确实是尹和曹完成的,他们做了大量实际工作,所有荣誉都是他们应得的。”曲卓实事求是。 “好吧,尹和曹是幸运的,他们遇到了一个好老板。”利亚姆挑眉,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转入正题:“杰里米,还记得你之前参观过的先驱者号测量船吗?” “记得。”曲卓点头:“那艘船非常契合宇宙数通公司的需要。” “你能否以最快的速度,搞出一套适配舰载卫星通讯的计算机设备?”利亚姆低声补充:“最好具有一定的抗干扰和数据加密能力。” “……?”曲卓不解。 “听着……”利亚姆身体进一步前倾,脑袋凑近曲卓耳侧:“如果不出意外,战争即将来临。” “哇特?” “嘘~淡定点……” 4月2日凌晨,阿海军登陆部队在马岛首府斯坦利港登陆,包围驻岛戴英驻军,并发起小规模攻击。 面对绝对优势,驻岛的皇家海军陆战队和少量文职人员,抵抗无效后选择投降。 阿军队几乎毫不费力的,全面控制斯坦利港。 早已演练多次的阿大统领,立即发表全国电视讲话,宣布“正式收复马尔维纳斯群岛”。 国内民族主义情绪被点燃,一直以来被人骂成“一坨”的军正府,支持率瞬间飙升…… 第2124章 有钱不赚王八蛋 4月2日中午,戴英本土收到驻马岛陆战队投降的消息,内阁哗然。 铁娘子意识到,通过外交手段解决事件的可能性几近于无,立即召集下议院紧急辩论,坚定“武力收复”的决心。 下午,戴英下议院全票支持“武力收复马岛”。铁娘子发表强硬演讲,宣称:不会容忍领土被侵占…… 下议院投票结果出炉,意味着戴英预热多日的战争机器全力开动起来。军方加快特混舰队起航准备,确定舰队航行路线、补给方案,完成舰载机、兵力的最终部署。 在戴英紧急召开下议院会议时,阿国位于曼哈顿中城东段的联合国代表团驻地大门外,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快速从门前跑过。 小男孩应该住在附近街区,经常在街面上逛游,门卫并没有太过在意。稍稍关注了一下,刚挪开视线,奔跑中的小男孩甩手将一个牛皮纸袋扔向他。 门卫下意识接住,低头看了眼牛皮纸袋,冲着小男孩的背影喊了两声,小男孩头都没回的一口气跑远。 门卫收回视线,翻来覆去打量手里的纸袋……捏了捏,感觉里面似乎有一沓并不算厚的纸,应该没有威胁。 狐疑的的拆开袋口,抽出里面几张纸,稍一看上面的内容,神情先是一僵,紧接着紧张来…… 另一边,男孩一路疯跑的扎进一条两栋高楼之间的暗巷。 放眼看去,没瞅见雇佣他的男人。小脸儿刚流露出恼火的神色,眼睛一亮,看到了前方垃圾桶旁,石子压着的半张十美元。 跑过去捡起半张钱,掏出兜里的半张摆到一起,确定撕口严丝合缝,喜滋滋的把钱揣进兜里,小跑着离开暗巷…… 雇佣小男孩的是“约翰·韦伯”,牛皮纸袋、打印纸和打印文字的老式打印机,是接收威廉街一号时,地下室杂物间里遗留的陈年老物件。 之前与旺楚克信件联络时,用的就是这玩意。每次封装携带时都胶水涂手,极尽小心的争取不留下可能被追查的信息。 之所以会有牛皮纸袋送到阿国联合国代表团驻地,是因为曲卓通过利亚姆个死鬼佬,得知马岛战争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群岛处于南纬51到53度,虽然在地球同步轨道卫星的覆盖范围内,但属于边缘区域,通讯信号弱,稳定性不足。 所以,英国佬计划在靠北一些的纬度,建了一个舰载通讯中继站。如此一来,本土就能利用欧亚卫星与特混舰队保持高效及时的通讯。 利亚姆代表戴英军方向bE公司下了秘密采购订单,希望b实验室能够在现有卫星地面端基础上,以最快速度拿出一套包括计算机、中继和终端在内的全套软、硬件解决方案,及所需的关键芯片。 打仗就是打钱,战争机器一旦开动,烧钱速度必然是以亿为单位的。 对于送上门的钱,不赚那是王八蛋。 所以,曲某人非常痛快了接受了委托。不止接单赚钱,纽约期货市场,开始以380.6美元每盎司的价格,购入Ex黄金期货主力合约。 根本不需要有任何怀疑,只要是具有影响力的战争发生,黄金价格必然上涨,区别只在于涨多与涨少罢了。 可以说稳赚不赔…… 虽然有钱赚,但曲某人做事最公平。两家掐架,偏帮的事他肯定不能干…… 他对马岛战争的了解不算多,但零零碎碎加一起也是知道一些的。 比如,阿方舰队开战之初就遭到重创,后面一直躲在港口里不敢露头。 海上运输线被切断,阿方登岛部队就成了一支孤军。 关键过于乐观,准备并不充分,登岛部队的物资储备只够一个月的消耗。 开战后外无援军内无粮草,败亡也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还有一点非常重要,阿方战机多次利用戴英舰载雷达的局限性,派出轰炸机贴海低空偷袭,并取得了不俗的战绩。 只是非常可惜,因为投弹高度不足,航弹上螺旋桨带动的保险机构无法解锁,大多数有效命中,都发生了“哑弹”的情况。 所以,“约翰·韦伯”小小的做了一些提醒…… 比如,戴英双航母和三十余艘各类舰艇组成的特混舰队,已经整装待发。要在特混舰队抵达之前,为登岛部队储备足够多的物资。 马岛距离戴英本土一万三千公里,每一块饼干,每一盒罐头都成本高昂。戴英的人命又比较值钱,哪怕战事不利,哪怕利用地形据岛而守,拖也能拖死英国佬。 再比如,戴英海军没有空中预警手段。受海面杂波影响,舰载雷达对高度50米以下的目标难以识别,主力舰船雷达对掠海飞行目标的探测距离,根据目标大小,只有10到30公里。 如派出空军低空掠海偷袭,距海面高度可控制在20到30米之间,就能最大程度贴近。投弹前务必拉升至五十米以上,确保螺旋桨保险能够解锁。 还有英国佬的海鹞战机,是一款亚音速短航程战机。只有从高空向下俯冲时,才能短暂超音速飞行。载油、载弹量有限…… 4月3日,戴英发动外交攻势,争取到阿美莉卡、西欧国家的支持,促成安理会通过第502号决议,要求阿方立即撤军。 4月4日,阿方明确表态,拒绝执行502号决议。并宣称:马岛是阿国固有领土,撤军无任何可能。 表明态度的同时,阿方向马岛紧急运送包括武器弹药、御寒物资在内的各类补给。海、空军将攻击重点,转移至袭击戴英补给线。 戴英方面接到阿方明确拒绝撤军的反馈后,潜艇部队提前奔赴南大西洋,抢占制海权先机。特混舰队做好起航前的最后检查,补充燃油、弹药和物资…… 4月5日,戴英特混舰队从朴茨茅斯港口起航,预计二十天抵达战场区域。 阿方持续调动运输机和民船,加强登岛部队运补。登岛部队建立分区储备库,制定物资分配计划。并在斯坦利港外围及可能的登陆点设置防御阵地,部署反登陆和防空阵地。空军紧急开展低空掠海飞行及投弹训练…… 第2125章 猛踹瘸子的坏腿 4月7日,戴英宣布马岛周围200海里为海上禁区。明确自4月12日起,进入禁区的阿舰船将被无警告攻击。 之所以是12日,是因为戴英潜艇部队预计于12日抵达马岛周边海域。 反潜能力薄弱的阿方抓紧最后的窗口期加紧准备,并于12日之前,所有舰船退出“禁区”之外。 12日,戴英潜艇部队按时抵达南大西洋目标海域,按计划对马岛周边海域实施封锁。 经过多日巡逻监测,发现既定作战区域内空空荡荡,只有天上偶尔能看到阿方侦察机活动。 英国佬不知道的是,在潜艇抵达之前,阿方已累计向马岛运送弹药1.2万吨、粮食8000吨、药品300吨、燃油5000吨,完成了三个半月的守军物资储备。 4月23日,特混舰队抵达作战海域,第一时间根据雷达指引放飞海鹞战机,击落了一架阿方螺旋桨侦察机。 虽然没什么好夸耀的,但也算是取得了开门红。 英国佬同样不知道,那架不起眼的老式螺旋桨飞机是掠海低空抵近后,为了获取更好的观察视野才拉升高度。 在被发现并被击落前,已经通过无线电汇报了测试与侦查结果…… 24日戴英内阁授权部队发起攻击,目标:夺回南乔治亚岛,作为登陆马岛的前哨战。 就在特混舰队两栖作战分队摆出登陆战阵型,等待无敌号航母按计划对南乔治亚岛守军发起空袭时,两架悄无声息抵近特混舰队外围防御圈的A-4L攻击机,忽然出现在雷达上。 舰队通讯频道内警报声大作声中,两架A-4L在60米高度上对着“潮泉号”补给舰投下四枚五百磅炸弹,随后依靠520米的极小转弯半径掉头就走。 等竞技神号航母上海鹞战机紧急起飞时,两架A-4L已经消失在雷达上了。 两栖部队的进攻计划并未受到影响,但挨了两枚五百磅炸弹的“潮泉号”经过两个多小时的紧急抢救,依旧沉入海底。 无敌号对南乔治亚岛守军的空袭造成多大伤亡不知道,“潮泉号”在遇袭和后续的抢救中死伤十余人。 最让人尴尬的是,计划一战而下的南乔治亚岛,整整打了两天半守军才投降。 27日,特混舰队派出飞机对马岛主岛进行小规模试探性空袭。 同一天上午,三架IA-58螺旋桨普卡拉攻击机,毫无征兆的穿透特混舰队外围防御。 IA-58普卡拉攻击机 A-4L攻击机 特混舰队指挥官约翰?菲尔德豪斯海军上将慌忙指挥防御时,又冒出来两架A-4L攻击机,偷袭斯特罗姆内斯号干货支援舰。 三架普卡拉攻击机胡乱清空火箭弹,紧贴海面飞行绝路求生期间,“斯特罗姆内斯”号燃起大火,搭载的补给直升机匆忙起飞,飞行员误操作导致飞机坠海。 就在特混舰队被五架飞机搅成一锅粥的功夫,阿国去年从高卢进口的超军旗攻击机在混乱中杀出,一发空射版Am39飞鱼反舰导弹,精准命中“格拉斯哥号”42型导弹驱逐舰。 IA-58普卡拉攻击机 空射版Am39飞鱼反舰导弹命中的一瞬 74年开工,75年下水,79年服役,造价3690万英镑,满载4,820吨的现代化军舰,参战后啥事儿都没来得及干呢,直接被一枚价值19.7万美元的导弹撕成两截…… 正式开战仅三天,气势汹汹的戴英特混舰队一艘新型导弹驱逐舰沉没,一艘油料补给舰沉没,一艘干货支援舰重伤。阵亡38人,受伤47人,合计伤亡85人。 这一结果导致戴英举国哗然,全世界大跌眼镜,阿国上下一片欢腾振奋。 戴英内阁召开紧急会议,从本土调运补给舰,保障特混舰队物资供给。命令情报部门加大侦察力度,命令特混舰队根据阿空军战术完善防空体系。 同一时间,阿方同样在根据积累的经验,进一步完善既有战法,同时开发新的攻击战术…… 戴英开局就吃了大亏,很大的原因是及时收到了未知来源的情报,并进行了更加充足的准备。 但这并不是战果的根本。 根本有两方面。 一方面是北约防空系统,默认将低时速目标,判定为“鸟类或误判信号”。而阿方的老式普拉卡螺旋桨攻击机,巡航时速只有450公里。 也就是说,飞得越快越容易被捕捉,飞得慢,反倒是安全的。 戴英的舰载机械式雷达性能局促,一旦被忽然出现的“普拉卡”吸引。A-4L和超军旗就有了极佳的攻击窗口。 另一方面,属于英国佬挣钱不要命。 阿方为什么盯着42型驱逐舰猛“踹”? 因为足够了解。 76年,英国佬卖给了阿国一艘名为?“大力神”号?的42型驱逐舰。 随后又提供技术和图纸,在阿国圣地亚哥造船厂组装建造了一艘?“圣特立尼达”号。 正因为有了这两艘船的经验,阿方对42型驱逐舰可谓了如指掌…… 4月29日,戴英征服者号核潜艇于交战区域外围执行封锁任务时,发现了阿方万吨级巡洋舰“贝尔格拉诺将军号”。 经过了八个小时的隐蔽追踪,急于挽回面子的戴英内阁发出了攻击命令。 征服者号于划定交战区域外,向贝尔格拉诺将军号发起攻击,导致后者沉没。因救援不力,舰上323名官兵死亡。 这一“战果”虽然一定程度上提振了戴英海军的气势,也很大程度上安抚了国内的不满情绪,但也使戴英在国际舆论场上遭到了一定程度的诟病。 大多数国家也就是小声蛐蛐两句,或报道时半阴不阳的带两句,只有一个跳脚跳的贼凶——阿三的那位“铁娘子”。 英迪拉在马岛事件爆发之初,就将争端定性为反殖民斗争,支持阿对马岛的主权主张。 评价4月2日阿方登陆马岛为:收复被占领土的正义之举。 后面几天不但多次公开批评戴英,还在联合国502号决议投票时,明晃晃的投下了反对票。 尽管无法改变结果,但态度之强硬,与戴英的那位“铁娘子”某种程度上如出一辙。 戴英潜艇在交战区域外无警告攻击阿国军舰这件事一爆出来,英迪拉跳的更欢了。不但强烈谴责,还要求戴英立即停火,通过谈判解决争端。 自己跳就算了,还以不结盟运动核心国的身份,推动不结盟国家集体表态支持阿国,共同谴责戴英的军事行动。 对此,曲某人很高兴。 默默鼓励英迪拉:跳,接着跳,使劲跳。跳的越凶,玛格丽特就越恨你。等有机会坑你的时候,就越乐见其成…… 第2126章 不值钱的野鸡奖 5月2日,理论上日以继夜加急赶工,只用了不到四十天,就连设计带赶制出的四十七片各类专用芯片和五十余枚半导体器件,从港岛起运送往戴英。 相关设计图在更早些时候,就已经通过卫星网络发至戴英军方最大的电子防务承包商普莱西公司。 转过天,曲卓接到了大卫送来的,自首相办公室发出的感谢信。 信中玛格丽特对曲某人的才能大加赞扬,并盛赞他为戴英的朋友…… 在曲某人收到感谢信的同时,戴英特混舰队利用装备优势,对马岛展开了立体式打击。同时阿空军经过前期试探后,变得愈发大胆。 5月6日,马岛守军在舰炮和空袭双重打击下苦苦支撑时,阿海军“五月二十五日号”航母在大力神号和圣特立尼达号护航下离港,期间还升空了四架A-4L攻击机。 该情况第一时间被老美Kh-11实时成像侦察卫星捕捉,并同步给戴英军方。戴英军方随即通报特混舰队,命令严密防守。如条件允许,伺机予以重创。 特混舰队根据老美提供的情报,立即调动两支分舰队和潜艇部队展开行动时,阿方两架Kc?130h “大力神”空中加油机,两架A?4p,两架超军旗,从里奥加列戈斯空军基地起飞。 另有6架普卡拉攻击机分别从斯坦利和鹅原空军基地挂载副油箱起飞…… 6日下午,出港在近海兜了一圈的“五月二十五日号”航母回港。两架“A?4p”和两架“超军旗”在马岛西北方向400余公里处完成空中加油。 差不多同一时间,6架普卡拉攻击机也抛的副油箱降低高度…… 7号一早,劲爆的消息传出,戴英特混舰队于昨日战斗中,击落两架普卡拉攻击机,两架A-4p攻击机,另有一架超军旗负伤脱离战斗后坠海。 付出的代价是,“利物浦号”补给船、“谢菲尔德号”导弹驱逐舰被击沉,“考文垂号” 驱逐舰重伤。“赫尔墨斯号”航母甲板被普卡拉攻击机机炮扫射,无法起降飞机,正在紧急维修…… 这种不对称的重大损失,让戴英内阁陷入混乱。部分官员提出“暂停军事行动,寻求外交调停”,但玛格丽特顶住了压力。 另一边,阿方大肆宣扬鼓吹战果,尤其强调英国佬损失了三艘补给舰,后勤系统已经陷入瘫痪。只要坚持下去,侵略者用不了多久就只能灰溜溜的滚蛋…… 事实上,特混舰队后勤确实出现了严重的问题,只能从就近的阿森松岛基地紧急调拨补给。 因此,原定的登陆作战被迫推迟五天。 5月12日,戴英特混舰队正式发起登陆作战的时候,曲卓接到了一通颇有些意外的电话…… 基于他在通用型计算机与系统架构的开创性贡献,获得了老美计算机协会和老美电气电子工程师学会计算机分会联合颁发的1982 年度埃克特-莫奇利奖。 并邀请他6月赴罗马参加IScA 1982(第 9 届国际计算机体系结构研讨会),并于会议期间领奖。 IScA会议到1981年为止共举办了8届,埃克特-莫奇利奖是79年才有的,属于一个比较年轻的奖项。 覆盖范围仅限于计算机体系结构,但权威性还是不错的,毕竟是Acm加IEEE cS双认证。 怎么说呢……那五千美元的奖金,也忒抠搜了一点。 暂时顾不上。 马岛那边打的噼噼啪啪的,堡垒号已经到港,葡裔富商即将正式登场……一堆正事要关注呢,没那闲工夫搭理不出奇的野鸡奖项。 “忙啥呢?多长时间啦,也没个动静?”梅老二大老爷似的翘起二郎腿。 “有事痛快说,忙着呢。”曲卓坐下后疲惫的揉了揉印堂穴。 是真的累。 虽然他这段时间一直没怎么离开大屿山,但“工具人”东一个西一个,推进的事情一个比一个重要。 情况瞬息万变的,每一个都需要盯着,并及时根据情况做出调整。再加上他本身还有一堆事,身体不累,但精神属实疲惫的厉害。 “恭喜你呀,又获奖啦。”梅宣宁一副领导表扬小同志的模样。 “野鸡奖,不值钱。”曲卓不甚在意:“那点奖金,都不够去领奖的油钱。” “……”梅宣宁无语。 确实不够,不够湾流III从港岛飞罗马的单程费用。问题是……哪个科学家坐私人飞机去领奖呀。 默默调整了下心态,梅宣宁眉眼间现出喜色:“亚美那边已经跟沙巴投资公司接触上了。很顺利,不出意外的话,这周就能签约。” 他口中的“亚美”,是葡族代理人在濠镜注册的旅游公司。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切顺利。 “跟我没关系。你能不能有点正事?”曲卓不满。 “行,说正事。”梅老二从善如流:“燕兴厂二期工程已经完成,设备大概月底运抵津港,预计三个月内完成安装……” “下一个话题。”曲卓不耐烦的打断。 “听说,港府准备把海外信托银行交给嘉华?”梅宣宁收起放松的模样。 “有这事。”曲卓点头。 “不小的一大笔钱呢。” “十七点七亿港币,拿下净资产超过三十亿港币,还拥有多家完善的海外驻机构,稳赚不赔。” “赚是赚,但是钱……”梅宣宁眉头开始打皱。 生意确实是好生意,但嘉华银行拿不出那么多钱,需要股东注资。要么按照比例掏钱,要么股份缩水。 “别跟我提钱。早就跟你说过了,至少在今年年底之前,我是穷人。” “海天的授信额度够高,贷款时顺便帮沧浪和建行做下担保呗。”梅宣宁打商量。 “四月,我在bE和海天的大头股份,已经转移进两家信托公司名下了。甭想再像以前那样,什么稀里糊涂的。”曲卓一本正经。 “瞎折腾嘛。”梅宣宁眉头打皱。 “像以前那样,几十亿的资产稀里糊涂的管着,才叫瞎折腾。”曲卓强调。 “那咋整?”梅宣宁很是火大。 “别来问我。”曲卓一推六二五:“我以后专注于科研和教学,生意上的事逐渐脱手,直到完全交出去。” “你……”梅宣宁瞪着俩眼珠子,干吧嗒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看我干什么?摊子越来越大,事情越来越多,我兼顾不过来。”曲卓拿出的理由无懈可击,又强调:“以后,只要跟生意沾边的事,去找郑泉、霍建华和俞曼雅,不要再跟我说啦。 他们仨决定不了的事,找我小叔和小姑。他俩一个是受托人,一个是监理。我跟某些人不一样,说放权就放权,只要不出现重大问题,肯定不会瞎掺和。” “你…你你你……”梅宣宁正不知道说什么好呢,外面一串急匆匆的脚步愈来愈近。 脚步到门口时,曲卓转头看去。 赵小军直接拉开接待室房门,冲着曲卓喊:“快,我妈喊你赶紧回京城。” “怎么啦?”曲卓站起来。 “喜事,大喜事……” 第2128章 说的就不是人话 按照曲卓的想法,就算往回“搞”国内需要的东西,他以后也不会直接跟部委一级打交道。 一茬换一茬的,当年老黎同志那一批都陆续转二线了。新上来的……多少沾点信不过。 主要是实操过程中,从上到下经手的远不止一两个人,终究是个隐患。 但人家都托付到老丈人那了,开一回口总要给点回响。但回响的大小要控制。 满足要求,但不能完全满足,得压一压胃口。 不然,净一山望着一山高了。 正好,之前老王储主动提的茬儿就用上了。 跟老乔又扯了两句别的,曲卓从外院到内院……好家伙,怪不得老乔在外院待着,内院厅里一屋子女人呢。 乔小雨的老师赵教授,徐晓燕,钱玲、唐闻声,梅宣宁的老娘曾老太太,还有基金会上个月刚从港岛轮值回内陆的章悦,就是以前老太太手下的小章秘书。 都是听到消息过来看望的,结果碰一块儿扎堆了。 曲卓刚进门,钱玲的埋怨声响起:“你可真行,好几个月不着家,媳妇怀孕都不知道。” “错了,错了~”曲卓果断认错,看向老丈母娘身边小脸儿红扑儿的媳妇,抱拳作揖:“恭喜恭喜,同喜同喜,劳苦功高。” “没正行……”钱玲笑着起身:“走啦,回家。” “别呀~”曲卓拦着:“晚上涮羊肉,庆祝庆祝。” “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安心养胎。”曾老太太也起身,抬手点了点某人,意思是:你金贵着点,别稀里马哈的。 钱玲招呼唐闻声:“你走不?” “走。”唐闻声也起身…… 钱玲带头,满屋子人全撤了,许桂芸也去了后院厨房。 送走客人们,某人正想回屋稀罕稀罕媳妇,后院之前没露头的几位出来了,丁芳华娘俩、吕红梅、曲秀梅……还有乔大王和小静静。 曲卓知道媳妇面皮薄,当着一帮人别说亲昵了,牵个小手都不好意思。便没话找话,故作正经的问吕红梅:“叶洁和周四妮搁学校呢?” “没有。”吕红梅小心的措词:“叶洁这段时间……一直被个项目组借调。” “借调?”曲卓顿时有点耷拉脸。 不用问,肯定是雷达项目组。 之前曲卓让自己的开山大弟子混点儿功劳,给带半导体所去。工程样机通过测试,各基础运算单元没问题,叶洁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听到吕红梅含糊的话,曲卓立马意识到,人还被项目组霸着呢。 眼看某人脸色不对,吕红梅赶紧说:“放心吧,项目组领导下了死命令,一天只准工作四个小时,最多不能超过六个小时。还有专门的伙食保障。治疗也都按点应时的车接车送。” “哼~”曲卓大鼻子里冷哼一声,冷着脸奔书房去。 说的好听,但也就说的好听,一个标点符号都不带信的。 一天只准工作四个小时,最多不能超过六个小时,说的那就不是人话! 真要出了事,肯定是满脸无奈的手一摊:个人强烈要求,拦也拦不住…… 没硬要。 一通电话打去聂莉家里,说自己这边的项目是要用人,让雷达项目组麻溜把人放回来…… 等打完电话出来,屋里人都散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某人一耷拉脸,每一个人心里都玄乎乎的……就乔大王不怕。 不但不怕,还贼兮兮的往后院瞅了一眼,招了招手示意有事要说。 “说,咋地啦?”曲卓一屁股拍沙发上。 “姐夫,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乔大王坐沙发扶手上,凑近了小声问。 “不分男女,都一样。” “弯省的大爷爷说了,你这一支,就指望你开枝散叶呢。” “啥意思?怎么想起来说这个问题啦?” “内个……我听说的哈……”乔大王又贼兮兮的透过窗户看了眼后院,压低声音:“就中午看出我姐怀小孩儿的大夫……” “嗯。” “他说……说…我姐怀的是女孩。” “那么厉害呢?”曲卓很是惊讶:“一眼就能看出怀孕,还能分辨出男女?” “不是看出来的,是号脉号出来的。” “那也够厉害啦,三个半月……b超好像都看不出来。” “不是厉不厉害,我姐怀的要真是女孩儿呢?” “是就是呗。” “对,你不知道呢。”乔大王醒过神,透露军事机密似的用气音儿说:“我听说,计划今年下半年立法,一家只能生一个。” “在哪听说的?”曲卓有点好奇。 “你别管,反正他们有的家,正着急要孩子呢。说现在只是提倡,生也就生了。等立法啦,就绝对不行了。” “别瞎传啊。” “知道,我跟谁都没说。你说……我姐要真生了个姑娘,孩子下生时都立法了,怎么办呀?”乔大王愁的不行。 “不让生就不生呗,女孩好,男孩太淘,招人烦。” “不是,女孩以后是要嫁人的。就一个姑娘,你赚的钱以后不都成别人的啦?” “嘿~”曲卓用力搓了搓小丫蛋儿的脑袋,没好气的说:“你这一脑子封建糟粕都哪来的?” “跟你说正经事呢。”乔大王不满的理了理头发。 “放心吧,甭管男孩女孩,都继承不了我的家业。”曲卓摆出正经模样,安慰闲操心的小丫蛋儿:“以前那套子承父业的传统逻辑,已经被时代淘汰了。那种模式,对人的要求太高。财富传承过程中,只要出一个败家子,攒下再厚的家底也白搭。所以呀……” 曲卓给小丫蛋儿简单讲了下注册在开曼的控股信托和注册在港岛的慈善信托。又从风险隔离、控制权、隐私、程序、灵活性等几个方面的直观对比,粗浅介绍了资产通过信托传承和继承传承的区别。 乔大王认认真真的听完,闷不吭声的琢磨了一阵,不是很把准的问:“也就是说,就算是你亲儿子,也别想继承你的家业?” “不准确,但可以这样理解。”曲卓很认真的解释:“如果他有能力,我会为他提供助力,成就他自己的一番事业。 如果他没有能力,把我的东西交给他,不是福,而是祸。与其财大招灾,不如老老实实的按年或按月拿分红过日子,混个衣食无忧。” “我有点明白了。”乔大王点点头,又琢磨了一下:“还能避免被外姓人分财产?” “对呀。”曲卓点头:“要是我的全部资产都给儿子。回头他结婚又离婚,老子辛辛苦苦大半辈子,瘪犊子一家伙就让人分走一半,那可还行?” “女儿也一样?” “女儿也一样。将来某个瘪犊子想不劳而获,就得老老实实的哄着我闺女。要是离了,他屁都分不到。就算是死了,受益人也是我孙子辈儿。” 乔大王眼睛锃亮,由衷的感慨:“这招儿好呀,谁琢磨出来的呢……唉?不对,我姐要跟你离了,不也什么都分不着?” “妈~~~”某人冲着后院提高音量:“您老闺女刚才说……” 第2129章 理论和实践不是一码事 客观的讲,曲某人还是很爱岗敬业的。 只不过他的“业”有点多。 所以,欧亚卫星网络的建成,给他带来了巨大的便利。 当然啦,一定程度上,只是理论上的便利。 不论是及时获知各类资讯,还是及时跨越千里、甚至万里做出各种安排,所有人都会下意识归结于,那是网络所带来的便捷。 不像以前,许多事还得装模作样的打电话、发电报,或是安排人带话…… 与此同时,曲某人依托计算机网络,密集的与外界进行信息交流,也引发了不少人的“好奇心”。 外面有多少暂且不算,内陆的一撮人,对他每天跟外面都交流了些什么,可以说好奇到望眼欲穿。 因为,那撮人判断,某人每天与人交流的内容中,有关于教学的,有关于科研的,有关于做生意的,还大概率有……毛子、老美、戴英、高卢、安南,乃至更多国家和地区的情报。 关于“情报”两个字,某人在一撮人心目中,几乎可以用传奇两个字来形容。 手段说起来非常简单,无非是“用钱砸”三个字。但所有人都知道,具体实践中绝对不是单纯的,有钱就能办到。 关键是,谁也不知道他具体是如何做到的,更不知道他手里到底掌握了多少情报。 他只把他认为对内陆有用的东西,不定时的通过潘世生交给赵小军。至于其他的,一个字也不透露。 每次想打探……他就小手一伸,拿钱说事……就让人很尴尬,也很无奈。 虽然不好追问,但实在太好奇,他手里到底掌握了哪些东西呢? 更好奇相关情报是如何依托计算机网络,进行安全的传输,又是谁在负责这件事? 肯定不是潘世生。 进行过一定的隐秘观察,潘世生很少碰计算机。但他却每每都能及时获知情报。 这里面缺失的关键中间环节,着实让人心痒难耐。 对于“满足好奇心”这件事,是原国防科委直属,现国防科工委直属的计算机网络及数据安全小组来说,非常重要的一项工作。 小组负责人是曲某人老熟人,原公安一局,就是传说中政保局的赵长波赵处长。 没办法,遍数安全口四大部门,也找不出个专项人才,只能矬子里拔大个儿了。 嗯,赵长波就是那个“大个儿”。 虽然没个明确的名分,但他带领的小组,已经是事实上的,国内相关领域的权威了。 而小组内的两位年轻的核心主力干将,是曲某人的学生。 一个是北大去年的毕业生,算是“正经”学生。另一个是国防科大的,属于“旁听生”。 带入到赵组长的具体工作中,“目标”在内陆的一切通讯手段都完全在监控之内。 电话、电报、信件等方面没有异常,他却能及时获取各类资讯,唯一的可能,只有计算机网络。 想搞清楚他是如何利用计算机网络传输“特殊数据”的,有两条线可以入手: 一条是抓取他工作时的数据包进行分析。 一条是研究他使用的计算机,看看能不能找到存储的相关数据。 后者的可能性相对较低。 毕竟“目标”是出了名的过目不忘,根本不需要,也没必要将“敏感内容”存储在计算机硬盘里。 所以,前者是工作重点。 说起来容易,人在国内,软、硬件环境尽在掌握之中。赵长波随时随地,都能获取“目标”最准确的实时动态情报。 但即便是这样,落实到实际工作中也很是不容易…… 最大的障碍是,“目标”的对外联系对象太复杂了,只港岛就有石壁实验室、东涌实验室、石狮山和以港大为节点,向本岛辐射的多个终端。 至于外面……弯省、戴英、高卢、小日子、阿美莉卡……随着越来越多的科研、教育、公司接入宇宙数通公司的商用和科教线路,某人每天工作时的对外联络量,实在太大啦。 关键是,数据格式和编码方式太多。 对于上网的“目标”来说,跟这个聊两句,跟那个聊两句,再悄没声的扫描、检索、浏览下网络内愈来愈多的,各种各样的终端设备……都是些很日常的操作。 对于网安小组来说,时时刻刻都在面对着数据洪流。 别说分析了,如何存储都是个问题。 眼下这年月的数据存储成本太高了。 老美希捷公司推出的5到20mb机械硬盘,一块价格在600到2500美元区间。戴英思凯公司10到30mb机械硬盘更贵,要1800到3200美元。 国内109厂和742厂经过联合攻关,虽然具备了小型半导体磁头机械硬盘的生产能力,但最大只能生产10mb容量,且良品率不足百分之六十。核算下来,一块成本能达到小三千块。 太贵了。 “目标”在家也好,在燕南园也罢,工作一天随随便便就能产生几百mb,甚至过Gb的数据量。网安小组的七台计算机和一台小型服务,全加一起也不过100mb的存储能力,打死也存不下呀。 只能做取舍。 与内陆各单位联系的数据,肯定全部抛弃。外部数据把石壁实验室、b实验室等已知,且概率较低机构的数据也全都抛弃掉。 剩下的……是全世界范围内,林林种种各种机构,通过兼容协议联网的,品类繁多的,各式各样的计算机了。 最要命的是,根本不知道每个Ip地址对应的是什么单位。就无从判断每个Ip地址产生数据,有多大价值。 连续搞了一个多礼拜,实在顶不住啦。 存不下,处理难度太高,硬件性能不足,人手也不够。搞不了,根本搞不了……得想点别的办法,抄一抄近路才行…… 29号周六,曲卓下午讲完课,跟媳妇、学生和俩跟班从燕南园回到帽儿胡同。 刚进家门没一会儿,赵长波依旧以原来“赵处长”的身份登门拜访…… “呦~曲领导,好久不见呀。”曲卓乐呵呵的打招呼。 “你呀……”赵长波满脸无奈的点了点某人:“为了你得事,我没日没夜的忙活了好几个月,没功劳也得有点苦劳吧?” “功劳肯定没有。因为,那是你的本职工作。”曲卓伸手示意坐下说话,嘴上半点不领情的说:“至于苦劳……就要看看你有多少收获了。” “经过我们这几个月的严密监控……”赵长波大模大样的坐下:“已经基本能够确定,你的那位小姨妈,何婉芸,大概率受雇于老美cIA。” “就这?”曲卓一脸鄙视:“我都问一圈儿啦。不是弯省的,不是小日子,剩下的要么是美国佬,要么是毛子。 她一直在小日子,毛子的可能性不大,那就是cIA了呗。还用得着你查好几个月?” “……”赵长波瞪着俩眼珠子,有点要死机的趋势。 坐那醒了足足好几秒,感觉自己听错了似的问:“你……问一圈儿啦?” “嗯呐。”曲卓点头。 “怎么问的?” “直接问呗。”曲卓翘起二郎腿:“找上门去。问问是不是他们的人,是的话赶紧撤走……” 第2130章 不用就拔了,费电 曲某人简单到令人发指的行为,真险些把赵长波的大脑给干死机了。但换个思路一合计……还真是眼前这位的性格。 又把自己代入弯省和小日子同行的视角,好像……属实是……别说,既简单又有效。 关键是,眼前这位对两边来说,份量不是一般的重。 换位思考,这货忽然找上门去直愣愣的发问,除了好生接待,属实没别的选择。 脑子从思考着抽离出来,赵长波见某人翘着二郎腿,看傻子似的瞅自己,心里一阵气不过,忍不住问:“既然你怀疑是老美派来的,怎么不去问问cIA?” “是准备问呢。”曲卓一本正经:“参加三月会议时我都计划好了,正事儿忙完就去cIA总部转一圈儿的。没料到半路上一帮大傻子组团去大屿山参观,把我行程给打乱了。” 赵长波嘴里发干,心里大喊:尼玛,你真敢呀?额……好吧,这货好像没什么不敢的。 赵长波不知道的是,他眼前这位已经事实上的“拜访”过cIA总部了。 准确的说,是cIA总部内的科技处。 而且,网安小组的计算机硬盘内,部分抓取到的数据,就是眼前这位“拜访”后,对方的“回礼”…… 要说美国佬也挺有意思,他们的技术人员意识到了,计算机网络是值得大力挖掘的宝藏。但不知是过于自信,还是过于无知,一味的想做挖宝人,却没想到他们自身同样是宝藏。 马岛战争,美国佬出了不少力,帮英国佬提供了许多情报支持。甚至不惜消耗卫星寿命,变轨监控马岛和阿国的动态情况。 但是,他们没有直接传递情报,而是通过斯坦福节点桥接,用阿帕网转欧亚卫星网络,将数据传去戴英。 并在这一过程中,做了大量的测试、抓取和分析工作。 抱着同样心思的某人,正是捕捉到了cIA科技处那台访问异常活跃的服务器,才闻着味儿的“找”上门去。 不但down了许多东西,还压根没费力气的捕捉到了Ibm oS/370系统的效验漏洞。悄没声的监控目标服务器与其它网内终端的通讯情况。 并通过监控到的内容,锁定了与目标服务器通讯密切的“好邻居”,以及邻里间平日里都“聊”了些什么…… 眼看赵长波尬在那没话了,曲卓好奇的问:“你们是怎么锁定的cIA?” 赵长波作势犹豫了一下,貌似短暂权衡后才做出决定的说:“我们有一条在监控的小鱼,是cIA派遣的情报人员。我们先发现小鱼跟何的活动轨迹,会发生有规律的交集。 有目的的监控下,确定何在利用小鱼的通讯渠道,接收指令和汇报收获。” 赵长波没忽悠人,事情确实如此。 所谓“小鱼”,是二外通过外国文教专家局,聘请的一名阿美莉卡女外教。 去年就已经查实了,该名叫做“宝拉”美女外教,全套背景资料,包括名校毕业和多年教学经验,全都是cIA伪造的。 受聘入境以后,一直以教学、辅导、文化交流为掩护,接触各界人士套取各类情报。还利用外教身份的便利,自由出入学校、使馆区和涉外场所搜集和传递情报。 如果不出意外,81年查实后,就被列入“不受欢迎的人”驱逐了。但近几年安全部门“养鱼”“钓鱼”的事做的多了,已经总结出了一套全新的经验。 所以,叫宝拉的女外教入境后蹦跶了没两天,就被列为可疑人员。也就半年多,身份便被基本确认了。 然后,作为一条“小鱼”,一直被“养”着呢…… “嗯,我听明白了。”曲卓嘴角挂着丝笑:“你是想告诉我,即便我不怀疑,你们也能查出来,是这意思吧?” “当然。”赵长波笑的很憨厚:“外来人员,甭管留学生还是别的什么,必要的监控肯定是会有的。更何况还是有机会接触到你这位,重点保护对象的人。放心吧。” “你确定?”曲卓笑呵呵的看着赵长波。 “……”赵长波脸上的笑有点发僵。 眼前这小子愣是真的愣,怪也是真的怪,但从来不放空炮。若有所指的疑问,让他心底发虚。 “你心虚了,跟我吹牛博一呢,是吧?” “……”赵长波无语。 心里合计:想跟这小子卖个好,是真难呀。 暗暗压下无奈的情绪,略显生硬的将话头儿转入正题:“对了,今天过来呢,还有点正事想跟你说。” “什么正事?”曲卓依旧笑呵呵的。 赵长波莫名的更虚了,硬着头皮说:“咱们的计算机网络,摊子越铺越大。还通过港岛的电缆和欧亚卫星网络,产生了多个与外界有交集的节点。这个计算机网络的安全问题,必须要重视起来。你是这方面当之无愧的专家,可要……” “赵组长,先教你个乖呀?”曲卓打断了赵长波的话。 “……”赵长波的表情短暂的错愕后,猛然僵住。 曲卓嘴角的笑意见大:“干工作,不能只动嘴,要钻研,要干一行…爱一行。” “……咳~呵~是,是是……”赵长波努力挤出了点笑模样,清了清嗓子,强忍着尴尬应和。 “我知道,在计算机方面,你就是个白痴。但即便你是白痴,既然当上了负责人,一些基础知识,还是要学习学习的。”曲卓摆出说教的嘴脸:“新的,复杂的东西,一时半会学不会。可以从比较早的,基础的东西学起嘛。哪怕学成二把刀,也比什么都不懂强,对不?” “是……是,是应该学习……”赵长波后脑勺有点发凉、还发木。 “给你个建议呀?”曲卓问。 “你说,说,我听着呢。”赵长波努力打起精神。 “温特·瑟夫?和?罗伯特·卡恩两个人,在74年发表过一篇论文,内容是对69年一项叫Alive message / Keep Alive技术的深入分析。 核心内容是在空闲连接上发送零数据探测段,检测链路与对方状态。翻译成中文呢,可以叫心跳包。具体原理,你可以问江向阳那个蠢货,我可以直接告诉你结果……” 随着曲卓的话,赵长波整个人都麻了。江向阳是他手下两员大将之一,曲某人的学生。 曲卓仿佛没看到赵长波的表情,自顾自的说:“心跳包这个东西被发明出来,是为了监控网络质量的。同时呢,也能起到示警的作用……诶,走神啦?” “没,没。听着呢,听着呢。”赵长波全身上下每一颗细胞都在不安。 “以眼下的网络条件,正常情况下我与境外终端沟通时,数据包常往返时间在180到230ms左右。如果有人在在网关上做流量镜像,时间就会跳到 290到320ms……” “……”赵长波耳朵听着某人颇有耐性的讲解,完全不知道该给出什么样的回应。 “我设计tcp/Ip时,在包头预留了3位未使用标志位,正常全网设备永远填0。你回去让江向阳和那个叫王大鹏的小伙子,给存的数据包分下类。 保留位是001的,是他们抓到的垃圾包。002是我给他们的练手数据。在我去罗马开会回来之前,破解出来。” “……”赵长波听不太懂,但也听懂了。正因为听懂了,整个人都凉了。 “再教你个乖。”曲卓掏出烟盒,抽出一根扔给赵长波:“摄像头和耳麦,不用的时候就拔了……费电……” 第2131章 花花轿子人抬人 埃克特-莫奇利奖,是每年国际计算机体系结构研讨会中的一个环节。就跟之前三月会议召开期间,颁发年度凝聚态物理奖是一个意思。 82年国际计算机体系结构研讨会举办地是罗马,具体位置是罗马大学。 就三天,六月一日到六月三日。 时间不长,又刚好赶上了六一儿童节。曲某人突发奇想,带着菁华学校去年校内比赛的七位小第一去见世面。 公开说辞罢了。 主要是某人刚回来那天,一时兴起跟老丈母娘告状,导致某半大丫头挨了顿臭揍。后面几天总是故意撅着小嘴刷存在感,表示大王很生气,还不搭理人。 得,领出去玩一圈儿吧。 没什么好理由,瞅见个书法比赛冠军的奖状,来了灵感。 事实证明,某人是非常有面子的。 先给奥数、物理、化学、自然、书法、绘画和乐器七位小冠军中的六位申请了加急护照。 某半大丫头不用,有护照。 然后,带着两位临时老师和七个孩子去三里屯东二街2号的意呆使馆,并得到了热情接待。 走了下流程,就拿到了签证。 临时老师? 一位叫黄浩,一位叫宦英,都是二外意大利语专业毕业的。 前者的老子是70年代的驻高卢大使,现在的文化口大老板。后者是前驻欧共体大使,现在搁外事口主管西、南欧事务。 两位临时老师也不是闲人,前者毕业后在外事口西欧司工作,后者跟老乔在一个衙门工作。 安排俩人不花公款的出去一趟,一个是懂当地语言,一个是……应该是后续有外派的规划。属于抓住机会出去长见识,算是积累经验了。 甭管怎么讲,两位都属于一类人中比较上进和有出息那伙儿的。 再一个,人是徐晓燕带到曲卓面前的,怎么着也得给老徐大姐个面子…… 京城到罗马的距离相对较近,也就八千公里冒个头。 30号周天上午九点从京城出发,中间在雅典经停,傍晚时分在钱皮诺机场降落。 接机的是会议承办方罗马大学。 罗马大学 对于曲某人这种国际知名学者,还是东大科研机构高级负责人,校方给予了最高级别的重视。 接个飞机就来了三个人,罗马大学副校长兼国际关系部主任卡洛?萨尔维教授,国际处主管埃琳娜?马里尼博士,还有一位校长办公室指定礼宾官,就是此次会议的具体组织执行人罗伯托?莫雷蒂。 礼宾通道出口,在随行记者的摄录下,双方进行了一番措词正式的欢迎和客套。三位意呆佬还在摄像机的记录下,与七位东大才能卓着的小朋友逐个亲切握手。 尽管曲卓办签证时已经讲明,带着几个小孩儿过去与会议无关,是他私人赞助东大优秀少年,去继承了古希腊、古埃及和两河流域文明的伟大城市游学参观,但校方依旧做了周到的接待,还安排了高校参观和着名景点游览。 当然啦,这份“心意”肯定不是白费的。 罗马大学作为意呆最早开展微处理器、分布式系统和软件工程研究的高等学府,非常希望东方的曲在参会之余,于校内开展一些讲学与座谈活动…… 休息了一晚,31号校方安排了景点游览。 罗马大学在1920年就开办了囊括了华夏历史、语言、文化的东方学院,76年还开建立了汉语语言文学硕士站。 手上有丰富的“资源”嘛,派出男生、女生一对一的陪同七位东方小朋友游玩。 至于曲某人,由东方学院院长拉涅罗·尼奥利亲自陪同。 上午游览了斗兽场和古罗马广场,中午随便找了家小餐馆,品尝了最地道的意面和披萨。随后,步行去参观了科斯美汀圣母教堂。 斗兽场 科斯美汀圣母教堂 真理之口 就是《罗马假日》电影中,门口摆了个“真理之口”的那地儿。 所谓“真理之口”,是一块雕刻着海神头像的古罗马时代井盖。 1632年在教堂外墙边被发现,后来被设计成了教堂门口的一“景”。 参观完教堂,又感受了台伯河畔的老城氛围,看了圣天使城堡。傍晚时分溜达了万神殿和威尼斯广场…… 台伯河畔的老城 威尼斯广场 万神殿 里面 罗马并不是一个很大的城市,除了卡比托利欧博物馆外,几处着名景点之间的距离没多远。无非走一走看一看,再拍两张照片,一天时间很富余的就溜达完了。 晚上回到酒店,罗伯托与曲卓确定了后面的会议流程和领奖流程。 转过天上午八点半,罗马大学工程学院礼堂。 所有与会人员分批签到注册、领取胸卡、会议手册和纪念礼品。 上午十点整,会议正式开始。 Acm竹席、IEEE cS竹席和IScA程序委员会竹席,分别进行开幕演讲,并介绍了今年会议的主题、 RISc/cISc、并行计算和微程序设计。 下午是实用技术专场会议,多伦多大学(美籍)计算机科学家斯蒂芬?库克;康奈尔大学教授,《自动机理论、语言和计算导论》作者约翰?霍普克罗夫特;斯坦福大学教授,《计算机程序设计艺术》作者高德纳;c 语言之父和UNIx 之父,贝尔实验室核心计算机软件专家丹尼斯·里奇,先后就处理器、存储系统和操作系统架构做了发言…… 罗马的哥伦布酒店 晚宴在此次会议的招待酒店,罗马的哥伦布酒店举行。 期间Acm 竹席彼得·丹宁,宣布了曲某人的获奖消息,IScA 程序委员会竹席戴维·帕特森进行了简短精炼的价值总结。 埃克特 - 莫奇利奖 全场起立,热情的掌声中, IEEE cS竹席奥斯卡·加西亚给曲某人颁发了获奖证书,罗马大学校长安东尼奥·鲁贝蒂送上了五千美元现金支票。 然后,曲某人进行了十五分钟关于感谢、设计哲学、技术突破和未来展望的,毫无营养的废话…… 6月2号上午,技术论文专场会议。 曲卓第一个上台,就高性能通用计算机架构做了半个小时的发言。、,后面一直在养精神。 因为,下午才是本次会议的重头戏——圆桌论坛。 也可以叫“业界领袖对话”。 之所以如此重视,是昨晚晚宴过后,戴英计算机学会学术委员会负责人彼得·霍尔告诉他,美国佬想借此次会议,做一些计算机通用标准制定与推动方面的“探讨”…… 第2132章 多少沾点欺负人 有点失望。 为了下午的“圆桌会议”,曲某人已经提前酝酿好,进入了舌战群儒的战斗模式。 结果……情况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美国佬换套路了,不再强推他们自己的那套,以Ibm、摩托罗拉等公司推动的商业化端口标准,而是想将戴英IEE正在欧洲范围内努力推动的东大标准,纳入Acm和IEEE的技术体系,并由两家牵头组织技术联盟,共同推进后面的技术演进…… 事实上,不是老美换套路,而是他们的那套标准推不动。 不论是端口和协议设计,还是参数性能和远景寿命,都完全无法跟东大拿出来共享的技术做比较。 尤其是计算机网络,美国佬眼下搞出来的东西,甚至只能用半成品来形容。 不完善还只是次要的。 主要是“tcp/Ip 2”(6)主打一个多根服务器并行,而老美的阿帕网和曲卓最初拿出的“tcp/Ip 1”(4)一样,整个网络必须依托于主根服务器。 如果用老美的技术,主根服务器毫无疑问会安置在阿美莉卡。大家又不傻,即便是所谓“最忠诚的盟友”,也不愿意被人随时随地拿捏呀。 还是那句话,老美眼下还没有唯我独尊的资本。而且,英国佬已经以利益做纽带,将欧洲几个主要国家捆绑到了一起。 基于综合考量,美国佬只能放弃原本的策略。退而求其次,将技术控制权攥在手中…… 既然不是以技术强弱论胜负,曲某人就没什么发挥的机会了。 也不需要他发挥。 面对美国佬提出的主张,英国佬、高卢佬、汉斯佬、外加意呆、瑞典等几个在相关领域,比较有参与度的国家代表异口同声——既然是世界通用标准,标准制定和技术开发联盟,应该由联合国出面组织。 准确一些,应该由ISo和IEc(国际标准化组织和国际电工委员会)两大机构组成的Jtc1(联合技术委员会)来推动…… 一场会议开下来,曲某人虽然没什么发挥的机会,但着实看了场热闹。 挺有趣,在阿美莉卡主导的顶级计算机国际会议上,几个欧洲主要国家集体跟主办国唱反调…… 最重头的圆桌会议开完,会议的主体活动也就结束了。 6月3号上午,几位新崭露头角的年轻学者演讲和年度最佳论文颁奖,最后面是所有与会人员合影。 下午会议闭幕式,领取会议摘要、资料和IScA 官方纪念册。 到这里,为期三天的会就算开完了。着急离开,又有合适航班的与会者已经可以各回各家了。 曲卓答应罗马大学多留两天,参加校方安排的几场活动。散场后回到酒店,正准备换下正装,去看看孩子们在干嘛时,有人来拜访。 是……如果没有曲某人瞎扇呼翅膀,今年会获得克特-莫奇利奖的戈登·贝尔。 毫无疑问,是一位牛人。 60年加入dEc(老美数字设备公司),成为pdp 系列小型计算机的核心架构师。 72开始担任dEc的工程副总裁,领导 VAx 系列计算机的开发,奠定dEc在小型机领域连续多年的霸主地位。妥妥的全球计算机架构顶级权威。 当然,属于成名较早。眼下的权威程度,照曲某人要差了一截……可能还不止一截。 戈登·贝尔只是架构设计师,曲某人属于全栈加多领域跨界…… 与许多理工男一样,戈登·贝尔在生活中并不是一个很善于交际的人。落座后略显混乱的开口:“曲,请原谅我的冒昧……我知道很突兀,但……我…晚上七点的航班。我认真思考了一下,有必要与你聊一下。” “不需要客气,你想聊什么?”曲卓问。 “是这样的,我……近两年在dEc主导小型计算机研发的同时,一直在思考……” 戈登·贝尔努力措词:“我认为现有的超级计算机,在灵活性和拓展性两个方面,有着明显的短板。 所以……呃,所以,我一直在思考一种全新的可能性。比如……” 戈登·贝尔说话间脸上现出些许尴尬,甚至是显得有些不自信:“我的想法是…设计一套给予总线侦听技术的,共享内存多处理器架构……” 听到这里,曲卓半边眉头轻挑,脸上现出些许笑意。 戈登·贝尔更尴尬了:“是的,就是你的算力集群。不,准确的说,是算力集群中的一个算力单元。 奥丁比我的设计,要更加先进和全面。比如并行架构、存储架构和通讯……呃,事实上,b实验室的奥丁,全面领先于我的设想,也给我带来了非常多的启发。 我是想说……呃…我知道,奥丁是79年你在剑桥提出的想法,比我的想法要早很多。但我发誓,我事先并不知道你的设计……” “戈登,你不需要解释。”曲卓和善的安慰:“两颗不同的大脑,想到了同一条正确的路线,并不是特例。集成电路和计算机不算长的历史中,这种情况非常多见。” 戈登·贝尔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感慨:“曲,感谢你的信任。奥丁发布后,我在惊叹,也一直在担心。” “你是一位真正的科学家。”曲卓诚意十足的夸赞:“只有真正的科学家,才会被道德困住。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你多虑了。” 能没有诚意嘛。 如果没有他瞎搅合,戈登·贝尔推出的采用16颗处理器并行的Smp(对称多处理并行)架构计算机“multimax”,一举颠覆了传统超算的江湖地位。 所以,曲某人再清楚不过了,眼前这个大老美说的是实话。 “感谢你的信任。”得到了曲某人肯定,戈登·贝尔心里踏实下来。 奥丁发布后,他确实非常担心后续会出现专利纠纷,或是关于抄袭、剽窃相关的麻烦事。 解决了最大的忧虑,戈登·贝尔顺势询问:“我听说,你的bE公司,在技术授权方面十分开放。” “是的。dEc公司有需要吗?”曲卓嘴上询问,心里已经大概猜到眼前这位的真实目的了。 “并不是dEc公司有需要。而是……我……” “你准备单干?” “是的。”戈登·贝尔不再迟疑:“我一直从事小型计算机架构设计,但我想做一些新的尝试。 我已经找到了两位合伙人,计划在今年晚些时候成立一家新公司……” 事实上,戈登·贝尔可能需要感谢曲某人。如果不出意外,他要等到明年才拉起队伍单干。 因为奥丁的出现,印证了戈登·贝尔思路的可行性,让他更加顺利的拿到投资。 为啥是可能呢? 因为,如果没有意外发生,他的公司虽然会晚些才成立,但在过后一些年中,几乎可以说没有竞争对手。 但是现在……不但要面临奥丁的先发优势,还要面对奥丁背后,由莫里斯教授、艾兹格和东方曲等几多位计算机行业老中青三代顶尖牛人,合体组成的硕大阴影。 戈登·贝尔很清楚自己将要挑战什么,他拜访曲某人的目的非常简单。 奥丁的许多关键设计,比他的设想要更加完善和先进。 所以,他想谋求部分需要的专利授权。 戈登·贝尔在为自己的个人事业努力时,南大西洋上战事激烈。 阿国空军最后一架“普拉卡”攻击机的飞行员,正在凭借掌控的老式螺旋桨战斗机,以最悲壮的方式,给予戴英特混舰队最刻骨铭心的一击…… 第2133章 孤注一掷 阿军的顽强抵抗和出乎预料的战损,严重打乱了戴英特混舰队的进攻节奏,以至于登岛作战一拖再拖。 到了五月末时,戴英内阁经过了大半天的争论,最终做出了强攻的决定。 一定要打赢,还要用最快的速度打赢。 不然,日不落帝国不但会沦为全世界的笑柄,还会被彻底暴露自身的虚弱。将会对于国际声誉和地位,造成无法挽回的巨大打击…… 5月26日,戴英海军陆战队在海空优势火力的掩护下,于马岛北部圣卡洛斯湾展开大规模登陆作战。 阿国空军再出击,贴海抵近发动偷袭。 这一次,特混舰队根据过往遇袭经验,做出了周密的战术部署。尽管阿空军依旧忽然出现,但各防空单位反应十分迅速。 一番激战下来,戴英“加拉哈德爵士号”登陆舰被击沉,另有两艘登陆舰被击伤。 阿出空军出动的九架攻击机,损失了两架“普拉卡”,四架A-4L和一架超军旗。 单从战损比上看,戴英的损失依旧惨重,但双方的家底不成正比。 对于战损,戴英是能够承受的。但一次性损失7架战机,其中还有一架去年刚花大价钱买的“超军旗”,对阿国空军来说,无疑是重创。 主要是阿国现有战机中,只有A-4和超军旗两款支持空中加油,能够对戴英特混舰队造成实质性威胁。其它诸如幻影和短剑等战机,受航程限制只能进行本土防御。至多在作战半径内,掩护海军在近海活动。 好在阿空军的两架加油机,一直在特混舰队核心打击圈之外,始终为阿空军支援马岛提供续航支持。 5月30日,阿军发起“国庆反击”。 依旧是老套路,航母和两艘主力驱逐舰再次出港佯动。吸引、并调动以竞技神号为核心的第一分舰队后,特混舰队主力防空体系被削弱。 阿空军10架战机分两个批次偷袭,突破英军防体系后,击沉了特混舰队吨位最大的两艘运输船之一“大西洋运送者号”后,对陆战队于圣卡洛斯湾开辟的前进基地进行了轰炸。 同时,马岛阿守军配合空军发起反击。 如果不是有海面上舰炮和海鹞提供了有力支援,戴英登陆部队险些被赶下海。 即便最后守住了圣卡洛斯湾,好容易运上岛的登陆战储备物资也折损不小。 主要是“大西洋运送者号”运输舰的沉没,对后续夺岛战的影响太大。 船上搭载着848海军航空中队的6架“威塞克斯”直升机,和第18中队的6架“支奴干”重型运输直升机。以及大量燃料、装备、食品等补给。 沉没前只有一架“支奴干”紧急起飞成功,其余装备与物资全部随船沉没。 物资是次要的,损失的十一架直升机太重要了。 失去了关键的岛上空中运输和后勤补给能力,伞兵团和陆战队不得不依靠徒步负重行军?,从圣卡洛斯湾登陆点向斯坦利港推进,严重影响了进攻速度和机动性。 北半球春去夏始,南半球正值初冬。 马岛不是悉尼、墨尔本、里约热内卢、开普敦这些位于?亚热带或热带?,且受暖流影响的城市,那是真正的苦寒之地。 在刺骨的海风和阴冷的泥泞当中行军作战,对戴英少爷兵们来说,无疑是噩梦。 对于戴英内阁来说,也同样是噩梦。 战损被第一时间传回本土后的两个小时里,军方和内阁集体陷入沉默…… 开战前,任何人都没预料到损失会如此巨大。 早知会打成这个鬼样子,当初都不用反对者发声,素有“铁娘子”之称的玛格丽特,压根就不会生出“武力收复”这么个想法。 问题是,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卖。已经搞到眼下这种局面了,就算牙咬碎,也得把马岛夺回来。 不然……帝国脸面什么的只是一方面,以阿玛格丽特为首的现任内阁,和指挥战争的军方高层,除了集体卷铺盖滚蛋,都没有第二条路能走…… 就在戴英高层从短暂的沉默中恢复过来,开始积极组织,不惜代价的催动以“大西洋运送者号”姊妹船?“大西洋堤道号”为主的海上后勤单位,以最快速度完成进攻补给,并命令登陆部队谨慎推进,占领有利地形扩大岛上防御警戒圈时……阿国空军又来了。 这次阿空军的目的非常明确——圣卡洛斯湾前进基地。 好一番鸡飞狗跳后,阿空军出动的五架战机中三架被击落,一架倾泻完弹药负伤逃离。只剩下最后一架“普拉卡”,机腹下挂着明晃晃的重磅航弹,在借着基地周围高山与丘陵的掩护,犹如被狂风吹动的树叶一般上下游弋,明显是在寻找最有价值的目标。 但很可惜,直到被“吹管”导弹击落,飞行员罗伯托·埃斯特维斯在跳伞前对准英军帐篷射空了所有剩余子弹,航弹也没有投下。 没有航弹,“普拉卡”机腹下挂着的,是汽油桶改的假航弹。 之所以带着一枚假航弹出击,一方面是尽量减轻负重,以获得更多的滞空时间,一方面是将自身打造成具有巨大威胁的“狠角色”,吸引更多的戴英防空力量。 罗伯托·埃斯特维斯成功了,就在英国佬海陆单位的注意力,都被下意识里认为,是此轮偷袭的最后一架老式螺旋桨飞机吸引时。三架A-4和两架超军旗攻击机成功避开了沿途所有雷达和光学观测,深入到特混舰队核心中的核心区域。 当拱卫无敌号航母,承担反潜和防空警戒华美号22型护卫舰和加的夫号42型驱逐舰警报声响大作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华美号”先后挨了一枚超级军旗攻击机发射的“飞鱼”反舰导弹,和一枚A-4攻击机投放的五百磅航弹直接沉没。 “加的夫号”在挨了一枚航弹的同时,舰岛指挥室被坠落的A-4L正面撞击。虽然舰体伤的不重,但包括舰长在内数名军官当场身亡。 那些都不重要。 无敌号航母右舷后段,被一枚“飞鱼”反舰导弹直接命中。导弹突破了四层屏障,在直升机内三层甲板的直升机库中展露出了摧枯拉朽般的破坏力。 不但彻底摧毁了直升机库,还波及了舰桥下方的通讯室和右舷动力机构。爆炸引发的大火烧,整整烧了差不多六个小时才被完全扑灭。 生怕阿空军再来一波,一边灭火,一边依靠着左舷动力向南乔治亚岛紧急撤退…… 第2134章 越来越多就越来越少 无敌号航母重伤退出战斗的消息,被戴英官方严密的封锁了。 在公开战报中,阿空军的偷袭被第一时间发现。并以华美号重伤和加的夫号轻伤为代价,全歼了偷袭的全部敌机。 为了尽量压制民间的不满情绪,将反复被阿空军偷袭的责任,全部归结到了欧洲防空系统的致命漏洞——雷达自动过滤掉低速目标?。 总而言之,不是戴英不堪一击,而是阿空军太落后。再叠加上责任并不在戴英的“全欧洲的防空系统漏洞”,才给戴英的无敌舰队造成了出乎预料的损失。 还在有目的的引导下,掀起了一场关于“逆科技”的大讨论。让大多数人坚信的“高科技无敌”,出现了一定程度的裂痕。 阿国呢? 压根不知道最后一击的战果。 当最后一架“超军旗”战机锁定“无敌号”,发射出阿军储备的最后一枚“飞鱼”反舰导弹后不久,就被击落了。 同时发起突袭的另外四架战机,也先后被击落。 虽然有飞行员在被击落前用无线电汇报战果,但通讯被无敌号航母上的675 型干扰机压制了…… 阿空军组织的“国庆反击”,取得了堪称辉煌的战绩,但一段以弱胜强的传奇也到此为止了。 “普拉卡”机队全部战损,A-4机队只剩两架还能出勤,“超军旗”机队只剩下一架“伤员”,且没有配件维修,也没有匹配的弹药。 所以,6月3日的突袭过后,阿空军再无力对马岛进行有效的支援…… 6月10日,终于完成了攻击准备的戴英陆战部队开始推进,战事正式进入岛屿攻防阶段。 一方依托海空军支援稳扎稳打,一方依托防御工事顽强坚守且战且退。 6月15日,一番狂轰乱炸和激战后,戴英陆战部队终于攻克达尔文港与古斯格林,阿军守军因伤亡过大,被迫撤退至斯坦利港外围防线。继续加固斯坦利港外围群山防线,准备与来犯之敌展开决战。 6月20日,戴英陆战部队和海军分别从海陆两侧,完成对斯坦利港的包围。 6月21日,戴英陆战部队对斯坦利港外围朗登山、两姐妹山、哈里特山等守军关键据点发起总攻。 阿守军顽强抵抗,依托地形优势和充足的弹药,多次击退敌人,但在戴英技术装备和火力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况下,战线逐渐崩溃。 6月23日,马岛守军丢失所有外围支撑阵地,司令梅嫩德斯向本土发电,请求允许投降…… 回国后又去沪市转了一圈的曲某人,在“上网冲浪”之余恨的直牙疼。 忒废物了! 一万两千平方公里,山峦起伏地形复杂,还物资储备充足。连头带尾一共才抵抗了14天? 阿国的陆军跟空军比起来,真是废物的一匹。 啥也不是……tui~~~~ 生了会儿闷气,正准备给媳妇打电话,问问中午想吃啥,电话响起。 老高打来的,让他后天上午去万寿路27号开大会。 万寿路 27 号四月前是四部的机关所在地,现在门口的大牌子已经换成了“电子工业部”了。 曲某人最不耐烦这种一大帮人参与,八个小时里至少有六个小时在说废话,一磨叽就是一两天的大会了。 所以,表示二十六号很忙,大概率走不开。 过了能够一个来小时,电工部新上任不久的张部长来电话。 一个事,让他后天去开会。不但要参会,还要在会议上做重要发言。 老张头儿人不错,曲卓不好意思硬顶。告诉他后天有个计算机中心和石壁实验室两地的联合测试,他要居中协调,属实走不开。 不曾想张老头直接来句:那就改期,会改到大后天,有空了吧? “……”曲某人直接被问无语了。 订在后天的会议级别很高,除了电工部的几位主要领导,还有海子里主管领导、外事口、国科院、经委下面的标准总局领导,以及一大帮相关的专业的专家参与。 通知都下发了,领导们的时间也都安排好了,哪能说改就改呀。 张老头儿摆明了不让他推托…… 因为,会议的主题是,如何推动落实我们“共享”的计算机及计算机网络硬件标准和软件协议,成为国际标准这件事。 在以戴英为主的欧洲几国合力推动下,已经基本确认,相关事宜将会在今年十月于蒙特利尔召开的, ISo全体大会上进行讨论。 (General Assembly 94年后才每年一次,之前是每三年一次。82年召开的是第12届。会议核心议程是审议年度报告、战略、财政、理事国选举、重大标准制定) 虽然是戴英主推,但我们的高科技科研成果,即将成为国际通用标准,这件事听着就扬眉吐气,肯定要拿出最郑重,最正式、最严谨的态度好好研究一下。 张老头儿怕某“小犟种”虽然应下了,但发言时瞎对付,或者……闹幺蛾子,不放心之下又让派姜民上门叮嘱 姜民? 嗯。 四月的大调整后,被调去外贸口工作了小两年的姜民又回来了,成为了电工部的第一副。 而且,老张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大好,看架势很大概率是多单位合并后,老同志出马压场子,捋顺工作,归拢人心。 也就是说,下边排第一的……有点指日可待的意思。 不重要。 “你得有多闲呀……这点破事儿,打个电话不就完事了么。”曲某人难得给面子,烧水泡了壶茶。 姜民很有种受宠若惊的意思,吸气闻了闻茶香:“乌龙?” “阿里山珠露,属于高山轻发酵乌龙。温差大,有冷香与花香。尝尝,对口味给你拿两罐。”曲卓随口介绍。 “好,尝尝。”姜民一副期待的模样。 心里有点犯合计:这小子的脾气太难把握了。心情好时怎么都好,一旦不爽利了…… 主要是上次在三号家里被怼的那一顿,都给他留下心理阴影了。 既然今天瞅着心情似乎不错…… 心念一动,姜民一副忽然想起来的模样:“对啦,酒仙桥的六研所,最近在搞个项目……遇到了点困难。” “哦。”曲卓点点头:“没事,慢慢来。经验是一点点积累出来的。困难克服的越来越多,就会越来越少。” “……”姜民忽然觉得面前的茶不香了。 按照正常逻辑,你不应该问下是什么项目吗? 直接越来越多就越来越少,这让人怎么接…… 第2135章 不小心立了个标杆 六研究院搞的不是啥很神秘、复杂的东西——车载EcU。 开展这个项目,跟曲某人有直接关系。 归根结底就是他改的那两辆大轿子,把早前的一机部,现在的机械工业部,还有一汽的领导和工程师给刺激到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憋了一段时间,前段时间在梅家二小子的耐心工作下,某人答应从卢顿弄一批六十年代末到七十年代中期的设备回来。 这活儿曲卓交给了梅德韦河公司。 虽然谢尔逊早就不是兜比脸干净的破落户了,但对能赚钱的事依旧动力十足。更何况是对个缝,稳赚差价的好生意。 正赶上整个欧美的汽车工业,处于整体衰退的时期。大量因为倒闭破产和产能削减,而闲置的设备找不到下家将残值变现。 所以,谢尔逊的推动速度非常快。 曲卓去罗马的那几天,就把卢顿能搜刮到的,不算特别老旧,还能以低价拿下来的设备列成大单子,传给了招商局在港岛的海通机械贸易公司。 别说,真有不少好玩意。 主要来源是沃克斯豪尔公司的卢顿主厂,减产百分之四十后的闲置设备。以及因沃克斯豪尔大规模减产,跟着减产和已经倒闭的配套工厂。 小来小去的都不提,大家伙和先进的家伙,让机工部和一汽领导眼珠子通红…… 最眼热的是戴英herbert公司68年生产的6000 吨闭式单点机械压力机。 虽然是六十年代末的老家伙,与时下最先进的8000吨液压伺服压力机差距不小,但一汽现在用的是58年进口的3150吨毛子压力机。 不论精度、台面,还是吨位,后者都全面落后。 如果能搞到手,可一次成型解放 cA141 驾驶室顶盖和侧围,产能至少提升3倍,加工精度提升1个大量级。 关键是够便宜,梅德韦河公司的报价只要120万英镑。一台新的小五百万英镑呢。 还有一台72 年出产的wilkins & mitchell 800 吨多工位自动压力机。 这玩意可以算得上先进了。 800 吨,6 工位,自动送料,每分钟 15次,技术层面只比现在小日子和汉斯同级别设备落后五年左右。 还有Edwards pearson 12mm 剪板机和6mm 折弯机,都是七十年代初的设备。一汽现有的五十年代末的老家伙,和纯手工加工方式与之对比,简直就是原始。 还有72年的british Federal 150kVA点焊机群,三相整流,气动加压,带电流反馈,可焊0.8到3mm钢板。 一汽现在用的是毛子55年出厂的交流点焊机和手工补焊。 放在一起,不论是一致性差、焊接合格率还是产能,都完全没有可比性。 75年出厂的miller cp-250tS 半自动 co?氩弧焊机就更不用提了,与现在最先进的同类设备,大概只有两年,或者说半代技术差距。 一汽的氩弧焊还纯手工呢。 还有老美辛辛那提76年cincinnati milacron t-30,三抽卧式加工中心。沃克斯豪尔准备出售全部16台中的6台。 梅德韦河公司给出的报价,一台只要十九万五千万英镑。新的一台六十到六十五万英镑呢。 还有四台72年的Landis 曲轴磨床、两台Norton 曲轴铣床。四台74年的cross 缸体镗床,四台Guyson 高压喷淋清洗机,一条binks喷涂线、一条huller hille 缸盖加工线。 沃克斯豪尔公司的配套工厂,还能划搂到69年和70年出厂的bhp 16 吨模锻锤,和Schuler 2500吨热模锻压力机。73年和75年的wellman 连续式渗碳炉和batch淬火炉。 如果能搞回来,一汽下边分厂的爷爷辈5吨毛子锻锤,和老掉牙箱式炉就可以拆了。 所有东西如果全能搞回来,绝对算是鸟枪换炮。 虽然只包含了冲压、焊装、锻造、热处理和涂装,还欠缺底盘、总装、车桥、转向、制动、底盘调校、整车检测,但也解决了超过百分之六十的核心技术,最起码发动机性能和生产效率能够质的提升。 新的问题来了。 一汽虽然以生产卡车为主,但也肩负hq系列轿车的生产任务。 后者可是国家脸面,要求必然更高……不但要能拿得出手,还要够长脸,能够凸显出我们的技术优势。 我们现在的技术优势是什么? 电子产业呗。 机工部和一汽,都看上了两辆“私改车”上的计算机电控系统。 前面不提过嘛,没有备件,就没法立体的研究整套系统的核心部分,是如何设计的。 只能通过能够找到的国外先进技术资料,对照外两辆“私改车”的在性能表现和功能去分析。 而分析的结果是——先进! 这是废话,也是事实。 79年博世推出motronic系统,集成点火与喷油控制的数字式发动机EcU开始正式商用。发展到82年这一节点,虽然车载 EcU还不是所有豪华汽车的标配,但已经不算是很新鲜的东西了。 但是,普遍使用的核心单元是Intel 8048、8049和motorola 6802、6805这四款8位和12位控制单片机。 功能十分简单,只负责喷油、点火正时、空燃比闭环控制等发动机管理,并集成氧、爆震、转速、进气压力等传感器。 AbS、电子巡航、自动空调等高档功能,另有专用控制器。气囊、灯光、仪表等功能,则完全属于独立单元。 核心原因是,EcU性能不足。无法同时兼顾处理整车的电子和电控单元。 经过专业人士一番“蒙眼”推测,两辆“私改车”的EcU,至少是16位处理器,运行速度在10mhz以上,甚至更高。 现在的情况是,已经有领导提出了期:公务用车可以等一等,但我们至少要先生产出一批,与两辆“私改车”处于同一性能标准的“门面”车队,专门用于外事活动和贵宾接待。 配件方面,机械件等戴英的设备运来、安装、调试、人员培训加组织生产,且得些时候呢。 电子件……理论上咱们是具备自行设计与生产能力的。 研究来研究去,任务就落到了六研究院头上。 但是,理论是理论,实践是实践。 车载EcU连同以EcU为核心的车载计算机单元,对内陆所有相关单位的所有技术人员来说,都是一个从未涉足的全新领域。 从设计到指令到封装,再到抗干扰和恶劣工况适应性,完全是从零开始,就连最基础的环境数据都得从头测量。 于是,有人提出……以某人的行事做派,两辆“私改车”上的电子电控系统,大概率是他自己搞的。 科研经费那么紧张,既然有现成的……是吧? 第2136章 越不想动越来事 话说起来简单,但某人硌涩的性格人尽皆知。 换个人一声令下的事,到那小子头上…… 姜民瞅见某人似乎心情不错,就试探着提了个头儿。 可话题还没展开呢,就被堵住了。 提都提了,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颇有点硬着头皮的意思,把事情说了一下…… 曲卓听的直皱眉。 沉默了一阵,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以前要啥没啥,还被封锁孤立。抄也好,仿制也罢,都是应有之意。 但是现在,我们在集成电路和计算机设计与生产两个层面,已经处于领先位置了。怎么遇到问题,还想着抄呢?什么时候是个头?” “唉~”姜民叹气:“经费呀。经费太紧张啦。” “那你有没有想过,不从现在开始积累,锻炼出一批真正具有实践能力的顶尖人才,以后怎么办?” “……”姜民拿着茶杯没吱声。 “困难永远都有,但不能永远强调困难。”曲卓缓下语气:“其他方方面我们落后,我们需要追赶。我们需要不断汲取外面的先进经验,都没问题。 但是,电子工业不能再抄了。思路必须转变过来。不能再抱着弱者心态对待问题,要有更高的要求和追求。也必须锻炼出一批真正的,能够挑起大梁的人才。 不然,我们现在所取得的一切成就,都是昙花一现……” 19号的会议不出所料,老太太裹脚布一般又臭又长。偏偏安排给曲某人“重要的核心技术发言”被安排在下午。 就特么见了鬼啦。 发言稿被复写了几十份,发到了每个人的手里,干嘛还非得读一遍? 一大帮人耳朵听着,眼睛看着……是特娘的不识字吗? 对于不需要彰显存在感的曲某人来说,纯粹是瞎耽误工夫。 心里不痛快,面上还不好太过表露。稿子扔在一边,嘴上毫无感情的复述发言稿上的内容,眼睛在所有人脸上一遍又一遍的来回巡视。 讲完之后,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有不懂得地方,可以提问了。” “……” 绝大多数人都有些恍神儿,心说:还…还有这么个流程吗? 等了几秒,不见有人出声,曲卓起身:“都听懂了就好。我先走啦,单位一堆事呢。” 话说完,起身就走了…… “……” 诺达的会场,曲某人的背影都在门口消失了,还一点动静都没有。直到张部长清了下嗓子,语气中透着无奈的开口:“小曲带的项目,今天跟港岛那边联合测试。非常重要,心里着急。” 众人甭管心里怎么想的,脸上都露出了恍然的神色。 会议主持人,电工部常务副张部长顺势发声,推动会议进入下一个环节…… 另一边,曲某人离开万寿里直接回家了。 进大门,瞅见乔大王搁前院银杏树旁的凉亭里,拄着下巴瞅着内院防线发呆。 看了下表,一走一过的问:“才三点半,这么早就放学啦?” “最后一节课是自习。”乔大王有气无力的。 “自习课也不能早退呀。” “没早退,找灵感呢,老师让的。” “啥灵感?” “九月份……咱们和小日子……要开一场传统水墨和南画的交流活动。让我代表少年组出个作品。” “九月……现在急个什么劲儿。”曲卓摇摇头。 说是那么说,作品出来后肯定得有流程要走,提前两个来月不算久。 “我想吃皮皮虾。”乔大王趴石桌上吭叽。 “行,等着,我换身衣服去买。”曲卓奔内院去。 “你别去,让他们去买。” “咋地啦?” “街面上闲人可多了,越热闹的地方越乱。好些耍流氓的成群结队,光天化日都不避人。” “……”曲卓眉头打蹙,但又努力舒缓开。 谁也不是神仙,犯不着什么事都瞎操心。管事儿得都能看得下去,他一不相干的算哪根葱。 不严重到一定程度,也不会真的狠下心下死手……且乱糟着吧。 按照官方数据,眼下的京城治安是向好的。过去五个月的刑事案件,比去年同期下降了百分之十五还多呢。 但是! 重大案件 ,比去年同期上升了超过百分之十二。 杀、伤、强的比例明显提高,尤其是后者,照去年同期上升了百分之四十六点一。 最明显的一点,眼下整个京城所有工厂,几乎没有女工敢夜班时独行,两三个人一起走都胆儿突的。 还有一点,总体向好的数据是刑事案件。打架斗殴,小偷小摸,调戏滋事等治安事件,并没有包括在内。 就像乔明明说的,光天化日成群结队的都不避人,根本就没数。想统计都统计不过来…… 就在曲卓本就不大爽利的心情越发不爽利时,得知他回来了的小章秘书来啦。 之前在西花厅时是秘书,现在还是秘书——基金会总办的主任秘书。 章悦满脸喜色的递给曲卓一份,中号蓝边的国际件信封:“喏,国科院派人送来的。” “啥玩意。”曲卓接在手里。 “恭喜你,又得奖啦。”章悦笑着恭喜。 曲卓抽出中号信封里的东西一看……戴英工程技术学会(IEt)和戴英电气工程师学会(IEE)联名发出的通知……可不又得奖了么,法拉第奖。 含金量挺高。 1922年起以电磁学奠基人迈克尔·法拉第命名的,工程与技术领域全球最高荣誉之一。 通知信是提前发出的,获奖信息会在此时伦敦正在举办的,IEt和IEE年中理事会即将结束时,才正式对外界公布。 曲某人凭借航天半导体器件领域,和全新的开放式计算机架构,两个方面的卓越成就,在一众竞争对手中脱颖而出…… IEt和IEE一本正经的发信,一方面是通知曲某人获奖了,另一方面是邀请他九月去伦敦,参加IEE 年度法拉第讲座和颁奖晚宴。 “唉~净裹乱。”曲卓烦躁的把通知函塞回信封里。 法拉第奖……肯定得给面子,得去。 十月还得去蒙特利尔,参加ISo全体成员国大会。 按照时间算,媳妇十一月初进入预产期。虽然应该能赶回来,但怀孕末端的两个月太重要了,妊娠高血压、妊娠糖尿病、贫血、水肿,还有胎儿变大压迫心肺……各种风险多去了。 越不想动越来事,就神烦。 曲某人心情烦躁时,持续了三个来月的马岛战争虽然还未正式结束,但已经基本落下了帷幕。 马岛守军司令梅嫩德斯,在未经本土授权的情况下,自行决定向戴英穆尔少将投降,并签署了投降协议。 消息传回阿国,所有人都知道……军政府完蛋了。 不但外部反对势力迅速开始活动,军政府内部也出现了分裂。 从开战至今一直没什么亮眼成绩的m16,忽然间什么都不需要做,各种表达善意“开明人士”,就着急忙慌的冒头。 一起送上门的,还有一大堆有价值和没价值的各类消息。 其中有一条是:阿国军政府多次收到驻联合国使团发回的重要情报。所以,组织的空袭行动才每次都有收获…… 第2137章 大漂亮可能需要给个解释 data Encryption Standard,简称dES。是1977年老美国家标准局正式发布的,采用16轮Feistel网络结构的,对称密钥分组加密算法。 尽管密钥通常以64位形式表示,但其中8位用于奇偶校验,实际参与加密运算的只有56位。 这一加密方法直到90年代,一直是老美联邦信息处理的标准加密方式。 后来因56位密钥长度,在现代计算能力下已经不再安全,自2000年起被高级加密标准(AES)取代。 有多不安全呢…… 如果放到现在,随便一块最普通的家用级显卡,几分钟的时间就能完成暴力破解。 放到1982年呢? 想要暴力破解,需要调动“海量”算力,花费许多许多时间才有可能。 问题是,聪明的大老美网络安全工程师们,只对数据进行加密,对于接收方并不做身份验证。 而且,协议设计粗糙,Ftp和telne用户密码使用的都是明文,Smtp(邮件)内容也全都是明文。 所谓的“加密”,基本就是简单异或和手工配置的弱密码,没有身份验证,更没有防篡改。 就像某人之前预估的那样,只要能连通老美的计算机网络,一切对他来说都是单向透明的。 所有操作中唯一要注意的是,“冲浪”后的痕迹清理。有需要时,也可以留下有指向的痕迹。 至于英国佬自己搭建的那套军用级加密……研发烧了多少经费不知道……反正……以曲某人并不专业的视角看,特喵的不就是“dES”换了名称嘛? 戴英的史密斯专员真会玩儿~~~ 好吧,反正议员老爷们不懂,怎么忽悠怎么是。 不重要。 老美对欧亚卫星网络和网络中存在的数据非常感兴趣,对戴英的情报支持,特意通过斯坦福节点进行跨网传输。 雁过留痕,网络结构又十分简单,顺着传输路径很容易就能找到数据包的初始终端,并看到了老美通过高清卫星图片,观测到的事件区域信息和动态分析。 不止有阿国军港、舰队、陆基机场和阿国马岛守军的图片,还有一飞一过“随手”拍下的,戴英舰队的分布和动向。 卫星照片上有时间戳,根据时间戳就能推导出两颗支持数字成像实时传输的Kh?11卫星,和一枚Kh?9“大鸟”卫星的轨道周期。 轨道周期非常重要。掌握这一点,阿国空军的战机,就能避开观测期,防止行动被捕捉。 另外,戴英特混舰队的分布,也对阿国空军掌握高价值目标大体位置,和规划突袭路径有着决定性的价值…… 正常情况下,阿国空军出动的情报来源有三点。 首先,是部署在马岛斯坦利港的三坐标tpS-43雷达,和本土南部的雷达站。 前者虽然没有被摧毁,但多次遭到戴英防辐射导弹打击,很大一部分时间都处于外设和线路抢修状态。 修好了,开机没多久,英国佬的反辐射导弹就又闻着“味”飞来了。 后者没有遭到打击,但探测距离有限,仅能部分覆盖交战区域。只能负责监控戴英军舰接近本土,提供早期预警。 其次,是两架p-2h “海王星”侦察机。 三千公里的侦查半径,能够覆盖马岛周边大部分海域。但在五月四日那次突袭之后,两架飞机就全都趴窝了。 没有配件,别说维修了,连正常保养都没办法进行。 至于c-130运输机临改装的“侦察机”,压根没有配备专业雷达。目标大、机动差、航速还慢,被发现就是个死,一点悬念都没有。 真正为阿海军提供有价值情报的是毛子。 没错,毛子暗戳戳的掺和了。 南大西洋上空,原有一颗负责常规情报收集的US-A 雷达卫星。决定为阿国提供情报支持后,紧急发射了一颗,又变轨一颗。三颗卫星组成 Legenda 系统,实时跟踪目标海域情况。 说是“实时”,但“US-A”是雷达卫星,不是不具备光学拍摄能力。 雷达成像那玩意……分辨率是非常感人的。 这是现代合成孔径雷达成像,当时的分辨率远达不到这种清晰度 捕捉到目标后,只能根据估算的吨位和外形特征,来“猜”是什么型号的舰船。 而且,毛子是暗戳戳的掺和,不是点对点直接将情报提供给阿方。 传输速率和计算机性能的制约下,从接收到处理图像就需要好几个小时。再从合成出的图像中找出有价值的部分并加以甄别和分析,又是几个小时。 上报,上面决定是否提供,或将哪些提供给阿方,再耽误点时间。随后将情报发给古巴,再由古巴转给阿国。 等阿国拿到情报时,不能说没用,但时效性已经大打折扣了。 阿国必须对接收到的情报进行二次确认,不然制定的攻击计划就是刻舟求剑。 所以说,毛子提供的情报不能说没用,只能说聊胜于无。阿国空军出动也带点撞大运的意思。 但是,眼下的情况不是“不正常”么。 老美Kh?9“大鸟”卫星的回传数据处理需要时间,但Kh?11卫星是是支持实时图传的。 尽管从地面站转到存储服务器会耽误一些时间,但效率比毛子那边高太多了。 而且,光学照片,对舰船型号的体现是非常直观的。尤其是白天拍摄的照片,几乎不存在识别错误的可能。 所以,阿方通过“阿美莉卡渠道”获得的情报,属于既精准又具有时效性。 其实掌握了戴英军方加密频道的内容,特混舰队几乎所有动向,暗戳戳“冲浪”的某人都了如指掌,根本不需要通过卫星图片来分析情报。 但是,“他”一共给阿国送过四次情报,除了第一次外,后面三次都是基于卫星图片“总结”出的内容。 而且,每次都特别标注情报产生的时间节点,也就是照片的拍摄时间。 要知道,老美只是向戴英提供阿国的情报,不会闲着没事把戴英特混舰队的资料一并发出来。 这件事一旦露底,处于眼下这年月的正常逻辑去思考问题,英国佬和美国佬会得出怎样的结论? 英国佬会质问:大漂亮,你特喵的什么意思?是你有问题,还是你的人有问题? 美国佬会合计:是多如牛毛的部门中,有人在某些人的授意下坑英国佬?还是有人出卖了情报? 咋整? 查呗。 所以,艾文·沙逊拉起的第一批三人团队,启程去喀拉拉邦之前,要让两个理论上是……之前答应加入行动,后来害怕风险又退出的家伙消失。 没办法,为了大家的安全嘛。 这种心志不坚定的家伙是潜在危险,为了大家今后的富贵生活,必须清除掉…… 第2138章 知道吗?碱比酸好用 老美科研机构做事,还是很严谨的。系统用户关联的数据库中,有对应用户非常详细的公、私资料。 比如,姓名、年龄、员工等级、家庭地址、电话号码…… 某人物色的第一个需要消失的对象是,斯坦福研究所(SRI)下属增强研究中心(ARc),下属的阿帕网网络信息中心(NIc)内的,一位阿三裔初级系统工程师。 那货马德拉斯理工学院毕业后考入斯坦福,毕业后应聘ARc成功,被安排的岗位是阿帕网斯坦福节点SdS 940主机的数据调试员,完全有机会接触到“泄密”的情报。 年收入不足四万美元,吃饭、租房、日常开销,再加上要还助学贷款,属于生活比较拮据那伙儿的,具备被收买的条件。 另一人,是阿三RAw驻纽约情报人员中c组的组长。 在今年二月份孟哲雄老国王病世,旺楚克成为新国王后,c组负责对并不被阿三,甚至是大多数国家承认的孟哲雄流亡正府进行监控。 工作进行的很不顺利,因为旺楚克搬进了纽约上西区中央公园西侧的顶级富人区。 那片区域住的都是些传媒大亨、大律师、知名医生、教授和演艺明星之类的群体,对隐私保护尤其重视。 负责监控旺楚克的c组外勤别说抵近监视,连上西区都进不去。 因为,旺楚克以年25万美元的价格,购买了纽约顶级安保公司,威肯胡特公司的安保服务。 正常来说,雇佣两名贴身安保负责宅邸安保和私人出行护卫,一年的费用也就十四到十六万。 二十五万美元,买的是“政要级”安保服务。 不是小数目,但威肯胡特公司绝对物有所值。 只几天的时间,就完成了对跟踪旺楚克的RAw外勤和车辆的隐秘拍照,并进行了反跟踪和倒查。 不但清了c组行动成员,还根据电话记录摸到了将工作交给下属,拿着经费整日享乐的c组组长。 完成情况调查后,带着旺楚克提供的“支持警务建设”的五万美元资助支票和长期资助的承诺,以及查到的资料,去了上西区警署。 至此,阿三RAw外勤就被彻底隔绝在旺楚克的日常活动区域之外了…… 试想一下,正在调查泄密事件时,可能的泄密点之一NIc,有一位阿三裔工程师失踪……肯定会第一时间被关注到,并引起怀疑。 如果,再关联上阿国几次得到情报的地点是纽约,纽约又有一位RAw外勤小头目失踪了……届时老美将调查到的情况反馈给英国佬,英国佬再结合马岛事件中阿三跳着脚的反应…… 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它也是屎。 艾文·沙逊招募的三人团队有能力完成任务吗? 应该问题不大。 三人中有一个在安南打了几年仗,是真正见过血的狠角色。 只要计划得当,提前挖个深坑,坑里放个装满浓氢氧化钠和浓氢氧化钾混合液的大桶。 得手后往里一扔,再把坑填上,几天后就只剩下一桶褐色皂化浆糊了…… 而且,仨人已经办好了护照和签证,得手后立马去阿三。 得益于阿美莉卡的大环境,艾文·沙逊物色人手的过程还是比较顺利的。 第一个叫维杰·帕特尔,也是艾文·沙逊的白手套。 41岁,哥伦比亚 mbA,80年之前是个华尔街精英高管。负责的地产融资项目被查出违规,成为了背锅侠卷铺盖滚蛋。 作为一名四十岁的大龄失业者,还是个有行业劣迹的背锅侠,再就业注定是困难的。 只不到半年的时间就卖房、换车、从斯卡斯代尔富人区搬到皇后区阿三裔社区。白天开出租车,晚上做兼职给小公司做报税单。 从巅峰跌到低谷,生活和心理的双重落差,让维杰?帕特尔对东山再起的渴求是澎湃的。 而且,他已经意识到阿美莉卡的经济即将复苏,认为只要有足够的本钱,就能一举翻身成为真正的富豪。 第二个叫阿米特·“米特”·辛格,68年为了拿教育补贴主动入伍。73年负伤回来一直靠福利救济度日。 被维杰·帕特尔“挖掘”时,正因为欠租被房东赶出来。 第三个叫拉凯什·梅农,皇后区阿三裔社区出身。纽约市立大学商科毕业后跟同学合作创业,赔了个精光。 仨人这次带着故事去阿三,由当过精英高管的维杰·帕特尔,扮演阿美莉卡成功商人。 有商科教育背景的拉凯什·梅农,扮演商人手下的精英助理。 阿米特·“米特”·辛格,当然是保镖了。 至于故事…… 维杰·帕特尔的祖父,当年对于是否前往阿美莉卡心怀彷徨和忐忑。在帕德马纳巴史瓦米神庙祈祷时,得到了毗湿奴的指引,才最终坚定了决心。 所以,功成名就成为富豪的维杰·帕特尔,特意带着支票替祖父还愿的。 这趟只是混个脸熟,属于开胃小菜。 在合适的时候他会再次出现,以还愿后生意取得了巨大成功为理由捐赠黄金,还出资修缮神庙外面的东堡广场和道路。 因为,后续行动需要合理的理由,让具有装载能力的大型车辆和需要的设备出现在神庙近点…… 维杰·帕特尔团队的行动,不止要完美的“安抚”所有碍事的“人员”,搜刮表面的浮财,还要替某人开启密室大门通风换气。 至于密室中的浮财,带走就带走。 如果能找到机会,就顺手“卖”了。 找不到机会也无所谓,反正与真正的大头相比,那点浮财屁都不算。 至于什么时候是合适的机会。 两点。 其一是,需要时间想办法摸清神庙内的人员情况和详细格局。 其二是,需要某人有时间。 不但需要有时间,还要有找到合适的理由,以合适的身份不显山不露水的去。 还得不被关注,拥有一定行动上的自由。 反正不是急茬,边推进边找机会吧…… 维杰·帕特尔根据背后大老板提供的资料,带领两位手下谋划清除潜在风险的行动方案时,赵长波再次拜访了曲某人。 上次某人“留下”了一批加密资料,给赵长波的手下们练手。他从罗马开会回来前完成破解算合格。 江向阳和王大鹏还行,做到了。 然后……整组人集体得到了重点“关爱”,到现在还没结束呢。 连小组负责人赵长波都回炉,狠狠接受了一番再教育,今儿才刚刚重获自由…… 第2139章 很顺利,但依旧很难 前面浅提过,毛子的US?A(RoRSAt)卫星搭载了x波段大功率雷达,能够主动向地球表面发射电磁波,并接收回波,生成雷达图像。 这玩意跟同期老美光Kh?11、12 等,使用光学成像的卫星相比,各有优劣。 优势不少。 首先是能够全天候、全天时工作。主动发射微波,不受云层、雨雪、雾霾、昼夜、光照影响,可在任何气象条件下持续成像。 其次是,具备一定的穿透与反伪装能力。微波能够穿透植被、干沙、薄土与简易伪装,从而发现掩体目标。对无线电静默目标也具备极强的探测能力。 还能做动目标检测。利用多普勒效应,直接测量舰船航速、航向,双星组网可以进行精确的定位与测速。能够引导导弹和飞机进行超视距打击。 而且幅宽大,单次覆盖范围大,适合战区和全球动态监控…… 劣势也有一堆。 首先是分辨率低。眼下毛子的技术最高能做到10至30 米,远低于光学卫星的分辨精度。无法对低于分辨精度的较小单位进行有效捕捉。 其次是图像判读难度大。雷达图像为灰度相位信息,无自然色彩,直观性非常差。 再次是数据量大、传输慢。原始雷达数据带宽需求高,实时回传与处理效率低下。 以上三点只是劣势。 真正的问题是,雷达信号强度与距离四次方成反比。为了有效接收雷达回波,卫星只能在200到300公里高度的极低轨运行。 轨道越低就意味着大气残留密度高,持续拖曳导致轨道快速衰减,每天能掉几十米。 这种情况下比冲高但推力极小的霍尔推进器是没用的,必须频繁消耗推进剂抬升轨道。 推进剂的携带量是有限的,星载发动机的寿命同样是有限的,这就意味着卫星的寿命注定长不了。 初期型号只有四十五天左右,迭代到80年代初期,最多也不过三个来月。 另外,直径达到十米的x 波段雷,达峰值功率超过2.6千瓦。如此高的功率靠太阳能板和蓄电池,实现持续供能是不现实的。 起码毛子眼下的太阳能板发电效率和蓄电池能量密度,想要实现的话,整星体积至少翻两点五倍,单颗卫星质量翻四倍,达到二十吨左右,造价更是贵的没边了。 就算造出来,也不是运载火箭能送上天的。 老美76年立项的合成孔径雷达技术的卫星“曲棍球”,早就完成设计和初步验证了。 之所以一直没落地,是在等航天飞机。 所以,一贯简单粗暴的毛子,上了小型核反应堆。 眼下使用的主力型号是“bES?5 堆”,采用百分之90浓缩铀?235为燃料。转换效率非常低,热功率约100Kw,仅转换为2.8到3kw的供电。 执行短期任务嘛,装料少,堆芯冷却系统简陋,热离子转换器件和整星电子器件,在强辐射和高温下老化速度非常快。 更大的问题是,卫星寿终正寝坠落后,很容易造成辐射污染。 所以,卫星内有一套弹射系统。在即将坠毁时,将反应堆推到800公里以上的“丢弃轨道”。 78年1月24日,代号为“宇宙954”的一颗失控的RoRSAt卫星,因弹射系统故障,带着核反应堆一起落入地球。 放射性核燃料落入枫叶国领土,枫叶国不得不动用了大量人力物力,寻找和清除散布在数千平方英里范围内的放射性源。 为此,向毛子索赔了604.1万美元的经济损失。 后面毛子对RoRSAt卫星的安全设计进行了升级,额外加了一套备用推进装置。一旦主推进装置失效,仍能将反应堆推送至丢弃轨道。 因为这件事,面对潜在的空间核事故风险,老美大统领小卡还特意签署命令,禁止在地球附近工作的航天器使用“核裂变反应堆”。 事实上……这是个故作姿态的废话。 老美子65年4月发射了一颗搭载热离子转换核反应堆的SNAp-10A(Snapshot)实验卫星,并在工作了四十三天后出现故障,推至1200到1300公里丢弃轨道。后面不论卫星、深空探测器,还是外星登陆器,用的都是以钚-238为燃料的核电池。 虽然钚-238燃料电池转换效率低下,发电量小,但不用控制、不用冷却,也不用维护。寿命几十年,几乎不会坏。 关键是安全。 钚-238百分之99.99以上是a衰变,一张纸就能挡住。几乎不发射麻烦的β?射线。γ 射线能够通过铅、钨屏蔽层进行严密隔绝…… 为啥扯这些呢? “旺楚克”以投资为掩护,向孟哲雄渗透的行动,顺利的一塌糊涂。 那边从管理集团,到民间宗族势力的愚蠢和贪婪程度,比行动开始前最乐观的估计,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要钱甩出去,承诺给出去,完全可以用心想事成为所欲为来形容。连阿三高层为稳定治理,特意布置的“IS”机构及网络都包括在内。 利益勾连下,繁衍看去尽是乌鸦、母猪一边黑。 (ARw类比cIA,主要对外。IS类比FbI,主要对内) 但即便是这样,“旺楚克”想回到孟哲雄也太难了。 后面的暂且不提,第一步,就要面临孟哲雄、走廊和阿萨姆三片区域内12到15万部队。 只孟哲雄一地,就有2 个山地师加配属部队,估计2.5到3万人。 兵员素质放一边,武器装备不是一般的精良。 想要成功,需要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速战速决击溃,最好是消灭,主要驻扎在孟哲雄北部高原区域的小三万人。 然后,短时间内就要面临数万、乃至十万人规模的反扑。 比较乐观的是,孟哲雄北高南低,地势复杂,落差大,路网落后。 反扑的大军是仰攻,机械化部队很难展开。 让人挠头的是,真正的威胁不是地面,而是空中。 前面提过,就眼下这年月而言,阿三的空军不论规模还是质量,都不敢小觑。 本地能发动起来多少人是未知数。即便能拉起比较可观的数量,最多只能跟着起哄架秧子,难当大任。 真正能够依靠的,只有“外派劳务”。 钱能通神不假,但左右不过屁大点的地方,凡事都有个上限。 七八千? 一万? 极限也就一万多点,再多就藏不住了。 而且,没有空军。 即便有,也没有机场。 更大的问题是,动手之后就没办法往里送“物资”了。 前期送进去的还需要隐蔽存放,即便“钱”不是问题,也找不到那么多安全的地方仓储。 这就意味着,绝对不能对峙,更不能打消耗。 一定要快。 要用最快的速度一顿乱棒打懵阿三,打的他伤筋动骨,人心惶惶,不敢再继续打下去。 想要达到这一预期,需要靠压倒式的技术装备。对其地面和空中单位进行高效打击。同时,摧毁尽量大覆盖范围内的机场、通讯、后勤等一切有价值的目标。 最好强有力的威胁到一千一百公里外的,新的德里…… 第2140章 麻子不叫麻子 技术装备发挥效能是有前提的,离不开精准、及时的情报和通讯支持。 最好能破解、压制阿三的战区通讯系统,还能打击战区外通讯节点。 前者不难。 阿三的通讯系统是个大杂烩,戴英、高卢、毛子和大老美的设备混在一起,乱的很。 高卢和戴英的设备都是体系化的,海基和陆基的调频/调幅、加密和抗干扰技术一样。“掌握”了海军舰载设备,就等于掌握了陆基设备。 有维特罗夫的情报支持,毛子的也早就不是问题了。 老美的虽然暂时还没有掌握,但不是问题。阿三只引进了少量诸如AN/pRc-77之类的单兵设备。 至于后者,打击战区外通讯节点和高价值目标……没有制空权,没有战斗机和轰炸机,也没有中远程导弹。 就算能“搞到”导弹,也储备不了多少,还缺少技术兵种的支持。 战机更白扯,没跑道,没地勤,啥啥都没有。 所以,使用集装箱蜂群式发射。搭载二冲程汽油活塞发动机,带着三十到五十公斤高爆部,随随便便就能飞一千好几百,甚至两千公里以上的“空中小摩托”,是最好的选择。 问题是,惯性导航飘移太大。 三五十公里还行,再远就得飞丢了。 所以,需要有外部引导和修正。 卫星? 自己没有发射能力。找商业发射……军用卫星的未知,咋注册,谁接? 所以,用高空无人飞艇。 老美有越战后期启动的Silent Joe(静默者)无人高空气球项目。设计目标是通信中继、电子侦察和战场监视。 81年基于“静默者”的成果,dARpA与陆军联合启动了StARS平流层战术中继系统。 具体进度克格勃还没掌握,但搞到了立项书。 设计目标是,将工作高度从“静默者”的五千到一万两千米,升级至一万二到一万八千米。设计滞空时间7到14 天,采用电推和电动微调的零压氦气艇。 载荷50到150公斤,含 UhF/VhF 中继、战术数据链、简易雷达加光电侦察,和伪卫星导航。 一直以来毛子和老美都在互相对标。 老美有的项目,毛子一定也有。就算不具备技术条件也会硬上马。 之前凭借早期Ukolka 系列大型侦察气球的技术积累,搞了对标“静默者”的ARp 系列通信气球。 老美启动了全新的“StARS”项目后,由海军牵头,搞了个“空中预警与指挥中继平台”设想。 核心目标是,无人高空飞艇替代预警机,提供超视距目标指示、通信中继、指挥截击机。 设计高度一万五千到两万米,在北约战机与防空导弹射高之上工作…… 某人眼下掌握的素材已经相当丰富了,除了高度,设计目标比毛子高多了。 用不着飞那么高,一万两千米就足以让阿三几乎所有防空手段干瞪眼。 唯一具备威胁的,只有最大升限在一万八千七百米的米格二十一。 但米21搭载的? K-13空对空导弹,中低空射程7公里,万米以上因为发动机动力衰减,只剩下两到三公里。 能打多远不是关键。 关键是K-13是红外制导,非制冷硫化铅导引头只能锁大于100度的强热源,根本无法锁定高空、高寒环境下的电推的飞艇。 上无制导火箭弹? 用不了。 万米以上高空的空气太稀薄了,火箭弹出膛就翻滚。打不着别人不说,还容易威胁发射的战机。 唯一算是有威胁的,只有米21的NR-30型30毫米航炮。那破玩意在一万两千米的高度上,有效距离不足600米。 真要有米21抵近用机炮攻击呢? 米的高空,空气是那么稀薄,那么清澈,在艇载雷达的引导下,鞋盒大小的氪离子激光器,在两到三公里的距离上,以三十到五十瓦的功率,对着飞行员座舱和雷达整流罩连续发射几秒钟,连飞行员带飞机就全得懵逼。 那么,问题来了。 电驱,还要搭载大功率电子设备,单靠蒙皮上方的几片太阳能板和蓄电池,显然是不够用的,尤其是夜晚。 能源如何保障? 碱性氢氧燃料电池? 影响滞空时间,还增加地面后勤保障压力。 如果有一组钚-238同位素电池,和蓄电池共同承担起飞艇的夜间供能呢? 按照77年老美旅行者号上的参数来,一块三千瓦的电池,直径 42厘米、长度113厘米,重量五十五点五公斤。 如果不惜成本,凑个三十千瓦,太阳能电池和蓄电池都不需要了。 想的挺好,一旦飞艇达不到预期效果,或者被某种手段打掉了怎么办? 需要有b计划。 孟哲雄南北长一共才一百来公里,依靠地理优势在北部和中部峰地,建立起梯次部署的雷达群。 相控阵雷达没有硕大的天线和旋转机构,十分有利于隐蔽部署。 问题在于供电。 都是些人畜罕至的偏僻地方,压根没有电网覆盖。长距离供电线路,不是短时间内就能架起来的。 还要考虑孟哲雄境内几处水电被打掉,和线路被破坏的可能性。 氧气稀薄,汽油和柴油发电机效能低下,还需要提前储备大量油料,可操作性太低。 如果一处雷达站配上几组核电池……只要足够隐蔽,都不需要有人值守。 问题来了……电池哪里能“摸”到? 电池其实不是问题。 这玩意跟蘑菇蛋一样,原理和构造不是秘密,难点在于材料。 作为包壳的高纯度铱合金,制备技术被老美和毛子垄断,但东西并不罕见,材料素材在搞欧亚卫星时就有了。 高强度石墨套筒,同样不是问题。 碲化铋和碲化铅材质的N 型/ p 型温差电偶,就更不是问题了。 不锈钢和高纯铝的散热件,连提都不用提。 唯一差的是,纯度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燃料级pu-238。 真没处“摸”。 现阶段全世界就两个地方能工业化制备,一个是老美的萨凡纳河厂,年产量5到8 公斤。 另一个是毛子的克什特姆,年产2到4 公斤。 一块300w的电池,需要10到15公斤呢。毛子和老美的那点产能,供应自己都严重不足呢。 戴英、高卢、西德和小日子的某些实验室,能应该能买到几克用于科研,但完全没有理由去“摸”呀。 再说了,那玩意不是机械和寻常材料,就算能瞅见,也不可能随便上手摸呀。 咋整呢? 曲某人把从镎-237靶件到高通量堆中子辐照,从Np-238到β 衰变再到pu-238,以及随后的放射化学提纯,到最后的puo?芯块工艺,按照流程编辑成了几组“002”打头的数据包。 随便加了个密,传进了网安小组的硬盘里。 目的很简单,先勾起某些人的兴致,再表示我们要搞的话,除了主料,其它的他来想办法。 比如Np-237靶件制备设备和pu-238的提纯热室设计图,生产石墨套筒的高纯针状焦原料煅烧炉设计图。 高纯度铱合金制备……好像有设计图也没有。设备我暂时搞不到,但合金……想办法寻摸个三五十公斤问题不大。 出了这么大的力,实验室有了成果后去观摩一下,总不会不被允许吧? 不允许? 那就一锤子买卖。 别的都不提,当高纯度铱合金是那么好弄的? 某人小算盘打的挺好,可把网安小组给“坑”惨啦。 跟“核”相关的情报呀,有一个算一个,涉密级别原地拉高到跟叶洁一个水平线。 啥级别? 这辈子也别想脱密的级别。 真真的麻子不叫麻子…… 第2141章 会使坏的代码 赵长波学习多日后再次登门,就一件事,想聘请曲大主任担任网安小组的技术顾问。 知道某人各色,不是正式职务,一个内部人知晓的“名分”而已。 一点不出预料,被拒绝了。 但曲某人表示:“张邋遢曾说过,想学打人要先学挨打。你那个小组……先挨打吧。” 好嘛。 从赵长波回到单位开始,网安小组的七台电脑,能正常工作的时候就不多了。 开始时还以为,是“有人”通过计算机网络远程使坏。后来发现不对劲,拔了网线依旧出各种见了鬼的问题。 几个倒霉孩子用了很长时间才研究明白,原来是计算机的系统和程序……有的是可执行程序,有的是数据文件,在不知不觉中被改写或替换了。 准确的说,是在不影响系统和程序启动和运行的同时,被加入了一些能起到各种“使坏”作用的代码。 只要开机加载系统或运行程序,就会自动触发代码。 这还不是最大的问题,“使坏代码”还被配置了不同的参数。有的是在本机使坏,有的是朝内网的其它计算机使坏。 比如一号机,看着好好的。但每次一号机开机,用不了多长时间三号机和五号机就开始出问题。五号机出问题的同时,七号机出问题。 七号机自己出问题的同时,还有对着四号机使坏…… 最后实在没招儿了,只能硬盘格式化,把所有七台计算机的系统和软件全部重装。 然后,七台计算机的屏幕,毫无征兆的同时不受控制的倒计时。倒计时结束……同时启动了港岛方块? 还是不可控的自动运行,自动落格子…… 又花了很长的时间研究,总算又搞清楚了,原来是最初按下葫芦起来瓢系统和软件接连遭到破坏时,重新安装过程中,系统和软件的安装包被“使坏代码”给改写…… 网安小组一个个的熬红了眼珠子疲于应对的时候,曲某人依旧不紧不慢的推动着便携式计算机项目…… 是,搞了好久。 之所以效率如此低下,关键问题不是出在便携式计算机本身,而是要解决太多硬件问题。 两点最大,也是最直接的: 一个是,电子元器件的小型化封装。 五十到六十年代前半叶,电子元器件大多使用to-3、to-5、to-18 等轴向或圆形金属封装(早期的老家电里很常见)。 to-18封装 从六五年到八十年代,主流是dIp(dual In-line package)双列直插塑料封装或陶瓷封装。包括计算机在内,高档和集成度高些的电子产品都在用。 dIp(双列直插封装, 引脚间距 2.54mm) 但随着电子产品小型化,对电子元器件也有了小型化和低功耗等新的要求。从七十年代末开始,出现了Smt贴片封装。 像是计算器、电子表,高档电子玩具,还有Gameboy,用的就是基于Smt封装技术的 Sot-23三极管,贴片式电阻、电容等小型化器件。 SoIc(贴片封装,引脚间距 1.27mm) 但是,发展的时间太短,型号少,远不足以形成完整的体系。 便携式计算机可不是计算器和Gameboy,需要一整套贴片和封装技术的器件。 首先是所有芯片组。然后是控制器、电源、接口、晶振、电感、微调电容…… 所以,想搞便携式计算机,开发低压版cpU、内存和总成设计之外,还要搞SoIc贴片封装设计。 另一个是,多层pcb板。 50年代时不用说,都是一面走线的单面板。60年代后开始出现两面布线,通过过孔导通的双面板。 这是民用层面。 军用设备应用时受各种各样的条件限制,从六十年代中后期开始,就逐渐出现了四层板和六层板,发展到七十年代末已经有了八层板。 眼下商用层面,包括计算机在内,全部使用成熟的双面板。但想要便携式计算机真正的便携,就必须提高集成度。 哪怕为了便携性,牺牲性能只跑doS系统,双面板也是无法满足的。 所以,项目组搞出的是顶层信号、二层地、三层电源、底层信号的四层结构。 问题出现了,现在虽然有多层板加工技术,但一直是特种小众需求。 所有产品都是一样,没有规模化的支持,必然迭代慢,成本高。 多层板技术演进了十多年,层间对位、压合、通孔可靠性、介质材料等等一系列工艺,始终存在瑕疵。 其结果就是,起泡、分层、短路、断路等问题一大堆,自动化程度低、生产效率低,良品率低,成本居高不下。 如果是军品采购,贵也就贵了。 民品如果不能把成本压下去,就注定只能是个小众产品。 为了让产品成为真正的消费级产品,薄型封装结构设计、塑封料导热与可靠性、低漏电封装工艺、贴片机、焊膏印刷机、回流焊炉……需要解决的工艺和设备问题,比便携式计算机本身要多太多了。 虽然麻烦,但值得。 眼下面对的所有问题,都是未来电子产品必然的演进方向。 既然需求是必然的,就谁先搞出来谁受益。 便携式计算机是商业项目,全系电子元器件的封装技术和生产制备,同样也是能够盈利的研发与开发。 为啥特意提这个呢? 因为便携式计算机项目,在不知情者眼中,对比某人之前主持的那些项目,太慢了。 于是,各种各样的怪话和怀疑,零星的冒出来了…… 忙忙碌碌间有关的,没关的,大事小情不断。 第三次人口普查结果出来了,截止于82年7月1日零时,全国人口达 10.3188 亿。 十亿人口,十亿张需要吃饭的嘴。 经过几个月的双向调养,在叶洁父亲的努力下,叶洁的弟弟或者妹妹,总算有音讯了。 眼瞅着五十岁的人啦,叶洁母亲第一时间成为大熊猫。 另外,继四月份提出后,在打击经济犯罪方面成果斐然……但跟曲某人默默关注的几个点没关系。 还有,刑事诉讼法出台。 以及,四个委联合要求加强奖金管理,严控发放……院里的纪律和财务部门组团到计算机中心查账。 因为,计算机中心因为福利发放的多,涉嫌变相发奖金,被举报了…… 第2142章 总是管不住嘴 经过三天的深挖旧账和逐件调查与核实,计算机中心确实比同系统统计单位,多发了许多物质福利。 但是,除正常福利外,比别家单位多出来的部分,全都是经过批准和备案的,关心国家科技发展的“爱心人士”的无偿捐赠。 既然确认了情况,自然就没问题呗。 但调查组撤走后,院领导还是找到曲某人……提醒他,做事要照顾这点其他兄弟单位的情绪。 院领导提醒曲某人的同时,上面发来通知:集团总公司的几位主要领导,计划组团视察计算机中心。 晚上回到家,怕某个小兔崽子不分场合的于芳,特意打电话絮絮叨叨的好一顿叮嘱…… 用老于阿姨的话讲,这次的“举报”是对上面态度的试探。 都不用最后处理谁,只要计算机中心被批评两句,后面必然是一窝蜂的痛打落水狗。 集团领导在这时候参观视察,是在明确的表明态度,是替他立墙挡枪,是大肚能容,是爱才惜才,是对他的有力保护。 所以,要领情…… 曲某人挑着眉毛问:“领情?一个破主任,又不是我上赶着要当的。我这成天到晚搭钱搭力的,到头来还得欠人情? 感谢给我个当牛做马的机会?我有病呀?赶紧把我开了吧,我还能轻省点……” 就因为这通换个人说出来,妥妥的石破天惊,但从某人嘴里出来,半点不让人惊讶的牢骚,参观视察名单里多了个老太太。 过程中老于阿姨不跟着自家领导,一直在镜头外,距离某倒霉孩子不算很远地方。 就是为了一旦那张破嘴乱喷的时候,好第一时间拦着…… 在老于阿姨操碎了心的保驾护航下,在电视台和大报记者的全程记录下,视察过程非常圆满。 集团领导不但参观了办公楼、设计楼、家属区和食堂,还换上隔离服,参观了中心内世界一流的半导体及电子科学实验室。 与各岗位工作人员、家属代表亲切交谈,对于过往的成绩,给予了充分的肯定、赞扬,还提出了殷切期望…… 临结束时,本打算混在群众中,恋恋不舍挥手告别就收工的曲某人,在老于阿姨一而再的眼神示意和警告……威胁下,无奈的脱离群众多送了两步。 总经理忽然想起来似的问:“听说…沧浪有计划,在京城汽车厂空出来的土地上,建现代化写字楼、大酒店,还有大商场?” 年初时不是收紧了大规模建设嘛。曲某人畅想在京城起高楼大厦的想法,自然就没人提了。 但…可能是……收了大半年之后,有点按下葫芦起来瓢。也可能是脑子开窍,学会了新的做账方式。 总之,又松口了。 不过,拨款建设依旧紧缩,放开的是贷款建设。 当然啦,拨也好贷也罢,都是对纯公家项目而言。跟田园不田园,黑背不黑背的串串没啥关系。 但串串必须紧跟大势。 公家都收紧的时候,你多点啥? 现在松口子了,情况自然就不一样啦。首都嘛,威严庄重的同时,也需要现代化的高楼大厦来装点…… 虽然跟拍的摄像机已经歇了,也与背景板们拉开了些距离,但毕竟还是公开场合,多少也得顾着点儿大局。 某人一副汇报的模样和语气:“当时知青大规模返城,闲人太多,想着尽量多创造一些门槛低的工作岗位。 但区域内除京城汽车厂外,还有许多小厂。说是按照规划,会有计划的陆续迁去城市外线,就没有第一时间动工。 后来听说…好像是……不让盖了。” “是这样的。”总经理笑吟吟的给小同志讲解:“之前呢,供应方面出现了非常大的缺口。你在经济方面,是有一定建树的嘛,应该能明白,百姓手里只有钱,但供应跟不上,是会出问题滴。 现在呢,经过一系列积极的调整,供应缺口得到了很大的缓解……” 曲卓耐着性子听完,心说:“说的再好,哥们也没钱往陷空山里填。” 咂吧着嘴,为难的说:“沧浪前两年投入太大,回报周期还长。据我了解,现在有限的资金,都集中在南投的建设上。” “可以贷款嘛。对于你的设想,我们是全力支持的……”总经理说话间看向董事长。 “我看,期限可以放的长些,利息可以定的低一些。”董事长很是大气。 曲卓暗暗叹了口气,想张嘴,但控制住了。 有些事,从大局着眼,看长远,算大利,是没问题的。 毕竟,为了后期的收益,少不了前期的投入。与主动被动无关。 总而言之,计划之内的不可怕。 怕就怕满脑子高深哲学,二元一次方程都解不明白…… 有点懒得说,但犹豫了短暂的一瞬,到底还是没管住嘴:“现在整个拉美地区,经济状况都非常糟糕。如果没有重大转机出现,今年下半年大概率会出现集体债务违约。” 一番听起来前言不搭后语,八竿子打不着的话,让已经准备上车的几位,全都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老美的联邦基金利率很快就会降。”曲卓继续八竿子打不着。 “那是为什么呢?”王财务好奇的问。 “因为,拉美地区国家的债务,主要集中在8、9月份。一旦出现债务违约,以债主子们一贯的尿性,必然是老四样儿,要求紧缩财政、货币贬值、私有化和接受债务重组。 降低利率,是为了释放资金。在拉美国家货币大幅贬值,公有资产私有化时,大举杀入廉价收割。 以极低的价格,买入拉美国家过去二三十年攒下的高价值物产,其结果就是,老美资本满嘴流油。从而带动市场信心,股市大涨。 股市大涨,都想跟着赚钱。但玩美股,必须要有美元。你换,我换,所有人都换,美元就会变得稀缺。与之对应的是,其它货币就会相对过剩。 我们进口必须用美元,外汇缺口越拉越大。为了弥补缺口……反正我能想到的办法,只有主动下调汇率鼓励出口创汇。 您让沧浪贷款,按照实际币值算,现在借一百,几年后算上利息,可能还七十,甚至是五十就够了。这属实是给了一个天大的便宜呀。” “嗨呀~”总经理一副感慨的模样,抬手点了点某人:“分析的好,确实有国际视野。” “小曲这是怕银行赔钱呀,哈哈……”有人捧场。 “银行只是通道,还有利息赚,是不会赔钱的。”曲卓看向对方。 “哦?那…这……你省钱了,银行也不赔……” “赔的是所有在银行里存钱的人。贷出去的钱越多,存钱的人,赔的就越惨……” 第2143章 恐慌是会传染的 当危机降临时,通过集体去承接和消解,这是全世界通用的应对方式。 就内陆来说,这种方式一直在用,也成功帮我们渡过了49后的几次大危机。 而且,前几次基于种种考量,承接主体是部分,或者说是大部分人群。 而曲某人通过一番前言不搭后语和八竿子打不着的勾连后,分析、推导出的“情况”,不但是全民分摊消解,还是积蓄越多的人,承接的就越多。 虽然同样100块,对于积蓄速度不同的群体,价值差异是不同的,但就以积蓄金额来讲,确实是越有钱的人折损越多。 所以,集团公司领导听懂了曲某人要表达的是什么后,并没有……呃~~只能说面前的这位年轻人有才能,还懂金融,但看待问题的视角,还是十分初级和浅薄嘀。 缺乏高级视野和大格局。 但不管怎么说,放着送到手边的便宜不占,选择把道理讲出来……虽然莽撞,少思量,却是有忧国忧民之心嘀,是值得鼓励的嘛。 “好见地呀。”董事长夸赞的同时看向总经理和王财务。 “是~”王财务赞同的点头:“从纷乱的国际形势中捋出一根线,推导出未来的经济走向,这可是大学问。” “好呀~~好……”总经理也附和夸赞……。 曲卓听着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就知道他们根本没听懂。 满心无奈的说:“我们有十亿人呀,物资供应再怎么调整,短时间,甚至是几年内,都不可能有根本性的改变。 现在的储蓄利率,最高五年期也不过7.2。一旦本币未来两到三年内持续贬值,哪怕最保守的预估,也在百分之三十以上。甚至百分之五十,乃至更多。 抱着最朴素的认知,供应短缺,物价上涨速度远超银行储蓄利率,会出现什么情况?” “……” 准备说两句鼓励嗑,就上车的几人,再次不约而同的停下动作。 听曲卓稍稍停顿后继续说:“会是传播速度远超流感的,完全丧失理智的挤兑和抢购。当买无可买,或不让买,兜里的钱仍在不断贬值时,是更大的恐慌,乃至混乱。” 短暂的错愕和沉寂后有人开口缓和场面:“诶~哈哈……小曲你太悲观啦,我们的人……” “发展越好,人均收入和积蓄越高的城市,对于购买力的变化越敏感,城市供应压力也越大。 而大城市,一直以来都是中小城市的风向标。中小城市,又是区域内县城和农村的风向标。 如果拿不出强有力的供应,想靠两片嘴和几行字拦,纯粹是说梦话。”曲卓斜了开口那货一眼。 “行啦。”老太太开口:“你要有想法,专门找个时间,好好谈一谈。” “哈哈~”曲卓憨笑:“我属于最讨厌的那类食客,只会挑咸淡不懂得上灶台。” “能看出问题,也是大才能呀。”总经理僵硬的脸上重新现出笑容。 “要先发现问题,才能解决问题。” 董事长感叹:“越早发现问题,才能越早地解决问题。能够解决问题,是本事。能够先于别人发现问题,同样是本事,大本事……” 好像说了很多,其实就几句话的功夫。 在背景板们的视线中,几位集团公司主要领导临上车前,跟某人似乎很正式的交谈。不知道某人说了什么,领导们倾听、交流了一阵,脸上纷纷现出笑容,隐隐的还能听到夸赞声……所有领导都在笑,也都在夸…… 车队离去,摆手依依惜别的曲大主任转过脸的功夫,所有人都瞅见了他……耷拉的挺老长的脸。 情绪明显不对劲呀。 没人吱声,更没人指挥,工作人员和家属代表呼呼啦啦的全散了。 本单位的人能该干嘛干嘛,或是各回各家,院里下来陪同的几位,一时间没处去。 其实,也应该该干嘛干嘛去。 但是……考虑到某人一贯的做派,再加上他此刻的表情,心里怎么玄乎乎的呢? 常务副,也是谠副,材料学家老严,心里的不安尤为强烈。 跟别人比,他对小曲同志性格的了解,算是相对较深的。除了各种种风闻,还有切身感受。 超导。 某人起初准备跟物理所合作,结果话不怎么对路,稍微有点不愉快,立马就招人单干。 出了成果后,院里和物理所主动提出合作与交流的意向,都被直接拒绝了。 就是直接的拒绝,连个理由都懒得找。 现在大屿山的超导实验室,已经依托欧亚卫星网络,与多家科研机构和高校就超导研究建立了合作。寻找更多,更广泛可能性的同时,还开展了钇钡铜氧化物超导材料的工业化制备探索。 这种本该近水楼台的事,内陆愣是被排除在外。 老高找他谈过,那小子直接甩了句:昨日的我你爱搭不理,今日的我你高攀不起。 还说不怕得罪人,只要以后再有合作时,被找到的人知道该拿出什么样态度就行。 怎么说呢。 让人既气闷,又暗松一口气。 行吧,起码只是在超导这一单一领域耍脾气。 老严瞅着记仇某人走近,淡脸上保持着笑模样,暗戳戳的给老高打眼色。 老高会意,默默酝酿着如何开口…… 虽然离着有一段距离,但曲卓瞅见老严给老高打眼色。第一反应是,俩人憋着想达成什么目的。 又往前走了两步,看到了老严笑容背后,眼神中有隐隐的不安。 不安? 稍一合计,猜到了另一种可能。 心里冷笑,准备抓住机会,脸上的表情愈发冰冷…… “总耷拉着脸呢?看看……”老高示意已经走出挺远的家属代表们:“你一黑脸,吓得都话都不敢说!” “有嗑下班再唠。现在工作时间,就不应该嘻嘻哈哈的。” “你……”老高很气又无奈的抬手点了点某人:“你这工作作风,太……太严厉啦。” “领导批评的是,我以后逢人先露八颗齿。”曲卓没什么诚意的应付了,摆摆手:“几位领导自便,我得忙啦。闲大半天,得赶进度。” “诶,诶。”老高借着拦人的动作,往前走了两步。 把人拽住后,往车队离去的方向示意,低声问:“我看,领导们把你一顿夸?” “夸?”曲卓往老高眼神示意的方向看了一眼,才后知后觉的醒过神:“夸个屁,给我迷魂汤呢。” “啧~乱讲。”老高瞪眼,继续打探:“有指示没?” “没。”曲卓明显有点不耐烦:“是我说,没想到都20世纪末啦,法治社会,铜匦告密,闻风而奏那一套还大行其道呢。” 一句话出口,老严、老高还有几位趁机过来露一小脸的……心里全都一沉。 第2144章 这是赚钱啦? 人嘛,总是健忘的。 曲某人近两年总在外面忙活,正经上班的时候不多。露面的次数少了,众人脑袋里一些关于他的,并不算久远的记忆,不知不觉间就淡了。 比如,青云店。 关键是,总体上的一代新人换旧人,让许多人生出,以前那种无底线回护的情况,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主要是有可信的传言,说的有鼻子有眼……某人胡搞乱来,任性妄为,头顶的天都是阴的。 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但也不是说一定要等到十年。 那些酸气熏天的,有仇有怨的,意图无法贯彻折了面子的,还有脖子太酸心中郁郁的,不约而同的,悄没声的,有了默契。 决定试试风向时,想的比较简单……行就行,不行就不行呗。 等试出风向后,满天乌云没看到,只有第一时间的阳光普照。 发现现实情况与预估完全不同时……那些本已有些淡了的记忆,眨眼间重新清晰起来。 许多人都想起来了,某人一系列负面评价中,就有证据充分的,睚眦必报的这一条…… 老高听到某人的话,先是愣了一瞬,紧接着余光瞅见了好几张僵硬的脸。 赶紧压下脑子里纷乱的念头,故作严肃的批评:“胡乱关联!你这儿的福利确实是超发、多发嘛。还不是一次两次,逢年过节回回都是。 不了解情况的人,肯定会有想法嘛,这是正常的嘛。虽说是存在误会,但你可不能容不下监督和质疑。误会解开,不就好了嘛。” “误会?”曲卓表情毫无过度的,变成了笑呵呵的模样,瞎话张嘴就来:“我了解到的情况,可不是误会那么简单。” “你……”老高打了下磕巴:“你了解的什么情况?” “哈~”曲卓脸上的笑容更大:“视察的通知是半上午下来的,中午时我邮箱里就接连收到了两封邮件,后面两天又收到了好几封,晚上在家还接过一通电话。 解释情况的,担心被误伤的,还有承认错误的……” 曲卓说着话,透着点笑意的眼睛,往旁边几张……说不好什么表情的脸上瞥,像是对老高说,也像是对所有人说:“从邀买人心到通敌卖国,有节奏有步骤的……这是想着把我往死里整呀。” “……” 身处于七月份二十多度的气温内,愣是有人不声不响的出了一身汗……冷汗。 “我刚才已经明确的表态。”曲卓真事儿似的掷地有声:“这事儿呀,不是惠而不费的夸两句,就能含混过去的。必须要给我一个…责任到人的说法。” “诶~”老高赶紧拦着:“可不能……” “高副院长。”曲卓收起笑容:“我长得像东郭先生吗?” “……”老高失语。 “对经济犯罪的清理和调查正如火如荼呢。”曲卓脸上再次泛起让人冷飕飕的笑:“还有,我觉得……有时候要适当的回一回头,把过往的成绩也好,功劳也罢,都翻出来,一桩桩一件件…认真仔细的温习一遍。还就不信了,哼~~呵呵……” “诶,哎哎……” 老高喊了两声没喊住,满眼无奈的看向旁边的几位。得到出奇一致的眼神示意后,赶紧小跑着跟进机关楼…… 这一去,足有两个多小时。 前脚回到院里,后脚就被喊去开小会。 刚进屋就有人询问:“怎么个情况?” “拦不住。说是不给个满意的结果就辞职。” “辞职?” “港岛石壁实验室和b实验室太忙,还有教学任务,工作太多,顾不过来。”老高皱皱着脸坐下。 “……” 屋里沉默了一阵,有人手高高扬起,照着椅子扶手落时收力……半轻不重的拍下。 “老高,想办法安抚一下。” 老高满脸官司的摇头,沉默了两秒,火大的开骂……也不知道是骂哪个:“纯是吃饱了撑的!拎不清!当人人都一样吗?当你在乎的东西,人家也在乎吗?你当个宝,在人家眼里就是个屁!拎不清!” “冷静,冷静一些嘛。”有人赶紧安抚:“想想办法吧,不能任着闹腾。丢的是我们这个大集体的脸。” “我是没招儿。”老高态度坚决:“从来就不是个知道留手的主儿。一个个的……自己作死!我有什么招?” “那也不能……” “不要跟我讲那些。”一贯好好先生的老高,似乎动了震怒:“我跟你们交个实底,要么等着上面动,要么我们自己主动,没有别的办法。” “……” 沉默。 又是接到好几封邮件,又是接到电话……谁特么也不知道是谁。也就是说,谁都有可能。 既然谁都有可能,就意味着都可能被牵扯。 露头的,半露不露的,没露头但私下里发表过意见的……总不能无限扩大吧? 可要置之不理,那小子铁了心的闹……真要去挖陈芝麻烂谷子。 虽然是陈芝麻烂谷子,但就算是无土栽培的萝卜,被拔出来时也得被带出来几滴水呀…… 所以,老高很辛苦。 比较关心便携式计算机项目,动不动就跑去计算机中心喝茶水…… 时间一晃进入八月,东大和西大一份新的公告出来后,一度略显紧张的气氛,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另外,就像某人“语言”的那样,美联储开始降息了。紧接着taco故乡宣布债务违约,美联储紧接着再次降息。 差不多同一时间,之前网安小组破解的计算机加密文件里的内容,经过某单位牵头的,绝密级别的秘密推导与验证后,得到了确定。 结果被汇总成汇报文件时,某人被喊去西花厅。 曲卓到的时候,就钱袋子老头儿一个在,其他几位还没到…… “哼哼,还真让你小子说着啦。”钱袋子老人笑呵呵的开口。他现在不管钱了,负责对经济大势的把控。 “公开的秘密,可不是我能掐会算。”曲卓笑呵呵的坐下。 “跟我交个底,你…汇丰,还有港岛的那些资本家们,一共往阿美莉卡投了多少钱?” “分成几批……通过各种渠道,陆续……筹集了五十几个亿吧。” “美元?” “嗯呐。” “好家伙,够有魄力的呀。” “现在应该有一百来亿了。” “干啥就一百来亿啦?” “之前马岛开干时,金价从三百六短暂的冲到四百八。抓住时机低杠杆赚了百分之六十。 刚回落没几天,年初退出西奈的海鲜,第五次搞事,突袭,闪电啥的,引得石油一轮短暂的大波动。 本金里有点消息人士的掺的股份,提前几天得到了消息。快进快出,又赚了百分之三十多。两波加一起,差不多就翻了一番。” 钱袋子老人有点不想说话了。 老小孩儿,心里气不过某人的嘴脸,故意摆出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 曲卓笑了:“有点财大气粗的意思了,飞机坦克火箭弹的赚钱啦?” “……”钱袋子老人极为短暂的错愕,腰一下就挺起来了。 第2145章 都很公平 军费那么紧张,还接下堡垒号,终归是需要一些底气的。 底气来源于哪呢? 嘿~ 早在80年下半年,我们就跟约旦签了一笔包括59坦、56冲和后世被称之为游击神器的107火箭炮的,总价1.2亿美元的小单。 对于用钱烧锅炉一般的战争来说,1.2亿确实只能算是小单,苍蝇的一条腿儿。 主要是买家试水。 能拿到这笔单子有俩原因。 一个是够便宜,一个是跟毛子的武器一脉相承,到手适应一下就能用,基本不需要耗时耗力的培训。 这两个原因,也是后续一系列订单最基本的驱动力。主打就是便宜耐造好上手。 很明显,客户非常满意。去年五月一家伙追加了2860辆69-II和286辆牵引车,总价 16亿美元,创造了历史之最。濒临倒闭的617厂,也冷冷清清变成热火朝天。 仅仅一个月后,客户又追加了装有戴英航电,可挂载高卢导弹的80架歼-7 。 随着今年上半年开始按约定分批交付……北盲肠找上门来。三月时歼-6、歼-7、装甲车和红旗小捣蛋,一单就签了8亿美元。 今年下半年,我们1000门130mm和500门107mm刚完成组装,都还没捂热乎呢,就被约旦、盲肠、小巴、埃及,还有谁谁家的小谁给瓜分了。 至于几家没病没灾的,买那么多武器弹药干嘛……卖家只管卖,管人家是重贴标签,还是重打丝印呢。 反正我们一直秉承着中立原则,只做合法买卖。 嗯,大家都很中立。 老美明着帮一个,暗处通过第三方支持另一个。 戴英嘴上高呼 “豪伊准则”,严格限制军售,同时跟约旦、星加坡、南非等国的生意做到飞起。 毛子跟大老美一个套路,明着支持一个,同时跟北盲肠那谁家的小谁一单、一单,又一单。 高卢、西汉斯、意呆、瑞士也都没闲着。 大家都很公平中立,闷头各忙各的,谁也别管别家的事。 现在问题来了,不公开、不宣传、全现金、不留痕……某个小兔崽子就那么轻飘飘的说出来啦? 钱袋子老头儿第一反应是:这小子怎么知道的? 紧接着意识到,小兔崽子连海鲜闪击黎那种事,都能提前几天得到信儿……知道点别的也挺正常。 事实上,海鲜只消停了几个月,马岛一开打就立马按耐不住的事,曲卓确实提前几天就知道了。 说是闪击突袭,但动手前肯定要跟老美、戴英几个提前沟通。 刚利用马岛开打导致金价波动,个人财富增值不少的利亚姆,已经深刻的体会到,但凡有“大动静”,金价、油价就必然波动这一真谛。 笨合计吧,两个伊磕的如火如荼,海鲜再不消停,新一轮波动是必然的。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让丹尼尔通知潘世生,生怕错过了…… 但是! 军贸方面的事,曲某人是没有情报支持的,也没特意打听。 可是,他本身就知道呀。 尽管很零碎,但很确定,两家打了这么久,消耗肯定是巨大的,寻求物美价廉是必然的选择。 所以,大概率已经暗戳戳的开始一段时间了。 趁着钱袋子老头儿主动将话头儿往钱上引,顺势就试探了一句。 没错,有计划有预谋的。 他想创造机会,“摸”点寻常不容易摸到的东西…… 眼看钱袋子老头儿明显紧张了一下,又很快恢复正常,曲卓事儿事儿的问:“挣多少钱啦?” “去去去,瞎打听。”钱袋子老头儿不满。 本不想接话的,可一想到臭小子跟玩似的就能把钱翻一翻,皱着眉头念叨:“大大小小那么多厂,几万人夜以继日……到头来还抵不过你小子一个零头。” “账不是那么算的。收益不是单纯的盈利。”曲卓宽解:“金融不过是数字游戏,工业才是基础。单看收益,做实体肯定没法做金融相比。但实体企业养活的是整条上下游产业,支撑了工业和民生体系。” “哼,还给我讲上大道理了。”钱袋子老头儿不满的哼哼,心里的酸劲儿消散了一些。 “港岛那边,西蒙斯的准备工作已经搞得差不多啦。等海天在华尔街的老破楼翻建完就开工。您手里要有余钱,可以投一点。稳健型私募基金,暴利是不可能的,但……百分之二十左右的年收益,我判断应该是有的。” “百分之二十的年收益?”钱袋子老头来精神了。 “差不多。”曲卓没敢把话说死:“他们之前靠着几台破计算机和不完善的小型数据库,单靠算法就能保证不错的收益。最后赔钱,是因为遇到了算力瓶颈。 现在用了一年多的时间,搭建起了完整的金融数据库,再加上顶级算力的硬件和悟空的智能分析,我个人的信心还是比较足的。” “嘶~”钱袋子老头儿有点纠结。 他是比较信眼前这小子的,问题是他现在管的是宏观,具体工作是年轻同志的事。国家外汇那么紧张,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瓣花,抽出资金去阿美莉卡搞投机,还并不是百分百的稳保稳…… 就在钱袋子老头儿纠结时,外面响起脚步声。 梅老二的爹来了。 老头儿穿的挺立正,看架势好像是刚开完会。进屋坐下先点了根烟,问不吱声的某人:“什么时候去伦敦领奖?” “正日子是九月十五号。怎么着也得提前两天到,十号就得出发。”曲卓回话。 “嗯~”梅老头儿点点头,不容拒绝:“等过两天,跟我家老大谈谈。” “谈啥?”曲卓问。 梅老头跟没听见似的,抬腕看了眼手表,问钱袋子老头儿:“刚才聊什么呢?” “给我上课呢。”钱袋子老头儿故作不满。 “哈哈哈~”梅老头笑了,半阴不阳的念叨:“好事呀,我们小曲同志的课,可不是谁都有资格听的。” 这话明显透着不满,根子是之前聂莉找某人,想让他今年定向招收一批研究生。 就是只能在内陆待着,不能往外带的那种。 某人没拒绝,但提出了个智商125以上的要求。 好一顿选拔,精挑细选出五十多号人。七月末到八月初的几天,曲某人组织了几场线上考试……五十多号人就挑了仨。 钱袋子老头儿不知道老梅头儿的不满来自哪,心里酸气儿还没散干净,又被“说教”了一通,故意拱火:“嗯,小曲同志可不得了,连你卖出去了多少飞机大炮都门儿清。” “嗯?”梅老头儿已经送到嘴边的烟蒂挪开了,惊讶的看向某人。 “我还听说,咱还在设计的……额…某种单兵武器,都开卖啦?这是打算在实战中完善呀。”曲卓笑呵呵的,顺势将换题拉入他希望的方向…… 第2146章 可爱的大老美 曲卓有点印象,我们的“红箭”-8反坦克导弹,从立项到定型搞了十多年。 但在定型之前,就已经开始批量试产工程验证版,或者说外贸先行版了。 经过了充分的实战检验和多次优化,才最终在84年落地。 基于这些信息,推测在82年下半年这个当口,大概率已经“实战化检验”一段时间了。 果然,话一出口,老梅头儿的眉毛立马就有点要立起来的意思。 不等老头儿开口,曲卓自顾自的说:“79年那会儿,安南只有跟咱们红箭-73对标的At-3萨格尔。 上半年努克和高棉,还有那个谁,三方达成和解和合作后,毛子给安南提供了不少好玩意,里面有74年定型的At-5。 梅老头儿稍稍怔了一瞬,立到一半的眉毛恢正常。身体微微前倾:“能搞到?” “嗨,事在人为呗。”曲卓嬉皮笑脸。 “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弄!”梅老头有点喜笑颜开的意思,劲儿劲儿的问:“还有什么好玩意?” “说实话,毛子的东西我有点看不上。”曲卓成功把梅老头儿的胃口吊起来后,先抑后扬:“但有一点。我对他们高频高功,抗电磁能力优秀的小型和超小型电子管很感兴趣。” “有什么想法?”梅老头的关注点被带偏了。 “卫星、雷达、激光器、通讯设备……想法归想法,但毛子的军工技术,核心部分…公开资料中太少啦,还都是些理论性的东西……” 兜兜转转一大圈儿,曲卓把话题牵扯到了毛子的装备上。准确的说,是79后那几个月,我们缴获的大批毛子装备上。 SVd狙击枪、、pKm通用机枪、RpK班用机枪和AK74都无所谓,佩索那都有存货,找机会去趟沙巴州“摸”一下就完事了。 RpG-7、At-5和SA-7便携式防空导弹之类的新型和较新型单兵重武器,也不过是多花点钱,说是多发几批“勾兑酒”,全都能搞到。 主要是中大型技术装备。 对战区外打击,可以用两冲程飞天小摩托和钢管加煤气罐,再焊铁片子尾舵,主打一个量大管饱就完事儿了。 但打击范围向远端延伸的同时,近处的陆空压力是必须要顶住的。 即便占据地利优势,面对大概率达到几万甚至近十万人规模的攻击,有限的人手全靠单兵武器顶住……即便顶住了,也得伤亡巨大。 人是最大的本钱。 拼光了,就没办法给阿三造成足够的压力了。 所以,一定量的重型技术装备,是必须的。 比如,bm-21 “冰雹” 122mm 40 管自行火箭炮、S-125“果阿”中低空防空导弹系统。 还有bmp-1、btR-60、Rdm-2、?ASU-85几种适合复杂地形的轻型多功能战车,两栖步兵车,轻型反坦克自行战车和山地侦察车啥的。 如果能从安南“弄”出来直升机飞行员和地勤,利用农场和果园为基地,搞几架米-24武直?、米-8运输?直升机,甚至米-6重型直升机,也是可以的。 不求主动出击,只要在防守过程中能够辅助步兵单位克服地形障碍,快速、补给、机动、反渗透就行。 问题是,那些重型和大型装备,寻常可摸不到。 直升机的地勤保障需求,虽然不像养战斗机那么高,但也复杂的很,暂时只是个争取的方向。 各类灵活轻便的战车是刚需,“果阿”中低空防空导弹系统,同样是刚需 一整套系统包括导弹车、雷达车、保障车、指挥车和通讯车……安南人再贪,想整套搞出来,难度也不是一般的大。 这不巧了么,咱们79到80那几个月,缴获的丰厚程度是大大滴。 现如今那些缴获应该分封存,部分作为“样品”和“参照”分派给了不同到单位。 如果刚结束那会儿,提出想看个稀奇,是很正常的,也大概率会得到满足。 毕竟他做了很大的贡献嘛。男的对武器装备感兴趣,也在情理当中。 但都过这么长时间了,忽然提出来,就显得很突兀。 所以,聚焦到毛子独树一帜的小型和超小型“电子管”上,就比较合理了…… 跟梅老头儿侃了一阵毛子电子管技术,主要是期望值比较高的几个应用方向,外面再次响起脚步声……三号和耳老一起来了。 说了两句话,又来了两位。 第一个话题,是曲某人嘚瑟的那套拉美债务危机助力老美经济。老美经济转好,带给我们的贬值压力和贬值所带来的一连串关联影响。 等曲卓以事实和逻辑为依据,详细的把整条链条阐述完,又讨论了一阵,钱袋子老人和最后到的两位离场。 屋里剩下三号、梅老头和耳老后,话题转向了曲某人把网安小组坑挺惨的那份情报。 耳老问出第一个问题:“那种级别的情报,你小子从哪搞到的?” “两份情报。”曲卓早有准备:“一份是老美萨凡纳河工厂的资料。 老美截止于去年,生产一克丰度百分之83.5的高纯度 pu?238,成本在一千一到一千两百美元。再算上制成 RtG 热源芯块,总成本达到一千五到一千六百美元每颗克。 NASA的审计部门认为采购价过高,并对采购部门提出质询。 为了回应质询,NASA采购部门从萨凡纳河工厂拿到了四百多页的报告,详细列举了从原料到设备再到人工,全流程成本的产生。 从这份报告中,毛子分析出了大量的关键信息。 第二个途径是高卢。高卢人从六十年代开始,在枫丹白露核研究中心启动了pu?238研究。路线与老美一致,都是Np?237 靶件辐照加化学分离提纯。 70年代中期,建成专用热化学分离线,掌握阴离子交换、溶剂萃取等提纯工艺,可生产丰度百分之八十的pu?238。 到现在为止,一共生产了大约两公斤,主要应用方向是心脏起搏器的pu?238 热源。 同时,高丰度pu?238 研发一直在推进,目标是军用和空间级同位素电源。 截止于去年,他们已经在实验室条件下成功制备了几十克,眼下正在进行工业化制备探索。 毛子把老美和高卢的两份情报综合在一起,再结合他们自己的工艺,就推导出了完整的工业化制备流程。” 随着曲卓的讲解,仨老头儿脑门都隐隐的有些冒汗。 谁都没想到,听到的内容半真半假。 实际上高卢人的情报,是毛子搞到的。老美的……是在老美能源部一台计算机的硬盘里,半点没费劲“捡”到的。 就离谱。 这都不算啥,大老美是真的没有网络安全这一概念。还有更离谱和离了大谱的呢…… 第2147章 干着急 南极。 冰盖反照率百分之八十到九十,反射了绝大多数太阳辐射。 11月到次年3月为暖季,以极昼为主。沿海地区平均零度左右,内陆高原零下十五到三十五度。 4月到10月为寒季,以极夜为主。沿海地区平均零下十五到三十度,内陆高原零下四十到七十度。 烈风,年平均风速17.8米,相当于八级大风。沿岸长达45米每秒,相当于十四级大风。最大记录100米每秒,风速是十二级台风的三倍。 1950年代之前,更多属于证明勇气的探险地。直到50年代末期,第一次南极建站大爆发,老美、毛子、戴英、高卢、澳洲、小日子等12国,一口气建了60多个 科考站。 59年《南极条约》签订,冻结领土主张、南极只用于和平与科研。 时间进入70年代,全球资源紧张、气候研究兴起、卫星遥感技术成熟。各国在南极疯狂扩建、升级、抢占点位。 在南极建起更多、更全面的科考站,几乎成为大国的标配和国家实力的象征。 只为了“面子”? 南极确实有无可替代的科研价值,冰芯能看40万年的气候史。地磁、极光、天文、冰川、海洋,极夜、极寒、纯净环境……很多实验只能在南极做。 科研价值之外,南极铁矿、煤炭、油气、可燃冰、稀有金属储量巨大。虽然还不能开采,但先占到位置,未来某天才有资格分蛋糕。 有考察站,是成为协商国的前置条件,成为协商国才有投票权。 建站=存在=话语权。 除资源外,南极位于南半球腹地,覆盖大西洋、印度洋、太平洋。极夜、偏远、难监测,属于天然的隐蔽环境。 建站=监听站、气象站、导航基准、测控点。 所以,各国投入重资抢着建站,不单纯是为了占地盘,而是包括科研制高点、未来资源权、战略监听位、技术试验场、国际话语权…… 我们知道其中的价值,但只能干着急。 没钱、没技术,还被孤立,没能力,也没条件跨越大半个地球,在一万好几千公里之外气候恶劣的苦寒之地,建起一座彰显存在感的站点。 就算排除万难建起来,能不能养得起,也是个大问题。 参考外国,一座中型站每年取暖、发电所需的柴油,就需要20到50万升。船运、破冰船、直升机吊运、储存、保温(低温柴油易结蜡),综合算下来,一升柴油运抵南极的综合成本能达到3、4块美元。 再加上其他的物资保障……每年的消耗,对我们来说都是一笔巨大的开销。 所以,属于可望而不可及。 直到80年一月,应澳洲南极局邀请,董兆乾、张青松两位科学家赴澳洲南极凯西站(casey)考察,成为东大首批登上南极大陆的科学家。 后面,我们的科学家和工程人员,也先后随新西兰、阿根廷等国科考队赴南极,学习建站、极区生存和科考经验。 去年五月,海子里批准成立南极考察委员会,下设南极办公室,我们的南极科考正式进入组织化、正规化阶段。 相比之下北极,热闹程度一点也不比南极低。但冷战背景下,科考和科研是顺带着,主要是军事用途的站点…… 为啥提这些呢? 因为,跟仨老头儿交流后,曲卓对咱们展开pu?238研究都欠缺什么,有了一个清晰的认识。 是“研究”,不是工业化制备。 后者还很遥远。 实验室条件制备,需要五大类设备。 第一类溶解设备。 冷凝回流装置和浓酸储存柜我们是没问题的,加热磁力搅拌器和溶解釜的玻璃内衬有能力造,但精度和参数一般。锆、钽釜完全不具备生产条件。 第二类分离和纯化设备。 离心萃取器和分液漏斗箱属于有,但是缺。核级离子交换柱能造,也能凑合用。高纯树脂需要进口,能买到,但贵的很。真空蒸发浓缩设备能造,但笨重落后。 放射性液相色谱仪压根没有,买都买不到。连普通高效液相色谱都只有几台,还没有核级配套,只能做有机和生化方面的研究。 第三类纯化与沉淀设备……还行。 除了砂芯的微孔滤膜需要进口,沉淀反应釜、马弗炉和真空干燥箱都没问题。 第四类分析与测量设备。 放射性薄层色谱方面国产仪器性能够用。液闪计数器和剂量、污染监测仪能造,但性能一般,稳定性差。 高纯锗 γ 谱仪有,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进口的。a能谱仪没有,没有这玩意就测不了pu?238的丰度。 第五类通风、屏蔽和安全设备……也还行。 除了全身计数仪没有,负压通风、气密室、紧急喷淋和放射性废液衰变池都没问题。 缺什么明确了,剩下的就是去哪里搞了。 目标很明确,高卢人的枫丹白露核研究中心,还有戴英的哈威尔实验室和温弗里思实验室。 没错,英国佬也在搞pu?238相关的研究,但进度应该远落后于高卢佬。虽然具体进展不详,但在实验室器材配置上,应该是没问题的。 曲某人想进去参观一下理由,就落在了南、北极上。 三颗欧亚卫星完成组网后,宇宙数通公司努力发展业务赚钱的同时,下一阶段的任务有两方面:卫星定位和极地通讯卫星。 定位系统要等这“冤大头们”给注资支持,公司自身主要推进的是基地通讯卫星项目。 因为“钱途”十分的可期。 眼下南北极通讯有三种方式: 第一种使用1到5kw大功率单边带电台,配合大型菱形或笼形天线的短波电台实现。 成本低、设备成熟,但极不稳定,很容易受极光、极冠吸收、电离层扰动。语音通话质量差、易被监听;数据速率极低。 而且,对大多数国家来说,通讯存在窗口期。 比如南极到京城,通常要经过7次电离层反射,每天仅8点到14点能够相对稳定的联络联络。 关键在极地架设电台,运输、工程、人员、维养费用十分高昂,以至于许多国家选择共用一套通讯系统,或花钱用别人的。 第二种是通过极地周边国家发送电报和信件。 这种方式成本是最低的,但基本就没有时效性了。尤其是恶劣气候时段,约等于通讯绝断。 至于第三种,就要数卫星了…… 第2148章 还是很有成就感滴 在82年这一节点,能覆盖极地的卫星非常少。 首先是轨道有限覆盖部分地区的NASA AtS-3卫星,每天只有4到6个小时的窗口期。能提供语音和低速数据传输服务。 其次是老美军方采用UhF半双工语音技术的LES-9极地轨道卫星,每天大概有6小时的窗口期。带宽有限制,只有在资源有闲置的情况下,提供有限的收费服务。 再就是今年刚投入商用的INmARSAt海事卫星,能挂到一点,只有近极区可用。 这三颗卫星要么覆盖区域有限,要么窗口期短,带宽有限的通讯卫星,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资费昂贵! 语音通话在每分钟50到140美元之间,AtS-3卫星提供的数据传输服务,发送一条短报文或短数据要10到30美元。 赶上救援之类的紧急联络,打底10万美元起。 这种情况下,一旦有一条极地专用卫星网络搭建起来,连推广都不需要,钱自己就能找上门来。 还不止能赚极地的钱,单颗卫星是环形轨道,覆盖两级的同时,也能弥补地理因素导致的,同步轨道卫星覆盖不到的盲区。 卖服务的同时,还能搭售终端设备。 主要是相比于同步轨道卫星而言, 900公里左右的太阳同步轨道卫星造价便宜、体积小、重量轻。 一颗测试后,阿丽亚娜一型和长征三号使使劲,都有能力将剩下的三到四颗一次性全送上轨道。 也就是说,只要两次发射,就能完成四到五颗星的全时段组网。成本比三颗欧亚卫星要低太多了。 那么,问题来了。 极地卫星不是后世那种轨道高度只有五百公里左右,一个小型蝶形天线,就能完成数据收发的低轨卫星。与同步轨道卫星一样,都需要配有大型抛物面天线的地面端来支持。 卫星地面终端可不便宜,还需要专业的维养和工程人员支持。不可能每个站都配一套吧? 所以,宇宙数通公司需要在极地依托位置合适的,已经存在的科考站建设地面站。再通过主基站和中继设备,将服务向周边拓展。 北极先放在一边,南极大陆不含陆缘冰和岛屿,面积都为?1239.3万平方公里,一个地面站肯定是不够的。 中继站部分可以依托现有科考站建设,部分需要自行建设。 基于成本的考虑,无人值守的中继站是最好的选择。 南极没有电网,还常年低温。无人值守的中继站需要电力供应,还需要热源防止设备低温损坏。 遍数所有可行性,pu?238 RtG和RhU(电源和热源)无疑是最好的选择。虽然一次性投入高,但架不住寿命长。 投入后无病无灾的话能用十几二十年,甚至更久。平均成本完全在能够接受的范围内。 而且,极地的环境再恶劣,也远不及太空。用不上老美和毛子死攥着的,三个九和四个九的空天级纯度。百分之八十三到八十五丰度就足够用了,高卢和戴英使使劲是能够上的。 再低就不行了,比功率低、杂质辐射强、寿命短,还需要重屏蔽。只能当短寿的“暖手宝”用。 搞pu?238 RtG和RhU,除了给曲某人一个合理的理由,近距离的“关注”戴英两家正常情况下,很难进去的顶级绝密实验室, 还能给内陆省一笔。 现在的情况是,有心在南极建站。但因为高昂的投入蹙头。如果选一个合适的地址建站,可以承接下其中一个卫星地面站的维养工作。硬件投入上能省不少钱,每年还能赚一笔托管费用…… 西花厅跟几个老头儿做了一番有效交流后,曲卓在后面的小一个月里出了两次差。 先去京城槐树岭的201 所溜达了一圈儿,又去沈城的119厂转了转。 随后到总参装甲部在朱日和的测试场和附近的617厂增长见闻。回京城时,给怀孕六个多月的媳妇带了两麻袋新鲜的羊肉。 本来想带活的,喵的不让上飞机。老破小短腿,规矩还挺多…… 在京城待了两天,又去了二院下面的206 所和23所转了转。最后去了一个重量级的地界——061 基地。 “061 基地”是个代称,下属多家单位对外代称“贵州凯山”。 遵义、绥阳、桐梓看了一圈儿,又去看了眼已经完成总装,正在测试,预计九月末发射的东方红二号卫星。 其它的不提,只看着理论上他没有任何参与度,但比“原进度”快了差不多两年,技术先进程度高了不止一个量级的纯国产地球同步轨道卫星,曲某人就成就感十足…… 等再次回到京城后,梅老头儿家的老大梅宣平,风风火火的杀到京城。 梅宣平比某二货大十四岁,都五十多了。眼下在粤省担任副职,羊城的大老板,还兼着省里的科委主任。 梅宣平很无奈…… 他很早以前就想找某人谈一下,后来想聊一聊。现在……非常急切的想好好的沟通沟通, 其实最开始,他是安排人去谈的……某人不搭理。 然后,逮到机会派人去请……还是不搭理,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没招儿了,找老二。 胖货说某人特性,不愿意的事,谁说也没用…… 梅宣平有点怀疑孙贼拿桥,毕竟一直以来都算不上亲厚。提了一次不帮忙,索性就再提了。 后来听说,某人已经把商业上的事全交出去了……趁着赵小军到羊城送件,喊到跟前了解了一下,好像确实是当起了甩手大掌柜。 起码在港岛的生意,全都有人负责。 那就安排人跟负责的人谈一谈吧。 谈来谈去……好嘛,感情是那小子画线,下面人的人按部就班的执行。 线外的事,到头来还是得找那小子。 搓火,还很急。 想了好几条道,都跟那小子搭不上线。最后实在没办法了,听说人在京城,他又刚好要去京城开个会……思来想去,只能跟自家老子开口。 好嘛,自家老子亲自打招呼,他一个堂堂的堂堂,居然得等。 在京城开会期间,那小子不知道干嘛去了。 特意让什么基金会的给带话,结果回来了……又走了。 一等再等的,总算听说那小子不知去哪浪了一圈,总算又回来了,梅宣平不敢耽搁……赶紧打飞的赶到京城。 有名的火和无名的火憋了一肚子,生生的压住。让秘书打了通电话,等到下班时间,温煦悦色的到了可园…… 第2149章 大忙人 “编译……下载……灯亮了……你们学习单片机课程的第一课,应该就是从点亮一颗LEd灯珠开始的。你们的教材里还有一句话,单片机的本质,是操作寄存器……” 梅宣平没想到,曲某人下班到家后的第一件事,居然是给学生上课。教授的是高级课程,电视画面里听课的学生不多,只有十来个。 还有俩女生在现场听课……叶洁和周四妮。 梅宣平不知道的是,画面中只是多个授课点中的一个。 家里不可能摆一排电视,只取北大的课堂画面。等到提问环节时,哪里有人提问,就把画面切到哪里…… “现在问题来了,为什么向一个特定的地址写入一个数据,就能改变外部的电路状态……” 曲卓的授课声中,梅宣平满面笑容的在外院侧厅侧边的椅子上坐下,饶有兴致的旁听。 “……现在我们翻到驱动库的底层,会看到这样一行代码……展开后,是这样的形式……看起来跟对一个普通变量写值没有区别。 但这个地址背后,没有RAm芯片,没有存储单元,没有任何待接收和写入数据的空间……这个地址对应的,是GpIo外设内部的一小块硬件电路……” 梅宣平认真听讲,努力分析听到的内容,并试着理解。 不是他爱学习。 而是潜意识积累的经验告诉他,参加冗长的学习,或者其它不用费脑子的活动时,一定要让脑子动起来。 不然,很快就会犯困…… 为了不犯困,他努力分析cpU就像是一个寄信人,往信封上写好地址,贴一张邮票,在把信塞进邮筒就算完事了。而寄信的工作,是由一个叫总线的东西来完成的…… 到这里……也就只能到这里了。 再往后,梅宣平就没办法根据自己的认知,去分析听到的内容……什么0叉4002…塞什么亩三十二……冒微卖扑……还有小型译码池和偏移量…… 等听到bSRR……不知道怎么着了就odR输出数据寄存器,还有什么触发器时,梅宣平的眼皮子已经开始发沉了。 主要是身体和脑子都太累。 忽然决定来京城嘛,上午的会挪到早晨。起个大早不说,上了飞机后脑子一直在合计事,落地后也一直没闲着。 为了粤省和羊城的发展能更顺畅一些,这个叔叔面前诉一诉苦,那个衙门里面犯一犯愁。 等时间差不多了,往南锣鼓巷这边来时,有正经花了不小的心思,最后捋顺了一下思路,今天有哪些要谈的,又该如何实现…… 感觉困意有点压不住了,梅宣平赶紧换脑子,想点糟心上火的事……心情压抑起来,困意自然而然就退了。 余光人影晃动,梅宣平转头看去,是一个瞅着二十四五岁的姑娘,拎着个青花茶壶从内院出来。 肯定不是某人的媳妇,听说正怀孕呢,现在应该挺着大肚子……梅宣平点头谢过时,留意到姑娘指关节有些粗大,瞅着像是练过。 确实练过,是吕红梅。 乔小雨肚子越来越大,已经办了休学。负责贴身保护的吕红梅,自然跟着一起休学。 原本长时间安逸的日子,已经让她不知不觉间放松了心底的那根弦。但自从何婉芸的身份和目的被基本确定后,警惕心再次回归。曲卓不在时,几乎时时刻刻跟在乔小雨身边。 在时……不大方便。 只能在周围近点,一旦发现异常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的地方待着…… 茶水是混了红枣和桂圆一起煮的茉莉花,味道不错,就是稍微有点烫。 梅宣平小小的抿了一口,吹了吹浮面的热气,又抿了一小口。 刚放下茶杯,一个子不矮,但看面相就是个小孩儿的半大姑娘,大眼睛里透着点贼兮兮的意思,趴门口抻脖儿厅往里看。 梅宣平看过去时,瞅见半大姑娘屁股后面还跟着好几个半大姑娘和小姑娘。 其中一个他认识,老二家的小静静。 小静静挺有礼貌,瞅见大伯顿时满脸笑的干动嘴不出声……看口型是在说“大伯好”。 梅宣平笑的跟弥勒佛似的点点头,笑眯眯的看着几个小姑娘跟刚出窝的耗崽子似的,一个跟一个的溜墙根,悄没声的奔内院去。 打头的半大闺女一走一过时,冲正在讲课那位打手势说哑语。讲课那位跟没看见似的,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一场无声的“小热闹”过后,勇气困意已经差不多散了。梅宣平又试着听讲课的内容…… 不行,又是Io地址空间,又是外设寄存器映射到内存地址空间里,还有什么RISc架构…IoS模型,所有数据操作都在寄存器里完成,只有load和store指令可以访问地址空间……已经完全是天书了,根本不知所云…… 一个来小时过后,课程总算告一段落。 曲卓看了眼时间,视线回到摄像头上:“先到这,都吃饭去……我这边有点事,时间往后延一些……八点再继续。把剩下的内容讲完,一个小时答疑,预计十点半左右结束……” 随着曲卓的话音落下,握住鼠标关闭了在线教育客户端,梅宣平已经振作起精神,拿捏出和煦的神态,脑子里快速过了下要谈的事。 “不好意思,久等了。”曲卓起身诚恳的表达歉意。 “是我耽误你的时间啦。” 梅宣平摆摆手,感慨:“曲主任,辛苦呀。” “没办法。”曲卓起身端着茶杯走到梅宣平身边坐下:“项目要推进,教学任务又越来越重,只能见缝插针了。” “听说,你要同时给好多家大学的学子上课,其中还有外面的名牌大学?” 梅宣平关切又好奇的问。 “有网络的支持,只要统一好时间,学校多点不是问题。主要是分的专业多。开拓视野的大课,软件工程、系统工程、硬件设计,半导体材料学和硕士班。偶尔还得给牛、剑和斯坦福开小班,跨着好几个时区,白晚都不消停。” “嗨呦~”梅宣平眉头微微打蹙,咂吧着嘴点点头,一副感同身受的犯愁模样:“可得注意身体呀。” 曲卓苦笑,叹着气摇了摇头。 实在懒得东拉西扯的说废话,一副解释的模样直接转入正题:“所以,生意上的事,我确实兼顾不过来。 身上除了少量象征意义的持股,其他所有股权都转移去了家族信托,把决策和监管交给我小叔和小姑,执行交给职业经理人……” 第2150章 任务艰巨,先易后难 曲卓开场一番话,直接就把自己从生意里摘出去了。 而且,理由特别充分。 用客观所见的忙,告诉梅宣平他是科学家,也是学问人,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关注其他的。 这话梅宣平信。 他之前从赵小军那打探到了一些情报,前两天又趁着荣志坚、荣志坚的堂兄荣志鑫和妹夫马友恒,途经羊城时去沪市时请了顿饭,侧方面的打听到了许多更加具体的情况。 所以,他很清楚,眼前这小子名下从港口到航运,再到媒体、旅游、物流、日用、地产、金融、投资和不计其数的电子类高科技公司。 其它的不算,只港岛一地,大大小小的控股和参股就多到记不住。 如此杂的庞大产业,再好的脑子也兼顾不过来。更何况科研和教育还占据了他大量时间和精力。 任谁在这种情况下,都必须做出取舍。 问题是,虽然这小子似乎真的不再管商业上的事了,但依旧掌握着核心权力。尤其是电子类和高科技方面的决策。 还有一切与内陆有关的事。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梅宣平基本能够确定,应该是之前沧浪股权和南投工业区管理权的问题,把这小子惹毛了。 他大概率向手下职业经理人下过命令,但凡涉及到内陆的商业与合作事宜,都必须他点头。 而今天梅宣平专门跑这一趟,就是为这件事来的…… 粤省有着比较完善的电子工业群,其中最核心的基本都在羊城。 全市有69 家电子工业企业,去年工业总产值2.1984 亿元,占全市工业总产值的百分之二。 今年之前,这些厂大多是军工企业和军工企业的配套工厂。虽然也做民用产品,但规模不大,主要还是属于内循环中的一份子。 从今年开始,一切都变了。 鼓励军转民了嘛。 大大小小的工厂全都积极行动起来…… 小来小去的就不提了,几家主力企业中的龙头750厂,核心动作是从小日子引进了14和17寸黑白电视机生产线。另外,扩产已有的收音机和收录机生产规模。 国营红棉电子厂,将重点放在了民用音箱、广播电视设备、通讯设备、电子仪器和电子玩具上。 做低压电器、刀开关、交流接触器的南洋电器厂;生产晶体管、集成电路、半导体分立器件的羊城半导体器件厂;生产电话机、交换机、有线通信设备的羊城有线电厂…… 还有去年四机部和羊城经委联合组建的,计划生产小型计算机、计算器和电子终端的华南计算机公司。以及今年八月刚在黄埔光学电器厂的基础上,成立的羊城长岛光电机械厂…… 跟曲某人有什么关系呢? 关系大了。 第一类,晶体管、电阻电容、印制电路板、低压电器等等上游元器件工厂,面临的是南投工业区内同类工厂的全面压力。 没办法,南投工业区内的电子物料厂,无不拥有更先进、更高效的技术、工艺和设备,再加上低廉的用工和运营成本,羊城大大小小“拖家带口”,技术老旧的厂子,拿什么比? 徐荣生的荣盛电子元器件厂和羊城半导体器件厂是最典型的例子。 前者一周的产量,顶上后者一个半月的产量。就这,还是暂时市场需求没那么大,前者产能没有全开。 而且,同类器件的参数、性能指标和良品率,是羊城半导体器件厂拍马都赶不上的…… 年初时关于工业区的产品,不出了点小“变故”嘛。之前的承诺是,对外销售有一系列优惠。对内享受同等待遇。 转个年的功夫,就变成了只能对外销售,禁止对内。 变故的主要原因是,一众外商对内销售后,必然会将赚到的软妹币换成港币或者美元。 国内的外汇多紧张呀,根本换不起。 后来粤省为了安抚港商的情绪,也为了补充内部的供应缺口,争取到了可以在省内销售。 谁曾想,计划赶不上变化…… 才过了几个月,开始鼓励军转民了。工业区的产品对省内军转民工厂,造成了直接冲击。 更大的问题是。 说是只能在本省销售,对外工业区的工厂也确实只在省内销售。但架不住“二道贩子”呀……各类产品经过了一道中间环节后,还是销往全国。 搞到最后,对外工业区的工厂依旧赚到了大笔大笔待兑换的软妹币,省内同类工厂也面临着巨大的竞争压力…… 第二类,电视机、收音机、收录机、计算器等消费电子类工厂,面临的是国内已经堪称激烈,且必然越来越激烈的竞争。 同类厂家全国各省本就有一大堆了,军转民浪潮下各地又必然再涌现出一大堆。 涉及到的厂家面临着两种选择。 一种是像大多数兄弟厂家那样,在地域保护下薄利多销,获得一定的市场份额。 另一种是从技术层面寻求突破,从现阶段牌子五花八门,拆开里面大差不差的低端竞争中冲出去,将产品卖向全国。 甚至,利用物美价廉的优势出口创汇。 但是,新技术从哪来,新设备从哪来,钱又从哪来…… 还有第三类,相对高端的船用通信设备、小型计算机、工业控制设备。相关厂家同样需要技术升级,以提高竞争力。 而且,很有机会外销创汇。 落到某人身上。 有钱,能搞到技术,还在外面控股和参股大大小小有需求的关联公司。 属于一个人就有能力把所有需求全包圆儿了。 梅宣平已经权衡好了,任务艰巨,大概率无法一次性全部达成。 所以,先易后难。 落实一件是一件…… 稍稍酝酿了下情绪,开口:“我听说,咱们的海天基金,这些年一直在教育领域做慈善。沧浪公司也有相同的计划?” “在沧浪,我主要负责集团的技术规划,慈善和公益方面不参与。”曲卓先撇清,继续说:“海天基金的公益投入分两部分,一部分面向高校,主要是捐建大礼堂,也包括一些教学硬件。另一部分聚焦于偏远地区的基础教育,捐赠校舍和图书。” “哦~” 梅宣平点点头,沉吟着说:“每个地区的情况各有不同。需要帮扶的点也各有不同呀。” 曲卓听懂了,潜台词是:不要你捐楼捐物,直接捐钱。 还能猜到后面的话:可以由公家来统筹…… 心里笑呵呵,嘴上说:“你说的对。不过,慈善和公益,是一项需要全社会共同参与的事业。大家你做一点,我做一点,所有的问题都会得到解决。” “还是…可以灵活一些的嘛。” 梅宣平面上点头认同,口中继续争取。 “问题就出在这灵活二字上。一旦开始灵活了,就事事都可以灵活。”曲卓脸上始终带着点笑意,语气却低沉有力:“海天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海天的善意,也不是请客送礼拉关系趟路。 所有投入,是不求任何回报的。也没有每年必须捐出去多少的硬性任务。属于……接受,我们就捐。不接受,我们就不捐……” 第2151章 既大方,又霸道 梅选平知道姓曲的小子很强势,甚至硬顶了高处关于沧浪和南投的纠偏。 为此负责执行的单位一而再的改变策略,前前后后折腾了差不多一年,最后不得不通过内部股权调整,才不至于全面落空。 算是勉强有了个交代。 他本人也有切身的体验。 要是换个人,甭管是知名学者、国科院下属单位的主官,还是港岛的大商人,堂堂的他发出邀请,心里如何作想放一边,行动上……不说麻溜的,也得放低姿态吧? 但这小子,连理都不带理,真真的拿他当空气。以至于今天,他不得不放下工作,上赶子登门拜访…… 在梅选平想来,此行一系列目的中,慈善教育捐助方式的调整,是最容易达成的。 之所以生出这份想法,是因为海天基金明年计划捐赠的几所高校中,有粤省的暨南大学和华南工学院。 现在海天基金的人,正在与两所大学接洽。如果谈妥,后面是选址、出设计、出预算和平整土地。 等土地平整出来,基本也就明年了。届时捐赠款一下来,就可以破土动工。 事情本身,校方也好,衙门也罢,肯定是欢迎和支持的。 但一整套严谨的捐赠计划和实施办法,让许多人眉头打蹙。 主要是两点。 一个是,规模和设计确定后出预算。这个预算,海天基金要逐条逐项的详细核验。核验通过后,捐赠的工程款分阶段划拨。 每个阶段的工程完成后,海天基金要对工程质量进行检查。检查合格,才拨付下一阶段款项。 这……防哪个呢? 另一个是,海天基金既大方,又霸道。 捐赠的综合楼,按照最高级的建筑标准和最高级的硬件配置来,可以说不惜花费。 但是,对捐赠范围的限制十分严苛。 同样是一笔钱,如果建筑和硬件标准降低一些,省下来的钱能够给高校整体硬件条件带来很大的改观。 换个角度,整个校园都是老旧的,就那么一处先进高档的综合楼杵在那,也不协调呀。 所以,梅选平的意思是,不如直接给学校捐一笔钱,由校方做总体统筹安排,物尽其用。 善举同样会被记录在案,该立碑就立碑,该挂匾就挂匾,该给的正面积极的肯定,一点都不会少。 没必要钱花了,还搞的上上下下心里都带着疙瘩。 等听到曲卓用平和的语气说出强势的回复,尤其是直白的突出了对“灵活”二字的解读。梅选平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从根子上就想错了。 见梅家老大有点愣神,曲卓语气依旧平和的补充:“富有爱心,乐于奉献的人,肯定有。但…可能是我的眼界比较狭窄,始终认为那是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极少数。 在我看来,所谓的慈善家,内在驱动力无非是名和利两个字。名,是一张名片,能够转化为社会地位。利……最直白的是,在绝大多数国家,受官方认可的慈善和公益支出,是可以抵税的。 再深一些,取悦某些人,谋求某种程度的便利。收获的感激多了,形象正面了,同样能转化为收益。 当然,这并不是批评哪个。慈善这种事,论迹不论心。钱切切实实拿出来了,受捐对象也切切实实的受益了,就可以啦。人家都掏钱了,还要求人家从内而外的完璧无瑕,那不耍流氓嘛。” “哈哈~”梅选平配合的笑了两声,心里琢磨:这小子是真敢说呀。 “我呢……不需要慈善家这个名头,所带来的名与利,更不需要取悦哪个。”曲卓的语气很诚恳:“搞捐赠,有且只有一个目的……给我在内陆银行户头上的数字,找一个有意义的去处,消耗掉。 粤省的经济状况不错,我相信能够将每一分钱都物尽其用。但是,我们的省级行政区有三十个,一旦在一个地方灵活了,后面所谓的灵活,尺度不可避免的会越来越大,早晚有违我的初衷。 所以,不如从最初就制定好条条框框,并坚定的去执行。虽然僵化了一点,起码不会被莫名其妙的浪费掉。” “……”梅选平默默的点点头。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就没必要再继续纠结了。直接下一个话题吧…… 梅选平的一个老叔叔,是菁华学校的副校长。他通过老叔叔了解到,菁华学校的办学目的和人才培养办法。还有,位于北方的一些局限性。 他知道曲某人的个人财富丰厚的很,还对教育事业有着很深的执着。鉴于此种情况,想给羊城也争取一座。 稍稍酝酿了下情绪,说道:“我上次来时,去胡同西面的菁华学校参观了一番。好,是真的好。用最好的教育资源,重点培养有天分的苗子,从而加速专业人才的培养。 但是吧,我听说……每年通过理科和艺术科比赛选拔出的生源中…不少南方的好苗子,因为距离太远,也因为不了解,许多家长不放心孩子千里迢迢孤身来北方求学?” “确实存在,也有人提过,希望在南方和中部地区择一两个城市建分校,加大人才培养力度。”曲卓点头,随后话锋一转:“现在有两个问题。” “说说看。”梅选平认真倾听。 “其一,菁华学校成立的时间太短,管理和运营处于根据实践情况不断做出调整的状态。相关政策……也一直是缺失的。 可以说,暂时来看,只有在京城,有黎校长那帮老爷子撑着,才能维持运转。 换个地方…… 所以,开分校是计划内的事。但需要摸索出一套成熟的管理和运作办法,还要等到政策层面补足才行。” “……”梅选平点点头。 “其二,菁华学校搞的……可以算作一种精英教育,运行费用是十分高昂的。学校的运营,是持续长久的支出。 现在是我的个人账户在支持,后面随着我个人存款的消减,同时沧浪开始盈利,会逐渐转为分红收益支持。所以,建分校,要根据沧浪的收益情况来。 毕竟建分校不是捐楼,捐完就不管了。拍脑袋就建容易,一旦后续经费跟不上,就只能寻求其他的资金支持。 掏钱的人多了,头上的公公婆婆就多了,乱糟事也就会多。 菁华虽然是一种事实上的精英教育,但它的存在,是对现有公平教育体系的补充。 避免有天赋的少年们,被综合评分的筛选机制耽误,甚至埋没。与西方的贵族学校,有着根本性的区别……” 第2152章 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持续的经费支持,政策上的不确定,以及不大好放到台面上说的“麻烦”,都是切实存在的,也是完全能够预见的。 尽管梅选平很希望给羊城争取到一座,高质量的一贯制学校,但除非他拍胸脯表示,有他在,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不然,话题就没办法再继续了。 他能拍胸脯保证吗?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两件事,都是只刚提个头,就直接被打断了。 梅选平是有些搓火的,但都无话可说。只能默默的平复情绪,说起粤省的电子工业企业,现在所面临的机遇与困境。 情绪受了不小的影响,没有按照计划分块说。而是先一股脑的摆出来,再分别道出难处…… 曲卓耐着性子摆出认真脸,听梅选平条理分明愁绪满满的絮叨了半天,忍不住呵呵的笑了起来。 眼看梅选平停住嘴,一副明显的,强行安耐恼火的模样,嘴角依旧挂着笑意说:“你说的那些…都是典型的,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怎么讲?”梅选平真的有点恼了,但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带出情绪。 “14到17寸黑白电视机,烂大街的收音机,收录机,几年前国内估摸就有六七十个厂家了。开始鼓励军转民之后,现在具体有多少我不知道,估摸少说有一百家。 明知道市场竞争激烈,还一脑袋扎进去,困境完全是自己找的……” “问题是……”梅选平耐着性子想摆事实讲困难。 “问题是。”曲卓不想听废话了,接过话头:“已经引进小日子淘汰的黑白线,把有限的经费都花出去了,又想做高端产品突出重围,这不瞪着眼睛说胡话呢嘛?” “……”梅选平避开了曲卓的视线,呼吸明显变得粗重。 “彩电,高级的大屏彩色电视机,投入太大,搞不起。针对庞大单身群体的,适合摆在宿舍内使用的,5到7寸的小彩电呢?” “……”梅选平呼吸一滞。 “外表小有区别,拆开了大同小异的收音机、收录机竞争太大。索尼79年推出的workman随身听就摆在那。内陆落后省份的很难看到,羊城那种地方,应该能看到吧?那玩意内陆现在有吗? 铁氧体小磁头而已,很难吗? 我们集成电路领跑世界,最先进的同步轨道通讯卫星月底就升空了,一个破小型磁头而已,就不能调集资源,使使劲攻攻关吗?” “……”梅选平表情不自然的舔了下嘴唇。 “太难的搞不了…行~~我们现在正在大力兴建电力。电荒问题一定会持续不断的得到改善。这意味着什么?电器! 高级电器的搞不了,电放锅能不能搞?电蒸锅能不能搞?电水壶能不能搞?电子挂钟,带闹铃的床头电子表,技术难度很高吗?电熨斗,吹风机,用干电池的电动刮胡刀,总没有技术壁垒了吧?” “……”梅选平眼神呆愣,忽然间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正有心夸两句呢,就听某人继续说:“那个红棉厂,守着寿命只有几百到一千小时的老破小型电子管,都多少年啦,一点进步都没有?就不能研究研究毛子的超小型电子管吗? 其他人搞不到,你也搞不到? 那破玩意又不是什么绝密的外星科技,你动动嘴搞一把样品,凭着红棉厂二十来年的技术积累,照着抄都不会吗? 只要把技术攻克了,高端胆机前级、精密仪器放大器、医疗底噪放大,还有专业的高清录音和广播设备,那不都是独一份的应用方向吗?出口创汇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梅选平感觉有点轻微的耳鸣,脑子里快速权衡可行性。 “元器件厂。”曲卓烦躁的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嘴上,把烟盒扔给梅选平,掏出火机点着后把火机也扔过去。 梅选平点烟时,听曲卓没好气的问:“你这个科委主任,是水货吧?” “……”梅选平点烟的动作僵住。 “电阻…碳膜、金属膜、氧化膜、绕线、精密、大功率、贴片。电容…瓷片、涤纶、薄膜、电解、云母、独石、高压、高频、滤波、耦合。电感…空心、磁棒、工字、色码、滤波、高频扼流圈,还有变压器绕组…… 成千上万个型号呀,每一种都有应用场景……你跟我说南投的工厂,让你们羊城的产品卖不出去了? 你要不要去查一查,就电容、电阻、电感这三种最基础的电子元件,国内现在有多少种型号还是空白,需要从外面进口?我怎么不知道南投的几家电子厂,已经全型号全系列全覆盖了? 到底是南投的电子厂,抢了羊城厂子的产品销路。还是羊城的电子厂,放着庞大的市场缺口不去填补,只会眼睛盯着别人流口水?” “……”梅选平夹着烟卷不吭声。 没法吭声,说啥? “嘴上口号震天响,归根结底还是等靠要。怎么着,南投的那些私营老板,连工厂带设备全送给你们呗?还是给你们技术给你们设备,再把订单也一并给你们,好不好?” “……咳~” 梅选平表情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子,吸气……但没说出话。 “至于计算机公司和通讯器材公司……”曲卓似笑非笑:“哪个做主建的厂,你找哪个去。 一直以来我推动的,都是内陆建立起完善的上游供应体系,将终端生产放到港岛,通过自贸区来完成高效的商品交互。 以此来弥补港岛劳动密集型产业迁移至内陆,造成大量底层民众失业,以及失业所带来的不满,甚至是敌意的情绪。尤其是现在这个,归属问题还没有最终定论的敏感时间段。 既然你们决定扎进终端产品中去,怎么让工厂活下去,是你们自己的问题。想要技术授权,去找国科院。国科院的授权限额用完了,就去跟bE谈。一切公事公办,没有捷径可走。” “两家厂主要是填补国内的市场。”梅选平强调。 关于民意的问题,上面早有精神传达。底下不清楚,他这个级别肯定是心知肚明的。 “那也公事公办。”曲卓依旧不松口:“具体原因,你可以去电工部调一下早前购买工控芯片授权时的谈判内容。 授权费用,要遵循市场规律。如果因为是内陆的企业,bE就降低价格,所带来的损失是系统性的,把那两家破厂子卖了都赔不起……” 第2153章 electircal&electrical? 第2153章 electircal&electrical? 梅选平有点郁闷,但又不算很郁闷。 因为,想要谈的事一件都没有谈下来,但又收获满满。 或者说,虽然被损落的有皮没毛,但除了计算机厂和有线电厂,其它的相关工厂,似乎都找到了一条避开激烈竞争的,完全具备可行性的发展方向。 这么算下来,被损落了一顿,也不算赔……虽然心里依旧很气。 别说,脑子真是不一般。只三言两语的几句话,包括自己在内,都好像傻子似的…… 诶? 细琢磨……听谁的…含糊的提过一嘴,之前购买工控芯片授权,好像只是流转了一下,让bE公司账目上能有个交代,实际上…… 那小子谈到技术授权时,虽然在强调公事公办,还有市场规律什么的,但似乎……是在暗示我吗? 具体是怎么个操作……跟老二打听打听? 回家,问老头子…… 梅家老大走了,曲卓抓紧时间吃晚饭。 刚到内院,乔大王就迈着矫情的小步子走凑上来了…… “姐~~夫~~~~” “怎么啦?” “呃~~我……” “好好说话。” “内个…八号咱们跟小日子,不有个水墨画和南画交流的活动嘛,我之前跟你说过。” “嗯,记得。怎么啦?” “哎呀~麻烦事太多啦。” “怎么个麻烦法?” “我开始画了卢沟桥,说不行。我又画了个四行仓库,还是不行。我烦了,就画了幅大公鸡吃虫……” 嘿~ “大公鸡吃虫?”曲卓挑眉,看着小丫头笑了。 “烦死啦,还让我参加活动。我不想去,非让我去……友谊个屁,哪来的友谊。一个个的睁着眼说胡话。” “诶,视角太窄。”曲卓揽着小丫头往饭厅去,低声讲解:“现在那边反省风是主流,利用这股风头,我们能够营造稳定的周边环境,抓紧时间发展自身。” “我不想去,也不知道画什么。” “这样呀……” “呃呃呃呃~~” “急什么,我给你想想招儿……” 溜达到后院饭厅,大人孩子都等着呢。曲卓见媳妇搁餐桌旁坐着,好像还没吃的,板起脸问:“你等我呢?” “我…还不饿呢。”小雨妹妹苦着脸:“三点多快四点吃的,一点胃口都没有。” 孕妇嘛,一天三顿饭是基础。半上午、半下午和睡觉前都加餐,真真的睁开眼就吃,闭眼前还是吃。 说是少食多餐,但传统观念里都觉得吃得多,吃得好,孩子营养好,身体就壮。都劝着哄着多吃,多吃,多吃…… “不饿不用强吃,晚点再说。”曲卓揉了揉媳妇的脑袋。 他也挺无奈,说多少次啦,家里的伙食条件不缺营养,孩子长的太大也不是好事……问题是,别的事他这个大科学家说话好使,关于生孩子,压根没人听他的。 尤其是丈母娘,时不时就冒出来,还叮嘱大伙儿帮她监督。要不是居委会工作太忙,大概率亲自监督。 “少吃点鱼,鱼有营养,不占肚子。”吕红梅端着鱼盘放桌上,里面是一条瞅着少说三斤多的清蒸海鲈鱼。 鱼放桌子上,快步去厨房,再回来时端着一屉大馒头:“就点馒头,刚蒸的。” “我真吃不下啦。”小雨妹妹欲哭无泪。 “喝汤,顺一顺就咽下去啦。”后面周四妮用抹布垫着,小心翼翼的端出一大碗虾皮儿紫菜蛋花汤。 再往后,小静静、阿琼、小春几个闺女走马灯似的往桌上端菜,高压锅压的胡萝卜炖牛肉,西红柿炒鸡蛋、绿豆芽炒肉丝儿…… “……”曲卓看的直脑袋疼。 开始时没这么夸张,就每顿有个肉菜,再煮俩鸡蛋、鹅蛋啥的。随着孕期的进程,四个月、五个月……现在眼瞅着马上七个月了,伙食水平就慢慢加码成这样了。 还顿顿吃新鲜的。 不浪费。 量大份足,上顿大姑娘、小姑娘们吃不了多少,下顿傻小子们吭哧吭哧的就全造了。 故意的。 曲某人用实际行动告诉媳妇,他喜欢闺女。家里闺女们地位高,小子们不受待见。 嗯,女孩,已经确定了…… 吃完饭扶着媳妇在后院溜达消食,时间差不多了继续上课。学生们的问题比预想的要多,结束都快十一点了。 就在曲卓轻手轻脚的洗漱,小心翼翼的在媳妇身边躺下时,总部位于小日子东京银座的本健公司,从上到下集体陷入懵圈状态。 下午即将下班的时候,本健公司收到了纽约州南区联邦地区法院,依据《海牙送达公约》经老美司法部转至小日子外务省,再由外务省移交东京地方法院,最终送达本健公司的传票。 传票内容是,Advanced electrical在纽约起诉本健公司合同违约。 纽约州南区联邦地区法院还开具了法院令,要求本健公司自收到传票后30天内应诉,并提交答辩状。 同时,强制披露自公司成之日起,所有销售记录、财务报表、银行流水,亚洲各国营销网络的全部账目、合同、收款账户,以及专利授权费支付记录…… 若不应诉、不答辩、不提交,会被判定为藐视法庭。法院会依据双边司法协助条约,要求所有在售本健公司产品的国家,冻结本健公司于当地的账户及资产。并进行缺席审判…… 小林向南让人翻译传票,看过内容后整个人懵了。在手下的提醒下,火上房似的给兼职律师打电话。 律师风风火火的赶到后,好一番折腾对照,先是说没有问题,AE公司这是流氓诉讼,商业讹诈,完全站不住脚。 小林向南刚松了口气,跟着律师一起来的助理发现了一个让所有人惊掉下巴的情况…… 早前小林向南通过热情周到的招待,不但让AE公司派出的巡查员,给本健公司延期了一年的专利分成款。还砸了八万美元的经费,拜托巡查专员帮他他搞到了理疗仪的亚洲区授权。 随后又在80年年中时,彻底买断了理疗仪专利。 所有的这些,都是有据可查的。 直到刚才眼神很好的律师助理猛然发现……小林向南签的几份合约中,对方公司的全称是“Advanced electircal”。而本健公司创立时,提供专利加注资的公司,全称是“Advanced electrical”。 electircal……electrical。 一个是“IR”,一个是“RI”。 后者是“电器科学”的意思,前者是什么? 如果放在语句中,大概率是拼写错误。 如果放在公司名称里……就是名称相近,但完全不同的两家公司…… 第2154章 能站上舞台就行 78年钢琴家许博允和声乐家樊曼侬夫妇,在弯省创办了新象艺术活动公司。 核心理念为“敲开水泥地播种”,打破当时弯省以京剧和歌仔戏为主的单一格局,引进现代、古典,以及实验性表演艺术。 公司于79 年举办了首届国际艺术节,引进欧美、亚非50个节目,包括现代舞、室内乐、实验剧场,震动了台湾艺文界。 80年的第二届国际艺术节规模更大,引进了54个国际节目,确立了新象在弯省国际艺术推广的龙头地位。 那些不重要。 82年,夫妇俩开始筹备内陆艺术家访台计划。但这种敏感的事,注定壁垒重重。 也就是二人都是具有国际影响力的艺术家,不然……怎么个下场还不好说呢。 接连受挫后,夫妇二人决定迂回转进,先邀请旅英钢琴家傅聪来弯演出,先在壁垒上撬开一道缝隙。 就在组织过程中,通过文化界友人,得知了台北炎黄基金的存在。 夫妇俩先是惊讶弯省居然有这种渠道,随后大喜过望,辗转托人费了不小的力气,总算联系上了赵桂荣。 这种事,电话沟通不方便,夫妇二人登门拜访。 这边正商讨以“海外华人”之身份,通过第三国或地区入境的可能性时,秘书通报赵桂荣:港岛石壁分公司有紧急联络。 这是赵桂荣与秘书约定的暗号。 如果是港岛基金会有事联络,就直接说港岛来电。如果是内陆联络,就加上“石壁”二字。 有客人在嘛,为了不显怠慢,又加上了“紧急”。 电话是曲某人打的,通过石壁机房中转的跨线通讯。找赵桂荣没啥大事,就是问问弯省最近有没有文化活动,给小丫头找点“有意义”的事情做。 孩子不愿意虚与委蛇的跟小日子讲友好,那就不掺和呗。但不掺和,还是要有个过得去的由头…… 赵桂荣一听是“石壁”来的电话,立马告诉博允和夫妇,你二人稍安勿躁,等我接完电话再接着谈。 等接了曲大老板的电话,听了事情后,赵桂荣忍不住笑了:“好巧嘛,我这边刚好有一桩……” 得,这不来活儿了嘛。 曲卓去了趟西花厅,跟老太太一番商议后,觉得直接派成名人士过去,弯省那边某些人大概率会皱眉。 毕竟一直以来炎黄基金促成的两岸交流,都是在水面下低调进行。艺术节那种高调的,影响力巨大的,面向公众面的活动,还是不要过分张扬。 再一个,只要促成内陆表演者出现在弯省的公共舞台上,甭管有没有“名分”,都是一次突破式的巨大进步…… 有了初步想法后,曲卓不得不改变行程。先带着乔大王和小章秘书奔港岛。 跟周梁淑和陈嘉慧一番交代后,周梁淑又叫上了好朋友张艾嘉。再加上小章秘书,四个人一起申请签证去弯省…… 至于乔大王,人家有弯省的长效签证,已经自己乘飞机先一步出发了。 别看年纪小,作用可不小。 就眼下来说,内陆这边跟弯省文化界联系最紧密,熟人最多,活动也最方便的,非她莫属。 真真的师伯、师叔、师兄、师侄、忘年交遍布岛上各处,走到哪都有热情招待。 虽然一方是书画界,一方是演艺界,但文娱不分家嘛…… 至于留在港岛的曲卓,先与 “港岛联合大学”筹委会成员商议,随后向港府提请,在联合大学体系中,加入一所自幼培养艺术和理工专项人才的“菁华学院。 “港岛联合大学”是前港督麦理浩卸任前批复成立的,由港理工、浸会、树仁三所公共专上学院。 恒生银行资助的恒生商学院,陈济棠和江茂森家族为核心资助方的珠海书院,两家私立商学院。 港岛工商师范学院和正在筹备的港岛语文教育学院,两家大专学院。对接观塘、葵青、沙田、屯门、摩理臣山五所技工类学校,提供高等教育进修机会的港岛专业进修学校。 以及开设天主,社会服务、商业等专上课程的明爱徐诚斌学院;开设佛学、哲学、文史的能仁书院,共计十家专上与大专学院合并成立的书院制联邦大学。 “书院制联邦大学”也叫开放式大学,或无围墙大学城。 就是牛津和剑桥那种,学院散落在校园规划区域内各处独立成院,街道、商铺、民居穿插在学院之间。 全校由一所中央大学和若干独立学院组成。招生、教学、学历与学位颁发归大学本部统筹,各学院有自己的庭院、宿舍、食堂、院长、财产和较强的独立自主性。 麦理浩有心成全,各分支衙门也愿意支持。在麦理浩离任前,通过了以新界冠峰台为核心,北至九径山、大榄涌水塘,南至青丽湾、棕月湾的硕大区域内,共计八点八平方公里的建校用地。 区域内可谓山景、湖景(水塘)、海景全部囊括其中。但也分布着扫管笏村、大榄村、小榄村、联安村等多处村落,以及许多公立与私立机构。 具体如何规划调整,需要联合书院自行沟通。 当然,港府会全力协调。 至于联合大学的建设费用,部分由港府拨付,部分由参与书院出售、出租现持有土地,以及社会各界的爱心与公益资助来协力筹集…… 不重要。 曲某人的目的是,尽快将菁华学校的许可办下来,校址确立后建设、师资什么的都不急。先在校址的基础上,将学校的手续走完。 有了手续,学校就是客观、合法存在的。 内陆菁华学校的艺术生们,就能以港岛联合大学菁华学院学生的身份,堂而皇之的受邀赴弯省参加艺术节演出…… 第2155章 似是而非非即是,以假乱真假亦真 九月九日,曲卓应邀与新任港督尤德喝下午茶。聊得比较投机,意犹未尽的二人,又共进晚餐。 搞得一番精心准备后,等着某人一起浪漫晚餐的杨大姑娘,有点小哀怨…… 十号,湾流III自启德机场起飞奔伦敦。 稍微晚些时候,港岛教育署、港岛联合大学筹委会和文化教育界资深人士,共同组成的参观团,乘国泰航空的航班飞京城,实地考察菁华学校的办学模式…… 伦敦时间九月十二日,曲卓落地希斯罗。休息了一天后,开始准备IEE伦敦站法拉第讲座。 1827到1860年期间,法拉第讲座的内容一直局限在经典物理和基础化学两个方面。从1860年之后,逐步扩展到现代科学全领域,但始终以基础科学和前沿科普为主。 发展到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主要有五大类。 第一类是物理,包括力、热、声、光、电磁的经典物理,相对论、量子力学、粒子物理、宇宙学、凝聚态的现代物理,以及半导体、激光、超导、核能、等离子体和计算机原理的应用物理。 第二类是化学,有机、无机、分析、材料、催化、高分子、环境,还有生物分子、酶、dNA、蛋白质、代谢等。 第三类是生命科学与医学,生理、神经、遗传、免疫、微生物、脑科学、人工智能与生命。 没错,人工智能被归类到生命科学中。 第四类是地球与环境科学,包括地质、气象、海洋、气候、生态、能源与可持续性发展。 第五类是工程与技术,机械、电气、航空航天、通信、机器人、量子计算、材料工程……以及人工智能。 属于同一技术的不同视角。 所以,虽然半导体和计算机及延伸学科,是20 世纪后加入的应用分支,并非主体。但除了化学大类外,与其它四类都有所涉及。只是各有侧重,相互依托交叉。 涉及到的学科多了,参与的机构多了,奖项也从单一奖,变成了三个。 正面 背面 分量最足的,就是曲某人这次获得的由IEE颁发的法拉第奖。 其余两个,分别由戴英物理学会和戴英皇家化学会颁发。前者专注于物理学成就,后者专注于化学成就。 另外,法拉第讲座并不是一个时间段内集中于一地进行。而是全年在戴英15个地点巡回举办。 曲卓要参加的是9月15日的伦敦站,他也是当天的绝对主角。 上午进行新型半导体材料器件方面的讲座,下午进行开放式计算机架构方面的讲座。都不是站那或坐那干讲,还要配合技术和设备演示。 不止要向现场观众演示,实况还会基于欧亚卫星网络,进行全球直播。 好吧,“全球直播”这四个字眼下还有点水分。 但起码已经加入欧亚卫星教育与科研专线的所有终端,以及基于终端覆盖的计算机网络内所有用户,都是可以收看的。 以法拉第讲座的学术地位,以及新型半导体材料和开放式计算机架构这两个时下非常火热的课题,想来但凡有条件收看的用户,大概率不会错过,包括内陆和弯省。 相比之下,晚宴时间会进行的颁奖与领奖,不过是按部就班的走个流程,倒不那么重要。 对曲某人来说,属于一天的时间里紧忙活。 关键是,这种世界范围内具有顶级影响力的学术场合,底稿、节奏和实验与演示设计,都必须精益求精。 曲某人本身是无所谓的,架不住关心、看好和憋着劲把他往上推的人操心,包括莫里斯教授在内。 好家伙,十三、十四两天没干别的。 曲某人在专业人士们热心又挑剔的观摩下,于讲座与晚宴举办地大不列颠皇家研究院,一遍又一遍排练、修改、微调、优化时,小林向南带着律师落地纽约。 大不列颠皇家研究院 通过发出传票的南区联邦地区法院,联系上了Advanced electrical公司的委托律师。 一番沟通后,小林向南只觉得周身发冷天旋地转。 在他的认知里,AE公司是一家小日子财团成立的科技型投资公司。起初是在小日子本土发展,理疗仪项目就是那个阶段的项目。 后来AE公司将重心转移至北美,与老美苹果公司创始人史蒂夫创建的tech Unicorn公司和港岛bE公司深度合作,聚焦于半导体和集成电路相关的高新技术开发。 北美业务开展的十分顺利,AE公司对早前的投资项目逐渐轻视。起初还抓住理疗仪专利不放,后来干脆卖给了本健公司…… 从AE公司委托律师那里了解到的情况,彻底颠覆了小林向南对事情的认识。 AE公司从来没有放弃理疗仪的专利。 但那已经不是重点了。 重点在于,AE公司的老板与小林向南曾经的兄长小林吉忠,也就是刘忠,私交甚好。 本健公司第一阶段在小日子发展业务时,因为返利计划制定的过于激进,资金链出现了问题。以至于无法按时支付AE公司的投资与技术分成。 是小林吉忠找到AE公司老板,讲明情况为本健公司争取到了延期支付。 随后,AE公司便搬去了阿美莉卡硅谷。 注意,是硅谷。 AE公司有且只有一处办事机构。并没有在其它国家和城市,建立任何分支机构。 小林向南第一次拿到了亚洲区代理权,第二次买断了理疗仪专利,前后两次来阿美莉卡,去的都是纽约57街的AE公司亚洲投资部。 现在情况已经十分明了了,他去的“AE公司”,根本就不是他以为的AE公司…… 第2156章 临渴掘井 似一样又不一样的公司名称,一处并不存在的分支机构,两个条件叠在一起意味着什么,已经不言而喻了。 当AE公司的委托律师,看过小林向南提供的理疗仪亚洲代理权协议和理疗仪专利买断合约,又仔细确认过本健公司两次支付的费用凭证。 随后又看了合作存续期间,本健公司向“AE公司亚洲投资部”账户汇出的分成款凭证,以及对方开具的回执,高傲冷漠的态度有所软化。 因为同情而软化。 很明显,本健公司遭受了计划周密的诈骗。 很快,小林向南见到了AE公司北美负责人约翰·韦伯。 二人心平气和的一番对照分析,本健公司的被诈骗经过变得明晰起来…… AE公司迁来北美之前,在东京有一处公司本部。所有与本健公司的电话与传真联络,都是通过公司本部的号码进行的。 AE公司迁离时,老本部的租金还剩余几个月。因为没找到续租方,一直处于闲置状态,直至租期结束。 从本健公司提供的时间信息来看,大概率是了解AE公司和本健公司合作事宜的不法分子,在本健公司搬离后,潜伏空置的老本部,接上传真机给本健公司发去了财务巡查函件。 随后,伪装成AE公司的巡查专员前往本健公司,并实施诈骗。 另一边,AE公司老板因为与小林吉忠私交甚好,暂缓了对本健公司应付分成款和专利使用费的追讨。 随着公司迁至北美,一直忙于新业务,没再关注遥远的东方,那点小小的投资。 直到上半年,因公务回了一趟小日子,约小林吉忠见面才知道,他早已退出了本健公司。 人情纽带不在了,AE自然不会再纵容本健。 随即雇佣调查机构,对本健的业务展开全面调查。经过几个月的时间,掌握了充分的证据后,正式发起诉讼…… 过程搞清楚了,小林向南回想当年的情况,记得“巡查专员”抵达公司时,对小林吉忠十分疏离,只与他这个公司老板对话。 当时小林向南还很是窃喜得意。 因为,自本健成立开始,小林吉忠就死握着与AE的联系,不让他参与。 现在想来……很可能是对方怕露馅,才有意冷落小林吉忠,以免交谈中露出破绽。 又想到亚洲区代理费、专利技术买断费,以及合作存续期间支付的合作分成和专利使用费,还有一笔又一笔的“公关劳务”……小林向南的心在滴血。 肉疼先放一边,现在情况虽然搞清楚了,该如何解决呢? 约翰·韦伯十分同情本健公司的遭遇,表示会核查本健提交的财务证明。如果确为真实的,可以考虑撤销诉讼。 但是,诉讼所产生的费用,本健公司要全部承担,并补全所有应缴付股权分成和技术授权费。 还要结束违反合作约定的,小日子本土以外的所有非法业务。 至于本健公司被诈骗……那是本健公司自己的问题,需要自行解决。 小林向南听到前半段,感觉勉强能够接受……关键是不接受不行。等听到后半段,整个人都傻了。 本健用了差不多两年的时间,才在亚洲多地建立起了营销网络,眼下正处于向更广阔区域扩张的关键时期。在这种时候停下所有本土外业务? 小林向南努力恳求……没说两句呢,就被恢复高冷做派的约翰·韦伯送客了。 并提醒,他很忙,后续事宜与公司专员和律师对接就好,并祝愿本健公司早日追回损失…… 很快,魂不守舍但努力振作精神的小林向南回到东京,先带着律师协助准备的资料,去往东京中央区筑地警察署报警。 留下律师跟进后续事宜,独自离开警署,看着熙熙攘攘的街面,一时间不知该往哪里走。 他想找小林吉忠,现在也只有与AE公司老板有交情的,曾经的好兄弟能帮他了。 但是,太久没有联络,以至于他不知道该如何联络,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 小林向南茫然四顾时,81至82年度IEE法拉第奖获得者曲某人,刚从伯克郡奥尔德马斯顿回到伦敦。 毛子的情报有误。 克格勃情报库显示,戴英从事空间核电源(RtG)、军用热源和特种核电池的机构,是位于牛津郡的哈威尔实验室,和五十年代发生过大火,引发了严重核泄漏的温斯凯尔实验室。 但实际上,前者现在已经转型为锂电池、特种计算机和空天技术研究。后者科研重心转为核燃料检验和退役技术。 核材料研发与高纯度钚提纯研究,已经全部转移至奥尔德马斯顿原子武器研究所。 看名字就知道,不是个轻易能进去的地方。能获准进去参观一圈儿,也属实很不容易。 宇宙数通公司不但要提交意图与必要性陈请,还要找到两名以上符合要求的担保人提供担保。 即便按要求提交陈请,也找到了担保人,申请依旧被卡住。 最后还是曲卓陈诺,帮助戴英军方设置在牛津的半导体器件实验室,对碲锑锗银合金热电偶阵列,进行全面优化,才被获准进入实验室…… 至于宇宙数通公司提交的枫丹白露研究中心考察申请,被拒了。 高卢人表示,可以指定时间在指定地点提供相关资料,供宇宙数通公司参考,但谢绝参观。 虽然考察申请被拒,但曲卓个人收到了来自高卢的邀请。 总部位于巴黎的tpo公司发出的。 忘了? 克格勃通过空壳投资机构遥控的那家,理论上专注于无人潜航器开发的公司…… 第2157章 同样的需求? 曲某人,或者说bE公司,眼下被毛子定位为先进半导体器件和复杂集成电路的外包承接方。 由简单到复杂,逐步加深合作。待条件成熟时,再寻求包括精密设备采购在内的,更大价值的突破。 说白了,用利益也好,用把柄也罢,一点点的拉上船。 没办法,西方世界对毛子高端精密器件的加工设备的获取渠道,限制的太狠了。逼得毛子只能想尽各种办法,高价采购夹带,以满足自身需要。 设备是后面的事,眼下主要是半导体器件和芯片。 能采购到的商品,往往与自身需求不是十分的契合。订制……倒是能找到渠道,但价格贵到离谱。bE公司的要价虽然不算很便宜,但相对较低,还有着无与伦比的效率。 毛子调查的非常清楚,bE公司在温莎和港岛的实验室,都有依托于超高精度电子束光刻机的,独立设计与流片能力。 尤其是港岛实验室,主要由曲某人带的研究生负责。戴英和东大几乎不做任何限制和监管,拥有非常高的自由度。 顶级的硬件条件,充足的专业人才和自由的实验环境,既高效又隐秘…… 所以,上次是委托bE代加工设计好的微处理器和传感器。这次再进一步,拿出需求,委托bE对微处理器和艇载计算机进行系统性升级。 订单金额也从上次的区区25万美元,涨到了175万美元。 过程非常顺利,tpo提需求,曲某人开价,三言两语就敲定了执行细节。全程流畅顺滑,没有任何波折。 陪老板来的戴安娜被请去起草合同后,皮埃尔的秘书送来香槟,庆祝合作达成。 三个人都浅喝了一口,皮埃尔感叹:“曲,坦率的说,我十分厌恶令人头痛的商业谈判。所以,与你合作是一件令人身心愉悦的事。” “我与你一样。以前有人评价,我根本不懂得商业谈判。现在他们又评价,我开创了一种商业谈判的新方式,极简、高效的方式。”曲卓语气中透着些许得意。 “我喜欢你的方式,希望我们能够一直彼此信任,保持这种高效的方式。”皮埃尔轻举手中香槟杯,隔空敬酒。 “我没有问题,而且十分欢迎。”曲卓回敬。 “听说你正在寻求核能电池方面的技术?”伊夫作为一个理工直男,实在不懂得婉转,又突兀又直白的发问。 曲卓稍稍错愕,看起来愣神的一瞬,是在“联系”工具人。 这次的委托设计,是经过维特罗夫的t局核查和批准的,但并没有其他的。 所以……是最近获取到了情报临时起意,还是t局以外的其它克格勃部门,交给了眼前这两位的……某项任务? 短暂的思考没有想到答案,曲卓坦诚的说:“宇宙数通公司极地卫星项目的需要,免维护、免补给信号中继站。” “RtG?”伊夫问。 “RtG加RhU复核方案。中继站需要稳定电力的同时,电子设备需要保温。”曲卓依旧坦诚。 “原子能机构拒绝了你们?”伊夫又问。 很明显,毛子对高卢这边的“了解”非常深入。不意外,一直如此。 “拒绝了宇宙数通公司的考察申请。”曲卓有些无奈:“但可以提供资料,也接受设备定制。” “与我们得到的回复相同。”皮埃尔插言,见曲卓投来疑问的目光,解释:“我们的深海潜航器,也在寻求钚-238作为长效电源。与宇宙数通的需求类似,RtG和RhU的复核方案。” “……”曲卓点点头恍然。 “能透露……你们对RtG单元的预期是什么样的吗?”伊夫似乎在试图委婉,但依旧直白。 “最低要求十年以上,最好十五年年以上。不然,不足以摊薄成本。”曲卓回话。 “那至少需要百分之八十三丰度的钚-238,最好百分之八十五以上,甚至是超过九十。”皮埃尔显得很专业。 “是的。”曲卓点头:“镅、镎、铀等同位素杂质过多,会干扰衰变放热。中子多、易腐蚀。” “我们的需求基本是相同的。”皮埃尔看向伊夫。 “是的,基本相同。我们同样需要RtG加RhU复合方案。”伊夫一本正经,因为刻意强调,显得有些絮叨:“但我们对寿命的要求可以低一些。如果足够长效,当然是最好的。但需要提高设备冗余和抗风险能力。不然……成本太高……一旦丢失,损失太大了。” “可以理解。”曲卓表示认同:“深海潜航器工作时,风险是全方位的,甚至是不可控的。” “所以,我们需要更加强大和稳定的艇载计算机,以提高复杂工况下的抗风险能力。”皮埃尔开口。 “放心,我会尽最大努力。”曲卓点头表示明白。 随着曲卓的话音落下,屋内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皮埃尔和伊夫明显还有话想说,但都没有开口。像是在等对方先说,也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 第2158章 以物换物 空气足足安静了差不多三十秒,在曲卓疑惑的目光下,伊夫忍不住开口:“曲,我认为你是值得信赖的朋友。” “……”曲卓点点头,静等下文。 “我想说……”伊夫看向皮埃尔,见后者微微点头,才继续说:“我们的一位客户,有渠道搞到百分之九十以上丰度的钚……和高纯度铱合金。” “百分之九十以上?”曲卓面上惊讶,心里在合计俩人到底什么意思:是想兜售卖钱,还是想换取什么,亦或者……其它某种目的? “是的,百分之九十以上,甚至……百分之九十五。”伊夫越说声音越小,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曲卓。 这家伙眉骨高、两颊消瘦,嘴部区域突出,眼珠子蓝不蓝灰不灰的。平时不显,眼神专注时,有点像教科书里的原始人插图。 嘿~ “据我所知……就现在而言,全世界只有两个国家能够……”曲卓话没说完,但意思十分明显。 “……”伊夫微微颔首。 “曲…”皮埃尔接过话头:“我可以坦率的告诉你,是东欧的客户。” “……”曲卓流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你……有兴趣吗?”皮埃尔试探。 “百分之九十五,已经能够做到二十至三十年的超长寿命了。但那是价格高昂的军用和武器级原料……极地卫星中继站是商业项目,必须要考虑成本,太过昂贵的话……” “价格非常动人,但现在有一个障碍,也是我们需要与你合作的原因。”伊夫兴致明显高昂。 “说说看。”曲卓貌似也来了兴致。 “你应该知道,现在RtG主流的热电偶材料是碲化铅。那是一种经典的中温热电材料,n型性能稳定,但p型高温易分解、热导率偏高、热电优值上限受限。””伊夫眼睛始终直愣愣的盯着曲卓,让人心里有点发毛。 “碲化铅热电优值1.5到2.0,大约在825K易升华、分解。是长期可靠性的障碍,热转换效率也受限。”曲卓说出了碲化铅热电偶的核心问题。 “没错。”伊夫兴致大涨,像是在夸赞,又像是在表露诉求:“你是半导体材料学的顶尖专家。” “你的意思是,你的供货商,需要新的热电偶材质……工艺?”曲卓的眉头微微有些打蹙,以此来表露自己的态度。 “不不不。”皮埃尔第一时间读懂了曲卓的微表情,插言解释:“新的热电偶材料探索,是我们共同的需求。对方……我们通过一些渠道得知,欧亚卫星设计之初,计划采用比单晶硅更加高效的砷化镓太阳能电池?” “是的。”曲卓点头,眼神中泛起明显的狐疑。 “后来为什么没有应用呢?是……技术不够完善吗?”皮埃尔试探。 “并不是。是因为重量。”曲卓身体后仰,眼神中透着似有若无的审视,口中说:“砷化镓电池虽然比单晶硅电池更轻薄,但刚性高,需要加装强度更高的支架才能保证稳定性。 再加上硼硅酸盐玻璃覆层,总体重量远高于单晶硅电池板。而东大的运载火箭,运力是比较有限的。” “原来是这样。”皮埃尔点了点头。 “能够做到多少?”伊夫似乎很急切。 “普通单结工艺在百分之十五到十七之间。航天级材质标准,能够做到十九到二十。如果配上菲涅尔透镜或抛物面反光镜,高聚光比条件下能做到二十四。”曲卓回答。 “据我所知,似乎更高?”伊夫试探。 “你说的是,bE公司独有的三结工艺,效能超过百分之三十。”曲卓看向伊夫。 “超过百分之三十?”伊夫惊讶到眼珠子有点鼓胀的意思。 “没错,实验室条件下最高达到百分之三十四点五。当然,那是实验室条件,无法量产。”曲卓语气平淡。 “价值一定非常高昂?”伊夫眼神有些莫名的异样。 “是的,非常高昂。事实上,普通的单节工艺,就已经算得上高昂了。”曲卓已经听懂了,毛子这是惦记上了高效能太阳能电池。 他们眼下的单晶硅纯度和工艺,搞出来的电池效能才勉强过十,且良品率感人。这极大的限制了卫星的性能。 “能够透露吗?”伊夫几乎已经将目的挂在脸上了。 “普通工艺每瓦三千到五千美元,航天级六千到八千美元。具体不一定,毕竟……工艺还没有完全捋顺,良品率有时要看运气。”曲卓报出了可谓非常公道的价格。 “单结?”伊夫挑眉。 “当然。” “不不不,我问的是高效能,你所说的……三节工艺。” “那是试验品,只能实验室条件下制备。一切顺利,每瓦成本都接近两万美元。暂时还不具备商品属性。” “哇呜~”伊夫似乎被高昂的价格吓到了,但神情并不十分惊讶。 毕竟,就在几年前,单晶硅太阳电池的成本也高昂的吓人。只是随着工业化进步,近两年才逐渐降下来了一些。 那还是对西方阵营来说,毛子那边一直一言难尽。 “你的意思是?”曲卓没装傻,双手食指做了个交叉的动作。 “是的,感兴趣吗?”伊夫也不再委婉。 第2159章 不能跳,也不能沾 所谓“三节”砷化镓太阳能电池,是通过多层不同带隙的半导体材料堆叠而成,实现对太阳光谱的高效分段吸收。 解决方案有很多种,基于砷化镓费效比最高的方案是,顶层采用磷化镓铟材质,吸收300到650 nm波长高能光子。中层采用砷化镓材质,吸收650到880 nm红光波段。底层采用砷化铟镓吸收880到1250 nm近红外光。 这玩意在眼下这年月,从原料到工艺距离工业化量产都十分遥远。实验室制备良品率低到令人发指,成本高昂到几乎开价多少都算合理的地步。 所以,未来很长时间内,都不具备商业化落地的可能。只有不惜成本的军事和科研用途,才有可能会考虑。 但是这玩意在几十年后……起码曲某人“买”,算上封装成本,每瓦不过四百七十块。 钚-238正相反。 英国佬的原子武器研究所,眼下丰度只推进到百分之八十一点三,勉强达到了作为RtG热源的适用标准。 但成本抛开不论,产量低到可怜。一年提炼的那点玩意,做两个单元都费劲。 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只有百分之八十一点三的丰度,曲某人“买”的价格,每克就达到两万五千六百四十块。 是每克! 一块RtG至少要十五公斤呢,都不是一个贵字能形容的。 这还只是百分之八十一点三,百分之九十三到九十五丰度的得多少钱? 三个九和四个九的空间级丰度呢? 所以,如果能用理论价格高昂的三节砷化镓太阳能电池,去换毛子手里价格确实高昂的钚-238,绝对是一笔合算的生意。 但是,这事儿都不是敏感俩字能形容的,简直就是个大坑。曲某人不想沾,也不敢沾…… 脑子里转瞬有了决断,曲卓很干脆的说:“如果渠道可靠,你们可以跟英国佬或高卢佬的能源部门、原子能部门,或者……其他部门谈。” “你的意思是?”伊夫稍显意外。 “bE是宇宙数通公司的大股东。但,从获利角度看,其余六个股东才占据大头。我没有必要为别人的利益冒风险。”曲卓言语直白,见一旁的皮埃尔似乎想开口,更为直接的说:“公司股东中有戴英和高卢的官方机构和国有公司。 可以通过其中一家,做无风险交易。比如……高卢国家宇航公司从bE公司采购高性能太阳能电池。同时,宇宙数通公司从他们手中合法采购。” “明白了。”皮埃尔听懂了,随后用请教的语气问:“如果tpo想与你合作研发新型热电偶材料,应该寻求与宇宙数通公司合作,还是……bE公司?” “联系戴英航空航天公司,或者……牛津大学。”曲卓给出了直接的答案。 “为什么不是高卢?”皮埃尔不解。 “因为,你们的原子能部拒绝了我考察申请。我不会再与他们进行任何关联项目的合作。” “……”皮埃尔有点失语。 “因为,他们拒绝了你。你就不会再与他们合作?”伊夫多少沾点难以置信。 “是的,这是我的原则。”曲卓非常干脆的点头。 “……好吧。” 伊夫耸肩,看向皮埃尔。 俩人交换眼神,算是对眼前这位东方的天才富豪,有了更深的认识——他确实不是一名商人,起码不是合格的商人。 俩人不知道的,曲卓对高卢人的枫丹白露研究中心没兴趣了。需要的实验室设备,在英国佬那里差不多已经全都“摸”到了。 原本还惦记着更高丰度的钚-238,现在毛子掺和进来,也已经不需要了。 既然这样,不如向所有人强调一下自己的“个性”。就像跟内陆的超导合作一样。 相信有了这次例子,以后他再提出某种合理诉求时,会少许多障碍…… 原本曲卓计划达成目的就回京城,等十月中随内陆团队去蒙特利尔。 不曾想从巴黎回到伦敦后,出了点小岔子。 一方面是毛子掺和了进来,皮埃尔在得到了指点后,已经积极行动了起来。 即便没有宇宙数通公司,高卢人也十分需要高丰度钚-238,英国佬大概率也会十分感兴趣。 所以,曲卓预期这单pY交易,大概率会达成的非常顺利。 以货易货的交易, bE公司的高性能砷化镓电池是必不可缺的筹码。 所以,曲卓很清楚,高卢人和英国佬大概率会迫切的与自己沟通。 回内陆会很不方便。 另一方面是,艾文·沙逊遥控指挥的三人团队已经顺利抵达阿三,但遇到了点不符合预期的小情况。 尽管通过“献贡”得到了僧侣热情招待,但神庙不留宿。 而且,允许信众活动的区域十分有限。 所以,三人只能在神庙不远处租了一间民宅,每日前去朝拜以表诚心。 为了更加高效的探索和了解神庙,需要一些技术设备的支持。 两种方式。 一种是曲卓回港岛,从港岛把东西发去第三地。艾文·沙逊接手后,带回阿三后交给团队。 这种方式稳妥,但有点慢。 另一种是,直接交给艾文沙逊,由他带回阿三。省去中转环节,就高效很多了。 阿三那边的海关……所有行为都需要“小费”,是约定俗成的规矩。 安检什么的……有,但稀松的很。 规定存在的意义,不过是海关人员有理有据提高要价的背书而已。 稍作考虑后,曲卓决定冒一小丢丢的风险,去秘鲁凑个热闹…… 第2160章 左脚踩右脚 从8月12日墨西哥宣布外汇储备耗尽,无力偿还到期外债本息后,拉美国家的经济就陷入了集体性崩坏。 虽然墨西哥是第一个公开暴雷的,但情况最糟糕的并不是它,而是另外两个国家。 其中一个是刚跟戴英磕了一架,还磕输了的阿国。 阿国之所以强行占领马岛,就是因为国内问题已经严重无以复加。军政府不得不试图通过外部行动,来转移国内矛盾。 转移失败,军政府倒台,国内所有问题全面爆发。无可避免的混乱,自然而然就发生了。 另一个,就是秘鲁。 秘鲁的经济崩坏,属于天灾加人祸。 天灾是,年初时因为厄尔尼诺引发沿海洪水、内陆干旱,农业和渔业双双遭受重创。年中时铜价从3000美元每吨,暴跌至1200美元每吨,银价也同步暴跌。 鱼粉和银铜,是秘鲁最重要的创汇手段,占到出口总份额的百分之八十。农业灾害导致减产,又使粮价飙升。 人祸是,在出口暴跌、外汇枯竭的情况下,管事儿的坚持高补贴、高支出,还大规模举债兴基建。 为还旧债,又借了40亿美元的新债,债务总额从90亿美元滚到130亿,典型的贷养贷。 新债叠旧债,利息滚利息,国家债务左脚踩右脚螺旋式升天。 在拉美国家整体陷入衰退的大环境下,根本看不到摆脱困境的机会。 瞎折腾了几个月,搞得财政赤字失控,通胀飙升,从城市到乡村都乱糟糟成一团。 所以,这种时候去秘鲁,属实是有点冒风险的。 但……还好。 曲卓要去的是首都利马。 首都嘛,再乱也还在可控范围之内。 主要是,眼下正在举办国际赛事。就算为了国家脸面,起码在赛事举办期间,也会全力保证稳定。 “国际赛事”是第九届世界女排锦标赛,女排的姑娘们正在大杀四方,成为了曲卓选择去凑热闹的由头。 13到15日的小组赛中,女排姑娘只输给了老美一场,以小组第二的名次出线。 18到21日的复赛期间打出四个三比零,以全胜的战绩挺进半决赛。 马上,将会在23日迎战老对手东洋魔女。 这种时候,曲某人去凑热闹,给女排姑娘们加油鼓劲,属于合情合理。 另一边,艾文沙逊已经先一步抵达利马。 他不是去看比赛的,而是以家族贸易公司代表的身份,去联系鱼粉货源。 阿三正在大力扶持养殖和种植业,国内家禽和水产养殖规模连续两年呈爆发式增长。本土豆粕、花生饼等植物蛋白虽多,但氨基酸不平衡、消化率低。肉鸡、蛋鸡,还有正在大力推广的对虾养殖,饲料中都需要添加鱼粉补充动物蛋白原。 需求量非常大,阿三年产量的几万吨,只占需求的百分之十到十五。 上半年秘鲁沿海地区洪灾泛滥导致渔业减产,鱼粉产量锐减。下半年情况有所好转。阿三国内缺口巨大,意味着有利可图,沙逊家族的贸易公司这时候到秘鲁订购鱼粉,是十分合理的商业操作。 到处都乱糟糟的,惜命的艾文沙逊当然不会到处乱跑。抵达秘鲁后老老实实的在利马待着,电话指挥手下业务员分赴南北几处重要渔港和鱼粉加工地预定货源…… 好巧不巧,艾文沙逊和曲某人,还有俩非跟来凑热闹的大洋妞,都住在利马乡村俱乐部酒店。 利马乡村俱乐部酒店 也很正常。 该酒店在利马属于顶级私邸式酒店,唯一的五星级,专门接待各方政要名流和富商。 封闭式园区,24小时武装安保,严格的访客登记,独立的供电与通讯。安全性和私密性,比世锦赛指定接待酒店利马喜来登和玻利瓦尔大酒店高出不止一个量级…… 秘鲁对戴英及属地护照施行30到90天免签,伦敦到利马在湾流III直飞航程内。没有复杂的手续,航程也短,飞机上睡了一觉就到地方了。 从脚踏实地开始,便有酒店派出的武装安保贴身保护。从机场到酒店要途经贫民窟与骚乱区,乘坐的是防弹凯迪拉克。 总体上说,安全性还算是有保障的。 前提是钱花到位…… 一栋周围被榕树、凤凰木、芒果树和黄锦灌木环绕,私密性十足。配有大、小两个泳池,小型高尔夫球场,还有佣人和安保休息室的三层别墅,日租金一千三百五十美元。 包括一名管家、一名厨师、两名女佣和一名翻译的五人服务团队,日薪两百六十美元。 二十四小时驻场两人,外围两人的四人安保团队和两辆车,日薪加租金三百四十美元。 再加上餐饮、酒水、耗材和税费,住一天要两千二到两千三百块。 拉丁美洲国家,人年均Gdp才1000美元,绝对算得上天价了…… 到酒店的路上,眼瞅好几段路都乱糟糟的,不知道赛事举办方组织安排的如何。尤其是交通和返程,可能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稍微休息了一会儿,曲卓让翻译帮忙查询,给使馆打了通电话, 还真有。 放下电话后,叮嘱俩吵着要来,到地方又犯懒的洋妞老实待着,带着两名安保和一名翻译出门。 再次穿过本就破败,连续骚乱后更加不堪的贫民窟进入市区。抵达喜来登酒店时,女排的张领队已经等候多时了。 作为赛事指定酒店,又是在局面纷乱的时候,喜来登的安保非常严格。 张领队提供证明,协助曲卓完成身份登记,凭来宾卡通过安保检查进入酒店。 没上楼刷存在感,俩人直接去了酒店咖啡厅…… 秘鲁申办世锦赛时,经济还是不错的。谁也没料到,举办比赛时大环境会急转直下。 事关国家颜面,官方对于赛事安排,算得上竭尽所能周到尽心。 但毕竟经济环境糟糕,主要是通胀太厉害了,按照计划拨付的经费,实际价值大幅缩水。 安全方面没问题,食宿也能得到保障,但……只是最基础的保障。 第2161章 属实有点突然 不能说主办方不尽心。 属于尽力了,但客观条件属实有限。 主要是吃的,连日高强度比赛,运动员体能消耗是非常大的。而组委会提供的免费餐食,只是能吃饱而已。 像小日子和大老美那种经费充足的队伍,自然是无所谓了。经费紧张的队伍,就只能紧打紧的尽量想办法了。 在此之前,使馆已经从有限的经费中挤出一部分,保障运动员餐食。 但,眼下利马的物价,属实是太贵了。而且,商家只收美元…… 听完张领队的情况介绍,曲卓赶紧掏出支票本,签了张一万美金的。 通过之前小日子的赛事,张领队知道曲大科学家……咳,很有钱。 没想到这次又特意百忙之中抽出时间,专程赶到秘鲁来看比赛。还特意打电话询问有没有需要帮助的地方。 正常来说,他是绝对不会开这个口的。但既然是使馆的同志……就厚着面皮提一下呗。 不曾想,开出一张这么大数额的支票……赶紧推辞,表示一共只剩下两场比赛,用不了这么多。 曲卓坚持让收下,这次用不完就存着,下次出来比赛时再用。 另外,以后在外比赛时缺经费了,随时联系。不知道怎样联系,就让比赛地使馆或国内代为联系…… 从市区返回酒店,几乎前脚回到别墅,后脚电话铃声响起。 酒店前台值班经理打来的,替国立圣马科斯大学负责国际交流与研究的副校长,阿尔弗雷多博士和工程学院院长劳尔博士转达拜访意愿。 呃~~只能简称,这里的人名字都非常长。差不多快赶上非洲某些部落了。 曲卓有点嘬牙花子。 免签嘛,他这次来完全是以个人身份入境的,没有做任何特别登记和备案……还是被关注到了。 不算意外。 再怎么乱糟,也是一个主权国家,基础组织架构依旧在正常运转。他这位近几年在学术界,时不时就刷下存在感的诺奖获得者,引来特别的注意很正常。 关键是,圣马科斯大学可不是平平无奇的小角色。该校是美洲最古老且持续运营的大学,秘鲁第一学府。1551年建校,比哈佛早了整整85年。被称之为“美洲大学之母”。 国立圣马科斯大学 甭管国家如何,这样一家具有极大影响力的高等学府,副校长和学院院长亲自拜访,压根就没有拒绝的余地。 不但不能拒绝,还要热情接待。 大概一个小时后,曲卓在酒店门口,迎接到了科尔多瓦副校长和托雷斯院长。二人都会英语,短暂的寒暄后,在酒店内以绿植为卡座隔断的咖啡厅内落座。 不出预料,二位专程前来,是诚意十足的发出邀请,希望曲某人在时间方便的时候,去圣马科斯大学讲学。 都开口了,哪能拒绝呀,只能欣然接受邀请呗。 当天晚上,由校长豪尔赫、工业工程学院院长卡洛斯、系统工程学院院长劳尔、数学与物理科学学院院长恩里克,四人联合签发的邀请函就送到了酒店。 9月23日,利马国家体育馆。女排姑娘们以15比8、15比7和15比6的比分,干净利落的战胜东洋魔女,拿到决赛入场券。 9月24日上午,曲卓上身棕色圆襟休闲西装,下身牛仔裤的形象抵达圣马科斯大学。 故意选的扮相。 这次出来带了两套正装,都是材质奢华的英伦风套装。 人家国家现在正那样呢,还正是高校学子和底层民众抗议资本寡头和外资吸血的时候。要是穿的跟个洋大人似的,不招人抵触呢嘛。 作为一名年轻学者,着装休闲松弛一些,虽然也可能招致部分人不满,但相对而言感官能更好一些…… 在翻译的辅助下,曲卓与校长团,三大理工科学院和电子工程、系统工程、半导体材料和是计算机与器件专业的一众教授,进行了一番亲切友好的交流后,应邀开始了参观行程。 圣马科斯大学占地非常大,只主校区就有73万平方米。但这座历史悠久的大学,一直以来都以医学、法律政治科学、生物化学、矿业冶金为强势学科,半导体和计算机科学发展的较晚,基础也比较浅。 曲卓主要参观了秘鲁电力电子学会创始人奥马尔教授,在国家科委支持下建设的半导体器件研究室。 赴老美加大伯克利分校访学归来的玛利亚教授,创建的集成电路设计与pcb工艺实验室。 还有系统工程学院院长胡安教授主持的,计算机系统工程和数据通信教研室。并对该校讲师佩德罗编写的汇编语言和计算机硬件基础教材,给予了极高的盛赞…… 相比于集成电路和计算机专业,学校的物理系还算有点东西。 拉美物理学泰斗圣地亚哥荣誉教授,主持的半导体材料热力学和固体物理实验室,搞得几个项目已经跟上了国际第一梯队。只是受限于硬件条件,涉及的范围比较窄。 卡门教授负责的砷化镓和光电子器材实验室,也算是初具规模…… 偌大的校园参观下来,大半个上午就过去了。 按照计划,上午行程结束后,中午在工业工程学院教工食堂用餐,下午开一场关于计算机和集成电路设计的座谈会,基本就算完活儿了。 不曾想,去往教工食堂的路上,被一大群忽然冒出来的,明显有组织有预谋的学生给围了。 乱糟糟的西班牙语嘈杂成一片,曲卓虽然不明就里,但能看出来一大帮男女学生只是亢奋和激动,应该并没有太大的恶意。 面对突如其来的情况,校方随行人员在斥责,翻译神情尴尬的闭嘴不语,曲卓压根听不懂一帮傻姑娘傻小子在呜嗷什么。 场面在失控的边缘短暂的喧闹了一阵,总算有学生反应过来,被他们围拢着的东方人语言不通。 于是,有人用并算不流畅的英语呼喊,还有人往外蹦音调怪异的汉语词。 曲卓仔细分辨,后背隐隐有冷汗在往外冒…… 几个英语的呼喊声,有与马哲相关的提问,有在问他对毛子和东大相同与不同的看法。 还有人用质问的语气大喊:现在东大是不是已经背叛了初心。 至于蹦星儿的汉语词,有“mao”,还有一些虽然发音怪异,但挺连续流畅的……早些年东大大地上随处能够听到的……贯口? 第2162章 另立标靶 圣马科斯大学和北大有点像,学生们很愿意瞎闹腾……可能用“很”这个词,都不足以形容。 就在当下,正是左半边翅膀大行其道的时候。 关键是乱。 可能是学校大,学生多。再加上接受了高等教育,见得多想得多……同样是左半边翅膀,分成好多流派。 零零碎碎的不算,只主流的就有三波,每一波里还各有山头。 第一波是新左半边翅膀,成天研究马哲,但反对北极熊。反对的同时,又想效仿北极熊的成功模式。 里面有喜欢格瓦拉的。 单拎“格瓦拉”可能有点陌生,“切·格瓦拉”就耳熟了吧? 同一个人。 “格瓦拉”是姓氏,“切”算是昵称。在西班牙语语境中,相当于打招呼“嗨”,或者“喂”。 连在一起就是昵称加姓氏,大概一时就是:嗨~那谁~ 还有喜欢……就是上学时最头疼的两科,除马哲外的另一科……概论。 嗯,没错,背的让人头疼的那位。 还有自己的总结和预期呢,叫做——光辉道路。 还还有挺托洛茨基的。 估计也觉得眼生,很早很早以前……算了,感兴趣的自己查一查吧。 最后是研究阿普拉的,这伙人相对温和,主张有事大家一起商量。 第二波是从“光辉道路”里分出来的,比左半边翅膀更加往左面跑偏的,已经可以用“激进”来形容了。 一伙儿要做在先贤成功道路的基础上,再次成功。一伙儿学习复刻概论里的操作方法,还有一伙儿已经不满足嘴把式,钻山沟子开始付诸实践了…… (前面几百字里六段标红,能删的都删了,大概就这么个意思吧) 第三波是比较传统的左半边翅膀,具体的……就常见的那几个抬头,包括老美红蓝的那两个名头在内,反正你能想到,或觉得耳熟的几个词,基本都有…… 不重要。 重要的是大概搞清楚,一大帮围拢着的傻姑娘傻小子是怎么个意思后,曲某人着实紧张的够呛。 首先,这些茬可不能乱搭,属于可以回怎么搭都不对。 不止流传出去后,在外界感官中不对。通过现场零零碎碎的话音儿听出来,周围这一大帮子并不是一伙儿的。 他们彼此间都不认同有分歧,顺着那边说都不行。 其次,不能不搭茬。 激进又激动的年轻人们要是冲动起来,都不是扔臭鸡蛋那么简单…… 咋整? 根植于基因内的古老东方智慧,关键时刻发挥了作用。 都不用特意去想,面对这群应该有组织有预谋的冒出来,但呜嗷了半天才意识到,目标听不懂他们母语的货色……转移话题,偷换概念,另立标靶。 给这帮彼此间存在分歧的年轻人们,创造出一个新的,在任何一伙人眼中都属于绝对错误的讨伐对象。 面上做出认真倾听的神色,另一边酒店里的艾文·沙逊行动了起来。 干啥? 找翻译。 貌似认真倾听一番,曲卓边点头边压了压手。刚好一大群傻姑娘傻小子激动的嗷嗷了一阵,也有点累了。 毕竟他们与目标对象沟通方面存在先天障碍,基本的理智告诉他们,喊的再大声,也属于无效沟通。 既然是无效的,劲头也就没那么足了。 曲卓先是用英语对身边的翻译低声说:“辛苦你,帮我翻译一下。” 翻译看向校领导,得到应允后点头表示准备好了。 “大家表达的主体,我已经大致听懂了……”曲卓有意放慢语速,方便翻译边倾听,边落后半拍大声翻译:“我很欣慰,同学们在学习知识的同时,还牢记社会责任感。在积极的,为你们祖国的未来,寻找一条光明的道路。 我听得出,你们对道路该如何走,存才分歧。但我认为,你们的分歧,并不是现在最迫切的问题。 毕竟,不论你们的分歧有多大,你们的目标都是相同的,希望你们的祖国从当下的泥沼中脱困。我认为,你们真正应该注意和警惕的,是另一种想法……” 随着翻译的话落入学生们的耳朵,好奇心被撩拨了起来。包括教工在呢,所有人的眼中都或多或少的流露出疑惑。 但也有教工中眼中泛起忧虑。 他们在担心年轻的东方学者,后面的话会挑动学生们的情绪,激化分歧和矛盾。 “我昨天在国家体育馆,观看我国女排姑娘们的比赛,期间听到有人在抱怨……抱歉,我只会很少的一点西班牙语,理解的可能不正确……他们在说……埃斯泰 拜斯 诺 迭内 萨尔瓦西翁……” “嗡~” 虽然曲卓的拟声发音并不标准,但在场的学生全都听懂了。是有人在说:这个国家已经没救了。 没有人怀疑。 思维惯性下,潜意识里就认定了,既然眼前这位能用拟声发音复述出来,就一定是听到了。 稍稍给所有人一些消化和议论的时间,曲卓提高了些音量:“我虽然听不懂,但我从表情语气中能够推断出来,这种悲观、沮丧的论调,居然得到了周围许多人的认同。重要的是……可能是观看国际性比赛的原因,他们大多是年轻人,每个人的衣着都很体面。 起码表面上看,他们在当下这个困难的时候,拥有相对好的生活条件。” “嗡~” 随着翻译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嘈杂的议论声再次响起。 “我想说……”曲卓提气压过嘈杂,随后降低音量:“秘鲁现在的局面,远没有到值得绝望的时候。 我的祖国,在1938 年之后,大片国土沦陷,工业尽毁,外援断绝,无数人在饥饿与战火中挣扎。 但哪怕是最艰难的时候,人们也没有放弃希望,没有说‘国家没救了’,而是靠着坚持、团结与忍耐撑过最黑暗的日子。驱逐外地,靠自己的双手重建家园。 二战结束后的汉斯,城市被炸成废墟,工业全毁,粮食极度短缺,百万人流离失所 人民清理废墟、恢复生产、重建城市与秩序,几十年后重新成为稳定繁荣的国家。 二战后的高卢,国土分裂、工业瘫痪、社会崩溃 ,人们坚持教育与文化,依靠团结与信念重新站起来。 戴英,二战中几乎耗尽国力,债台高筑,物资长期实施配给制。依靠制度、耐心与人民的韧性,逐渐恢复经济、稳定社会,渡过难关 和我例举的国家和事实相比,你们告诉我,秘鲁现在的情况很糟糕吗?” “……” “真正没救的,从来不是国家,是放弃希望的心!” 第2163章 天下熙熙攘攘 一顿空洞的,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的鸡汤,就能安抚学生们躁动的情绪吗? 肯定是不能的。 傻小子和傻姑娘们醒过神后,问题就会重新回到原点。 所以,一大碗鸡汤灌完,曲卓根本不给他们醒过神的机会,满面欣慰的说:“你们……你们这些正在接受高等教育,有国际视野,有思考能力,必然成为未来秘鲁中坚力量的年轻人们,让我非常感动。 我坚信,有你们的存在,你们的国家必然能够走出泥潭,重新变成人民安居乐业,乐观向上的富足社会。 你们……感染了我。虽然我是一名理工学科知识分子,对政体、管理和民生事业没有很深的了解…但是,我知道未来不论哪种思想得到实践,社会想要发展,都离不开医学、化学和各理工学科的支持。 因为你们的积极与热情,我决定,在我能力范围内,为你们,为你们祖国的未来发展,提供一些微薄的助力……大家知道欧亚卫星网络吗?” “……” 随着翻译的话落入所有人的耳朵,年轻人们脸上或多或少的露出茫然。但有几位教工,明显是知道的,神情显示意外,随后有隐隐的激动流露。 “那是一组地球同步轨道通讯卫星,在商业用途之外,还有一组专门服务于高等教育和科研的信道。在频道中,定期不定期会有国际知名理工科学者、教授讲授公开课程。 频道中还有设学术论坛,所有人都能够在论坛内平等交流……” 稍做停顿,等翻译转述完成后,曲卓声音稍稍扬起一些:“我决定,没有任何附加条件,无偿捐赠给你们一套,配有低噪声放大与高增益窄波束天线的地面基站,连通欧亚科教网络。 再捐赠给你们一所配有当下最先进通用型计算机的机房,和配套的数字网络设备,助力大家紧跟国际科学前沿,学习先进知识,更快、更好、更专业的,建设你们的祖国。” 需要通过翻译的嘴转述,现场反馈明显慢了不止一拍。但随着年轻人们听懂了曲卓表述的内容,和混杂在承诺中的又一剂鸡汤……有人带头鼓掌,紧接着潮水般的掌声响起。 “今天是9月24日,十月底之前……”曲卓食指指尖向下,点了点脚下的土地:“我的承诺,运抵这里。我再次强调,是没有任何附加条件的,无偿捐赠。只为你们的热诚……” 哗~~ 稍稍有些减弱的掌声,再次变得热烈。 360度环绕式的掌声中,曲卓对工程学院的胡安院长说:“教授,我们确认一下贵校对于捐赠的接收方式,以及设备安置规划吧。” 胡安院长第一时间甚至没反应过来,愣了两秒才醒过神,赶忙伸出双手。激动的与曲卓握手时,嘴上不住的说感谢的话。 周围其它教工也一样,纷纷欣喜的与曲某人握手,感谢的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在这个过程中,曲卓自然而然的随着一众教工往食堂内去。前行方向上围拢着的学生,也都下意识的让开身位。 临近食堂门前时,曲卓忽然想起来似的停住脚,回头对傻姑娘傻小子们说:“届时我会派我的学生,来协助你们安装卫星设备、建立机房和架设网络。所有的一切,都没有任何费用,但有一点……” 稍稍停顿,等翻译将他表述的内容转告给学生们后,曲卓继续说:“客观的说,贵国现在社会面,是有些混乱的。请大家务必保证我的学生们,处于安全的环境当中。” 待翻译转述完,一帮或激动,或振奋,或郑重的男生女生们,发出乱糟糟的应和声…… 意外的出了点“血”,但也借机让欧亚卫星网络进入拉美后,曲卓顺利摆脱了坑人的围堵。 因为出了点“血”嘛,下午座谈会上的气氛,变得比预想中更加热烈。 很明显,暂时还没人意识到,科教网络的接入,等同于欧亚卫星的商业服务一条腿踩进了这方土地。 关键是,校方明显对中午的意外情况作了防备。下午参加论坛的教工和学生,都是专注于技术和专业那一类的。 好歹没出现,忽然哪个蹦出一句,关于孰优孰劣和孰对孰错的,敏感又无法回答的问题…… 25日女排姑娘和东道主的决赛是晚上七点。整整一个白天,曲卓都一点没闲着。 给大学捐一套卫星地面设备而已,直接引出了一大堆麻烦事。 当下秘鲁在民营卫星通讯和计算机数字网络,几乎完全为零。 前者只是80年和81年建设的两套,专门服务于政府和军方应急通讯的基站,完全不对民用和科研开放。 后者对于高校和科研机构来说,还属于先进的高科技概念,有一点相关联的研究而已。 所以,曲某人的捐赠承诺稍一传播,第一时间引起了秘鲁国家科学院、政府、电信总局,乃至军方的高度关注。 都没等到第二天,从圣马科斯大学返回酒店后不长时间,一通又一通电话就接连不断的打进来,各种由头的邀约蜂拥而至。 直到晚些时候,使馆派人到酒店小聊了一会儿,曲卓才对情况有了一个比较立体的了解…… 我们跟秘鲁的关系属于不温不火。 71年建交后一直处于稳定,但不热络的状态,双方管理层面基本没有互动。经贸往来有,但规模很小。 眼下管事儿的属于温和派的右半边翅膀,不反我们,不反毛子,不拉帮结伙,相对比较亲西方。 但有两方面。 一方面,时下左半边翅膀声势很大,刮起来的动静很大一部分夹杂着东方的气息。 另一方面,19世纪时这边地界,有大量修铁路和种棉花的华工涌入。后面大半个世纪的时间里,这些劳工落地生根融入当地社会。 发展到现在比重不大,但也不算小,大概占据了总人口的百分之三到五。 所以,眼下的情况是,一边是给管事儿的带来很大压力的,夹杂着东方气息的小风越刮越大。一边是有不小基数的,存在一定变数可能的人口基数。 这就导致了管事儿的愿意跟东方保持平和,但不愿过于亲近,甚至不愿多做接触…… 有了这些信息,曲卓以各种理由谢绝了大量邀约,转过天面对一波又一波的拜访时,心里也比较有数。 两个原则。 其一,将捐赠行为从他个人,转移至宇宙数通公司和b实验室联合发起。 前者捐赠卫星设备,后者捐赠计算机和网络设备。 还讲明,科教网络专注于理工科学。不包括,也不会向哲学、政治等文、思学科扩展。 其二,宇宙数通公司和b实验室只负责捐赠和人员培训。设备的控制权和使用权,完全在圣马科斯大学手中。 也就是说,学生们基于卫星网络与外界交流的宽度和广度,完全由校方掌握。 除了让管事儿的安心之外,还对电信总局的人表示,宇宙数通公司很愿意,与秘鲁两家国有通讯公司展开商业合作。 一涉及到赚钱的事,谈话的氛围立马就完全不同了。 天下熙熙攘攘,皆为钱来利往,老祖宗诚不欺人…… 第2164章 没人愿意沾染麻烦 秘鲁女排是强队,但属于拉美地区的强队。能打进决赛,是沾点水分的。 或者说,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东道主的先天优势,外加一点运气。 作为东道主,自动成为A组正种子队,小组赛避开了四大强队。 复赛时以A组第二出线,避开了东大。又赶上夺冠热门阿美莉卡队状态极为低迷,爆冷取胜。 也不算很意外。 为了尽量降低赛事支出,锦标赛的赛程安排特别紧凑,可以说一场接一场,中间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各方面的条件又非常一般,所有参赛队伍的状态都有所下滑。 阿美莉卡女排的姑娘们,技术强,体质好,但意志和韧性差了点。连日奔波多地,一场又一场打下来,状态很差。 东道主主场作战,还一直在利马以逸待劳。此消彼长之下,爆冷就在情理当中了。 但是,她们决赛的对手是东大女排。 第一局直接爆出了个15比1。 东大15,东道主1。 说实话,所有人都大感意外。 袁教练一看这情况,赶紧“调整战术”。 第二局又打出来个15比5……还是有点不好看。 咋整? 继续调整呗。 还行,经过两轮“战术调整”和对对手的适应后,女排姑娘们终于找到了正确的节奏。 第三局打出了个15比11,总算为所有观众呈现了一场精彩的,扣人心弦的,酣畅淋漓的比赛…… 曲卓带着俩大洋妞,混在在前后左右全是亚裔脸的观众席上,全情投入的看比赛时,纷乱局面下感到不安的艾文·沙逊,本着君子不立危墙的心思,放弃了亲自督导鱼粉收购的计划。 带着他大大小小七个行李箱,买了一张法航经巴黎转机的机票回阿三了。 乡村俱乐部酒店有点外紧内松的意思,外面的人想进入酒店千难万难,但住客在酒店内部活动是非常自在的。工作人员还非常注重住客的隐私。 尤其是酒店内存在大量公共设施,不论去喝个咖啡还是健个身,亦或者去打个保龄球、高尔夫的,没人会特意关注哪个忽然多个包,或是箱子什么的。 法航的空壳A300起飞时,女排姑娘们在漫天飞舞的彩碎中,站上了冠军领奖台。 郎平凭借优异的表现,荣获了锦标赛mVp球员称号…… 领奖 与苏联队的比赛中,郎平与队友陈亚琼跳起拦网 转过天,曲卓以温莎b实验室有紧急事务为由,麻溜带着俩算是无心插柳,非常意外的发挥了一些作用的大洋妞离开利马。 啥作用? 有这两位跟着,等于在曲某人的东方面孔上,附魔了明确的偏西方烙印。 从心理层面,让秘鲁许多人放松了不好付诸于口的警惕心…… 事实上,英国佬确实在催曲某人回去。 正如预料中那般,冷战归冷战,生意归生意。 面对长期被毛子和老美强力垄断的稀缺战略物资,甭管是英国佬还是高卢人,都不介意灵活一些。 曲卓从利马返回伦敦时,在tpo公司的牵线下,几位东欧来的客人已经抵达巴黎,并与高卢宇航公司展开了秘密接触。 对此,英国佬是知情的,并密切关注。 英国佬知情,是高卢人通过宇宙数通公司董事会传递的消息。毕竟想要做成这单pY交易,在高卢佬看来是绕不过英国佬的。 高卢人在与东欧客人接触时,也在与英国佬接触,并初步达成了默契…… 钚-238,力争搞到一些三个九丰度的空天级原料,主要用于科研和实验。肯定搞不到太多,毕竟毛子的那点产量,连自用都无法保障。 主要是争取建立起一条,百分之93到95和83到85丰度原料的长期供应线。 以在自身突破量产壁垒之前,解决应用级需求。 其中93到95丰度,主要是军事用途。83到85丰度是科研与商业用途,比如宇宙数通公司的需求。 高纯度铱合金……希望得到工艺技术,筹码是共享全新的热电偶合金技术。 目标确定了,英国佬却不想亲自参与其中。就是高卢人去实际操作,他们跟在后面捡实惠。 但捡实惠,需要有筹码呀。 这个筹码,就落在了曲某人身上。 如此私密的事,自然要最大程度的降低知情范围。可能是因为过于操劳,婚后瘦了一些的老王储殿下,亲自与曲某人谈…… “说实话,这种事情我并不喜欢参与。一旦曝光,会给我带来非常大的麻烦。”曲卓直截了当的表明态度。 “你尽管放心。我们只是在与高卢人做生意。至于他们与谁交易,是他们的事。”查尔斯语气轻松。 “为什么我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曲卓表示怀疑。 “相信我,我保证。”查尔斯诚意十足:“没有人愿意沾染麻烦。” “说说吧。”曲卓无奈。 “客观的说,即便是最乐观的估计,戴英在未来三到五年之内,无法攻克钚高峰度-238和高纯度铱合金量产的问题。但空天和特种应用的需求是现实问题。”查尔斯语气诚恳。 “嗯。”曲卓点点头。 “所以,在空窗期内,我们希望与毛子保持低调的稳定交易。”查尔斯身体前倾:“现在毛子的需求有两个,更高稳定性和效率的……呃……” “热电偶。”曲卓提词。 “是的,更好的热电偶材料。”查尔斯恨死那些拗口的专业名词了,但没有表露,继续说:“另一个是,他们的卫星需要更高效的太阳能电池。高卢人会与他们做约定,不能应用于军事,只能用于宇宙探索的科研需求。” “热电偶合金,我会尽快与牛津的团队共同推进。至于高效能太阳能电池……我的强项在于实验室。工业化制备……你们可能需要与东大国科院和电工部沟通。” “我明白,我的意思是……你,是否愿意从中……”查尔斯眼神暧昧。 “你不会想让我帮你偷技术吧?”曲卓身体后仰,表情怪异。 “不不……我的意思是……呃……”查尔斯努力措词,试探着说:“我的意思是,东大和戴英其实可以加强学术交流和……人才交流。戴英可以派遣一些科学家去东大,东大也可以派遣一些人来戴英。”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曲卓点点头,稍作沉吟,问:“亲爱的王储殿下,我想……你…和通过你来与我交流的人……可能…不是很了解一块小小的太阳能电池板,涉及到多少学科和工业门类。” “……?”查尔斯疑惑。 “这么跟你说吧……”曲卓酝酿了一下,说道:“一块太阳能电池板,涉及到包括材料学、光学、晶体科学、热力学、电化学等基础科学。微电子、低温工程、精密制造、化学工程等工程技术。 还有材料与装备的上游供应,芯片与组件制造的中游产业,以及一系列配套的下游保障。 其中涉及到的核心学科,就超过了十个。并不是你以为的,有一两个关键技术人员,就能够解决的……” 第2165章 现实到不能再现实的现实 曲卓一盆真诚的冷水,把老王储殿下泼了个透心凉。 后面他又逐条逐项的分析,戴英在工业制备过程中的缺失,让老王储殿下一颗心越来越凉。 再经过曲某人一系列建立在客观与科学基础上的估算,在戴英学老美大搞去工业化的当下,想搭建起高效能太阳能电池的工业化生产,起码需要三到五年的时间。 盘算了一圈儿,老王储殿下悲哀的发现,想要掌握住与毛子交易的筹码,戴英离不开很大程度依靠戴英的技术,快速发展起来的东大供应链。 供应链在东方,最经济的方法是,将生产与封装也放在东方……比如港岛。 当然,也可以将中低端产品放在港岛,军工级和空天级高效能产线放在卢顿。 那是后话,对于近在眼前的需求,离不开东大的支持…… 让人尴尬的是,玛格丽特马上就要开启她的东大之行。 至于目的……当然是一直以来所有人都无比关注的,也对双方都至关重要的,港岛的归属。 马岛战争,因为某只蝴蝶的瞎掺和,进程延后了二十多天。 尽管结果没有改变,但戴英的损失……包括补给舰和登陆舰在内被击沉了11艘,击伤7艘,人员伤亡超过五百人。 就这,还是隐藏了无敌号航母负伤的消息。 (史实,被击沉六艘,负伤五艘) 尤其是被寄予厚望,也是军贸中明星产品的42型驱逐舰,派去了五艘,三艘被击沉,两艘负伤。四舍五入约等于全军覆没…… 因为打的太烂,各种乱糟事需要收尾,玛格丽特访问东大的行程后延了半个月,从九月下旬改为十月上旬。 偏偏东大还越发强势。 去年进行了洲际导弹的全射程试射,今年九月又是百分百国产全数字地球同步轨道通讯卫星上天,又是潜射导弹试射的。 说是为了国庆添加喜庆的气氛,实际上就是亮肌肉,让英国佬又酸又涩,同时心里还一阵阵发虚。 没办法,马岛打的太烂了。 可以说,得亏阿国陆军从战术水平到作战意志都差劲的很。 不然,一旦拖上三五个月甚至半年,戴英能不能支撑得起都俩说。 对付一个小小的阿国都费那么大力气,甚至险些翻车,对上东大……更庞大的国力,更强大的武装,更远的补给线,关键是无需质疑的战斗意志和战术水平…… 现实到不能再现实的现实摆在眼前,让许多以前的鹰派,叫嚣起来的声音都没那么大了…… 不重要。 大国间向来矛盾归矛盾合作归合作,港岛的事情需要谈,但并不耽误科技与商业的合作。 或者说,有一定的影响,但不是很大…… 9月30号,曲卓紧赶慢赶的赶在国庆节之前回到京城。 33周年,不是大庆也不是小庆,没必要非赶回来。 着急忙慌回来的原因是,有一波港岛的客人,需要他接待一下…… 规模挺庞大。 资本界有包船王,是以中间人的身份,来替后面的谈判牵线搭桥的。毕竟他算是双方都信任的人。 霍家的那位也一起来了。 还有李家诚,也跟着一起来了。 跟曲某人没关系,老黄瓜下半年已经几次低调访问内陆,主要是粤省,并公开表示看好内陆的发展。 频繁与内陆各方接触,寻找、圈定投资机会,算是为未来布局。 根由是,他跟汇丰和曲某人的对赌协议在那压着,港岛经济即将进入低潮期又已成定势。老黄瓜必须寻求一切可能,想办法把长和的利润做起来。 除了老包,霍家的和老黄瓜,还有小白胖子米高和査济民。 米高是来谈大亚湾核电站的事。 大亚湾核电站项目79年就开始预研了,并在同年11月明确了“合营”的思路。 80年年底时,完成《合营核电站可行性研究联合报告》,合资方案成型。合作对象也已经确定了港岛中华电力的嘉道理家族。 去年下半年到今年上半年,计划出现了一点点的小波折。但多角度的反复论证后……不论是降低投资压力,还是后续的电力销售,“借贷建设、售电还钱、合资经营”的模式都是最优选。 唯一还存在些许争议的,是投资比例问题。 这次米高来,是代表他年事已高的父亲沟通这件事的。 至于査济民,就是早前在大屿山有投资,曲卓开出了很宽厚的条件,带着他一起玩的那位,是跟着中华商会代表团一起来的。 团队由港岛中华商会会长王宽城领衔,代替港岛传统工商界传递诉求。 一起来壮声势的,还有恒生的利国伟和行政局的钟士元。 另外,港岛文化界也来了一大帮人。 明报的查良镛和大公报的费彝民两位,都是带着记者来的。专程来采访内陆高层,明确内陆对港岛的态度,回去报道安抚人心。 还有周梁淑,连同tVb的利蕴莲和着名主持人刘家杰,商务印刷馆的李祖泽和陈万雄一帮子。 tVb是来,是拍摄故宫、长城和京城风貌文化专题纪录片的,向港岛观众介绍内陆。 商务印刷馆来的目的一样,不过计划出的是画册…… (以上人物和行程目的,都是史实) 还有一波让曲某人哭笑不得的“客人”。 某个不靠谱的,居然混成了港岛影视人代表。还以带队人的身份,领着嘉禾、永盛和新艺城的一帮子来了。 今年一月时,内陆和港岛同期上映了一部叫做《少林寺》的电影。 《少林寺》 这部电影应该不用多介绍了,在内陆创下了1.6亿的票房神话。同时,在港岛上映了42天,斩获了1616 万港币的票房,绝对算是成绩不俗。 票房是一方面,主要是让港岛电影人看到了内陆功夫题材电影出彩,这次过来是寻求合作的。 电影合作也只是一方面,还抱着寻求自家电影在内陆上映的想法。 笨合计吧,你内陆的电影能来港岛捞金,我们的电影理应能在内陆的影院搏一些收益,很公平嘛。 就是这么一帮人。 目的而各有不同,但除了跟班的喽啰,其余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曲某人的熟人。 关键是一帮人有的比较直接,有的心存顾忌,整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死出。 把统战部门和负责港澳的部门累够呛。 所以,让曲某人赶紧回来,挨个问一圈儿,不管明里还是暗里,有啥目的痛快的表达…… 第2166章 现代化居家办公第一人 说起内陆第一批合法赴港岛淘金的人,必然少不了武术明星这一分支。 其实早在五六十年代,内陆和港岛几家左派电影公司就有过一些合作。77年后还引进过《画皮》《屈原》《三笑》《巴士奇遇结良缘》等几部电影。但都不是商业形式,属于文化交流和展映。 真正的商业化合作,就是从《少林寺》开始的。 至于电视剧,是从83年开始,粤省先松的口子。第一部是《大侠霍元甲》,后面是《射雕英雄传》和《上海滩》…… 虽然从《少林寺》之后,两边的影视交流,主要是功夫人才输出就开始了。但出去的内陆人才资源,一直被港岛左派电影公司掌握。 比如长城营业。 《少林寺》就是长城影业和内陆合拍的。李联杰和其他几位电影中的主要演员,也是长城影业的导演张鑫炎拍板订的。 后续这批人通过签约长城影业,进入的港岛影视圈。 港岛其它电影公司不傻,看到“钱途”自然不愿意错过。 没资源和路径就算了,有路径的话……甭管有枣没枣,肯定要打两杆子试试。 路径是啥? 曲久勷曲大老板呗。 就这样,不靠谱的被一帮货捧的五迷三道,稀里糊涂的被人往脑袋上扣了个港岛电影界领军人物的头衔,美滋滋的带队前来…… 对此,曲某人除了很是无奈,倒也什么意见。 但有一点,李联杰、王建军、于承惠,还有李联杰的女朋友黄秋燕几个参演《少林寺》的,是长城影业挖掘的。嘉禾也好、永盛、新艺城也罢,想半道儿摘果子截胡,不论从哪方面讲都不合适。 教出李联杰的什刹海体校就在那里,再不济也能捡出几个比较出挑的。这些年来国内武术比赛和戏曲行业涌现出的,形象好有潜力角儿,也远不止李联杰和王建军。 你们有想法,大可以去发掘,去培养,去捧,别使歪招儿。 同时,学着点长城影业,也跟内陆的电影厂搞搞合作。有了基础后,甭管是把各家电影放到内陆放映,还是把好苗子拐去港岛发展,都是水到渠成的事…… 至于周梁淑和tVb的一帮子,这趟来的目的就多了。 主要有五个:拍摄故宫、长城等文化纪录片;争取让tVb的剧集进入大陆市场;挖掘有潜力的演员;注资参与拍摄西游和红楼两部大剧;星空卫视进入内陆…… 第一个没什么可说的。 虽说tVb的文化纪录片遍访亚洲各国,甚至连东南亚降头、巫蛊之类抓眼球的猎奇题材都囊括在内,但拍片子展现内陆人文风貌,别涉及其他有的没的,官方肯定持欢迎态度。 第二、三、四其实是连带着的,只要拿出诚意,尊重内陆有关部门的尺度,问题同样不大,注资西游和红楼就是个非常好的开始。 但只提供资金和技术就好,别干预,尤其是别把港岛影视剧的那套东西往内陆正剧里插。顺顺利利、有头有尾的把合作落地,其它诉求属于水到渠成。 最后一条……星空卫视进入内陆,暂时是别想了,过些年再看吧。 至于这一波来的其他人,包船王和霍家那位要谈的事,曲卓不参与。 老黄瓜……自己去谈吧。曲卓早就表过态,除非出现重大问题,寻常情况不会干预长和的经营。 核电站的项目,跟曲卓没关系,该怎么谈就怎么谈呗。 中华商会代表团此行的目的,曲卓也没打算掺和。无非是一帮从事服装、纺织、玩具之类传统制造业的老板们,既惦记内陆的低成本和优惠政策,又担心今天猫脸明天狗脸的变来变去。 会不会变的,曲卓可不敢打包票。也没必要帮忙转达诉求什么,搞得好像他联合一帮人向内陆施压似的。 查良镛和费彝民两位纸媒代表,就更不需要曲某人掺和了。再说了,跟俩人也不熟…… 身为地主,该谈该了解的私下里沟通,明面上在新侨饭店请一大帮子人吃一顿,就算完活儿。 转过天去西楼讲了下这趟出去的收获,明确在哪些方面能够提供助力,就回家陪媳妇,顺带着继续当他的世界范围内,现代化居家办公第一人。 至于内陆相关实验室的搭建,肯定不会掺和。后续的工业化制备,就更掺和不着了。 早着呢。 工业化制备pu?238的同位素生产堆,国内现在根本没有。 66年在酒泉建的石墨水冷堆和73年在广源建的钚生产堆,只能生产武器级pu?239。作为副产物的pu?238只有百分之一到二,根本不具备量产条件。 至于什么时候建设专用同位素生产堆……那谁说的准呀。 只是估计,实验室项目启动,并得到验证后,高通量试验堆应该会提上日程…… 十月三号周天,电工部主管广播电视工业的张副部长亲自打电话,邀请曲某人去部里一趟。 要是不去,他就要亲自到帽儿胡同拜访。 都这话了,曲卓只能过去。 到地方一看,除了张副部长,还有广播电视工业局的隋总工,梅选平,和羊城红棉厂跟南华厂的人。 找曲某人的目的很简单,惦记上海天娱乐和tVb通过实践测试的,数字化卫星电视信号和数字转模拟地面设备。 这方面电工部和国科院合作,已经有了技术储备。年中时就借助欧亚卫星网络,完成了实践验证。 相关技术中发射机、微波和电视转播车部分,给了761厂,就是京城广播电视器厂。 彩色摄像机和卫星地面站设备,分给了沪市广播器材厂。 一系列配套和供应,分摊给了津港的712厂,山城无线设备厂、蓉城无线设备厂、金陵无线厂等八家工厂。 现在,电工部……主要是梅家老大,通过央视电视剧部门派去港岛学习的人,得知了bE公司的相关技术,就惦记上了。 想引进技术,落在自家地盘的南华和红棉两家。相关配套,自然由粤省一系列有能力的电子类工厂承接。不足的部分,可以从南投的外资工厂采购。 想的挺好,bE公司也是愿意放授权。 问题是,得真金白银的买,要价还不低。 所以,这次上中下齐上阵,是想将两家厂的民用业务独立出来搞合资…… 话刚开个头,曲卓就一阵心烦。 说了八百遍,他已经不管公司经营方面的事了,该找哪个就找哪个去。就跟听不懂人话似的,翻来覆去的穷蘑菇。 正准备再次重申自己的态度,话不等开口呢,门外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快速由远及近,紧接着就是略显急促的敲门声。 基金会找曲卓的电话追到电工部了,说是港岛出事啦…… 第2167章 天灾少有,人祸才是常态 港岛的菊井堂出事了。 准确的说,是内陆销往港岛的五味子,出事了…… 从九月三十日开始,港岛陆续有超过二十例病患因为恶心、头晕等不良症状就医。除了症状高度类似,还都伴随轻重不一的肝肾功能指标异常。 没费太大力气,稍作调查便找到了所有病患的共同点,发病时都在服用中药汤剂。 进一步追查,锁定了中药配伍中的五味子,有机氯农药残留严重超标。 按照国际通用标准,有机氯农药残留对于人体的安全阈值是,小于等于0.005 mg每公斤体重每天。 基于此数据,规定谷物类食品有机氯农药残留要小于等于0.5, 果蔬类食品小于等于0.2,肉、蛋、奶小于等于1.0。 而查获的有毒五味子,多个包装抽样检查结果显示,残留普遍在5.2到8.7之间。 也就是说,最低超标也超过标准十倍,高的甚至超过了十七倍…… 五味子是一味能调五脏的“全能型”药材,在中药配伍中十分常用。 从止咳平喘敛汗固表,到安神助眠养心补脑,再到补肾固精保肝降酶,各类常用方组中都有使用。 而中药汤剂,在港岛民众,尤其是收入偏低的普通民众中,是很有市场的。 粗统计,事发区间内,全港服用带有五味子成分方组的病患就超过了两百人,相比之下出现不良反应的占极少数。 但存在部分症状轻微,或者中毒症状与基础病症表象有所重合的患者,并未就医。 随着港岛卫生署,对岛内几乎所有中医诊所和药房,多个批次的五味子进行更加详细的抽查检测。 发现五味子有机氯农药残留,属于很常见情况,其中部分批次残留高于标准两倍以上。 但九月下旬刚进入港岛的最新批次,超标最为严重,也是引起此次事件的罪魁祸首。 分析根源,五味子不论鲜果还是干货都很甜。果肉软糯,糖、淀粉、有机酸含量充足,是虫类理想食料。 不但容易招虫,还容易发霉、生螨,是中药材中最难存放的一类药材。 内陆眼下最常用的农药有两种,一种是六六六,一种是ddt。前者俗称的66粉,后者滴滴涕。 二者虽然作用机理不同,但都属于有机氯类农药。都具有化学性质稳定,要200度到300度才会明显分解。脂溶性药剂,极难溶于水的特征。 这就意味着,从农作物成长期到仓储期可以一直有效,属于成本低廉,几乎算得上一劳永逸的“好药”。 与此同时,也意味着农药残留长期存在,还不容易通过水洗和普通蒸煮去除。 具体到此次出事的五味子上。 水洗后容易会烂、发黑、发霉,所以采摘后晒干或阴干,经过筛杂和分级就直接入药。 农残严重超标的五味子入药配伍,被病患买回家后,正常的加水熬煮,一百度的沸点远不足以分解有害成分。 幸亏有机氯成分不易溶于水,残留绝大部分附着在中药药渣上。患者只是在饮药汤时,吞服了少量未过滤干净的细小药渣,和附着于细小药渣的农残。 不然,就不是简单的头晕恶心啦,是会出大事的。 这也是为什么老批次五味子中也有农残超标的,但一直以来并没有被察觉到原因——虽然超标,真正被人体摄入的比较有限。 但即便是这样,距离出大事也不远了。 因为,中药除了汤剂,还有水丸、蜜丸、膏质等固态和半固态形状。 眼下这批有毒五味子一旦进入成药药厂,制成成药后到了患者手中……虽然五味子只是配伍中的一味药,丸、膏类成药中,还有大量辅料能够进一步冲淡比例。但这次农残超标的比例太高啦,入了成药是会出大事的…… 咋整? 追和查! 追,港岛属于内陆药材对外销售的中转站。 出口到港岛的药材,只有很小的一部分本地消化,其余大部分会转口至弯省、南洋诸国,乃至世界各地的华埠。 港岛本地消化的部分流转快,药材抵港后,很快就流入了中医诊所和药铺,继而被患者抓走。其余的部分还在库房里待售,部分已经起运分赴各地。 只要赶紧采取有效的补救措施,一切还来得及。 查,这批农残严重超标到底是哪来的? 不难查。 内陆的五味子分南、北产区。 北五味子主要产自东三省,内蒙和冀省也有少量种植。南五味子主要产自陕甘晋川湘云几地的高海拔地区。 其中辽省和冀省产区上市时间,是八月下旬到九月上旬。黑、吉产区是九月下旬到十月上旬。南五味子普遍在十月上旬到十一月。 也就是说,黑、吉两省,今年新一季五味子正处于收获期。南五味子才刚刚进入收获期。 如此算下来,港岛的这批有毒五味子来自哪里,答案已经非常明显了。 该追的追,该查的查时,曲卓办了两件事…… 第一件,确定涉事五味子有没有通过菊井堂销往弯省的。 有。 赶紧通报弯省合作方。 第二件,曲卓在承接下对弯省中成药转后的第一时间,就让王艾妮借鉴小日子的标准,在港中文医学院投了个化验室。还规定每批药材,必须进行安全性检查。 既然预防手段从最开始就建立了,为什么没有发挥作用? 答案很简单。 中药材不同于普通商品,经营与管理需要具有高度专业知识和经验的人主持。 王艾妮显然是非专业人士,所以华润于港岛主营中药材的德信行副经理徐建荣,被安排到菊井堂协助工作。 王艾妮被调往沧浪南投公司任职后,徐副经理变成了徐经理。 内陆于今年6月1日起,开始实施Gb 2763-81《粮食、蔬菜等食品中六六六、滴滴涕残留量标准》。 明确规定六六六,hch等四种异构体总和,成品粮小于等于0.3,果蔬小于等于0.2,鱼类及其他水产品,小于等于2.0。 ddt等四种代谢物总和,成品粮小于等于0.2,果蔬小于等于0.1,鱼类及其他水产品小于等于1.0。 徐建荣来港岛工作过多年,一直都很会“过日子”。 在他看来,既然国内已经有了相关的标准和检测,菊井堂就没必要徒增花费再检一道了。 所以,6月1日Gb 2763-81正式施行后,把氯农药残留这一项从检测中剔除了。 确定因果后,让潘世生通知弯省对接的药材公司向菊井堂发起索赔诉讼。再由霍建宁以海天基金的名义,基于港岛普通法“刑事过失”之条款,对徐建荣发起私人检控…… 第2168章 事情不能只看表面 港岛法律实施公、私分治。 对于公职人员故意失职、滥用职权、严重疏忽、不作为导致严重失当后果,由律政司的刑事指控专员,以“公职人员行为失当罪”发起公诉。 如果是私企管理人员失职,比如建筑使用不合格材料、危险品管理疏忽大意、药品药材质检、仓储管理失职,出现假药、劣药、霉变、危害公共安全,导致严重后果,同样会被检控,并承担民事和刑事责任。 所以,港岛多名病患因饮用含有有毒五味子汤剂,而导致中毒这件事,从零售端到批发端,所有环节的关键人员,理论上大概率会被公诉。 至于结果,就要看具体情况了。 要看受害者能否被能够治愈,责任方有没有积极赔付,能否得到谅解等。 菊井堂眼下只从事对中药材转口,涉及的有毒五味子经过重新包装,通过海运发往弯省。 在这一过程中,并没有在港岛造成不良后果。所以,就事件本身而言,菊井堂的管理人员在港岛,是不会被公诉的。 即便追责,律政司也会将目标放在承接内陆中药材进入港岛的唯一公司德信行。 但也最多不过赔钱了事,不会有太严重的后果。 至于弯省那边赵桂荣安排人注册的,与菊井堂进行点对点贸易的对接公司,因为时间太短,订购的有毒五味子只是部分发货,且没有流入零售市场。实质性损失只有运费。 没几个钱。 基本上打通电话说明情况,就能大事化小。 但是,损失这玩意属于可大可小。 虽然已产生损失只是一点运费,但如果弯省的对接公司,拿出一沓附有违约惩罚条款的分销订单,并以此有理有据的发起索赔,继而给菊井堂造成重大名誉和经济损失呢? 按照港岛法律,职业经理人失职、罔顾风险致公司重大损失,金额在五十万港币以内,通常按照民事案件处理。超过五十万元,才会触发刑事标准。 如果损失规模超过百万港币,基本必入刑。 五味子根据品质分级,菊井堂的出货价每斤在十八到二十四港币之间,均价二十港币(每斤600克)。此次弯省订购了三点五吨,五千八百三十三斤,直接损失十一点六万港币。 再加上运费、仓储和弯省对接公司对分销商的违约赔付,损失随随便便就能做到五十万往上。 这种情况下严肃追责,不止能把徐建荣送进监狱至少三年。菊井堂还可能跟港岛其它受损经销商一起,共同向上级供货商德信行发起索赔诉讼…… 具体要不要把人送进去,追究索赔到什么程度,要看各方的反应和反馈再决定。 没错,故意把事情往严重里搞。 两个原因。 第一个,6月1号实施了新的农残标准,9月底出口的药材就出现这种事,显然所谓标准就是个摆设。从产出到收购再到中药公司承接出口,最终落到德信行的仓库里,全程没有得到任何实质性的监管。 也不排除中间有人发现了问题,但不知何种原因,并没有起到作用。 曲卓完全没有任何了解,仅凭猜测的话,无外乎……辛辛苦苦种出来的,要是卖不出去……大概就是这么个说辞呗。 貌似有点离谱,但千万不要小觑了这年头一些人愚昧和无知的程度。 一条“多少年啦,一直这样,也没见出什么事”,就足以让他们无视风险了…… 内部监管执行无力就算了,如果还想捂盖子大事化小,就用外部压力倒逼,必须要有足够分量人承担责任。 不然,就不会长记性。 第二个,徐建荣未经任何报备,擅自修改了老板划下的框框。作为一名职业经理人,甭管他的初衷是什么,行为都已经严重过线了。 不要说他不懂。 徐建荣能被选派至港岛华润工作,早前在内陆的表现一定可圈可点。 在内陆的体制下,一个无视上级权威,遇事擅自做主不守规矩的人,能有外派机会? 在港岛华润工作多年,如果不是一个行事谨慎稳妥的人,会被放到专门给弯省供货的菊井堂辅助王艾妮? 从菊井堂注册开始,他就担任副经理,全程参与了公司建立,会不了解特意设立检验环节的规定,处于谁的授意? 说到底,是负责内陆业务的俞曼雅,碍于菊井堂的特殊性,除了定期做账目检查外,对日常运营不做任何插手。 甭管主观还是潜意识,宽松的环境让徐建荣膨胀了,从而在自身定位上出现了偏差。 这可不是小事,也不是徐建荣一个人的事。如果曲卓手下所有产业的职业经理人,都不把他这个老板当回事,后果就俩字——失控。 所以,甭管徐建荣的出发点是什么,他都是一只“鸡”,让所有猴都清醒一些的人样子。 也让俞曼雅长长记性,不要再因为顾忌某些特殊性,就生出“避讳”的心思。 该查就得查,该管就得管,不然要她有啥用…… 曲卓在确定情况后,第一时间就下了决心。不曾想嗑瓜子儿嗑出个臭虫,华润驻京城与对接外贸口的常驻代表机构卞主任找上门来了…… “小曲主任,哈哈~~你好呀~”卞主任满面笑容,主动伸出右手,不论姿态还是语气都显得十分客气。 但是,他开口第一句话,就把“小曲主任”给得罪了。 “说事。”曲卓没有伸手,态度冷淡。 卞主任明显愣了一下,表情僵了一瞬后立马再次现出笑容,收回右手客气的说:“是这么个情况,港岛那边的徐经理……内部事务嘛,咱们还是……内部处理吧。” “内部?”曲卓眉头微挑:“我跟你,从哪论出个内部来?” “呃…哈……”卞主任尬笑,搓着手稍稍组织了下语言,声音放低:“这次五味子造成的影响,要不加以控制,后果恐怕会非常严重。以后不止是中药材,蔬菜、粮食,水果,肉蛋奶……” “跟我有什么关系?”曲卓问。 第2169章 不就告状嘛,谁不会呀 “……啊?” 曲卓一句话,直接把卞主任给问愣了。 内陆的包括药材在内的,所有可能涉及到农残的商品全都都有可能受到波及呀,眼前这问怎么能说跟他没关系呢? 可真要让他说有什么关系,一下还真卡住了…… “在我的认知里,出了问题,就要解决问题。严查流程,把有责任的拎出来严肃处理。加强管理杜绝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从而挽回事件造成的不良影响……” “你这……哈~~小曲主任,你这想法……” “我的想法怎么了?”曲卓笑眼睛直视姓卞的:“我的想法不对?按你那意思,把盖子捂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当做从来没发生过呗?” “呃……这个……”卞主任努力措辞:“看问题的角度吧,有时候……” “你就跟我直说,如果我不跟你们一起捂盖子,会怎么样?”曲卓懒得听废话。 “哎呀……”卞主任脸上的笑容依旧,但隐隐有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生产与经营中,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是必不可少的。关键是…需要大家共同的努力,才能杜绝……” “不跟大家一起共同努力,以后这生意就没得做了呗?”曲卓依旧笑呵呵的,再次打断了卞主任的话。 “呵~~哈哈……领导的意思呢……” “你先跟我说说,是哪个领导。我再听听他都说了些什么。” “……” 卞主任脸上努力维持笑意,但既僵又冷的告辞走了。没说是哪个领导,也没说领导说了什么。 正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卞主任明确的感受到了,眼前这位压根没把他当个玩意儿,继续掰扯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 关键是,问的那些话,他不可能回答。 不如赶紧回去,如实汇报,看看上面怎么个意思吧…… 卞主任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把可园当城门走。曲某人能等着他回去打小报告,再拉出更有分量或者更有面子大人物,来继续没完没了? 毛病。 姓卞的前脚走,他后脚就一个电话打去了主管外贸口的衙门…… “陈阿姨?我得打扰您一下。” “小曲,什么事呀?”兼管外贸口的陈副总经理嘴上和善,心里泛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这小子可不是个没事找人拉家常的主儿。 “通过港岛转口的中药材五味子,出了不小的问题,您知道吧?”曲卓问。 “嗯,已经知道了。”陈副总经理语气沉稳:“问题确实很大,现在正在调查。你放心,相关责任人一定会严肃处理。” “哪些跟我没啥关系。”曲卓回了一句,语气转为正式:“现在的情况是,通过港岛菊井堂转口去弯省的订单,出了很严重的问题。” “我昨天跟何主任通了下气……”陈副总经理神色凝重起来:“说是,涉及到的弯省订单,只是有部分批次起运,还没有流入市场?” “哪那么简单呀。”曲卓满口无奈:“弯省对接公司与下面的分销商,是有供货合同的。现在药品出问题被召回,导致弯省对接公司无法按时供货,已经触发了合同违约。” “呦~”陈副总经理心里咯噔一下。 “可能违规了,但我觉得…是有必要让您知情的。”曲卓语气越发严肃:“中药材和酱菜酱料,现阶段是我们唯二的,给予弯省亲善人士的直接支持手段。 但这两项生意,在许多人眼中很来钱的路子,被一家掌握……会让那些通过二级渠道加价拿货的……各有背景的能量人士,心生不满。 现在的情况是,一些人明显准备借助有毒药材的由头,生事谋求更大的利益。这给菊井堂的弯省对接人,造成了非常大的压力。 人家是体面人,明面上不好开口,但我们要心里有数,并尽力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是这个道理吧?” “是,你说的非常对。”陈副总经理下意识端正坐姿,真正拿出严肃的状态应对。 “说实话,想给予直接的帮助,挺困难。暂时能做的,只有利用菊井堂,把那边的损失承接下来。加一起大概……几十万……最多一百万港币,就能暂时把事情压下去。 您应该知道,我名下控股和参股的公司有很多。一下损失了这么多钱,如果不严肃追究责任人,以后再有类似的情况,就没法处理了。 关键是,海天与港中文医学院有合作,搞了家实验室,专门对菊井堂和福瑞园过手的药材和酱料、酱菜做安全检查和质量监控。 是现在的经理徐建荣,越权撤去了对有机氯成分的检查环节,直接导致了此次损失的发生。” “嗯嗯嗯。”陈副总经嘴上应和,脑子合计:这小子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现在的情况是,海天基金刚启动追责流程,就有人找上门了。明确告诉我,上面领导有命令,这次的事要大事化小。不然……没说会怎么着,但给我留下了两声冷笑。” “是什么人?”陈副总经理总算听懂了。 “说是华润驻京城机构的主任。口气大的很,张口领导闭口后果的,我也不知道到底是多大的领导,给了他那么强的底气。 给您打电话呢,是想托您帮我问问那位不止姓名的领导,如果我不配合大事化小,不跟着一起捂盖子,会面临什么样的后果。 不然,我这心里惴惴不安的,饭都吃不下了……” 一通电话打完,是哪位领导发的话还不知道呢,先把两岸小组的何老头儿给惊动了。 老头儿一通电话打过来,语气明显透着焦急的问:“弯省的基金会,遇到麻烦啦?” 跟何老头不用藏着掖着,但曲某人从来就不是什么老实孩子。对他来说,只是添油加醋都属于心情好,大发善心。 要是心情不好……没坑都得硬挖出一个来。更何况真真的碰上一个硬话软说,含沙射影的。 就纳了闷啦,都哪来的底气? 不就告状嘛,谁不会呀…… 听声音就知道老头儿着急了,直言了当:“没麻烦。一点蝇头小利都看在眼里的主儿,压根上不得台面。哪个敢扎刺,就收拾哪个。” “那你……”何老头被整无语了。 这话他信,就凭曲某人在弯省的那些个合作对象,想收拾几个没名堂的,确实不费什么力气。 “问题是。”曲卓话锋一转:“能花钱解决的事,我不想凭白搭人情。毕竟,我的人情比钱可值钱多了。” “……”电话另一边的何老头吧嗒了下嘴。不得不承认,确实是那么一码事。 “您要是知道谁想大事化下,麻烦让他吱一声。我想看看,他是没见过钱,认为凭着不够我飞机加两次油的那点利润,就能拿捏我。 还是他觉得,自己的面子已经大到……随便打发个阿猫阿狗到我家,我就得纳头便拜的地步了。 好家伙,那威风摆的,堪比当年和中堂家的门子……” 第2170章 彼之蜜糖我之砒霜 听说过人各有志吗? 同样是企业编处长,有人觉得能被派往港岛工作,是一件既体面,工资又高,还相当有前途的工作。 档案里多了一份外派经历呀,在时下的国内,绝对属于99成稀罕物。 属于一旦有机会,争着抢着,哪怕脑袋削个尖儿,也得挤一挤。 而有的人,认为身在京畿之地,整日与系统内最高衙门接触,才是体现能力,未来前途光明的岗位。 只要被领导看在眼里,机会合适时,就能一跃完成企业编到行政编的转变,成为真正的干部。 为此,降半级都在所不惜。 徐建荣能被选派往至港岛,能被指定去菊井堂辅助王艾妮,能接替王艾妮,都说明了他能力与口碑的优秀。 华润驻京机构的卞主任,职务虽然不高,但一手对接港岛总公司,一手对接华润上级管理部门和各关联衙门,不论能力还是情商,都必然是一流的。 如此心思玲珑的主儿,企业处级和科研口厅级的差距还卡在那,会因为打交道的对象年轻,就蹦出一句透着轻慢气的称呼吗? 明显是不会的。 所以,卞主任开口的那句“小曲主任”是故意的。 原因很简单……但也不是那么的简单。 首先,有一个大前提。 大胆提拔使用懂技术、懂业务、懂管理的专业干部,从根本上扭转科研院所、厂矿企业与经济、金融、经营等部门外行指挥内行、效率不高、主观臆断、盲目决策的局面,实现科学领导、高效管理……这一决定实施的时间虽然不长,改变却是实实在在的。 但,问题也暴露出了不少。 一批从专业技术岗位走上领导岗位的同志,虽有业务专长、工作热情高,但缺乏统筹全局的领导经验。 往往习惯于用技术思维代替管理决策,不善于,也轻视思政工作和群众工作,以至于内部协调不畅、人心不齐。 还有的对政策法规、财经纪律掌握不够,在资金使用、项目审批、对外经营等环节把控方面,理解不到位。 还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重技术轻管理、重生产轻效益的倾向。 最重要的是,对上面的大规划理解不到位。无法充分领会,执行无力,甚至牢骚一堆。 这些问题,都是实实在在的。 所以,新一轮的纠偏,已经开始酝酿了。 另外,港岛不同于内陆。 因为环境不同,导致管理层结构不同。不能像内陆,一家公司两条各有分工的管理体系。从而造成所谓在外国有企业,都存在务虚岗位占比过低,导致的“内部管理”偏失。 就是说,“内部管理”虽然有,但基本限于从务实角度出发。务虚方面很弱,甚至没有。 在这个大思路下,有关领导酝酿通过此次五味子出岔子的事,对涉及到的环节进行大换血,部分恢复行政干部坐镇,专业干部辅助的结构。 但是,要加强后者的话语权。 不然,事情又回到调整之初的局面,不白折腾了么。 领导们捋顺设施环节时,把菊井堂也算在里面了。 是,菊井堂是港岛私企。 还是全资私企,股权结构里压根没有公家的事。 但是,经济效益不重要,涉及和承载的功能重要。 从徐建荣辅助王艾妮,从无到有的把公司搭建起来,到徐建荣接替王艾妮管理公司,所有业务与经营,完全在内陆通过华润的间接管控当中。 相比之下,曲某人只是一个出资人。 这就给某些人形成了一个认知:他出钱出渠道建起了公司,享受公司所带来的收益,但管理方面……就不要插手了。 没机会寻找机会、创造机会。 一旦抓在手里,就只有步步深入,肯定没有再放出去的道理。 另外,徐建荣的工作确实出了大问题……但在一些人眼中,属于被牵连了。 白话一点,就是点儿背。 有毒五味子从生产到收购再到出口,跟徐建荣半点不挨着。他跟其它德信行下面的二级经销商一样,都属于受了无妄之灾。 问题是,说是那么说,他负责对接的,是具有十分特殊性的弯省……点儿背嘛,对那边要拿出应有的态度,不能含含糊糊就过去了。 再加上徐建荣属于技术干部出身,正在下一阶段纠偏的范围内……换是肯定要换掉的。 既然要换,就要考虑接替的人选。 而接替的人选,必然选行政能力和大局观比较强的。再给安排一位懂技术,负责具体业务的副手。 懂中药材和商业规则的副手,暂且放在一边。领导经过谨慎权衡,新的菊井堂经理人选,圈了华润驻京单位的卞主任。 一番谈话后,让卞主任去与帽儿胡同,一方面在小曲同志面前露露脸,刷一刷存在感。 一方面把徐建荣从半只脚踏进港岛监狱的状况下捞出来。有这一层在,徐必然会领情,后面工作交接时会更加顺畅。 诶~~对喽~~这就是大多数技术干部所欠缺的……领导的艺术。 问题是,智者千虑必有一疏。 领导考虑的确实非常全面,唯独忽略了个人意愿,卞主任压根不愿去港岛。 在领导口中,菊井堂的业务确实非常重要。基于对他个人能力、品格和操守的看好,才将他安排到那样重要的岗位上去。 在卞主任看来,菊井堂就是华润下属的二级公司。只是因为业务的特殊性,明面上作为一家独立的私人公司存在。 对接弯省业务,确实很重要,但正是因为重要,他如果干好了,恐怕会游离在体制之外干很长时间。 因为工作的特殊性,游离在体系之外的同时,也游离在领导们的直接视线之外。 属于工作干好了,一天两天是出彩,时间久了就是应当应分。想在有限的发挥空间内一直出彩,何其难呀。 等若干年后再回归体制时……时过境迁的,相当于从头开始呀。 要是中间像徐建荣个倒霉催的,赶上个不可抗力的祸事,就特喵的全完啦…… 第2171章 还是关心点正事儿吧 既要把领导交代的事情办好,又不想接差事,还不能表露出不想接。 咋整? 卞主任在去帽儿胡同见曲某人的路上,经过了充分的权衡和谋划。 等见到人后,拿出全部功力,神情、语气无可挑剔,但称呼上……开口就是一句“小曲主任”。 年少职高,能爱听这称呼? 受人吹捧、盛赞的大科学家,面子上的功夫还是要做一做的,哪怕心中不喜,也不会直接表露出来。 徐建荣不是个人的事,是牵扯大利益、大名誉的大事。作为个体,小曲同志即便心中不喜他这个人,事情也得办了。 最后的结果就是,徐建荣在港岛的官司得到解决,但自己这个去港岛的外派任务,因为没对小曲同志的眼,只能无奈终止另觅贤才。 出了名的各色玩意,对自己不顺眼,领导除了无奈,对自己产生不良感观的概率非常低。 结果就是,事儿办了,差事也推掉了。 问题是,智者千虑必有一疏呀。 卞主任计划的非常好,但和某领导属于一卦的,同样忽略了具体的,人的因素。 卞主任了解体制规则和人情世故,但小曲主任不在他了解的范围之内。 他基于经验,以为那是一位年少成名,心高气傲,还爱惜羽毛的知识分子。 实际上,年少成名……算得上吧。 心高气傲……确实有。 但爱惜羽毛……也有,而且很重要。但跟他了解的“爱惜”,完全是两道门子。 以卞主任的级别和能接触到的消息,也不可能知道,小曲主任远不止传言甚广的,脾气很怪那么简单…… 曲某人不在乎得罪人,既然已经想好了借有毒五味子的事推动标准切实落实,顺带着杀鸡儆猴,就不在乎哪个高不高兴。 高兴能怎么着? 不高兴又能怎么着? 爱特么高兴不高兴的。 但是,如果能有个借题发挥的引子,发起脾气来就越发的理直气壮。 也给注定会不高兴的那些人,找到一个责任人和出气筒。 “出气筒”以为小曲同志清高,不懂、不屑也不会去解释。他只要如实汇报时稍加点缀,就能顺利避开这次麻烦。 他不知道,年轻的小曲同志,同样擅长“如实汇报”和“稍加点缀”。 而且,汇报和点缀的对象,直接就撑到顶了。 其结果是,听卞主任汇报的人,心里是如何的判断根本不重要。 因为,领导的判断,是绝对不会出错的。 如果只是这样,可能表现出的态度归态度,心里对小卞同志是有些同情的。 但……只要位置高一些,对曲某人有所了解的人都知道。那是个直脾气的,有啥说啥不知委婉的愣头青。 从他嘴里说出来话,几乎一定是最直观的阐述。 也就是说,起码在小曲眼中,小卞的言语和态度,是有明显问题的。 比如,张口领导,闭口冷笑。 好嘛,小卞平日里看着谦恭有度……感情那只是他的一副面孔。 对外,还有另一副面孔。 再一深想,他用另一副面孔对人时,扯领导做虎皮的事,恐怕不是一回两回了吧? 卞主任既忽然又意外,毫无准备的被停职时,外贸口主管港岛和东南亚工作,也是华润的直接负责领导贾副部,一脑门愁绪的找到了负责实际工作的第一副郑副部……郑副部也直挠头。 但没办法,贾副部跟那个刺儿头几乎没打过交道。没交情,说不上话。 其实郑副部跟曲某人也没打过几次交道,但好歹算是脸儿熟。 俩人商量了一阵,郑副部无奈的叹了口气,稍稍酝酿了下情绪,抄起话筒拨号……小曲媳妇接的电话,说正在讲网络大课呢。 等吧。 一个多小时后再次打过去…… “曲大主任,打扰你了呀~~哈哈~~~”听筒内郑副部长笑声爽朗。 “啥事儿,您就痛快说吧。我这边有点推不掉的应酬。”曲卓语气中透着疲惫。 “卞国栋的事,我要向你道个歉呀……” “卞……谁呀?” “……”郑副部长小半口气呛在嗓子眼儿。 好嘛,发了一通脾气,都不知道惹恼他的人叫什么。 心里哭笑不得,嘴上说:“就是,之前登门拜访你的…华润驻京机构的主任。” “您可真会措词,管耀武扬威叫拜访呀?”曲卓气不打一处来:“等我下回碰见华润的佟总点儿,非得问问他,是不是这两年,买卖做的太顺啦。忒拿豆包不当干粮了。” “诶~”郑副部长唬了一跳,腰腾的一下离开靠着的椅背,身体前倾紧着说:“小卞去找你的事,跟佟总可没关系。” “华润驻京机构主任,不是姓佟的还能是谁?您不会是想,随便推出个喽啰背锅吧?”曲卓不爽的问。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就告诉我,是谁?” “小曲……”郑副部长满心无奈:“绝对没有威胁你的意思,是下面负责港岛商务工作的同志,寻思着你跟华润的关系不错,就派个华润的人去与你沟通,不曾想……唉~ 总之,你误会啦。放心,卞国栋,我一定会严肃处理。现在的问题是,徐建荣。” “徐建荣您放心,我已经跟小叔说过了……”曲卓抓住郑副部长换气的当口插话:“完全按照法律的框架来,只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肯定不会过分攀诬,把所有问题都推到他一个人身上。” “……” 郑副部长刚吸进腔子里的气卡住,顿了能有一秒钟,打商量:“小曲呀……毕竟是内陆出去的人。你看……能不能不要在港岛走司法程序。先让人回来,家里一定会严肃处理,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您没有抓住问题的重点呀。”曲卓一副为难的语气:“我没那闲工夫,关心如何惩罚徐建荣。现在的问题是,他作为一名职业经理人,越权了。一个人越权问题不大,关键是他起到了非常不好的样板作用。 您知道我设立的家族投资信托和慈善信托,直接和间接管理着多少家公司吗? 如果不严肃的处理徐建荣,让所有职业经理人知道越线的后果。都有样学样的话,是会出大问题的。” “……”郑副部长嘬牙花子。 “您说先让徐建荣回内陆,再严肃处理他,这话我信。问题是,港岛那边看不见摸不着,只凭嘴说,那些个职业经理人会认为,这是偏心。 以后遇到同类问题,严肃处理的话,他们不但不会意识到错误,还会心生不满。甚至是,集体性的心生不满。一旦出现那种情况,会是个什么局面?” “……”郑副部长依旧嘬牙花子。 “另外,您还是别关心徐建荣啦。据我所知,德信行有大麻烦。三家港岛本地分销商,这次的损失太大了。不止是经济上的损失,还有名誉。现在正联络所有二级经销商,准备发起集体诉讼和索赔呢。” “嘶~~~” 郑副部长感觉火牙在跳,一旁听声的贾副部更火大,脸都皱皱了。 “行,先这样。”曲卓准备结束谈话:“后面的事,您让人找我小叔吧。他才是家族信托的掌舵人。” “诶~!小曲,小曲……” “领导~~”曲卓打断郑副部长:“戴英的玛格丽特要来啦,打前站的包船王,还有其他几位,刚跟上面交流完,说有些事要跟我商量。 人马上就来了,我要做一下准备……” 第2172章 午后斜阳 两天过去,西楼与海子里的几位,分别与包船王、中华商会代表团阿赫港媒代表会面,就港岛的主权、自治与未来发展,系统阐述了立场…… 主权问题,没有任何协商与退让的余地,更不可能接受所谓 “主权换治权” 的折中方案。 至于自治,则是 “一国两制” 的初步构想,充分尊重港岛现行的社会制度与生活方式。 在发展上,要维持港岛的长期繁荣稳定,需依靠各界人士同心协力、共同努力…… 几番表述稍有不同,但核心思想一致的谈话下来,港岛的一众头面人物与社会精英,真切感受到自身是被重视、被需要的,也因此生出了不少安全感。 只是冷静下来之后,不少人心里依旧不踏实。 怕的是眼下说得再稳妥,真到了那一天,一切承诺尽数推翻、翻脸不认……怎么办? 私下里讨论,越讨论越觉得手里牌不够,腰板不硬扎。于是有人提议,不如与小曲先生谈谈。 毕竟,港岛是大家的港岛,他也是其中的一份子,还是深度融入的,重要的一份。 都挺关心的,都想听听,呼呼啦啦的来了十几号。 这么多人,如果在屋内说话,关门关窗的压气。开门开窗吧……个别心里发虚的,大概率会担心隔墙有耳。 为了营造一个让人放松的环境,把聊天的地方选在了内院前院的梧桐树下。 内院嘛,给人一种隔绝喧嚣的静宜感。周围不说一览无余,但有限度的开阔,说话时心里能踏实一些。 十月初的半下午,秋老虎的燥热随着微风渐渐散去。梧桐树冠亭亭如盖,遮去刺眼的斜阳,只漏下几缕细碎光斑。 树荫下红木桌椅错落环形摆放, 茉莉与陈皮交织的茶香淡淡飘散,悄无声息地安抚着众人心中的焦躁…… “你们的担心……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曲卓一开口,就让十几个人落座后,原本有些舒缓的神经又紧绷了起来。 “阿卓,你的意思是……?”包船王刚端起薄如蝉翼的茶盏,又放了回去。 “……”曲卓摆手,示意不要紧张。 稍稍酝酿了一下,说:“初步构想嘛,很多时候想得很好,但落到具体成文,总会因人、因时事变化,出现这样那样的偏差。” “……嗯。”包船王点头,重新拿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按内地嘅体制嚟睇,改变系必然?。”中华商会的王会长忧心忡忡。 “两点……”曲卓做了个请茶的手势:“首先,要抓住核心人士……其次,现在还没有最终定论,开始大规模讨论……有些早……也不适合。 关于未来,最怕的是你一言我一语。我们不够抱团,就容易被分化……所以,我们内部要先统一意见……等时机合适时,齐心协力去推动……” 什么时候,当着什么人,说什么话……与港岛一众人坐在一起,曲卓自然把自己跟大家摆在一起,以港岛一份子的视角去分析问题。 核心简单,各行各业所有人要抱团。要尽量迁就所有人,做好平衡,将所有问题先从内部排解掉。 要统一口径,劲往一处使,就不容易被外人分散拉拢…… 这个“外人”可不止是北面,还有西面。 总而言之,港岛是港岛人的港岛,大家肩负的是所有港岛人共同的利益…… 没错,就是金牛会的那套理念。也是现阶段所谓港岛精英们,所追求的目标。 他们想做一亩三分地的主宰,又知道自己势单力孤,不论是北面还是西面,都能轻易拿捏。 所以,极尽所能的利用两方博弈,都需要他们站队的时间点,尽量的捞取承诺。 又忧虑承诺不稳妥。 于是,陷入了十分纠结的状态…… 曲卓要做的,是借着西楼那位笃定的表态,向他们加强一个信念:内陆必将是最后的赢家。 让他们后面所有的准备,都围绕着内陆取得博弈胜利的结果来思考问题。 当他们围绕着这样的结果而思考和准备时,不知不觉间就会影响更多的人,继而发散给更多的人。最终在官面有定论之前,民间先形成统一的认识。 刚好未来几年,港岛经济将处于低潮期。那些不想留的在这一时间窗口离开,能以最小的支出尽量多的接盘。 便宜占了,还要向民众植入一个认知……那些离开的,是在港岛最困难的时候抛弃大家。在老美搞事、人人艰难之际,他们的离去让局面雪上加霜。 所以,接盘的是英雄,离开的是反骨仔。 这种舆论风气和认知一旦形成,那些离开的今后再想回来,可就不那么容易了。 至于如何将这些设计落到实处……媒体呀。 在座的这些人“利益共同体”加在一起,能撬动的力量可远不止东方报和tVb…… 港岛的这批人从抵达京城开始,不论面上如何,神经一直处于绷紧状态。 可以说,吃不好,也睡不踏实。 所以,下午聊天过后,曲卓晚上在五号院大摆宴宴……请大家吃火锅。 入秋了么,要进补。 微凉的初秋傍晚,习惯了西餐礼仪、红酒晚宴,在港岛独领风骚的大老板和精英们分坐几桌,脱去西装外套,解去领带,松开领口,围拢着热腾腾的景泰蓝锅子大快朵颐…… 转过天,除了几位有未尽事宜的,其余人乘上午的航班返回港岛。 三叉戟2E完成爬升改平时,曲卓在家接待了以曲久勷为主的,港岛媒体和影视人。 嗯,以曲久勷为主。 不靠谱的……唉~~ 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他本身就被三家电影公司的王八蛋们推成头面人物。控股信托又掌握着包括海天娱乐在内的,曲卓名下媒体行业股份。曲久勷作为信托受托人,被推到居中位置,在情理当中。 关键这货进入角色太快了,一点也不像演的。 抵京后都没到家里住,跟着大伙儿一起住酒店,谈事时也一副核心大佬的做派。 好家伙,从商业合作到文化合作,再到影视合作,人人都以他为主,哪哪都有他掺和。 如果说中华商会来的人,代表的是港岛传统制造业。曲大老板妥妥的集先进制造业、媒体、文化于一身的新生代领袖。 关键是,他还很放松。 不像其他人紧张兮兮小心翼翼,主打一个谈笑风生。 这货……跟谁都敢谈笑风生,比他亲亲大侄子爱笑多了…… 第2173章 要有社会责任感 新艺城的2月10日上映的《最佳拍档》炸了,票房炸了。 尽管因为高科技含量大幅提高,从优化剧本到后期剪辑多花费了不少时间,电影上映时间延后了差不多一个月,但这部本就创造了一时港岛票房史第一的电影,越发的火爆。 先进到犹如科幻的高科技工厂; 让人大开眼界,提升了认知的计算机应用; 可以在楼宇间灵活穿梭,能够悬停监控,还能精准投弹的无人机; AI 语音、自动驾驶,时候呆蠢不通“人情”,时而果断凌厉,既是好助手又是惹祸精的,科技感爆表的“霹雳”汽车。 能够无线通话,发送短讯,还能遥控无人机和与“霹雳”保持联络的便携式行动电话…… 电影中展现的一切,让观众耳目一新,被疯狂的追捧。好多年轻人为了看高科技,不惜二刷、三刷。 好一番热闹过后,《最佳拍档》的本岛票房,最终定格在三千五百七十余万上。刷新并大幅超越了81年《摩登保镖》创造的一百七十七万港岛最高票房。 这还不算完,7月登陆弯省暑期档,砍下八千一百万新台币的好成绩。现在正在星家坡和马来热映,与小日子、南棒棒和更多亚太国家的上映计划正在谈。 而且,已经有多家欧美发行商主动联系。 不出意外的话,明年就会登陆欧美市场,钞票大大可期…… 一帮人攒拢曲老板带他们拜访小曲先生,属于各怀心思。 新艺城一帮人想趁热打铁,尽快推出《最佳拍档2》,希望小曲先生能够提供更加亮眼的科技道具。 嘉禾和永盛属于眼热,希望趁着热乎气,推出类似题材的电影分一杯羹。 至于周梁淑和利蕴莲,心里清楚老板在京城地界,许多事不方便出面。所以,才摆出一切以曲大老板为主的做派。 近几日与内陆的文化单位,还有电视台谈了许多,心里不把握。借机来与老板沟通一下,好做到心中有数…… “你们呀,总是这样。一个题材火爆了,所有人都跟风。不把观众看够,看吐不算完……” 曲卓开口就给新艺城的麦加、黄百鸣,嘉禾的邹文怀、梁风和永盛的向强和向胜泼了一盆冷水。 见几人神色都有些局促,缓下语气:“没事的时候,好好研究下007、星球大战、超人等美西方的大Ip,都是如何运营的。” 说话间曲卓看向麦加和黄百鸣:“我建议,最佳拍档两到三年推出一部。每一部都要精雕细琢,争取打造成一个长寿Ip。而不是狗尾续貂,消耗观众的热情。也不耽误你们期间拍些中小成本的电影赚钱……” “你们……”曲卓视线转向邹文怀、梁风,稍作沉吟,说:“回去后看看32年上映的,以海地巫毒为背景的白魔鬼。再看看68年乔治?A?罗梅罗拍的《活死人之夜》。 食人、无智、可传染的僵尸,是个不错的题材。但美西方文化积累孱弱,只会搞些血呼呼和一惊一乍的低级故事。回头我给你们列个大纲,咱们打造个充分感官刺激之余,还要有科学依据的,有长线剧情,夹杂着深刻人性和社会学的爆款Ip出来。” “吼,好啊,辛苦小曲先生。”邹文怀赶忙起身。 梁风慢了半拍,也赶紧起身,不等开口,见曲卓压了压手示意他们坐下,视线已经转向向家兄弟。 “你们与社团关系比较深。这是你们的优势,也是你们的劣势……” 随着曲卓开口,向强和向胜坐姿拘谨,竖起耳朵小心翼翼的听着。 “围绕着古惑仔这一题材,打造个Ip。要有善又恶,有对传统义的坚守,也要有世代背景对传统的冲击。 要描绘风光背后的残忍、心酸和无奈,要正义战胜邪恶,还要有一个永远的不变的结局……古惑仔,没有好下场。” “……”向强和向胜大气都不敢出。 “尽管都没有好下场,但可以坏人死的令人拍手叫好。侠义的,可以悲壮一些,让人惋惜扼腕。也可以入狱为所犯的错误买单,出来后改头换面重新做人。又被迫载入江湖,最终喋血街头……总之,不准有好下场。” “……”向强和向胜依旧不敢出声。 “这是为了劝人向善,也是为了能够在更多地方广泛上映,赚更多的钱。对了,还可以让一些有潜力的真古惑仔,转型成为影视演员。要让他们热心公益……算了,回头让小叔跟你们大哥沟通吧。” “吼,吼……” “坐,不要拘谨。”曲卓压了压手,视线扫过所有人:“要改变心态,将视野投向外面。我知道你们心里不踏实。这样……按照我的思路来,在你们确定方向,找准节奏之前,让小叔给你们兜底。” “……” 所有人的视线下意识的看向曲大老板。 曲久勷大马金刀,微微颔首,一副太上皇做派。 “这都十月了。”曲卓说点了下周梁淑:“攒人,甭管是拍电影的,演电视剧的,还是唱歌跳舞的,捡出挑的凑一堆儿……” 说话间曲卓看向麦加和黄百鸣:“合家欢,热闹喜庆的贺岁片,你们比较擅长。搞个本子出来,打破门户,所有朋友们一起参与。” 又点了下周梁淑:“海天出钱……也不用出钱,出头就好。去找包船王,老黄……李家诚他们化缘。片子后面给出个鸣谢。 所得票房都捐了,往底层捐,劳工学校、孤老、独童,福利机构。体现社会责任感,也能提升出资者和各家艺人的公众形象。” “呢个主意好。”周梁淑眼睛一亮,绝对是真心称赞。 老板的意思很明显,让她来做制片和出品人。这种集合各家所长的公益项目,对提升个人形象与影响力实在太重要啦。 “呢条桥正!” “好桥!” “不愧是曲生,呢个想法唔错……” 在场众人也纷纷欣喜的出言赞成。 “明年……二月上旬过年,时间很充裕。你们回去后用心议一议。咱们试着搞一年。如果好,以后每年都热闹一下,当成惯例和传统去做。” “好~” “吼呀……” 表面上的正事谈完,中午曲卓请大家吃烤鸭。 周梁淑和利蕴莲饭后去后院看乔小雨了。其他人都前院,商议贺岁片的细节。 主要是麦加和黄百鸣灵感迸发,也可能是想在大曲和小曲老板面前展示才能,已经等不及回港岛了,现场开始勾勒起贺岁片想法。 曲卓跟着掺和一阵,见丁芳华来了,看架势是被后院的女人们喊来的。 脑袋里灵光一现,起身去了后院…… 第2174章 你不是那块料 饭后讨论贺岁片框架和演员时,曲卓随口提了一句,少林寺几个主演时下在港岛比较火,可以带上一起。 这话一出口,场面明显安静了一瞬。 随后邹文怀有点顾左右而言他的说:长城、凤凰和新联三家,上月合并成了银都机构有限公司。 曲卓知道长城影业是所谓的左派电影公司。 “凤凰”和“新联”能与长城合并,想来应该是同一类的。 再结合邹文怀驴唇不对马嘴的话,港岛左派电影公司,似乎跟其它同行不是很亲近,平日里大家各玩各的? 不对呀。 拍电影可以各玩各的,发行和院线呢? 不可能一点交道都不打。 (删了一小段) 思绪稍稍发散……想到前两天听学生叨咕,有港岛的大导演正在京城拍电影,带了好多人到圆明园取景。 当时没太在意,这会儿忽然想到,不会是梁家辉演的火烧圆明园吧? 不是很确定。 可能是因为九十年代看的,潜意识里认为那是九十年代的片子。 记忆中还有点零零碎碎……梁家辉因为不愿写“悔过书”被封杀了好些年。 演员被封杀了,电影却在弯省获奖了。 都获奖了,肯定上映了。 还有……好像在哪看到过,梁家辉跟刘德华是同一届的tVb学员。但不愿签低薪长约,培训没有结束就退出了,随后被拍火烧圆明园的导演选中…… 刘德华好像80年代末就很火了,在tVb当学员应该是八十年代前中期。 梁家辉与他是同届,如此算下来,电影又应该是80年代初中期拍的。 心里正拿不准呢,瞅见丁芳华穿过外院去内院…… 丁芳华9月已经结束实习,成为两岸小组正式工作人员。曹老虽然是组长,但实际工作是常务副组长何老领衔。 而何老,同时还是侨办的主任。 一个人兼两份工,身边工作人员也两边忙活。曲卓觉得应该能知道不少消息。 丁芳华确实知道许多消息。 她虽然刚正式工作不久,但根正苗红既合格又过硬。跟着某人两口子多次赴港岛和弯省,都出色的完成了任务,算是经得住考验和检验的好同志。 为了方便工作,虽然职务不高,但内部密级不低,能接触到许多寻常工作人员接触不到的东西。 对了,应该有人没对上,或是不知道。何老姓“何”也姓“廖”。前者是母性,何香凝。后者是父姓,廖仲恺。 因为父母的原由,何老在很多事情上,尤其是与外界人士打交道时,有着其他人不具备的便利。 不重要…… 曲卓紧走了两步,喊住要进内院正房的丁芳华:“诶~~” “干嘛?”丁芳华停住脚。 “问点事你。”曲卓招了招手。 丁芳华表情不情愿,脚下却不听使唤的动弹。 没办法,某人身上的气势越来越强,偶尔让人压迫感十足。 虽然比较熟,嘴上和神情动辄七个不服八个不愤,但心里不知不觉间已经开始有点敬畏了…… “有个港岛导演,在京城拍电影?”曲卓问。 “是,叫李翰祥。一套人马套拍两部电影,火烧圆明园和垂帘听政。”丁芳华前半段下意识用汇报的语气,后半段语速加快,以显示不耐烦。 “具体说说。” “说什么?” “李翰祥。” “李翰祥……争议挺大的。很有才,拍过不少好电影,但也……没道德。骗人家女明星拍那种片子。” “什么乱七八糟的,从头说。”曲卓不耐烦。 “……”丁芳华翻了个白眼儿。 这事儿她挺了解,李翰祥能来内陆拍片子,就是何老从中协调的。 稍稍犹豫了下能不能说,判断问题不大,表情气呼呼的,嘴上回话:“李导演早前是港岛邵氏的导演,后来因为不满利益分配,接受了新马富商陆运涛的投资,跟弯省一个姓沙的老板成立了一家电影公司。 公司在港岛,但制片基地在弯省,和邵氏打了许多年的擂台。 后来陆云涛空难去世,李翰祥的电影公司黄了,又回到邵氏当导演,拍了挺多……不正经的片子。 79年跟邵氏的合约到期后,不知道怎么想的,准备拍正剧,在濠镜何老板的支持下自己注册了一家电影公司。去年经何老板的牵线,跟中影谈的合作,今年带了几个人过来正式开拍。” “了解的还挺清楚。”曲卓眼神有点怪异的瞅了丁芳华一眼,貌似随后问:“你不会跟着罗副组长混的吧?” “……”丁芳华的眼睛瞬间瞪大,整个人都绷紧了。 “跟你领导说,让他给你调个岗。”曲卓不容商量。 “你怎么知道的?”丁芳华人有点发木。 两岸小组有两个副组长,除了负责日常工作的何老,还有一位姓罗的。 怎么说呢……潜伏都看过吧? 里面提到了个故事“把茶叶交给克公”,罗副组长早前就是给“克公”当秘书的,后面基本没离老本行太远。 “这都上班儿了,工作时间说走就走?没点因由,不得算你旷工呀?”曲卓没好气的问。 “诶~~”眼看曲卓话说完要走,丁芳华赶紧把人喊住,小声说:“没有,就是……就……基金会……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还学会打马虎眼了。”曲卓嫌弃:“你这性格,就不是干那活儿的料,趁早别沾……赶鸭子上架嘛……” 曲卓说着话往屋里走:“明儿就跟罗老头儿讲,就说我说的。你不说,我去找他说。破院子给他点了……” “要你管……狗拿耗子……”丁芳华看着某人的背影,干动嘴不出声。 完事儿站那纠结。 本来就纠结。 工作的必要性、重要性和神圣性毋庸置疑,但总让她当谍子打探好朋友行踪言行……心里怪别扭的。 “像少林寺那种电影,是不是没法在弯省上映?”曲卓进屋后,直截了当的问周梁淑。 正跟乔小雨和几个姑娘聊天的周梁淑愣了一瞬,醒过神后回话:“弯省有规定,凡启用内陆演员、内陆取景和与内陆机构合作的影视剧,一律不准进入弯省。还会被封杀。” “那么严重?嘉禾他们还敢到内陆来?”曲卓眉头有点打蹙。 “总是有办法规避的。”周梁淑打含糊。 “红楼梦和西游记的合作呢?”曲卓看向利蕴莲:“不会给tVb带来麻烦吧?” “……”利蕴莲表情很尬,看向周梁淑。 “我正要跟您汇报呢。”周梁淑赶忙接话:“弯省是tVb剧集重要的埠外收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们海天娱乐……” 第2175章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在7、8十年代,弯省票房对港岛影业来说,重要性毋庸置疑。最高时收益能占到一部片子的百分之七十。 电视剧也是一样的,弯省同样是港剧除本岛外的最大海外市场。 比如tVb在79年拍的《楚留香》,今年在弯省上映,创下了百分之七十的收视率。客观意义上的万人空巷,连出租车司机到时间都收车回家看剧,因此还被冠上了“治安神剧”的头衔。 79版《楚留香》 音乐人也逃不掉。 因为粤语在弯省销量有限,甚至会专门推出国语专辑,足可见重视程度了。 所以,港岛影视歌三个行业,没人愿意顶着弯省禁令冒风险。 但,凡事都要两方面的看。 港岛影视人不敢轻易舍弃弯省市场,弯省那边的承接方又不是做义工。 港岛影视剧给弯省带来了丰厚的收益,港岛是弯省音乐的主要销售地,还是弯省眼下为数不多的,文化输出窗口。 二者相互的。 总的来说,港岛影视人极尽所能的不去触碰弯省的逆鳞,弯省那边在一些事情上,也愿意含糊一些。只要别整的太明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tVb觉得内陆搞出大阵仗拍摄西游和红楼,多半会出精品。不论是引入港岛,还是投资分润埠外版权,预期的利益都非常可观。 而且,一旦捧红几个角儿,还能顺势签下来。 同时,又担心与内陆合作,影响剧集在弯省的发售,便躲在海天娱乐后面。 名义上由海天娱乐与内陆合作,tVb的合作方是海天娱乐。 嗯,脱裤子放屁,掩耳盗铃。 但不是无用功。 谁让海天娱乐的大老板轧硬呀。 有曲某人在前面顶着,tVb有充足的信心,弯省那边一定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为啥这么确定? 邓丽君去年推出的《好一朵茉莉花》,可以说全程是内陆音乐人协助打造的。很大程度上,出品方小日子宝丽金不过是挂了个名头罢了。 专辑推出后,不但在内陆、港岛和南洋诸国上架,还在弯省公开发售。 就不信弯省监管部门,一点风声都听不到。 而且,专辑发售前,邓丽君因为“假护照”的事,已经很长时间不敢回弯省了。《好一朵茉莉花》的宣发开始后,正大光明的回去了。 弯省媒体对她评价的风向也变了。 早前说丢人现眼,专辑发售前开始吹捧她宁可面对牢狱之灾,也没牵出为她提供护照的朋友。虽然是弱女子,但真诚、仗义、有担当…… 别人不知道戏法是怎么变的,利蕴莲再清楚不过了。别人眼中千难万难的事,在某低调大佬那里,不过是打个招呼而已…… 曲卓听了周梁淑说的计划,点头表示同意,但提醒:“合作的具体细则,别听忽悠。有些人功利心太重,把你们当功劳包刷呢。 不需要分辨,把每一个都当场嘴把式就没错。什么海口都敢夸,真出事就瘪茄子了。” “……”周梁淑没敢接话,主要是有点拿捏不准。 “合作就是合作,我们出技术,出资金,拿港岛发授权。按比例分润海外版权收益。这是生意,不牵扯其它的。我们没有必要,也没有义务配合他们做任何宣传。”曲卓把话讲的更加直接。 “明白了。”周梁淑郑重点头,随后请示:“内地准备还原红楼梦中的描绘,一比一起一座大观园,近前拍摄基地,未来做旅游景点。 预计投入都唔细…… 同我对接嘅领导,问海天有冇兴趣投资。可以参股,亦可以借资。参股就只可以按比例分收益,借钱以日后门票收入还款。” “如果参股,我们要独立财会监管权。如果借款,要以当下汇率做锚定。未来一些年,港币和内陆的软妹币都必然贬值。不能我们借出去的是钱,收回来的是纸。” “明白。”周梁淑认真记下。 “行,你们聊吧。”曲卓摆摆手转身走了。 在门口听声的丁芳华稍稍犹豫了一下,溜溜的跟上去…… “诶~” “嘛?” “你那么刚才说,不好吧?” “我说错了吗?” “错……错不错的,也不大好。” 曲卓抬手指了下屋里:“那个周梁淑,是个典型的西式教育下,信奉精致利己主义的港岛精英。人以群分,她身边围拢着的,也都是同类。 利蕴莲是商人。一切行为和言语,都是围绕着利益来的。 记住了,他们不是少数,是港岛新一辈中的大多数。他们,也是未来港岛社会的骨干力量。” “……”丁芳华两只眼睛发空,没听懂。 “我要做与他们同样的人,才能成为他们的自己人,乃至成为他们的利益代表……”曲卓嫌弃的不行,临走时扔下一句:“傻呵的。” “……”丁芳华听懂了,气的直瘪嘴。 眼瞅着某人走了,深吸一口气调整好面部表情,一副喜滋滋的模样进屋…… 丁芳华过后如何汇报的不提,周梁淑如何跟文化口和央视谈的也不重要,随着ISo全体大会的临近,曲卓开始被不断骚扰。 我们78年恢复的ISo会籍,今年去参会除了推动通用标准的制定,还有一项非常重要的工作,参选成为ISo理事会成员。 别看只是个理事会成员,但对话语权的提升有重大意义。 当然了,那跟曲某人没什么关系,他被拉去主要还是参与标准制定相关的工作。 眼下还没有ISo/IEc Jtc1,ISo/tc97和IEc/tc83分开认证。参加的是ISo大会,主攻方向自然是ISo/tc97标准。 具体涉及到的有Sc2:字符集与编码 、Sc5:程序设计语言、Sc6:数据通信、Sc7:软件与系统工程、Sc13:设备互联、Sc16:开放系统互联。 还要天申请增添三项全新的标准,分别是:数据加密与安全、串行通信与通用串行口和内存总线与系统总线。 说起来就这么几条,但落实到纸面上跟小山一样。 去参会的正式代表只有三个,标准化协会秘书长兼国际合作部主任陈秘书长,电工部计算机工业管理局局长兼总工李局长,再就是国科院计算机中心曲大主任了。 但实际要去的,有十多号呢。只计算机中心,除了曲某人外就得去三个。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临了临了了,总有人闹幺蛾子。 愁死个人…… 第2176章 满堂清醒皆缄口,只待痴人作前锋 我们是78年9月正式加入的ISo(国际标准化组织),直接成为p成员。 “p成员”是有投票权的正式成员,对应的还有一个“o成员”,属于观察成员,没有投票权。 虽然入会就是正式会员,但国家标准总局同年8月才成立的。 没错,就是因为要加入ISo,专门成立的部门。刚成立时衙门里的绝大多数人,对“ISo”是个啥玩意都两眼一抹黑。 只有负责审批和盖章的衙门不行呀,具体跑腿儿办事的标准化协会,是同年12月才成立的。 客观评价,从上到下都是草台班子。 随后分别向ISo/tc97(信息处理)、IEc/tc83(电气安全)派遣了代表,一边行使表决权,一边学习里面的门道。 先上岗再学习。 到82年为止,已经学习了四年,好歹算是把流程学的七七八八,但也就学明白了个流程。 可能都算不上真正明白。 人的原因。 再准确一些,派遣人员选拔机制下,甄选出的人的原因。 不客气但客观的评价:思维封闭,悟性差,属于事倍功半。 怎么看出来的? 只说一点,对于此次一系列标准草案的编纂,曲卓看到的和听到的措辞,都将ISo理解成上级单位。字里行间完全是下级单位向上级单位请示汇报的口吻。 妥妥的国内呈批件风格。 对于参选理事会成员这件事,理解为“入常”既成领导。话语权被粗暴的与权利画上了等号。 特姥姥个六饼的,一个国际民间标准组织,哪来的上下级? 怎么说呢……就是按照国内的体制,去理解外面世界的典型案例。 认知内就没有脱离组织框架的机构,也没有不存在上下级关系的组织。 超出理解范畴了属于。 一时半会儿缓不过弯没问题,都四年了,这点东西还没搞明白? 除了人有问题,还能是什么原因? 关键是,管事儿的不知道呀。觉得四年时间,怎么着也学的差不多了。 更关键的是,领导们认为如此郑重的工作,肯定要有商有量有讨论,集思广益细致斟酌着来。 而某个刺儿头……他要是掺和进来,说一不二,还不耐烦的劲头上来……其他人就甭开口了。 要不是考虑按照流程,工作草案提上去后,要面临全世界各国专家的“挑刺”,需要绝对过硬的专业能力去应对。期间还要跟戴英和欧洲几国与会人员沟通,都不想带他。 怕他压不住脾气,不管不顾的跟外国专家吵起来,有损国家形象。 为了防着这一情况发生,特意从计算机中心、华北计算机所、软件所和电工部六所抽调了九位软硬件专家。每人专精负责一块儿,以应对国外专家的质疑。 九位专家应付不了的时候,虽然脾气不好,但业务能力认谁都得服气的刺儿头,才顶上去。 如何安排不重要。 重要的是,前期工作就没喊刺儿头参与。反正他一天天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紧忙活,还不耐烦开大会。 眼下所有准备都做好了,临出发前要最后明确任务、捋顺流程,模拟各种突发情况的演练,确定岗位和职责时,才把人喊来。 果然,不出所料,人被喊到标准局还没半个点儿呢,就搞的满场尴尬…… “谁能给我解释一下,通用串行总线为什么用series?”曲卓随便翻了几页,就皱皱着脸看向黄玲义、吴兰兰和邱国瑞。 “……”仨人不吱声。 事情是,三个人知道不妥,又没办法。才私下商量后,由吴兰兰给曲大主任发的邮件。 但眼下这场合,肯定得摆出无辜脸。 “你们从专利注册到论文发表,全程参与……英文资料搞了一大堆,到现在还分不清serial和series,还是分不清通用串行总线和通用串联接口?”曲卓的声音从低沉转为凌厉。 他真的很想装糊涂,看看最后丢脸的是哪个。但……也多多少少理解面前这帮人。 身在局中嘛。 包括计算机中心的三位。 如果他也必须遵守框架和规则,同样会陷入貌似荒唐的困局。 “曲主任,曲主任,消消气……” 工管局李局长刚开口,就被曲某人满是戾气的眼神扫了一下,赶紧把嘴闭上。 “……”全场一片安静。 曲卓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貌似压住了火气,把提案件放到桌上,眼睛看着中心的三个人,指尖轻轻敲了敲面前的提案件,笃定地说:“如此低级的错误,你们应该不至于……” 说话间曲卓阴郁的目光扫过全场:“说说吧,这是哪位会几个单词儿的领导,没屁闲搁愣嗓子,硬刷存在感? “……”没人接话,甚至没人与曲某人对视。 “呵……估摸着级别还挺高,搞得你们这帮子宁可扮傻缺,是吧?”曲卓虎着脸问。 “……”全场的人依旧躲某人的视线。 “呵呵~”曲卓冷笑:“级别足够高,还能在专业英语措辞上提意见的……在我印象里……没有。也就是说,这是哪位高参大秘,帮自家领导高瞻远瞩呢。” “……”场面还是安静。 很荒唐? 这算啥,少见多怪。 比这离谱的事多了…… “你们一天天的搁这玩儿呢?”曲卓真有点牙疼了:“折腾了好几个月,早上重视晚上严肃的,到最后就整了个这? 哦~~管事儿不明白,明白的不管事儿,都等别人呢呗?我就是那个别人呗?都前程大好,就等我这个无所谓前程的刺儿头来当恶人,是吧? 事儿办不明白不重要,会做人就行,是吧?” “……曲主任,这个……”陈秘书长强挤出点笑,干巴巴的开口。 “都不吭声,就你会做人?”曲卓看过去:“你很会说是吧?” “……”陈秘书长瞬间闭嘴。 “我不跟你们废话。”曲卓抬手把面前的提案件扔到桌子中间:“明天早晨之前,所有措词有问题的地方,全都给我改了。但凡再让我找到一处,我不管你们是干嘛的,什么资历什么功劳,有一个算一个,全特么给卷铺盖滚蛋……还有。” 曲卓声音拔高一截:“提案就提案,把每一篇前面盖的帽儿,后面狗尾续貂的ENding,中间夹的世界人民大团结,都特么给我删了。少把你们干稀半对半,通篇废话的臭毛病,带出去丢人现眼。 ISo会议是是有事说事的地方。大家都很忙,没人听你们上价值,卖弄文采……” 第2177章 可是真够胡闹的 曲某人骂了一通人,起身直接走了。 会场内足足尴尬了三五分钟,李局长才开口:重新过一遍,找一找翻译措词中,还有没有其它有待商榷的地方。 话说完,李局长也起身走了。 干嘛去? 跟领导汇报情况呗。 所有提案件的文案,都是成文后经过多重审阅,精益求精做出来的。 再经过翻译同志译成多国语言后,由几位翻译界泰斗逐词逐行校验。 专业词汇出现问题可以理解,也可以修改,行文结构那是说改就改的? 李局长一副头疼、胃疼,加痔疮犯了的表情跟领导请示时,曲某人正在电工部发飙。 也是赶巧了,电工部几位主要领导正在开会。 商议的内容是讨论4号刚决定的,成立计算机与大规模集成电路专项领导小组的组建事宜。 会开到一半,正讨论要不要把某人纳入进小组呢,“曹操”就到了。一个也没放过,口水挨个喷…… “别怪我没说,这是最后一次。再闹这出儿,我就站一边看笑话,看你们…每一个人的笑话。” “消消气,消消气。”张部长唾面自干满面笑的压手示意坐下,又给秘书打眼色,赶紧把茶水供上。 “不会是有大聪明,帮您刷存在感吧?吓得所有人都憋着鼻子不敢吭声?”曲卓问张老头儿。 “别瞎说。”张老头儿好悬气笑了。 “那就是你……”曲卓看向姜民:“你懂两句三脚猫英语,你改的?” “诶~”姜民身体后仰,刚要说话,就听某人瞪着眼珠子说:“什么?你知道注册过专利,还上了学术期刊的词汇不能乱改。哦……那肯定不是你。你是在说提意见的那位不学无术呗?” “……” 姜民哭笑不得的看向左右,潜台词:“你们可得给我作证呀,我什么都没说。” “唉~”曲卓叹了口气,起身往外走。 “干什么去呀?”张部长问。 “找佘主任去,我得跟他好好唠唠。能不能行啦,不行散伙儿吧……” 听着走廊里响起的尾音儿,会议室里的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默契的跳过了让某人进入小组的话。 不行,心脏受不了…… 面对某人,佘主任心率也高了,还躲不掉。 5月调整后他由具体转为总览,总览的范围里,包括了原四机部的一摊儿。 曲某人也不为难他,把事情讲了一遍,就要知道知道到底是哪位大聪明。 不查? 那下次再有这种事,他也装聋作哑,就看看最后丢的是谁的脸…… 佘主任的秘书是个灵巧人,悄没声的打了通电话。过了一会儿,于芳急匆匆的赶过来,连掐带拽的把倒霉孩子拎走了。 东北人真讨厌。 装装样子得了呗,掐人贼疼…… “胡闹。”老太太板着脸批评。 曲卓跟没听见似的,一屁股坐下,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瞪着俩眼珠子问:“您给评评理,到底谁胡闹?” “合着装大聪明的不胡闹,装聋作哑的不胡闹,就我这个甘心当傻子的胡闹?那这个世界,可是真够胡闹的。” 老太太视线落回面前的文件上,摆摆手:“走吧走吧,回家陪媳妇去吧。” “我就不愿意掺和,非拉着我掺和。我掺和了,一个两个的又都不愿意……”曲卓嘴上抱怨着起身。 “等一下。”老太太把人喊住:“前年提的公益演出,你答应捐车捐物的,还有请些港岛的明星。” “我的天,这么长时间没动静,我以为早忘了呢。”曲卓正经愣了一下。 前年老太太手术时提的,到现在都两年多啦。 “还不是你出的馊主意,版权…分成…公示的,你可以想一出是一出,事情能那样做吗?需要有法可依。”老太太板着脸教训。 “诶?听这意思,有版权法啦?”曲卓大感意外。 “是知识产权法,包括专利权、着作权、音像版权,还有你以前提过的,计算机软件……” 听着老太太的话,曲卓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 虽然只是试行,但印象里我们80年加入世界知识产权组织,国内的专利法直到80年代中加入《保护工业产权巴黎公约》时才正式出台。 至于音像版权什么的,好像九十年代以后才有的。计算机软件保护条例,绝对是九十年代的事。 而且,在颁布后的许多年,只是理论上存在而已。 这一不留神,好像加速了法律健全呢。 老美的《计算机软件版权法》也不过是80年才颁布,这已经基本跟上节奏了。 至于事情落在身上时能不能生效,那就要看本事了…… “想什么呢?”老太太见某人好像走神了,没好气问。 “啊?没。”曲卓醒过神:“就…挺惊讶的,没想到效率这么高。” “请港岛艺人的事,你要安排好。不要人家来了,回去后受到打压。”老太太叮嘱。 曲卓一听就知道,这是丁大姑娘做汇报了。无所谓的说:“公益,又不是商业演出。呃~~~可以让庆先生基金会挂个名头。” 老太太气不打一处来,摆摆手让人赶紧从眼前消失。 这是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 他比谁都懂,心思灵巧着呢…… 让走就走呗,曲卓溜达的走了。 先去找周梁淑,让她接下安排港岛明星过内陆来参加慈善演出的事。 和许多精致利己的港人一样,周梁淑属于没有“属性”的人,只看何种选择对她有利。 曲卓给她安排的事,扣着一个“公益”的名头,在规避绝大多数潜在风险的同时,明里暗里的收获都大大滴。 重要的是,操作的当,对她的政治野望有着非常大的助力。 所以,毫不犹豫的接下任务,并且积极的动作起来。 至于曲某人,发了一通脾气后,继续忙活即将开始的蒙特利尔之行。 ISo 国际标准的制定,不是开会…举手表决…通过,就完事了。 要按照 “国家成员体” 一轮轮投票、一轮轮修改,快则 2 年,慢则 5到8 年才能正式发布。 但是,并不是要等到正式发布,标准才会真正执行。 这次去蒙特利尔,主要目的是确保提案首轮通过,推动到组织全球厂商、科研机构免费使用草案,以便于收集反馈意见,修改完善标准细节,确保标准的通用性与可行性的,公开测试阶段就行。 老美换套路,想领衔推动嘛,我们和戴英不同意。 所以,一定会有波折。 只能尽量做好充分的准备,届时见招拆招…… 第2178章 算是顺利,但注定不会很顺利 关于计算机通用标准和协议这块,各方已经博弈了很长时间。戴英和东大掺和进来,实际上属于搅局者。 在此之前主要力量有三股,老美、小日子和欧洲。 全介绍篇幅太大,单拎出计算机网络协议这一块为例,其它方面的情况基本大差不差。 老美官方的态度非常明确:有限开放加霸权主导。说人话是:表面开放,实则掌控标准话语权。 眼下主推的是由军方标准mIL-Std-1777和mIL-Std-1778,演变而来的RFc 791和RFc 793,前者对应的是“Ip”,后者对应的是“tcp”。 在78年之前,这两个协议并没有分开,被统称为“传输控制协议”。 随着我们R1型计算机,以及配套的计算机网络协议发布,老美国防部高级研究计划局经过分析与论证后,有样学样的将协议一分为二。 其实,即便没有东大网络技术的影响,老美也很快会因为卫星网络,地面网络和小区域网络等不同的应用环境的需求,将协议拆分开来。只是某人的翅膀瞎扇呼,我们抢跑了,老美变成了被动的跟随者。 不重要。 老美的官方态度虽然是明确的,但实际推动技术发展的企业,是存在分歧的。 主要分为两派:以dEc、Intel为主的开放派和以Ibm为主的封闭派。 前者支持基础技术适度开放,认为开放可推动产业规模化,依托增值服务实现盈利。后者主张专利授权制,认为免费开放损害自身专利权益。 相比于老美,欧洲的态度十分明确:主张联合开放加自主可控。 在英国佬乱入前,主要是汉斯和高卢的标准协会,在联合推动合作搞出来的ccItt协议。 如果英国佬推动的是曲某人基于记忆中的tcp/Ip 4搞出的tcp/Ip I协议,欧洲各国大概率会坚决反对。 因为,既然是英国佬推动的,主根服务器就一定在戴英境内。这会让欧洲各国很没有安全感,不符合他们“自主可控”的共同预期。 但英国佬推动的是基于tcp/Ip 6搞出来的,支持25个平等根服务器的tcp/Ip II协议,再加上英国佬主动释放利益,情况就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利益共享和平等自主的构架,tcp/Ip II又比高卢和汉斯搞的ccItt强大和全面太多了,事情推动起来可以说十分顺利。 最后一个是小日子。 小鬼儿们不想被老美和欧洲的标准绑定,依托自身完善的计算机产业搞了一套自己的专属标准体系。并计划以此来形成技术壁垒,限制国外企业,尤其是老美的Ibm抢占本土市场。 尽管他们搞的协议标准,眼下还半拉磕叽的,距离完善有很长的路要走。但可以通过壁垒争取时间,参照已有技术……比如东大的,慢慢去搞。 同时呢,为了维护自身利益,他们又联合Ibm等封闭派企业,反对基础技术免费开放,主张专利授权制。 基于这种既抗拒又合作的纠结态度,小日子的主张是封闭保护和局部开放…… ISo全体成员大会是10月13到17号共五天,但东大与戴英的准备工作从三月就已经开始了。 三月到六月主要是锁定免费技术包,完善专利系,通过技术合作游说主要国家。 七月到九月持续游说更多国家,拉拢支持者的同时,根据收集到的意见撰写标准加起草草案。 截止于九月底,在戴英和东大的积极活动下,包括阿三、澳洲和东道主加拿大在内的英联邦和欧共体国家,以及匈牙利、罗马尼亚、捷克斯洛伐克,巴西等与东大交好亚非拉国家,全算在一起已经有超过六十个ISo成员国,表示支持东大的免费标准提案。 倒不是说两个国家的影响力有多大,主要是相比于封闭和有限开放授权,东大的全免费,毫无疑问的更加有吸引力。 当然了,口头是口头,具体结果如何还要看投票结果。 而且,即便首轮通过,推进到公开测试阶段,也不意味着事情就成了。 毕竟,测试主体是全世界的电子产品制造厂家。 说是“全世界”,但放眼全球,老美和小日子的电子业工厂,占据了绝对的主体。 如果两个国家的公司集体不参与测试,所谓的决议很大程度就被局限在了纸面上。 我们与小日子沟通过,小鬼儿表示愿意支持。但是,在“支持”的基础上加了一份愿望清单……特喵的,便没再进一步沟通。 10月8号,东大的十一人团队乘坐国航cA937航班启程飞伦敦。 落地后休息了一晚,与戴英NSb(国家标准机构)的与会团队会面。商讨会议期间的分工策略,还就组成联合标准指导团队的细节,进行了进一步交流。 这个团队的作用是,进入公开测试阶段后,服务所有参加测试的厂家…… 12日,两国与会团队乘坐同一航班,从希斯罗起飞前往蒙特利尔。经过了七个小时的飞行,落地后就被汇聚在蒙特利尔的各国记者一顿拍。 等一帮猜测谁主追辅的人,提着长短家伙捕捉到两国团队是混杂在一起走出机场的,立马引爆舆论,各种猜测不断。 “猜测”的点不在ISo大会,而是不出意外的话,戴英玛格丽特将于14日出发,经港岛中转后的东大京城之行…… 不重要。 抵达大会召开地,费尔蒙特伊丽莎白女王酒店后不长时间,东大团队就得到了一个不算好的消息……主办方加拿大代表刚与英国佬进行了沟通,表示加方会本着独立和自主的立场行使投票权。 潜台词是:我们有自己的想法,不会跟随戴英投票。 戴英赞成的事加方不跟随,就是反对呗? 这一决定让人有点哭笑不得,因为加方的态度与提案本身无关…… 1534年“新法兰西”被戴英逐步驱逐,戴英在北美建立了第一个永久殖民地。 1867 年《英属北美法案》通过,加拿大自治领成立。 1931年《威斯敏斯特法案》通过,加拿大获得立法、外交独。但修宪权仍在戴英议会。 1982年3月29日,戴英议会通过《加拿大法案1982》(canada Act 1982),正式同意将宪法修改权完全移交加拿大。 4 月 17 日:伊丽莎白二世在渥太华签署《1982 年加拿大宪法法案》,宪法正式 “回归” 加拿大。 1534到1982,448年。 从四月到十月,事情才过去五个多不到六个月,正是民族自豪感极度强盛的时候。 这种背景下,理智、客观什么的不重要,迎合民众情绪才是最重要的…… 第2179章 口惠万句,不敌实利一分 蒙特利尔市费尔蒙特伊丽莎白女王酒店 9月13号上午九点,ISo大会开幕式在费尔蒙特伊丽莎白女王酒店主宴会厅如期召开。 ISo现任主席科林?埃文斯致开幕词,介绍本次大会核心议题:信息技术标准化、开放标准推进,以及发展中国家标准权益…… 这家伙是老美标准化领域资深人士,所代表的毫无疑问是阿美莉卡和阿美莉卡公司的利益。 所以,甭管话说的多漂亮,很大程度都仅限于嘴上。 同样言语漂亮的,是随后致辞的东道主加拿大标准委员会负责人弗兰克?英尼斯。在本次大会核心议题的基础上,又强调了信息技术互联互通的重要性…… 应该算得上西方世界的特点,技术性会议上,所有人的发言都不会很冗长,各环节设计也不会有很繁复的仪式感。 前面俩人的发言都不算长,上午开幕式的重点放在了第三个上台的ISo秘书长,瑞典人奥勒?斯图伦身上。 先向全体成员体完整总结了,现阶段全球标准化工作进展。随后重点提及信息技术领域标准化,滞后于产业发展的现状。 又明确将计算机接口、数据通信、开放系统互联,列为1983—1985期间ISo最高优先级工作。 最后鼓励各成员体提交技术标准提案,推动标准普惠化…… 午休过后,下午开始了首轮各成员国年度工作汇报。各主要成员国代表依次上台……都是些没什么营养的套话,听的让人发困。 转过天上午,ISo各技术委员会(tc)年度工作汇报,ISo/tc 97(信息处理系统)负责人弗朗西斯?施罗特首先登台。 又是一个美国佬,ANSI 资深代表,长期主导计算机、信息处理国际标准,是oSI(开放系统互连)与计算机软硬件标准的关键推动者。 不出预料,依旧是一番漂亮话:详细汇报tc 97下属各分委会工作,包括Sc 6(数据通信)的x.25协议标准化、Sc 5(图形技术)的二维图形标准进展(基于dIN Gks提案),以及Sc 16(开放系统互联)的前期筹备工作,随后明确提出:需加快通用计算机基础技术标准化,解决不同厂商设备不兼容的问题。 还提及现有计算机技术标准多被少数企业垄断,导致发展中国家技术引进成本过高…… 一番话听起来似乎与“免费开放标准”的理念高度契合,但属于进可攻退可守。 如果后面东大和戴英同意由老美来主导,他就可以顺着话头继续下去。 如果不同意,则会强调厂家开发技术的高昂成本,继而抛出为保证了技术的可持续推进,免费加收费的复核方案。 全免费标准更有吸引力? 后续技术推进怎么算? 所有参与的国家和厂家,都免费共享自己基于免费标准开发的后续技术? 大家愿意吗? 还是东大和戴英负责继续推进,并一直免费下去。 如果两家同意,再打出“安全”这张牌…… 而我们和戴英商量后的应对是,强调基础兼容性与通用性,并以此推动全球计算机产业协同发展的理念。 至于后续持续推动,搞积分制专利池和技术联盟。 说人话,将技术分为基础专利和进阶专利。 其中免费的基础专利,奠定了底层架构、通用接口和基础算法。对所有人免费、无限制使用。以此来降低研发门槛、统一底层标准。 在基础兼容和互通的基础上,启用会员和会员积分制。 只要向基础专利池内免费贡献一项专利,就能获得会员资格。后续所有基于基础技术开发的改进、优化、应用和外围专利,采用会员与非会员双重费率。 会员使用需付费,可按产品销售额提成,也可固定许可费;非会员需支付更高费率。 目的是保护创新、激励进阶研发、形成收益闭环…… 抛开所有华丽的语言,说到底其实跟老美那套方案没太大差别。只是老美那套方案更加急功近利,属于开张即赚钱。 东大和戴英拿出的方案,是先以免费为噱头将盘子做大,然后各家根据自身的技术实力赚钱。 对于后者,老美的厂家其实是能够接受的。但是,他们要主导利益分配。 对此,东大和戴英,乃至欧洲几个主要国家都不愿受。 所以,别看会议开始后的前一天半,老美利用掌握的话语权一直在主导节奏。 但从第二天下午,各提案国提交并阐述草案,同时所有与会国家拿到东大分发的《免费开放计算机基础技术的成本优势分析》白皮书,话语权的争夺才真正开始。 因为,数据会告诉所有人,相比于封闭标准和有限开放标准,免费标准能够使所有国家,节省百分之七十到五十的技术引进费。 而且,免费标准采用的是技术完全开放、无任何隐藏专利和附加条件。 也就是说,即便不成为会员,也能拿到完整的技术授权,不需要担心在应用过程中被卡。 成为会员的方式,也并不困难。只是在偌大的技术体系中贡献一项专利而已。 成为ISo成员的国家,基本都建立了正规科研机构体系,也拥有合格的综合和理工科高校。 尽管学术和科研水平有高有低,从无到有的开发一项技术可能存在困难,但在已有体系的基础上做一点完善,并以此申请一条专利,并不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 申请过专利的人都知道,专利和专利的含金量,差距很多时候比人和香蕉都大。 抛开一切漂亮话,真金白银的投入差异摆在面前,再加上之前几个月卓有成效的沟通,除了部分国家基于其它因由选择站队老美,余下的倾向性不言而喻。 还有一方势力,也必然会坚定支持东大的草案——毛子! 毛子不单是ISo成员国,还是ISo创始国之一。成员国中还有一批受毛子影响的经互会国家。 而毛子代表一直以来在ISo会议上,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口号是:反对西方技术霸权。 我们很清楚,毛子必然早就通过匈牙利、罗马尼亚等国,知道了我们此次提案的详细内容。 现在机会摆在面前了,不论从任何角度看,他们都必然不会错过不花一分钱,就嗯呢该获得大批技术的机会。 也不会眼看着老美掌握主导权…… 第2180章 重塑认知 在82年10月这一时间点,蒙特利尔会议中心还处于在建状态。 在会议中心建成之前,拥有最大能承载700人的主宴会厅;总面积达到八万五千平方英尺,最多同时容纳三千七百多人的37间会议室;950间客房,提供同声传译、全套会议服务的费尔蒙特伊丽莎白女王酒店,是唯一能够承办ISo大会的场地。 为啥需要这么大地方呐? 因为,ISo是覆盖机械、化工、农业、医疗、交通、信息、计量、管理全产业、全领域的全球最大标准化体系,几乎涵盖了人类生产生活的所有领域。 具体分为九大类,基础通用与计量、机械与制造、化工材料与环境、农业食品与消费品、医疗健康与安全、交通与运输、信息处理与计算机、管理质量与通用服务,以及包括语言术语、信息文献、建筑土木、链条链轮、真空、印刷、岩土工程等,被归类为“其它”的重要领域。 这就意味着,每次大会各成员国提交的草案,是数以百计的。 每个国家派出的三名正式代表,八十多个国家近三百人,只占了所有与会人员总数的少数。 每个与会国家除正式代表外,至少随行五到八名机械、电子、化工、信息等产业的技术专家、行业顾问和关联公司代表。多的都能达到几十位。 这批人在会议期间,被统称为“观察员”。 我们这次提交的,关于计算机接口、软件与数据传输协议等标准草案,全部被归口至“信息处理与计算机”大类中的tc 97小类。 但别看只是一个小类,但计算机有着极高的产业穿透性。 现在全行业都已经能够明确的预见,计算机在未来将会是所有现代产业的底层操作系统。 它穿透了所有工业。 机械、化工、汽车、航空、船舶、电力、军工。 tc 97 不造机床,但在机床里的数控系统中得到应用。 tc 97 不造飞机,但涉及到飞机的航电数据格式。 tc 97 不造武器,但决定了武器的火控计算机接口…… 穿透所有贸易。 数据交换、单据电子化、金融结算、物流编码…… 穿透国家主权。 标准等于技术根,技术根等于产业安全,产业安全等于国家安全…… 甚至,能够穿透时间。 只要不被更新的标准覆盖,标准制定后涉及到的字符编码、数据格式、通信协议、操作系统接口就将被一直沿用下去…… 这也是为什么老美跳着脚的要掌握主导权,欧洲各国铁了心不受制约,小日子憋着劲小院高墙,独自打造体系的根本原因。 会议前两天,所有正式代表都在主会场,跟会议流程。各国随团的观察员们,则在分会场、酒店套房、咖啡厅,甚至是楼梯转角,密集开会、游说、结盟、交换利益…… 除了开会,其余方面我们的人实在不擅长,也没有人脉网络的支持。所以,基本都是戴英、高卢等利益相关的公司代表和学术人士在活动。 会议进行到第三天,按照流程进入分组辩论和提案细节研讨阶段时,各家首轮游说和利益勾连已经结束了。 总的来说,ISo大会期间每个国家公派的,进入主会场的3个人,代表的是国家的脸。主会场之外积极活动的大几百近千人,是资本的腿。 投票在主会场,利益在分会场;规则在纸面上,交易在桌面下。 主会场内,每个人嘴上说的都是标准为公。主会场之外,所有人都以利益为实——这就是ISo的真相。 曲卓在主会场内百无聊赖的两天里,东大随行的八位“观察员”,完成了重新认识世界的过程。 来之前,他们以为此行的目的,是在证明国家强盛与保证国家利益的基础上,履行大国责任。通过大公无私的共享,造福全世界。 到地方后,作为技术专家跟随戴英、高卢、西汉斯和意呆的电子类公司,到处参加沙龙、座谈和闭门会议期间,亲眼看到了,也亲耳听到了最直接的,完全不加掩饰的,赤果果的利益勾连与交换。 几位受几千年儒家文化影响的,平日里只谈公利的科研和技术单位中的技术骨干,怀揣着联合国机构一定会最大程度保证公平性的美好认知,忽然间毫无过度的接触到世界最真实的一面…… 要不是普遍年龄都在三十多四十左右,有一定的抗冲击能力,世界观都险些崩塌了。 等会议第三天走进各处分会场,拿着准备好的草案书,向会场内所有的衣冠楚楚们,阐述东大的无私贡献时,算是深刻的领会到来之前,某人为什么折腾大家,将提案件中与技术无关的内容全部删减掉,还说根本就没人听。 确实没人听。 不但没人听,如果保留提案中伟光正的内容,并真诚的向所有人阐述,大概率会被衣冠楚楚们当做笑话。 就是在耍猴戏……被人当做猴戏看…… 第2181章 本末颠倒 短时间的经历,让几位技术专家认清了许多以前无法想象的真实。 明白了为什么近些年,我们明明已经与西方的关系转暖,各方面的交流都在剧增,但关于对资本主义的批判和反渗透的警醒,却从没有停止过。 也明白某人为什么多次提过,不要用我们的价值观去类比外面人的思想。 我们与他们,真的是完全不同的…… 观察员们在忙碌时,曲某人在干嘛? 开会呗。 在主会场,按照大会流程一项一项的过。 各国提案新的标准,只是此次大会的一项内容。还有对新p成员和o成员国的资格审核;基于科技进步和体系完善,在现有标准基础上添加新的标准系列;以及对过往提出的草案进行投票…… 与我们有关的有两项。 一项是大会对东大成为ISo理事会成员的投票。此次批量式的向全世界免费共享计算机相关技术与专利,也可以算作我们竞选理事会成员所展现出的诚意。 另一项是,对我们在79年大会上提出的《信息与文献——中文罗马字母拼写法》草案的表决。 这项草案一旦通过,将会确立《汉语拼音方案》为全球拼写东大包括人名、地名、文献编目等专有词语的统一标准。 结束国际上“威妥玛拼音”“耶鲁拼音”等多标准并存的混乱,为中文走向世界、中外文化交流提供了统一规则。 总之,所有需要在主会场做出决定的事都很重要,也很无聊。 搞得曲某人每天都得努力振作精神,打哈欠都得瞅准机会避开镜头…… 八位东大“观察员”在重塑认知时,工业管理局的李局长很抑郁,或者说……有些无所适从。 ISo大会上发言和行使投票权的,是各国标准化协会的派遣人员,落实到东大团队中,是标准协会的陈秘书长。 可以理解为团队对外时的头面人物。 曲某人是国际知名专家与学者,人脉广,懂交流,可以算作东大代表团中的“名片”。 至于李局长,自然是团队内部负责人。 不止是三人团队的核心,也是整个十一人外派团队的核心。 正常来说,自然是事实都要以他为主导。 而现实情况是……他不知道自己能主导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按照大会流程,所有的事项都按部就班的进行,陈秘书长在每场会议上要表达的内容与行使的决策,都是出发前就已经确定好的。 在没出现意外情况的前提下,按照既定策略执行就行。 此次行程的重头戏,ISo tc 97系列新标准的推进,在李局长,乃至上面所有人的预想内,属于国家级勾连纵横与交锋。 具体一些,要与各国标准化协会的派遣人员打交道。 至于所谓的“观察员”们,都是围绕着各国与会的主要成员工作,属于助手。 然而现实情况是,两拨人居然各玩各的。会议正式代表成天到晚在主会场开会,外面的“观察员”们忙到飞起。 开始的两天,李局长每天晚上听己方“观察员”们汇报白天的经历……完全抓不住重点,甚至连“指示”都不敢轻易做。 只能严守本分,将所有情况汇编、整理和精炼后,交给使馆的同志向家里汇报,并等候指示。 后面两天慢慢醒过神了,怎么好像除了己方外,其他国家的正式与会代表,都是摆在台面上的样子货呢? 这次大会真正的主角,似乎是主会场外积极活动的“观察员”们? 这不本末颠倒嘛。 好吧,他和陈秘书长也是样子货。 因为,需要他这位内部负责人决定的事……没有。 会场内没有任何意外,所有事按照既定策略走。 会场外的利益交换与勾连纵横,唱主角的都是英、法、意和西汉斯的国有和私有公司代表。 我们派出去的几位“观察员”,只是作为技术专家,在分会场和私下沟通时,是向各方阐述我们的技术优势。 也可能是人家想让我们的人在一旁做个见证,省的我们全程被隔离在外起疑心。 至于利益勾连,压根不是我们的技术人员能掺和的。 根本就不懂,掺和个什么劲儿? 他这个东大团队的内部负责人,从哪论也不能替外国人的公司做决定呀。 人家做啥决定,也不会来请示他。 李局长一度认为,这次的团队组建是有问题的,我们也应该派出企业代表,积极的参与进去。 但转念又一想,我们的企业代表来了之后,跟谁沟通呀? 没有业务往来,也没有技术交流,跟谁都不认识,谁跟你勾连呀? 想积极的做点什么,又无从下手。视线在团队内部扫视一圈,好像就一个人懂行……但是那个人……唉~~ 一言难尽。 第2182章 心累,想回家 抵达蒙特利尔的第一天晚上,八点多大家都回来了,也都没什么事了,李局长寻思着,打电话把所有人召集起来开个小会,总结一下这一天的工作。 其他人都来了,某人房间没人接电话,过去敲门……没人。 这年头也没个手机啥的,不知道人哪去了,问问楼层服务员吧。 服务员说……客人已经搬去了高层的总统套房? 咋地,会议主办方还看人下菜碟呀,诺奖得主,知名大科学家有高待遇呗? 哦~~不是主办方安排的,是客人自己订的。 这……知道你有钱,但总统套房也太奢侈了吧,一天不得好几百? 李局长有点火大:那个谁谁谁,去找服务员问下你们主任的房间电话号,喊下来开会…… 啥?涉及到客人隐私,服务员不说? 那咋整? 行吧,让服务员代为通知一下…… 过了能有十多分钟,一个一米七好几,米白色套裙,眼珠子瓦蓝,挺漂亮的棕色头发大洋妞敲门…… 介绍自己是bt公司驻欧洲机构代表,来替老板传个话,人正在与苹果公司、英特尔公司、还有什么什么公司的代表们开会呢…… 转过天上午会议开始前,李局长总算见到了曲某人,乍一看西装笔挺精神焕发的,细看眉眼间透着疲惫……一看昨晚的会就开到很晚。 开的咋样呀? 关心一下吧……只是简单的说,大老美科技公司内部有分歧,以Ibm为首的几家,放不下斥重资打造的专利体系,态度非常坚决。 以因特尔为首的几家可以争取,但需要付出一些代价…… 啥代价也没说。 是,当时的环境不适合细说,晚上再问吧。 到了晚上……人又没了。 第二天人变的更加疲惫了,说是跟NEc、富士通等几家小日子公司代表聊到很晚。 李局长就已经知道了,小日子JIS(工业标准调查会)为了维护自家企业的专利权益,明确反对基础技术免费开放,主张专利授权制。 趁着会议开始前抓紧时间了解,得知小日子对国内,几乎一定会施行封闭政策。但是对外销售的产品,是可以争取的。 但,也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 就这样,李局长眼看着某人每天都很忙。从第三天开始,不止晚上忙,连中午都有安排。就连会议间去吸烟室吸烟,身边都总是围拢着一波又一波的老外,不知道都聊些什么,只是人肉眼可见的日渐疲惫。 李局长干着急,很想出一出力,帮着分担一些。问题是……根本没人找他交流,他也不知道该找谁交流。 就算真有人找他,他也不敢乱说话呀…… 有力气没处使,干着急不知道做什么,满心愁绪中会议到了第四天。 上午,一系列决议类投票中,我们以全体75个p成员中得到48票,赞成率百分之六十四的结果,成功入选ISo理事会成员。 下午,一系列技术类标准提案表决中,我们78年提交的《信息与文献——中文罗马字母拼写法》在75票中拿到了53个赞成票,以赞成率百分之70.67获得通过。标准被正式列入ISo/tc 46分支,序号ISo 7098。 另外,《ISo信息技术标准免费公开的决议草案》和《通用计算机基础技术标准草案》,进入公示状态。 是否进入公开测试阶段的表决,被安排在12月底的ISo第四季度常规工作会议上进行。 老美干扰的结果。 有点臭无赖,意识到现在投票一定能获得通过,便以技术完整性和安全性需要确定等一堆理由,把表决拖到了年底。 下午的表决全部结束,所有与会成员有序离场时,李局长低声问:“曲主任,晚上议一议?” “有安排。”曲卓声音中透着疲惫……其实是困的。 “晚上……”李局长有点好奇,也很郁闷,感觉自己这趟就是个打酱油的。 “跟毛子代表团的博伊佐夫吃个饭。”曲卓低声说。 “……”李局长心里一阵不是滋味。 毛子代表团团长瓦西里?瓦西里耶维奇?博伊佐夫,是毛子标准化部门最高负责人、ISo 资深元老,77到79 年ISo轮值主席。 跟那种级别的人物交流,不应该是自己这个团长的工作吗? 而且,跟毛子交流……不得报备,得到允许才行吗? 一肚子话想说,但不论是身处的场合,还是对象,都让李局长说不出口。 正犹豫纠结要不要提醒一下,跟毛子打交道,身边至少要带一个人同行呢,似乎在会场外等了有一阵的大高个儿洋妞,快步走过来。 红润润的嘴裹挟着让人迷糊的香气凑到某人耳边,声音非常低,语速非常快说了一句什么,某人的表情顿时一变。 似乎稍稍犹豫了一下,无视了李局长关切的目光快步离开,不知道干嘛去了。 李局长眼巴巴的看着某人的背影远去,心累,想回家…… 第2183章 一本正经的说胡话 丹尼尔失踪了。 13号,就是ISo大会召开的那天,丹尼尔找到赵小军,说他的妻子盖娅得知tVb在京城拍摄故宫和长城,非常感兴趣,想参与进去,近距离了解古东大历史。 tVb不论是拍电视剧还是文化片,进度都非常快。所以,丹尼尔希望赵小军能尽量快一些联络。省的手续走完,那边已经拍完了。 盖娅是博罗尼亚大学古典文献学硕士,现在在港大担任比较古典学助教。这种背景对东方古代史产生浓厚兴趣,是非常合理的事。我们也愿意国际友人关注我们的文明与文化。 赵小军有点拿不准这事归谁管,向大社领导请示。大社领导回复,跟tVb联系。如果tVb同意,提交一个补充申请,走简便程序就行。 tVb的拍摄申请已经获准了嘛,因拍摄需要往队伍里加个人,审批起来可以省很多流程。 赵小军随即联系丹尼尔,把情况说给他听。 丹尼尔立马联系潘世生,希望他帮忙联系tVb。 不是什么大事,潘世生联系tVb总经理林赐祥,并提了一下,那是小曲先生手下的老婆。 林赐祥哪敢怠慢,一边让人联系盖娅,给她安排了个顾问的名头,走申报手续。一边通过海天基金联系京城,把情况告诉带队的利蕴莲。 就这样,中间只用了一天的时间,盖娅就走完了简便手续。14号下午通关从鹏程到羊城,转过天从羊城乘民航给京城…… 蒙特利尔时间16号,就是会议第四天。下午一轮又一轮的表决,让曲卓困的厉害。百无聊赖之下,“关注”了一圈儿工具人们。 到潘世生那里时,凌晨时分本该在休息的时间段,居然刚从丹尼尔家里出来。 大概两个小时之前,港岛那边大概凌晨三点左右,潘世生被电话吵醒。接起电话,只听到一句“拜托曲照顾我的孩子”,便挂断了。 潘世生睡的迷迷糊糊,反应了一下才醒过神是丹尼尔的声音。 眼下这年头港岛绝大部分线路,采用的都是模拟空分交换机,不具备号码存储、自动重拨和回拨功能。 潘世生不知道丹尼尔是从哪里打来的电话,便打去他家……没人接。 虽然不明朗,但综合丹尼尔安排盖娅去内陆和刚才那通电话,潘世生判断那家伙可能遇到麻烦了,还不是小麻烦。 自从丹尼尔主动爆了很多料以表忠诚,曲卓安排他办了不少不大好见光的事……比如坑京城那帮傻子。 潘世生躺床上权衡了一阵,尽管不抱有太大的希望,但依旧下楼开车奔丹尼尔家。 也许能发现点什么呢。 毫无意外,敲门没人应声。就在潘世生犹豫是离开,还是撬门进去看看时,门开了。 两个鬼佬。 真的跟鬼似的,门外的潘世生一点声音都没听到,门忽然就开了。 两个鬼佬都有点眼熟,m16的外勤,看架势是在蹲守。 对潘世生还算客气,不容拒绝的请他进屋后,询问他出现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情况不明,潘世生只说:不久前接到疑似丹尼尔声音的电话。正睡觉呢被吵醒,没听清对面说什么就挂了。往家里打电话没人接,担心出事,就过来看一下情况。 俩鬼佬没说什么,其中一个用对讲机汇报。等了一会儿,对讲机另一边传来放人离开的命令,潘世生就从楼上下来了。 对方没问任何其他的,也没叮嘱什么……事情就显得有点诡异。 曲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基于丹尼尔把盖娅安排去京城,又让潘世生带话,托付自己照顾他的孩子……盖娅怀孕了? 稍作犹豫,让潘世生先给酒店客房打电话,让戴安娜通知自己丹尼尔失踪的消息。随后乘快艇去大屿山,用安全的线路给南投的王艾妮打电话。 说明情况后,让她立即联系安全部门,对京城的盖娅进行监控。手头的工作放一下,明天上午的航班去京城亲自守着盖娅。能问出什么最好,问不出来就看着人别出事,也别惹出麻烦…… 为啥通知自己呢? 只有知情,才能及时过问呗。 虽然丹尼尔掺和的那些事,英国佬知道了问题也不算大,但最好是不要扩散,大小也算是把柄…… 急匆匆离开后,曲卓上楼回到房间,一通电话打去港岛詹姆斯的住处。 既然是港岛m16的外勤在蹲守,詹姆斯大概率是知情的。 没人接。 又拨打m16的24小时外联电话……号码拨到一半停下。按了下挂机键,拨去星家坡利亚姆的住处。 理论上港岛有事发生,利亚姆一定会第一时间得到消息,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只要确保利亚姆知情,问题就大概率能够在可控范围之内。 因为,丹尼尔知道利亚姆太多不能对人言的秘密了。 如果情况有不可控的倾向,死鬼佬一定会第一时间想办法让丹尼尔闭嘴,大概率是永远的闭嘴…… “Yes?” 听筒里响起利亚姆压抑睡意,明显不悦的声音。 “是我。”曲卓开门见山:“丹尼尔似乎出事了。” “你现在应该在蒙特利尔?”利亚姆语气中的不悦消失,改为疑惑。 “是的。丹尼尔凌晨给我的保镖打电话,只说了一句便挂断。我的保镖睡意正浓,没听清。去丹尼尔住处,有港岛站的人在……蹲守?” “他将妻子盖娅送去了内陆?”利亚姆没有回答,而是发问。 曲卓稍稍顿了一下,回答:“起码在我随团离开内陆之前,应该没有。” “他婚后开销很大,为了钱,做了不该做的事。”利亚姆声音低沉。 曲卓脑子迅速串联听到的内容…… 潘世生的记忆说明,盖娅去内陆虽然走的是便捷手续,但全程合法合规。也就是说,大概率是正常通关。 m16在海关有常驻人手,正常通关一定有记录。 利亚姆刚才用的是疑问句,也就是说……并不确定盖娅是不是去了内陆。 这有些矛盾。 两种可能。 盖娅去内陆了,但走的是非正常渠道,或者虽然走的正常渠道,丹尼尔用了某种方法,抹去了通关记录。 盖娅是意呆人,面容特征明显。 通关记录可以抹去,海关人员的记忆也能抹去? 或者……盖娅只是理论上去了内陆,人过境后就失踪了,或者通关的压根就不是盖娅? 不是重点。 重点是死鬼佬说……丹尼尔婚后开销很大,为了钱做了不该做的事? 这不骂人呢嘛。 跟着他混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哪个差钱了? 所以,利亚姆的话不对劲。 死鬼佬在一本正经的说胡话…… 第2184章 奇奇怪怪的口味 利亚姆应该很清楚,丹尼尔不大可能因为婚后家庭开销增大,为了钱做出格的事,但他一本正经的说出来了。 丹尼尔又很难做到让盖娅正常通关,却不被m16掌握……如果是利亚姆个死鬼佬在暗中帮忙呢? 丹尼尔家蹲守的人,有可能不是在蹲丹尼尔,而是在蹲盖娅? 这就有点说得通了,蹲守的人得知潘世生出现在丹尼尔住处的原因后,什么也没问就把给放了……因为当时丹尼尔已经被抓了。 所以,那通电话是钓鱼? 不对! 是丹尼尔被抓之前,特意给潘世生打了一通电话。 是托付,还是通过这种方式让潘世生知道他出事了? 如果真是在利亚姆的帮助下,盖娅才虽然公开,但不被m16掌握的去了内陆。 那么,利亚姆也应该有办法让丹尼尔隐匿起来。 盖娅是以tVb顾问的身份去的内陆,申报走的都是正规手续,经手的可不止一个两个人。 隐瞒去向只是暂时的,早晚会被查到……时间问题而已。 丹尼尔被抓了,还在被抓前通过“托付”的方式让潘世生知情……是以妻子为抵押,以表示他被抓后不会乱说话? 还是想……求救? 亦或者,二者都有? 能救,说明事情并不是很严重,但利亚姆不方便出手……所以他才敢被抓…… 转瞬间有了猜测,曲卓的声音凝重:“他参与了大屿山石壁实验室和bE实验室的规划与建设,还应该掌握了一些科研上的进展,他还能接触到欧亚卫星地面控制站的一些关键情况。” “具体的还不清楚。”利亚姆的声音同样凝重:“我会帮你关注,有消息通知你。” “好的……” 大概一个小时后,曲卓出现在距离酒店只有几百米的,一家名叫“Le piment Rouge”的川菜馆。 应该算是当下蒙特利尔最高档的中餐馆了。 Le piment Rouge 蒙特利尔华人很多,大约两万多近三万人。老城区内有唐人街,郊区还有规模很大的华人社区。说中文招牌随处可见有点夸张,但绝对不少见。 街面上亚裔脸更多,因为截止于82年,加拿大共接收了超过七万人的安南难民,其中很大一部分被安置在魁北克,这部分人中的绝大部分都在蒙特利尔定居。 以至于唐人街上安南文化色彩越来越浓厚。 不重要。 曲卓进餐厅找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不久,70多岁身材瘦高、挺拔,棕色西装白衬衫配素色领带的博伊佐夫到了。 虽然长着一张不苟言笑的毛子脸,但身形气质却给人有一种莫名熟悉感。 出于对长者的尊重,曲卓淡笑着起身点头示意。 博伊佐夫的严肃脸上难得现出些笑容,颔首回应间走近。 眼看人越来越近,曲卓面上保持笑容,心里默默品味“熟悉感”从何而来。 等人走到近前,曲卓嘴角的笑意越发的大,甚至有点压抑不住。 他找到原因了……这老头儿身上有股老乔的味道。准确的说,是内陆高级干部身上常见的那种……仪态气质。 果然是一脉相传…… 曲卓脸上发自内心的笑容,让博伊佐夫有些费解。坐下的同时操着一口流利的英语开口:“你居然独自前来?” “我也很意外。”曲卓坐下,保持着笑容说:“在我的印象中,像你这样的高级干部,身边至少会有一名随从。” “事实上,我并不是高级干部。”博伊佐夫眉头轻挑。 这不是客套。 两边某些方面大差不差嘛。负责一国标准制定这种工作,在ISo会议上十分重要。但在毛子的公职序列中,属实跟实权不挨着。 没有实权,级别什么的并不是很重要。 嗯,一样的…… “Le piment Rouge”和绝大多数开在西方的中餐馆一样,都是改良后的菜系。 说是川菜,但辣味大幅削减,加入花生酱和椰奶什么的综合口味,招牌菜居然是湖南饺子和左宗棠鸡。也有水煮鱼、尖椒鳝鱼、小炒牛肉之类的川菜,不算挂羊头卖狗肉。 还有……算是粤菜吧,芝麻牛、虾多士什么的。口味奇奇怪怪的,甜辣鲜咸都有,主打一个乱来。 点完菜,博伊佐夫再次挑起话头:“东大的半导体技术和计算机科学,进步让人惊讶。” “很长时间里只空有理论研究。直到近些年,才算真正有了些成果。”曲卓措词谦虚,但神情中透着自豪。 “东大人一直很擅长巧思。” 菜博伊佐夫貌似夸赞,语气中透着些许酸气。 “事实上,东大人更擅长战斗。只是数千年的儒教思想,束缚着我们的战斗基因。”曲卓笑吟吟的给菜博伊佐夫倒了一杯大麦茶。 “……”菜博伊佐夫不置可否。 其实他是想反驳的,但作为一名搞技术出身的学术干部,言行始终建立在逻辑的基础上……一时间居然找不到反驳的点。 于是岔开话题:“据我所知,你在东大并不被许多人喜欢?” “科学家不是名媛,不需要被许多人喜欢。”曲卓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大麦茶,语气随意。 “你的成就,足以让不喜欢你的人闭嘴。” 菜博伊佐夫对大麦茶不感兴趣,也不是很适应面前这位年轻人貌似谦和,实则自信且强势的聊天风格。 懒得继续跟一个小年轻兜圈子,直言:“我们的国家科学院,信息、计算与自动化学部,有意邀请你进行学术交流。” “估计……存在一些客观困难吧?”曲卓并不算意外。 来之前他就知道,眼前这老头儿邀请自己同进晚餐,目的非常明确,想以ISo大会上的支持,为毛子换取实质性的好处。 “你应该不知道,事实上,我们……” 菜博伊佐夫示意曲卓,又示意自己:“关系正在回转。” “是么?”曲卓颇有些意外,稍稍过了下脑子,不咸不淡的说:“如果真是那样,你们可以邀请其他人。我们的半导体和计算机科学家有很多,其中不少对你们颇有好感,非常怀念曾经亲密的日子。” “你呢?”菜博伊佐夫灰棕色的眼珠子盯着曲卓。 “你应该不知道,我之前在高卢遭遇过绑架,侥幸获救。事后经过分析,动手的是克格勃。”曲卓直视菜博伊佐夫的眼珠子。 别看菜博伊佐夫岁数挺大,但脑子不算慢。错愕了两秒,自信的说:“如果一切证据都指向克格勃,就一定不是克格勃。” “嗯?”曲卓嘴角隐约有些上翘。 如果不是了解内情,只凭这一句话,他都有点被说服了。 “克格勃有着极高的专业性,即便失手,也不会被分析出来。” 菜博伊佐夫越发自信。 “嗯~~”曲卓点点头:“似乎是这样的。” 菜博伊佐夫对曲卓的反应非常满意,继续直来直去:“美国佬在从中作梗,你们的提案需要强有力的支持。” “我们的提案如果得以通过,你们是最大的受益者。” “只有技术,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那并不是我们的问题……” 曲卓的话不等说完,戴安娜脚步略显急促的走进餐厅。蓝眼睛锁定曲卓的位置,快步走过去。 先基于礼貌,冲菜博伊佐夫欠身问好,俯身凑到曲卓耳边低声说:“丹尼尔刚从港岛登机,被送往伦敦……” 第2185章 有用,但非常有限 菜博伊佐夫说的是事实,但也不尽然。 去年年底到今年年初那阵,因为一系列调整,外资收缩、外贸订单也受到很大的影响。 同一时间里,随着小里子走上舞台,试图突破与我们的默契,重启对弯省军售,这使两边的关系急剧转冷。 就在我们和美国佬闹的最僵,甚至做好将关系回调至78年以前的时候,毛子已经很老了的四代目,在塔什干发表讲话,明确了对我们的认同,并表达改善关系的意愿。 这无疑给我们送上了绝佳的,实施战略对冲的台阶。 当然了,这并不是毛子好心。 首先,他们需要拉拢我们,分化我们与大老美,从而减轻欧洲方向的压力。 其次,他们在中东已经陷进“坟场”,需要稳住我们。 最后,国内经济困境,需要我们的轻工业品。 总之,缓和关系是我们与他们的双向需要…… 随后大半年的时间里,两边进行了多次非直接和非官方沟通。 虽然是非公开的,但西方绝壁能“听”到风声。后面甭管小里子的动作是对我们的试探,还是确有想法,最终都放弃了。 前不长时间,毛子的外事口二老板抵达京城,与我们的外事口副职进行了若干年来的首轮磋商。 但结果并不算好。 我们就仨条件,让毛子撤走东北和外蒙的百万大军,停止支持安南入侵高棉,停止入侵贵霜,或者叫……吐火罗斯坦? 甭管叫什么吧,首轮磋商无实质进展,毛子外事口二老板无功而返。 尽管无功而返,但好歹算是在冰封多年后开了个头…… 不重要,菜博伊佐夫约曲卓吃饭的原因,正如猜测的那样,以ISo大会上的支持,换取实际利益。 毛子的支持有用吗? 客观的说,是有用的……但没太大用。 毛子和毛子在ISo中掌握的票数,确实对确保提案通过有大用。但就眼前来说,最多在12月底的第四季度表决中,将提案推动至公开测试阶段,并在测试中给予肯定和积极的评价。 仅此而已。 要知道,ISo从来就不具备强制性。而是自愿性、推荐性的国际标准。 各国是否采用、如何采用,完全由本国政府或市场自主决定……至于具体是哪种,就要看国家体制了。 重点在“市场自主决定”这几个字上。 只有市面上各国的商品都在用,后来者为了打开市场只能跟随使用,才能发挥出“标准”的价值。 单就电子类产品而言,毛子和毛子下面那些加盟国和卫星国,主要扮演的是买方角色。 市面上有什么,能买到什么,什么符合需求,还具有性价比,就买什么。 对厂家使用何种标准,不能说毫无影响,也聊胜于无。 众所周知,曲某人一直以来都是个直爽的人。 所以,在菜博伊佐夫强调毛子于ISo的权重和影响力时,毫不留情面的直言了当…… 曲卓的直接,让菜博伊佐夫非常难受,甚至是难堪。但温和的声音和陈述式的表达,又让他无从发作。 老爷子只能安耐情绪:“但你有没有想过,正因为我们的不足,才创造出了巨大市场需求?” “但交易通道受限。”曲卓不为所动,依旧一板一眼的掰扯道理:“据我所知,计算机类的高级电子产品,你们一直在制裁清单上。即便你们有采购意愿,也无法像普通商品那样大宗进口。 所以,你说的巨大市场……可能确实存在,但几乎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我说过,我们的关系已经发生了改变。”菜博伊佐夫强调。 “你应该清楚,技术优势与工业化量产是完全不同的概念。东大的工业能力和配套产业太薄弱了。我们的自产能力,只供应国内都不足,几乎没有外销能力。不然,不需要与戴英合作。” “产业是可以完善的。” “但需要时间。三年五年之内不可能,更久的话……与我们现在谈的事无关。” “不,你错了……” “那可能是站在国家角度上看待问题,与我无关。” “与你无关?”菜博伊佐夫屡屡被驳斥,言语还被打断,以至于情绪有些激动。 反应了两秒,眼神费解的看着面前的年轻人,似乎在问:“你知道你刚才说了什么吗?” “我这人一贯不擅长……站在高处向下看待问题……所有人都知道。”曲卓再次强调自己的态度,或者说人设。 菜博伊佐夫被整不会了。 在他的认知里,东大某些方面应该跟毛子是一样的。能出来的人,不论真实想法如何,表现出的必然是大局高于一切。 怎么会有人直言了当的说出……这种以自我为中心的话呢? 简直匪夷所思…… 第2186章 判断,需要建立在了解的基础上 正常来讲,如果菜博伊佐夫想要借着ISo大会的机会,与东大方面的人接触,对象应该是李局长。 但两边很大程度上一脉相承嘛,以己度人就知道,一个电子机械工业部下属部门的局长,没有任何决策能力,不过是个传声筒罢了。 眼下毛子与东大的沟通虽然谈不上顺畅,也并不需要借助国际会议的机会,找一位局长做传声筒。 菜博伊佐夫得到的情报是,眼前这位年轻科学家,对东大高层有着非常高的影响力。他本身又是毛子相关机构,想要邀请进行学术交流的对象,才约出来进行初步接触。 不算初步接触。 之前通过tpo公司的试探,让毛子的情报分析人员判定,这位东大的计算机天才,并不反感己方。 这点非常重要。 毛子对我们有的了解很深。 知道因为早前许多年的密切交流,东大许多人至今仍对他们依旧抱有感情和期待。 又因为后面的矛盾和冲突,一些人对他们有着极深的敌意。尤其是没有经历过早前蜜月期的年轻人,敌意情绪更甚。 曲某人是年轻人,一个拥有对毛子来说,非常重要的科研能力的年轻人。也是一个手中掌握着对毛子同等重要的,堪称战略资源的年轻人。 在通过tpo公司的变相接触中,确定了他的能力和掌握的资源后,再确定他对己方的态度,才好决定后面该如何打交道。 试探的结果非常好,他对tpo公司牵线的pY交易不但没有抵触,甚至还起到了不小的助力。 所以,又借助此次ISo大会的机会,由菜博伊佐夫出面与他进行进一步接触。基于东大需要支持的背景,提出一系列意向。 是一系列。 向东大高层传达意愿的同时,也能试探他个人的接受程度。 知己知彼嘛。 一切都试探清楚了,才好进行真正的实质性接触。 结果……起码从打照面的一刻开始,几乎每一句话都脱离菜博伊佐夫预期。 不论是貌似谦和下的强势,后面匆匆露面又匆匆离开,举止亲密的大洋马,还是此刻严重背离出身的言论……着实把七十好几,见过各种大风大浪的菜博伊佐夫的给整不会了。 一瞬间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看来东大确实被资本主义严重渗透了。不然,这种人即便不被枪毙,也应该送去西伯利亚种土豆,怎么可能允许他…… 好吧,一切都不解,都源于缺乏了解。 菜博伊佐夫感到诧异,是因为他对曲某人的了解并不系统,所知都流于表面。 主要是,他虽然活跃于ISo大会这种国际组织和交流活动,但骨子里是非常正统的。 所谓“正统”,是以标准的,毛子式的视角去看待事物。 以他的位置和能接触到的资讯,知道曲某人是东大培养出的一名年轻的,极具天赋的计算机科学家。 近些年重量级成果频出,在国际学界名声鹊起。 另外,因为在剑桥进修的原因,似乎承担着一部分东大和戴英,在半导体和计算机合作中的桥梁作用。 对,还通过大量外媒报纸上的热炒得知,那是个很有钱的小家伙。 主要是在弯省的家族十分富有,甚至在阿美莉卡都有规模很大的投资。 至于其他的资产……以菜博伊佐夫的认知来判断,大概率是代东大官方持有的。 毕竟,许多生意以官方背景去做局限性很大,以私企的名义去经营,会灵活许多。 再加上东大这些年与美西方的关系持续缓和,欧美人也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同时,在菜博伊佐夫的认知中,曲某人的忠诚一定是经得起考验的年轻人,不然东大根本不会放他出来。 年轻人,年轻人,年轻人。 这三个字同样非常关键。 作为一名七十多岁的老人,对上一个二十多岁的,直言直语的年轻人,有种天然的俯视感。与俯视感同步的是轻视,压根不会费心去仔细分析听到的每一句话。 带着这样自信的认知和判断,与曲某人一番交流下来,懵圈也就不奇怪了。 他懵圈,并不代表他的上级,或者说隐在背后的人也会懵圈。 听了菜博伊佐夫的详细汇报后,很容易判断出,曲某人的那番言论,必然有一部分原因,是身在西方自由世界,而故意表露出的态度。 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不愿触碰实质性内容,但也并不抗拒。他甚至直言表达,在东大有许多怀念过往情谊的人。 这明显是在说:事情是有得谈的,但你们不要跟我谈。 这是一种态度的表露。 也是通过不留情面的否定,替东大于后面的沟通中,争取到更加有利的位置…… 第2187章 燕子与邦德 10月17日,ISo大会进入尾声。 上午ISo秘书长先汇总本次大会所有成果,又明确了83年度重点推进的工作。 下午ISo主席致闭幕词,确认本次大会的成果,宣布下次全体成员大会的举办时间,并明确将正式审议“通用计算机基础技术标准”的国际草案列,为下次大会的决策目录。 大会闭幕后,又举办了一场附加会议。 会议中针对此次大会上关于ISo/tc 97系列的诸多提案,进行了汇总和总结。并宣布决定在今年第四季度的工作会议召开前,由非提案国组成第三方专项评估组跟进工作…… 大会虽然结束了,但主办方给各国不着急离开的与会代表,安排了为期两天的参观活动。 主要有两项行程,一个是参观蒙特利尔麦吉尔大学,一个是参观蒙特利尔地下城。 蒙特利尔麦吉尔大学 蒙特利尔地下城 前者算是一所蜚声全球的世界名校,始建于1821年,是加拿大最古老的高校。 后者是始建于62年,维尔·玛丽广场地区的地下商业项目。66年蒙特利尔地铁建成,地下商业区进一步扩张。 67年举办了世界博览会,76年举办了夏季奥运会,一轮又一轮扩建下,进入八十年代后,已经开辟出多条彼此贯通的地下商业走廊,形成地上与地下交通与商业的立体模式。 曲卓只参加了18日参观麦吉尔大学的安排,半下午便脱离队伍启程飞往伦敦…… 京城的王艾妮很有效率,盖娅居然是一只怀孕的“燕子”。 Gaia maria bianchi,盖娅?玛丽亚?比安奇,父亲是格鲁吉亚人,南高加索族群面相与意呆中南部人种几乎没有区别,二战期间被毛子派往意呆北部加里波第纵队,提供军事指导。 同时,盖娅的父亲还有一个身份,毛子NKVd,就是克格勃前身部门的特派人员,专门从事“理想”的宣传与组织工作。 盖娅的母亲,就是他受她父亲影响,被发展的志同道合。 战争后期意呆不是跳反倒向盟军了么,美英担心若被毛子势力渗透,继而?威胁整个南欧的安全?,甚至可能让毛子的“理想”向希腊和高卢等国扩散,花了大力气?扶持亲西方政权上位。 鉴于此种情况,克格勃一总局绕过下属意呆站,甄选了一批坚定的好同志sleeper cell,字面意思是“休眠细胞”,专业层面是停止一切活动,深度潜伏。 盖娅的父母接受任务后,选择了战后成为一片废墟,人员混杂,容易落户的亚平宁山区安家。 盖娅就出生在这样的一个家庭里。 亚平宁山区、撒丁岛、西西里等地,在意呆属于偏远落后地区,战后许多年一直没有起色,民众生活十分困苦。 盖娅的家庭同样困苦,而且有五个孩子要养,可以说吃了上顿没下顿。 所以,聪明伶俐的盖娅,在12岁时被父母送去博洛尼亚城郊区的亲戚家寄养,合情合理的离开了邻里熟人的视线。 实际上,她被秘密接走,送至克格勃下属第四学校学习。 不是莫斯科郊外的那所第四学校,是喀山市郊伏尔加河畔,周围松林丘陵环绕,对为外伏尔加河干部疗养院的,另一座最高级别封闭与保密的“第四学校”。 七年后,已经出落成大姑娘的盖娅,高中毕业暑假期间,再次出现在故友旧邻的面前。 她的父母自豪的告诉所有人,女儿以优异的成绩考入博洛尼亚大学。 盖娅迈入大学校门后不久,她的父母也因为亲戚的生意需要人手,举家搬去博洛尼亚…… 盖娅其实在学习五年后,就以优异的成绩毕业了,随后被安排去博洛尼亚的“亲戚”家,并以插班生的身份进入高中学习。 盖娅并不是天才,在第四学校学习的五年,虽然有文化课内容,但比重并不大,进入高中只是为了留下确实存在过的痕迹。 至于上大学……进入公立大学理论上需要入学考试,凭成绩说话。但资本主义国家嘛,一些特殊渠道是必然的。 赞助和捐赠,权贵、精英的推荐是最直接的方式,还有政府给予战争遗孤、难民子女,以及特殊难民的特殊照顾……总之,有办法的人办法很多。 盖娅进入大学,主要任务就是学习,成为一名拥有知名大学学历的优秀姑娘。 当然,成立于?1088年,欧洲最古老的博洛尼亚大学,汇聚了大量欧洲权贵、资本、知名学者等上层家庭出身的年轻人。 如果发现有足够分量的目标,是可以练一练手的。 后面盖娅凭借优异的成绩考上了研究生,并拿到了剑桥暑期课程的邀请,进一步扩大了钓鱼的范围。 略显意外,高官、富商、科技大佬之类的目标人物没钓到,居然冒出来个在剑桥执行秘密任务的“詹姆斯·邦德”? 巧的很,邦德先生需要临时伴侣,以方便他融入剑桥的环境展开行动。 于是,外表斯文知性,内心渴望刺激的盖娅,在合适的时间,一不留神闯入了邦德先生的生活…… 第2188章 要骗过别人,先付出真情 丹尼尔m16特工的身份,对盖娅来说并没有多大的吸引力。 相反,出于安全考虑,要远离这种对她具有威胁性的专业人士。 但闷骚货为了泡妞,给自己编排了个暗中低调守护重要科学实验的任务。 剑桥正在秘密进行重要科学实验这件事,对盖娅的吸引力无疑是巨大的。 于是,她决定行动。 丹尼尔没想到,他借助当时正在热映的《007之太空城》,随口为加持自身异性吸引力找的理由……居然真的发生了。 就在他泡妞泡的不亦乐乎时,他的保护对象正在剑桥的支持下,于卡迪文许实验室,搞出了一系列震动学界的材料学成果…… 在确定“邦德先生”的保护对象,正是那位东大年轻的天才计算机科学家后,盖娅这只被放飞的“燕子”,重要性瞬间被拔高了数个级别。 文科生,理应对物理学成果兴趣不大,但架不住整个剑桥镇都在热议。 所以,盖娅很合理的展露出了好奇心。 丹尼尔个货在没有任何警惕的情况下,让毛子持续获知第一手情报。并通过后续同类情报的交叉印证,证实了情报的精准性。 曲某人所表现出的价值和潜力,让克格勃一总局局长斯维特立尼奇,在与上级和研判部门沟通后下定决心,派出一手挖掘并提拔的颓废手下维特罗夫带队出发。 趁目标应邀赴高卢期间,施秘密绑架…… 事后戴英情报部门进行过非常深入的调查与分析,判定实施绑架者九成九是毛子后,推断出剑桥内部必然有毛子情报源,导致克格勃确定了曲某人的价值,并掌握了其行程安排。 再加上高卢人一直以来与毛子明里暗里pY交易不断,反谍部门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为实施绑架提供了便利性。 问题是,虽然知道剑桥镇有毛子的情报源,却很难锁定源头。 剑桥是一座国际学府,从教职人员到学子来自世界各地。曲某人抵达剑桥后搞出的一系列成果,又接连引发轰动,引起了无数人的关注。 这种情况下,太多人可能为毛子提供情报了,甚至远不止一两个人。克格勃很可能是通过多点情报进行交叉验证后,才最终决定采取行动…… 可能的范围太广,其结果是,锁定了许多可疑目标,低调进行了一系列试探、甄别和排查,但唯独漏掉了负责曲某人安保的丹尼尔。 没有将丹尼尔列入可能的名单,自然也不会关注到一个来自意呆的,学习古代史的,普普通通的暑期生…… 有一部电影叫《间谍同盟》,里面的女主说过,“要骗过别人,先付出真情”。 《间谍同盟》 虽然是句电影台词,但绝对源于现实。 丹尼尔和盖娅的情感,发展的非常顺遂。一个是真被迷住了,另一个同样深陷其中。 外部也没有干扰。 盖娅的家庭背景扎实,很顺利的通过了m16的背调。丹尼尔的工作,尤其是他能够近距离接触到曲某人,并深得信任这一点,让克格勃对二人交往,乃至婚姻都十分支持。 婚后生活非常惬意。 丹尼尔实际上已经脱离了特工生活,日常最重要的工作,是帮利亚姆和曲某人两位老板处理生意上的事,主要是沙巴州投资公司的业务,偶尔也参与些其它的。 不但有m16港岛站给发薪水,还有在沙巴投资公司挂职的一份收入。关键是曲老板大方的很,属于要车给车要房给房,既自由又惬意,还没什么危险。 盖娅也十分享受。 她一直受一总局直接领导,不与所在地克格勃网络发生交集。与丹尼尔的婚姻属于长线任务,到港岛后阶段性工作就是扮演好角色,努力融入生活,没有其它需要做的事。 港岛虽然是华人为主的城市,但深受西方影响,接纳度和包容度都非常高。港大给予外教的待遇很好,比较古典学又是个小专业,工作十分轻松。 俩人婚后,除了丹尼尔假公济私,带盖娅去阿美莉卡嗨玩了一大圈儿,平日里几乎把港岛和周边国家,值得游玩的地方走了个遍。 恩爱、舒心、富足的生活,几乎让盖娅忘记,或者选择性的忘记,自己还有一个身份。 然而,甭管是被动遗忘,还是主动忽略,都不能改变她是一只“燕子”的客观事实。 今年三月末,在大屿山b实验室于81年年底发布的钇钡铜氧化物超导方案,陆续被多国实验室复刻验证后,盖娅的堂哥因工作来港…… 第2189章 掩耳盗铃式的逃避 在盖娅的背景故事中,她的叔叔是她和她全家的恩人。 不止当年接纳她,给了她受教育的机会。在生意做大后,还将她全家接去博洛尼亚,离开了贫苦的亚平宁山区。 按照这一剧情,从12岁开始就被叔叔一家接纳的盖娅,应该与堂哥的感情非常好。 但是,二人在港岛见面时,热情表象下盖娅的拘谨,甚至是无措有些过于明显了。 盖娅的异常有两个原因: 一个是,来港岛的“堂哥”,并不是一直以来扮演她堂哥角色的人。那位因为长期受到资本社会侵蚀,有一些背离“理想”的趋势,被召回接受再教育后,就再没了音讯。 所以,眼下的这位“堂哥”,对盖娅来说是完全陌生的。 虽然陌生,但盖娅已经通过家人发来的电报,以及电报上的暗语,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 真正让她表现不佳的,是另一个原因……她沉迷于眼下无忧无虑的日子。知道“堂哥”的到来,意味着很可能无法再轻松自在的享受生活了…… 丹尼尔终究是一名受过专业训练,甚至十分优秀的特工。他毫无意外的捕捉到了,妻子与堂哥见面时的异常,尽管盖娅很快调整好了状态。 盖娅知道自己的表现出了疏漏,事后做了找补,告诉丹尼尔,她的堂哥是非常善良、风趣的人。但自从开始经商后,性格变化很大。她听说过一些关于堂哥的事,让她觉得陌生,甚至是恐惧。 意呆嘛,小黑手从19世纪兴起后,就一直声名在外…… 盖娅的说法,算是一个比较合理的解释,但她犯了一个有失专业性的错误。太过想证明谎言的合理,做了太多强化式的举例证明。 根据自己在意呆生活和学习接触到的见闻,一而再的编排出合理的,堂哥为了生意不择手段的例子,并找机会说给丹尼尔听。 一次…两次…三次……不但没有证明,反而加深了丹尼尔的怀疑。 怀疑的种子一旦生根,那些原本会被忽略的细节,便会无限放大。盖娅又因接到了任务,对大屿山的消息过于感兴趣…… 等盖娅因为丹尼尔情绪上的异常,意识到自己犯了无可挽回的错误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于是,夫妻二人的生活,变成了共同努力下营造出的快乐。 俩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丹尼尔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妻子的可疑,该调查确定,还是该忽略无视。 盖娅不知道该如何弥补自己犯下的错误,该申请撤离,还是…… 就在二人都不知道如何应对,双双选择逃避,并努力维持随时会失去的美好生活时,m16开始了例行背调。 这是一项定期进行的常规工作,毕竟许多策反、胁迫、渗透,都是从家人开始的。m16本身就很擅长,自然严加防备。 原本丹尼尔对这件事是完全无感的,他父母离世,光杆儿一个。唯一算得上亲人的,只有很多年都完全没有联络的哥哥一家,愿意调查就查呗。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他很清楚,如果盖娅有问题,她的家人也大概率有问题。登记婚姻时通过了背调,并不代表常规复核时,同样能顺利通过。 出于担忧,他佯装无意的跟盖娅提了一下……盖娅肉眼可见的紧张,并陷入持续的忧虑。 她不知道丹尼尔为什么告诉她,是提醒,还是试探。她失去了判断力,但更愿意相信是前者。 之前,她非常有信心,燕巢一定会对她的背景做出周全的安排。 现在,患得患失之下,她担心出问题。比如,那位并不十分清楚犯了什么错误的“堂哥”,他有没有向外泄露什么? 还有只是长得有些像,实际上换了个人的继任“堂哥”,在新一轮的背调中会不会成为破绽? 巨大的心理压力,盖娅频频被噩梦惊醒、哭泣,丹尼尔则每每都抱着妻子沉默不语。 二人心怀侥幸,默默的等待背调结束,并祈祷能够顺利过关…… 知道常规背调开始,是因为被要求补充登记家庭成员信息的变动。省得核查开始后与底档有差异,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但何时结束,并不会有明确的通知。 所以,只能默默的计算着时间,草木皆兵的被动等待。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一切如旧,毫无异常……应该是顺利过关了……两人高悬的心缓缓放下,继续掩耳盗铃的逃避,把每一天都当最后一天过的,越发的如胶似漆。 然后,盖娅怀孕了。 事实证明,该爆的雷是一定会爆的。 盖娅孕检结果出来没几天,二人用最热烈的庆祝掩去隐忧时,盖娅的“堂哥”被cIA盯上了…… 第2190章 心中有杆秤 盖娅“堂哥”经营的贸易公司采购量与实际分销售量严重不符,存在虚假账目可能。 但具体操作,又不属于避税手段。 因此,被怀疑毛子有勾连。 毛子因为西方立起的技术和贸易壁垒,许多东西都需要通过各种第三方渠道采购。 比如敏感设备。 也有为了避开官方监管,通过第三方采购轻工业和民生物资的情况……就是走私。 在cIA的分析中,盖娅“堂哥”的贸易公司大概率属于后者。 根据已有的经验,有可能是毛子经营的马甲公司,也有可能是为了谋求利益,与毛子有勾连的第三方公司。 具体情况需要调查确认…… 港岛m16的动作很迅速,通过“堂哥”公司在港岛建立的贸易机构,查到了该公司在过去半年内,多批次的订购了品类繁多的民用产品。 主要是电子类,本岛产的背投电视、游戏机,弯省转口来的电子表、计算器,小日子转口来的家用电器,最近正在与蛇口的对外贸易区接触,试图签订长期电子器件供应合同。 说个应该算冷的冷知识,毛子小白桦商店内的商品琳琅满目,不论是高级家电,还是奢侈品包包都应有尽有,还都是最新款的。 有俩闲钱儿,追求生活品质与时尚的人,远不止有资格进入小白桦商店的人。 所以,尽管大层面看毛子平均生活质量不高,甚至是短缺的。但对高端商品的需求,一直以来都十分旺盛。 只要能搞到紧俏货,并运到莫斯科、基辅、列宁格勒、塔什干、巴库、哈尔科夫、明斯克、高尔基等存在高收入群体的大城市,就完全不愁销路…… 不重要。 重要的是,港岛站m16的外勤经过一番追查,查到目标来港期间,与丹尼尔夫妇有过接触。 虽然詹姆斯当了好几年的港岛站负责人,但利亚姆对港岛站依旧有着非常高的掌控力。 查到线索的外勤,很清楚丹尼尔一直以来都在为利亚姆,也在为所有人的生意工作。 所以,越过詹姆斯直接向利亚姆做了汇报。 利亚姆对丹尼尔还是比较信任的,考虑丹尼尔带着妻子与目标接触,目标又是意呆籍,延伸出了对盖娅的疑心。 另外,目标在港岛采购的商品中背投电视、游戏机、弯省的电子表、计算器……还有,正在与内陆对外工业区电子厂寻求长期供货,这些都与曲某人有关联。 曲某人与毛子有勾连的可能性非常低,但曲某人赚钱的路子一直以来都野的很……丹尼尔又在帮曲某人做事。 如此推断下来,因为目标是意呆人,丹尼尔与对方接触时带着懂语言的妻子,也算合理。 权衡分析,利亚姆判断后一种可能性要更大一些。 如果只是生意,就不是什么问题。即便想借助生意,打开一条通往毛子的渠道,也不是太大的问题。 毕竟毛子那边还是有许多紧俏货的,比如钻石。 利亚姆知道,曲某人与戴英着名珠宝品牌“Graff”的劳伦斯家族有合作。 这事肯定不能明着查,也不能轻易假手他人去查。 为确定情况,选择直接询问。 丹尼尔从确定妻子有隐藏身份那天开始,就无数次想到最坏的一天到来,也想过无数种解决危机的可能。 尽管并没有想到真正可行的办法,但起码心理上已经做好了比较充足的准备。 面对利亚姆神色阴沉的询问,十分镇定的表示,那是海天基金一位有些重要,但又不算十分重要的商业伙伴。 盖娅懂意呆语,曲某人让他代为接待一下……仅此而已。 丹尼尔的表现太过从容,回答也完全在预期之内,利亚姆信了。当时不方便联系曲某人进一步了解,就暂且放下。 另一边,丹尼尔已经在非常短的时间里,下定了决心 脱离利亚姆的视线后,立即开始了高效的行动…… 他早就想过向利亚姆吐露实情,并寻求帮助。但脑子里只是稍微动了下这个念头,就立马掐灭。 理智告诉他,利亚姆一定会干掉他和盖娅,还有盖娅肚子里的孩子。 相比之下,曲某人答应,并真正帮助他的概率要更大。 但生出想法时,下不定决心。一拖再拖,事到临头了,终于下决心了,曲某人又处于不方便联系的状态。 所以,丹尼尔先联系赵小军,紧接着找到盖娅,让她去内陆。 别看西方世界对东大妖魔化的非常厉害,东大又经常性的做一些在西方世界眼中很蠢事。但丹尼尔很清楚,东大人比英国佬,比美国佬,比世界上绝大多数国家的人,要更加有底线。 如果盖娅一定要暴露身份,落到东大人手中,绝对是最好的结果。尤其是她怀有身孕,一定能够得到善待。 要是再加上曲某人的帮助,他的孩子是有机会平安长大的…… 用最简练的言语,告诉盖娅安排她去内陆的原因。又告诉她,过去后先不要暴露身份,事情未必一定会到最糟糕的程度。 如果能拖延一些时间,等曲回来,还愿意帮助他,很大可能能够平安度过。 所以,他的安排只是为了应对可能出现的,最坏的情况…… 最坏的情况出现了,但还不算太坏。 盖娅前脚去内陆,后脚詹姆斯的人查到了丹尼尔夫妇曾与目标有过接触。 毕竟当了几年的港岛站负责人,詹姆斯有了一些忠于他的手下,那些人也在做事。 万幸,詹姆斯发出找到并控制住丹尼尔的命令时,有人先一步通知了丹尼尔。 所以,他躲起来了。 躲不解决问题。 丹尼尔做了个非常爷们的决定……联系利亚姆,告诉他盖娅怀孕和已经被他送去了内陆的消息。并表示他愿意将所有事都背到自己身上。 利亚姆坐蜡了。 他有些分不清,丹尼尔愚蠢到要做爱情的殉道者,还是在威胁他。 毕竟,鬼知道丹尼尔告诉了盖娅多少事,还把人送去他伸不上手的内陆……为了自身的安全,得赶紧想办法…… 第2191章 善良,富有同情心的曲 伦敦威斯敏斯特区百老汇街 545号 m16总部隔壁,伦敦威斯敏斯特区百老汇街55号…… 地下一层的全屏蔽会见室内,曲卓见到了m16主管安全与人员管理及反克格勃的副局长布赖恩?斯图尔特爵士,和反情报与安全主管阿利斯泰尔?格雷厄姆…… “丹尼尔掌握许多大屿山联合实验室,及b实验室的情况。”曲卓直言了当的表达担忧。 “放松一些,曲。”格雷厄姆安抚:“从我们掌握的情况看,他只是为了利益,与疑似毛子控制的商业体有合作。” “疑似?”曲卓狐疑。 “是的,疑似。”格雷厄姆点头:“暂时,我们只怀疑涉事的意呆公司,与毛子存在勾结。” “问题很严重吗?”曲卓顺势询问。 “不,不。”格雷厄姆摆手:“主要是酒、巧克力、高档电器。另有一家关联公司,长期对欧洲销售皮草、钻石和鱼子酱……” 格雷厄姆说话间做了个进与出的手势:“两家公司合在一起,是一个完整的走私循环系统。” “虽然只是商业走私,但并不排除存在以走私为掩护的情报运作。”斯图尔特强调:“比如,那家公司正在寻求与东大对外工业区的电子产品工厂,签订长期供货合同。 对毛子来说,那些先进的电子器件,应用范围不止是民用。” “……”曲卓点点头。 事情本身他不知道,但知道诱因。 一总局内部有正义之士,一边享受着内部商业带来的福利,一边对利用情报网走私这件事颇有微词。抱怨没有得到理想的反馈,甚至向上层匿名举报。 得亏“内部商业”所带来的利润,一总局并没有吃独食,不然很可能会招来大麻烦。 为了让那些不安分的家伙闭嘴,才决定搞一些敏感物资。如此一来就能本末倒置,让走私成为秘密采购的掩护…… 利用掌握的渠道和潜伏外勤做生意,是维特罗夫联合一总局几位内部好友,在局长斯维特立尼奇的默许下促成的。 分散于各国长期深度潜伏的谍子,同样受一总局直接领导。虽然维特罗夫不掌握确切消息,只根据这两点就能推断出大概。 盖娅在大学内钓鱼时,她的“堂哥”被启用参与进一总局内部走私行动。后面可能是没经得住诱惑,犯了经济问题,也可能是其它问题被召回,换上了一位盖娅不认识的“新堂哥”。 新堂哥去港岛采购时,与盖娅搭上线,并留下一个常驻港岛的商贸业务点。盖娅后面与燕巢的联络,应该就是通过港岛商贸点来完成。 堂哥的生意嘛,堂妹时不时去一趟非常合理…… 这是曲卓基于所知的推测,但斯图尔特和格雷厄姆两个鬼佬言语间透露出的讯息……m16似乎暂时还没有发现盖娅与“堂哥”之间的关联,只将丹尼尔作为关键人物。 曲卓拿不准是英国佬对自己有所隐瞒,还是利亚姆暗中做了什么。 所以,提着十二分小心,生怕说错什么被抓住破绽…… “你刚才说……丹尼尔是为了钱?”曲卓疑惑的看向格雷厄姆。 “是的,对方采购的货物中,游戏机、背投电视,以及弯省磐石厂的电子表和计算机,都与你有关联。 丹尼尔公开身份是你的商务助理,由他出面,能够拿到非常好的价格,并从中赚取客观的佣金。”斯图尔特给出了非常合理的解释。 曲卓依旧无从判断这是不是试探,只能继续通过质疑的方式试探,眉头微皱:“据我所知,丹尼尔应该不缺钱。我并不是一个抠门的老板。” “他婚后的开销很大。”格雷厄姆答疑解惑:“购房、购车,频繁的奢华旅游,支出远超他的收入水平。” 曲卓无语,做了个无奈的深呼吸,确认的问:“你的意思是,他只是为了赚取提成,并不知道对方公司与毛子有勾连?” “从现在掌握的情况,是这样的。”格雷厄姆的回答并不是十分肯定。 “他凌晨给我的保镖打电话,是什么目的?”曲卓继续不解。 “他想拜托你照顾他的孩子。”格雷厄姆继续答疑解惑:“但他当时正在躲避追捕,可能表述的很急。你的保镖又处于刚从睡眠中被吵醒的状态,没有听清。” 曲卓眉头再次皱起:“一点经济方面的小事,你们会干掉他还没出生的孩子?” “不不不,你误会了。”格雷厄姆赶忙解释:“对方是意呆人,他为了牟利行为最大程度保持隐秘,在接触中让他的妻子充当翻译。你应该知道,她的妻子是意呆人。” “然后呢?”曲卓似乎并没有想清楚其中的关联。 “如果对方确为毛子的情报人员,他的妻子又与对方有过接触,必然会被列为调查对象。他的妻子处于孕期,如果接受高强度……呃,压力较大的问询,很可能会出现,不受控的意外。 所以,他在预感到情况不对,第一时间借助你的关系,以参与tVb的节目拍摄的理由,将妻子送去了京城。” “他知道你是一个善良,富有同情心的人。并试图利用这一点,保护他的孩子。”斯图尔特补充。 第2192章 不正常的毛子 “呼……” 曲卓呼出胸中浊气,一副很气,又很无奈的模样。 通过一系列质疑式的试探,已经可以确定,一定是利亚姆个死鬼佬在背后无声运作,以至于m16总部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掌握那家意呆贸易公司的老板,与盖娅是堂兄妹的关系。 稍稍消化了一下试探出的情况,曲卓继续质疑:“丹尼尔预感到了危机,也就是说,他察觉到了对方公司很可能与毛子有关联?” “是的。哪家公司试图与内陆对外工业区的先进电子厂,签订长期供货协议。丹尼尔是一名特工,具有敏锐的职业嗅觉。” 曲卓听着格雷厄姆给出的答案,差不多时弹出了所有需要确定的细节,顺嘴抱怨:“一点小事而已。” “你是一个宽容的人,不介意关系亲密的朋友,利用你的资源赚点小钱。但作为一名特工,丹尼尔的行为非常危险。如果确认目标公司与毛子有关联,他会被送上军事法庭,面临刑罚。” 曲卓一副不敢苟同的模样,但并没有说什么。舒展开微皱的眉头问斯图尔特:“帮我问他,需不需要帮他聘请律师。” “内部法庭,不同于普通司法案件。”斯图尔特耸肩。 “我可以见他吗?他是个不错的人,长期负责我的安全,从没出过疏漏。” “呃……”斯图尔特稍加犹豫:“暂时不行。还需要一些时间,对他供述进行多维度确认。” “我会在伦敦待几天,十一月初时回内陆。如果可以,希望离开前见他一面。” “我尽量安排。”斯图尔特并没有给准话。 “盖娅…丹尼尔的妻子……”格雷厄姆双手交叉,身体前倾。 “既然丹尼尔将她托付给我,我一定会帮忙。起码在盖娅生下孩子之前。”曲卓语气平和但坚决,又补充:“那是一位非常温柔的姑娘,你们会吓坏她的。” “……”格雷厄姆无奈的看向斯图尔特。 斯图尔特看懂了曲卓的坚持,岔开话题:“你在蒙特利尔与博伊佐夫私下场合接触过?” “是的,有问题吗?”曲卓直视斯图尔特。 “如果我没猜错,他想用华约加盟国的赞成票,换取一些实际利益。”斯图尔特用温和的语气,回应曲卓的强势。 “是的。”曲卓点头:“但我拒绝了。通用标准的重点,在于各大主要厂家的接受度,并不是ISo的决策。 而且,毛子对加盟国和卫星国的影响力,并不像博伊佐夫表述的那么强。即便没有毛子的干预,东大依旧能够争取到不少票数。再加上我们在西方世界争取到的朋友,应该足够通过年底的表决。” “你应该还不知道。”斯图尔特沉吟着开口:“毛子在今年上半年,推出了谢苗尔卡I型计算机。情报显示,该款计算机搭载的核心处理器,制程在3.5到5微米之间。他们还启动了厄尔布鲁士3超算项目。” “3.5到5微米制程?”曲卓的眉心再次打皱,眼神中满是怀疑,就像头次听说一般。 “是的。”斯图尔特给出肯定的回答。 “不可能。”曲卓语气笃定。 “这是已经经过多重确认的事实……” 斯图尔特说话时格雷厄姆从身侧皮包里取出几页文件,推到曲卓面前。 曲卓快速翻看,眉头越皱越紧。全部看完后,眉头已经皱成了疙瘩:“这不对,大规模集成电路是体系化工程,还需要庞大的产业链支持。 即便毛子通过某种渠道,获取了上一代近接式扫描光刻设备,也不可能仅凭光刻设备,就造出3.5到5微米制程的芯片。” “你严重低估了毛子的半导体工业体系。”斯图尔特神情严肃:“他们在80年建造的厄尔布鲁士2型超级计算机,采用的是6到8微米制程。 Elbrus 2,超标量RISc超级计算机cpU板 Elbrus 2,超标量RISc超级计算机cpU板 尽管并没有达到通用型设计预期,也不具备批量制造能力,但确实造出来了。足以证明毛子的半导体配套产业,并不像你以为的那样孱弱。” “……”曲卓沉默,从头翻阅面前几页纸。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谢苗尔卡I型计算机已经小批量投入到毛子的各大机关和科研单位中。”斯图尔特放缓语气:“尽管性能普通,故障率偏高,但一切证据都表明,他们芯片制程和工业化生产能力,比80年有了不正常的跨越式提升。” 曲卓沉思后点点头:“如果你们的情报没有错误……确实有些不正常。” “根据我们的分析,他们现在应该有许多问题等待解决。而东大,是最好的求助对象。”斯图尔特加以总结。 “所以,博伊佐夫接触我,是在试探?”曲卓听懂了。 “如果不出意外,他们很快…甚至现在已经在与东大沟通,通过一些利益交换,邀请你去做技术交流,还会派人跟随你学习。”斯图尔特加以总结。 “呵~”曲卓轻笑:“他们不会以为上次的绑架,只有上帝和他们自己知道吧?” “事实上……”斯图尔特稍作沉吟:“那时你只是崭露头角。现在的你,有了极高的名誉加持,他们不会再轻易……” “……?”曲卓费解的看向斯图尔特。 “我们需要确认他们的设备,从而推断出设备来源。”斯图尔特表情转为严肃…… 第2193章 想想就头疼 英国佬在往自己脸上贴金。 毛子大规模集成电路和计算机方面的情报,是cIA搞到的。通过博伊佐夫与曲卓四下接触,推断出毛子意图的同样是cIA。 他们是通过搜集到的谢苗尔卡I型计算机的零散情报,推断出的性能,继而推断出核心生产设备的参数指标。 最终得出结论,毛子已经掌握了完善的近接式扫描光、蚀刻产线。 虽然是上一代设备,但很明显,以毛子的基础工业能力,是不可能生产出来的。 唯一的可能,只有从外部获取。 “谢苗尔卡I型”的产能很弱,说明毛子得到的设备数量不多。 性能表现不佳,故障率高,说明毛子还没有完全消化技术,也可能是设计能力欠缺,供应链耗材纯度不够…… 不重要。 重要的是,莫斯科郊区的泽列诺格勒工厂安防等级太高。cIA和m16,乃至西方阵营的所有情报机构,都没办法获知生产谢苗尔卡I型计算机核心处理器的设备,到底是什么型号。 搞不清型号,就无法追查毛子的获取途径。 两种猜测。 一种是东大提供的,另一种是步进式光刻机兴起后,各国芯片工厂淘汰下来的二手设备。 所以,cIA联系英国佬,希望说服有很大大概率能够接触到毛子生产设备,起码能接触到准确参数的曲某人,提供一些有价值的情报。 事实上,cIA掌握的资料,远不止曲某人看到的几页。 所以,不论曲某人提供的是实情,还是替东大遮掩,都能基于已知情报,分析出有价值的东西…… 曲卓有些措手不及,他以为英国佬是想阻止他,甚至阻止内陆与毛子就大规模集成电路方面展开合作。 不曾想,居然是让他去刺探情报? 虽然决定从毛子手里套点钱出来时,就已经想到了这一层,并做了准备,并不怕查。 但……让他当间谍? 有没有搞错?! 当下撂下脸:“基于设备型号,查出毛子的设备来源后呢?” “……?”斯图尔特没反应过来。 “查到源头,并打掉源头…毛子意识到了泄密,寻找泄密源头……然后……”曲卓手指向自己的鼻子:“锁定我,干掉我?” “不,当然不。”斯图尔特赶忙否定,并保证:“你可以放心,你的安全是最重要的。我们一定不会让事情牵连到你。” “你觉得我会相信这种空洞的陈诺吗?”曲卓冷脸质疑。 斯图尔特语竭,一下半下想不到有力的保证,只能说:“放心,我们一定会做出最周密的安排。” “自己想办法吧,我不会参与。”曲卓不容商量。 “那很重要,我们不能让毛子……” “与我无关。”曲卓说话间起身,冷着脸径直走到门口,按下电铃等待控制室解锁。 斯图尔特意识到,如果不能拿出切实的保证,无法说服东方曲。但具体如何保证……能否利用这一层捞到点好处,需要cIA方面沟通。 知道继续下去也不会有结果,冲着观察口打手势。上下左右多点物理插销,外加电磁锁紧的隔离门开始解锁…… 既然到了伦敦,就不能马上就走。 随后几天,曲卓行程非常满。去卢顿看配套工厂的进度,去温莎b实验室跟进算力单元的商业化推进,以及人工智能的实用化探索。 还要跟进极地轨道通讯卫星的进度,以及探讨在通讯卫星的基础上,集成L1频段接收机、晶体振荡器、简易信号处理与融合模块,以实现对GpS连续定位技术的基础原理论证…… 东一趟西一趟的同时,身边的工作助理变成了夏洛特。 鬼娘们没去成蒙特利尔,报复心的加持下凶猛的狠,挂免战牌都不行,变着花样的折腾,可要了亲命了…… 三十号,万圣节前一天。 曲卓在离开伦敦之前,见到了憔悴消瘦,但瞅着……起码明面上没有外伤的丹尼尔。 “就为了一点钱,你脑子有问题吗?”曲卓隔着近两米宽的桌子,不爽的问。 “……我…我只是……我……”丹尼尔试图解释,但最终无力的垂下头。 “盖娅我会照顾好,放心吧。”曲卓缓和了些语气。 “……”丹尼尔抬起头,眼巴巴的看着曲卓。 “我已经安排好了,等tVb的纪录片拍摄完,让她在北大进修一段时间古华夏史,直到孩子顺利降生。” “谢谢,谢谢。”丹尼尔瞬间有了精气神。 “我得到的消息是,那家公司如果只是与毛子有普通商业往来,你的问题不大。”曲卓不耐烦的说:“但如果是毛子遥控的商业体,你很可能会被判处实刑。” “……”丹尼尔的精神又低落下去。 “只是可能。”曲卓脸上的不耐烦收敛,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原本低着头的丹尼尔,听出了语气变化。稍稍愣了一下,猛的抬起头。 眼看着曲某人起身往外走,并留下一句:“不要有任何隐瞒,把所有知道的都交代清楚。你的问题不大,应该能亲眼见证孩子出生。” “谢谢……”丹尼尔亢奋起来,激动的起身:“谢谢你,曲先生。” 他亢奋是因为听出来,应该是瞒过去啦。只有瞒过去了,才会有如此乐观的消息。 不然呢? 不做任何隐瞒的老实交代? 那啥那啥什么坐穿,又怎么着的才能回家过年,没听过吗? 当然是坚定意志,咬死了坚持下去呀! 见完丹尼尔,曲卓直接奔机场飞港岛。 没办法,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与利亚姆在无声的默契下完成的。 稳妥起见,还是要亲自走一趟,面对面的对接清楚,省得有疏漏。 另外……虽然空空如也的,但该喂也得喂呀。 真不知道那些彩旗飞舞的,到底是何种神人。 等再过些年,一边走下坡,一边同时先狼再虎,最后那啥什么土的,可怎办呀。 唉~~想想就头疼…… 第2194章 朋友的价值 利亚姆个死鬼佬非常谨慎,在不确定电话线路和潘世生与曲某人的联络通道是否安全的前提下,一个可能会留下把柄的词都不说。 这导致曲卓不论是电话直接沟通,还是通过潘世生与利亚姆联络,都不能获得充足的信息量,只能靠猜。 王艾妮有点废物,除了最初效率非常高,只隔了一天就通过潘世生让曲卓知道了盖娅的情况,后面就没有进展了。 结果就是,在曲卓看来始终欠缺了一环——怎样让克格勃知情,并做出配合。 也许利亚姆已经有操作,但他无从得知。有心找补,但没有好的渠道。 总不能让身在莫斯科的维特罗夫,莫名其妙的收到一封匿名信吧? 到了港岛,在阿丽亚娜餐厅见到死鬼佬,曲卓才确定没有乱操作是对的。 他能想到的,利亚姆同样能想到。 而且,利亚姆裤兜子里装了那么多破事儿,比曲某人可紧张多了。 死鬼佬在确定自己必须出手干预后,就第一时间安排一名“一次性”的亚裔线人,给克格勃远东站送去消息……还是特娘的以内陆安全部门的名义送去的。 行吧,甭管以什么名义,只要毛子能够及时配合,就眼前来看,应该没有疏漏了。 百分百肯定做不到,只能说尽人事…… 跟利亚姆沟通完正事,刚进入废话时间,詹姆斯不出预料的冒头。 每次曲卓与利亚姆见面,詹姆斯但凡得到消息,但凡走得开,就一定会出现。 这次一样,但也不一样。 曲卓看到詹姆斯,脸色瞬间冷了下去…… “what` s wrong?”詹姆斯察觉到曲卓的冷淡,奇怪的看向利亚姆。 “你没有回应曲的联络。”利亚姆摆出无奈脸,语气流露出埋怨。 詹姆斯似乎错愕了一下,随即又一副醒过神的模样,抱歉的解释:“曲,当时正值首相访问东大的时间段,我非常忙。” “……”曲卓压根没看詹姆斯,起身拿起外套冷着脸走了。 “曲~~”詹姆斯试图挽留,但没有得到回应,无奈的看向利亚姆:“你知道的,当时……” “詹姆斯,现在只有我们两个。”利亚姆神情认真。 詹姆斯意识到他所说的理由,在前辈兼上司面前没有任何意义。收起无辜的模样耸肩:“丹尼尔的事很敏感,当时情况不明。丹尼尔又与他交往很深。” “知道吗?曲通过外交大臣,直接向斯图尔特副局长和格雷厄姆主任过问事件进展。”利亚姆严肃的提醒。 “卡灵顿男爵?”詹姆斯惊愕。 “詹姆斯,你完全不了解曲的价值。以及他在高层的活动能力,只要他愿意施加影响力,甚至可以给港岛站换一个他喜欢的负责人。”利亚姆越发严肃。 “……”詹姆斯傻眼。 他从来不认为忽略一通私下打探消息的电话,会带来麻烦。但似乎好像确实……有点麻烦了。 “丹尼尔不能出事,对我们所有人来说。”利亚姆身体前倾,灰蓝的眼珠子直视愣神的詹姆斯:“他如果出事,我们都会有麻烦。唯独曲,他不会有任何麻烦,你明白吗?” “……”詹姆斯脑子还在分析听到的话,脖子僵硬的点了点。 “你是个白痴,知道吗?”利亚姆语气很轻,但措词中满含愤怒。 因为,他现在有底气发火了。 “呃……我……我……”詹姆斯嘴里发干,心中惶恐。 “你犯了非常大的错误,你必须尽快有所表现。不然,就出局。”利亚姆像是忠告,也是威胁。 他一直在寻找机会,彻底拿捏住这个贪婪,愚蠢,还碍事的继任者,但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 现在,机会终于出现了。 “曲……只是一点小事。”詹姆斯嘴干的厉害,但面前没有水。 他进门后阿丽亚娜本想送柠檬水,但很有眼色的没有靠近。 “你知道朋友的价值吗?”利亚姆低声质问,见詹姆斯不回应,隐含愤怒的说:“朋友的价值,在于需要的时候,能够及时起到关键性的作用。 你,是获得利益的一份子。却在需要你的时候,选择了退缩。” “……”詹姆斯表情僵硬。 尽管受到过一些“教育”,但他骨子里一直认为,他的职位是获得利益的天然筹码。 尤其是在他继形式上成为港岛站负责人后,经过长时间的经营、拉拢和发展,自觉已经真正成为港岛站负责人之后。 平日里其他小动作,不过是想在固有利益的基础上,获得更多的利益。 利亚姆的话,让他猛然醒过神,会赚钱的曲已经是与卡灵顿男爵能攀上交情的人。 也是在这一刻,他才猛地意识到,曲确实在港岛有许多生意,那些生意都有可能需要他。但他在戴英。也有许多大生意,真正的大生意。 他的朋友圈,早就随着生意的做大,变得无比庞大,甚至应该包括了皇室。 相比之下,自己这个港岛站的负责人,好像已经无足轻重了…… 第2195章 休息也很辛苦 “这个世界上,从来不存在只拿好处,却无需付出的职务。”利亚姆似乎看穿了詹姆斯的内心:“即便是阿美莉卡统领,参选时收取政治献金,竞选成功后也要为金主做事。 这是游戏规则。而你,违法了规则!” “……我……”詹姆斯用力抿了抿干黏的嘴。 “你!如果还想保住你的股份,和你的职位,就必须做些什么。向朋友们证明,你是有价值的。”利亚姆用的是命令式的语气。 “好,好吧。我会,我会的……”詹姆斯耳朵嗡嗡作响,他感觉自己随时会失去现在的一切。 太可怕了…… 中湾别墅,成了剧组的取景地。电影名字叫《吉星满堂》,周梁淑监制、徐克导演、黄百鸣联合导演加剧本统筹。 演员阵容庞大到令人眼花缭乱…… 影视明星有许冠杰、许冠文两兄弟,洪金宝、大鼻子房、元彪三个师兄弟,麦加、张艾嘉、周润发、林青霞、钟楚红、米雪、石天、黄百鸣、曾志伟、泰迪罗宾,和混了路人甲角色,有两句台词的郑裕玲。 乐坛有谭咏麟、张国荣、陈百强、罗文、关正杰、徐小凤、叶丽仪、汪明荃、林子祥,80年港岛好声音盲人冠军黄美恩, 81夺冠的梅艳芳和82年冠军苏佩玲。 还有一位,79年获得全港工人演唱赛和全港业余歌手演唱赛两个冠军。今年因反对小日子篡改历史,先后录制《中华民族》和《我是中国人》两张唱片,在港澳引起强烈共鸣的张明敏。 电视圈有赵雅芝、郑少秋、翁美玲、万梓良、刘嘉玲、周秀兰,和tVb刚开始展露头脚的“五虎”刘德华、黄日华、苗侨伟、汤镇业和梁朝伟…… 考虑到年底时,但凡有点名气的艺人都会比较忙,电影大结局中成功人士、小白领、劳苦阿妈、残障人士、明星、小偷、社工、社团马仔等各条故事线,最终阴差阳错又合理的,身穿华服齐聚于豪宅的大团圆宴会,提前在中湾别墅拍摄。 既然赶上了,曲某人虽然懒得去,但决定刷下存在感。 豪宅夜宴少不了美酒美食。作为电影道具的同时,拍摄结束也是所有演员和工作人员的宵夜。 曲卓在阿丽亚娜餐厅跟利亚姆见面时,潘世生已经联系了尖沙咀新世界中心的海城大酒楼、中环威灵顿街镛记酒家、中环的翠园楼、铜锣湾福临门酒楼、士丹利街陆羽茶室、半岛酒店、洲际酒店、六国酒店等12家港岛知名中、西餐馆子订餐。 等曲卓出餐厅奔赤坭坪去时,陆羽茶室的伙计骑着辆小摩托来送餐。 潘世生打电话订餐时说的清楚,这单是大屿王给剧组订的宵夜,也是一桌要上镜的席面。陆羽茶室的厨子拿出了十二分的本事,古法点心、普洱配叉烧包、太史蛇羹……道道量大份足。 小摩托两边车把和后座都是打包盒,一个搞不好就撒了。伙计单脚支地,客气的招呼酷酷的安保帮忙搭手。 几乎跟陆羽茶室脚前脚后,镛记酒家的餐也送到了,为了保证摆盘完美,专门找了辆海狮,把十六道菜稳稳当当的送到,每道菜还配了木盒和锡纸保温。 随后赶到的福临门经理,眼看镛记的菜品比自家精致,忙说这趟送来的只是给大家的餐食,上镜的菜品正在赶制。话说完匆匆忙忙的就走了。 陆羽茶室的伙计虽然没权利,但是个灵巧人。眼看福临门的经理急匆匆离开,又看向里面随处可见的明星脸,正合计要不要回去跟老板汇报下见闻,半岛酒店的外派餐厨团队到了。 厨子团队,食材车、热餐车、冷餐车,餐具车一应俱全。冲这架势就知道,电影上映后鸣谢里的第一位,一定半岛酒店…… 一帮场工聚拢搭手卸车时,陆羽茶室的伙计意识到今天这电影一定是大场面,必须跟老板汇报。 正调转车头,一辆黑色皇冠驶来,是挤时间赶来客串的邓丽君到了。 作为邓大歌星的铁杆歌迷,伙计一时间忘了正事,视线追随倩影,眼巴巴的看入迷了…… 不重要。 回到赤坭坪的曲某人,被催着上到二楼洗澡……唉,洗了一个来点儿。 洗完澡略显疲惫的下楼吃东西,被心疼坐了那么久飞机一定很辛苦,吃完就被催着赶紧休息,唉…… 休息的中场休息时,得知高洁第二阶段治疗结束后回京城了,过完年二月中回来复查。 刚好那时大屿山扩建完鹿湖精舍养疗区,差不多能投入使用了,准备常驻调养一段时间…… 也不重要。 曲某人白天忙碌,晚上辛苦的在港岛待到五号,赴弯省演出的,顶着港岛联合大学附属菁华学校的孩子们回来了。 第2196章 马上立冬,春天不远了 一帮小家伙儿,还不值当曲大老板巴巴的等好几天,他在等老头子呢。 曲忠禹也是挺有意思。 孙媳妇快生了嘛,开始时都订好了,让两个儿媳妇和闺女去京城。 人还没出发,用得上用上的大箱小箱就已经托赵桂荣走基金会的渠道,往京城送了好几批。 曲卓还在伦敦时,催着曲静和曲久韬家的杨婉琼去京城。 眼瞅着日子越来越近,曲久伫媳妇顾秋萍准备带着没啥啥事的闺女出发时,老头子越合计越觉得……只派家里的女人去,别让亲家觉得生的是闺女,不受重视。 犹豫来犹豫去,得~~还是亲自去吧。 台北的冬天阴冷,曲卓也没拦着。准备让湾流去接,老头子嫌张扬,不让。 说新象公司筹办的第三届国际艺术节,正弯省各大城市巡演呢。算日子来得及,等演出结束,他跟菁华学校的孩子们一道启程…… 6号中午,曲忠禹、顾秋萍、曲美琳和菁华学校二十八个孩子,乘国泰的L-1011落地启德机场。 同来的还有孝武的小女朋友和孝勇的媳妇蒋方。 “辛苦了,没给你俩添麻烦吧?”曲卓冲惠媚和蒋方客套。 惠媚全程陪着菁华学校的孩子们一起行动,蒋方作为炎黄基金的干事,各种手续什么的都是她在跑。 “没有了啦。” 尽管已经算是很熟了,但惠媚依旧腼腆。 “孩子们都很乖的。”蒋方就大气多了,抱歉的说:“后天炎黄基金在吉隆坡有个会,商讨明年的计划安排,后面还要账目盘点……” “忙你的,正事要紧。钱财方面,一定丁是丁卯是卯,不要有半点含糊。另外,商业上的往来,不要经基金会的渠道。我们只做最纯粹的公益。”曲卓笑着打断蒋方的客套。 “放心,我醒得。”蒋方认真应下,又换上笑脸:“先生和我给小公主准备了礼物,找大师开过光的,惠媚收着呢。” “费心了。” “应该的,春节带着孩子到弯省?” “嗯,只要身体没问题,肯定去。” “好,到时我们再聚……” 跟蒋方废话了两句,曲卓视线落在姜莉娜身上,就是港中文专门负责内陆生的生活老师。 从杨大姑娘到港岛开始,一直嘘寒问暖照顾有加。虽然有曲静礼物不断,还有后面知道曲大老板存在的原因,但确实算得上尽心尽力。 人家付出了,就总要有回报嘛。再一个,有眼力会做事。别的不提,为了方便与内陆学生交流,现在普通话说得贼标准。 这次菁华学校的孩子们在港岛中转时,姜莉娜就成了带队老师。 表现的不错,尽职尽责没有疏漏。 “我已经同马校长讲好,你回去就递辞呈。办完离职后加入港联大筹委会,主要参与附属菁华学校的筹建工作。” “好的,谢谢曲生提携。”尽管有心里已经有了准备,但好消息得到确定,姜莉娜依旧惊喜的不能自已。 “好好做事,未来可期。”曲卓鼓励。 “是,谢谢曲生。”姜莉娜鞠躬行礼。 “车在外面,餐住都安排在丽园酒店。再辛苦一天,明天把孩子们平安送上飞机。” “曲生放心。”姜莉娜再次行礼,转身温柔的招呼孩子们:“大家跟紧我,我们先去酒店安顿下来,然后吃午餐……” “上次您去,不怀念火炕嘛……”曲卓从曲美琳手里接过老头子,搀扶着往外走:“过后盘了一铺,等明儿咱下飞机,肯定已经烧热乎了。” “哈哈,好好……”曲忠禹比夏天时消瘦了一些,显老,主要是头发白几乎全白了,但精神头不错。 边走边絮叨:“早前家里找人盘过一铺。不行,一烧屋里潮闷潮闷的。赶上气压低,烟气压着,散不出去……” 老头子从头到尾都没正眼看过的曲久勷,一副吃醋的模样冲大嫂和惠媚和蒋方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惹得三个女人发笑时,问曲美娅:“大侄女,下午带你去看明星拍戏如何?” “哪位明星?“曲美娅来了精神。别看都仨孩子的娘啦,可喜欢明星和八卦了。 “只要在港岛,你想看哪个,跟阿叔讲就好……” 某人又化身老黄牛耕耘了一晚上,转过天貌似精气神十足,实则腰膝酸软的上飞机。 昨天从弯省来的一行人里少了个蒋方,但多了个陈嘉慧。 陈大小姐这次去京城,除了凑曲家即将喜添千金的热闹,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量体选款做嫁衣。 嗯,哼哈二将即将喜结连理。 也不算即将。 日子找高人推算的,定在明年四月初六,公历是五月十八号。 自从给曲某人和乔小雨当过伴娘,陈大姑娘就暗下决心,等自己出嫁那天,也要做一件喜庆的大衣裳。还让虽然看着有点……咳,但有真才气的付师傅设计。 奢华的婚服属于慢工细活,乔小雨那件是调集了京城一批好手分组裁绣,才能在短时间内赶出来。 正常来讲,纯手工怎么着也得小半年的时间。再考虑中间可能会修修改改,现在就选样子开工并不算早。 另外,惠媚跟着一起去内陆,也是同样的目的……不是要结婚,是受邀做陈大小姐的伴娘,订做伴娘服。 另外,丁芳华也在受邀之列。两家家长见过面,婚期还没定的时候,陈嘉慧就跟丁大姑娘约好了…… 一行人乘国航的707从启德飞抵京城,刚到家不等进门呢,就听曲淑贤大着嗓门嚷嚷:“一天天娘们唧唧的,扭腰摆腚,还翘着个兰花指,一点儿老爷们样儿都没有。 你憋什么嘴?别给我整那死出,滚外面哭去……” 等进到院里……嘿呦,有真才气的付师傅睫毛打绺,脸上挂着豆大的泪珠子,哭的那叫一个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诶~~恶寒…… 第2197章 还没放筷,就骂厨子 小乔妹妹十一月第三周进入预产期,状态不错,有点小紧张,脚脖子有点肿。 再就是……脸圆了。 不是肿,纯胖了。 奶粉罐儿大了一些,有经验的老人儿都说,这种属于什么的……反正孩子大概率是饿不着了…… 科学上的说法大概是,机器数量和做工效率,与厂房大小并没有直接关系。硕大的厂房里内,都被一个甘油和三个脂肪酸的结构填满,能做工的机器很少,导致徒有其表的情况时有发生。 嗯,徒有其表…… 不重要。 重要的是,有真才气的付师傅哭起来就搂不住。大姑娘小媳妇好几个人又哄又劝的,越哄越劝越委屈,越委屈就越断闸,绣着兰花花的白手帕恨不得能拧出水来。 “你…给我憋回去!”曲卓换完衣服出来,见还搁那抽泣呢,瞅着直闹心。 “……” 付二保紧紧抿着嘴,委屈巴巴还透着怕怕的瞅着着某人,泪水肉眼可见的从通红的眼圈儿里往外涌。 曲卓头大,转过脸训一旁黑着脸气呼呼的曲淑贤:“你是不是闲得慌?人家都是撂下筷子骂厨子,你倒好,量完尺衣服还没做呢,就骂裁缝?” “……” 曲淑贤望天儿望地不跟某人对视,不服气的憋出一句:“我就看他那死样儿不顺眼。” “他那样一天两天啦?你第一天瞅见呀?”曲卓越发火大。 “以前不熟,现在不是……” “你……”曲卓抬手点了点:“嫌碍眼别来!在人家店里,你让人家滚出去,胡汉三呀你?丢球儿你家的呀?” “我……”曲淑贤想争辩但词穷,梗了梗脖子又怂了。 “嘶哈~~嘶哈~~~曲,曲领导……”付二保小嗓子勒的精细,跟个绿茶似的,抽泣着情真意切:“你…你别骂她了,淑娴…淑娴就是性子直,她没坏心心呜呜呜呜,她还孝顺……” “你…你……嘶……”曲卓牙疼,嫌弃的摆摆手:“该干嘛干嘛去。” “哼~”曲淑贤剜了眼付二保,气势汹汹走了……没两步,没身又回来了。 “嘎哈?”曲卓没好气的问。 “你爷爷,刚才没好意思打照面,我去问个好,不然不礼貌。”曲淑贤又剜了眼付二保,气势汹汹的往中院儿去。 “诶呦~”曲卓七老八十似的捋顺了捋顺胸口,对陈嘉慧和惠媚说:“都是熟人,甭认生,跟自己家一样。我得出去一趟,你们商量下晚上吃什么……” 燕南园63号。 从乔小雨休产假开始就一直空着,眼下盖娅和一男一女两位安全口的人暂住。 tVb的片子? 就那么一说呗。 明知道是只“燕子”,还怀着孕呢,能让跟着摄制组到处跑嘛。 也没什么好到处跑的。正片已经拍完了,只剩下拍摄计划中的雪景画面。 大队人马都撤了,只剩下孙郁标和一组人。等下雪的同时,跟进红楼和西游两部剧的进度。 眼下还只是立项后的筹备阶段,距离正式开拍还早着呢,只剧本打磨和选角就不止一两年…… “待的还习惯吗?”曲卓在燕南园南屋,就是早前唐闻声住的地方,见到了貌似镇定,但眼底泛着不安的盖娅。 “我很好,所有人都很友善。”盖娅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 “不要拘谨,这里是我在北大的住处,不是监牢。”曲卓语气和善。 “丹尼尔还好吗?”盖娅没克制住,流露出了关切和紧张,看着不像是装的。 但说不准。 受过专业训练的特工,表演方面不比演员和英伦贵族差。 “补救措施还算及时,只要你‘堂兄’那边不出问题,最多被关一段时间。乐观估计,你生产时就能见到他。”曲卓说话间认真观察眼前这位深棕色头发,冷白皮,褐色眼睛,戴着眼镜,由内而外透着知性斯文气的姑娘。 额~~少妇。 说实话,单从外表和气质瞅,怎么看也看不出来是个间谍。 “他是对的,你是值得信赖的人。”盖娅绷紧的状态放松了一些。 “……”曲卓不置可否。 “我……”盖娅有些犹豫,似乎默默下了决心后才开口:“我只希望我的孩子能够平安降生。孩子能够平安降生就好,我不会让你为难。” “……”曲卓没有回应,眼中神光虚散的看着盖娅。 他在权衡。 沉默了一阵,问:“你生产后有什么打算?” “……回去。”盖娅稍作沉默,平静的回答。 “回去?” “去我该去的地方。” “……毛子?” “……” 盖娅又沉默了两秒,语气依旧平静的说:“丹尼尔会抚养孩子,他会的。” “你的下场……可能不会很好。”曲卓提醒。 “我知道。” 第2198章 善良是种病 盖娅明知自己的身份已暴露,却没有做任何积极行动,连最基本的通知“燕巢”都没有。 还去了虽然关系有缓和的苗头,但依旧是敌对国家的东大,一待就是几个月。 盖娅说自己什么都没有吐露,会有人信吗? 明确的错误,甚至已经被定性为背叛的行为,还有大段无法自证的黑洞时间。盖娅回去后,会面临什么样的局面,一点也不难猜。 克格勃从成立的第一天起,就从来不是产善男信女的地方。 不回去? 盖娅在克格勃受训时,不是一对一教学。不止同期受训的学员不算,还不同程度的接触过其它批次的学员、教官、教师、指导和其他敏感人员。 即便部分受训环节会戴头套,但也会被动的记住眼睛和声音……或者其它信息。 毕竟,这本身就是课程之一。 现在鬼知道那些人有多少正分散于世界各地,扮演着不同角色。 如果盖娅消失,且有重大背叛的可能,克格勃一定会动用一切能动用的力量,无所不用其极追杀她。 包括以她的家人、孩子,甚至丹尼尔做为威胁…… 盖娅对曲卓说的话很明确,她在自我牺牲自投罗网和抛开一切亡命天涯之间,选择了前者。 “……”曲卓沉默。 面上没有任何表露,内心廉价的善良病开始发作。 盖娅不知道曲卓在想什么,脸上露出浅笑,语气依旧平静:“我无法逃离,我也不能逃。” “……”曲卓点点头。 他在纠结,无声的纠结了足有一分钟。 一面警告自己:有毛病就要改,有病就得治。 一面说服自己:全当收获丹尼尔的感激,加持忠诚。还可以在利亚姆那个死鬼佬眼中,加深自己重感情的人设…… 两个声音无声的吵了一阵,缓缓开口:“你没有在东大的土地上实施违法行为,也没有给东大造成实质性损失……还是合法入境。所以,在这里,你不是罪犯。” 曲卓说话间看向一旁旁听的女安全员。只是旁听,并没有记录,起码没有做笔记。 “……”女安全员有些拘谨的笑了下,算是回应。没有点头也没有否定。 她只是安全员,没有权利做任何表态。 “你是我是丹尼尔的妻子,丹尼尔长期犹如影子一样保护我的安全。尽管那是他的工作,但……我要回报他。 所以……你只是因为一些特殊情况滞留,在我家中待产。这段时间你会过的非常平静。你身边的人,也只是为了保护你的安全,我保证。” “谢谢。”盖娅点头道谢。 “至于……你生产之后……我只能说,不需要太过悲观。” “谢谢。”盖娅再次道谢,有些勉强的笑了笑,她当成了安慰之言。 “我并不是安慰你。”曲卓认真的说:“如果不出意外,毛子需要我的帮助。而且……我认为,我的信誉还算不错。 如果有合适的机会,我会告诉他们,你并没有向任何人吐露任何不该说的事。” “……”盖娅眼睛看着曲卓,右手捂着只是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身不自觉的挺直了一些。 “那样的话,即便你回去,状况也不会太糟。”曲卓补充。 “谢谢,谢谢你。”盖娅的眼神中有了一些光彩。 “虽然我不能向你保证什么,但我可以很确定的告诉你,绝对不会像你想的那么糟。”曲卓说话间起身。 压手示意盖娅不要起来,:“放松心态。这里有图书馆,能够借到许多书。我会让人送来录像机和一些电影、电视剧的录像带,给你打发时间。” “谢谢你,曲。”盖娅真诚道谢…… 夜晚。 有点吃撑了的曲某人背后垫了床被子,打横靠在床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揉着肚子上媳妇浮肿的脚踝。 纯粹是机械行为,人在“走神”。 乔小雨见怪不怪,就着床头灯读两本书。 其实是一本,对照着看。 t·S·艾略特的《the waste Land》,中文名叫《荒原》。另一本是中文版,她的导师赵教授最出名的译作之一。 时间无声流逝,乔小雨睡意来袭打了个哈欠,某人刚好从“沉思”状态醒过神。 乔小雨满是歉意的问:“吵到你了?” “没有。”曲卓稍稍加大力气揉按,打趣的问:“快到日子了,紧张不?” “有点……还行。”乔小雨把两本书分别插上书签合起,犯愁的说:“惊扰了那么多人,连大爷爷都来了。” “嗨,他们都是凑热闹的。对了,惠媚带来了不少礼物,你看没,都什么玩意?” “看了几样……”乔小雨说着话想起结婚那晚,正事儿没干,净研究家底儿来着。一个没忍住,抿嘴笑。 曲卓看着灯下媳妇因为有些发福,没那么深,但依旧诱人的酒窝,贱嗖嗖的凑过去。 其实没想法,但出门这么久,应有的态度必须拿出来。 “不行……”乔小雨生怕影响了肚子里宝宝,紧张的把人推开。怕某人厚脸皮,岔开话题:“过两年你奶奶会来。” “啊?”曲卓被干愣了。 装的,晚上吃多了,溜达这消食儿时,某半大丫头已经悄悄汇报了。 乔小雨哪知道呀,提醒:“就是你干爸家的奶奶……” 第2199章 波心荡,冷月无声 关于奶奶……或者说太奶奶,曲某人有两个印象。 一个是打小见过的,挂在墙上的黑白照片。一个油灯阑珊的映照下,半明半暗干瘦的脸,和直愣愣的,浑浊的眼睛。 说实话,每每回忆起来都挺瘆人的。 瘆人归瘆人,请老太太来京城的话,都不知道说过多少次了,曲镇江也有心带老娘看看京城。但老太太一直不干,说怕死在外面。 今年是想孙子了,总算松口了。十月底晚苞米收完,趁着曲镇江往大屿山送新一批轮换的工人,跟着一起出门。 挺折腾的。 先乘普客,再转17/18 次特快到京城。休息了几个小时,乘15/16 次特快到羊城,一趟下来差不多三天。 曲镇江有工作,羊城下车后得带工人去大屿山,再领着替换下来的回。 中间还有个沧浪组织的评选考核,择优招进公司下属的工程队。 一趟折腾下来事事顺利也得一个礼拜,老太太不能一直在羊城呀,出来时就把窦老头儿带上了。 别看窦老头儿是个瘸子,当年正经风光过。常驻京城不算,研讨、核验什么的没少出差。本身医术还正经不错,路上有个头疼脑热都能应付。 计划老太太在羊城住两到三天,有炎黄基金的分会给安排个吃住,帮着订火车票。 等老太太确认孙子一切安好,窦老头儿陪着先折返京城,看看干孙子和即将降生的干重孙女。 再看看大城门楼子,大汇堂和纪念碑。 逗留几天,曲镇江也该带着工人从羊城回来了,接上老太太一起回家。 老太太还没从羊城往回来呢,先出了点不算大,但也绝不算小的事。 十号,毛子那位已经很老的四代目,在任上突发疾病去世。 内陆十一日发唁电,并一位副职和外事口老黄赴毛子使馆吊唁。 十二日,毛子正式宣布,克格勃掌门人成为五代目。 十四日,老黄乘民航班机飞莫斯科。 这是差不多二十年来,我们派遣的高级别官方代表,首次踏足莫斯科。 也算是对前次毛子外事口老二来访的回应……有来有往嘛。 十五日,红场葬礼上老黄公开露面,还被安排在一代墓左侧观礼台第一级核心位置,属超规格礼遇。 咱们跟毛子有民航? 应该说一直就没断过,只不过从早期较为频繁的班次,变为每周一班。 即便每周一班也很少有人乘坐,许多时候都是空飞,可以说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意义。 但不能说完全是象征意义,毕竟两边的商贸也一直没有完全断绝。 60年贸易总额十四点九八亿卢布,到了69年跌至两千四百万卢布。 起初我们用粮食、猪肉、水果、茶叶、纺织品和矿产品还债,债还完后换取一些化肥、农业机械、木材、钢材、化工品、部分工业设备。 之前提过,还买过伊尔-18和伊尔-62客机。 经历过低谷后,随后一些年一直在非常缓慢的回升。80年进出口总额达到2.18亿美元,81年2.249亿美元,82年2.759亿…… 这里要插一下,以美元为单位只是为了结算,实际操作是以货易货。贸易额双方基本持平,我们小有顺差,但也就几百万美元的规模。 而且,直接贸易严格局限于农产品和民品。 不重要。 老太太13号到的京城,自然受到了热情的招待。曲忠禹当年是农业口的官儿嘛,小日鬼儿投降后去过长岭考察,对那边挺了解。 询问现在的种植组合和收成情况,跟老太太聊得还挺投机。 至于算是故地重游的窦老头儿,肉眼可见的没什么精气神。 曲卓看他打蔫儿,问京城有没有熟人想要联络。 窦老头儿有气无力的摆摆手,抬手虚划搂:“我闻着,有股药香气?” “隔壁门房,泡的一手好药酒。”曲卓指了下五号院,见窦老头儿有点意动,吆喝:“明明,明明…送窦爷爷去贰师父那转转。” “好~~”正无聊的乔大王颠颠的跑过来,虚扶着窦老头走小门奔五号院…… 转过天吃早饭时,曲卓得知窦老头昨晚儿出门,一直没回来。 有点担心,还有点狐疑。 岁数不小了,这都入冬啦,一条腿还残疾,再出点什么事。 不会……跑了吧? 往哪跑呀? 不能触景生情,哀大心死啦? 正合计怎么找一找呢,贰金鹏皱皱着脸来了,忧心的问:“窦叔是不是没回来?” “可不是嘛,你听他说…要去哪,或是要干嘛吗?”曲卓问。 “啧……”贰金鹏牙疼似的砸吧嘴,念叨:“我应该跟他一起呀,可别出什么事。” “怎么啦?” 就在曲卓问话的时候,胡同西口警务站来电话,询问认不认识窦砚亭。 要是认识,去二龙路派出所领人。 嗯,窦老头儿让派出所抓了…… 第2200章 没有消息,就当是好消息 虽然反反复复,但社会面总体上还是一直向放开去的。 这个“放开”,不止是迎接和接受新事物,一些老的……呃~~文化传统吧,也在悄没声的回潮。 比如,贴春联。 再比如……烧个纸,上个香,通过已经消失了一些年的,老民俗的方式祭拜祭拜,缅怀缅怀啥的。 啥意思呢……就是已经有人开始偷偷卖烧纸香烛了。 就像贰金鹏,老家离得远嘛,也没啥亲友故旧。赶上年节就买点烧纸,等天黑后找个十字路口画个圈儿烧了,念叨两句略尽心意。 窦瘸子腿瘸,眼可不瘸。不但不瘸,还很好使。 从火车站奔帽儿胡同,经过一小街口时,看到路边地上有一团黑印子……显然是有人烧纸留下的痕迹,就暗暗记在心里。 下午时跟贰金鹏唠唠药酒配伍,聊聊药材炮制,关系处热乎了,试探着打听了一嘴…… 窦家老爷子,就是窦老头儿的爹,当年肯定是没了。一双儿女说是生死不知下落不知,但风气都松快多少年啦,要是还在,早就该有消息了。 所以……反正就是个念想吧。只要一天没有确切的消息,就可以当做还活着,兴许已经成家立业,孙子都有呢了呢…… 儿孙自有儿孙福,不去想。 晚上九点多钟,街面上人迹稀落了,窦老头兜里揣着从贰金鹏那借的防雨绸袋子出门。按照指点,找到地坛公园后身一户偷偷卖烧纸的住家。 买了一刀黄纸装防雨绸袋子里往,瘸吧瘸吧的往西单北大街慢慢走。 夜深人静时进了辟才胡同,在外面看了一阵自家当年住的院子。抹了把眼泪,到了当年定期不定期开“全民大会”……就是他爹死的地方…… 本想着赶紧烧,烧完了就走。可火光一燃起来,纷乱的思绪就压不住啦。脑子里过电影似的,手头就慢了。 一墨迹再墨迹,耳边忽然响起一声大喝……让巡逻的联防队给逮了,扭送至管片儿的二龙路派出所。 其实不是啥大事儿。 岁数不小了,还是个残疾人。好好说一说,态度诚恳点,被批评教育一顿,再写个保证书就过去啦。 问题是,窦老头儿说不清自己的身份,还遮遮掩掩的十分可疑…… 不是说不清,是窦老头儿对京城这地界的心理阴影太深。不了解行市局面,也不知道烧纸在眼下算多大的罪过。 以后来人的眼光看,肯定不算什么事。但在有些年里,搞这一套要是被抓住,不死也得脱层皮。 关键,一个搞不好还得牵连别人。 窦老头儿这次出来没有正当事由,是曲振江安排人给弄的介绍信。 住在京城小曲家,看着好像是个大门大户,但窦老头儿门儿清,科技口的干部再风光也没用,出了系统内压根没人搭理。都赶不上医疗口和教育口……可别给人家添麻烦了。 抱着这种心思,派出所值班员问他叫啥,他不说。问他是本地的外地的,还不说。 眼看审问的吹胡子瞪眼,一副要上大刑的架势,窦老头儿才吞吞吐吐的透一点……自家早年间住在辟才胡同,家里老人在这去世的。赶巧回来一趟,就烧点纸祭拜祭拜……就照实说了这一点,再问就又不吭声了。 值班员一听,警惕心上来了。瞅了瞅窦老头儿的年纪,默默盘算了一下……该不会是49年前离开京城的吧? 他是离开了京城,还是离开了内陆? 不会是去了弯省吧? 这是偷摸跑回来啦,还是奉命渗透回来的!? 这下好,窦老头儿被关在审讯室里有专人看着,外面人忙活的够呛。 派出所所长接到汇报,爬出被窝风风火火的到单位。分局派人了,邻近派出所和街道负责人全都被折腾来了。 惊扰了这么多人,是因为辟才胡同是条大胡同,位置还挺各色。 东起西单北大街,西至太平桥大街。其中东段南侧归二龙路派出所,北侧归府右派出所。西段北侧归丰盛派出所,南侧归西长安街派出所…… 后面大半宿,连派出所带街道再到居委会,协同合作根据户籍信息,找到了好几个49前就在辟才胡同生活的老住户,挨家联系接到派出所协助辨认…… 都三十多年过去了,整条胡同当年的老户还有几家,但抛开已经没了的,再除去当年太小还不记事儿的,能帮忙辨认的人并不多。 好一通折腾,也不知道是赶巧了,被找来的都不认识窦老头儿。还是这些年窦老头儿外观模样变化太大,都没认出来。 亦或者有人认出来了,但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思,装作不认识。 总之,整整折腾了一晚上,愣是没查出来历。 直到天都快亮了,又从别处找来俩已经搬走的老户,才有人惊呼……呦,这不窦大夫嘛。 身份一确定,后面就简单了。 先排除49前离开的可能,再稍一调查,咋回事猜也猜的出来。 说实话,没啥利益关联的情况下,同情心那玩意多少都有点。 虽然平白折腾了一晚上,累的够呛,但所长依旧耐着性子,好声好气的劝:没啥大事儿,写份保证书就能走…… 第2201章 一朝被蛇咬,不止十年怕井绳 窦老头儿的老心脏悬了一宿,根本不知道外面是个什么情形。 一听所长和声细语的让他写保证书,心里的弦儿瞬间绷紧,某些不堪回首的记忆巨浪般涌起…… 当年有凶神恶煞的,也有颜悦色的。但你要真信那些和颜悦色,那可就上当啦……脸翻的,比翻书还快呢。 可不敢写什么保证书,写了罪名就落实啦,人家想怎么收拾你,就怎么收拾…… 警察的眼神儿多毒呀,所长一看老头儿紧张了,满心无奈的安慰:今日不同往日啦。你这偷摸烧点纸啥的,虽然不合适,但也不算什么大事儿。 这一半年儿的逮着不少,都是批评教育一番,写个保证书就完事儿啦…… 絮叨了以大气,见老头儿不信,又让人找出了不少登记和保证书来证明所言不虚。 窦老头儿一看这情况,心里有点画魂儿了,但谨慎之下还是闷不吭声…… 所长直犯愁。 同情归同情,但规章制度立在那,该有的程序不能少。 没招儿了,只能让人把认识窦老头儿的那位老先生喊来,再加上街道的人一起讲事实摆道理,让老头儿安心。赶紧把保证书写了,该干嘛干嘛去。 又是一番苦口婆心,窦老头儿总算信了。挺大的岁数一宿没睡,心弦一松下来,眼前发黑天旋地转,直接就堆歪到凳子下边了…… 曲某人到派出所时,喝了一碗红糖水,又在值班室躺了一会儿的窦老头儿已经缓过来了。 作为上过电视、报纸,得过外国奖的大科学家,还是很有知名度的。尽管没打过交道,压根不认识,但依旧得到了非常高的礼遇。 听所长苦笑着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曲卓能咋办,说两句添麻烦的抱歉话,再感叹一句,签字领人走呗。 曲卓带着窦老头往外走时,街道干部好心提醒,说78年九月有个56号文件。规定中医这个群体如果不涉及到其它问题,一律撤销当年的“定性”。 被下放、遣返原籍和改行的,可以由原单位接收,或就近安排工作,恢复原工资待遇。 已退休,但确有专长的老中医可返聘,还给配助手,允许带徒弟。 当然啦,客观困难摆在那,不是说有文件,就一定落实。最多只能落实前半段,把“定性”撤销了…… 窦老头儿这情况,可以去原单位要求复岗。虽然得到安置的可能性不大,但能开一张情况说明。 拿着情况说明回老家,可以找当地衙门,要求按照文件上的规定予以落实。 窦老头儿嘴上谢过街道工作人员,从神情语气就能看出来,根本没想法。等上了车往回走时,一个劲儿的说抱歉的话…… 曲卓摆摆手:“没关系,小事儿。能理解。” “欸~~欸……”窦老头一副赔笑又尴尬的模样点点头。 车厢里沉默了一阵,曲卓说:“既然有政策,让干爹给你找个医院吧,好歹有个劳保。” “没两年儿啦,不折腾。”窦老头儿有气无力的摆摆手。缓了两口气,喃喃的说:“政策刚下来时,振江就跟我说啦……唉……不折腾啦。再活两年儿,眼儿一闭就完事儿啦。” “……”曲卓听得有点心酸,但没再说什么。 车厢里又沉默了一阵,眼看前面快到南锣鼓巷了,窦老头儿提了好几次气,一忍再忍的没忍住,陪着小心开口:“曲领导,跟你打听一下……” “你说。”曲卓应声。 “先父…我爹,我爹,不知道埋哪儿啦。有什么部门…能查着?” “不好说。”曲卓也拿不准,看了眼小心翼翼的窦老头儿:“你跟我讲下具体情况。我找人问问,有没有办法寻到当年的知情人。” “……不…不添麻烦了,不添麻烦了。” “说一下吧,不麻烦……” 十六号,临下午时,乔小雨感觉肚子开始发硬,持续一阵儿就恢复了,隔个十几二十分钟又硬。 按照医生的交代,这是典型的临产早期症状。不出意外的话,一两天之内就到时候啦。 咋办? 原本岁月静好的院子瞬间鸡飞狗跳,曲卓急吼吼的打电话联系医院准备病房,吕红梅跑去外面叫车,其他人拎上早已准备好的,各种用途的大包小袋…… 基金会的车一到,先呼呼啦啦的上去几个,在后面放好东西,再在车内接应,小心翼翼的把乔小雨扶上车。其他人则分乘后面的几辆小车。 于勇打起十二分精神,攥紧方向盘轻踩油门,稳稳当当的开着cA630奔西安门大街上,府右街北口的北大一院第一住院部。 cA630 83年新款 cA630? 嗯,三号院修好后,海天基金正式从炎黄基金院里分出来独立运作。上面为了表彰海天基金对教育事业的慷慨解囊,特意赠送了几辆车。 其中就有两辆cA630高级12座位旅行中巴车。 名字有点拗口,硬件层面跟“高级”俩字还不咋挨边,但品牌力在那摆着。 而且,赠送给基金会的两辆,还是根据丰田考斯特做的改款试产车。 第2202章 有点不想退房? 车真是的送,手续和车牌都给办理好了,一分钱不用花。但除了表彰海天基金对于教育事业的支持,还有点别的意思。 首先,回馈曲某人居中联络,从戴英搞回来大批虽然不算先进,但绝不算落后的二手设备。 其次,希望技术全面,什么都懂的曲大科学家看看样车,像之前的770和773那样,给提点升级建议。 典型的此一时彼一时。 80年决定升级改款时,能找到的理想的目标样例是考斯特。 但是现在,看到了基金会在港岛改的770和773,再考虑从戴英搞回来的设备,所带来的的技术提升,不止领导们认为,一汽也有了心气儿,决定不学别人,搞自己的高级公务车…… 眼瞅着要生了,怎么扯上车了? 假警报。 也可能是从家里到医院,给折腾紧张了,或是肚子里的小家伙惊了? 乔小雨被极尽小心的送进北大一院第一住院部的高干病房后,肚子消停了。 有规律的,轻微痉挛的情况消失了。 咋整? 没啥不良症状,住院观察呗。 大夫不好意思开口,负责病房的护士出面,告诉一大帮人:以现在的情况看,距离生产大概率还有一段时间呢。 孕妇住院观察,留下一名家属和一名护理就行。人太多,打扰孕妇休息,还加重紧张情绪…… 人家护士说的在理,十好几号人聚拢着,站没地方站坐没地方坐,确实不像话。曲某人算一个,再留个生过孩子有经验的就行。 曲静要留下,但她对环境不熟悉。女人们一顿商量,决定曲秀梅留下,其他人都回。 这边刚决定,得到消息的许桂芸就急匆匆的到了。 亲妈来啦,还有什么好争的,全都回吧,等有动静了再说…… 闺女眼看着就要生了,许桂芸挺紧张,但算不上担心。眼下的医疗环境,比当年她生孩子时可好太多了。搁里屋拉着闺女的手,小声传授经验。 其实已经传授很多遍了。 这种事曲某人就不听了,稳住心态,在外屋翻报纸打发时间…… 高干病房嘛,套间。 不用走后门,或找谁打招呼。 按照相关规定,行政7级以上干部的家属,能享受高干病房待遇。 不论从曲某人这论,还是从老乔那论,乔小雨作为直系亲属都够资格。 搁医院一住就是两天,乔小雨的肚子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不能说一点动静没有,正常胎儿表现,偶尔动一下,活动下胳膊腿儿什么依旧,安安稳稳的可踏实了,似乎暂时还不大想退房。 许桂芸有点累了,曲秀梅来打替班。曲某人回家洗了个澡,处理了一下邮箱里积攒的电子邮件,换了身衣服回医院。 一年里大半年都不在,这种关键时候必须全程陪伴。 病房环境还行,有独立厕所,只是不能洗澡而已。内间有婴儿床,还有陪护床。外间没床,但有长沙发,睡觉没问题。就是一动弹,弹簧嘣儿~~哒~~的,坐着不觉得,躺着有点吵。 无所谓。 曲某人无所谓,有人急。 前面不提了一嘴嘛,上面决定成立计算机工作领导小组,全名叫做“计算机与大规模集成电路领导小组”,10月4日已经正式成立了,组长是腕老。 主要负责跨部门协调,更快更好的推动计算机产业发展。 还是很有必要的。 眼下国内的计算机相关产业,从国科院、电工部、军工部,到地方教育系统和部队教育系统,整个技术链和产业链分布的非常散。 按照正常流程,想跨部门协调与调动资源手续繁杂的很。 有领导小组统筹,能极大的提高效率。 眼下国内正在推进和列入计划的几个大项目里,有两个与曲某人有关,一个是正在进行的便携式计算机,一个是下一代通用型计算机。 前者能够通过内陆方面的参与人员了解,后者一直在曲某人脑子里装着,谁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另外……超算项目又要推倒重来啦。 之前在邓楠从曲某人口中探听到一点消息后,就已经推倒过一次啦……这是第二次。 主要是目标和期待值都太高了。 还有一点,毛子四代目葬礼后第二天,老黄与毛子代表进行了新一轮谈判。 上桌的人只负责谈,交换完想法都得等上面回复。如果不是分歧特别大,再继续谈。 毛子那边提出的几个想法中,不出预料的涉及到计算机技术,上面想听听曲某人这位专业人士的意见。 所以,曲某人在家回复工作邮件的当口,上面在了解他媳妇的情况。 听说暂时没动静,立马派人去拎……呃~~请! “小曲,要当爹啦,紧张吗?” 腕老笑着的问。 “还行,有点……小忐忑。”曲卓嘿嘿的笑。 “正常,第一次,都紧张…当年我……” 腕老16年生人,都六十多啦。早年和中年的略过不提,只说60岁后,先整顿了铁路的乱象,又推进了包产到户,一路走来大风大浪,什么人什么事没经历过。 说起话,聊起天,是相当有技巧的。 之所以跟个小年轻动用技巧……是经过详实的了解后,心里不把握。 这小倔驴,可不是个不好拿捏的主儿…… 第2203章 严峻但乐观 顺着当爹的话头儿,腕老跟小曲小同志聊了一阵,气氛十分和谐融洽后,才转入正题…… “我了解了一下,便携式计算机的路子,已经基本蹚平啦?” “嗯,现在只差最后的多层电路板。只要解决良品率,就可以对外公布啦。” “好呀。看来合作这条路子,是走对喽。” 腕老满意的点头。 “主要是省钱。”曲卓的潜台词是:经费充足的话,我们自己也能搞。 腕老又点点头,说:“现在有人担心……曲高和寡。先进归先进,但产生不了经济效益。等样机搞出来,跟戴英那边协调一下,我们搞个联合验收和评估。有个明确的结果,大家心里才能有底。” “好。”曲卓点头应下。 “听说……”腕老换话题:“下一代通用计算机的蓝图,你已经心中有数啦?” “计划采用一微米制程。眼下的工艺虽然能做到,但良品率太低,不具备商用可能。石壁实验室两国学者和技术人员一直在努力,需要等我们合作研发的步进式光刻机,以及配套产线的总体精度提上去。” “按你的估算,大概要多久?”腕老谨慎的发问。 “两年?也许还要稍微更久一些。”曲卓谨慎的回答。 “也就是说……我们至少两年之内,不需要考虑立项下一代cpU?” “是的。但我们现有的龙芯,会随着技术的进步,持续提高性能。”曲卓用便于理解的话解释:“我们的龙芯,工艺是现阶段商用机cpU中最高的1.5微米制程。主频范围10到20mhz。个别体质最好的,能够达到22~24mhz。 之所以差异这么大,是因为现在1.5微米制程工艺,实际上还没有完全成熟,良品率不高。所以,在芯片设计时,有大量的冗余。末端通过局部缺陷屏蔽,来提高成品率。 这么跟您说把,一块10hmz主频的芯片,内部负责运算的区域,超过百分之六十都是有缺陷的。一块20hmz的芯片,内部也有超过百分之三十有缺陷。 随着我们工艺技术的整体提高,缺陷率必然会越来越低。现有的冗余部分就可以逐步取消掉。我们现在这一代的龙芯,设计主频最终将会提高到25到33mhz这一区间。 也就是说,虽然我们两代产品中间会间隔几年,但芯片本身,是在持续进步的。但进步的根源,在于加工芯片的工艺和技术。” “这样呀……”腕老大概听懂了,点点头,又问:“英国佬的型号,叫…密……” “密米尔。” “对,秘密耳。说是今年圣诞节能上市。苹果的三型计算机,也在那时候上市?” “是的。”曲卓客观陈述:“老美的硅谷从51年开始算,已经发展了三十年。产业链不论完整度还是规模,都比我们高太多了。 正常情况一台计算机从定板完成设计到协调供应链,不超过三个月就能实现量产。” “到底是先进呀。”腕老感叹。 “问题不大,苹果三型计算机主要对标的是密米尔家庭版。当然,家用版也是市场预期最高,未来销售量最大的型号。”曲卓依旧实事求是。 “嗯。”腕老心里默默盘算。 我们一直指望密米尔赶紧赚钱,好多一点外汇收入。 因为,包括完善原料供应链在内,我们对计算机产业的累积投入太高了。再不见回头钱,很多人都会急眼。 可以理解,计算机固然重要,但偌大一个国家,方方面面都要发展,才能整体性提高。一方面倾斜的多,其他方面自然就少。 腕老正合计着呢,曲卓又说了个不好的消息:“我得到消息,Ibm的新型号计算机,计划在明年年初发布,对标的是我们的专业机型。估计很快……年底之前吧,就会有明确的消息。” “先进吗?”腕老收敛精神,神情略显紧张。 “还不是很确定……”曲卓沉吟了一下,说:“应该采用的是基于 801 RISc架构的32位处理器,两微米制程,主频在16到20mhz之间。具体参数,要等进一步的数据公布出来。” “频率……跟我们的专业级不相上下呀。”腕老有点忧心。 “16到20,两微米。就主频而言,已接近制程上限了。我推测……Ibm的研发重点应该放在1到1.6微米制程区间。紧赶慢赶推出的这个型号,是为了抢市场的过渡产品。” “你觉得,我们的技术,能竞争过他们吗?”基于对阿美莉卡先进性的固有认识,腕老仍旧忧虑。 “先进制程的成本更高,但密米尔的核心生产地在港岛,还有我们低价原料供应,能把综合压下来。 Ibm用的是GcA公司的步进式光刻机,技术比我们更成熟。即便技术持平,两微米的良品率也更高,可以有效摊薄成本。 但Ibm的工厂在老美,综合成本高。两相抵消,差不多可以持平。 同性能、同成本的前提下,我们有绝对的优势。毕竟,更先进的制程,意味着更低的功耗和更低的发热量。 硬件整体设计和软件层面,我也有很足的信心,Ibm匆忙间赶进度搞出来的过渡产品,不可能与密米尔形成有力的对抗。 他们的优势在于庞大的固有客户群,和品牌力的加持。 综合起来看,初期竞争密米尔一定不会输。等有了市场反馈,口碑发酵起来,越往后密米尔的优势越大……” 第2204章 财大气粗 “良品率,是系统化的高精尖工程。每提高一点点,都需要各环节的科技工作者,付出巨大的努力呀……” 随着曲卓的讲解,腕老发出由衷的感叹。心里想的是:这也就是跟英国佬合作,要凭我们自己,砸锅卖铁也投不起。 曲卓能听出老爷子的压力,也能理解压力的源头。笑呵呵的说:“您老的关注点错了。” “哦?”腕老打起精神。 “我们真正的利益点,并不是终端产品,而是稀土原料、特气、光刻胶和配套试剂,溅射靶材、金属有机源,乃至抛光液、抛光垫、湿电子化学品,还有掺杂与离子注入材料。 眼下压力大,是因为欠缺的太多,以至于前提投入太高。可一旦完成系统化和规模化,进入正向通道。甭管英国佬、小日鬼儿还是大老美,都会成为我们的客户。 所以,终端产品的竞争,根本就不是重点。我们的利润点,在上游供应链。不论现在在桌上的,还是未来会上桌的,都将是我们的客户。” “嗯……是这个道道。”腕老赞同的点头,但压力依旧大。 道理是那么个道理,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如果反对的声音太多太大,根本就撑不到完成系统化化和规模化的那一天。 归根结底,还是要赶紧见回头钱,再以回头钱支持持续发展,形成正向循环。最好还能有点富余反哺财政。 心里想归心里想,没有说出来。以腕老对眼前这小子的了解,说出来大概换来一句“鼠目寸光”的评价,属于一棍子抡翻一大片。 稍稍沉吟了一下,拿捏出饶有兴致的语气问:“小曲,你说,咱们的科学家努努力,能不能造出世界上最先进的超级计算机。比你那个欧洲b实验室的奥丁,还要更先进?” “奥丁基于后发优势,就现有的商用级计算机而言,算力确实是最强大的。但抛开费效比,单从性能来讲,最强大的计算机在大屿山。” “在大屿山?” 腕老略显惊讶。 略显而已。 内陆这边已经得到了消息,大屿山东涌的集装箱机房里,又多了一台新的算力单元,用的是跟奥丁一样的浸泡式液冷散热系统。 笨合计也能猜到,新的算力单元肯定比原有的验证机更先进,但先进到什么程度还不清楚。 因为,那台算力单元虽然在运行,但几个内陆去的研究生,只负责日常维护。具体工作一直是曲某人通过计算机网络遥控使用,没人知道他在“忙活”些什么。 曲某人故意的。 没人知道他用新算力单元算什么,就意味着他可以根据需要,说自己在“忙”任何事。 “我在大屿山搭了一台…达到现阶段综合工艺水平极限的算力单元。单台浮点算力,就达到了每秒13亿次。如果完成标准的八机柜联机,理论性能大约在85亿次每秒。 可以说,在未来许多年里,那台计算机都是大规模集成电路的尖峰,不可能被超越。”曲卓语气平淡且自信。 腕老并不能理解,每秒85亿次浮点运算意味着什么,但会横向对比。 他知道内陆的超算项目,最初设计预期是每秒5亿次,后来推倒重来,改成10亿次。 奥丁的八机联合能达到10.24亿次,预期最大组网规模下,能达到两百六十亿次。 内陆的超算项目组为了争个第一,二次推倒,将目标定在了15亿次。 而眼前这小子在港岛弄的新机器,单机柜性能就超过了奥丁的八联机集群。 这……差距也太大啦?! 15亿次都还不知道怎么搞呢,再加码到85亿次……腕老虽然不懂技术,但也觉得有点迷糊。 老心脏着实皱皱了一下,嘴上不满:“怎嘛,你小子能搞出来的性能,咱们集所有人之力都追不上?” “不是能不能追得上的问题。”曲卓很认真的解释:“我们的超算工程有一个前提……全自主可控。” “……” 腕老一愣,随即想到“现阶段综合工艺水平极限”这句话,涵盖的应该是全球,把小日子和老美都包括在内了。 且不说国内现有的技术差距有多大,只造价方面,大概率都远超我们的项目预算了。 听懂了潜台词,腕老眉头有些打皱,指尖下意识的轻轻敲了敲桌面,好奇的问:“你那个极限工艺,是怎么个制程?” “0.4微米,400纳米。”曲卓语气轻飘飘的。 “400……”腕老指尖敲击桌面的速度更快。 心里琢磨……计划中的下一代商用cpU,采用的是一微米。咱们的超算用跟现一代龙芯相同的1.5微米……这一下进步了三分之二还多……一微米预计最快都还得两年才能攻克……照这么计算0.4……可不得领先多年呢嘛。 基于最朴素的认知,腕老心里大概有了个数,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能眉头打皱的说:“你这……也超前太多啦。” “必要投入。”曲卓一本正经:“只有保持至少高于商用级产品两代的预研进度,才能有底气说,在可以预见的时间内,能够一直保持领先。” “……嗯……”腕老硬着头皮,做出一副赞同的模样。 心里合计:说的轻巧,拿的多大的投入呀。你小子……真是财大气粗呀…… 第2205章 一点侥幸心理都不要有 脑子里过了一下“85亿次”这个数字,腕老在心里摇了摇头……看来想争个第一的既定目标,是很难完成啦。 主要还是全自主可控这一前提,当时还是太乐观啦。 倒也还行,起码不是人不行,也算有个过得去的交代。 按下想问问,大屿山那单蹦一个算力单元花了多少钱的想法,谈起最后一个话题:“你对毛子的计算机技术,了解多少?” “这次出去得到了些消息。”曲卓没藏着掖着:“听说他们今年推出了一款,制程在3.5到5微米之间小微型通用计算机。具体性能参数不知道,但好像综合表现不咋地。还立项了厄尔布鲁士3超算项目。” “消息很灵通呀。”腕老颇有些意外。 “美西方,包括戴英在内,一直重点关注毛子的计算机技术。但凡有点风吹草动,第一时间就能得到消息。”曲卓依旧实话实说。 “他们搞到了情报,能跟你说?”腕老由意外转为惊讶。 “他们需要我根据已知情报,推断毛子大规模集成电路设计、加工,以及软件工程的综合能力。”曲卓解释。 “哦~~~”腕老点点头:“你的结论如何?” “生产工艺……大约处于进阶式光刻机的中后期水平。设计能力……不能全盘否定。稳定性不足等问题,应该涉及到特气、靶材的纯度,还有掺杂等技术的立体影响。 至于软件工程方面……我估摸着…他们的开发环境很基础。受环境限制,强不到哪去。” “如果你……”腕老沉吟着开口:“在他们既有技术的条件下,有限度的帮一帮……” “……?”曲卓挑眉。 “就那么一说……”腕老换了个说法:“如果是你,在他们的技术条件下,能开发出什么样的计算机?” “加工能力限制了上限,就小微型来说,大概做到79年?Apple II+的水平吧。一兆主频,几十K内存,6色8位低分辨率,再支持个基础浮点运算。?” “赶不上咱们的R-1?” “赶不上,咱的R-1三微米制程呢。即便毛子的工艺水平已经推进到了3.5微米,也还差着五百纳米。落实到性能表现上,不能说天差地别,也是老大一节。” 腕老大概有数了:“如果毛子用钛金属的提纯工艺换,你觉得合适不?” “碘化法?”曲卓问。 “纳热法。”腕老回。 “碘化法,没商量。”曲卓态度坚决…… 在高纯度钛的提纯工艺上,毛子可以说独步全球,一家就掌握了三条路径。 最基础的是镁热法,能达到工业级99.3到99.7的纯度。 这套工艺我们五十年代中期就掌握了,在实验室里搞出了99.2的海绵钛,六十年代中从实验室落地,在宝鸡 902 厂投产。 第二条路径是钠热法,纯度能达到99.7到99.8。美西方在很长时间里,也是用这个技术路径。直到老美的d-h公司搞出了电解法,将纯度推到了99.95加。 第三条路径是碘化法,同样能制备99.95加的纯度。 别看只差那么零点几,应用场景的差异是巨大的。咱们的纯度只能做民品,勉强够得上航空级。 99.7以上才算得上航天级,也是高性能航空发动机必不可少的。 如果能达到三个九以上,火箭发动机燃烧室、喷管内衬,卫星、航天器结构与热控,航空发动机高温部件耐腐蚀抗疲劳性能,会有质的提升。 未来高制程集成电路制造过程中的靶材,薄膜阻挡层和布线方面,也是必不可缺的。 用处很大,但只掌握技术和工艺是不行的,超高级真空系统、高温热丝系统、强腐蚀环境耐受设备……一系列客观需求不解决,就算把理论研究烂了也没用。 腕老当然知道碘化法是好东西,但人家毛子又不是傻子,交易讲究个对等,是不可能干的。 道理曲卓也明白,见腕老摆手,加码:“跟他们讲,给我们提供碘化法设备,之前绑架我的事一笔勾销。” “没有证据的事……” “当我是法官呀,还跟他们讲证据。我就认定了是他们。还有,当年从顺生厂偷R-1型计算机的也是他们。” 腕老稍作犹豫,觉得可以透露一点……下意识压低些声音:“那边的意思……步进式光刻机,加配套系统,换全套碘化法设备。” “我的意见是,最好不要。” “为什么?” “首先,进接式和步进式,是一道大坎。一旦跨过去,意味着大规模集成电路水平和计算机性能,将得到质的提高。他们太先进了,对我们可不是什么好事。 其次,帮他们在固有技术上指导一下。只要我们眼皮子一耷拉不认账,美西方不会太较真。可如果提供最先进的设备,一旦被查实,老美可就有理由制裁我们啦,眼下的大好局面……” “能透风声?” “漏的跟筛子似的,一点侥幸心理都不要有,一定会!” “……” 腕老沉默了一阵,又问:“你说,在他们现有技术能力的基础上,能不能提高到3微米?” “说不住。连他们什么设备都不知道,还有晶圆、耗材……决定因素太多了。” “……”腕老点点头,没再继续说下去。 差不多同一时间里,在曲素梅的追问下,正愁不知道中午吃点什么的乔小雨,只觉得肚子毫无征兆的剧烈抽痛了一下,紧接着……脸上瞬间变白,捂着肚子:“坏…坏啦坏啦……” “怎么啦?”曲秀梅吓得直接从凳子上窜起来。 还是差不多同一时间,曲忠禹放下举了半天的毛笔,看着面前不知什么时候滴了两点墨迹的宣纸直犯愁……起个啥名好呢? 从还在弯省时就在琢磨,都想了一二十个啦,一个满意的都没有。 依旧是差不多同一时间,元朗的芯片厂砰的一声闷响,紧接着又是一声爆响,原料库和成品库在间隔不到两秒的时间内接连发生爆炸。 就在爆炸声吸引了绝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错愕过后慌乱的情绪开始蔓延时,主力二号车间又是连着两声闷响…… 第2206章 蒹葭萋萋,白露未曦 六斤七两,紫红色皱皱巴巴的小玩意,折腾了她娘快十四个小时。从上午十点来钟,一直到眼瞅着午夜十二点,才完成退房。 要不是晚上九点多顶了一小盅红参当归汤,以乔小雨的体力都够呛能坚持下来。 随着经验丰富的老护士,倒提着小脚,照着后背和屁股蛋子轻轻给了两巴掌,才哇的一声,响亮的哭声穿透产房的门窗…… 影视剧里,前脚生了,后脚镜头内就变成白白胖胖的漂亮宝宝……现实中远没那么快。 产后都三天了,她娘恶露减少,被允许喝金钱鳘花胶促进身体恢复时,还是一副皱皱巴巴黄不黄黑不黑的……呃~~不大好形容的模样。 但凡瞅见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说好看。还异口同声的说眉眼像她妈,鼻祖嘴像爹……可曲某人一直就没瞅出来…… “啧~~”曲静狠的掐了一下,压低声音:“别皱眉。茵茵以为你不喜欢她呢。” “好好好……”曲卓赶紧应声,摆出大大的笑脸:“闺女,我,你爹,嘿~嘿嘿~~” “……”曲静烦的直翻白眼儿。 旁边床上的小脸儿还是泛白的乔小雨抿嘴笑。 丑丑的曲曦,黑白分明的眼睛在某人的大脸上停留了一下,选择无视,转到姑奶奶的嘴角,好奇的盯着看……也不知道瞅啥呢。 啥也没瞅……尿了。 没问题,尿不湿包着呢。好几大箱的存货,可劲尿。港岛到京城每周两个班次,随时托运,用不完,根本用不完…… 对了,大名叫曲曦。 为了这个名字,曲忠禹都快把诗经和楚辞翻烂了。 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 终风且霾,惠然肯来。 敬尔威仪,无不柔嘉。 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 既滋兰之九畹兮,又树蕙之百亩。 折琼枝以为羞兮…… 这个被用的太多了,那个太生僻,有挺好的……又觉得在内陆用,可能有点……思来想去,最终取了“蒹葭萋萋,白露未曦”。 本想叫露曦,想到柳老头的三孙女,英文名叫露西。思来想去,定了个单名一个“曦”字,小名茵茵,取干净明媚,生机勃勃之意。 “媳妇~~~”曲卓见闺女不搭理自己,贱兮兮的凑媳妇身边:“想吃点啥呀?” “……”乔小雨的笑脸立马变成苦脸。 这两天一顿接一顿……不,自从怀孕以来就一顿接一顿,才刚强吃了一盅没啥味道的花胶,真真的半点食欲都没有。 “好好好,不吃不吃不吃……”曲卓见媳妇好像要哭了似的,赶紧哄着。 “哇~~哇~~哇~~~”曲静怀里的小家伙不知道咋地啦,贼有节奏感的哭了三声。 就三声。 这是姿势不得劲儿了,曲静稍稍调整了下姿势,就没动静了。 “别一直抱着啦,多累呀。”曲卓劝。 曲静斜了眼某人,压根不搭理,又换上笑脸儿ger~~ger~~的逗弄小家伙。 “我想回家。”乔小雨可怜巴巴的打商量。 “再住一天,多观察观察。”曲卓轻声细语的劝。 就算是高干病房,也肯定没有家里舒服。但产妇不是顺利生完孩子就安全了,后面可能会有不少危险的并发症。 所以,即便是顺产,也至少要观察四十八小时才被允许出院。 嗯,没问题就出院了。眼下这年头儿没有月子服务。俗称“坐月子”,医学上叫“产褥期”。 曲卓觉得四十八小时不稳妥,准备住三到四天,确定稳妥安全了再说…… 他守着媳妇孩子不慌不忙的,外面好些人都要急疯了。 元朗芯片厂的爆炸,绝对是人为造成的。 还原案情、锁定原凶不是最紧迫的,更重要的是原料库、成品库和二号车间三处爆炸,造成的损失是巨大的。 损失也不是最重要的,更重要的是严重打乱密米尔的上市节奏。 石壁实验室的0.28NA G线光刻机虽然已经落地一年多了,但从生产流程捋顺到工人培训,再到对整条生产链路的不断微调与优化,一年多的时间里,差不多十个月都是试产状态,真正稳定投产还不到四个月。 其中一号车间是实验线,对新优化和调整应用测试用的。只有一条线,效率很低。 三号车间和四号车间主要生产核心处理器之外的附属Ic单元。 规模最大,也是最完善的二号车间,生产cpU、FUp(浮点运算器)、cRtc(显示控制器)等核心芯片。 所有损失都抛到一边,只解决混乱所造成的污染就是大问题。初步评估下来,至少需要三个月才能恢复。 也就是说,要到明年二月中下旬…… 第2207章 二百五了吧? “主任,恭喜恭喜呀。” 住院部门外,梅老二当司长时的司机黄为民满脸喜庆的拱手道喜。 别看现在已经是燕兴厂的黄副厂长了,赶上梅老二回京,但凡得空麻溜干起老本行,沧浪的正职司机都抢不上方向盘。 “谢谢,费心啦。”曲卓客套间走近一些,压低声音:“以后别破费,欠人情不好还。” 乔小雨生完第二天,黄为民媳妇去了帽儿胡同,送了两只活乌鸡,两根七龄的长白红参。 眼下不是后世,乌鸡随随便便就能买到。京城本地去年才开始试养乌鸡,82年一月正式建的乌鸡养殖场,到年末时满打满算存栏量不到六千只。 属于药用,都不是票不票的事,即便是一般的“不是寻常人”,都没有购买的渠道。 红参就更不用说了,长白是几大产区中品质最好的。四年龄五年龄常见,六年龄就属于佳品了。7年龄以上周期长不说,还容易烂根、木质化,妥妥的稀缺品。 “积分换的,咱绝对不不敢多吃多占的事。”黄为民同样压低声音。 鸿途和今年下半年开始试产的宏路都是一车难求,订单都排到明年八九月份了。有些单位为了更早的拿到车,可谓是软硬兼施。 燕兴厂经过上级批准,出台了个灵活政策:允许购车单位用紧俏的计划外产品抵扣溢价,还可以视情况优先提车。 没办法,社会面物资供应一直才处于紧张状态,很多时候“东西”比钱值钱多了。 灵活政策的重点,在于“计划外”三个字,相当于免责条款。防着有单位把计划内产品用来换车,搞不好是要沾包的。 至于换回来的东西,全场职工都可以用贡献积分换。 领导有领导的积分方式,技术人员有技术人员的积分方式。普通工人安全生产时长,加班时长,本职外贡献,都能获得相应的积分。 具体执行情况别细论,起码大面上是公平公正公开的。 “稳稳当当的,别瞎合计,也别瞎操心。”曲卓低声提醒。 “放心。”黄为民连忙答应。 他对自己的定位非常清楚,就是梅老板和曲老板的眼睛,让两位老板能够真正了解厂子的真实情况。 只要做好这一点,就没人能动得了他。 “怎么弄这么个破车?”曲卓示意台阶下停着的三菱蓝瑟。 “从三菱成本价买的几台样车……”黄为民赶忙回话。 随着厂区建设按部就班的推进,还有鸿途和宏路的热销,让燕兴厂的领导们信心大增,有心再接再厉,依靠国内最先进的厂房和设备,引进三菱的得利卡面包车和蓝瑟轿车。 但三菱只同意出售79年停产的第一代得利卡和第一代蓝瑟技术,二代车型只同意授权生产。要么按整车分成,要么合资。 到底能不能落地,眼下还谈着呢。 三菱得利卡 79版三菱蓝瑟 曲卓拉开后门,瞅了眼后座堆着的梅老二,脸顿时就皱皱了:“二百五了吧?” “嘶~~”梅宣宁一副叽叽歪歪还牙疼的模样,瞅着某人提气……忍住了,低头继续看手里的资料。 曲卓偏屁股上车,砰的一声关上车门,不耐烦的就一个字儿:“说。” “自己看吧。”梅宣宁把手里芯片厂损失的统计资料拍曲卓腿上,皱皱着眉头:“最快,明年二月中才能恢复生产。” “没兴趣。”曲卓甩手把几页纸扔回去。 “嗨~~你!” “我啥?跟我有啥关系?”曲卓愣声愣气的问。 “……”梅宣宁刚提起的气,又泄了。 “工厂是英国佬的,管理也是英国佬负责。内陆占的股份倒来倒去最后落在经委会,沧浪就经手过下账,你跟着操什么闲心呀?跟你有关系吗?”曲卓不满的问。 “现在的问题是是……”梅宣宁急赤白脸的用力拍了拍几页纸。 “跟你有啥关系?”曲卓又问。 “……”梅宣宁咔吧咔吧眼,没话。 “技术方面遇到问题,找我,行。原料、设备,厂房污染恢复,哪个跟我有关系呀?”曲卓气不打一处来:“就算跟我有关系,我能干啥?我是能变出原料,还是能变出芯片,还是能打个喷嚏,就把无尘车间里的污染都清除了?” 梅宣宁一句话没有,坐那吭哧半天,憋出一句:“缺外汇呀,就指望密米尔赶紧上市,好多一份收入呢,太耽误事儿啦。” “呵~呵呵~~”曲卓笑笑不接话。 “额~~~哪个……”梅宣宁吧嗒了两下嘴,试探着问:“今年你那份……晚点给?” “无所谓,到手也是投在教育和科研上。”曲卓不当回事。 “不,不是分成。”梅宣宁磕磕巴巴的:“是内个……还,还款。” “还款?”曲卓眼睛立起来:“我可早就说啦,手里的活动钱都在华尔街压着呢……” “你那么多生意,年底杂七杂八不少结余呢。”梅宣宁赶紧插话。 “计划投入的商业项目和联合大学都不提,你知道就大屿山b实验室,随便一个项目,一年就得投多少钱吗?” “缓……” “缓一缓?被别人抢了先,损失算谁的?” “研究那玩意,也不一定肯定出成果嘛。” “出不了成果,是我本事不济,是我招募的团队水平不行。跟缺资金耽误了项目,是一码事吗?” “……”梅宣宁又没话了。 憋了半天开始耍无赖:“反正就没钱还,你说咋办吧?” “欸~~~合着之前签的还款计划,有成废纸了呗?” “真没钱,我有什么招儿……软妹币有,要多少有多少,你想要多少吧……” 第2208章 山高路远通讯不便,都咋联系的呢? 体操王子李宁 乔小雨和孩子被裹的里三层外三层出院回家时,央视正在热播专题片《体操王子李宁》。 片子里包含训练花絮、教练与队友采访,还有李宁在南斯拉夫萨格勒布举办的第六届世界杯体操赛上,独揽六金加冕“体操王子”的比赛全程…… 因为选拔的事,耽误了几天的曲振江到京城了。看完孩子和老娘,私下里给曲卓好一顿谢。 具体的没详细讲,只说外国药有用,见起色。 就在曲振江准备带着老娘返程时,曹迅费了不小的力气,总算找到了窦家老爷子的埋葬地,但不知道具体位置。 当年窦老爷子没了的时候,窦砚亭,就是窦老头儿,和他的一双儿女,都处于被要求交代问题的状态。被圈在小屋里一点外界消息都听不到,包括亲属的死讯。 也压根没人通知。 当时对于无人认领的“牛鬼蛇神”,一律不进正规公墓。统一拉至京西、门头沟、香山等八处“义地”埋葬。 其中西城和宣武两片,一般都运往门头沟西峰寺和万安公墓外围的野岭。 曹迅好一顿查,在西城医院找到了两条记录。 没进医院,医院接到电话后派出殡葬组,带着简易木棺去直接处理的。 根据时间,再找到当时负责这块工作的人,确定应该被拉去了西峰寺西面的乱葬岗。 按照当时的规定,挖坑埋棺,无碑、无坟头,只插个记录编号的小木棍。 这都多少年啦,就算把干活儿的人弄死,他也想不起来具体哪天在哪块挖的坑,只能连回忆带蒙的大致圈一片区域。 至于记着编号的木棍儿,风吹雨打早没了屁的。眼下那片地方连个“包”都看不着,就是一处杂草丛生的野坡。 窦老头儿的儿子畏罪自杀了,反正记录上写的是畏罪自杀。后面的记录没找着,也可能压根就没有,不知道埋哪了。 女儿窦夏下落不明。 能查到的是,一岭南的勒姓针灸大夫,身体状况十分的糟糕。应该是行医结下了两分人情,被遣返原籍时给了个随行陪护的名额。 具体是随机安排,还是有人情成分在无从查证,反正窦夏成了随行陪护,离京后就再没消息了。 尽管没消息,好歹算是知道个去向。曲卓让羊城基金会的人帮着走访查询。 不确定那位勒大夫还在不在。如果不在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当年的知情人…… 等到了月底时,李宁开始了巡回讲演,正式成为全民偶像。其中就有北大和清华两站。 曲某人忙着在家跟闺女培养感情呢,没去凑热闹。 半拉月,皱皱巴巴的小耗崽子已经完全变样儿了。白胖白胖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小鼻子小嘴小手小脚,怎么看怎么招人稀罕…… 等时间进入十二月,好容易下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雪,就薄薄的一层雪沫子。 孙郁标带人兴冲冲的架起摄像机……白折腾一气,距离预想中“被雪铺古城”的景象差了十万八千里。 冷冬,没雪,在北方待过的人应该知道会是个什么光景。 没错,万家烟火气没有雨雪的净化,人的呼吸道特别容易出问题。 大街上、工厂里,学校班级里咳咳咳的声音此起彼伏。 菁华学校的学生病倒了一大堆,老爷子们有力度,随便一位打了通电话,就派车去同仁堂拉了一车板蓝根、大青叶、贯众和甘草熬水,上午下午课间各喝一回。 可能有用吧,也可能没啥大用。 家里的孩子就乔大王、梅弘和阿琼没事儿,剩下全病了。有轻有重,有的嗓子痛咳嗽,有的大鼻涕拉瞎的,有的又嗓子疼又大鼻涕拉瞎,把尚小波家闺女都传染了。 钱玲也病了,高烧,肺内感染,住院了。 曲卓让于勇给送去两盒注射用头孢,不知道是不是在医院传染了,回来后于勇也病了。 乔小雨坐月子那屋成了禁地,曲某人想进屋都得换衣服洗脸洗手,全身喷酒精。 羊城那边挺顺利,没费太大的力气,基本可以确定窦夏去了港岛。 当年那位勒大夫,好像病的不咋严重,甚至有可能是装病。回到老家后没两天儿,就举家迁走了。 “迁走”是美化的说法。 实际上是在孟河丁甘仁之孙丁济万的接应下,乘渔船去了港岛。 丁济万49去的港岛,并在港岛重建了孟河医派的传承,中间一些年接应了许多同门、友人赴港。 勒大夫应该跟姓丁的有交情,也不知道是咋联系上的,反正中间肯定有点什么渠道。 不重要。 从羊城基金会查到的情况看,窦夏应该是跟着一起去了港岛…… 忙忙叨叨间到年根儿,一直就没再下雪。推迟了十天才出月子的乔小雨,总算获准冲个澡,洗去了一身的馊味儿。 还是只准淋浴,不准泡澡。 等乔小雨洗完澡换了身衣服,一身轻松的吹头发时,曲卓通过潘世生,基本确定了窦夏在哪。 怀里抱着闺女,跟个二傻子似的呵呵笑了两声。 说实话,着实挺意外…… 第2209章 时间卡的刚刚好 可园里一场低调的满月酒过后,除了曲忠禹,弯省来的一帮人分两拨回了。 老头子火炕睡舒服了,虽说干燥点,但比阴冷潮湿的台北强的多,准备头年跟小老六一家一起回。 嗯,今年曲卓准备带着媳妇闺女去弯省过年,一圈儿下来能收不少红包呢…… 弯省一行人离开那天晚上,美东时间上午九点,Ibm忽然宣布12月22日发售搭配全新微软图形界面系统的新型号计算机pc 5200。 10mb硬盘加显示器加基础软件的基础款,售价仅2900美元,顶配6,650美元。 12月22日,东大的冬至,西方还有两天过圣诞节时,密米尔系列计算机、Ibm pc5200和Apple III型计算机同一天在北美、欧洲和亚洲上市。 只北美一地,就包括了旧金山湾区、纽约、波士顿、芝加哥、达拉斯、洛杉矶、温哥华、渥太华、多伦多等十一个城市。 外加伦敦、巴黎、伯恩、罗马、东京、,曼谷、吉隆坡、新德里…… 没办法,三家都知道竞争对手强大,都想在发售之初就占据先机,都抛弃了大多数时候先北美,再欧洲,最后亚洲的分期上市模式。 其实真正做到三大洲同步上市的只有苹果,Ibm的突然袭击太匆忙,只利用固有的强大销售网络,在北美完成铺货。欧洲几个主要城市少量供货,亚洲只有样机和接受预定。 至于密米尔,同样将销售重点放在了北美。欧洲和亚洲只有少量铺货。 不是不铺,是现货太少。 关键是,与各地代理商的供货协议,早就陆续签好了。 芯片厂出事后,戴英通用电气第一时间与各地销售商协商,欧亚两洲多数代理商还算通情达理,北美的几家跟商量好的似的,全都坚决不松口。 有的硬话软说,有的干脆直言:如果密米尔未能按照合同及时供货,将会追偿因断货造成的所有损失。 由此就能看出来,芯片厂的恶意事故并不是孤立存在的,而是一个连环坑。 一旦密米尔大热,零售订单越多,赔的就越多。背地里的人如果舍得下重本,不排除能累计出个天价索赔,别说密米尔了,戴英通用电器都有可能折里面。 不是“不排除”,这几乎已经是阳谋了。 英国佬麻爪,紧急向东大求助,希望内陆工厂能暂代港岛芯片厂出货。 问题是,内陆只有京城878和上无19两家厂,能够生产1.5微米先进制程芯片。前者主要负责生产龙系列的cpU,后者主要负责浮点运算单元和显示芯片。 而且,878正在进行产线升级。 两家厂一直以来,用的都是早期的半成品步进式光、蚀线。一方面是没有迫切的产量需求,一方面是石壁实验室的步进线处于不断小修小改的持续优化阶段。 这时候投钱升级产线,后面随着优化要不断的投入。不如等基本定型了再升级。 878厂这次决定升级,是因为九月先后跟匈牙利和罗马尼亚谈成了供货协议。 那两家虽然是华约国家,但都跟我们和西方的关系不错,又都在戴英于西方的传统销售体系之外,不影响我们与英国佬的约定。 但我们私下里与英国佬谈妥,只向两家销售主频不超过12mhz的计算机,并且不出售对科研与军事加持巨大的浮点运算和图像处理单元。 美国佬肯定知情,没发声就是默认。 为了外销创汇嘛,878才在步进式光蚀线还没有最终定型时,就选择升级。 就在这么个当口,港岛芯片厂出事。 其实答案已经非常明显了,甭管幕后主使是哪个,具体执行都不是一时兴起,随便找俩阿猫阿狗就能做到的。 先不说为了最终的四声爆响,需要提前多长时间做准备,只选择的时间点,说没有详尽立体的情报支持,谁信? 而“详尽”和“立体”的情报,是一般的所谓商业情报调查机构能搞到的? 早一点,有时间恢复生产。 晚一点,芯片变成成品,全球铺货分散开了。 戴英到底是弱势。在没有切实证据的情况下,屁都没放一个。 放也没用…… 一点都不出意外,圣诞期间老美各大报纸、电视台、乃至欧亚范围内的许多报纸,异口同声的对密米尔系列计算机给予了超高评价。 圣诞假期还没结束呢,几乎所有零售商都基于市场预期,通知戴英通用电气要加大备货。 西方圣诞假期是24到26日,刚好赶上了个周末,就顺延到了27日。 12月28日一天,全世界范围内密米尔全功能版零售成交35台,专业版成交322台,家庭版成交2394台。 一天! 这可不是计算机已经普及开来的后世。 除去大厂批量订购,过往各大计算机厂家的热销型号,月零售量也不过三四千台。 关键是,放眼看去,全世界的媒体都还在热炒…… 第2210章 连环坑 密米尔pc 全功能版,虽然体积并没有比专业版大太多,依旧被划归为小型计算机。 属于跟早前的R-1,是同一级的产品。 发售价对标的是,现在售竞品中性能最强的,dEc 公司82年年中上市的VAx-11/780。基础款零售价六千两百英镑,顶配版八千四百六十五英镑,折合一万一千美元到一万五千美元。 面对价格相当,性能碾压的竞争对手,dEc提前两周全系降价百分之二十五到三十五。并放出消息,明年上半年发售具有行业领先地位的全新小型工作站。 目的很明显,牺牲利润,用库存消耗有实际需求的潜在客户。再以高预期钓住有高端需求,但并不是特别急需的用户。 让暂时没有竞品的密米尔全功能版悬在那,叫好不叫座。 密米尔pc专业版,基础款两千一百零九英镑,支持矢量图形和cAd工程设计的顶配版五千五百二十九英镑,折合三千七百美元到九千七百美元。 除去制程差异、硬盘性能和图形表现等硬参数,只看罗列出的表面性能数据,密米尔专业版与Ibm pc5200几乎不相上下,唯一的优势是软件更加丰富。 但密米尔的零售价,比Ibm高了一截。 以上两个机型不论定价还是造势,都属于纯粹的商业竞争手段,没什么好说的。 主要是中、高端机型价格昂贵,市场需求有限,占不了多少芯片存量。 加大竞争力度,能压缩大英通用电气的利润,为后续的索赔奠定基础。 小型机、商用工作站和家用机售价区间不同,利润比也是不一样…… 计算机在70年代,利润率是非常高的。时间进入80年代开始百花齐放,竞争压力一大,尽管利润依旧不低,但已经削减了一大截。 小型机,厂家毛利能做到零售额的百分之四十左右。代理商和零售端各占百分之十五到二十,大多数时候代理商能赚的更多一些。 商用工作站,厂家毛利能做到三十到三十五,代理商也就能赚百分之十到十五。零售端能占到百分之二十到三十。 家用机,厂家毛利只有百分之二十五到三十。也有能赚到百分之三十五左右的,但属于性能亮眼,缺乏竞品的黑马产品。 代理商同样占百分之十到十五,剩下的都归零售端。 这是因为,眼下这年月地推宣传和售后主要都落在零售端。尤其是售后,销量越大的品类,售后压力就越大。 像计算机这种对售后人员专业性要求极高的品类,售后成本也是非常高的。 综合来看,谋划芯片厂爆炸案的“人”目标非常明确,在高端和中端两个品类上压缩戴英通用电气的获利。于低端品类,就是销售预期最高的家用机型上,实施捧杀…… 密米尔家用版和Apple III的零售价,大体在同一区间。密米尔最低配4340美元,顶配8120美元。Apple III低配4250美元,顶配8080美元。 可以说,从性能到售价都不相上下。苹果唯一的弱势是微软的配套软件开发时间太短,比密米尔差不少。 但微软属于摸着石头过河,起码在基础功能完善度上差距不大。 就在这个不相伯仲的背景下,媒体层面从设计美学到性能表现,再到做工和实操体验,一边倒的狂捧密米尔,偏赶上密米尔的实际体验也确实堪称完美。 其结果不言而喻,销量口碑双攀…… 这种理论上的大好局面,让戴英通用电气上下和密米尔项目的股东们,变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整个北美的经销商,加上几个欧洲经销商,不断挥舞着不断加厚的订购意向催促工厂补货。 包括戴英在内,欧洲拥有步进式光刻机的工厂不少呢,寻求代工? 那是芯片。 还是现下商用级最高制程的芯片,不是说有图纸再垫一张掩膜,就能开工生产的。 等那些工厂把前、中、后段生产、检验、封装流程捋顺明白,元朗工厂也差不多能复工了…… 29号,曲某人不情不愿的放下闺女,跟梅胖子乘沧浪的小破飞机飞沪市。 瑞祥号从沙巴州送了三千吨棕榈油到沪。与之前几次“特殊情况”一样,要求必须曲某人亲自登船点验后签收。 沪市对棕榈油需求很大,硬化油厂、合成洗涤剂厂、日用化学品厂,还有制皂厂和益民方便面厂,都常年有稳定需求。 不过,差不多百分之九十五的棕榈油都经港岛转口。只有少数情况才特殊直达。 比如……为了保障春节期间的市场供应,所有厂家加班加点,以至于原料储备告急。 为了不停工,来不及经港岛走陆路转口了…… 第2211章 上了贼船啦 瑞祥号满载最大载重能达到四千两百多吨,之所以只拉了三千吨,是为了留有足够的空间。 至于空出来的空间……曲某人登船点验前,都是些封装着燕窝和野生沉香段的泡沫箱子。下船签字签收时,理论上还是那些泡沫箱子。 只是角落里堆砌的几个两列,被曲卓用蓝色水性笔画上了道子。 这几个箱子里装的都是高货,他要带回京城。 至于其它的……换包装后摇身一变,成为878和上无19厂所有储备库存,和上无19厂紧急加班小一个月赶工出的芯片。先运-8连夜运至羊城,再由羊城紧急运往港岛…… 沙巴州的燕窝很贵吗? 普通燕盏3000到6000一斤,顶级洞燕盏8000到一斤……那是后世。 沉香的话,普通野生料大概10到50万元每公斤,顶级野生沉香料要50到200万每公斤……同样也是后世。 就80年代初来说,普通燕盏属于渔民随手采,跟海货一起随手贩卖,一斤也就10到20马币,合算下来大概4到8块软妹币。 普通沉香木5到15马币每公斤,野生沉香料20到50马币每公斤。 所以,整齐码放于中间仓室一千来个立方七分满的泡沫箱子,除去装高货的十几箱,剩下的随随便便就“卖”出了三打头的八位数。 再随随便便花个四十多万,买出小十万块廉价芯片原位放回去,转手又是六千多千万,还是美刀。 正常来说值六千多万。 曲大财主的面子比较值钱,“供货商”少赚点,只收个整数。剩下的……能从英国佬手里宰出多少,就不归他管了。 理论上来说,为了保障密米尔,内陆自己都断供了。上无厂从上到下还没白没晚的加班加点……别的都不讲,加班费起码……是吧? 至于这批芯片是哪来的,没人问。 不需要问。 放眼亚洲范围内,有1.5微米制程加工能力,一个来月的时间有近十万片规模的平价出货量。除了弯省的联华厂,就没有第二个地方了。 也只有联华厂,曲某人才能不惊动任何人,通过计算机网络暗中安排,在英国佬最焦头烂额的时候批量出货…… “我打标记的赶紧卸,完事直接送机场……着急回。”曲卓背着手,溜儿达的往码头外面走。 “急什么。”梅宣宁的大胖脸上满满的全是笑。 能不笑嘛,一家伙少说赚三四百万美刀呢。还是一点劲儿不费,约定于白捡的。 胖货笑的眼睛都看不见了,嘴上还埋怨呢:“你呀,嘴是真够严实的,一点儿也不漏呀。” “哼~~呵呵~~~”曲卓冷笑两声,没搭理胖货。 梅宣宁半点不在意,兴冲冲的说:“这回要是操作得当,至少还能再赚两笔。” “拿我的脸面卖钱,很爽是吧?”曲卓停下脚步,斜了胖货一眼,继续往前走。 小十万片芯片,一家伙全送港岛去? 那不傻小子嘛。 运八飞一趟,先送个几万片保证不断流。剩下的走陆运,悄没声的送去。 对外放出消息,内陆已经掏空存货了。上无19厂的那点产量,面对密米尔的全球热卖,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背后“操盘”的那些人,得到消息后会怎样? 草草收场,还是加大力度? 如果选择后者……沪市棕榈油短缺的情况,恐怕要再持续一段时间。 少说得再从马来紧急收购个六七千吨,反正瑞祥号,一个班次是肯定装不下…… “诶,走着,去高雄路转转。”梅宣宁不接用曲某人脸面换钱的茬儿。 “不去。回家抱闺女。”曲卓脚步不停。 “我跟你讲,孩子不能天天抱着。抱习惯了放不下,苦恼起来……” “那就不放下。家里人多,轮班儿抱,咋地?”曲卓翻了个白眼儿,催促:“赶紧去安排,赶紧卸货。” “急什么,都是有流程的。几箱破燕窝,在你那还算好东西?” “那是好不好的事儿吗?我媳妇等补身体呢。” “你快拉倒吧。走走走……”梅宣宁抬手招呼,远处车里的陈泰赶忙打火挂挡给油,将车开到俩人近前。 陈泰就是碰到陈佳美两口子那次,本地安全口硬塞给曲某人的“地陪”。 浦西高雄路。 有现阶段国内最先进的造船厂……之一——江南造船厂。 61年12月,上海江南造船厂制造出新中国第一台万吨水压机 厂内的3号干船坞,拥有大型船台、万吨水压机、重型吊装设备,可容纳3万吨级大船,是沪市眼下唯一能承接航母级船体维修的船坞。 没错,受豪镜商人委托,于国内维修装潢的“堡垒号”航母,在江南造船厂的3号干船坞里。 眼下刚进入拆修阶段。 先拆。 包括火灾受损设备在内,全船缆线、管路,机械、传动等等等等能拆的全拆了。 对照图纸彻彻底底的摸清楚船况,再研究下一阶段的动力修复与舱室和甲板的升级工程…… 曲某人不是装模作样,真没兴趣。又不是没看过,破破烂烂有啥好瞅的。兴致缺缺的陪梅胖子溜达了一圈儿,走的挺累。 等船坞里出来时,外面天都黑了。 “走,带你去吃点新鲜的。”梅宣宁兴冲冲的招呼。 “不吃,赶紧回吧。”曲卓懒得折腾。 “回什么回,大晚上的开飞机,多不安全呀。”梅宣宁瞪眼,拉着曲某人上车,自说自话:“明儿呀,咱先去外滩溜达一圈儿,再去看看浦东。” “你少来,我可没那闲工夫。” “哈哈~~跟我出来,你算是上了贼船啦……” 第2212章 钱要花出去 梅老二憋着劲拉着曲某人又是外滩又是浦东的溜腿儿,当然不是为了看光景。 胖货现在雄心勃勃呢。 不论古今,能让男人腰板变硬的原因,无外乎权和钱。 眼下虽然还没正式公布,但基本已经拟定,沧浪在内部被划归为同部级企业,与中信属于同一级别。比华润、招商局、烟草、船舶工业和煤炭进出口公司几家副部级高一头。 区别在于,后面那些都是明确的国家全资正部级企业。沧浪因为特殊原因,公司属性依旧是私企,只是部分方面等同于部级企业待遇。 这个“待遇”,主要体现在人上。 沧浪集团内部人员分为两种,一部分是公司自主聘用人员,另一部分是内陆行政和企业单位选拔出的派遣人员。 抛开前者,后者不论派遣前后,都是有职级的。不是说离开公家单位去沧浪后,级别、工龄就一笔勾销了。 只是不论之前出自行政口还是企业口,都一律调整为企业职级。 既然有职级,就一定涉及到升迁。 而升迁,不止涉及工作年限、工作表现,贡献等硬性标准,还受工作单位级别的限制。 简单的说,在一个厅级单位内任职,不论工作多少年,贡献有多大,到顶了只能是个厅级。想要继续往上升,要么单位提级,要么调动去更高级别的单位。 就是所谓的上升空间。 79年沧浪正式注册成立时,属于有内陆官方股份的港资私企。没有明确的企业级别,内陆派遣人员的职级等于锁死了。只能积累工龄,级别不再提升。 短时间没问题,眼瞅着这都三年多了,要一直没个说法,在沧浪高薪资高福利环境的影响下,不能说所有,起码一定会有人忘记自己国家公职人员的身份。 一旦忘了身份,脑袋和屁股就必然会出问题。 这点非常重要。 去年其实就提过一次,给沧浪一个虚定的级别,但缺乏实施依据。 今年建行将百分之五的优先股转化为普通股,移交给正兴公司后,控股判定和公司属性方面算是有了定论,为定级提供了依据支撑。 也可以在某种程度上,理解为润物细无声的腾笼换鸟了。 先从属性上给你定下来,后面的事再慢慢来…… 梅老二到底是自幼深受体制化影响,职级一确定,尽管还没正式任命,已经觉得自己……嗯,视野高了许多。 起码在面对他大哥时,半点不落下风了。 以前也不落,但心理层面……还是差了点意思。 其实,基于对两个伊的特殊贸易的重要性,年中时有人建议让梅老二肩负起更加重要的岗位。 对此,不少人是赞同的。 问题在于,按照沧浪成立时的约定,如果梅宣宁离任,他以个人名义持有的股份,就要转给曲某人。 就曲某人那破脾气,用脚后跟想也知道,想更改约定绝对千难万难。 好容易才做通工作,勉勉强强的同意改变百分之五优先股的属性。就这……还加了一堆限制条款呢。 再改……还是先稳当两天,别在刺激他了。 搞不好真撂挑子了个屁的…… 至于梅宣宁本人,有点既想又要。纠结犹豫后,觉得还是沧浪未来对国家的经济促进作用更大,是他施展抱负的,更好的舞台…… 权之外,还有个钱…… 燕兴厂82年度共交付车辆三千零二十辆,毛利润一千四百四十万。 看着好像不多,但那是受产量限制,不是车卖不出去。 随着工厂建设按照总体规划按部就班的推进,国产化逐渐提升,预计83年下线量最低一万两千辆。单辆毛利润也能从四千七百块左右,提高到六千块所左右。 只要稳扎稳打,等到了后年,年下线量绝对破三万,理想情况下能达到五万。利润过亿,甚至几亿都不在话下。 南投工业区,去年只蛇口部分的工厂开工,就给沧浪创造了差不多八百万港币的利润,今年整个南投的收益直接飙升到四千两百万港币。 明年除了更多工厂开工产生效益,还多了厂房和宿舍楼租赁、商业零售等收益。再加上港口服务、建筑公司、物流公司……收入破亿是稳打稳的。 而且,越往后收益越高,根据沧浪聘请的港岛经济专家搭建的模型预期,只要工业区保证稳定运转,未来许多年的收益,都会处于不断翻翻的上升期。 还有自贸区。 眼下只是试运营,仓库、堆场租赁,出入库、装理货,分拣、短驳,行政服务费和保税加工增值等等,一年就创下了三千五百万港币的收入。 等明年福马自贸区正式投入运营,交易量进一步扩大不说,还能再加上代采购、代报关、商检代办等等增值服务…… 虽然沧浪只是按投资比例分成,但钱挣的……跟捡似的。 总的来说,沧浪已经度过投入期,正式进入盈利期。唯一的不美是,除了必须落到港岛公司账户里的部分,余下外汇收益全被抽走,变成了软妹币。 没办法,国家太缺外汇了。 要不是南投分公司的港岛管理团队强势,贸易口恨不得一分都不给沧浪留。 更让人头疼的是,某人有理有据的明确预言,未来许多年软妹币都将持续贬值。 这个说法,也得到了国内经济专家们的广泛认同。 看着集团账户里不断累积的,以软妹币为单位的数字,梅大董事长自然而然的开始操心,怎样尽快把钱花出去。 没外汇,就没法在外面折腾,只能将目光投向国内…… 第2213章 我只是懒得较真 梅宣宁雄心勃勃的跟曲某人介绍了三个方向的投资计划…… 一是,曲某人80年提出,后来因为政策调整暂时搁置的,整合京城汽车厂及周边退留土地,建一片集合大型会展、大型商超、高端餐住和高档写字楼的现代化商业体。 二是,曲某人去年在沪市构想的,要在浦东与外滩隔江相望的地方,起一片属于我们自己创造的,现代的繁华。 三是,鉴于之前农残管理缺失,险些酿成大祸的中药材问题。以及后续追责过程中,出现的种种无奈。沧浪计划与华润、各地农研所,及农业院校合作,在全国各药材产区圈地建设现代化,规范化管理的中药材生产基地,产出专门用于出口创汇。 没错,只外销。 这是没办法的事。 现代化、规范化说起来容易,但真落实到执行层面,对应的必然是成本的提高,还不是提高一点半点。 国内对药材的需求,首先要保证落实到终端时,老百姓能用的起。在能承担的基础上,再去追求品质。 所以,暂时只用于外销创汇。等路子趟熟了,产业规模做起来,综合成本压下去了,再考虑将成熟的模式推广出去…… 曲某人对梅大董事长的规划,是绝对赞同的。 利润放到户头里,只能是等待贬值的数字。只有花出去,用到能够创造更多价值的地方,才是一家公司应有的,正常的运转模式。 梅老二的三个计划,也确实不错,前两个就他提出来的,后一个也是基于需求,既有经济前景,又有社会价值的好项目。 但是,他表现的兴致缺缺,被絮叨的不耐烦了,才以大视角说了些想法。 具体到脚下的浦东……连接浦东和浦西的江底隧道离通车还早着呢,政策层面也不是很稳定。 眼下再聊,也只能是规划层面的东西。 但比去年曲卓一时兴起刚生出想法时,具体了不少。 不止沧浪要参与进来,华润和招商局也有想法。毕竟,两家都是从沪市起家的。 招商局1873年创立时,总部就在沪市。 虽然洋泾浜南永安街(今永安路一带)的原始总部建筑,因城市改造和道路变迁已经不在了。 轮船招商局总部大楼 但1901年在黄埔滩路9号建成的轮船招商局大楼还在。现在是沪市港监、海监和海上搜救中心的办公大楼。 其实是一拨人。 三块牌子一套人马。 从决定参与浦东开发后,招商局就开始跟沪市衙门沟通了,准备把那座既不高大也不奢华,但意义重大的楼要回来。 华润虽然在沪市没有正式挂过牌,但秦、杨两位创始人,是从沪市起家的。 抗战前就在沪市建立了物资中转、人员护送和营救的秘密据点。 抗战后的联和行,就是华润的前身,也在沪市设有秘密联络与采购点,对接解放区,转运药品、器材和资金。 眼下已经在沪市建立的代表处,基于“三来一补”的政策,替沪市引进外资,协助本地企业对接港岛与国际市场…… 之前曲某人实控的海天投资想在沪市立足,肯定会存在一些反对和质疑的声音。 但华润和招商局两家是实打实的国资国企,再加上有了“同国企”身份的沧浪,与海天投资联合开发,情况就不一样了。 不论从任何角度看,国资都占据了绝对的大头,是拥有绝对掌控权的。 对此,曲某人没什么意见。 对外是联合整体开发,内部统一规划后各管各的地片儿呗。 主要是海天投资和他本人在内陆的钱太多了,现有的都花不完,今年外贸口又耍无赖,硬把约定好的,沧浪分期归还bE的前提投资,变成以软妹币结算。 不花掉留着干嘛? 但有一点,得狠狠的敲一敲锣。 不然,一朝得了便宜,后面就顺水推舟了。 等梅老二絮叨的差不多了,曲卓抬手指着江对岸的沪市外贸局大楼:“跟外贸口说,那个……27号楼,是今年毁约,对bE造成损失的补偿。” “你急什么……”梅宣宁揣着明白装糊涂:“沪市已经明确了各机关部门陆续迁离外滩的总体规划,实施起来……” “去年,我说的是,海天出钱给外贸局建楼做置换。”曲卓面无表情的打断:“现在,分儿毛没有,楼还得给我。补偿,能听懂吗?” “你…你……”梅宣宁避无可避,只能掰扯道理:“这楼是沪市衙门的资产,哪是……” “跟我说不着。”曲卓压根不听:“我只知道毁约,是外贸口做出的决定。既然选择毁约,就要付出失信的代价。 那栋楼里办公的是外贸局,这就够了。至于衙门之间内部如何协调,跟我有个毛线关系。” “你这也忒不讲理啦?”梅宣宁有点急,起码表现的有点急。心里琢磨着:只要能开个头……好事儿呀! “说毁约就毁约,讲理吗?bE是我一个人的吗?”曲卓斜梅胖子:“别忘了沧浪的注册地是港岛。再有下次,bE公司会依法在港岛向沧浪提起诉讼。 我给你个机会,在法庭上好好讲讲你那套,拿合约当草纸的狗屁道理。” “……”梅宣宁不敢吭声。他很清楚,这小子要真翻脸了,绝对能干得出来。 要是真在港岛发起诉讼,丢人就丢大发啦。尤其是在眼下动用一切资源宣布政策,各种保证和安抚人心的当口。 “所以……”曲卓收回视线:“甭暗自窃喜,也甭计划着蹬鼻子上脸,我只是懒得较真而已。只此一次!” 梅宣宁一脸晦气的不吭声,眼睛瞄着江对岸的沪市衙门大楼,心里默默的合计……挺气派,当沧浪沪市分公司大楼不错…… 第2214章 还是向好的 元旦一天假,二号是礼拜天,连在一起休两天。甭管休几天,82年静悄悄的翻篇儿了…… 国内生产总值5294.7亿元,同比增长百分之9.1。 农业增长百分之11.5,工业增长百分之5.6,第三产业增长百分之13。 农业产值大幅增长,主要得益于包产到户。后两者,多多少少都有沧浪的贡献在里面。 财政收入1212.33 亿元,支出1229.98 亿元。进出口总额772.02亿元,顺差56.64亿。 看着好像不少,起码落进任何一个人都的兜里,都是老大一笔财富。 但国家不是个人,那点顺差连杯水车薪都够不上。外汇缺口依旧巨大,大到根本不是拆拆补补就能填上的。 城镇居民人均收入535.32元,名义增长百分之七点九。扣除生活费用,实际增长百分之五点八。 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270.11元,名义增长百分之十五点二。扣除农产品收购价,实际增长百分之十三。 与之对应的是,全年通胀率约百分之二。 照这么计算,收入增长是远高于通胀的。 问题是,统计口径只覆盖“计划内平价”。 现实情况是,猪肉国营店公价七到八毛一斤,自由市场一块五到两块,溢价超过百分之百。(价差基于肉的肥瘦,越肥越贵) 鸡蛋国营店公价八毛一斤,自由市场一块五到一块八,溢价超过百分之八十。 蔬果溢价百分之三十到八十,烟酒糖茶五十到两百…… 所以……总体上其实还是向好的。 毕竟,尽管波折不断,之前咬牙落地的能源、化工、轻工、电力、交通机械等大项目,已经开始陆续产生效益了。 南头、香洲、龙湖、湖里四地,除了后加上的湖里,前三个已经陆续渡过前期投入期,开始见效益了,且预期十分的好。 依托四处工业区,被圈的四个城市,同样除了后加入的第四个还需要时间,前三个总体上都在蒸蒸日上。 红利落实到全民头上还早,但国家层面的外贸收益,必然会逐年上涨…… 不重要。 随着元旦过后大学陆续放假,曲某人总算能消停一点。 别看他好像挺清闲的,实际上事情多到寻常人脑子都得炸了。 每周三堂网络大课是必不可少的,剑桥那边每月至少有两堂小课,跟半导体材料学相关的几个项目,还得指导内陆和港岛的两拨学生课业和实践。只平日里需要答疑解惑的电子邮件和论坛留言,就一堆一堆的。 教学之外,大屿山、温莎两处实验室,港岛、伦敦、硅谷、华尔街的投资,弯省的联华和磐石厂,还有与三菱和夏普的合作,即便有工具人们帮他分担了大量工作,但工具人本身就需要时不时的盯着。 安南、沙巴和阿三两边的进展,也需要花费精力盯紧了。远的不提,神秘的地下宝藏正在招手…… 所有的这些加在一起横跨多个时区,可以说没白没晚。必须拿出大量的时间对着计算机,不鼓捣计算机时也“走神”不断。 总算大学放假,顺势把所有网络课程都停了。刚下决心所有事儿全抛到一边,消停休息两天脑子,老美驻华商会代表马克,后知后觉的来恭贺曲某人喜得千金。 恭贺不过是托词,主要是抱怨和吐槽……都是针对可乐的。 可口乐可,81年投产后主要在涉外机构销售。四块钱一瓶呢,堪称暴利。 问题是,涉外场所盘子一共就那么大。别说四块一瓶,就算四百一瓶,一年能赚几个钱。 想赚钱,还是要看内销的庞大市场……四毛五一瓶,销量惨淡。 一方面是贵,北面冰洋桔汁汽水才一毛五,其它三产的小汽水厂一瓶才一毛。 一方面是内陆人民喝不惯,普遍反映一股中药味。 (85年可口对配方进行了大调整,没有了早期所谓的“中药味”) 为了培养内陆人民的口味习惯,去年可口于圣诞节期间,在京城搞了一场声势浩大的促销活动,买一瓶可乐送一个气球,或是一双筷子。 后世很常见的营销手段,在眼下这年月新奇的不行。许多人被吸引,觉得占便宜也好,随大流也罢,各销售点前面甚至排起了长队。 然后,就招来了漫天的批评声。又是奢靡之风,又是浪费外汇,声浪之大甚至惊动了钱袋子老头儿。 然后,促销活动被叫停,并命令可口今后只能在涉外场所销售。 可口傻眼了…… 啥情况?搞个促销而已,就惊动海子里啦? 惊不惊动的不算,以前多少还有点内销。这下好,直接掐死,一点也没了…… 另一边,百事也有气无力。 81年,百事紧踩着可口的脚步,与鹏城罐头厂签约合作进入内陆。82年年初投产,8月正式开业。产品主要供应港澳,还有小部分销往东南亚。 与可口一样,百事也惦记内陆庞大的市场。为了打开销路,零售价定的不可口低,玻璃瓶三毛,易拉罐五毛五。 便宜贵的不说,被死死的按在鹏城,别说跨省销售,出特别区都不允许…… 对于马克的吐槽和无奈,曲卓呵呵的笑,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说:“出现这样的问题,完全是可口和百事的问题。” “他们并没有犯错。”马克是真不觉得两家公司有问题。 “想在这片土地赚钱,却不思考这片土地的管理者在想什么,难道不是错误吗?”曲卓问。 马克端在的错愕过后来了精神:“曲,你有好的建议吗?” “让可口和百事自己想吧,我的咨询费太昂贵,他们支付不起。”曲卓笑呵呵的。 “好吧。”马克耸肩,没有再继续纠结两家可乐,忽然换了话题:“曲,内陆在向港岛供应芯片,是吗?” “你…觉得自己……支付得起我的咨询费吗?”曲卓笑呵呵的反问…… (@沾沾的洛捷令 谢谢,破费啦~~~) 第2215章 低效且高昂 是谁驱使人暗中布局,掐准时间在元朗的芯片厂内搞了一出直指要害的爆炸? 有个理论,哪个获利,哪个就有嫌疑。哪个获利最大,哪个就最有嫌疑。 dEc、Ibm、因特尔、惠普、摩托罗拉……苹果? 都不是。 市场是大家的,利润也是大家的。没有谁会自己搭钱冒风险,为所有人谋福利。 所以,不会是任何一家老美的计算机公司,但跟所有公司都脱不开关系。 计算机公司只是赚钱牟利的工具,并不是利益的终点。 真正的受益者,是诸如硅谷的创世金主谢尔曼?费尔柴尔德,是东海岸科技教父劳伦斯?洛克菲勒,是风投之父阿瑟?洛克等等个人资本、家族资本,以及各大投行背后的人。 那才是整个行业的最终获利人。 他们也有足够的能力操控资源,对戴英通用电气和密米尔实施最精准,最致命的打击。 且实施的堪称完美。 小两个月过去,港警政治部和m16动用了大量人力物力,除了锁定六名案发后消失无踪的嫌疑人,什么都没查出来。 那些人的目的也不难猜,制造一场危机,再以“救世主”的身份挥舞着钞票现身。以最少的钱拿到最多的股份,让密米尔也成为他们的印钞机…… 其实,他们对掌握着大量高价值专利,并有强大实用型研发能力的tU公司……准确的说,是tU公司背后的bE公司和b实验室,更感兴趣。 但暂时无从下手。 两家公司背后都有明确的和不明确的,小日子资本的影子,根本不缺钱。紧凑简单的股权结构,完善的法律屏障和开放式的授权模式,也很难从法律层面打开缺口。 不着急。 资本不是上市公司,也不是被推到前台的那些创业明星,不需要创造业绩,凭借好看的财报彰显自身。 他们只需要耐心的等待,等待有机可乘的那一天。无数的经验都告诉他们,猎物会自己露出破绽的…… 马克一开口,曲卓就知道有鱼咬钩。 什么恭贺他喜得千金,什么两个可乐困局,都是掩护罢了。眼前这个美国佬真正的目的,是受人委托来打探消息的。 倒没什么问题。 但……凭什么? 老话讲了,听话要听音儿。 美国佬别的方面可能差点,对交易和交换这种事,玩的贼明白。马克既然来了,自然是有准备的。 每个人都有身价。 曲某人的身价无疑很高。所以,马克的准备很充足。 听曲卓说,两家可乐厂付不起他的咨询费,立马停止浪费口舌的试探,直言说出此行的目的。 曲卓没有让他失望,同样直接的问他,能否支付得起咨询费。 面对似乎透着轻视的反问,马克毫不犹豫的点头:“当然,我有能力支付。” “说说看。”曲卓似乎很有兴致。 “去年第四季度,美联储下调了利率。”马克提了个头,又重复之前的问题:“内陆在向港岛供应芯片。” 话说完,稍稍等了一下,见曲卓并没有开口的意思。马克摆出规劝的语气:“曲,据我所知,密米尔中没有你的利益。” “你是对的。”曲卓点头,一语双关,又问:“下调周期要结束了么?” “就在今年第一季度。”马克回答,继而发问:“据我所知,内陆的高端芯片,只有两家工厂有能力生产。其中京城工厂。正处于设备升级阶段。” “没错。为节约升级成本,两家厂一直在等步进线更加完善。”曲卓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又沉吟着说:“看来,美元要真正进入强势周期了。” “当然,那是定局。”马克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又问:“你知道京城工厂的产线升级,需要多久吗?” “那是一个庞大的系统性工程,我并不是很确定,但短时间内恐怕很难完成。”曲卓给了个有些含糊的答案,又很扫兴的说:“美元升值,是众所周知的事。” “我知道,你的投资团队偏爱操作黄金。而且,黄金是集成电路行业不可或缺的重要原料。所以……你一定知道,美元与黄金为负反馈的关系。”马克一副十分专业的模样,话锋一转:“据我所知,沪市的先进芯片厂,产量十分有限?” “是的,只有一条完整流程。还是80年建设的实验线。”曲卓点点头:“我并不喜欢金融投机,只有在消息绝对可靠时,赚些零花钱。” “也就是说,内陆能够向港岛供应的芯片量十分有限?”马克神情专注。 “是否有限我不清楚,但价格十分高昂。”曲卓进一步甩饵。 “高昂?”马克明显很意外:“据我所知,内陆的制造成本远低于港岛。” “是么?”曲卓似乎同样意外。 马克神情有些无奈,稍作沉吟:“中东国家黄金储备十分充足。” “据我所知,那里的人……一直以来都十分偏爱黄金。”曲卓说话时已经猜到马克要表达什么了。 “为什么内陆芯片……会十分昂贵,是在趁火打劫吗?”马克问。 “你居然知道趁火打劫?”曲卓脸上露出意外的笑意,看着眼睛一眨不眨等待下文的马克,稍稍透露了一点:“东大人不会趁火打劫合作伙伴,但芯片的生产方式有很多,成本是不同的。” 这话触及马克的知识盲区了,眼睛里流露出茫然。稍稍沉默了几秒,说:“如果美元的表现强势且稳定,黄金又持续贬值。中东国家会考虑出售黄金换取美元,以确保资产的正向增长。他们有很多黄金,规模会很大。” “知道电子束光刻机吗?一种主要应用于实验室和光掩膜制造的特殊光刻设备。” “成本高昂?” “当然,精度高,但低效…且高昂。这也是芯片工厂不会作为生产工具的原因。” “黄金集中抛售,会在联邦利率提高,美元正式进入上升通道之后。美元越涨,黄金就会越跌。相反,黄金大跌,也可以看做美元大涨的明确信号。” “京城计算机中心的实验室,还有我在港岛大屿山的实验室,都接到了戴英通用电气的委托,不计成本的为他们供应芯片。” “不计成本?” “虽然会赔钱,但比被经销商集体诉讼索赔要好的多。也许……密米尔一直不断货,市场的购买热情就没那么高了。” 马克恍然,由衷的说:“曲,跟你聊天,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我很希望缺货能多持续一段时间。”曲卓笑呵呵的:“那样,b实验室能多赚一些……就像你说的,密米尔本身并没有我的利益……” 第2216章 你想坑我? 事实上,计算机中心和半导体所的实验室,还有大屿山东涌的集装箱实验室,都在加班加点的赶制芯片。 尽管效率低下,成本高昂,但戴英通用电气非常乐意花大价钱购买……以营造极度缺货,甚至随时会断供的假象。 多花点钱无所谓。 毕竟实验室产量就那么一点点,多支出的那点采购费与有人免费的,不遗余力的,在全世界范围内热捧密米尔,所带来的销量增长和节省下的广告费用相比,属实不够看。 前提是,芯片要供得上货。 所以,一月中,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的说法被正式提出时,曲某人又低调的飞了一趟沪市。 带着乔小雨一起去的,给怀孕的林佳美送了点营养品。 在两口子热情挽留下吃了顿饭,得知钟海在宝安县少年宫工作,教画画。 老大不小了都,还是一个人…… 忙忙叨叨的一晃就到了月底,跟菁华学校的孩子们先羊城再鹏城,随后过境去港岛,与港岛同龄人做了一番艺术与数理交流的乔大王回来了。 到家第一件事,先去看她那三只乌鸡有没有上餐桌,又去看浮冰下面,借着暖气回水余温猫冻的大花鱼。还有猫呀狗呀的……确定都活的好好的,开始鼓捣去年年底时新得的那批沉香料。 全家老小都算上,数她操心的事最多…… 三只乌鸡中两只小母鸡,是乔小雨生孩子时黄为民媳妇送的,小丫头片子一眼就叨中了。家里不差那口肉,院子也够大,就从补品变成了宠物。 又觉得两只小母鸡太孤单,决定给找个伴儿。 不想给姐夫添麻烦,又拿不准该找谁,就攒拢小静静。 梅老头儿:“……?” 咋整? 拿期末成绩说话呗,说是考双百就给弄。结果……数学89,语文96。 梅老头儿很讲原则,但小静静哭了一鼻子,吴老太太看不过眼啦,转过天就让人往帽儿胡同送了一只。等再去,小静静搂着脖子一口一个奶奶,奶奶的,小奶音儿叫的可甜啦。 不知道曾老太太知不知道,要知道的话,多半骂一句:小白眼儿狼…… 至于沉香。 说是需要三年阴干两年陈化,五年才能称得上老料。曲某人弄回来的几箱只阴干了一年,远没到时候呢…… 等时间进入二月,年前各种会和总结差不多都完事儿,春节福利也发下去了。小年前后曲某人把该拜的年拜了,9号一家人乘民航奔港岛,曲静忙自己的去,其他人转机去弯省。 乔大王没去,30晚上要跟着师父一起去看春晚。 嗯,去现场看。 虽然从56年《春节大联欢》开始,后面一些年春节京城电视台和后来的央视,都会在春节期间播出文艺晚会,但主要是录播加少量直播的模式。 83年春节这次,是首次以“春节联欢晚会”正式命名,全程现场直播,还设有主持人,开放了电话点播。 相比之下,弯省依旧是老样子,台视、中视、华视老三台各自制作除夕特别节目,各自播出…… 电视节目很无聊,但曲家很热闹。 全家人都忙了一年啦,甭管有多少应景的成分在,一大家人热热闹闹的聚一块儿,大人打牌,小孩玩闹其乐融融。 所有人里,大年初二下午跟曲静一起回来的曲久勷,是最扬气的。 去年一年,顺生Fc(红白机)销量一百八十三万台,赚了三百四十万美元,新一代插卡式GAmEboY两百二十万台,赚了一千一百余万美元。 好少? 是呀,硬件利润确实少。Fc游戏机一台净利润还不到两美元,新一代插卡GAmEboY也不到五美元。 那不靠谱的为啥扬气呢? 因为,利润点压根就不在机器上,而是卡带! 一整年包括春节、复活节和圣诞节等促销活动在内,Fc和Gb共售出卡带一千三百多万张。单张均利润分别是七美元和十二美元。两项加在一起,净利润一亿三千八百七十多万美元。 再加上液晶屏、电路板代工和宇辉电器的分成,顺生82年度净利润超过两亿美元。 钱只是一方面。 人家曲大老板现在是港岛电子业商会理事,和港岛电子业及电讯业训练委员会委员。 前者属于行业自治商会,后者可是港府在册的法定机构,直接参与评估和制定港岛电子工业高等人才和高级工人的培养计划…… 这还不算呢,曲大老板成功晋阶影业大佬。 新艺城年终红利中分到了七十多万港币,嘉禾分了四十多万港币,永盛去年上了三部小成本片子也赚了点,年底讨个好彩头,派了八万八。 曲大老板全部包成喜庆的大红利市封,派发给三家电影公司的道具、龙套和不出名的小演员,引来了潮水般的感恩和马屁。 被吹捧的呀,要不是有万有引力拽着,非飘到近地轨道上去。 为啥大年初二才回来? 一个是参加电子业商会理事的新春团拜,一个是参加《吉星满堂》首映。 要不是急着回来团圆……额~~在一大家子人面前扬气扬气,春节期间的邀约海去啦…… 要说全家都高兴,也不尽然。 何家珍脸上的笑,就肉眼可见的流于表面。是个人就能看出来,是透着勉强的。 好几次都想跟被全家捧着的小老六说点什么,但每每开口之前,都因为惧怕惹恼了曲忠禹而打住。 直到大年初三家里消停了,才指使儿子伺机行动。 只能伺机。 初三各家开始走动了,尤其是小辈儿,彼此间拜年、串门忙碌的很。 一直到傍晚,曲久宁总算逮到机会,在中院巧遇了六侄子。摆出亲热的打招呼:“阿卓,回来啦?” “是呀。”曲卓看出来小大人儿有话想说,停住脚步。 “……” 曲久宁稍稍酝酿了一下,低声问:“婉芸姐……是不是被内陆公安抓了?” “准确的说,是被安全部门抓了。以间谍罪起诉,判了十八个月。”曲卓很详细的介绍了情况。 “唉~~~” 曲久宁一脸不忍的叹了口气,充满寄希的问:“有办法捞出来吗?花点钱是可以的。” “如果是在弯省,因为间谍罪被判刑,有办法捞出来吗?”曲卓很认真的问。 曲久宁上哪知道去,声音压得更低,恳求:“想想办法嘛。” “如果放在弯省,可能…能想点办法。但内陆的司法系统不是一般的严苛。判了就判了,没有任何办法可想。” “这……”曲久宁下意识抓了抓脑袋,觉得动作不够成熟,赶紧放下,继续努力争取:“都是亲戚,还是要讲亲情嘀……” “她为了一本阿美莉卡的护照,还收了cIA的钱……”曲卓看着大人神情,大人语气的小叔叔:“试图接近我和我媳妇,刺探内陆科技情报时,可没跟我讲亲情。如果被她得逞,我不止会被判刑,被枪毙都有可能。” “……”曲久宁没话,但不死心的还想再争取争取。 曲卓没给他开口的机会:“你但凡懂点人情世故,就应该知道。就算想捞她,也绝对不能是我去开口。我如果开口,在内陆官家眼中…可就说不清楚啦。 所以,你不是想我求情,是想坑我……” 第2217章 你信命吗? 曲卓一番笑眯眯的话,不止堵住了曲久宁的嘴,也吓坏了何家珍。都等不到第二天,大晚上的手里捻着串佛珠到东跨院敲门…… “阿卓,你不要跟久宁一般见识。他还小,不知轻重。跟婉芸那个臭丫头关系亲近……” “我知道~~”曲卓笑咪咪的打断何家珍:“大过年的,我肯定不会提那些,惹爷爷生气。” “诶~~好,好好……”何家珍脸上顿时笑开了花:“家里这些小辈里,你最懂事啦……” 话说一半,猛地醒过神……过年期间不惹爷爷生气……过完年呢? 有心再说两句软话,可看着小六子那笑眯眯的表情,和根本没半点笑意的眼睛,何家珍心里猛的打了个突儿。 干巴巴的笑了两声,搓着念珠佝偻着腰走了…… “你吓唬她干嘛,毕竟是长辈。”屋里给孩子喂奶的乔小雨埋怨。 “那种人,千万不能给半分颜色。只要你露出一点缝儿,她立马顺杆儿爬。”曲卓揉了揉媳妇的脑袋,又轻轻捏了捏闺女肉嘟嘟白嫩嫩的小脸儿。 “唉~~~”乔小雨莫名的犯愁。 于芳早前就教育过她,要放下过往平头小老百姓的想法,不能凡事都不愿得罪人,对上谁都抱着能交好就尽量交好的心思。 虽然像某人那样,跟只刺猬死的也不对,但该拉下脸的时候,一定要学会拉下来…… 道理乔小雨已经懂了,也深切的体会到在别人眼里太善良,太好说话,纯粹是给自己,主要是给自家老子和男人招麻烦……但打小养成的思维和行事习惯,根本不是一下半下能改过来的。 面皮薄,拉不下脸,别说讲重话,拒绝别人的话都很难说出口,尤其是可怜巴巴的人…… 大年初四,把孩子扔给小姑照看,曲卓带着媳妇去了忠孝东路四段。 娘走了,孩子吃啥? 呵~曲大大宅里不算乔小雨,有仨带着奶的,根本饿不着…… 忠孝路位于台北东区精华地段,周边可谓车水马龙繁华喧嚣,但四段这片属于闹中取静的高端地段,高墙与绿树隔绝了周边的吵闹,每一户都是自成一方的清净天地。 哼哈二将购置的新房就位于这里,连院落带一栋三层主楼和一栋两层配房,总面积刚刚好两百坪。 是两百坪,不是两百平方米。 一坪等于3.306平方米,200坪有六百六十多平方米呢,差不多一亩地。 买下这处院子花了两千七百多万新台币,预计从里到外全收拾一遍,还要再花个七八百万。 眼下只是屋内收拾完了,院子还没动工,保留着原主人留下的模样。 就算新台币不值钱,两千七百多万也绝对不是小数。 这还是从80年底开始,弯省因为地产过热开始调节,后面房价连续下跌。要是放在调节之前,只这一片地就值三千万新台币。 咋知道的呢? 隔壁院儿的主人,就是80年以十五万一坪的价格买的地,200坪花了整三千万。 对了,隔壁院大门上挂的牌匾是“可园”。 那对在顶点花了大价钱的冤大头,是大吉吉和她的平先生…… 就这 其实算不上冤大头,调整只是一时,长远看肯定还会涨起来,而且是大涨。 不重要。 重要的是,哼哈二将从买院子到收拾院子,没跟家里要一分钱。理论上,全是准小两口自己存的薪水。 一对儿准新人,一边在港岛上学,一边靠着才学和能力打拼事业,两年的时间赚了三千好几百万新台币,合算下来八十多万美元呢……消息传开后,都不是给双方家长长脸那么简单,简直是同龄人的噩梦。 今儿一对准新人邀请过去几个月,被家长絮叨惨了的,关系比较好的同龄人聚会。 薛老实没啥交集,主要是陈大小姐的朋友们。曲卓其实懒得搭理那些小字辈,但依旧欣然应邀,给哼哈二将长脸拔份儿。 晚上小聚,曲卓上午就带着媳妇来了,把院子里外溜达了一圈儿,背着手砸吧着嘴评价:“逼仄。” 确实有点逼仄,一共就一亩地,两栋建筑占了大半空间,剩下的地方虽说有花圃有鱼池,也有户外休闲的空间,但都小来小去,甩不开腿迈不开步。 “喂~”陈嘉慧对小家满意的不行,听到某人的评价立马不爽的瞪眼。 “我的意思是,把左右两边都买下来。别小家子气,咱不差那点钱。”曲某人大气的很。 陈嘉慧脸上的不满褪去,扭捏的念叨:“不要了啦,人家住的好好的,轻易不会卖。再讲,又很少住,要那么大地方凭白浪费。” “不浪费。这属于投资。”曲某人高瞻远瞩:“等过个十几二十年你再看,地皮价儿绝对翻着翻的疯长。” “算了啦,太惹眼……”说话间陈嘉慧左右看看,不甚满意的说:“其实我想修成四合院的,可上任主家的房子好好的,推掉可惜。” “想修就修呗。”曲卓溜达到鱼池边,俯身打量里面几尾小金鱼:“等福马自贸区建完,我给二哈封个超大的红包,足够你可着劲的折腾。” “不要,他又没做什么。”陈嘉慧还是挺有大局的。 福马那么大的项目,薛老实既不负责主要设计,又不负责施工,不过是个帮忙搭手的角色。要收了大红包,其他人怎么办? “谁说的。”曲某人板起来:“有他帮我盯着,别人也知道他是在帮我盯着,我才能安心的瞅都不瞅一眼。 再说啦,胡响应都说了,少谦兄在设计层面起到了巨大的助力作用。你觉得胡大老板兼建筑设计大师,是为了拍薛老的马屁,胡乱讲的吗?” “哎呀,人家不过是客套而已。”陈嘉慧美滋滋的摆摆手,心里想的是:人家胡老板认识准公爹是哪个呀,当然是二哈有真本事啦。 正说着话呢,外面车响,还不止一辆。 是出去采买厨具餐具的薛老实回来了。 小两口也是够可以的,从锅碗瓢盆到盘碗汤匙,啥啥都没有就张罗着攒饭局。 陈大小姐更是个心大的,按说挑选家庭用具摆件,都以女人的眼光为准,她可倒好,全交给男人做主。 天生是个省心的命。 什么命不重要,今晚的高朋满座中,有一位命可能应该算是不错的主儿。 但是,曲某人准备给他改改命…… 第2218章 熟悉有陌生的人们 四大公子知道吧? 陈嘉慧的老子算是一个。 另外三位中有一位叫连永平。 没听过? 单名一个“战”字,总听过了吧? 早年教书,75年才进入政坛。先外派了一年,回后步步生莲,眼下是弯省交通部门负责人。 闺女惠心是陈嘉慧的好闺蜜,还没到中午就来了,跟着一起蹭了顿乔小雨做的午饭。 唉~ 晚餐从圆山饭店订,午饭本想去外面吃,结果陈嘉慧露胳膊挽袖子,但没敢让她做。 在京城时抻吧过一回,整个就一往事不堪回首…… 惠心挺有意思,言谈间对炎黄基金很好奇,明显有心参与,但没明说。 第三位“老公子”叫钱君复,素有“外交才子”之称,光头还在时就崭露头角了。眼下常驻北美,跟那边政坛交往很深。儿子国维今年还没满19,春节从阿美莉卡回来。 说是回来过春节,其实是替他爹拜访走动维护关系。 半下午时跟比他大一岁的孝刚,结伴一起来的。 没错,就是孝勇和孝武的那个“孝”。老子是建丰先生的弟弟建镐……在联勤系统混了个司令的头衔。 不重要。 孝刚眼下在剑桥读法学,他自己说,从80年年底入学开始“杰里米·曲”这个名字就如雷贯耳,可惜一直没机会见面,今日算是得偿所愿了。 另外,孝刚回来前,先去阿美莉卡看望了奶奶。替他奶奶带话,曲某人下次过阿美莉卡时,欢迎去做客。 光头大孙儿的闺女友梅也在,就是孝武的大哥,早前被寄予厚望,但烂泥扶不上墙,把自己喝瘫了的那位的闺女。也在剑桥读书,学艺术。到了之后跟孝刚一样,对曲某人各种久仰…… 四公子中最后一位沈君山,50来岁了暂时还没有子女。学物理出身,眼下在弯省清华任职。之前是理学院院长,眼下负责筹备人文学院。 沈君山不重要,那么大岁数了,不会出现在这种年轻人的聚会上。提他,是因为他老子当年提拔了一个叫小阿辉的年轻人。 后来小阿辉被建丰先生看中,真真的一路火花带闪电。前些年在台北当市长,现在直接成为省头把交椅了。 这里要科普一下,“弯省”有两个概念,一虚一实,虚的是地区,实的是省。 小阿辉的“头把交椅”,指的是后面“实”。 不出意外的话,用不了几年就会被提拔到“虚”的层面了。 他的两个女儿安娜和安妮都是带着老公来的。前者在东海大学担任副教授,后者在中研院当助理研究员。 对这两位,曲某人还真“知道”一点。后世有段时间网上热议嘛,卷入什么诈骗案的,被骗了好几十亿。 还看到过小阿辉去年因癌症过世的儿子,留下的独女卷入金融纠纷,后面又看过准备让儿子跟母姓,以便继承姥爷资源啥的。 哈~~ 曲某人向来很有同情心嘛,既然一帮子女眷守财守的那么辛苦,索性就不要辛苦啦。 平安是福,平淡是真,对吧…… 依照老子的日常言行,对曲某人格外亲近的安娜和安妮哪知道,看着斯文气十足,言谈彬彬有礼的大科学家,只跟她们聊了两句的功夫,就决定给她们逆一逆天,改一改命。 其实不止安妮和安娜对曲某人表现亲近,白建生的帅哥孙子,胡琴斋的儿子,还有帝象先生的曾孙,表现的都很亲善友好。 不是说各家净出心思玲珑的优秀子弟,破马张飞招猫逗狗不学无术的肯定有,但都活跃在声色犬马的场所中,绝对不会出现在陈大小姐邀约的这种聚会上。 想来各家都不能让来。 会不会不合时宜出言不逊,那都是小事,主要是丢不起那人。真真的一个不留神,脸就丢到内陆去啦。 再一个,各家多多少少都是有些生意的。直接参与经营的很少,大多是通过亲戚,或是以参股的形式。 经过去年一整年的整合,两边通过港岛的贸易已经有点初具规模的意思了。从物流到中转再到资金通道全程顺畅,钱赚的那叫一个轻松。 唯一让人难受的,是品类和数量的限制。 这份限制,主要源于内陆开放的目录,以及对各品类给予的配额。 不少人找到赵桂荣那里,赵桂荣表示没办法,但提点曲某人对内陆上层有影响力…… 甭管借哼哈二将燎锅底这引子,聚拢而来的这帮人对未来怎么看,利益永远是最好的粘合剂。哪怕厌恶感都爆棚了,钱是实实在在的,没招谁也没惹谁。 思想和思想可以对立,人和人可以有仇,但没人跟钱有仇,也没人跟钱对着干。 另一方面,就眼下来说,弯省的大方向一直主张同宗同源。尽管路径和节点还不明朗,但主流对未来的预期一致,早晚是要重新合流的。 既然早早晚晚,老一辈在上面端着,小辈之间……起码每家有那么一两位小辈,与对面有交流沟通,积累些情谊,是很有必要的。 所以,哪怕是装,也会装出一副亲善的模样。 当然,敏感话题,都默契的没人触碰。主打一个扯闲篇唠拜年嗑。偶尔穿插一句半句,我有个朋友,或者那谁家的谁巴拉巴拉之类的试探…… 以上这些是曲某人能想到的。 他不知道的是,眼前其乐融融的这帮子能凑到一起,是相当不容易的。 甚至可以说,一定程度上是具有开创性的……平日里都不是一路人。 比如薛伯陵,都低调成啥样了。关于幼子与陈家结亲这件事,更是直接毛了。 一军一政的,想干嘛呀? 还是建丰先生亲自打了通电话,才给那颗老心脏给安抚住。 白家近一二十年的拘谨程度,一点也不比薛家差。毕竟当年两家是一起被翻箱倒柜的。 而且,至今白建生到底是不是死于心脏病这件事,还众说纷纭呢。 白家的后辈也全都不入政坛,甚至很少回弯省。 今年各家有的回来祭拜,有的开始走动,很大程度是因为上面隐隐的风向变化。 而风向变化的源头,是早前东风五的全程试射,是去年大黑鱼潜射成功,是同步轨道卫星上天,是老美对弯省的军售虎头蛇尾。 这无不彰显出内陆的日益强大和强势。 内陆越强势,弯省的压力就越大。除了商业层面还算宽松,可以说压力是全方位的。 这种大背景下,越是站的高看得远的人,就越对未来忧心。 只忧心是不解决问题的,基于实际考量,多多少少都是要做出一些动作。动作还不敢太大,以免人心散掉…… 第2219章 都是据说哈 弯省这边压下人心、想法,以及对未来的预判。乃至未来港岛的一些反复与变化,归根结底都落在北面的毛子身上。 只要毛子在,东大在美西方眼中就是有用,需要维持的准盟友。 适当的强大,是必要的,能够被接受的。 对于弯省和港岛之类的小问题,即便心有不甘,也只会在暗地里搞小动作,不会光明正大的硬来。 可一旦毛子不在了,一切就都不同啦。 因为,在美西方的叙事逻辑中,一定要有一个具有威胁的敌人。 如果没有外敌,他们内部的裂痕与矛盾便会立刻浮出水面。 而毛子过后,放眼全球,唯一能称得上对手,还能炒出足够威胁当量的,就只有东大了。 所以,91年之前和91年之后,对我们来说外部环境的变化是非常大的…… (基于一些不解和质疑,插的上面一段) 初五吃过午饭,曲卓两口子抱着孩子,应邀去圆山附近的七海寓所做客。 所谓寓所,是一处依山而建的两层西式钢筋混凝土小楼,早前是老美第七舰队的招待所,外观绿植环绕十分低调。 七海寓所 安保很严,进门后一男一女两位黑色制式装扮的安保,摆出架势要搜身。尽管孝武快步从里面出来摆了下手,安保垂手退到一边,但肃穆的气氛还是让乔小雨紧张的手心冒汗全身绷紧。 曲某人大大咧咧的,一手抱着闺女,一手牵着媳妇,打趣迎上来的孝武:“听说你血糖出问题了?” “唉~~”孝武脸上泛起苦相:“医生说疲劳所致。” “哪找的蒙古大夫?”曲卓语气透着嫌弃:“不是遗传加你喝大酒不节制的原因吗?” “……”孝武一阵尴尬。 “……”乔小雨悄悄紧了紧自家男人的手。 “没事儿呀。”曲卓不在意的对媳妇示意孝武:“你把他当大哥就行,自己人,不用那么小心翼翼。” “是滴,是滴。”孝武脸上瞬间满是笑容,大模大样的对乔小雨说:“弟妹,不要拘谨。” 话说完,表情又透出些许尴尬,压低声音:“长诗带着友兰和友松从瑞士回来看望爷奶。” 曲卓稍愣了一下,醒过神“长诗”是孝武的前妻。好像还没正式离婚时,就带着俩孩子去瑞士生活了。 对上是哪个,曲卓了然的点头,低声提醒傻媳妇:“别提惠媚。” “哦。”乔小雨赶紧应下,走了两步停住脚,着急的低声说:“没给孩子准备礼物。” “没关系,就说已经在往他们家里邮寄的路上了。”曲卓信心满满,又对孝武说:“一会儿把俩孩子在瑞士的地址给我。” “好啊。”孝武一点没客气。 引着曲卓两口子走进深棕色木门,穿过有些狭窄的玄关时,看右侧房间的摆设,应该是候客室。 十来坪,铺浅褐地毯,墙面素白。摆着连排和单座的草绿色布面沙发,一方顶天立地的博古架做背衬。中间是一方茶几。 再往前是会客厅,四张和候客室同色的暗绿色旧布沙发,沙发后有一具铸铁壁炉。墙角立一具老式落地灯,黄铜灯杆磨得发亮。 屋内一侧矮几上摆两只青花胆瓶、一匹灰石骏马摆件。另一侧内间墙上悬着建丰先生祖母王太夫人画像,角落还立着块光头校长曾方良五十寿的文石,刻“贤良慈孝”四字。 一副居家穿着的建丰先生,坐在壁炉边的椅子上,满面笑的抬手冲曲卓两口子打招呼,随后视线落在被子抱着的小不点身上。 他特意叮嘱的,带着孩子一起来。 “新年好,祝您阖家乐融融,岁岁皆安康。”见过好几次面了,曲卓很放松,嘴上说着拜年嗑儿,走近俯身把孩子送上去。 可以看出来建丰先生的身体属实不咋地,动作迟缓,小心翼翼的接过孩子,仔细的打量五官眉眼儿,说了句大众到不能再大众的夸奖:“吼吼,是个有福的,专挑父母优点长。” “哈哈哈~~借您来吉言。”曲卓爱听,笑的哈哈的。 “好好养身体,再接再厉。”建丰先生看向紧张到不知如何是好的乔小雨。 “欸~”乔小雨都没想明白话是什么意思,就下意识点头,又赶忙鞠躬问好:“新年好,祝您身体健康,阖家美满。” 其实来前编排的词儿不是这个,一紧张给忘了。还有手拎着的两罐茶叶和一条用心打包的羊毛小披肩,都不知道怎么往外送。 “这是两罐正山小种。”曲卓接过两罐茶放到茶几上:“属于借花献佛,何老托我带过来的。还让我祝福您,喝红茶好,里面的茶多糖和茶多酚正适合您的身体,但也不能过量。” “好好好,记下啦。”建丰先生身体前倾把孩子还给曲卓,拍了拍茶几上的两罐茶叶:“回去后帮我带好,叮嘱一定要保重身体。” “好的,您放心。”曲卓应下。 建丰先生看到乔小雨手里还有一包礼物,心里就有数了,抬手冲孝武示意楼上。 “家慈在楼上,怕弟妹局促,特意把友梅喊来作陪。”孝武说话间向楼梯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 顺着狭窄,还有些陡峭的楼梯上二楼。 摆着几组沙发、博古架、电视、老式唱片机和木匣子收音机的起居室内,不止有孝武的白俄娘,昨天刚认识的友梅,还有孝武的前妻加俩孩子。 客观的说,曲某人两口子能受邀上二楼,是相当稀罕的事。 建丰先生几年前,就自称孤老了,据说……据说哈,老两口一个楼上一个楼下各过个的。别说交流了,连照面都不怎么打。孝武娘也基本不见外客,平日里绝大多数时候就搁二楼待着。 能格外开面儿见曲某人两口子,还让带着孩子来。一方面是曲某人跟孝武和孝勇关系好,属于爱屋及乌了。一方面是逢年过节加寿辰什么的,曲某人虽然不露面,但通过基金送出的礼物从来都没断过。 尽管没有太过珍贵稀有的,但每一件都十分用心。 咳咳~~其实没一件是曲某人准备的,跟乔小雨也没关系。有两岸小组的工作人员专门负责这些事。曲某人和媳妇只是顶个名义罢了。 当然,礼物是人家帮着挑选并准备好的,但曲某人要买单。不便宜呢,还必须外汇结算。 没办法,两岸小组虽然没什么用外汇的地方,但何老负责的侨务口缺,很缺。 别看老头儿什么时候瞅见都笑呵呵的,和善的很,下刀“宰”某人时可狠了。 第2220章 纷纷扰扰忙忙碌碌 曲卓在楼上稍坐了一会儿,唠了两句拜年嗑,把媳妇和孩子留下,跟孝武一起下楼。 回到会客厅坐下,建丰先生关切的问:“听闻,内陆主导的计算机标准,去年年底时在ISo会议上通过了?” “通过的是,进入开放式测试阶段。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会在下一届ISo全体大会上投票表决。”曲卓尽量详细,但不啰嗦的回答。 建丰先生点了点头,感叹:“如果能通过,也算是我们这个民族,在国际舞台上大大的露了一脸呀。” “确实不容易。”曲卓陪着一起感叹:“想让西方世界承认我们先进,是非常难得。想让我们的标准成为世界标准,更是难上加难。主要是涉及到许多利益。” “听说……标准一旦得以推广,会触及阿美莉卡许多大商家的利益。”孝武谨慎的插话。 “嗨~”曲卓笑了笑:“到底是一群披着文明外衣的野人…缺沉淀。就像去年年底港岛的芯片厂的爆炸,粗糙、低劣、丑陋,偏偏还自以为高明……” 聊了会儿天儿,楼上乔小雨喂孩子,十岁的友松下来回避。帮爷爷、父亲和客人添茶,安静的立在父亲身后听大人说话。 “对了,小明明没来?”建丰先生问。 “嗨,忙的很。书协和画协最小的会员呢,春节期间不少活动。”曲卓当着玩笑似的说:“估摸着后天或者大后天能过来……” 说着话脸上的笑意变大:“年前,把车珠子雕把件剩下的碎料磨成粉,弄模子压了一堆合香挂件,当成年礼送了一圈儿,忽悠了不少老头儿老太太。估么给您也带份儿了,可别上了她的恶当。” “吼~~哈哈哈……”建丰先生笑的仰身。 “父亲,合香是什么?” 友松好奇的低声问他爹。 “……”孝武下意识想说,不同香料粉末压成的佩饰,话到嘴边意识到……这么解释恐怕有失内涵,引父亲不悦。 心思一动,摆出父亲口吻:“这里面的道道可高深的很,等明明小姐姐来后,你虚心向她请教。别看她只比你长几岁,但是自幼师从名家,国学方面造诣极深。” “记下了,我会虚心求教。” 友松一本正经的应下。见祖父在看自己,小模样拿捏的很腼腆。 见大人都不说话,试探着问曲卓:“曲叔叔,我对科学十分感兴趣,你有好的建议教我吗?” “科学是一个庞大门类,不只有理工学,还有人文、生物、天文地理、经济金融包罗万象。”曲卓先温和铺垫,随后与其郑重起来:“我建议你,不要太早把自己框死在某个具体方向上。 先抱着一颗好奇的心去接触和了解,慢慢寻找自己真正感兴趣、擅长,且愿意沉下心长期坚持下去的门类,那才是最适合你的路。” “我记下了,谢谢您的教导。” 友松诚挚受教,鞠躬行礼。 “教的真好。”曲卓满眼赞赏,说的跟真格的似的。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怕是举目看去,只能瞅见土财主和暴发户。 聊了一个来小时,曲卓婉拒了留饭,带着媳妇和孩子回曲家,临走时跟孝武约好找时间聚一聚。 没白来,曲曦从白俄老太太那混了颗祥云平安扣。 俄料,不值钱。 和田籽料、海蓝宝、碧玺、石榴石、锂辉石、红蓝宝石、尖晶石,各种原石家里一堆呢。 除了早前塔吉古丽家里送来的一麻袋,后面小丫头片子成兜子成块的往回收。没处放,捡好的留下存着,剩下的都扔水系里当垫底料了…… 在台北懒散到初七,初八开始曲卓活动起来,先去南投给岳老头拜年,又去磐石厂待了两天。 正月十一再启程去台南农机厂。 曲家农机厂生产的小型园圃拖拉机利润不错,纯利能达到百分之十八到二十五,大概三万五到六万新台币。 具体赚多少,主要看搭售了多少配件。 单纯一个后斗没多少利,一台机器把犁地、脱粒、发电机等配件购置齐全,挣得就多了。 去年在省内刚好卖了一百七十台整,出口了六百多台。其中沙巴州纸浆厂和沙捞越的种植园买去了小三百台。 没错,都是曲某人的面子带来的订单。 这只是一个头,算是广告,等农场、种植园的经营者发现好用,后续订单自然会接踵而来。 特意跑去一趟,是因为很快就能接到哲孟雄的订单。 海拔每高一千米,发动机动力就会衰减百分之十到十二。上了三千米,动力只剩下百分之六十多。 还会因为燃烧不完全产生大量积碳,出现启动困难,水箱高温等各种问题。 为了适应,油气量、点火喷油提前角、冷却、排气、喷油嘴都要做出调整…… 小破拖拉机不起眼,也正是不起眼,哪怕大批量出现也不会引起特别的关注。 再不济也是能拉能跑的机动车,还是在交通环境恶劣,普通车辆难以通行的地方,真能起大用呢…… 从北到南的逛游了一大圈儿,再回到台北就快正月十五了。老流程走一遍,第二天着急忙慌的往回走。 港岛中转时乔家姐俩和孩子先回,曲某人留了一个礼拜。 看了眼因各种意外和不意外的原因,生产一直没有恢复的芯片厂二号车间,又关注了大屿山和联大的进度……表面上忙忙叨叨,背地里也确实忙忙叨叨的处理了一堆事,中间还趁夜上了趟靠港的瑞祥号。 这边事情一堆,京城一催再催的让他赶紧回。 等回到京城时,正赶上全国都在学习张海迪。 就是用瘫痪了、顽强地学习、学会了多门外语、学会了针灸几个素材造句的那位张海迪。 那不是重点,重点是tsung dao Lee马上来,让曲某人接待。 一五十多岁的老头子啦,有什么好接待的,三号见一见就完事儿了呗。 吐槽归吐槽,该接待还是得接待。 正耐着性子应付呢,北盲肠一姓李的小子驾机跑南盲肠去了。跑就跑呗,关键是开过去的还是一架歼-6。 纷纷扰扰中老美那边的《论坛报》,开始连载一篇叫某某某传的猎奇文。字里行间爆料了许多内幕、争斗、私事和交易之类的大大小小的瓜。 那篇奇文传记最早是72到75年在港岛《南北极》上连载,完事儿还发了个单行本。 这次在老美属于二次刊登。 不止内容作了许多精修和充实,变得更加吸引人,作者的笔名也从“丁”变成了“江”。 小事,小事而已。 三月真正的重头戏,是老美经过多年分析、计划和铺垫后,小里子正式在电视里向全球公布,阿美莉卡即将启动一项新的,缩写为SdI的战略防御计划。 该计划中文名字叫做——星球大战计划 第2221章 太忙了 tsung dao Lee此次内陆之行的关键促因,是去苏州葬母。在相关部门的陪同下忙完家事,应国科院的邀请北上讲学。 同为诺奖得主的曲某人,成为了主要接待人。 5号在科大做了一期题为《时间作为动力学变量》的讲座后,tsung提交了一份《设立科研流动站的初步建议》。 这份建议直接促成了后来的博士后制度。 9号三号接见,tsung提出了博士后流动站、人才流动、科技教育投资、建设正负电子对撞机,进一步加强79年启动的中美联合招考物理研究生项目等一系列建言建议。 随后又在国科院的促成下,与高能物理所、科大、清北等单位走访座谈,推动成立一家从事现代物理研究的开放式学术平台……就是后来的京城现代物理研究中心。 这些议程和项目,都是tsung dao Lee来之前就经过初步沟通的。正因为有了初步的沟通,甚至是构想,才一定带着曲某人。 因为,粒子物理领域,是迄今为止人类已开拓科技树中,对计算机和算力需求最大的学科之一。 但凡是相关联领域,全都离不开计算机的支持。 一方面是tsung dao Lee提议的项目想要落地,需要大量高性能计算机,乃至超算级的算力支持,还要开发大批专业软件。 另一方面,tsung dao Lee受表哥伦比亚大学的委托,邀请曲某人加入哥大计划启动的超级计算机开发项目。 tsung dao Lee在哥大带领的团队,核心主攻方向是格点量子色动力学和随机格点规范理论。 这两项研究对算力的需求,可以说是无穷无尽的。 现有的通用超算,诸如cray和VAx,跑一个小格点模拟都要数月甚至半年之久,且因为硬件性能的局限和软件设计的不足,经常性的崩溃,严重拖脚研究进程。 所以,哥大计划开发比现有通用型超算快十到一百倍的qcd专用超算。 这个项目如果没有意外干扰,哥大独立推动了几个月,发现很难完成。于83年秋选择与Ibm合作共同研发,最终开发出了并行式qcdSp专用计算机。 但就眼下来说,世界范围内最强大的超算,无疑是去年发布奥丁 RISc79。 奥丁所搭载的悟空智能体,理论上进行专项知识库搭建和训练后,在触发筛选、径迹重建、事例分类、本底扣除、物理重建等方面,都能够取代人类,进行更高效的工作,为科研节省大量的时间和成本。 有趣的是,哥大在明知奥丁拥有绝对优势的情况下,却没有选择。而是通过tsung dao Lee与东大沟通,基于已有的人才交流计划,来共同推进研发。 还点名希望杰里米·曲加入并主持该项目。 这事儿事先没人跟曲卓沟通,座谈会上tsung dao Lee提出来时,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不算是故意搞突然袭击。 主要是过去两年多,不少人都明里暗里试探,邀请曲某人再次加入超算项目。但曲某人的态度从未改变,一如既往的……以前的我你爱搭不理,现在的我你高攀不起。 基于这一态度,老高同志出的招儿,借tsung dao Lee的面子和哥大的合作,变相的把倔的跟头驴似的小气鬼,拉进项目里…… 当着tsung dao Lee的面儿,曲某人当然不会说置气的话。皱皱着脸为难的说:“太忙啦,没时间呀。” “……哦…哦?”tsung明显的愣了一下。 他接受哥大委托时,理所应当的一位必然会十分顺利。着实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一个回答。 太忙? 曲卓颇为无奈,诚恳的解释:“事情太多了。教学就占据了我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教学之外,随着密米尔的上市与热销,计算机中心和石壁实验室计算机组,需要根据市场反馈和需求,进行硬件迭代,以及对已有软件进行完善,还有针对新领域的软件需求。 除此之外,对步进式光刻机精度有决定性影响的365nm光源开发,以及对成本有决定性影响的五寸晶圆线……尤其是后者,因特尔、摩托罗拉、NEc和东芝的五寸线,已经陆续开始建设了,这方面我们已经处于劣势……” 曲卓说着话看向在坐的诸位:“不尽快追平,我们在芯片领域的成本优势,可保不住啦。” “……”一帮人全体面色凝重起来。 密米尔虽然是英国佬赚大头,但也是我们重要的外汇来源。就眼下而言,没有任何事比赚外汇支援国内建设更重要了。 “另外……”曲卓的视线又落回tsung脸上:“我与剑桥和牛津有关于第三代半导体材料的合作项目,与小日子有计算机专用显示器、液晶面板、高温超导材料工业化制备项目。 港岛方面,计算机网络和无线移动电话项目今年会同步上马,不少应用级技术需要完善。 我个人在港岛b实验室,一期工程预计在六月左右完工。除了现有课题,还要再上马四个新项目。 对了,还有计算机广域网络,就是inter-network以及附属的商用万维网业务……” 曲卓说着话再次看向在座的诸位:“京城根服务器的升级,沪市镜像服务器的扩建,港岛的根服务器将会随联大一起建设。 还有戴英的根服务器和镜像服务器……高卢虽然还在规划,估计很快就会有结果。随后其它几个国家大概率会积极跟进。 另外,渤泥已经正式确认,基于大屿山的样板,兴建根服务器发展广域网,以及发展基于广域网的通讯、交通、安防体系……” 插一下,“inter”这个单词源于希腊语,“之间”和“相互”的意思。因特尔公司不过是取这个词为公司名。 所以,Internet这个词,跟因特尔公司没有必然关系。 渤泥加入广域网计划,是英国佬促成的。 按照双方在79年签订的“友好合作条约”,从84年1月1日起,渤泥将获得完整的,独立政治、外交、军事权益。 对于真正的独立,渤泥苏丹的心情是复杂的。 一方面肯定高兴,甚至是兴奋。 另一方面是不安,甚至是惶恐。 摆脱宗主爸爸,自己当家作主,高兴是必然的。惶恐源于屁大点的国土和丰富的,能够持续为王国带来巨大财富的油气资源。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嘛。 在过去若干年里,渤泥一直都是一块肉,被左割割右割割。原本不算小的面积,如今在地球仪上只剩下耳屎大的一小点。 没有纵深,就算全民皆兵,三面包围之下又有多少的抵抗空间? 英国佬彻底滚蛋了,固然值得高兴。但英国佬的军队撤走后,等同于稚童持金于闹市。 一直以来都怀有深深恶意的坏邻居,会不会一夜之间就把他给吞了? 在当今的国际局势下,这可不是杞人忧天,而是切切实实的,随时会发生的可能…… 第2222章 还能有你怪? 就在渤泥苏丹心态复杂,既想又要喜忧参半时,有英国佬给他出主意…… 想要不被吞掉,就要高调。地域限制,军事上没有多少发展空间,就高调发展科技和文化。 积极承办国际文化活动,赛事。兴建高校,大力补贴国际生和知名外教。让国内充满世界的眼睛,也让全世界都知道你的存在,并关注你的存在。 不然,就是第二个哲孟雄。被人悄没声的吞了,喊冤都没人知道你是哪个。 具体到广域网根服务器。按照现有的网络构架,世界范围内只有25个名额。 听起来很多,但撒下去,一片大区域内只能有一到两个。落在后面的国家想要接入,只能依托就近的根服务器建设镜像服务器。 加里曼丹岛就那么大的地方,能分到一个根服务器的名额就不错了。渤泥如果能抢先建设,等广域网发展起来后,手里也算是多了一份有分量的筹码…… 甭管英国佬是真好心,还是别有用心,起码座谈会上的每个人都能听出来,并能深切的感受到,曲某人是真的忙。 “……” tsung对眼下这个局面毫无准备,一时间楞在那,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好吧,醉心科研,两耳不闻窗外事,以至于认知有点滞后。 脑子里好几个想法在对撞…… 怎么会有人拒绝加大这种,阿美莉卡顶尖知名学府的合作邀请呢? 这个年轻人好像真的很忙,而且每一项目听起来都真的非常重要? 一个人一个大脑,怎么能同时兼顾这么多的工作? 这多好的机会,错过了太可惜啦…… “哦,对了~”曲卓稍显烦躁的声音,打断了tsung的困扰:“还有极地轨道卫星,以及随着卫星一起进行的GpS技术验证。” “……”现场一片安静。 共同的心声:好吧,知道啦知道啦,他是真的忙不过来。 眼看没人说话,现场气氛有些尴尬。曲卓犹豫了一下:“这样吧,让小方带着我的几个学生做。” “……”在场的人打起精神。 曲卓沉吟着对老高说:“方文山过去两年,一直在大屿山围绕着人工智能做项目。对算力集群的架构、系统和算法研究很深。 我的几个学生里……苏泉安、吴建平和陈立浩,三个人的技术比较全面。一台专用计算机而已,小方带着他们应该绰绰有余。” 一台专用计算机……而已? 还绰绰有余? tsung的认知再次遭受了冲击,视线下意识看向老高…… 高副院长心里短暂的权衡,开口:“方文山是王守觉先生的弟子,自幼在数学方面就展露出了惊人的天赋。” tsung恍然的点点头,但没开口。他只是应哥大的委托转达,没有决定权。换人的话……拿不准行不行。 老高继续说:“小方数学底子非常过硬,从当年R-1项目开始,就跟着小曲。这些年也算锻炼出来了,算是少有的,软硬件方面的全才。” “这样吧。”曲卓提议:“如果时间允许。欢迎去大屿山石壁实验室参观,顺便见见小方。那小子脾气怪的很,还不一定愿意的。” 在场人除了tsung都一阵无语,同样的心声:“再怪能有你怪?” 甭管谁更怪,也算是一个解决办法。 刚好tsung对港岛大屿山的实验室早有耳闻,很乐意去见闻一下。还能趁着间隙将情况跟加大讲下情况,等待回复…… 行程确定,人离开京城后,国科院就成立现代物理研究中心展开讨论。 一个是地点,一个是经费。 前者不是问题,这种注定的国家级重点实验室,但凡能够得上的都抢着要。科大、清北,还有高能物理所,争的都冒火星子了。 经费是个大问题,名头起的响亮,硬件要跟得上呀。一番商量后,海子里拨一笔专项经费,国科院承担一部分。涉及到人才培养嘛,教育口再出一点。 另外,tsung dao Lee准备发挥影响力,促成一个自然科学基金,也能筹措一部分…… 老高带有明显目的性的询问曲某人的意见,得到的答案是:沧浪可以解决部分初建资金。 老高明显不满意,但不等开口呢,曲某人两手一摊:“别的就别惦记啦。外贸口去年年底毁约,把应还的外汇折成了软妹币,导致今年我资金压力特别大。我现在是穷人,要不是小叔和小姑拆借,港岛那边的资金随时会断。” “你早前不是说过嘛,计划用诺贝尔奖金设立一个……促进科学发展的基金。”老高提醒。 “别偷换概念啊。”曲卓笑呵呵的:“我是计划设置一个专项面对理工科优秀人才的奖学金,不是促进科学发展的基金。” “一样嘛……” “不一样。”曲卓不给老高大含糊的机会:“设立目标,并坚定的去执行,是我的座右铭。想用我的钱,还想帮我做主怎么用……不论是以前,还是以后,想都别想。我宁可不做,也不接受任何高瞻远瞩的建议。” “……”老高无语,心说:就知道不能成,非让我挨狗屁呲一回才死心。 “另外,那笔钱去年才投进华尔街,现在没翻多少,距离能用还早着呢。奖学金计划至少要等到明年或是后年才会启动。”曲卓先给老高打了个底,又提醒:“帮我让该知道的人知道。奖学金的目标群体是所有华人学子。甭以为我有强迫症,必须投到内陆。哪个有奇思妙想,最好憋着别放出来。” “……你呀。总做力没少出,却不讨好的事。”老高无奈的摇头。 “我兜里只有一瓶水。”曲卓难得的愿意讲道理:“面临的情况是,在沙漠中间遇到了一群快要渴死的人。我选择其中的一个人,和我一起喝这一瓶水,两个人走出沙漠的概率非常大。 但如果一人给尝一小口,包括我自己在内,都大概率死在沙漠里。 我不是一心把所有人都带出沙漠的领队。我只能基于自身能力,做出最理智的选择。 也永远不可能成为沙漠之外,充满同情心的观众们,口中所标榜的人。 至于出力不讨好……好不好的跟我有个屁的关系。甭管交口称赞,还是万人唾弃,耽误我吃还是耽误我穿了?” 第2223章 我说不可能,就绝对不可能 小里子电视讲话 二十三号,小里子一番电视讲话,直接引爆了世界舆论场…… 多层纵深拦截、定向能武器、动能与天基拦截系统、反卫星武器…… 以及最核心的,抛弃以核报复换和平的自杀式威慑,转向能拦截、能生存的主动防御体系。 一系列踩着现有科学边界的牛皮吹出来,彻底改变了冷战背景下的核逻辑…… 反应最大的无疑是毛子,管理者调集科研工作者和工业系统的顶尖人员,紧急评估与应对商讨不谈,去年“葬礼外交”后,因为谈不拢而陷入僵局的谈判,又再次启动。 而且,毛子表现的很迫切。迫切到等不及通过外事口沟通,科学院副院长,信息学、计算技术与自动化部主任叶夫根尼?帕夫洛维奇?维利霍夫,就带着两位随员来了。 叶夫根尼?帕夫洛维奇?维利霍夫崭露头角的时间较短,主要是身份拿得出手。两位随员对我们来说,才是重量级的。 一位是科学院半导体研究所副所长瓦连京?阿法纳西耶维奇?莫洛佐夫。 57到58年间以毛子半导体所研究员的身份,担任国科院应用物理所半导体研究室总顾问。直接指导了小王先生、林老太太、成老等几位锗提纯、单晶生长和晶体管工艺。 另一位是毛子电子及半导体材料学领域资深专家,科学院院士鲍里斯?瓦西里耶维奇?普罗斯库里亚科夫。 56到57 年间在国科院物理所担任技术顾问,参加了京城电子管厂(774厂)的筹备,在我们早期解决高纯锗、硅提纯和单晶炉工艺方面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众所周知,华夏民族最讲友谊,念旧情。 对于毛子官方人士,我们可以寸步不让据理力争,在沟通不顺畅时扔到一边冷处理,也不是问题。 但对于早年帮助过我们的老专家,属实拉不下脸。不但拉不下脸,还要拿出最大的热情接待。 而毛子,显然很清楚这一点。 所以,谁说毛子不通人情世故的? 通与不通,取决于它想不想,以及你值不值得它通…… 大小王先生、林老太太,王所长等当年与毛子专家共同工作,且受益良多的老一辈纷纷放下工作,招待老朋友忆往昔共叙情谊时,曲某人被拎去了西楼。 一大帮老头儿…… 有平日里在西楼工作的,也有已经退出一线挂个顾问,或别的头衔颐养天年的。 比如,看着更加老了,瘦的厉害的杨老头儿。 去年因为身体原因,辞去了所有工作的军神。 还有,就住在曲卓家南边胡同里,但日常非常低调,极少打照面的另一位鼎鼎大名的名将。 还有钱老和于老几位科学界大佬…… 曲卓被领进气氛凝重的会议室,真真的愣了一下。还没看清楚都有哪些呢,前排就坐的梅老头儿,就耷拉着脸示意最前面面向所有人的小讲台…… 曲卓虽然心里茫然,但不怯场。眼睛打量着屋里一大帮人,不急不缓的走到最前面,在一米来宽的木台子后面站定。左看右看,纳闷的问:“什么情况?” “你先前不是说,美国佬搞啥子太空军备,是给老毛子下套嘛。现在人家计划都摆上台面了,你给大伙儿讲一讲……” “嗨~我当什么事呢。”曲卓笑了。 明白啦,小里子电视前的一番表演,把本国老百姓忽悠的跟磕了药似的嗨,把毛子紧张的火上房,也把国内给紧张的够呛。 也是,我们现在最拿得出手的威慑,只有导弹。如果被人家轻而易举就全拦住,等于再次回到被动挨打的年代。 眼看梅老头儿一副吹胡子瞪眼的做派,显然对自己的不严肃非常不满,曲卓赶紧收起笑容。严肃且笃定的说:“通篇扯淡,忽悠傻毛子呢,完全不具备可行性。” “具体一些,哪里不具备可行性?”有人沉声发话。 “通篇都不具备可行性,每一个环节。”曲卓加重语气强调,随后拿出课堂上讲课的架势:“首先,我们要明确几组数据…… 毛子75年服役的SS-19匕首中型洲际导弹,助推段时间210到260秒,发动机关机速度7.2到7.3公里每秒,大约24马赫。末端速度6.2到6.7每秒,大约21到22马赫。 79年服役的SS-18撒旦,助推段时间240到300秒,发动机关机速度7.8到7.9公里每秒,约26到27马赫。再入大气层速度7.4到7.6公里每秒,大概24到25马赫,即便是低空末端,也能在22到23马赫。 除此之外,井基部署的SS-17疾行者,公路机动发射的SS-16罪人,和二代拓荒者,速度都能达到20到24马赫。 现在虽然没有准确的数量,但主流判断,毛子有不低于一千四百枚洲际导弹,超过一万枚核弹头。 其中最新服役的SS-18,能带10 个真弹头加40 个诱饵……” “这些数据你是哪里搞到的?”有人大声发问。 “不重要。您只要知道,这些数据客观可信的,就可以了。”曲卓视线在发话的老头儿脸上落了一下,随即放虚面向所有人:“美国佬公布的SdI 计划,核心内容是三段拦截。 根据前面我罗列出的数据,可以得出结论,助推段他们有3到5分钟的时间,中段有约20分钟的时间,末段有大约六十到九十秒的时间。 先说助推段……” 曲卓稍稍缓了口气,音量提高:“3到5分钟,他们所谓的天际平台要做哪些动作……首先,发现,然后识别,再瞄准继而锁定,高能束聚焦,完成摧毁。 而现实是,以现有的技术,只发现并确认目标,就至少需要8到12分钟。 所以,别说三分钟,想五分钟以内完成所有流程直至摧毁目标…太远我不敢说,按照现有的技术研发和迭代速度,十年以内几乎是不可能的。” “可不要小看老美的科学技术能力。”台下有人沉声发话。 “对相关技术缺乏认知的人,才以高看或者小看来度量。”曲卓看过去:“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基于世界范围内最前沿技术,做的科学推演。不存在高看或者小瞧的说法。 在达成所谓天际平台技术条件的多个复合型学科里,至少有四个,我具有绝对的发言权。您可以理解为,在我具有权威性的领域内,我说不可能,就绝对不可能。” “……”台下所有人都被某人狂妄的言语给干愣了。 短暂的沉默后,有个不满的声音响起:“你还权威上啦?” “空天级半导体器件,星载计算机,信号学、通讯链路,星载实时操作系统、数据处理……起码我提到的这些领域,我如果算不上权威……”曲卓身体前倾,看着耷拉着脸的老爷子:“您就拿着大喇叭满世界问,有谁敢说他是权威……” 第2224章 您会找大夫修收音机吗? 某人一句“我说不可能,就绝对不可能”,就已经把在座的诸位雷的够呛。 紧接着又一句“我如果不是权威,全世界谁敢说他是权威”,犹如在一间满是电子设备的房间内,投了一颗Emp炸弹,把所有人全雷宕机了。 国人,再专家,再权威,都习惯了谦逊的表达方式。基于余量的考量,除非在必须表决心的场合,绝大部分时候都不会把话说的太满。 再一个,能称得上“权威”,必然年龄够大,资历够老,积累够丰厚。这个词,就不应该落到一张年轻的脸上。 可以说,曲某人年轻的脸和狂言妄语,在台下一老头儿的眼中,从根本上就不符合 “专家”和“权威”这个两词的底层判定逻辑。 被曲卓硬怼了一句的老爷子窒息了两秒,脸耷拉的越发长,哼了一声:“年轻人,口气倒是不小。照你那么讲,你的科学知识,都超过爱因斯坦了?” “电子设备是科学,医疗也是科学。您家收音机坏了,会找301心脑血管科室的知名专家修吗?”曲卓用的是陈述式的语气:“牛顿奠定经典力学,麦克斯韦统一电磁,玻尔、海森堡构建量子力学,香农定义信息论,冯?诺依曼开创计算机体系。爱因斯坦的成就,在于相对论、光电效应与质能方程。 他们都是人类科学史上的丰碑,我心怀敬仰。但是…… 在尖端半导体物理、特种集成电路架构、计算机科学、空天通信与数字链路这些领域,别说爱因斯坦,就算是时下相关学科的顶尖专家全部聚拢在这里……我在站在台上说话时,他们都要在台下竖起耳朵认真听。 这不是狂妄,是基于学术能力和成就的客观事实。” “……”整个会议室的空气都凝固了。 “对我的话,诸位应该是缺乏基础认知的。举个例子吧……”曲卓抬手示意台下的钱老:“钱老,在诸位眼中是顶尖权威,科技界的国之柱石。 如果我和他一起加入老美的星球大战计划,他能做的,是如何将空天作战平台送入轨道、维持在轨稳定。这份工作无疑是关键的重要环节,但只是整个计划中的一部分。 他完成工作的前提,是必须由我和王总师,等一众各系统的科学家,在地面完成空天平台的整体设计,确定结构、体积、功耗与总质量。 没有这些底层数据,钱老再天纵奇才,也无从下手。 等平台真正上天之后,如何运转、如何组网、监控、锁定、打击目标…这一系列工作逻辑、指令与数字链路……还是我所擅长,并掌握话语权的领域。 钱老在航天运载、轨道力学、飞行器工程等领域是专家,是权威,但我在擅长的领域,他……最多只能算,了解一些理论知识。” “……” 台下一片死寂,被怼的老爷子脸都涨红了,但提了两次气,愣是没说出话来。满脑子都是收音机坏了找301的大夫修。 一片压抑中,前排的三号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被怼的那位老爷子,跟曹老关系可是不错。臭小子现在过了嘴瘾,后面请等着被告状,让于芳连拍带掐的吱哇乱叫吧。 “继续,别扯些不相干的。”梅老头儿不满的瞪了台上狂到让人老心脏乱跳的小兔崽子。 曲卓直起微微前倾的腰板,视线重新放虚:“刚才说的是初段,现在我们讲中段的二十分钟。 小里子所说的激光、粒子束、微波等定向能武器,客观的说,确实是可行的,起码理论是通的。但是,现阶段全都是实验室里的玩具。 不论是能量供给、基础材料、还是功率、精度……以现阶段,包括可以预见的时间内,都完全不具备任何应用化落地的可能。 其它的全部抛开不谈,诸位知道想达成拦截条件,需要多高的精度吗? 0.1毫弧度! 没概念是吧? 隔着一千公里,克服掉散射、偏转、平台震动、热变形和近地轨道的残存大气抖动,1000公里外……打中一枚硬币。比京城到西安还远。 现在,实验室条件下,模拟出最理想的工况环境中,最高水平,只能到10毫弧度。 这一百倍的技术差距,是一个无比庞大的系统化工程体系,不是某一项,货某几项技术取得突破,就能取得跨越式进步的。是十到十五年,乃至更长时间内,根本无法跨越的鸿沟……” “……” 这次没人打断,台下所有人都在安静的消化听到的内容。 曲卓给了一帮老爷子思考的时间,继续说:“再说能量武器,那玩意不是说命中一下,就能解决问题的。需要起码大于100兆瓦的功率,持续精准命中三到五秒,才有可能达到摧毁目标的目的。 而且,即便美国佬克服一切短时间内不可能攻克的,现有的材料科学瓶颈,一个平台至多能发射两次。两次过后,要么能量耗尽,要么元器件受命达到上限。 即便我们脱离科学视角,往死里高看老美,他们搞出能发射五次的平台。 毛子也是傻子,核反击时傻呵呵的往不同方向均匀的天女散花,小里子计划中的一百个平台,了不得能拦截五百枚。 一旦毛子稍微没那么傻,可着一个方向搞集中突破,也不搞添油战术,一家伙就最大数量级的发射,单位区域内要布置多少天基平台? 五百个,还是七百个? 别说到本世纪末,号称总投入一万亿。就算阿美莉卡全国人民集体卖血,都卖成人干儿了,它也干不起。” “……嗡……” 短暂的沉默后,会场内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至于依靠动能,发射小石子儿打导弹……”曲卓轻笑:“那完全是在讲科幻故事。与能量武器一样,理论上是可行的。太远不敢说,起码在本世纪末,就是小里子公布的计划时间内,抛开平台稳定性的难关,大气散射、云层、地磁扰动,这些都不是现有技术能够解决的,工程上完全不具备任何可行性。是完全不可能,跟投入多少钱没有关系。” “……” 台下一片安静,这回没人打断了,都在认真的听。 第2225章 专家和专家 “最后是末段,一分到一分半的时间……” 曲卓完全无视台下人的情绪,始终平静客观:“我可以告诉诸位一个数据,老美眼下的纸面设计上限,具有实践可能的。最理想的拦截弹,速度预计为3到4公里每秒,就是10到13马赫。 理论上通过卫星监控和弹道计算,确实能够在预警阶段提前发射,于预定区域对20马赫以上的目标实施拦截。 但有两点,一点我前面提过了,以毛子最先进的SS-18为例,能带10个真弹头加40个诱饵弹。 卫星锁定导弹,计算机计算出轨道,拦截弹发射出去……一个目标随时变成五十个。 以人类现有的科技水平,在未来很长时间内,都没办法在弹头落地前,判定出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就算是假弹头,也是有配重的,落到地面靠动能也能造成不小的毁伤破坏。 第二点,为保证成功率,面对一枚来袭的导弹,至少要发射三枚拦截弹。 不算庞大的配套体系和人员配置,老美那边生产一枚拦截弹的造价,约等于一架F-15攻击机。 诸位就算吧,基于毛子的导弹储备和制造能力,老美即便把纸面上可行的拦截弹造出来,要造多少…才能保证所谓的本土安全? 拦截弹和导弹一样,是有寿命的,服役期内需要花钱维养……日子不过啦?别说一万亿,十万亿都不一定够用。 老美的目的是耗死毛子,不是抱着毛子一起死……” “那毛子的专家呢?”始终凝神倾听的耳老发话:“你分析出的这些东西,毛子各领域的专家分析不出来?” “好问题。”曲卓给了耳老一个夸赞的眼神。 “……”耳老手心有点刺挠,险些没绷住严肃的表情。 “以我个人的视角分析,大概有两个方面。”曲卓将视线从耳老脸上移开,放虚面向所有人:“一,所谓的星球大战计划,从设计到落地,从地面到太空,所有环节都离不开计算机的支持。这方面,毛子处于客观的,绝对的劣势。 我不否认毛子有许多顶尖的数学家,以及在半导体、集成电路和计算机发展史上,做出过许多里程碑式重要贡献的顶尖科学家。 但不论他们当年有多辉煌,为后续技术演进奠定了多么重要的基础,都不影响他们现在,从理论、到实践,再到对未来技术路径的预判,都处于全面落后的事实。 注意!包括现在还活着的,当年对计算机发展起到过关键重大贡献的,赫赫有名的,毛子顶尖科学家在内。 计算机的发展太快了,他们已经被时代所抛弃了。 证据,就是他们去年刚推出的,最新的,代表着最尖端设计与与工业制造水平的厄尔布鲁士-2型超算。” “……” 台下一帮老头儿愣愣的,完全不知道那是个什么玩意。有多落后,以至于被评价为被时代抛弃。 “关键点在于,毛子嘴上承不承认不重要,心里很清楚自家与老美的差距是巨大的。再加上情报方面的缺失,以及小里子吹的那些牛皮,都确实踩在科学边界之内,让他们的科学家无法笃定,那是绝对做不到的。 比如,刚才我罗列的那些数据,以及对未来十到十五年技术演进可能性的预期,他们是不知道的,起码知道的不全面。” “……”台下有人眉头微皱的思考,有人默默颔首。 “第一点其实并不重要。”曲卓一句话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拽到他身上:“真正起到决定性作用的是第二点。” “别卖关子。”梅老头儿没好气的催。 “我,现在是一名毛子科学家。”曲卓先指了下自己,又抬手示意台下,之前提醒不要低估毛子的那位老爷子:“您,是毛子的高官。” “……”老爷子脸色依旧不大好看,耷拉着眼皮子看某人。 “现在,我站在这里,用毛子语,基于理论科学、材料学……等等吧,分析美国佬所宣传的计划,不具备落地的可能……话刚起个头儿,刚表露出倾向性……”曲卓再次抬手示意台下那位老爷子:“您……这位毛子鼎鼎大名的高官,庄严肃穆威势骇人无比正确的提醒我,不要小看老美的科学技术……” “……”老爷子一怔,腮帮子微不可察的抽了抽。 “请问诸位……”曲卓视线看向在场所有人:“基于你们的人生阅历和对人性的认识,我……这位毛子的科学家,继续按照意愿表达自己观点的可能性有多大?” “……”台下一片寂静。 “这位毛子高官……”曲卓再次伸手示意台下的老爷子:“已经明确的表现出了无比正确的倾向性,请问,后面发言的其他科学家,会怎样表达自己的观点?” “……” 台下依旧安静,安静的吓人。每个人的表情都有点……不大好形容。 “毛子现在在京城,有三名专家。”曲卓貌似跳开了话题:“在我的判断中,瓦连京和鲍里斯两位,虽然知识结构已经落伍,但依旧可以称之为真专家。 至于那位叶夫根尼?帕夫洛维奇?维利霍夫,是有学术头衔的,也大概率是懂一些技术的。 但是,在毛子的既有体系下,他能够当上毛子科学院副院长,信息学、计算技术与自动化部主任,一定不是因为他的学术能力有多么的突出。 诸位如果不信,咱们可以打个赌,你们随便派个国内相关领域的……真专家,去试试他的水。” “……” 台下一众人的表情越发的……不大好说。 梅老头儿正要开口把这个话题岔过去,就见曲某人看向耳老:“所以,我对您疑问的回答是,我刚才所虚构的,我这个毛子科学家在台上发言,刚流露出倾向就被打断的场景,在当下的毛子,大概率是不会发生的。 真正会发生的情况是,在毛子的体系中,由让医院大夫修收音机的管理层提出问题,由并不以专业见长,却以专业视角的中层去附和。 管理层根据得到的,符合预期的答案制定方向,再由不以专业见长的中层,在综合各方的利益后,制定出具体计划。交由真正懂技术的人,去无条件的执行。 总而言之,有人负责高瞻远瞩,有人负责精益求精,有人负责排除万难,最终,齐心协力交出一份能够让各方满意的答卷。 毛子大佬夸奖并提拔维修手艺精湛的医生,听着他那台旧壳内,装着从美西方走私的崭新的收音机,继续雄才大略…… 第2226章 甭运气啦,不说了 “就事论事,不要夹杂私人情绪和臆测!” 随着曲卓的话音落下,梅老头儿以训斥的口吻发声。 “臆测?”曲卓不解,随即醒过神:“综合各方利益?” “你看见啦?”梅老头儿吹胡子瞪眼。 “我没看见,但我有推断的依据。”曲卓一本正经,视线转向所有人:“毛子信息论专家阿纳托利?基托夫,于58到59年提出EGSVc,国家统一自动化信息系统的设想。 后由维克托?格卢什科夫,在62年完善成为oGAS,全国信息化网络计划……如果那套眼光超前且精准的计划,能够得到应有的重视,将会在60年代中期到末期,形成一个覆盖全毛子的三级计算机网络,实时连接企业与加盟国,用于经济计划与资源调度,让整个华约体系变得高效起来的强大系统。 但是,毛子军方担心权力流失,毛子的统计局和计划部门认为会削弱他们的权利。其结果是,维克托获罪受罚。 同样是58年,莫斯科大学推出了理论效率更高、独树一帜的三进制计算机,连美西方都一而再的求购。 但是,因为成本过低,冲击既有采购体系与工业部门的利益,65年被强令停产。莫斯科大学在没有外部支持的情况下挤出资金继续研发,在69年被勒令终止。 那还是60年代的事,发展到现在,刚曝出不久的乌兹别克棉花案,再稍微往前的驸马案,黑鱼子酱走私案,叶利谢耶夫商店案和特列古波夫案……甭运气啦,不说了。” 曲卓话说一半,注意到梅老头黑漆漆的脸,烦躁的打住了话头,看向所有人:“还有其它的问题吗?” “……”台下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反应,似乎每一个人都在走神儿。 “走啦,一堆事儿呢。” 曲卓下台,一如既往的说走就走…… 瓦连京、鲍里斯和官气十足的叶夫根尼,在受到热情接待之余,兴致勃勃的参观了硬件上鸟枪换炮,人员上新老参半的半导体所。 又难掩惊讶,充满了好奇的,参观了77年后多次扩建升级的774厂和109厂。 最后,强打精神,明显沉默的参观了崭新的,先进到超乎想象的,目力所及全是年轻身影的计算机中心,还体验了计算机的性能表现和网络的高效与便捷。 私下里,瓦连京和鲍里斯完全无法接受,曾经连基础参数都需要指点的小兄弟,是如何发展成眼下这副……完全能够与西方顶尖科研机构和先进工厂比肩的景象。 尽管,他们并没有真正见过西方的先进实验室和工厂。 以前在国内,看了许多关于东大计算机成果报道和学术文章,他们无法相信。 现在亲眼看到,也亲身体验过……相信了,但无法理解。 相比之下,叶夫根尼同样惊讶,情绪却截然相反,看不出任何低落和伤感,反倒异常亢奋。 参观与交流的间隙里,通过毛子使馆频繁与莫斯科联络。另一组负责与内陆方面谈判的人,坚守的底线不断放松,期待也越来越高。 四月五号清明节,跟伦敦交流了大半个晚上,只睡了两个来小时的曲某人,起了个大早去万安公墓扫墓。 于勇开车,拉着他一个人去的。 沈良杰随团队去了辽省阜新,在那边儿都待大半年了,春节都没回来。说是发现了一处,距今至少8000年的新石器时代的遗址。 去年夏秋在挖掘,入冬后整理考证,今年开春后继续挖掘…… 回到市区已经快到上班点了,曲卓忍着困意去航工部,继续谈欧亚极地卫星的试制和发射问题,还有昨晚宇宙数通公司股东会上最新达成的决定。 宇宙数通公司的极地卫星计划,首颗技术验证星已经决定委托给东大了。 无它,省钱。 从试制到测试再到发射,整条线都便宜。 另外,公司股东们经过多轮内部沟通,计划将欧亚卫星项目做成以三颗同步轨道卫星为骨干的,支持全球通信与导航的混合式开放项目。 三个原因。 第一,随着地面实验室和高空气球的模拟测试,已经确认了技术上的可行性。 第二,随着欧亚卫星基网业务的不断推广,现在已经能够得出比较明确的预期,至多需要两年零九个月就能回收成本。 单颗卫星设计寿命为五年,即便不超期服役,利润也是有保障的。 这种情况下,汉斯、意呆、瑞典等几个国家,参与进来的积极性非常高涨。 第三,如果按照计划完成包括两极在内的全球无缝覆盖,需要发射12到24颗种地轨道卫星组网。 这是最低的组网需求,想要追求通讯稳定性和导航精准度,最理想的方案是包括四颗同步轨道卫星,三颗备用星在内,七个轨道面,共计56颗卫星组网。 想要达成最理想的预期,投入将会几何倍提高,对应的商业风险也同比提高。 引入更多的合作方,可以有效的摊薄风险。但……英国佬和高卢佬又想最大程度的保证自家话语权和利益。 几经商讨后作出决定,整个星座拆散,任何想要加入项目的公司,都能基于技术包,独立或合资承担若干颗卫星的发射。 并以此为会员门槛。 凡会员公司,生产地面通讯和导航终端,不但能获得授权费折扣。还能按照星座中承担部分的占比,分润服务费。 总之,满打满算56颗卫星的名额,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曲卓下午有课,在航工部待了一上午,中午混了口饭正准备撤,外事口的电话追来了,说是下午毛子的技术代表想跟他谈谈。 谈是可以谈的,但不能影响上课呀。 曲卓不容商量的扔下一句:“等我下午课程结束……” 话说一半,曲卓稍稍迟疑了一瞬,继续说:“我下午的课在北大上,把谈话地点安排在燕南园。” “63号?” “嗯……” 燕南园63号。 曲卓到的时候,盖娅在工作人员的陪伴下,捧着肚子搁院里遛弯晒太阳。 看到曲卓进门,盖娅立马拿出感激的模样……不等开口呢,就听曲卓用英语说:“不急着开始表演。先酝酿好情绪,一会儿有你演的……” 第2227章 都怪不靠谱的 眼下的网络大课……一点也不活跃,所有学生都没个年轻人的朝气。 内陆、港岛加弯省三地的学生齐聚一“堂”,每一方都很拘谨。 内陆和弯省两边属于从一而终一如既往。港岛的学生初时挺放松,但货和货怕比…… 平日里不觉得,甚至还挺有优越感。但在同一教学环境下一“溜”,大半港岛学生都发现,自己跟个小傻子似的。 人家是在学习知识,他们是在表演学习知识。要不是有些相比之下算是比较出挑的撑着,跟组团凑数似的。 当意识到自己这边与另外两边知识层级上的差距,莫名其妙的优越感很快消退,也都变得拘谨了起来。 这是很正常的,港岛相关教育才展开几年,内陆和弯省都多少年了。 别看同类专业教材核心内容差不太多,但专业课教授水平差距在那摆着,学生的用功程度也完全不在一条线上,知识积累与掌握的差距自然就拉开了。 搞得港岛学生在正课后的提问环节,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有失水准,丢了自己的脸不算,还丢了自己“这边”的脸。 对曲卓来说,如果追求教学质量,最好的办法是分开上小课,每周或每月上一到两堂大课集中答疑解惑。 问题是,事情太多了,不可能抽出那么多时间。 虽然存在问题,但网络大课这种形式,无疑是广受好评的。 三地各高校不同专业够分量的学者轮番登台,提升自身知名度的同时,极大的给学生们开拓了视野。 也让一些“水货”压力倍增。 一样的道理,货和货是怕比的。 港岛和弯省不清楚,现在内陆这边已经隐隐有了点趋势……警官没什么头衔儿,但敢在网络上讲大课,并受到广泛好评的,走路时腰板就是比没去上过的,要硬上两分。 因为虽然嘴上不说,但大家心里都清楚。在自家体系内,大家都彼此照顾个面子。 到了外面……人家嘴上不说,心里自然有杆秤。 除了曲某人外,施敏的课开的最频繁,他本人也确实喜欢教学生。比曲某人敬业多了,做项目之余的所有时间,几乎都放在做教案、备课,和在半导体技术论坛上答疑解惑上。 还答应成为港岛联合大学跨学院电子工程系讲座教授,现在拿出大量时间做教案,也是在为后面正式上岗做积累,一天天过的可充实了…… 三点四十,比预计正课时间稍微超了一点,曲卓结束了今天计划内的主讲内容。 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对着摄像头说:“一会儿我有点推不开的事,今天的答疑时间取消。 我会让理查德开一个临时频道,大家有问题可以发在上面。等晚上有时间了,我会逐条回复。” 话说完,曲卓看向他的助教,第二代“幸运儿”理查德·布罗迪…… 理查德脑子里努力分析刚才听到的中文,提炼出要点:“开设一个临时的问答频道。” “没错,你的中文进步很快。”曲卓夸赞,随口问:“Redis和postgreSqL的新版本做完了吗?” “完成了,我正在与杨和李做兼容性测试。”理查德切换成英语。一年多点的时间,远不足以让他熟练的掌握汉语,这门世界上最难的语言。 “不要求快,再把插件库搞崩了,我就扣你们薪水。”曲卓语气并不严厉的警告。 一帮二把刀上次更新“postgreSqL”,升级包发到服务器上,直接把所有升级后的终端全干崩了。 “oK,我们会小心的。”理查德赶忙保证,眼看便宜导师要走,赶忙跟上去欲言又止。 “说。”曲卓脚步不停。 “我有一个朋友……事实上,我们并没有见过面,只是有过一些交流,他叫詹姆斯?高斯林……”理查德知道便宜导师向来没耐性听废话,尽量简练的说:“他在卡内基梅隆大学攻读计算机博士,去年加入Ibm,参与NewS窗口系统开发。 呃……你知道的,Ibm为了赶进度,最终选择了微软的视窗系统,NewS项目取消了。 今年年初他加入了微软,但……无法融入微软的工作环境……好吧……其实他疯狂的迷恋上了Fc,他想开发自己的游戏。 他听说……是听我说的,你在港岛有一个专门开发游戏的公司。他想在完成博士答辩后……” “高斯林?” “是的,詹姆斯·高斯林。” 曲卓知道一个“高斯林”,SUN公司的JAVA之父嘛,同样在Ibm工作过,只是不知道是不是理查德口中的“高斯林”。 如果是,不靠谱的真是造了孽啦,这不把人家“好孩子”拐带沟里了嘛。 无所谓。 “我大概六月会去港岛,如果他有时间的话,可以来一趟,我见见他。” “好的,他会高兴疯掉的,他是你的偶像。” “……?” “不,我的意思是,他很崇拜你,你是他的偶像……” 曲卓出了海天楼往燕南园去时,他口中的“不靠谱的”,刚在梅家老大的见证下,与南头管委会初步达成意向,计划在南投建一家总投资折合软妹币约一千万的新厂。 因为中间涉及到对接内陆的新政策和与教育口的合作,过两天梅选平会亲自陪他来京城洽谈。 为啥要等两天呢? 在等荣大少。 荣大少也要建新厂,同样涉及到内陆的新政策和与教育口的合作。虽然项目不同,但要沟通的事是一样的…… 燕南园63号院。 曲卓到的时候,西屋里除了内陆的陪同人员外,端坐着四个老毛子。 有曲卓口中那位懂技术,但一定不是靠技术上位的叶夫根尼,还有一位毛子外事口派来的谈判代表雷日科夫。 另外两位,都是前两天刚到京城的,华夏人民的老朋友。 一位是毛子科学院计算技术研究所资深院士,毛子计算机之父列别捷夫的弟子尼古拉?伊万诺维奇?布先科。 他在57到59年间常驻京城,担任国科院计算机所和738厂总顾问,也是我们第一台大型电子计算机104机的总顾问。亲自指导了张、金等国内第一代计算机专家,完成了对毛子БЭcm-k计算机的仿制。 另一位是毛子半导体研究所院士,高纯材料、电子级金属和特种合金专家弗拉基米尔?康斯坦丁诺维奇?拉斯托奇金。 他在56到58年间担任国光电子管厂(成都776厂)技术总顾问。指导该厂从无到有的建立第一批半导体、电子管、高纯金属和真空冶金生产线。 这两位的分量,明显比瓦连京和鲍里斯更重。不止是在毛子科学体系内的学术地位更重,与东大这边积累的人情也更深…… 第2228章 不偏不倚 “你好,曲教授。” 毛子的谈判代表雷日科夫伸出右手的同时,居然冒出一句挺标准的中文。 “你好。”满身斯文气的曲某人,矜持的与对方握手。 “这位是维利霍夫副院长。”外事口蒋主任笑吟吟的替曲卓介绍叶夫根尼。 正式场合嘛,称呼的是姓氏。 “你好,曲教授。” 叶夫根尼面带笑容,眼神中透着欣赏。不知道是不是现学的,中文说的阴阳怪气。 “你好。”曲卓依旧矜持。 “这位……” 蒋主任又先后介绍尼古拉和弗拉基米尔,曲卓与二位握手时,面上的笑容明显变大,矜持淡去,不但真诚,还透着尊重。 雷日科夫和叶夫根尼明显察觉到了差异,前者脸上的笑容似乎更大了一些,后者稍显错愕后恢复正常。 大家围绕着早前在63号院正房外间里,放着的大会议桌坐下,负责“看护”盖娅的男工作人员,托着茶盘送上了玻璃杯泡好的几杯绿茶。 曲卓闻着茶香,心里直骂娘……这是他存在这边的龙井。虽然是雨前的,虽然是前年的,但给这帮毛都不懂的老毛子喝,不牛嚼牡丹嘛。 烧壶开水得了呗,崽卖爷田…… 心里骂归心里骂,面上没露,在雷日科夫酝酿着开口之前,先开口:“我清楚你们的来意,如果你们只是想寻找厄尔布鲁士二型超算和……我不确定,猜测应该是使用厄尔布鲁士二型核心处理单元,拼凑出的谢苗尔卡一型计算机,遇到的一些列问题的答案,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们。” 好吧,曲某人似乎一直很擅长,只用一句话就让别人大脑宕机。 随着翻译低声同步直译,四个毛子全都木了……不止毛子木了,陪同的蒋主任也木了。 这么直白的吗? “你……知道?” 雷日科夫率先醒过神,因为内心太过讶异,以至于话说的没头没尾。 “是的。从我了解的资料看,你们遇到的问题并不复杂……”曲卓拿起玻璃杯放嘴边轻轻抿了一口:“首先,线宽工艺控制差。我估计应该不低于百分之十五,导致芯片漏电,频率跑不上去。 其次,氧化层工艺不过关。栅氧二氧化硅厚度不均匀,有针孔和沾污,导致芯片工作不稳定。尤其是高负载工况核心温度升高时,我猜测……你们一片芯片的平均寿命,大概只有几个月?” “……” 没人回答。 曲卓的视线在四位毛子脸上过了一圈儿,没一个给回应的,且表情复杂。 “第三。”既然没人回答,曲卓继续说:“你们的洁净室应该不达标。第四,金属铝布线工艺粗糙,导致电迁移严重。第五,没有良率管理,也没有统计工艺控制。 也就是说,你们只是凭借着经验在造。没有对整个生产环节进行有效的监控,发现,并解决问题。” “……” 曲卓的语速稍微有点快,还涉及到大量专业词汇,以至于同声翻译落后了一些。 等他又抿了口茶水,四个老毛子才愣愣的听完。 雷日科夫是毛子外事口的官员,哪懂那些呀,看向叶夫根尼求证。 叶夫根尼愣神过后,眼神居然隐隐的发亮。见雷日科夫看向自己,意识到可以说话,身体前倾目光灼灼的看向曲某人,舌头打着嘟噜说了一串。 曲卓知道他是在确定……问题是不是出在生产环节,但依旧侧耳倾听一旁翻译的转达,心里在冷笑…… 咱们的体系,毫无疑问的与毛子一脉相承。架构虽然大差不差,但具体到科研和生产,还是有些区别的。 咱们太缺人了,尤其是老一辈,几乎每一个都一专多能。既要在科研院所从事研究和设计工作,又要在高校培养人才,还要下工厂,在一线指导和参与生产。 毛子不一样,人家人才济济。所以,各负责一摊。 科研是科研,生产是生产,两条线是相互独立的。 具体到厄尔布鲁士二型超算和谢苗尔卡一型计算机,设计层面是由毛子科学院来主持的。生产层面是由毛子电子工业机械部下属工厂完成的。 眼下两个项目虽然完成了,也投产了,但远没有达到设计预期,必然涉及到确定问题到底出在哪里,这个议题。 不用想,互相推脱指责,各讲各的道理,是在所难免的。 叶夫根尼眼神中刚泛起亮光时,曲卓还以为他是看到了解决问题的希望。等他开口才醒过神,感情是找到了将责任推出去的有力证据呀。 心里笑呵呵,脸上毫无波澜,陈述式的说:“以上五点,是我分析出的,生产环节的问题。设计环节……” 曲卓有意停顿,吊了下胃口。 余光扫见叶夫根尼听完翻译,面部肌肉明显有些发僵,并努力摆出认真倾听的模样,险些没绷住笑出来。 借着说话掩饰上翘的嘴角:“我猜测,你们的设计人员在过去很长时间里,只做军用和专用设计,诸如……导弹弹道、雷达、核模拟量,以及数学运算。以至于不具备通用化思维。 而且……似乎完全不懂微架构优化、流水线、缓存设计、指令精简,这些现代大规模集成电路的设计思路。 所以,你们如果想要自研通用型计算机,恐怕要抛开现有的一切,从电路逻辑层推翻重来。” 曲卓一番话说完,再次给四个老毛子给干沉默了。 蒋主任也被干沉默了,心说:好家伙,你小子可到不偏不倚……从设计层面到生产层面,各脑袋给了一棒子。真是不怕得罪……好吧,这小子什么时候怕过得罪人。 脑子里就没那根弦儿。 雷日科夫依旧无从分析,眼前这位东大年轻计算机科学家,说的到底对不对。 醒过神后关注起了他本该关注的问题,好奇的问:“你似乎对厄尔布鲁士和谢苗尔卡的性能……很了解?” “确实知道一些。”曲卓直视雷日科夫:“老美cIA搞到了不少资料,委托戴英方面交给我,让我根据已知信息,分析你们的半导体和集成电路工艺水平。” 雷日科夫努力消化听到的内容,颇有兴趣的追问:“你的结论是什么?” “我分析的结论是,你们推出的两款计算机,虽然……很一般。但,大概率超出了你们应有的技术水平。” 第2229章 还挺会拽词儿 有句话叫一日三惊,燕南园63号院西屋里的四个毛子,几分钟的时间就一惊,再惊……三惊。 惊的头皮麻麻的,表情管理都快失控了。 曲卓见翻译转述的话说完,四个老毛子不开口,或者说都不知道说什么了,不紧不慢的继续说:“你们大规模集成电路制造方面,80年的工艺水平,大概在五到六微米之间,去年就有了三点五到五微米制程芯片的工业化量产能力。虽然规模可能不大,但依旧是不正常的。” 雷日科夫心中打了个突儿,匆忙开口:“你们的半导体工业,同样在几年内……” “不。”曲卓打断雷日科夫:“事实上,我们的半导体和集成电路技术,量产层面确实存在许多不足,但在设计与实验室制备层面,一直处于世界一流水平。 只是在过去许多年里,为了不被过度关注引来打压,才故意落后,表现的紧紧跟在第一梯队后面。所以,我们不是在几年内忽然进步。 你们,一直努力在各方面与阿美莉卡竞争,没有任何隐藏自身实力的理由。 而且,从你们推出的两款计算机就能看出。你们虽然通过未知途径获取了新设备,但因为体系化的缺失,无法发挥出新设备真正的性能。” 一番理直气壮毫不心虚,且有理有据的分析结束,曲卓眼看雷日科夫听完翻译,神情隐隐有些激动的要开口,再次截断他:“不要试图在专业层面与我争论。起码你,没有这个资格。” “……” 雷日科夫被一句话噎在那,不死心的张了张嘴,但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毕竟是外事口的人,也许情绪本身就是装的,也许心态调整能力远超常人。 眨眼间雷日科夫面上的激动就褪去,再次换成了一副饶有兴致的面孔:“只有这些吗?” “什么?”曲卓没听懂。 “我是说,你分析出的只有这些?” 雷日科夫问的更加详细。 “我去年在蒙特利尔,与菜伯伊佐夫有过一番关于ISo大会投票的私下交流。”曲卓收起了无形的强势气场,无视了雷日科夫的问题,不紧不慢的说:“老美的cIA猜到了你们的打算。通过戴英情报部门委托我,如果有机会接触你们芯片工厂相关的资料,帮助他们确认你们的设备型号。” “……”雷日科夫没有接话,努力消化听到的内容。 一旁保持倾听状的蒋主任,眉头隐隐约约的有些打皱,心说:讲这些干嘛? 几乎他脑子里刚冒出想法,曲卓就为他答疑了:“告诉你这些,是想让你知道两件事。 第一,我们是不可能卖给你们步进式光刻机,以及配套设备和耗材。 因为,你们技术层面任何不正常的提升,都会被美西方重点关注。 上一代近接式技术体系,因为世界范围内淘汰的二手设备非常多,他们很难推测来源,但新一代步进式光刻系统不一样。有能力生产的只有几家,根本瞒不住。 一旦暴露,对我们来说,后果是灾难性的。你应该很清楚,我们需要赚取外汇,再用外汇从美西方购买设备与技术发展自身。” “……”雷日科夫依旧没接话,表情不置可否。 “第二,对你们来说,先进的设备不是最重要的。如何消化已掌握的设备,和从设计思路上赶上世界主流水平,才是最重要的。当然,后者你们可以另辟蹊径,那是你们自己的事。” 雷日科夫正经花了一些时间,才消化完听到的内容。点点头:“谢谢你的坦诚和忠告。” “不客气。”曲卓语气淡淡的。 “那么……”雷日科夫提起,满怀期待的问:“你愿意去莫斯科进行学术交流吗?” “我可以帮你们理顺现有的设计,但……除非你们拿出足够的诚意,不会帮你们搞全新的设计。”曲卓异常直白。 心里骂:交流你大爷,还挺会拽词儿,倒驴不倒架。 “那么……你想要什么样的诚意。” 雷日科夫真诚发问。 “就我个人而言,你们没有任何我想要的东西。”曲卓脸上浮现出笑容。 雷日科夫错愕了一瞬,点头:“我明白了。” “对了。”曲卓用眼神示意南房:“我一位朋友的妻子,正在这里接受我的庇护。” “……”雷日科夫没听懂,摆出静待下文的表情。 “你们在意呆的……一家伪装成日杂品贸易商的公司,通过我的朋友,联系东大南方工业区的电子厂,试图长期大量订购先进电子器件。 但协议不等达成,就引起了戴英m16的关注。后果是,我的朋友因为撮合了这单生意,被m16抓捕。如果没有我的及时庇护,他的妻子和还未降生的孩子,后果堪忧。” 雷日科夫仔细的听完翻译,满有诚意的开口:“对你的朋友,我感到万分抱歉。我会向使馆的同志通报这件事,相信他们很快就会送来应有的安慰和补偿。” “就在这里。”曲卓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隐隐变得强硬:“我答应过我的朋友,就有责任确保他的妻子和孩子平安。” 雷日科夫是被派来谈判的,并不了解盖娅的事。所以,他很奇怪曲卓忽然间的强势。 尽管不解,但依旧应下:“你放心,她们一定会平安的。” 曲卓对雷日科夫的态度很满意。 既然占据了主动位置,自然要充分发挥优势。不然,等这一回合的“交流”结束再提出,就要拿出新的筹码了。 而且,他已经表达的非常清楚。国家之间的交流是一方面,他个人参与其中的尺度,是有浮动空间的。 至于怎么个浮动法,就要看毛子的诚意了…… 曲某人想表达的都表达清楚,离开北大的雷日科夫有点郁闷,他搞不清楚这趟行程算是顺利,还是不顺利。 相比之下,叶夫根尼和另外两位老专家要更郁闷。 他们这趟一起过来,计划中是想与曲某人就技术层面展开一番交流……呃,就是试试成色。 毕竟,耳听为虚嘛。 结果,别说交流了,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更让人头疼的是,去年的成果从技术层面被无法辩驳的贬低,脑袋上实打实的挨了一棒子。 回去后…… 四位老毛子郁不郁闷不重要。 重要的是,曲某人从北大回到帽儿胡同后,被喊去了米粮胡同。 三号和梅宣宁的老子在,都肉眼可见的透着疲惫。 前两天曲某人在西楼那番有理有据的“推论”,真真的就是一记闷雷。 以至于后面的两天,一帮老头儿都在自觉的批评与自我批评。 那只是一方面。 曲卓的那番话,还让老几位对眼下正在发生的,引得几百号人群情激愤的激烈争论,有了新的思考。 都争好几年啦,该有个结果了…… 第2230章 简单但一点也不简单的问题 在机工电力,航空船舶,电子兵器几个领域大力提拔专业化的干部,结束外行领导内行的局面,这点毫无疑问,是绝对正确的。 但……现在有一个之前没有被关注到的问题,浮出水面…… 专业干部往往是兼具专业知识和领导能力的人,并不代表专业知识绝对过硬。 年轻化这个点,主要在基层和中层的选拔上,主官的年龄往往还是较大的。又在管理和统筹上投入了太多精力,不排除存在知识结构落伍的情况。 这就意味着,虽然在实践工作中,能够更好的与专业人员沟通,并基于有效沟通做出决策。 但技术干部不等同于专家,被当做为征求意见的对象时,不一定有能力给出足够专业的回答,也不一定能够客观的基于专业角度给出回答…… 这又引出了另一个问题。 每个人都知道,专业的事要找专业的人。但在具体落实过程中,总是下意识的忽略了科学的复杂性,过于迷信权威。 而权威,也是有局限性的。 人的认知,同样存在局限性。 关键是,正确的道理,用在不合适的场合,不一定能起到正确的作用。 道理,有的时候并不只是道理,而是态度和倾向性的表达。或者说,容易被理解为态度和倾向性的表达…… 以上都是些很简单的道理。只是在没有人特意点出来之前,被无意识的忽略掉了…… 面皮火辣辣的发烫,这对许多人来说,是许多许多年未曾有过的感受了。 气愤、憋闷、委屈都常有,但羞愧,真的许多年都不曾有过了。 故事讲的真的很难听。 直白的,一点也不委婉的,不照顾任何人情绪的,甚至不留余地的难听,极尽嘲讽之能,就差指着鼻子骂街了。 以至于,当时很多人都没缓过神…… 等过后醒过神了,笑骂也好,真骂也罢,情绪发泄完,情绪稳定下来,批评和自我批评开始了。也让其中的几位,引出了新的思考。 功劳和资历,到底能不能与能力划等号。 具象一些。 十万大山深处,一位中学生毕业后放弃去大城市继续读书的机会,毅然返回生他养他的小山村,支起一间简陋的小学堂。 在后面的若干年里,中学生殚精竭虑呕心沥血的教授出一批又一批大山里的孩子,送孩子们走出大山,用知识改变了他们的命运。 这样的人,尽管他只是一个中学生,既不懂微积分,也不通什么承上启下的思乡之情,但任谁见了,也得抱拳拱手称呼一声先生。 但是,你能称呼那位中学生是数学家,或是文豪吗?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正是这样一个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从提出开始就争议不断,到现在还没个定论呢。 前面断断续续的提过,79年一月国科院学部活动恢复,七月海子里批准了增选方案。 80年11月通过不记名投票的方式,增选出283人,转过年三月名单获批。后面的五月开了一场大会,决定了许多大事,给整个国科院系统带来了令人欢呼雀跃的新气象。 同样是五月的那场大会,并不是万事顺遂的。 以国科院前任方院长为主的几人,正式提出,在现有学部委员的基础上,选出一批“院士”的方案。 方案不是忽然间冒出来的,从诞生之初,就伴随着极大的争议…… 虽然叫“院士与学部委员并行”,但实际上相当于在一群一等奖的基础上,再掐尖选出一小撮“特等奖”。 也算是时代特色了。 在包括后面的许多年里,不论部位评奖,还是演唱、表演比赛,一等奖很少有独占的,二等奖和三等奖就更多了。再下面,还有一堆重在参与的鼓励奖,主打但凡过得去眼的,必不让你空手而归。 至于空手的那些……年轻人嘛,大场面上露一露脸,积累大赛经验是最重要的。 只要坚持下去,继续努力,得奖是早早晚晚的。 不重要。 重要的是一等奖之上,通常都会再设个特等奖,以彰显不凡。 这个逻辑之下,特等奖其实就是一等奖,一等奖自然就相当于二等奖。 这个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逻辑,同样可以套用到“院士与学部委员并行”的提案中。 好嘛。 都多少年啦,好容易站到山尖了。腰板还没挺起来呢,就成“二等奖”啦? 所以,不出意外的遭到了大规模反对。主流意见为,全部学部委员直接转为院士。 都主流了,结果自然毫不意外,方案被大会否决,搁置。 说是搁置,但从会后开始,争执就从未停止过。 反对优中选优,支持一视同仁的绝大多数人,理由有三点:历史合法性、学术地位平等性和制度连续性。 洋洋洒洒无数字,义正言辞一声高过一声,归结起来就两点…… 一个是,真要论学术水平,荣誉多资历老的,会被荣誉没那么多,资历没那么老的比下去。 以后怎样排座次? 按资历排,还是按头衔排? 我辛辛操劳大半生,到头来坐小张、小王、小李下首,像话吗? 你一个后进小辈,堂而皇之的做老前辈上首,不怕屁股下面长疮呀? 另一个是,大家明明看起来般大般一边高,一旦改了,下回见面时你比我高半头……那能行嘛,那不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不如你吗? 我功劳簿不比你的薄,我荣誉证书不比你的少,我凭什么不如你? 至于反对的声音一边倒…… 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嘛,中庸之道是刻在血脉里的。 一些人是真心的,急了眼的,怒发冲冠的反对。 另一些人是跟着投了反对票。 不反对的话……啥意思? 觉得自己比谁强,还是想压谁一头,还是想压当年百废待兴之时披荆斩棘,用血和汗为后来人筑起基石的老前辈们一头? 老前辈们虚怀若谷,老前辈们的弟子们能答应? 算鸟,算鸟,大家都不容易。 为了好做人,为了团结,为了以后更好的工作,还是大家共同进步吧…… 第2231章 越晚越好 “跟老毛子谈完啦?” 三号笑吟吟的发问。 梅老头儿没吭声,眼睛瞅着某人,一副气呼呼的模样。 “还学术交流呢,挺会捅词儿的,倒驴不倒架。”曲卓笑呵呵的,一点也不会看脸色。 “哼~~”梅老头用冷哼提醒某人,老子很生气。 “一旦我们有所动作,事情是瞒不住的……”三号开口:“你判断,美西方的底线在哪里?” “只要把毛子的集成电路制造水平,控制在上一代的三到五微米之间,同时控制他们的生产规模,问题应该不是很大。”曲卓很干脆的说出自己的判断。 他很清楚,老几位有自己的判断。问他,只是充分的听取意见,以便更全面的做出判断。 “说说你的理由。”三号摸兜。 毫无疑问,他兜里是不可能摸出东西的。 “跟我没关系哈。”曲卓掏出烟和火放桌上,眼睛看向用神警告他的张秘书,手把烟和火推到三号面前,嘴上:“老张同志忒不讲原则,面上严防死守,背地里偷偷拍您的马屁。” “……”张秘书的表情,好像有点便秘似的。 “嗯,我批评他。”三号满脸笑的拿起烟和火。 “理由依旧是基于我的判断,美国佬是在坑毛子,消耗毛子的国力,彻底搞垮他们本就濒临崩溃的经济。”曲卓怕沾包,没碰烟,自顾自的说:“同时呢,美国佬搞出这么个计策,应该是有担忧的。 担忧的点在于,如果毛子信了,但发现自家科技水平,尤其是一切的基础,计算机技术无法撑起应对技术的开发。 那样的话,就有可能会生出一个判断,越往后拖,差距就会越大,直到从均势变为劣势,失去所有筹码,继而生出孤注一掷的念头。 约六万五千辆坦克、七万五千辆装甲车,常备陆军接近两百万,再加飞机、大炮、潜艇和具体数量不详,但必然过万枚规模的核弹头……老毛子如果忽然全面发动,是真有能力拉着全世界,一起陪葬的。” “……” 三号缓缓颔首,梅老头儿也收起拿捏出的怒意,陷入沉思。 “老美战略的重点在于耗。而耗的重点,是让毛子跟。所以,适当的一点,能够提高毛子跟的信心的帮助,我认为,美国佬是不会反对的,甚至是乐见其成的。” “嗯。”三号点点头。 “前提是可控。”曲卓继续说:“默认我们向华约国家出售计算机,但限制主频和配置。以及美西方知道我应该会去毛子,却没有阻止。只是让我伺机确定,毛子集成电路的生产设备。这两点,就是佐证。” “你愿意帮老毛子提升计算机科技水平?”梅老头儿发问。 “那不是重点。”曲卓调整了下坐姿,认真措词后说:“我个人的观点哈,我希望毛子跟,希望毛子半死不活,但不希望毛子真的死。” “嗯?说说。”三号来了兴致。 “只要毛子立在那里,哪怕只剩下半口气,对于美西方来说,威胁就始终存在。与之对应的,我们的价值就在。他们再打压我们,也是始终在可控的范围内。起码不敢将我们重新推回毛子那边去。” “嗯……” “一旦毛子不在了,我们的存在,就会变得突兀起来。要么,老老实实的成为他们的吸血地。要么,成为他们为了制造恐慌,凝聚内部的,新的敌人。 还有一种可能,成为他们鼓吹出的,新的敌人。并通过这种方式向我们施压,逼我们就范,成为他们的吸血地。” “……” 三号靠着沙发椅背,眼皮低垂。夹着烟卷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梅老头儿眉头微皱,想开口,但只是嘴唇稍微动了动。 良久之后,三号结束思考,示意:“继续说,还有吗?” “咱们在毛子那边的人,应该有消息传回来。毛子近些年查处了一系列大案……”曲卓看向梅老头儿:“就是那天您不让我往下说的。” “……”梅老头儿又板起脸,不满的打鼻子里哼了一声。 “正常来说,这一系列的案子查下来,民众应该拍手叫好。但毛子的宣传机器似乎出了问题,不但没有起到正向作用,反倒让生活困苦的百姓,越发失去信心。 一旦毛子钻进老美的局,将巨量的资金投到完全没有止境,也不会有结果的太空计划中,国内经济状况一定会更加糟糕,百姓的不满也必然更加剧烈。 这种背景下,一旦毛子最重要的外汇来源……国际油价崩了。配合上美西方已经事实上推动了好些年的,非暴力形式的文化渗透和意识形态输出,毛子和整个华约体系,是真有可能一夜之间崩塌的。” “……” 三号眉头微皱,再次陷入思考。 梅老头眉头紧皱,牙疼似的吸了口气:“你小子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曲卓接过话头:“反正我觉得老毛子已经烂透了,没救啦,咱救不起,也没必要救。” “嘶~~”梅老头儿瞪眼。 “但是,他晚点死,越晚死,对我们越有好处。”曲卓拖着沙发往前提了一点,劲儿劲儿的说:“首先,有没有可能,让老美玩儿砸。原本是忽悠毛子,结果真生出危机感,真正的消耗资源往没有结果的无底洞里砸。 其次,继续变着法的让英国佬和高卢佬儿为首的欧洲,变得强大,变得更加自信和有底气。在后毛子时代,重新生出跟老美争一争的心思。就算不争老大,也争个平起平坐,不再受制于人。 那样,我们起码对于欧洲来说,就有了价值。即便毛子倒了,也不会再次被孤立。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当年随着柏林被攻陷,毛子和老美可是大大的饱餐了一顿。 我刚才说老毛子倒驴不倒架,其实是不客观的。真正的客观情况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另一个客观事实是,靠山山倒靠水水流,真正的强大,最终还是自身的强大。 我知道包括您二位在内,乃至更多人,并不觉得毛子会倒。但是,我们必须要考虑到,真要到了毛子谢幕的那一天,必然又是一桌饕餮盛宴。 真到了那个时候,我们,是干看着?是后知后觉的跟在后面,捡点美西方不要的残渣剩饭? 还是或光明正大,或偷偷摸摸的,实打实的,分一杯羹? 如果想多吃一点,现在就要有所铺垫了……” 第2232章 要力良币 俩老爷子一辈子波澜壮阔,啥风浪没经历过。理论上讲,很难有什么事,能让他们的心境在短时间内剧烈波动。 曲某人做到了。 国内有许多人在毛子都已经崩塌解体后,依旧无法相信。 这里面有情报掌握不全面,不深入的原因。也有那个庞大辉煌的国度,在内心中留下的烙印太过深刻的原因。 总之,曲某人口口声声说毛子终将崩塌,俩老头儿是不信的,甚至是有点不屑的。 但是,他说的又有理有据。从内因到外因,推导链是完整且合乎逻辑的,一时找不到能够驳斥的点。 当然啦,交道打的多了,俩老头儿也不会去驳斥。有理说理没理叭叭理的常有理,跟他掰扯不起。 本想着就是一听,但随着某人叭叭的一顿讲,两颗老心脏不由自主的开始加速跳动……这可不是纯粹的瞎叭叭发癔症呀。 而是基于毛子衰弱这一大前提,符合国际大势和国家与地区间关系的,具有前瞻性的,极具价值的推演。 三号下意识跟梅老头儿对视,梅老头儿呼吸间隐去眼底的讶异和意动,摆出不屑的表情:“哼,不好好研究科学,教书育人,胡思乱想。” “我得研究赚钱呀。”曲某人对老爷子的态度毫不在意,美滋滋的说:“不然呀,想用两颗螺丝钉,都得左一份报告右一封申请,干点啥都得看人家脸色。 关键是,旁人不着四六的说胡话,还得上赶子生拉硬拽歪经曲典的替人家找补,捧臭脚。” “……”梅老头儿直起腰,左瞅右看的找顺手的家伙。 “哈哈哈哈哈……”三号大笑,抬手点了点某人,顺其自然的说:“你是个大能人。那你这个大能人,对学界现在争论,怎么看呀?” “什么争论?”曲卓纳闷。 “哈~~还学会装傻啦?”三号调侃。 “什么争论?”曲卓一副真傻的模样看向梅老头儿。 梅老头儿没瞅出破绽,透着怀疑的问:“你师父他们,没跟你讲?” “我师父他们?一天天都忙成啥样啦。不是泡在实验室里,就是下工厂,哪有那闲心掺和别的。”曲卓理所应当的阐述事实。 “吼吼~~”三号听出了味道:“你那意思,争论的那些人,都是闲的呗?” “那我不知道。”曲卓笑眯眯的:“您是知道的,我跟国内学界的关系向来不咋地,从来不关注他们在忙什么。” “就你特立独行!”梅老头儿不满。 “不是特立独行。”曲卓不急不恼慢悠悠的:“我无视他们,是不用担心,因为一两个人的否定,被埋没。不需要拉帮结派搞关系,维持自身的学术地位。我就在这里,就算他们所有人都假装无视我,在我的领域内,谁也绕不开我。” “哈~~给你牛气的。”梅老头儿的火气有点往脑门上窜。 “您呀,只看到他们都不搭理我。但看不到我的电子邮箱里,每天能收到多少希望我批改指点的论文。也看不到多少人通过我师父、大王先生、林老太太和黄所他们,转给我的,准备发往国际学术刊物的文章。” “还有这种事?”三号着实挺意外,好奇的问:“你是怎么对待的呀?” “确实不错的,就帮着改一改,或是说一下有哪些方面需要完善。为了完成任务硬凑数的,就打回去呗。”曲卓语气轻松:“不过,打回去的同时,会根据他们的专业,给出一些具有前景的方向。至于能不能申请下来项目,能不能出成果,就跟我没关系了。” “怪不得……”三号似乎明白了什么,面上笑意加深,似乎还有后半段话,但没有说出来。 “牛吧?”曲卓不怕挨揍的冲梅老头儿眨眼。 “哼~~呵……”梅老头儿被气笑了。 “再告诉您一个秘密呀?”曲卓逗弄梅老头儿。 “……”梅老头不吱声。 暗暗决定,以后再找这小子谈事,就在西花厅。需要的时候于秘书能当打手。 “乱七八糟那么多刊物上,有我名字的学术和技术文章,时不时就会蹦出一篇。但其中至少有七成,压根就不是我写的。最多发表前发我邮箱里,让我过一遍。知道为啥不?” “为啥?”梅老头儿几乎从牙缝里挤出俩字儿。 “就是想在我署名栏里带我,或是在我的名字后面,加上他们心仪学生的名字。”曲卓嘿嘿的笑,随即声音一扬:“所以呀,甭上火,国内外都一个样。” 梅老头儿听到最后一句才醒过神,臭小子后面这段说的是国外的事。 无意识的捻了捻手指……这是在安慰老子? 还是气老子? 梅老头儿一时间搞不清楚是该欣慰,还是该更生气呢,三号追问:“说说吧,到底是怎么看的?” “唉~~~”曲卓长叹了口气,心里纠结了一阵,无奈的说:“该给还是给吧,不然还能怎么办?毕竟付出和功劳都是实打实的,任谁也不能抹杀。但是……” 曲卓说着话,记忆深处那些乱糟糟的事泛起,抑制不住的有些烦躁:“荣誉终归不等于权威,审级评定,也不能只单纯的看文章数量,还你好我也好的刻意忽略质量。 还有,不应该出现集多人之力,打造科学明星那种事。还正大光明理直气壮的要求,被剥夺成果的人要识大体顾大局。 科研与实践不能脱离。科研可以高于实践,但绝对不能完全脱离实践的自说自话……” 两位老爷子被曲卓的语气感染,神情都有些凝重。但他们只当是基于美西方已经出现的问题,在忧心忧虑的谏言,要求防微杜渐。 等曲卓受记忆的影响,有些前言不搭后语,絮絮叨叨的说了一气,三号开口:“写出来,详细一些。” “唉~~~”曲卓又叹了口气,越发的无奈:“没用。规则设计的再完善,具体执行的终究是人。五千年的人情社会呀……深入骨髓的,没用。” 一番话说完,曲卓下意识的挺起腰,语气扬起:“与其花心思预防劣币驱逐良币。不如下力气多立起几个硬扎的良币,让那些试图鱼目混珠的劣币,无所遁形。” “好家伙,有点气魄呀。”三号笑呵呵的看了眼梅老头儿,问:“你叔叔和荣志坚,准备在南投新建的两个工厂,就是你准备立良币的台子?” “那个呀……”曲卓身上强势气息瞬间散去,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模样:“目的可就复杂了……” 第2233章 习惯就好 80年东芝全球首发了第一台交流变频空调,比传统定频空调节能百分之十五到二十,噪音低五到十分贝,温控精度从正负一到两度,提高到正负零点五度。 东芝的竞争对手日立不甘落后,在后面两年中闷头攻关,在83年年初这一时间节点,已经完成了全球首款直流变频空调的设计,即将落地量产。 通过公布的参数看,节能方面比传统定频降低百分之三十到四十五。噪音低十到十五分贝,温控精度达到正负零点一到零点五度,参数上全面碾压东芝的交流变频技术。 看起来很热闹,但实际上东芝的交流变频空调卖的并不好。 原因非常简单,成本高,售价贵。比同功率定频空调贵一倍还多。目标客户只有少数追求品质的高端用户。 高端用户嘛,对电费并不敏感,关注的是使用体验。 日立的直流变频虽然还没有发售,但估计售价至少比同功率定频空调贵两倍以上。 抛开电费,不论是噪音控制还是温控精准度,相比于交流变频,优势更多停留在纸面上参数。具体使用场景中,体感差异并不明显。价格还高出一大截,注定是小众产品。 导致成本高的因素是立体的。 在没有适配单片机的年代,只能使用模拟电路加数字逻辑电路的组合解决方案。复杂的电子电控系统和大承载力的GtR晶体管等半导体器件,就把成本拔高了一截。 耐高低速、耐频繁加减载的轴承和润滑系统;更加耐磨和支持高热负荷的气缸和滑片材料;能够承载变频振动特性的密封与减震结构;适配低、中、高转速区的复杂绕组;以及构成绕组的,能够耐变频电源谐波的耐电晕漆包线…… 以上这些,都还只是成本叠加。 真正贵的是驱动压缩机的稀土永磁体电机,和电机内的钐钴永磁体。 压缩机占整部空调成本的百分之三十到三十五,其中电机占了压缩机总成成本的百分之四十。钐钴永磁体占了电机成本的百分之二十到二十五。 小日鬼儿当然知道想要打开市场,核心是压缩成本。也知道一系列关键要素中,永磁体的占比最大。 所以,相关研究一直在进行。其中住友的投入是最大的,且已经搞出了几套可行性方案。 几条方案中有一组在成本方面,具有绝对优势——钕铁硼。 问题是,钕铁硼的优势明显,劣势同样明显。 一个是耐高温性能差,在80到120度环境下就会退磁。而空调压缩机套组工作温度能达到150度。 另一个是耐腐蚀性能极差。可以说遇水、油秒生锈,完全无法适应压缩机内充斥冷媒加冷冻油的工作环境。 体量再庞大的公司,也不可能在一个前路并不明朗的项目上无限度的投入。 住友的工程师们还在基于取得初步进展,争论下一阶段的攻关重点时,bE公司已经开始就钕铁硼永磁合金配方;150c–180c级高矫顽力镝、铽掺杂制造工艺;镍-铜-镍电镀永磁体防腐镀层工艺,和永磁体的直流变频压缩机电机结构,进行体系化专利注册了。 同步注册的还有基于bEpr8 8位工控芯片做延伸设计的,专供直流变频设备使用控制器bEpr8 VFd,以及分别适用于变频空调和变频冰箱的两款拓展板设计。 荣志坚一直以来都不甘心,搞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的低端电器。但没办法,曲某人一直打着技术攻关的名义压着,他再急也没招儿。 现在好了,听说在人工智能的帮助下,两项关键技术总算“攻关成功”。当年为了吊着他,搞得几张被锁在保险柜里,都快长毛了的产品概念图,总算能重见光明啦。 荣大少一天都不愿多等,放下手头一切工作闷头捋顺供应链,核算粗成本。 眼下已经内陆、弯省和小日子考察了一大圈,从轴承到润滑系统,到气缸和滑片材料,再到减震缓冲件、耐电晕漆包线,基本捋顺了上游供应链。 推进到现在,还剩下两项最重要,也是最核心的工作。 一项是在南投建设一家,生产直流变频设备主控和诸如电源管理之类的通用芯片的工厂,设备从小日子买。 一项是与沪市跃龙化工厂、先锋电机厂和浦江发动机厂合作,生产钕铁硼永磁体、变频永磁电机和空调及冰箱用压缩机。 沪市人嘛,肯定要照顾家乡。家乡也足够的热情,热情到想把单片机、拓展版和所有通用芯片的生意也一并拿下。 荣大少险些没顶住沪市衙门和各大厂的极度热情,但bE不放授权。所以,只做通荣大少的工作是没用的。 为此,沪市专门派人去港岛拜访bE公司。 曲素梅也险些没顶住,最终把无刷电机控制器给放出去了。上无十四厂和十九厂在抢,最终落在谁家还没定。 虽然热情攻势下荣大少无原则可坚守,曲素梅也松了点口,但有两点没商量。 一是,永磁、电机和压缩机,都是与对应的三家工厂合作建设新厂。与人员冗余严重,管理层级复杂的老厂切割开。采用新式垂直管理,岗位预设,竞聘上岗,合同制,没有铁饭碗。 另一个是,技术授权与之前的bEpr系列工控芯片一样,锁定股权结构。任何股权变更之前,都需要向专利持有方,也就是bE公司报备,并取得新授权。 不然,即为授权终止。 俗话说有一就有二嘛,类似的限制条款刚接触时,简直难受的不行,甚至感觉被歧视和冒犯了。但有了bEpr系列工控芯片的前例,这次沪市方面很痛快的就接受了。 至于完全脱离内陆工厂模式的管理办法和聘用制,沪市迄今为止引进的合作项目,几乎都大差不差。 初时许多人都难以接受,并大加抨击,各种帽子漫天飞。但到了现在,已经没什么难以接受的了。 毕竟,人工效率和管理成本就在那摆着,照固有模式的优势是显而易见的。工人还都乐呵呵的干劲十足,没见哪个压迫哪个。 只是国营厂没法学,也没法改而已…… 第2234章 捡点狗剩 相比于荣大少的大手笔,曲大老板的投资规模要小许多,但涉及到的产业规模可不小。 顺生也要在南投建一家芯片厂,满足自身需求的同时,与爱卡的芯片厂形成互补。 主要是新一代Gameboy和Fc热销,之前从Synertek公司打包回来的旧设备产能严重不足。要不是曲某人的“天外”供给都得限售。 爱卡的设备是三菱商事帮忙牵线,从小日子NEc买的日产二手货。 顺生的设备是史蒂夫帮忙牵线,约翰·韦伯代办,从阿美莉卡买的。 两组设备。 一组是七十年代中期到末期,占据世界dRAm市场份额百分之七十的mostek公司,淘汰的四套包括cobilt AutoAlign 8000 Series近接式光刻机、SVG 8000 涂胶显影一体机、Semitool 湿法清洗站、KLA 21xx 缺陷检测台、tencor 台阶仪在内的光、蚀加工线。 以及4K和16K dRAm全套光罩、掩模检测&修复台、真空泵组、净化台等dRAm生产专用设备。 加上陆运和航运费用,一共花了七十二万六千美元,价格算是非常美丽。 另一组是从摩托罗拉公司买了三套刚淘汰下来的,支持四寸晶圆的Kasper model 2000 proximity Aligner近接式光刻机。加上配套设备和运输,一共花了六十七万美元多点,同样比国际二手均价低了一节。 要说巴统那玩意,真真的是欺负人。 以上两组七套设备中的大多数,东大一直在禁运名单里。 但是,港岛石壁实验室的步进式和配套成果摆在那,东大的中、高端芯片制造能力也摆在那里。 所以,从顺生下定,到在老美那边拿到出口准许证,全程没有受到任何刁难,仿佛巴统限制不存在似的。哪怕售价比时下国际平均二手价还要低许多。 当然,明面上购买公司是港岛顺生,目标地是港岛。但老美技术监管部门没深究工厂会建在哪里,也没有明确不准转移至东大。 属于买卖双方加监管机构,都默契的忽略掉了。 主打一个你没有,往死里卡你。你有了,我努力卖给你。赚钱的同时,还能打压你本土设备的生存空间。 约翰·韦伯帮忙搞价时说的清楚:价格只能给到这里。再贵,顺生就买小日子的设备,或是东大本土生产的全新设备。 然后,就顺利谈成了…… 两组近接线各有用处。 前者高产能、高稳定性,是三到五微米制程时代后期,广受好评的量产线主力机型。 买回来是用于生产已经被美日放弃的,低端小容量dRAm。计算机主板bios记忆模块、游戏机卡带存储模块的NoR flash芯片和Gameboy主控芯片。 后者是近接式光刻机时代的巅峰之作,最大支持一点五到两微米线宽。自动化程度高,支持软接触和近接双模,掩模寿命长,良品率高。 用于生产小存储需求的工控和专业计算机NVdA flash存储模块、控制器,和Fc游戏机的主控芯片及显示处理单元。 曲大老板跑京城除了商谈建厂的事,还要给宇辉电器在青衣岛的新厂,联系上游供应链。 新厂建在曲久勷早年拍下来的那块填海地,之前被曲卓占了一角,用来做光盘项目临时实验室。 这些年已经沉降的差不多了,眼下正在起 Vcd机和光盘生产线。 产线是从小日子订购的,激光头暂时从小日子订制。主控和解码芯片,大屿山b实验室给提供了一批用于试产,等顺生在内陆的工厂投入生产,由空下来的Synertek公司旧设备生产。 需要内陆解决的上游供应链,主要为了满足光盘线的需求,京城燕山厂的光学级聚碳酸酯,鲁省或贵省的高纯铝,金川的高纯镍,津港试剂二厂的光刻胶,沪市试剂一厂的UV固化树脂,还有异丙醇、丙酮等溶剂和清洗剂…… Vcd不重要,前期小批量生产,通过开设连锁KtV的形式,先让民众知道这个东西。等工艺捋顺,成本压下去,再开始撬民用市场。 重点还是南投的芯片厂。 NoR flash、NVdA flash和游戏机主控芯片是顺生的内需,也有很大的外销潜力,没什么可说的。 4K和16K dRAm,是毫无疑问的落后产品。从前年到去年年底,老美和小日子各大芯片厂已经陆续全部停产。升级设备转产64K以上dRAm,32K成为现在最低端的产品。 不过,4K和16K落后归落后,并不代表没有市场需求。 相反,从工控、pLc、数字仪器仪表,到车载电子、家用消费电子、再到低端计算机和电子玩具,市场是非常巨大的。 只4K dRAm ,83年预估需求就足有八千万到一亿片。未来几年随着花样百出的民用电子设备涌现,市场规模不但不会萎缩,反而还会进一步增大。 美、日将其淘汰,是因为利润太薄,各大厂的重心都放在生产和开发高利润的大容量和更大容量的dRAm上。 既然有需求,自然就会有供给。在美日退出后,最大的承接方是南盲肠。 其中三星占据了超过五十的市场份额,弯省承接了部分小日子的产能转移,大概占了百分之十五到二十,余下份额眼下由小日子的存单尾货补充。 三星能拿下最大的份额,原因非常简单——便宜。 4K单片出厂价0.3美元,终端价0.45美元。 弯省高雄的日资工厂,比三星略高一点点,出厂价0.32美元,终端价0.48美元。小日子尾货就比较贵了,终端价大概在0.6美元左右。 另外,现代集团于年初成立了“现代电子产业株式会社”,正式进入半导体领域。 金星社(LG)正在与老美micro technology公司谈判,希望以比较好的价格,打包买下该公司淘汰的近接式产线和dRAm技术。 很明显,目标与顺生一样。 另外,南盲肠年初时公布了一个《半导体工业振兴计划》。 政府促成工厂和高校联合搞技术攻关,还免了进口设备关税银行投入3.46 亿美元专项贷款,用于扶持半导体工业…… 曲卓一直在关注着南盲肠半导体产业的动静,还出经费让利亚姆个死鬼佬搜集相关情报。 之所以关注,是在他的印象里,南盲肠的半导体工业就是从做低端存储开始的。收购技术,优化工艺,政府扶持,再加上土地和人工成本低廉,以低价取胜完成了原始积累。 利亚姆打探回来的情报也大差不差,以现在已经打开市场的三星为例,收购技术有,政府扶持也有,土地和人工成本优势也是确定的。 但优化工艺……优化了个屁呀,纯特么瞎胡吹。 无非是依靠后期型号设备工作稳定,高度自动化,良品率高。再加上简化封装流程,采用最廉价的环氧树脂模塑料。 真正让他们获得价格优势的原因有且只有一个——人工成本低。 含管理层和技术岗在内,平均月薪约295,000韩元。折合美元369块。其中一线工人月薪合算下来180到220美元,算上加班费在220到260美元左右。 同期小日子一线操作工月薪在700到900美元,老美的行业标准达到1500到2000美元。 第2235章 生意要有来有往 成熟的产线,成熟的工艺,政府政策性补贴,再加上小日子三分之一,老美七分之一的人工薪资,共同成就了南棒棒dRAm产业极具竞争力的差低价。 眼看截止于82年年底,老美和小日子已经全部抛弃了4K和16K低端产能。承接了部分小日子产业转移的弯省,人工成本高不具备竞争力,南棒棒们的野心更大了。 现代和金星社决定跟进,与三星一起彻底吃下这部分利润虽薄,但总量非常可观的市场份额。 同时,在盲肠政府的支持下,一众厂家和高校准备越过32K ,押注64K dRAm,展开技术和工艺攻关…… 棒棒们信心十足野心大增的时候,不知道有个人,一直在笑眯眯的看着他们瞎折腾。 弯省那边,联华厂去年就从镁光接下了64K dRAm的全套技术和设备,已经开始试生产了。 一切顺利的话,83年下半年就能大规模出货。 虽然弯省的人工成本比南棒棒略高,但联华有先发优势,能够更早的形成规模化效应压低成本。 另外,还有通过港岛转口的,远比东京应化、富士胶片、太阳日酸、信越化学、住友化学、Jx金属等一众小日子上游供应商更加廉价的耗材。 只这一点,即便南棒棒的人工再低一节,也休想在价格上占到便宜。 等内陆这边顺生的芯片厂一投产,本就廉价的上游耗材省了一节运输成本,还少了转口费用。 对外工业区一系列优惠、同样先进的设备,同样成熟的工艺……到这里,南棒棒的优势就已经彻底没了。 最后的最后,南棒棒人工成本低? 220到260美元,折合软妹币四百多到五百多呢,这份工资放眼东大…… 呵呵~~~ 曲卓估算,顺生的芯片厂投产后单片成本应该能控制在四毛以内,软妹币。 以0.28美元的价格往外出,赚的比南棒棒多。对外工业区有三免五减半的免税政策。港岛转口成本均到每片大概0.06美元,港岛外终端价格可以做0.35美元。 如果有必要,还可以更低一点。 小西八,多喝点汉江水补一补,等着往脱水里哭吧…… “你怎么来啦?”曲卓看着跟梅宣平、荣大少和不靠谱的一起上门的筱田一香。 “打扰啦。”筱田一香一副温婉,还透着些惶恐的模样鞠躬,解释:“国科院化学所的专家,在高吸水改性淀粉方面,取得了令人欣喜的进步,邀请我前来观摩。” “不错呀,吸水性能达到多少?”曲卓饶有兴致的问。 “我来之前得到的消息是,最新工艺突破了八十倍。已经具备实用性了。”筱田一香满面喜意的回话。 “既然有搞头,研究下投建的问题吧。” “是,我会尽快形成方案……” 之前筱田一香不带着一整套SAp,就是高吸水树脂的技术资料,找国科院化学所合作嘛。刚好化学所为了解决干旱土地保水剂的问题,在SAp这种储水材料。 有了那批资料,实验室进展非常顺利,但工业化量产有问题。 我们没有量产高纯度丙烯酸的工业能力。高纯度氢氧化钠虽然有,但产量非常有限,不够需求。 没有高精度聚合反应设备,没有专用干燥、粉碎、筛分设备。连全套精细化工管理和催化剂体系都不具备。 所以,苏日安可以工业化落地。但未来一段时间内原料需要进口,设备需要进口,工业化制备工艺也需要从零开始摸索。 基于这个现状,化学所的专家给私语厂提供了另一个思路,改用另一种拥有高吸水特性,而且安全无毒,可降解不污染环境的原料——改性淀粉。 生产那玩意主要原料是淀粉,不需要高精尖石油化工上游产业支撑,反应条件温和,不需要极端高温高压,也不需要特种耐腐蚀不锈钢。 唯一支出较大的,是一套好的精研磨设备。 缺点也有,吸水性理论上最高能达到同等体积的100倍,远不如SAp的300到1000倍。但做护垫、姨妈巾和尿不湿也足够了。 只是包装要格外注意防潮,长时间佩戴比较容易滋生细菌。 关键是成本低廉,规模化量产后,完全可以走亲民路线。 筱田一香见没良心的老板好像没有其它事了,小心翼翼的问:“我可以去看看小雨和小朋友吗?” “有什么不行的。”曲卓笑了,示意内院:“去吧。” 眼看鬼女人提着精心准备的礼物喜滋滋的奔内院,曲卓问梅宣平:“我们和西非的加纳,是不是关系不错?” 正酝酿着开口的梅宣平愣住,反应了一下,不是很确定的说:“应该是,我记得在那边,好像是有医疗援建。” “加纳的西部大区盛产木薯。帮我找渠道打听一下,跟他们的政府,或者本地资本合建一家木薯淀粉加工厂,有没有可行性。” “诶~~咱们自己就有供应,没必要嘛。”梅宣平小小的有点激动。 来的路上他已经从筱田一香嘴里套过话了,改性淀粉的原料可以使土豆淀粉,也可以是玉米淀粉,这两样国内都不缺。那玩意做成女性和婴幼儿用品,是能创汇的。 “怎么跟你家老二一样,目光狭隘呢?”曲卓眉头打皱,嫌弃的说:“加纳盛产锰,我们缺锰。无锰不成钢,知道不?” “……”梅宣平咔吧了下眼。 “西非,对我们轻纺品的需求可不小。你只想着往人家手里卖,不想着人家怎样平衡逆差?” “……”梅宣平又咔吧了两下眼。 “同志哥~”曲某人摆出老同志们的嘴脸语重心长:“生意要有来有往,生意不能只考虑买与卖。我们的目光,要有前瞻性,要有大局观,要舍得给人家利益。 人家有了利益,与我们成为互信的,真正的朋友,未来港口,矿业、冶炼都大有可为嘛。” “……”梅宣平感觉好像很有道理,但哪里好像有点不对劲。 “有一个稳定的支点,才能将目光投向非洲大陆深处去。”曲某人一副大气魄的语气:“做更多更大的生意,交更多更有力量的朋友。” “……”梅宣平抿了下嘴唇,下意识想搓后脑勺,但忍住了。 “老黄瓜从去年开始上蹿下跳,都谈成什么啦?”曲卓在梅宣平还没醒过神的时候,依旧是一副老同志们的口吻发问。 “老黄……”梅宣平大脑正高速运转呢,被问的短路了一下才醒过神:“李家诚?” “对嘛,还能是哪个?”曲卓压了压手示意坐下说话。 梅宣平感觉更怪异了,但脑子都被刚听到的高屋建瓴给占去了,一时没反应过来怪异的点在哪。 一五一十的说:“已经谈成了两个项目,还有一个刚达成框架,正在跟南投管委会协商具体事宜。” “要时刻记住,老黄瓜是商人,纯粹的商人。千万不要把他跟霍家和胡响应那些人混为一谈。” 曲卓提点:“跟他,一定要在商言商,不要想着暂时吃点亏,未来怎么样怎么样的。 真要那么打算,纯是想瞎了心啦……” 第2236章 办法总比困难多 对赌协议在那悬着,国际大势下港岛经济又不可避免的进入低潮期,老黄瓜必须积极行动起来。 从去年下半年开始,一趟又一趟的往内陆跑,十月还来跟着一帮人来了趟京城。 一番积极动作下来,谈成的项目虽然不多,但都是大项目,可以说收获颇丰。 已敲定的有两个,都是长和旗下黄埔港务物流有限公司与内陆达成的。 一是与沧浪和内陆黄埔造船厂合作,以填海造陆的方式将蛇口西侧两座名为“孖洲岛”小岛合为一体,打造为新的修船基地。完善了扩建升级后的港岛国际货柜码头的港务配套服务。 孖洲岛修船厂 另一个是收购、改造港岛内河码头,经内陆交通部、粤省交通厅和航政局批准,与粤省航运总公司合作,开通港岛—羊城—佛山—肇庆驳船快线。 这两项合作多方获利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为了提高港岛国际货柜码头的竞争力,以应对占据上风位,日渐强势的星家坡。 反制措施是系统性的,签订长期独家运输协议;对挂靠港岛的船东提供超低利率船舶融资和信用证服务,同时收紧对挂靠星加坡船东的信贷额度。 利用港岛的资本优势,引导东南亚华资和海外资本,选择在港岛注册、托管。依托零关税和低监管,抢星家坡的分拨业务…… 具体的后面再说,除了两个已敲定的合作外,和记通商零售有限公司和太古集团拿到了蛇口太子湾的入场券。 那里是规划中的商贸核心,可以兴建大型商场和写字楼。但具体规划方案和沧浪的地皮占股比例,还在协商当中。 另外,老黄瓜看准了未来南投必然是高收入群体扎堆的地方,还提出兴建高中低档商品房小区的想法,但提议暂时还不具备条件。 没相关规划,政策法规也还处于缺失状态。 实际上79年羊城建设“?东湖新村”时,就已经开了商品房的先河,南投也是有规划的。 问题在于,沧浪自己不会建吗? 沧浪自己的建筑队已经建好的和还在建的,专门用于解决工厂管理层和员工住宿问题的出租楼,都是按照准商品房的标准建的。 除了解决实际需求的同时赚钱,也是在为开发和管理真正的商品房小区积累经验。 长江地产多点啥呀? 楼花卖的好,还是公摊算的精? 所谓还没有规划,没有相关政策支持,不过是托词罢了。怕直接拒绝,影响了大家谈合作的氛围…… “阿卓。”荣志坚见梅宣平似乎在想事情,接过话头:“大学生实习站,应该冇问题。领导和教育部门都很支持。但从工厂和研究机构招人…恐怕……” 曲卓听着荣志坚皱皱着脸的讲述,眉头也跟着有点打蹙……情况跟他以为的有点不一样。 但再一琢磨,眉头又舒展开…… 还是那句话,技术型工厂不是起了厂房进了设备,再随便招一批人就能开工的。 尤其是芯片厂。 不止需要大批极具专业性的技术岗,就连对一线工人的素质要求,都远高于普通电子厂。劳动密集型轻纺类工厂,就更没有可比性了。 对于顺生和爱卡的两家新厂来说,一线工人问题不大。 前些年国家想尽一切办法安置老知青,部队方面80到81第六次整编,精简编制后将总员从603万压缩到450万。82到83正在进行第七次,计划将总员进一步压缩至400万。 这就意味着,有以百万计数的复转军人充实到地方。 其结果就是,眼下国有和集体单位每年放出的招工名额非常有限。大批完成九年义务教育的年轻人,处于待业状态。甚至许多高中和中专毕业生都得等待分配。 与北方宁可饿着肚子打零工过活,也要等有编制有劳保的岗位不同,广大南方地区,人们脑子要“活泛”许多。只粤省一地掐尖儿挑,就足以满足用工需求了。 真正缺的是技术岗,也是当下矛盾的地方。 一线普通工作岗位饱和,大量待工人员无处安置。同时各省地近些年大批技术含量高的新工厂落地,真正有专业性硬需求的技术岗,一直是缺员的。 对顺生和爱卡来说,工厂初建的开荒时期是最难的。从产线装配到捋顺生产环节,都需要大量的技术骨干做支撑。 初期可以从设备源头厂家雇佣一批技术人员进行指导,但最多也就一年半载,最终还是要靠自己的班底撑起来。 人从哪来呢? 曲某人决定今年多招点研究生,再从老几位手里抠一些,搭起一个过渡性的临时骨架。 然后,是从各高校引入实习生,给工钱……不能叫工钱。应该说给补助,或者补贴。 别看两家厂引进的是上一代近接式设备,但都是后期先进型号和高度自动化的先进配套设备,对于在校期间绝大部分时候都在纸上谈兵的学生们来说,具有非常高的实习价值。 荣大少也说了,相关领导和教育口都非常支持。 研究生和实习生只解决一时的问题,长远看,还是要培养出一支属于自己的,稳定的骨干力量……曲某人把主意打到了国内各高校、院所和工厂的工程、技术人员身上。 根据眼下的风向和他的记忆,大规模停薪留职潮马上就要开始了。各高校、院所和国有工厂里无数有能力、有野心,不干预现状,还缺乏上升通道的生力军,抛下铁饭碗另寻发挥自身价值的去处。 记忆是没有错的,但他忽略了一个问题,相关政策是逐步放开的。 前面有提到过,年初时就已经发文,允许机关和工厂冗余人员保留公职、停发工资,离岗从事个体经营、支援农村和乡镇企业。 后面这段时间多地都在进行试点,要求各有不同。上面在观察、总结,权衡试点后正式落地的方案该如何制定。 现在具体实施办法虽然还没有推出,但已经大体敲定了些细则…… 首先,圈定在机关和企业的富余人员上,原则上不超过两年。 其次,留职期间可累计工龄,但不升级,不享津贴、补助,停发工资,还要向单位缴纳不低于基础工资百分之二十的劳动保险金。 最后,骨干人员不予批准。 也就是说,曲卓想要的人才,眼下即便想走,单位理论上也不会放。 另外,暂时还不涵盖教育口和科研院所。 什么时候能进一步放开,曲卓不知道,他也不想求人。 所以,另想办法呗…… 第2237章 为什么呢? 顺生和爱卡两家新厂成为高校实习点,现在看基本是没有问题的。 实习生嘛,是到厂实践学习的,来一批走一批不断流转。为了保证有效管理和实习岗位的有序承接,各参与实习的高校派几名助教老师常驻对接,很合理吧? 比如,北大计算机科学专业的助教曹岩,软件工程系的教管助理姜湘敏……每个高校都有一批类似的,综合素质不错,但距离真正走上教职和管理岗位,还且得耐心排队的中青年储备人才。 与其留在高校干杂事混资历,蹉跎时光,不如给他们一个能够发挥才能的舞台…… 听了曲某人的解决办法,直犯愁的荣大少高兴了。一旁端着叔叔架子的曲久勷,心情也愉悦了。 陈嘉志、刘家朗、林俊业那批顺生首批自己培养的技术管理人才,前些年还在为出头,拉帮结伙的竞争。 近两年随着顺生的产业规模开始扩张,一个个的各管一摊的忙不过来。 新厂这边,是真的挤不出人了,曲久勷又不想要弯省家里的人。 听着大侄子说出解决办法,不靠谱的就知道,乖仔一定会把最好的人才放到自家工厂里。自己只要继续总揽大局就好,完全不需要操心。 让两位大老板周围的问题解决了,着实消化了一阵梅选平从思考中醒过神了。 彻底醒过神啦,反应过来哪里不对了……某个货在学他老子和其他老同志的语调。 这是把他这个堂堂的……是吧?当下属晚辈教育呢。 不是他反应慢,属实是这种情况理论上是不可能发生的。 他是谁呀? 都多少年啦,除了那些老同志们,哪个敢……艾玛,气的心口疼。 可尽管气的不行,却还说不出个啥。 小兔崽子的那番话,确实称得上脱离了一般层次的高屋建瓴了。 起码将心思全扑在粤省和对外工业区的他,是没有想过那些的。 关键是,还轮不到他去考虑。 本来就气,又听到臭小子当着他的面,谋划着如何挖高校的储备人才,越发的气不打一处来。 可当着荣大少和曲大老板的面,又不好说什么。只能眼神非常不善的瞅了某人一眼。 结果,换来一句直愣愣的:“你愁啥?” 梅选平气竭,要不是自持身份,真想问一句:“我瞅你咋的?” “我明确的告诉你,高校里所谓的,正在被培养,接受锻炼的储备教工和储备干部,很大程度上就是在浪费时间。”曲某人虽然没再摆老同志的语调,但依旧是教育者的姿态。 “……”梅选平很想好好掰扯下道理,但没敢。 是真的有点不敢。 他很清楚,论讲道理,一般人说不过眼前这小子。 老二已经有点被拐带沟里了,连他老子都得靠着权威压……还有点压不住,气够呛的那种。 “跟你讲!”曲卓并没有因为梅老大不吱声就放过他:“我们现在,已经不是十几二十年前人才短缺,科教工不分家的时候了。越往后,教育、科研和一线的分工就越明确。 各司其职是大势,有好处,但短板也非常明确。纯粹的教育和科研搞的久了,长时间脱离一线,就会浮在上面下不去,理论与实践脱节。 高校不是小、初、高中,只要照本宣科的教理论就完事了,还要起到承接理论与实践的作用,培养下到科研单位和工厂,真正有工作能力的人才。 你看现在的助教们,有多少毕业后留校的。他们有实践经验的来源吗?跟个好老师还行,有下工厂,进科研院所的机会。要是跟个纯粹搞教育的老学究,他们有机会见识一线工作是什么样吗? 这样的人,他们本身就是有缺陷的。等有一天走上教职岗位,你能指望他们教出什么样的学生?” “……”梅选平后悔了,刚才不该看那一眼。都多大人了,那么沉不住气呢。 “还有所谓的管理岗储备干部。”曲卓依旧不停:“他们现在所谓 经验积累,积累的都是些什么经验?” “……”梅选平不吭声,都不看某人。 “臃肿、拖沓、低效…派系山头人情世故!那是积累管理的经验,还是积累当官油子的经验?” “……”梅选平脸有点涨红,但依旧不吭声。 “跟你讲……”曲卓稍稍缓和了些语气:“国内现在各个口,冗余人员都太严重了。别看马上放开的只有机关和工厂,但用不了多久,科研院所和教育单位一定会放开。 养不了那么多人。就算养的了,冗余量太高,上升通道堵塞,结果也是人浮于事。 我很清楚,允许部分人员自谋出路,是变相的削减臃肿。希望那些不出挑的,自觉没前途的,在能保证劳保的基础上,自己找个前程。 但是,实践过程中,那些能力有限的,大概率是不会离开的。他自己不知道自己能力有限吗?体制内都混不上饭,出去了还不饿死? 真正有底气离开的,恰恰是那些有能力的。为什么,你心里应该很清楚吧?” “咳~~”梅选平表情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子。 “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曲卓懒得继续废话,又怕梅老大悄咪咪的发生“坏”作用,一本正经的是说:“两家厂现在用一些高校的冗余人才,等未来学校有岗位时,人家想回去,一定不会拦着。 我不说那些没影儿的场面话,铁饭碗和体面的公职,永远有吸引力。不需要担心,人全都跑光了。 所以,甭说挖墙角之类的废话。不挖,等更大规模放开时,该离开的一样会离开。未来的人才,一定是具有流动性的。 既然部分有真本事的终究要离开,既然现在有条件,为什么不能提前捡好的用一用。顺生和爱卡的工厂开工后,创造的不是对社会和经济有益的正向作用啦。优先受益的,就是你们粤省。” “粤省的电子工业底子很厚,管理人才,技术工人样样不缺。为什么就不愿意搞合作呢?”梅宣平终于憋出一句…… 第2238章 不能让不靠谱的有钱 就像梅宣平说的,粤省在电子产业还是很有一些积累的。只羊城一地,就正经有几家上点规模的厂子。 跟京城和沪市肯定比不了,但全国范围看,属于是有点能打的。 在得知爱卡和顺生准备建新厂和准备生产的产品时,粤省和羊城第一个想法就是搞合作,甚至开出了与对外工业区同等的优惠政策。 奈何两位老板,一定要把工厂建在南投。 退而求其次,可以把能关联上工厂部分迁去南投搞合作嘛……还是不同意。 说是技术代差太大,管理体系也不同,搞的粤省和羊城许多人很郁闷。 比如梅宣平。 曲久勷就算了,梅家跟荣家可是有真交情的,荣志坚居然也一问三摇头…… 虽然郁闷,但两家厂建成后,能帮粤省解决一部分待业压力。小配套方面省内有采购,还能填补省内企业的需求。 主要是上面早有精神,不允许硬性或强制要求外商进行捆绑合作,尤其是对外工业区落户的企业。 引入港岛模式嘛,只要人家不违反法律法规,管理层面不能干预人家私企老板的决定。 梅宣平是省科委领导,为大局的同时,也要起到表率作用。试探着提议,人家不接受,就不能再说话了。 虽然没特别的争取,但心里的不爽肯定多少有点。既然话赶话赶上了,被数落的情绪还有点小激动,就顺口说出来了…… “粤省的那些工厂,肯定有好人才,也肯定有踏实肯干的工人。”曲卓貌似给了一句肯定,随即话锋一转:“问题是,爱卡和顺生没有试错的机会。” “……”梅宣平没听懂。 “两家的产品出厂后,是要在外面打仗的。他们的竞争对手,是将成本压到极致的南棒棒。是拥有庞大完善产业链、人才储备、经验与技术累计我们拍马不及的小日子。 公家的厂子,受挫后有国家兜底,赔钱了也能开出工资。但顺生和爱卡不行。真金白银砸下去,赔了就是赔了,损失要自己受着。你合作喊的震天响,真要赔钱了,能共担损失吗?” “……”梅宣平不吱声。 共担损失?说什么胡话呢? “合影的厂子要是赔钱倒闭,国营厂的人员职工扭头该干嘛干嘛,一样有地儿领工资,他们有压力吗?没有压力,哪来的动力?”曲卓问。 “你这……”梅宣平正要开口,就被曲卓打断:“别跟我睁着眼睛说胡话。这里,没人听你作报告。” “……”梅宣平的话被噎回去了。 内陆地区的工厂可能还不觉得,也意识不到。南方,尤其是沿海一些近几年外资进来的多,合资和联营搞的多。 有些事,真的很怕比。 平时不觉得,两相一比较,才知道问题和差距有多大。 但还是那句话,没法学,也没法改。 国营和集体单位人员冗余和管理层面低效,成因是复杂的。不可能一咬牙一跺脚,就能裁撤改正的。 裁下来的人上哪找饭辙,就是根本无法解决的个大问题。 不改还能维持,改了就出大事啦。 所以,只能一点点的调整…… 被一番话堵的哑口无言的梅宣平走了,荣志坚回家了……他老子在京城任职那么多年,肯定有家呀。 当初中信成立后资金不到位,还把自家院子拿出来当办公场所呢。 等外人走后,曲久勷拿出叔叔的架势:“同官员讲话,还是不要太犀利,以后才好打交道。” “好好打交道,是您老人家的工作。”曲卓笑呵呵的:“我的任务是,让他们看清自己。别胡话说得太多,自己都信了。” “唉~~年轻人。”曲久勷无奈的摇了摇头,起身往五号院去。 “嘛去呀?”曲卓问。 “换身衣服,晚上同几位友人约了饭。给我安排一辆车。”曲久勷背着手,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学着老头子的行走做派。 “得嘞~~”曲卓有点忍不住笑,紧着提醒:“别忘啦,顺生的活动资金,都用来支持我的科学研究啦。您和小姑,包括弯省家里,都在咬牙供着我。” “安啦,醒得~~”曲久勷摆了摆手头都没回。架子做派拿捏的,真想照屁股给一脚。 曲卓忍住冲动,默不作声的寻思:得想个什么招儿,把不靠谱手里的活钱儿给下下来。 兜里有点钱,太能烧包了。还是时不时就伸手要零花钱的时候,比较让人省心。 先让潘世生去找顺生的财务和小秘书阿香,估摸出不靠谱的兜里有多少钱再说…… 去书房打开电脑,脑袋里憋着损招儿,随手回邮箱里的邮件,时间一晃到了傍晚。 感觉肚子有点空,准备去抱抱闺女,顺便研究下晚上吃啥。刚出门,就瞅见小静静和阿琼眼圈儿红红的打眼前过去。 “你俩……”曲卓把人喊住:“什么情况?” “明明姐要被关起来了,只能自己一个人儿。”小静静刚开口就压不住的呜呜哭。 “什么玩意?”曲某人眼珠子瞪起来:“谁要关她?” 学校要关,“关”的还不止一个,一整个班的学生呢…… 乔明明的同桌住院了,肺结核。 在眼下这年月,肺结核是非常严重的传染病,致死率不低呢。 一个孩子确诊,同班级的所有学生都被拉去医院做胸片和痰涂片检查。 这病是有潜伏期的,即便检查没事,所有学生也都要观察一周。 家里没条件的学生,学校宿舍楼专门腾出半层用于隔离。乔明明跟患者同坐,属于潜在被传染的重点对象。 从医院检查回来后,自己去了十号院儿。还让人给曲秀梅带话,后面一个礼拜的饭菜送门口就行,谁也不准进院。 曲卓去了十号院,大丫头在正房里把门反锁,说什么也不开门。看着还挺镇定,让别担心,说是在屋里画画写大字看看书,一个礼拜很快的…… 曲某人有点心疼,但风险确实存在。只能让把空调开开注意保暖,毕竟四月初的天还有点凉呢。又去叮嘱曲秀梅,给整点高蛋白和富含维生素的饭菜。 到了晚上九点来钟,越想越不放心,跑十号院去瞅瞅。 按门铃没反应,走车库门进到院里,见正房亮着灯。 隔着玻璃往屋里一看……人家大丫头正沙发上盘腿大坐,啃着牛肉干,劲儿劲儿的看录像带呢。 打小就这样,看电视入迷时,两耳不闻窗外事的…… 某人闹了个哭笑不得,转身回家。 不等出车库门,就听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探头一瞅,影绰绰的瞅身形好像是个姑……付二保? 挎了个小筐似的东西,被狗撵似的从胡同西面跑过来。 往西边瞅,胡同西口应呼呼的好几个人影。 曲某人搓了搓下巴,忍不住合计:不会是天黑迷人眼,有小痞子把付二保当成花姑娘了吧…… 第2239章 你还挺讲究的 付二保后面的追兵不是流氓,而是几个联防队员。 大晚上的,不是谁都有曲某人的好眼神儿。几个带着红袖箍的小子,呼哧带喘的从胡同西面追到东头儿,远处稀稀落落昏黄的灯光里不见人影,猜测被追的那个贼能跑的女的,应该是在前面拐弯儿了。 瞅见路边有个卖单儿的(看热闹),有个小子呼哧带喘的问:“看见一女的没?刚跑过去……” “你们一帮大老爷们……”曲卓回话时有点想笑,还有点怀疑……付二保不会是干啥坏事儿了吧? “甭废话,往哪跑啦?”另一个小子火大的问。 “黑漆麻火儿的,没瞅见。你前面问问吧。”曲卓示意前面基金会的门岗。 几个小子往前跑了几步,一人还算客气的问基金会值班员:“同志,你刚瞧没瞧见一女的……” “有个女的跑过去了,没瞅见往哪去了。”值班员憋着笑回话。 基金会正门收发室里的值班员面西坐着,除非特意扭头,确实瞅不见往东面去的人,几个联防队的小子只能继续往前追。 等跑到前面基金会行车门时,见值班员是对着东面的,又停住脚问:“同志……” “南边拐啦……前面路口往右。”车门值班员说话时,嘴角的笑都压不住。挎着小筐的付二保就蹲他脚边儿呢。 等几个联防队的在前面南锣鼓巷路口往南拐了,曲卓溜达的走基金会车门门口,问从里面往外探头探脑的付二保:“你干啥坏事儿啦?” “没干坏事儿,我能干坏事儿嘛。我就……去前海西边路口儿,给我姥儿烧了点纸。”付二保扭扭捏捏的,一副小姑娘犯了错的模样。 曲卓胳膊有点起鸡皮疙瘩,没好气的问:“清明节都过好些天啦,你烧哪门子纸?” “跟清明不挨着,今儿阴历二月二十六,我姥儿七周年。”付二保说话时噘嘴拧身子的。 “想祭奠去坟茔地呀,瞎折腾。”曲卓实在懒得看那副鬼样儿,转身准备回家。刚要迈步,忍不住扭头问:“你刚说,你跑前海西边路口烧纸?” “嗯呐。”付二保不大好意思:“东面这头儿派出所联防队都低头不见抬头见,人家要是瞅见了,管还是不管呀,让人家作难。” “你……你还挺讲究的。”曲卓被干无语了。 “你从前海西沿儿让人撵着跑回来的?”车门值班员惊讶的问。 “我在北沿儿路口烧纸,眼瞅着快烧完了,联防队的过来啦。不等他们吆喝,起身我就跑……”付二保绘声绘色的:“我寻思,追两步就不追了呗,嘿~~~从北沿儿一直追到西沿儿南头儿。 我也是慌了,心里想着不能往家跑,可脚不听使唤,过了南沿儿那段就往东沿儿跑,一气儿就跑回来啦……” 曲卓往家走时,心里直呼好家伙……从前海北沿路口兜了大半圈儿跑回来,能有一两公里呢,那帮联防队也是闲的……呵~~估摸着,要是个男的早就不追了。 大概率以为是个姑娘,劲头才这么足。都追出管片儿了,不定憋着什么坏呢。 得亏没追上,要追上了发现白追了,不得把付二保人脑袋踹成狗脑袋? 无奈的摇了摇头,溜达的回家抓紧时间……闺女七点来钟睡的,算时间十点多得喂一次。还有小一个点儿呢,可以抓紧一下……歇一会儿等晚点…… 说个不知道算不算冷的冷知识,母乳喂孩子的话,大多数人半年之内不用考虑姨妈的问题。一年都不用考虑也正常,分人。 10号周天,曲卓乘民航去羊城。没停留,上车奔鹏城。 先在南投转了一圈儿,谁都没搭理,乘车走新修建的专线公路,到了已经进入收尾阶段的福马自贸区。下车简单溜达了一圈,从还没压路面的双层桥过港岛。 这趟来的行程非常紧,只有一周的时间,要办的事情一大堆…… 先跟联合大学筹委会,开了一场总规划的敲定会。网上已经讨论讨论的差不多了,会上主要是在纸面上落实,形成提交案。 待港府评估、审核通过后,就能根据规划开始具体设计,估成本。再后面的招标和实际开工,还且得一段时间呢。 但有一点,根服务器项目要优先动工。不搞花哨,只追求实用性,尽快落地。 相对来说最急的事谈完,去竹篙湾看了b实验室一期工程。 只有海湾西侧的一小片,跟福马自贸区一样,都进入收尾阶段了。东面是大片造船厂搬离后留下的污染土地,且得时间进行惰化处理呢。 按现在的进度看,只要中间不赶上频繁恶劣天气,或其他不可抗力因素,六月底到七月初肯定能完工。 大九带人建的,质量很不错。 曲卓交代大九,等这边差不多了,就带一批骨干和施工设备去南投。指挥沧浪的建筑队,开建顺生和爱卡的两家新厂。 高质量厂房和无尘车间施工,大九手下一帮人已经算是港岛地界经验最足的施工队了。 沧浪的集团下属工程队骨干,都在大屿山历练过,跟大九和他的手下很熟悉,指挥调度起来不存在问题。 这么安排,主要是为了赶工期,早投产。 内陆工程队机械化程度太低,施工质量放一边,以人力为主,效率太慢。 除了黑一点,已经很有点老板气派的大九,拍胸脯接下任务后,去鹿湖精舍探望了下调养的高洁。完事儿去东涌给方文山、苏泉安、吴建平和陈立浩开了个小会。 主要说了下如果与哥大的合作谈成,关于qcdSp专用计算机的一些设想。 处理器可以基于哥大现有成果继续完善,整体算力构架,推荐使用bE公司基于奥丁积累的部分专利。 布局同样建议沿用奥丁的设计。将前端控制与后端计算分开,基于内网进行连接。而不是像传统超算那样,分时操作系统与算力单元一体化…… 第2240章 资产贯通组网 给小方同学和三位一年见不了几次面,大多数时候都通过网络进行交流的爱徒注入了些底气,天早就黑透了。 夜黑风高好办事嘛,悄咪咪的去了石狮山卫星地面站东侧,昂平北面的小村庄。 说是村子,去年之前只有十来户人家,去年年底已经全部迁去新村了。 曲卓把是来间外面瞅着破烂,里面悄悄加固过的废屋填的满满当当,才从梅窝乘船奔油尖旺,从油尖旺快艇码头上车后,奔赤坭坪慰问糖葫芦…… 转过天,去国际货柜码头看了仓储、调度、监控系统的试运行,又去汇丰开了场两场闭门会。 一场是绝密会议,汇丰新总部大楼的安保体系规划。 另一场也是绝密会议,结合老美经济形势,估判期、股、货币中短期风向,以及后续的组合套利设计。 晚上跟詹姆斯个死鬼佬吃了顿宵夜,继续慰劳糖葫芦,转过天还得去嘉华开会…… 董事局会议。 三个议题,听信托部经理汇报资金布局和业务拓展规划;敲定开展船舶融资和信用证服务业务;再就是总部各部门分批次搬去海外投资银行在湾仔告士打道160号的总部大楼。 年底前完成清场,现总部大楼推倒重建。 嘉华银行现在的总部大楼是64年建的,地下两层,地上十二层。地段相当不错,位于中环德辅道中259到265号。 就当年来讲,十二层的大楼,算是有点排面。但近二十年过去,放到现在就……配不上吞并了恒隆和海外信托银行后,体量暴增的嘉华了。 通过去年的业务捋顺,以散储资金做自贸区-港岛-弯省转口贸易融资。信用证、打包贷款、押汇、担保……几个板块量大、周转快、坏账极低。只低成本存款加高息贸易贷,就撑起了稳定的利润支柱。 海外信托业务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但牌照值钱,只海外资金通道、代持和顾问费几项基础业务就获利不小。 再加上少量熟人圈的企业贷和物业抵押贷业务,不算华尔街投资的未来收益,预计83年净利润能做到3.2到3.8亿港币。 在港岛做生意,牌面非常重要,是实力最直观的体现……嘉华作为港岛本土银行,自然要从众。 也要考虑未来几年经济进入萧条期,地产项目减少,工、料费比较划算,和港币持续贬值的因素。 以及,将利润转化为可增值资产,省的放在账上总有人惦记…… 初步计划不去抢第一,但要足够彰显实力。层高预设在40层左右,加四层地下。采用80年左右开始兴起的“posite Structere”混合结构。 就是中低层用钢筋混凝土结构,高层采用成本低,抗风能力强,对地基压力小的钢结构。 建安预算在2.2到2.8港币区间,总投资控制在2.8到3.5亿港币区间,预计两年内完工…… 上午在嘉华开完会,下午去半岛酒店跟白胖子米高、利陆、小姑,还有星岛报的女强人胡董事长聊了一阵。 促成几人抽时间组团去沪市,参观复旦领衔,联合浙大、南大和沪交大搞的数字化激光照排报纸印刷机样机。 如果符合预期,星岛报和东方报计划在新界合作投一家先进印刷厂,打通从数字化排版到传输,再到数字化印刷全链条。 另外,如果几家有意,可以顺便去粤省转一圈,考察一圈儿省内的几家造纸厂。如果有合适的,投一家升级设备,生产供给印刷厂的新闻纸。 港岛大报小报多到数不过来,但本地没有造纸厂。印报纸的新闻纸全靠从北欧、枫叶国、澳洲和小日子进口。价格高不算,还要叠加一笔经年累月下来不菲的运费。 不是没考虑过内陆,一方面是质量很一般,一方面是效能低下产量有限。 在内陆投一家造纸厂,除去工厂本身的收益,印刷厂的新闻纸成本能压下去很可观的一节。 如果造纸厂项目谈成,顺手把沙巴投资公司的纸浆给绑上。那边生产的低成本半漂木浆,正适合做新闻纸和包装纸。 喝了一肚子“下午茶”,推了米高共进晚餐的邀请,奔瀑布湾旁的素心馆。 一家规模不大,专做素餐,复古雅致有种老沪市格调的素餐馆。 就是早前遇见过梁静的那家馆子。 不记得了? 跟着严卫华两口子和小鹏鹏一起来港岛的那位梁静。 时隔多年再去素心馆,不是去找梁静,而是那家馆子的老板,梁静口中的莲姐。 赶着时间过来,是曲卓在半岛酒店跟几个人谈事时,潘世生已经打探过了,人在店里。 莲姐几乎没变样,依旧一身老沪市风的旗袍,类米其林的丰满身材,在吧台后面腔调十足的喝茶。 曲卓进门时,她应该是认出来了,稍稍错愕了一下,脸上泛起淡笑,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得了诺贝尔奖的大屿王呀,报纸刊出来时引得梁静一阵惊呼鬼叫。莲姐本就有些印象,看过报纸上的大幅照片,记下了长相。 曲卓被裹身旗袍,修饰出玲珑身段的服务员引到一张空桌坐下……没有菜牌,这家馆子一直是有什么吃什么。 等服务员给倒了杯清茶,婷婷袅袅的离去。曲卓抬手冲着吧台招了招,声音不大,声音很轻,但不容拒绝的说:“来一下。” 莲姐貌似没看曲卓所在的方向,但在她余光的笼罩范围内。曲卓一招手,她立马注意到了。 意外的看过去,眼神透着疑问。 “来。”曲卓又招了招手。 莲姐眼中疑问更大,坐那犹豫了两秒,抬手阻止想过去询问的服务员,起身婷婷袅袅的扭着肥硕丰满的身姿,不急不缓的走到曲卓所在的桌旁,面带淡笑:“客人,侬有啥个事体伐?” “坐。”曲卓示意对面的座位。 莲姐眉心微微有点打皱,完全搞不懂这位年轻的权势人物什么意思。又稍稍犹豫了一下,侧身姿态妖娆的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青莲居士?”曲卓看着莲姐轻声问。 被叫出道号,莲姐略有意外,但不算太过意外,缓缓颔首认下。没说话,拿捏着姿态静待下文。 “窦夏?”曲卓又问。 “……”莲姐听到窦夏二字的一瞬,似乎恍惚了一下,紧接着表情僵住,愣愣的看着曲卓。 “窦夏”两个字,对她来说已经很遥远了。 没错,梁静生命中的贵人莲姐,就是窦老头的女儿窦夏…… 第2241章 多少沾点传奇 华夏有个非常古老的医派,叫做“祝由”。起源于上古“巫医同源”的时期,其核心理念“移精变气”最早见于中医经典《黄帝内经》。 “祝由”中的“祝”指祈祷,“由”指病因。即通过“祝说病由”来治疗疾病。 隋唐时期成为官方正统,首次被纳入太医署。唐代医书《外台秘要》正式将其列为独立医科。 元代列入官方医学的“十三科”之一,成为必修与考核内容。 明朝地位日渐势微,尽管太医院仍设“祝由科”,但已经被边缘化。 清代太医院将十三科减并为十一科,官方医疗体系中断了传承的祝由科被裁撤剔除,仅在民间还有流传。 民国三年(1914年),沪市锦章图书局公开印行出版过一本《轩辕碑记医学祝由十三科》,收录了轩辕秘制的58个符字和各祖秘典。 73年马王堆出土的《五十二病方》中,记载有祝由术案例。 轩辕碑记医学祝由十三科 ?马王堆汉墓出土《五十二病方》 李时珍的本草纲目中,有对祝由医将具有止泻作用的药物融于符纸,再将符纸泡水,让患者服饮的详细描述。 近现代对“祝由术”有总结,认为其中“巫”的部分,主要是在治疗过程中起到坚定患者意志,辅助治疗的作用。可以简单的理解为,对病患的心理干预。 “医”的部分主要在于,将有治疗作用的药物成分,融入“术字”的纸墨当中。燃烧后,或直接和水让患者吞服,或以符咒的形式涂抹患处,以达到对实症的治疗作用。 这是有据可查的。 至于通过隔空描绘书写符咒、术字,以达到调理身体,治疗病症那些比较玄乎的部分,暂且不做讨论。如果一定要做符合科学的总结,可以粗暴的归于心理诱导手段。 不重要。 重要的是,利亚姆还是m16港岛站头子时,曾让人查过素心馆和窦夏,结果是窦夏和她手下一帮女人是个“女巫团伙”。 这一结论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英国佬不了解华夏文化。分辨不出“祝由”这种属实跟跳大神之类巫蛊手段非常接近的巫医术,跟纯粹的“巫术”有什么区别…… 潘世生发动连通三教九流的社团力量好一顿查,才查到当年带窦夏来港岛的勒姓针灸大夫一家,只在短居了一年多,就又举家搬去了南洋。 只知道去了南洋,不知道具体去的是哪个国家。 就在“潘世生”犹豫是不查了,还是找渠道在南洋诸国打探消息时,和记那边送来消息,说当年勒大夫家的儿媳妇跟夫家闹掰了,没跟着一起去南洋。 独自留在港岛,不知道怎么个机缘,拜在了青莲居士门下。 所谓“青莲居士”,是个医不医巫不巫的老太太,应该是30年代从沪市来港的。 会的挺杂,不止会“祝由术”,还替人看个前世今生,运势前程什么的。 六几年时“青莲居士”应该是老死了,把衣钵传给了关门弟子,也就是现在的“青莲居士”。 至此,虽然中间有许多事不好查证,但基本可以确定,那位关门弟子,现任“青莲居士”,就是一度嫁入勒大夫家的窦夏。 基本确定,并不是十分肯定。 所以,曲卓这趟到素心馆就是一问。 即便“莲姐”不是,也是勒大夫家的媳妇,肯定见过窦夏,应该知道些消息…… 看到窦夏的反应,曲卓就知道应该是没跑了,就是她。 见人有些紧张,压了压手:“不要紧张,我受你父亲的委托,寻找你的下落。” “我父……”窦夏表情愣愣的,只含糊的说出两个字,嘴唇就开始剧烈的哆嗦,眼圈缓缓泛红,眨眼的功夫泪水一下就涌出来了。 情绪失控的时间很短,几乎在泪珠流到下颌的同时,五官神情间的复杂和激动迅速消退。 用手背擦去下颌的泪珠,又从衣襟侧面抽出方丝帕,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冷淡的说:“你认错人了,我父亲很早就去世了。” “他当年伤了一条腿,被遣送回原籍了。就是长岭,你的老家,我当年在那下乡插队……” 曲卓先大概讲了下因果,判断窦夏可能觉得自己被抛弃了,替窦老头解释:“你父亲刚被遣返回去那段……你应该能想想到是什么样的境遇。一条腿落下残疾,可以说……就半条命了。根本无力查找你和你哥的下落……” 果然,这话一出口,窦夏脸上的故意拿捏出的冰冷,肉眼可见的消退。 “后来局面缓和了一些,通过我干爹打听过。但乱糟糟的,也没个记录啥的,我干爹能力业有限,没查到你们的踪迹。 直到去年冬天,挺偶然的得知,你当年陪护一名姓勒的大夫去了南方。有费了不少力气,直到今天我才找到你……” 曲卓话还没讲完呢,窦夏的眼泪就断了线似的又开始流。很快控制不住情绪,帕子捂脸呜呜的哭。 曲卓没再说话,静静的等着。 等窦夏情绪缓和下来,才继续说:“去年冬天,虽然知道你应该是来了港岛,但不确定能不能查到,毕竟过去很多年了嘛,你父亲就回长岭等消息了。主要是我干奶奶的身体……你父亲为了报恩,要一直守着。” “我能…我能……”窦夏声音沙哑的开口:“回去探望他吗?” “你当年在内陆……犯下过有案可查的大罪吗?”曲卓问。 “……”窦夏帕子捂嘴,哭红了的眼睛愣愣的看向曲卓。 “没有被记录在案的罪过,走正常手续,申请回去探亲就行。”曲卓很随意的说。 “我…我是偷……坐小船跑过来的。”窦夏声音怯怯的。 “那没关系。”曲卓笑了:“像你这种情有可原的,不会有人追究。你要不放心,给我找张纸,我给你写个情况说明。递申请材料时一起交上去。” “好,好。”窦夏受惊了似的起身,站那慌乱了一下,转身蹬蹬蹬的跑着去楼。 不多时又急匆匆的下来,把半本竖版红线信纸和一支钢笔送到曲卓面前。 曲卓三两下写完一封简单的情况说明,在最后签下自己的名字和日期。把信纸推给窦夏:“其实根本用不着。不过,有我的名字,手续走起来应该能快一些。” 话说完起身,往外走时提醒:“内陆眼下虽然放开了,但跟港岛比不了。回去时,穿的稍微保守些。” “好,好,我记得了。”窦夏赶紧答应,见曲卓要走,一声接一声的:“谢谢,谢谢你,太感谢您了,我一定……” “单纯冲你爹的人情,其他用不着。”曲卓摆了下手,自顾自的走了。 他说的是实话,确实不需要一个巫不巫医不医的神婆报答。想要的是窦老头儿的人情。 那老头儿呀,有用,用处还不小呢…… 第2242章 出门就装的跟个人儿似的 话说沙巴州的纸浆厂都投产一年多了,拆船厂的工程进度也过了大半。曲某人作为主要股东之一,该去巡视一圈了。 15号上午,窦夏带着港岛身份证和情况说明,忐忑的走进港中旅中环办事处,申请同胞回乡证时,曲某人和潘世生登上湾流II,从启德机场飞山打根机场。 费事申请航线有两个原因。 一个是港岛没有直飞亚庇的航班(亚庇是沙巴州唯一的国际机场)。商务航空出行要从吉隆坡或星家坡中转,航班还少,没法连乘,一来一回太浪费时间。 二是佩索悄没声在山打根港,搞了个专做杂货拼柜的物流货场。挣不挣钱不重要,地方够大,位置还挺偏。 看守货场的员工,都是他从安南难民里优中选优挑出来的好手。长远看说不准,起码短时间内,这帮人对把他们从生死线上拽回来的佩老大,是忠心耿耿的…… 四月中,沙巴州不少水果已经上市了。 曲大老板落地后没急着忙正事,先在潘世生和佩索的保护下,出去转了一大圈儿。 订了十几箱榴莲、红毛丹、沙巴果(拉腊)、黄巴岸(芒果属的),中间顺便去了趟佩索的货场。在货场内佩索提前清空的几间简易板房,和两排破烂集装箱里,“放”了一批苏系轻武器和便携式技术装备。 佩索能从安南搞到武器,保障速生林、货场、电厂、小煤矿和纸浆厂的通讯和安全足够。曲卓“放”下的这些,是给在沙捞越那边顶着本地人名头,投了几片种植园和橡胶园的范老板。 范诚,前安南198特工旅的排长。 除了武器和技术装备外,还额外交给了佩索十几件精美的工艺品,这只是第一批。 确实是工艺品,玻璃的,和采用多重套印技术搞出来的印刷品。 对应的正品,是吕杰早前通过各种渠道收的东西里,大概率不属于民间藏品的一部分。 先试试水,趟下路子。 如果可行,后面慢慢把十号院主卧床内和吊顶上藏着的那些都如法炮制。 至于试水的这批“工艺品”,会成为某位二、三十年代闯南洋的华裔移民曾经持有的藏品。 人早年确实存在过,但已经离世的那种。找“手艺人”搞一份做旧的交易凭据就行。 旺楚克那边,会通过中间人寻一个欧洲破落贵族作为买方。再由对方代持,存入瑞士私人银行的保险柜里。 然后,曲某人会委托律师和专业机构,对这批东西做背调。确认交易链完整,没有公开失窃报告等异常问题后,花高价买下来。 两个目的。 其一,转出去的钱拐两道弯,汇入旺楚克以哲孟雄王室的名义,在瑞士开设的私密账户。 其二,家里的那些东西不能永远不见光。一直藏着,跟不存在有什么区别? 等时机合适时,可以搞个私人博物馆。 还有那些药方,主要是炮制配伍工艺,需要系统性的整理出来…… 哪个想要回去? 呵~~~ 涉及到国际合法交易,国内那套可不好使。想说东西是遗失或失窃品,要拿出完整的,经得起推敲的证据链。 国际流转能不能查清放一边,先把国内那部分捋顺明白,拎出一二十个还喘气儿的,够分量的脑袋,咱再往下谈。 谈一谈花多少钱买回去的问题。 虽然不差那点钱,但不动真金白银不知道疼。 互相给个面子,结个善缘,或是体外损失体内补的套路,放在别人身上可能好使,曲某人不惯那臭毛病…… 17号中午,潘世生乘商航转道回港岛,湾流II从山打根直飞京城。落地后第一时间卸箱子装车回家。 热带水果好吃归好吃,但大多不禁放。不赶紧塞肚子里,几天的功夫就臭了。 水果不是重点,重点是一并“带”回来的,装在水果箱子里的? 高精度对准光电探测组件、工作台位移传感和编码器读头、微动伺服电机、光学透镜、滤光片和光源触发、稳频模块之类的,理论上,都是老美公司生产的小玩意。 虽然是“小玩意”,但对毛子来说,全都是花几倍价钱都买不到的,求而不得的宝贝。 这些小玩意,是我们从毛子那换一系列技术和设备的附加条件。 毛子得了这些,能把现在手头那条早前通过艾文·沙逊搞到的,东拼西凑的破烂玩意稍微升级一下。 只有硬件没用,符合纯度和精度需求的耗材……东南西北瞧呗,谁有,还能卖给你,心里有点博一数就行…… “到了那边,脾气得收一收。”曹老忧心的提醒。 “放一万个心。毛子那边,又没我看不顺眼的人。就算有,跟我有啥关系,多看一眼都是我吃饱了撑了。”曲某人懒塌塌的窝在藤椅上,嘎悠嘎悠的,让人看着就想给一脚。 老太太嫌弃了一眼,本来还想再叮嘱两句,可转念一合计:这小子在外面,不论是戴英、小日子,还是阿美莉卡,都装的跟个人儿似的。想来去老毛子那边也差不离,纯是瞎操心。 正想让于芳打电话问问,小雨什么时候带着孩子过来,前院隐约传来钱袋子老头儿的声音:“曲大科学家在呢吧?” 随着工作人员肯定的回答,钱袋子老头儿脚步略急的进到后院儿。 “瞧瞧,人家身体多硬朗。”曲卓隔窗看着人,笑呵呵的评头论足。 “嘴闭上。”于芳小声警告,又瞬间变成满面的笑容,快步迎出去。 钱袋子老头儿进屋时,曲某人已经从藤椅上起身,喜气洋洋的拱手:“您老过年好,身体健康事业顺遂。” “别给我嬉皮笑脸。”钱袋子老头儿好悬气笑了,挥手虚打了一下靠窗坐下,关心的问老太太:“好点儿啦?” “没大事,就一冷一热的有点着凉了。”曹老不当回事儿。 前面几日一天晴一天阴雨的,暖和两天冷两天来回反复,老太太不留神着凉了。 确实没大事儿,就是有点嗓子疼。 “你!”钱袋子老头儿看向某人瞬间变脸:“听说你二月又炒黄金啦?” “做空。”曲卓老实不客气的点头:“中东几国的王爷们为了保证资产不贬值,几个投资基金合力推了一把黄金,再顺势大量抛货换美元,我坐了把顺风车。” “你……”钱袋子老头儿气闷,抬手用力点了点某人。 第2243章 别太把统领当回事儿 鉴于近些年国际局势影响下,国际黄金、石油价格多轮大幅变化,人行国外业务局、外汇市场研究处下属国际金融研究组,还有货币发行司与计划资金司,专门组织了一组精兵强将,尝试着摸索、积累金融操作经验。 小心翼翼的,以判断评估为主,轻易不敢实操。二月下旬的那波行情发展太快,不等反应过来呢就结束了。 结果,某人自己闷声发财,一点消息都没透。 嘉华银行秘密抽调资金参与,月初时钱回来了。直到前几天董事局会议上提了一嘴,内陆才得到消息。 “消息呢,我是通过老美驻京城的商务代表马克知道的。”曲卓不紧不慢的说:“这么大的消息,还是主动透给我的,我必须要防范有人做扣坑我。您只看到了嘉华赚钱,没看到背后的对冲操作搭进去的钱。” 钱袋子老头儿面色稍缓,但仍气不过:“那你也应该说呀。” “有啥用?”曲卓请教似的问:“您是能帮我分析行情呢,还是能帮我配资做对冲布局?一旦是阿美莉卡的那帮老钱做局坑我,赔了呢?您现在是不是还埋怨我?” “……”钱袋子老头儿被怼的直想翻白眼儿。 “这么跟您说吧。”曲卓笑呵呵的:“我的资金布局比,您以为的要复杂的多。通过嘉华和汇丰托管的,海天下面的公开金融投资,还有通过离岸公司控制的私募。 港岛金融团队,戴英金融团队、阿美莉卡金融团队、小日鬼儿金融团队,还有一些我不告诉你的金融团队,有温和的,有激进的,还有表面上温背地里激进的和反过来的,共同编织成了一张进可攻退可守的网络。 这一次呢,我高度怀疑是个坑,只动用了汇丰、嘉华和海天控制的部分资金当诱饵。可能是我误判了,美国佬儿确实在向我示好,拉我上船。 也可能是美国佬见入局的资金体量太小,怕我明里入坑,暗里的主力资金捅他们屁股,才放任我小赚一笔。总之,具体情况复杂着呢。不是您以为的那样,有点内幕消息,就能大把的搂钱。” “……净整些歪门邪道。”钱袋子老头儿酝酿了好几次,憋出一句数落。 “金融,也是一门科学。挺好玩儿的,得空您也研究研究。”曲卓嘿嘿的笑。 “哼哼~~”钱袋子老头儿哼了两声,念叨:“这团队那团队的,你什么时候在国内也组织个团队呀?” “没兴趣。”曲卓脸上笑容更大:“全拢在一起,五官眉眼儿加一起就仨字儿……赔钱相。” “嘿~~”钱袋子老头儿瞪眼:“你小子……” 曲卓接话:“让他们藏好啦,千万别露头。敢露头,我就秒了他们。” “你啥意思?”钱袋子老头儿瞪眼。 他不懂什么是“秒”,但听出来肯定不是好话。 “既然一定要赔,与其把学费交给别人,不如交给我,肥水不流外人田嘛。”曲卓理直气壮。 钱袋子老头儿气的鼓鼓的,顶的有点肝儿疼。跳过话题:“你准备进入小日子金融市场?” “只是计划,距离实施还早。”曲卓毫不意外。 都是之前嘉华董事局会议上讨论的事,有梅老二和建行的大嘴巴在,老头儿不知道才奇怪呢。 “还早?看架势,美国佬儿是真急眼啦?”钱袋子老头儿套话。 这话没错,美国佬对小日子,确实已经有点急眼了。 美日贸易逆差80年70亿,80年134亿,82年大概有195亿。 之所以大概,是美日统计口径不同。老美商务部统计结果是193亿,小日子财务省统计是196亿。 甭管具体多少,80年之前不算,近三年翻了两倍还多。 时间进入83年后,美元真正进入强势周期,尤其是二月中下旬开始到三月,暴力拉升超过百分之十四。与之对应的,是各国货币普遍被动贬值。 美元强势上涨,固然引得金融市场一片欢腾,但凡事有利就有弊,最直观的不良后果就是国际贸易。 83年第一季度贸易赤字高达84亿美元,远高于82年的59亿。这84亿里,有大约50到53亿是对日逆差,占了总逆差的百分之六十。 这种情况下,美国佬当然急眼啦。 前些年只是汽车、钢铁、半导体、电子行业,时不时的搞个抗议,资本和一些议员跟着表一表态,咋咋呼呼的吆喝两声。 现在不同了,第一季度数据统计出来后,阿美莉卡贸易代表办公室公开表示:小日子必须升值日元,并开放金融市场,否则将启动301 条款贸易制裁。 卡特彼勒等巨头也在公开游说:日元被人为压低,是贸易失衡根源。 紧接着老美财长唐纳德·里甘也明确表态:推动小日子金融市场开放和日元国际化。修正日元低估,缓解阿美莉卡贸易压力,是他下一阶段的主要工作…… 对于扑面而来的,越来越明确的预期,内陆方面一直高度重视。 很多年前,老美那边只是汽车业和家电受到冲击,引发了许多不满的声音时,曲某人就有理有据的“预言”过,日元是一定会被迫升值的。 而且,小日子从官方到资本都有准备。打着亲善的幌子到处放低息贷,就是未雨绸缪。 还以米价为比喻,摆清楚了里面的逻辑。建议不要过于依赖日元贷款。 但国家级的资金调用与运作,从来就不是简单的算经济账,从设备到技术的客观需求,还摆在那。 有渠道就不错啦,哪有那条件挑挑拣拣呀……过去几年里,该贷的一点也没少贷。 现在消息明确了,一个个的都长长眼啦。 光长长眼不行,得想办法解决啦。 两条路,要么筹措资金提前还贷,要么想办法平衡损失。 正挠破头皮呢,港岛那边传来消息……嘉华正在谋划着顺大势套利…… “美元进入上升通道才多长时间呀,资本的饕餮盛宴刚刚开始,不会轻易松口的。”曲卓语气轻飘飘的。 “哼~~”钱袋子老头儿腰板儿不着痕迹的挺了挺,用教育的口吻说:“你别忽略了,老美明年是大选年。现任统领要拉选票,谋求连任。” “统领多点啥?不过是资本扶持的代言人而已。统领的爹们还没吃饱呢,作为乖儿子,能做的只有拿一拿姿态……” 第2244章 没办法,有这个条件 四月二十日,谷雨,周三。 由波音707执飞的cA907号航班,上午八点半准时从首都国际机场起飞,目的地是莫斯科谢列梅捷沃机场。 航班上一百四十多个座位,只有三十七名乘客。这三十七个乘客中,有二十一个人是商务和外事口常规出差的工作人员。 余下十六人分两拨,一波九个人,是经委会派出的出访团。副职带队,老乔在队伍里。 另一波七个人,资历最老,55年当选学部委员的林兰英林老太太当队长,王守武和高庆狮两位80年的学部委员为骨干,再往后是金怡濂、陈星弼和曲某人。 外加一个挂了个秘书头衔,实际上负责安保的谢楠。 谢楠就是个凑数的,扔到一边。 团队正经要发挥作用的六个人中,林老太、大王先生和陈星弼三位,负责帮毛子解决晶柱、晶圆和光、蚀刻工艺、捋顺芯片生产流程 50年代在列别捷夫研究所进修过的金怡濂,负责帮毛子解决整体硬件架构。高庆狮负责软件与算法,曲某人的任务是,帮助毛子仿制R-1型计算机包括处理器在内的全套芯片。 至于主要任务之外的……就看他心情了。或者说,要看毛子的诚意。 从几个人的任务就能看出来,经过两边一系列讨价还价,我们不帮毛子设计全新的通用性芯片,以及打造通用型计算机。 而是围绕着上一代R-1型计算机,帮毛子达成拥有自产通用型计算机的愿望。同时对西方也算有个交代……我们啥也没干,是毛子对R-1进行了逆向工程。 事实上毛子在80年年底,就组建了一个规模不小的团队,对R-1型计算机进行逆向工程。 但两年多过去,图纸瞄了不知道多少摞,距离成功还遥遥无期…… 事实上,在八十年代初这个时间点,不止是毛子,对于全世界来说,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在4004和8008那个年代,只要有足够的耐心和足够专业的队伍,还是能试一试的。 等到了8086的三微米时代,面对几万枚,乃至十几万枚晶体管的超大规模集成电路,想在毫无积累的情况下,对一片全新设计的芯片进行逆向工程,难度可以说是地狱级的。 物理层面,三微米工艺下的金属连线、多晶硅栅极、扩散区都是极薄的。手工机械研磨加化学抛光,稍微过一点就磨穿有源区,整层报废。毛子的精密减薄设备精度不足,想无损逐层剥离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即便运气爆棚,或者咬牙多废几块进行拼接,高分辨率成像与对准也是十分困难的。扫描电镜逐点拍摄,再拼接成完整版图说起来容易,一个轻微的图像畸变就能导致拼接错位,想精确还原哪那么容易。 就算侥幸拼出来了,掺杂工艺与器件参数也无法测量。芯片里的晶体管阈值电压、漏源掺杂浓度、薄层电阻,外观完全看不出来。也无法区分标准单元与定制优化电路,时序、负载,驱动也无法还原。 靠猜和试的话,人力、物力和时间成本不是开玩笑的。 微架构层面就更难了,ALU、寄存器堆、译码器、微码控制器在版图上混在一起;,毛子工程师只能看到门电路,无法推断出字长、总线宽度、寄存器数量、流水线结构。 中断、异常、总线握手、时序同步电路等行为,依赖时序与外部信号,只看芯片内部,永远无法完整复现真实工作状态。 没有机器码样本,无法反推指令编码。无法知道操作码如何分配、寻址方式编码、指令长度、立即数格式。 未公开指令、特权指令、异常指令,不可能穷举所有指令与边界行为。还有指令执行周期、总线握手信号、dmA、中断响应时序…… 最关键的是,没有cAd之类的自动工具,全人工绘图,人工分析,人工试错,效率极低、错误率极高。 别说两年了,再给毛子两年都不一定有结果。 这还只是一块核心处理器,一个R-1型计算机数字加模拟芯片,全拆下来得用两只手捧着。 统统逆向一遍,得多长时间? 新世纪的钟声都敲响了个屁的。 毛子之前做的是,搞了个厄尔布鲁士-2型超算。再用超算的处理器单元攒小型通用机。 这次反过来,帮他们把基础型号的R-1复刻出来。再把R-1的处理器改一改,用在超算上…… 小六千公里,波音707飞了八个半小时。京城时间比莫斯科时间快五个小时,落地是中午一点整。 莫斯科谢列梅捷沃机场 曲卓这边带队的是老牌学部,老乔那边是大衙门实权副部,两拨人都得到了应有的礼遇。 毛子外贸部和科学院代表在飞机下迎接,伏尔加礼宾车接驳,贵宾通道另一边迎接的队伍更加庞大。 毛子电子工业部和对外贸易部的一帮人接老乔一行。以毛子科学院院士,精密机械与计算技术研究所长,毛子计算机领域核心权威,超算项目总协调人弗拉基米尔·伊万诺维奇·涅日达诺夫为首的另一群人,接曲某人一行。 两边分别一番矜持中透着热情的寒暄,分别跟接站的人出航站楼上车,各走各的。 老乔一行去哪了不知道,曲某人一行被安排到了莫斯科比较着名的涉外宾馆大都会酒店。 大都会酒店 餐厅 有点意思,毛子给一行人中除了谢楠外,每个人都安排了两个随行。一名技术助手,一名翻译。 曲某人的俩,一个是毛子科学院控制问题研究所的青年专家弗拉基米尔·瓦普尼克。 另一个是莫斯科外国语学院兼职翻译,精通英文和中文的,一米七二身高,模样青春靓丽,身段好到爆炸的伊琳娜·彼得罗娃。 呵~~ 一总局的科技情报局的翻译。 情报局副局长“维特罗夫”同志,根据情报中汇总的,曲某人的兴趣爱好,亲自挑选的呢。 看着这位18岁进入毛子国防部军事外语学院学习,今年芳龄二十二的毛子将军家的小女儿,曲某人属实是比较中意的。 没办法,既然有这个条件,当然要选个最顺眼,也是价值最高的啦…… 第2245章 起码,曾经伟大过 “我披荆斩棘,战胜了许多竞争者,才获得了翻译你的机会。”伊莉娜眼神专注,神情崇拜,发音一板一眼字正腔圆。 “我严重怀疑你和对手们的竞争有内幕。”曲卓笑呵呵的。 “……?”伊莉娜没听懂。 她主修的是英语和朝语,中文属于副修。尽管日常简单沟通还行,但也就是个日常沟通。 问题不大。 克格勃掌握的资料显示,某人英语能力可以达到专业交流级。伊莉娜工作期间如果中文翻译不清楚,可以通过英文交流。 “给她解释解释。”曲卓示意谢楠。 “……”谢楠有点麻,看了眼伊莉娜,赶紧收回视线。 知道新疆哈密有啥特产吗? 去哈密旅游时偷两颗葡萄藏衣服里,谢楠可以假装看不到。藏俩哈密瓜……还是大号的……多少沾点掩耳盗铃的意思,想假装无视都不容易。 主要是,老毛子体格是真的好。 时间虽然进入四月下旬了,但莫斯科这地儿属于春寒料峭。零上十几度,正经挺凉的。 伊莉娜呢子外套里面就一件米色衬衫……进酒店后外套一脱……多冷呀。 下面一条卡其色包臀裙,毛料的,倒是挺厚实,可腰勒的也太细啦,蛇精呀? 连膝盖都盖不住。 再往下……更不敢看了,黑色厚丝袜……再厚那也是丝袜呀,就不怕老了得风湿。 脚上棕色的半腰靴子,看着倒是挺保暖,从上到下一身装扮加一起,真看不出是怕冷还是抗冻……腿挺长呀…… 腿长不长的不重要,偷没偷哈密瓜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伊琳娜·彼得罗娃的全名是,伊琳娜?彼得罗芙娜?彼得罗娃。 她的父亲是彼得?瓦西里耶维奇?彼得罗夫少将,克格勃边防军太平洋边防军区,哈桑边防分区司令。 这里需要做两个科普。 一个是,毛子“边防军”这个单位,早年归内务部直属,57年转隶克格勃。由克格勃边防军总局直接指挥,不隶属于毛子国防部。 职能负责所有陆、海、河边境,包括口岸、铁路、轮渡、海岸与空域巡逻。拥有货物查验、放行、扣押、人员审查、逮捕等执法与军事权力。 编制定位为准军事武装,战时可转入作战序列。 另一个是,哈桑边防分区,控制区域包括毛子与北盲肠的友谊大桥、图们江出海口及海参崴、纳霍德卡港口。 一总局内部“商业体”搞回来的物资,很大一部分是从哈桑的波西耶特港和扎鲁比诺港登陆,随后被转运进一总局的专用火车车皮。通过同样由哈桑边防分区控制的支线铁路,运去巴拉诺夫斯基。 巴拉诺夫斯基是西伯利亚铁路自海参崴方向发车后的第一站,车皮到了那里,进入克格勃三总局管辖范围。不检查,不挂货票,不登记,直接挂上西行的列车。 一路经过赤塔、伊尔库茨克、新西伯利亚、叶卡捷琳堡,一周的时间就能抵达莫斯科的总局专用货场。 除了时间成本,一分钱的运费都不用出。 所以,整条线上的人,是利益共同体。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伊琳娜毕业后才被一总局科学情报局招收,给安排了个盲肠语翻译岗。 平日里南北盲肠的科技情报非常有限,既清闲又安逸,各种福利待遇一点不少,属于仙儿到不能再仙儿的职位。 人之常情嘛,克格勃几个总局的机关单位里,这样的安逸岗位多得是,科学情报局内就有好几位。 曲某人选伊琳娜,当然不是因为年轻漂亮身材好……呃,最多只是顺带着。 主要是这位刚出校门的姑娘,虽然算得上聪明,但基本没啥社会阅历。 更主要的是,虽然她父亲的军衔低了点儿,管着的那片区域偏了点儿,但真是一处好地方…… 相比于表演稍显过于用力的伊琳娜,瓦普尼克对曲某人的敬佩就真实多了。 只是性格比较内敛,年龄又比曲某人大不少。表现的很拘谨,甚至不知道如何开口交流。 曲卓无视了因为谢楠不敢直视她,而有些骄傲得意的伊琳娜,友好的用英语问瓦普尼克:“弗拉基米尔,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吗?” “当然,zhui……同志?” 瓦普尼克非常费力的发出类似于“曲”的音。 “叫我曲就好。”曲卓继续展现友好:“跟我学,曲~~” “jv~~”瓦普尼克努力发音。 “差不多,很好。”曲卓给予肯定。 “那我呢?”伊琳娜彰显存在感:“我该如何称呼你曲,红旗,曲卓,还是杰里米?” “都可以,选个你喜欢的就好。”曲卓很随和。 “那我称呼你红旗?” “可以。” “还是杰里米吧。” “也可以。” “你性格非常好感觉,与传言不…同。” “传言是什么样的?”曲卓好奇的问。 “呃~~脾气很坏……暴君。”伊琳娜努力措辞。 “嗯,传言没错,我确实是一个脾气很坏的暴君。” “哦~~不像,看起来。” “你会知道的。”曲卓冲伊琳娜挑眉。 “好吧,我等着看。”伊琳娜毫不掩饰自己偷了两个哈密瓜藏起来的恶劣行径,甚至还特意挺胸抬头彰显骄傲。 嗯,声势很……是非常!非常蔚为壮观。 “我们后面的安排是什么样的?”曲卓问。 “稍等……”伊琳娜从大衣兜里取出小本本,翻开确认后说:“下午休息,晚上有欢迎晚宴。明天去电子技术研究所……” “那里能看到你们的厄尔布鲁士-2型超算吗?”曲卓打断。 “呃……”伊琳娜迟疑了一下:“你此行的工作安排是……” “我知道我的工作是什么,但那并不影响,我想看看你们的超算。” “请问一下,为什么吗?”伊琳娜有些谨慎,又赶忙解释:“我需要帮你申请,申请需要理由。” “我掌握一些资料,比如,你们厄尔布鲁士-2大概率参考的是摩托罗拉公司七十年代初推出的,mEcL 10K高速 EcL 逻辑门阵列。 以我的专业水平看那些资料,你们应该具备的工艺水平,厄尔布鲁士-2理论上需要的工艺水平,应该具备的性能区间,和已知的性能区间,是存在矛盾的。 这激起了我的好奇心,我想确认是我掌握的资料有问题,还是我的判断出了问题,亦或者……存在其它某种问题。” “呃……mu……”伊琳娜迟疑了几秒,点头:“好吧,我会申请,但不能通过不一定。” 申请比伊琳娜以为的要简单许多,打了通电话汇报后,只一个来小时就获准了。 不过,鉴于设备的高涉密和敏感性,只有曲某人获准,不包括谢秘书。 新阿尔巴特大街 忽略宣传牌,很有点像东北的城市 红场、克林姆林宫侧边 毛子的街面,很容易让人莫名生出肃穆的感觉。尤其是司机按曲卓的要求,特意绕路经过红场,一走一过下意识就会哼唱喀秋莎的旋律…… 等红场被流逝时间甩在车后,曲卓收回视线,伊琳娜惊讶中透着些许怪异的问:“你会唱喀秋莎?” “只记得曲调。”曲卓语调清淡,收敛起心中的波澜。 “很壮观,是吗?”伊琳娜问。 “嗯?”曲卓有点走神。 “红场,克林姆林宫,圣瓦西里大教堂。你刚才很入神。”伊琳娜语气中充斥着难以掩饰的自豪。 “我在想……1941年的冬天,德军先头部队距莫斯科只有25公里时,从我们刚经过的那条路上,漫天大雪中荷枪实弹受阅,然后开赴战场的年轻军人们。” “……”伊琳娜很意外,看着曲卓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副驾驶的瓦普尼克听不懂后面俩人说什么,但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下意识转头往后看了一眼,又迅速转回头。 “抛开立场不谈,真是一个伟大的国家。”曲卓视线再次转向车外,心里轻轻的补了一句:“至少……曾经伟大过。” “……” 伊琳娜表情愣愣的,完全不知道如何接话。心里纳闷:这个人……是在向伟大的酥涟示好吗? 不是示好,单纯的有感而发。 刚经过红场时,曲卓不止想到了41年的冬天。还有41年的五十年后,91年。 时间太久,已经记不清了。电视上看到萧瑟的大街上无数完整的,或被撕碎的钞票,和着灰尘杂物被风卷扬在飞舞。 一个包着头巾的老太太坐在破败的街角,一枚一枚的数着手里为数不多的钢镚。 应该是画面的冲击感太强,过了好多年一直都记着。 当时不懂,听大人说,是毛子的钱不值钱了。 后来对世界有了些了解,下意识以为那是毛子解体后的场景。 直到很多年后网上看到一篇帖子才大概对上,那应该是91年年初,还没有解体。毛子搞了一个什么货币改革的,忽然作废了五十和一百元卢布。 兑换的时间只有三天,大量老人和处于偏远地区的人来不及兑换,手中的钞票成废纸。 所以,41年冬活下来的人,和91年将一辈子的积蓄洒向凛冽寒风中的人,应该是同一批人吧。 空中卷扬飞散的不是钱,是一个曾经无比辉煌、无比强大的伟大国家,最后的尊严…… 第2246章 开门,离谱到家了 曲卓心中忽然泛起的感伤,随着红场在后视镜中远去而缓缓消散时,车在莫斯科市中心南侧的列宁斯基大道51号大门前停下。 院内是当下的毛子随处可见的,灰色混凝土结构“晓”式六层大楼,周围高耸围墙的衬托下,看起来格外庄重。 即便看不懂左侧大理石面上,嵌着的挺老长的两列俄文,也知道一定是一处安全十分紧要的地方。 Аkaдemnr hayk cccp nhcтnтyт тoчhon mexahnkn n вычncлnтeльhon тexhnkn 科学院精密机械与计算技术研究所,也可以叫做列别捷夫研究所。是毛子科学院下属计算机领域,最顶尖的科研机构。厄尔布鲁士系列超级计算机,都是由这家单位主导研发。 大门右侧有岗楼,岗楼外站着荷枪实弹的卫兵。 内外双岗。 内侧还有岗楼,卫兵同样荷枪实弹。 不是摆设,检查非常严格。 外岗卫兵先查看了司机、瓦普尼克和伊琳娜的证件,又翻来覆去仔细看了曲卓刚拿到手的,由毛子科学院签发的交流学者证。 问明来意,通过岗楼里的内线电话联系确认…… 别看曲某人年轻,抛开这奖那奖得主的身份和学术成就,还是国科院下属一级科研机构正职主官,计算机中心与列别捷夫研究所属于同级单位。 涅日达诺夫所长,硬件设计组组长亚历山大·萨温和软件研发组组长谢尔盖·弗拉基米罗夫,在酒店与林老太太一行叙旧,联络感情。 分管科研管理与外事对接的副所长,亚历山大·尼古拉耶维奇·博加乔夫,研究所学术委员会主任安娜·彼得罗夫娜·斯米尔诺娃和微电子技术研发室主任塔季扬娜·伊万诺娃,外加几位技术骨干出来迎接。 研究所保密处处长德米特里·谢尔盖耶维奇·科罗廖夫,也低调的混在迎接的人群里。 即便外岗已经核查过一道,即便有这么多人出来迎接,依旧不耽误大门内的内岗毫不敷衍的进一步检查。 实打实的搜身,包括皮带扣和皮鞋。 五十来岁的斯米尔诺娃略显尴尬的开口:“请理解,单位内有多项重要研究,安全检查条例十分严格。我们所有人日常出入,都要接受检查。” 曲卓等伊琳娜翻译完,笑着说:“不需要解释,我很习惯……” 说话间示意斯米尔诺娃,又示意自己:“忘记了么,我们是一样的。” 这话一出口,一众人多少都有点愣神,但紧接着脸上流于表面的笑,变得真诚了不少。 尽管过去许多年是否认的,但上任大统领去年不是公开表过态嘛,又承认东大了。 现任接班后,这方面延续了前任的态度。 所以,所有人都不担心对于曲某人的话给予正向反馈,会成为错误。 但……这并不影响每个人心中复杂的情绪。 曾几何时,眼前这位年轻人所属的群体,是无知又充满求知的。他们派人来自己这边学习,自己这边派人去那边指导。 现在,似乎并没有过去很多年。当年那些被指导的人又来了,这次是以指导者的身份来的。 说是学术交流,但措辞之外,真实情况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曲卓觉得连门卫都心知肚明,不然不至于检查的这么细致,一定带着点个人情绪在里面。 就不信这里的人日常上下班,都是这种强度的搜查,扯淡呢嘛。 无所谓。 曲某人主打以德服人…… 检查完毕,随着人群走进研究所主楼。一进大门,强烈的熟悉感扑面而来。 脚下是冰冷坚硬,透着岁月痕迹的水磨石地面,前方是陡而宽的中央楼梯。两侧是对称的长走廊。走廊两侧都是房间,几乎没有自然光,大白天也得靠顶灯照明。 白墙配深色墙围,还有刷着青色油漆的木门……除了标语文字和宣传画内容不同,连空气中弥漫着的气味都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了。 凭着从小到大的就学和进入公务机关的经历,还有进出过多家科研院所积累的经验,全凭下意识的感觉就知道哪里是厕所,哪里是水房,从行政到科研再到后勤,会分布在哪些楼层…… 不重要。 四楼会议室进行了一番亲切,但虽然沾了点专业性,却没有多少实质性内容的攀谈。 主要是中间需要伊琳娜的翻译,交流效率属实低了一些。一直磨叽到快五点,斯米尔诺娃才好奇的问曲卓,为什么对厄尔布鲁士感兴趣。 其实是委婉。 研究所的人已经知道曲某人申请参观的原因,但不清楚他所说的,矛盾的点是什么。 曲卓心知肚明,坦言说:“我掌握的情况是,你们的厄尔布鲁士-2型计算机,参考了摩托罗拉公司71年推出的mEcL 10,000系列计算机中的mEcL 10K。 mEcL 10K采用的是7到10微米复合制程,双极型平面EcL工艺。触发器最高频率大概在250到300 mhz。 据我所知,你们的工艺制程已经推进到了3.5到5微米制程。厄尔布鲁士-2标准配置,是含有两个备用单元在内的10门处理单元并行。就按五微米制程算,理论运算速递应该轻松达到一点五到两亿次。 然而……据说你们的厄尔布鲁士-2,运算速度只有100到150mhz,只有一门理论性能的一半。这……呃~~让我感到很困惑。” 随着曲卓的话出口,会议室内逐渐被尴尬的气氛笼罩。尴尬中有些人的脸上,还透出些许不安和紧张。 “坦率的说……”短暂的沉默后,伊万诺娃组织了一番语言开口:“我们的设计,确实出现了一些问题。并行方案没有……达成预期,反倒……呃~~制造了更多待解决的问题。” 曲卓貌似专注的看向伊万诺娃,耳朵听着赛琳娜的翻译,用余光观察会议室内其余人的表情……心里有了些明悟。做出一副恍然的模样:“我似乎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了。” 这话一出口,会议室内有人流露出好奇,有人神情专注,有人眼底的紧张越发明显。 “mEcL系列计算机,原始设计是单门独立运行,最大支持双门联机并行。它从底层上,不支持多门并行架构。 所以,你们应该是遇到了一系列无法解决的先天问题,比如……内存带宽墙、缓存一致性缺失、同步/锁开销,以及……软件方面巨大的兼容性困难……” 很明显,曲卓猜对了。 随着他的话出口,眼底隐约流露出紧张的几位,神情坦然了,还流露出了类似于路遇知音的惊喜…… 会议室内尴尬中透着紧张的气氛迅速消散,又扯了两句关于mEcL系列计算机基础架构决定了的,难以克服的困难后,博加乔夫副所长和伊万诺娃主任陪同曲卓乘电梯下到地下。 当然,还有那位保密处处长科罗廖夫。 列别捷夫研究所的超算项目在地下,通往开发实验室的专用电梯门一开启,一股淡淡的臭氧味扑面而来。 臭氧嘛,是有味道的。 空气中的氧气在高压电、电火花、电晕放电下被电离,自由氧原子再和其它o?结合,就形成了臭氧。 早年需要密闭、控温,通风不良的机房和大功率电子设备扎堆的地方,有臭氧的味道是必然的。 浓度低时闻着还挺清新,像是草腥味,雷雨过后的空气味,还混杂着一点含氯消毒水的味道。 浓度高时会刺鼻,呛喉咙,混杂着松香、烧焦的胶皮味……总之不好闻。 不然,也不能叫臭氧。 不重要。 曲卓终于用自己的肉眼,看到了由两套控制台,10部两米三高,以厚重铜质扁平电缆、线束和粗大黑色冷却水管与强风风道连接的硕大机柜,构成的厄尔布鲁士-2。 大概率时,不是很确定。即便不是,也差一不二 观看一名叫米哈伊尔·安德烈耶夫的高级技术员做运算演示时,曲卓手搭了下操作台……短暂的错愕后,有点失神。 失神过后,内心浮现出一股强烈的……已经不能用离谱来形容的复杂情绪。 他确实对厄尔布鲁士-2的性能表现感到困惑。 但让他感到困惑的,并不是从英国佬那看到的情报,而是一总局科技情报局留存的技术档案。 技术档案跟英国佬的情报有点对不上,也跟科学情报局掌握的厄尔布鲁士-2的实际表现,有点对不上。 这才让曲卓生出了好奇心。 直到此刻,他“掌握”了这台庞大计算机最真实的情况。并基于掌握的真实情况进行了性能模拟……怎么说呢…… 之前在燕南园跟雷日科夫说的那些,基于工艺和制备条件的缺失分析,是对的。 刚才在楼上跟伊万诺娃说的那些,基于技术角度的分析,也没错。 但是,他属实没想到,身边这台拥有十个处理单元,数千片 EcL 芯片,共享内存高达144mb,功耗巨大,必须水冷加强制风冷散热,典型毛子力大砖飞往死里堆砌硬件的庞然大物……居然无力吐槽。 总线带宽只有120mb每秒,任务调度、负载均衡、容错机制原始到像是六十年代的产物。工作状态下大量时间居然要等待内存,实际效率只有百分之三十到四十。 问:120mb每秒的总带宽,实际效率只有百分之三十到四十,实际运算速度是多少? 答:约20mhz上下浮动。 看我口型——二十兆赫。 如此一个庞然大物,主频只有二十兆赫。 在80年代,仿制71年的设计,原始设计单机最高速度250到300 mhz。 现在10机并行,单机EcL芯片数量翻了好几番,内存更是堆到了惊人的144mb,速度二十兆赫。 怪不得之前在会议室里,好几个人都难掩紧张。 真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啦。 这绝对不是单纯的技术层面的问题,这是积重难返的又一个具象化表现。 一时间曲卓兴致缺缺,勉强打起精神应付。 只想着赶紧结束,跟伊琳娜小妹妹好好联络联络感情。 既然注定会是被摆上桌的菜,既然注定要被撕咬瓜分,现在都送到嘴边了,不狠狠咬上几口,都对不起列祖列宗…… 第2247章 相同,但也不尽相同 曲某人了解完真实情况后兴致缺缺,刚好列别捷夫研究所也不想他这位专业人士,过多的接触耗费几年时间,消耗夸张数字的资金,搞出来的超级“大宝贝”。 于是,流于表面的参观只持续了十多分钟,一行人便乘电梯返回地面。 晚餐邀请是必然的,但曲某人以大都会酒店有科学院的招待晚宴为理由给婉拒了。 确实有招待晚宴,但懒得凑那充满了虚情假意的热闹。 又经过了一道搜身从研究所出来,上车后曲卓问伊琳娜:“周围有……具有代表性的莫斯科特色餐饮吗?” “当然有,有许多。”伊琳娜回话。 “找一家,尝试一下。”曲卓靠在椅背上打量外面被黄昏笼罩的街景。 “现在?”伊琳娜讶异。 “是的。” “我们要去参加招待宴。” “我讨厌热闹,所有人都知道。”曲卓懒塌塌的指使:“找个公用电话,通知那边,我参观完厄尔布鲁士二型计算机后,有了一些明悟,现在需要思考,就不参加晚宴了。” “你……”伊琳娜难以置信的看了某人两秒,无奈到完全找不到合适的形容。 虽然依旧不觉得这是一个暴君式的人物,但确实不是一个随和的人。他说话的语气虽然温和,但完全是命令式的,不容商量。这也与了解中的,讲究团队性和一致性的东大人严重不符。 伊琳娜默默刷新了对某人的认知,用俄语吩咐司机在前方公用电话厅旁停下,坐那默默权衡了一下措辞。 等车停稳后下去,掏出钱包取出几个钢镚,拿起话筒投入投币口…… 十来分钟后,车停在沃龙佐夫斯卡娅街8号,一栋浅黄绿色外墙,传统俄式木制建筑外。 这家店现在还在 基本还保留着80年代的风格 蓝花盘子和勺子、叉子的造型,都看起来好熟悉 招牌名字叫“Блnhы”,布林尼煎饼屋。主营俄式薄煎饼,配鱼子酱、酸奶油、蜂蜜、三文鱼啥的。 里面店面不大,只有十来张桌子,但消费虽然比不上大餐厅,也不算便宜。一餐人均价七八卢布,算是大众层面比较高的水平。 伊琳娜应该常来吃饭,跟胖大婶店长很熟悉。进店后热络的打招呼,带着曲卓和瓦普尼克,在内侧靠近吧台的位置坐下。 至于被称呼为伊万,四十来岁,一米六多点微胖微秃,瞅着就老实本分的司机,则独自在靠近门口的空桌坐下。 别小看了这位理论上是毛子科学院行政礼宾处的司机,真正身份是克格勃九总局(保卫局)的大尉,比瓦普尼克和伊莉娜的职级高多了。 三个人分属不同体系,不大好比,但工资上能直观的体现出差距。 瓦普尼克是副主任工程师,每月基本工资加奖金大概两百三四十卢布。伊莉娜作为新入职不久的文员,基础工资才一百三,算上外语津贴和保密补贴,每月一百九十块左右。 至于科技局内部福利奖金,是另算的。每个月三五十块不一定。 伊万的基础工资就有两百三十多,保密奖和津贴有一百来块,每个月稳定的三百多块。再偶尔出个外勤和内部奖金,实际到手五百多。 这只是莫斯科的收入水平,比其它普通城市要整体高出百分之二十到三十。 毛子眼下一公斤牛肉2.3卢布。香肠看含肉量,一公斤2.2到2.5卢布之间。十个鸡蛋一块三,一公斤大米90戈比(九毛),一瓶伏特加两卢布八十七戈比,两居公寓一个月租金十五到三十块。 看着好像物价不高,但别忘了,这里虽然不像国内有全国统一的实物票证,但施行的同样是配给制。 公价物资在“凭证购买”的基础上排大队,还不一定能排得上。公价之外的市场化购买渠道,所有东西都是成倍,几倍的涨。 伊万一个月五百多,理论上算是高工资了,但妻子居家照顾孩子,靠他一个人的工资养活全家,过得紧紧巴巴。 瓦普尼克和妻子都有收入,暂时只有一个孩子,同样紧紧巴巴但还好。 相比之下伊莉娜活的最潇洒,家里不但不用她贴补,她老子还时不时的托人给她送点零花钱。 莫斯科,最大的城市呀,生活成本比边疆区那种偏远小地方高太多了,当爹的很怕珍爱的小女儿受委屈。 将军阁下不知道的,他的宝贝女儿平日里吃单位食堂,住每月只要五块钱的内部单身公寓。工资和奖金全都用来买衣服、化妆品,有用没用的零零碎碎,再偶尔下个馆子,生活的简直不要太滋润。 这次有外勤任务,特意从财务申领了一千卢布活动经费。任务结束后可凭收据和领导签字核销…… 曲某人点了最好的黑鱼子酱博饼,还有罐焖牛肉之类的高价菜品,一顿饭吃下来,算上门口独坐的司伊万,四个人花了五十多卢布。 曲卓拿到交流学者证的时候,科学院工作人员给了他一个装有一千卢布的信封,算是在莫斯科交流期间的零花钱。 付款时曲卓掏钱,伊莉娜抢先付款,凑整付了六十卢布,开了一张七十多,一张十几块,有零有整的收据。 然后,收起大额的那一张,把小额的给了伊万。伊万一声没吭的收下收据,出去发动汽车。 这是“维特罗夫”副局长特意提点她的,不需要那么小心翼翼,要懂得灵活。 冠冕堂皇:要表现的生活化,能让目标更快的放下拘谨和戒心。 单位内部:这是对文职人员出完勤,还要小小的,牺牲一些自我的慰问。 总之,合理合法,不需要有任何顾虑。 话说“维特罗夫”副局长属实很照顾伊琳娜,不但给了她合理赚外快的许可,还根据自身的外勤经验,提点了许多东大人的民族特性。以及基于那些特性,交流时需要注意的要点。 还告诉伊琳娜不需要太过紧张,她只是文职人员,不是外勤,不需要在行动中真正献身。 就任务本身而言,只要与目标相处成朋友,就算初步完成任务。 如果能利用自身优势,撩拨到目标有主动的侵犯行为,不需要真正发生什么。让对方发自内心的理亏,再表露家庭背景,就足以拿捏目标。 如果能发展成暧昧朋友,也算是完成了任务。 三种结果都可以,后面有不同的跟进计划…… 第2248章 思想上的巨人 把人送回酒店,伊万大尉的任务阶段性结束,可以暂时退场了。 瓦普尼克和伊琳娜陪曲卓走进酒店大堂,立马有侍者迎上来提醒:招待晚宴还在继续。 曲卓表示自己有一些灵感需要抓紧时间思考,谢绝了侍者引路去餐厅。 伊琳娜帮忙翻译后,热心的提点瓦普尼克:“你应该去参加宴会,尽快与东大的科学家们熟悉起来。” 曲卓见瓦普尼克犹豫,假装听不懂的询问,得知伊琳娜的建议,用英语劝瓦普尼克:“去吧,尽快熟悉起来,后面一段时间才能更好的沟通。” 瓦普尼克听从了建议,伊琳娜顺势送曲某人乘电梯回客房…… 在伊琳娜的认知和了解的资料中,包括副局长的提点,都是东大人普遍性格内敛、低调,纪律性、原则性强……其实就是谨慎、胆小怕事。 但,尽管只是初步接触,依旧让伊琳娜意识到,她的目标并不是一个内敛的人,更不是一个被纪律束缚,胆小怕事的人。 可以说,与她所预设的东大人,有着根本性的不同。 不奇怪,已知资料明确显示,目标一年中有许多时间独自在西方国家从事商业、科研、学术交流等活动。 不但个人资产多到令人咋舌,还有许多暂时无从判定真假的风流韵事。 种种资料都明确显示,他不可能是个大众化的东大人。 还有一点,对方居然从头至尾无视她的美貌,尤其是她傲人的身材。 学到的理论知识和现实中的经历,都告诉伊琳娜,只要是正常男人,就不可能无视她,无关人种。 落实到东大人的性格特点中,那位身份存疑的谢秘书,表现才是正常的,符合预期的。 像目标那样,绝对是刻意伪装。 越刻意无视,越说明他看在了眼里,脑子里还生出了见不得光的想法。为了隐藏想法,才刻意表现出无视。 用东大人的俚语表述:假正经。 基于实际情况和判断,伊琳娜决定稍稍修改一下原定计划…… 原计划第一天,甚至前几天,只要给目标留下美好的,善良可欺的印象就可以了。被人揩油都忍气吞声的那种,这是重点。 有了这个判定作为底色,后面有大把时间创造机会,引目标付诸行动。 只要目标“动手”,被欺负的对象还是将军的女儿……哪怕他不在意名誉受损,身在毛子的土地上,惹恼了一位将军,也一定会恐惧。 后面的事,就简单了…… 现在,伊琳娜觉得,原有的计划太慢了,完全可以提速。 如果一切顺利,甚至今天就能直接完成任务。 身边有第三者碍事,肯定是不行的。 所以,伊琳娜灵机一动找了个合理的理由,把瓦普尼克打发走了…… 为了不显刻意,她准备把目标送到客房后,介绍一下房间内包括洗手间,电视,小冰箱在内的诸多陈设。并在介绍的过程中,进一步展现自己的魅力。 只要目标禁不住诱惑,就能直接完成任务。 如果目标忍住了,就留下自己房间的电话,让他有需要随时联系。 然后,向上面申请,提前在目标饮食内加入微量的,能够不着痕迹的,调动人类情绪的药物。 等夜深人静,目标辗转反侧不能入眠时,自然而然就会想到她,和她留下的号码…… 计划的挺好,进入房间后伊莲娜十分自然的脱掉外套,正酝酿着从电视和闭路电视频道开始介绍,目标居然直接进洗手间了……听着洗手间里隐约传出的水流声,伊莲娜后反劲儿的开始紧张。 刚一路上她都在不停的计划,只顾着为完成计划而兴奋了,这会儿忽然醒过神,决定提前实施计划这件事,她还没跟任何人汇报呢。 这才第一天,没人能想到她在现在就决定动手,东大一行人还都在参加招待宴。理论上住在隔壁房间的外勤人员,不会开小差不在岗吧? 目标是电子学专家,谨慎起见,没在房间内安置电子监听设备。墙壁内埋设的物理传声管,需要有人在另一边值守。 就算听到了声音,出现这样那样的意外,不能第一时间召集人手,一时半会无法破门怎么办? 大都会酒店客房标准极高,隔音性非常好,房间实木门的质量也非常好……伊琳娜越想越不安…… 竖起耳朵倾听,水流的声音已经变小了,赶紧放轻脚步快速移动到门口,小心翼翼的旋转把手,把房门从紧闭变成虚掩。 还是不放心,又给稍稍拉开了一点小缝隙…… 等洗手间内水龙头被关闭,曲卓甩着手从里面出来时,伊琳娜已经站在电视旁,酝酿着按照计划,介绍遥控电视的使用方法和闭路电视频道了。 见曲卓眼神中透着费解的看自己,已经准备好开口的伊琳娜犹豫了……这个人经常在美西方活动,不可能不会用遥控电视。闭路频道就那么几个,似乎没什么好介绍的。 卫浴用具……都带英文标识……酒店内电话的使用方式,电话旁有英文提示卡……小冰箱……完全没必要介绍嘛…… 没错,伊琳娜冲动过后理智回归,开始打退堂鼓了。 心里发虚,犹犹豫豫的,整个人没了之前的自信从容,外在表现好像跟犯了什么错误似的,傻呵呵的在电视旁杵着。 又不是“工具人”,曲卓无从了解伊琳娜的内心。见她杵在那不吭声,还以为是在按计划表演柔弱和好欺负呢。 走到电视另一侧的柜子旁,拉开单肩行李包拉链,心里琢磨:“这表演也忒业余了,一点过度都没有,愣演呀?” 伊琳娜不知道自己正在被目标默默吐槽,反复犹豫后,决定谨慎起见,还是暂且不要行动了。等汇报后,外围人员有了充分的准备再说。 下定决心,一溜小碎步的进到套间内,用床头柜上的便笺本,快速写下自己房间的号码…… 等从内间出来时,正看到目标一手捏着一沓百元面值的美元,另一只手里从兜里掏出科学院给的一千卢布日常消费金。 “给。”曲卓递出合在一起的两沓钱 伊琳娜没接,傻呵呵的看着曲卓。 表情从迷茫,转为僵硬,紧接着……变成肉眼可见的愤怒…… 第2249章 如果你丢了钱 一个漂亮姑娘,在一间私密的房间内,面对一个已经认定,有对自己图谋不轨的心思的男人。 那个男人什么都不说,直接递出一沓让人看到就让人怦然心动的大额钞票……女人会想到什么? 所以,伊琳娜恼了。 虽然她只是边疆区一个少将家的女儿,在莫斯科这种地方毫无优越感可言,甚至被本地二和三们鄙视为乡下妞儿。 但是,她也是有尊严的。 为了完成任务,在可接受范围内小小的牺牲一下,是可以的。 毕竟她就读的是情报部门开设的语言学校,在学习专业科目的同时,也要进行基础的特务科目训练。 不过,为了完成任务的主动行为和被人当成……那种女人,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就在伊琳娜因为愤怒而脸颊涨红,在理智和开口痛骂之间纠结时,听到了一句……:“我出门不习惯带钱,辛苦你在后面一段时间帮我结账。” “……”伊琳娜稍稍反应了下听到的内容,大脑宕机了。 “诶~~!”曲卓见人傻呵呵的,把钱往前递了递。 “啊~~?”伊琳娜醒过神,无措的往后退了半步,脑子里回忆着刚才听到的话,仔细观察面前的男人。 神情…眼神…动作……好像……好像确实没有那个意思。 眼看对方怪异的看着自己,在疑惑,更像是在看一个傻子,伊琳娜脸上无意识间已经褪去的涨红再次涌起。 前一次是气的,这次是羞的。 为了缓解尴尬,脑子里努力为自己傻子似的表现寻找理由。看到递向自己的钱,灵光一现,忙说:“美元…不可以……不允许使用。需要兑换,外汇券或者卢布。如果…如果你不去小白桦商店购物,兑换卢布可以去银行,我可以带你去银行……不过……” 伊琳娜看了眼腕上的手表:“明天,银行已经下班了。如果你急,我带你去机场,机场的兑换全天可以,不过…不过……” “我来之前听说,卢布的兑换有些复杂。如果在机场和官方指定银行换汇……浮动区间很大。而且……”曲卓稍微措辞了一下:“你们本国人换汇,价格浮动更悬殊?” “……”伊琳娜眨巴了下眼,陷入纠结。 就像曲卓说的那样,眼下的毛子,卢布兑美元的浮动非常悬殊。 与国内的双轨制类似,但毛子更加复杂,可以说是多轨制。 61到71年,卢布兑美元一直是1比1.1。 后来毛子觉得卢布比美元只高出一点点,并不足以彰显自身的强大,71年时进行了微调。 后面一些年,一美元一直在0.6到0.7卢布之间浮动。到了82年锁死为固定汇率,一美元等于0.67卢布。 当然,这只是官方汇率,只用于国家外贸记账、政府间结算和国企对外结算,与实际市场是脱节的。 外国人入境旅游和非贸易兑换,一美元大概能换一点五到两卢布,具体多少分哪来的人。 如果曲卓落地后在机场兑换,大概率按照一美元兑一块七卢布的标准,也可以换成外汇券在小白桦商店消费。 毛子的外汇券适用范围很窄,几乎只有小白桦商店能用。其它诸如涉外酒店和涉外餐厅,都只接受卢布结算。 本国人兑换……当然,这里面是不包括平民的,主要针对特许企业和权贵阶层,一美元能换四到五卢布。 克格勃一总部主管对外情报工作,经常有外派任务,有一个独立的特许兑换渠道,一美元能换七卢布。 至于民间黑市,在83年这一时间节点,大概能换八到十卢布…… 伊琳娜日常几乎没有接触外汇的机会,但对兑换上的事,是知道一些的。 她刚进一总局工作,就有同学托她走一总局的渠道换钱。当时她初来乍到,不熟悉情况,没敢答应。 工作了一段时间才知道,局内很多人都这么干,按照一比四到五的比例帮别人换,多出来自然就是好处费了。 当然,不可能独得好处。 正因为知道换币这件事里面的门道,清楚里面有多大利益,伊琳娜一时间才说不出拒绝的话。 尽管她努力不去看,但依旧看到了,递到面前的一沓钱里,美元比卢布要厚的多。看起来大概有三千……甚至更多。 换一元赚一元也是几千块,能抵她一年的工资呢,还是包括奖金和补助在内的工资。 就在她又想拒绝,又说不出拒绝的话时,莫名其妙的,那摞钱不知怎么的,就已经到她手里了。 是她失神时没控制住手,无意识接下的。 伊琳娜很想把钱还回去,但手拒绝做归还的动作。脑子里一片混乱,脸红到发烫。想逃,但觉得应该说点什么,嘴里发干的提醒:“你……这些……” 趁机仔细看了眼入手后,感觉比看起来要更厚的钱……天呐,真的不止三千美元。 “什么?”曲卓面上不解,心里对小傻妞儿的反应很满意。 “我……呃……太多了,这些美元可以换很多卢布……你……”伊琳娜结结巴巴的:“你……你可能在莫斯科没有许多钱用,你没有许多用钱的机会。” “无所谓,宁可用不完,也不要不够用。”曲卓语气轻松。 “不……我的意思是,如果用不完,想换回美元,会……会……” “不需要换,用不完就不要了。” “不……不要?”伊琳娜感觉自己好像听错了。 “我看到你可以报销小额消费,但应该有一定的额度。后面一段时间的消费,额度内你开发票用于报销,额度外就无所谓了。” “你是说……如果这些钱用不完……你……你就不要了?”伊琳娜根本没听刚某人说了些什么。 “是的,归你了。”曲卓语气依旧轻松。 “你……你是想……贿赂我吗?”伊琳娜感觉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贿赂?”曲卓奇怪的看着脸颊和脖子已经红成一片的傻妞儿,表情怪异的问:“我为什么要贿赂一名翻译?” “……”伊琳娜被问的哑口无言。 “你可以理解为辛苦费。”曲卓换上一副正式面孔,解释::“算是我给你的酬劳,毕竟你要一直随行,很辛苦。” “但……这……太多了。”伊琳娜不知道眼前这家伙在莫斯科期间能用掉多少钱,但感觉用不了多少。 “呃……”曲卓貌似有些不大好表达,组织了下语言才说:“如果你有几百万卢布,搞丢了几十戈比,会难过吗?” “……”伊琳娜愣愣的摇了摇头。 “如果你有几千万卢布,丢掉几十卢布,会难过吗?” “……”伊琳娜又摇了摇头。 “如果你有几亿卢布,丢掉几百卢布呢?” “……”伊琳娜没反应,表情傻呵呵的。 “我有几十亿美元的资产,你觉得,我会在乎几千美元吗?” “……咕咚……”伊琳娜傻呵呵的吞了口口水。 “好啦,忙你的去吧。放心,没有人要收买你。”曲卓满面慈祥笑容,语气像是在哄孩子。 “……”伊琳娜攥着钱和写着她房间电话号码的便笺纸,晕乎乎的往外走。 曲某人笑眯眯的看着衬衫和包臀裙修饰出的背影线条,暗赞自己选人的眼光。 出乎预料的顺利,照这么下去,很快就能寻找到机会,进一步推进计划了。 虽素未谋面,但无比亲爱的彼得罗夫少将,一定要在任上多干一些年,千万不要急着高升,也别被人排挤下去呀…… 第2250章 经济独立才能人格独立 夜深人静,伊琳娜躺在大都会酒店云朵般的大床上,整个人如同醉酒似的发晕。 尽管她努力控制,尽管房间内一片黑暗,尽管有柜门的阻挡,她仍旧忍不住去看房间右侧靠墙位置的立式衣柜。 柜子里有一个酒店为入住客人准备的,专门存放重要物品的嵌入式的保险箱。 现在保险箱里,装着好多钱。起码对伊琳娜来说,已经多到了让她难以入眠的程度。 脑子里乱糟糟的盯着立柜不知道看了多久,伊琳娜猛地醒过神。摸索着拧亮床头灯,拿起手表看了眼时间……快凌晨一点了。 目标现在应该已经熟睡,一个熟睡的人,是不会打电话的……伊琳娜觉得自己必须休息,明天要早起,要精神饱满的继续执行任务。 默默给自己打了打气,放下手表关闭床头灯。强迫自己闭上眼,不去想保险柜里的钱,又不由自主的想起傍晚离开目标房间后…… 很丢人,都走到门口了,在目标的提醒下才意识到,大衣还挂在衣架上。 穿好大衣时,稍稍镇定了一些,把钱揣进大衣内兜,也按照计划好的台词,将写有房间电话号码的便笺给目标。 离开房间后,伊琳娜紧张的心脏乱跳,努力镇定的乘电梯去13楼…… 针对东大此次派出的半导体和计算机技术交流团队,克格勃一总局和九总局共同组建了一个专项小组。 涉外科技任务嘛,由一总局的人担任组长,九总局和一总局科学情报局各派一名负责行动和技术的副组长。 伊琳娜很清楚,隔壁房间是有监听的,大衣内兜里的钱她不可能独得。就算目标回来的很突然然,隔壁监听组的人没在岗,还涉及到换汇。 提到换汇,走黑市途径肯定兑换比最高,但需要人脉。 而且,之前的鱼子酱案和商店案,都涉及到黑市换汇,在查处案件的过程中,对地下换汇网络进行了极为严厉的打击。 现在还在活动的,要么有深厚的背景,要么在克格勃的监控之下。 所以,伊琳娜很清楚,即便她能找到人脉,也很容易暴露。 最好的办法是如实上报,让上级安排如何操作。 即便这样,伊琳娜很清楚,她个人也能从此次任务中赚到好多钱。 现在的问题是,跟谁汇报呢? 当然是组长。 不过……招待宴应该还在继续,组长一定在重点关注。既然组长在忙,跟副组长汇报也行。 肯定不能跟九总局的那位副组长汇报,那么……当然是自己这边的副组长呗。也是她所在单位的领导,维特罗夫副局长。 虽然维特罗夫副局长在此次行动中,只负责技术层面专业分析,但也是副组长呀…… 不过是自己给自己找的理由罢了,实际上伊琳娜潜意识里知道,先向维特罗夫汇报,才能在不违纪的情况下,最大程度的得到好处。 “巧”的很,电梯抵达13楼,伊琳娜刚出电梯门,正看到维特罗夫从房间内出来。 伊琳娜一阵暗喜,她都没意识到,自己跟个马上就要被抓现行的贼似的,焦急的向副局长同志挤眉打眼色…… 13楼一间无人的房间内,一千卢布加整整五千美元安静的放在桌上。维特罗夫很认真的询问了全过程,包括目标说过的每一句话。 经过反复确认,确定目标在表述时,只说了“几千美元”这个词,并没有提及准确数字。维特罗夫拿起那摞美元,数出二十张递给伊琳娜,只动嘴唇几乎没有发声的说:“收起来。” 伊琳娜下意识抬起手,但在接钱的一瞬醒过神,整个人僵在那,心脏猛烈的跳动。 维特罗夫把两千美元塞到伊琳娜手里,长辈般低声教导:“这些钱存起来,不要兑换。国家的经济局势不好,未来通胀很可能长期加剧,美元会越来越值钱。” “……”伊琳娜心脏乱跳,手里的两千美元热的发烫。 “记住,平日里要稍微节俭一些,要懂得积蓄。只有经济独立,才能人格独立,不会成为别人的附属。这对像你这样年轻漂亮的姑娘来说,是非常重要的。” “……”听着副局长长辈般的忠告,伊琳娜的心很暖。眼眶有些发热,用力点头表示记下了。 “拿好这些钱……”维特罗夫将剩下的三千美元和一千卢布叠到一起,递给伊琳娜:“我带你去登记备案。所有的一切,都严格按照事实叙述,不要有任何修饰。他把钱给你,你揣进兜里,没有清点,不知道具体数目。 我会批评你,应该当面点清,你态度诚恳地认错就好。作为一名文职人员,出现这样的问题是能够被理解的,明白吗?” “明白……”伊琳娜用力点头,实际上在走神。 她在想,副局长的前妻真蠢,这么好的男人……尽管发际线很高,有些发福,还有大肚腩,但依旧是难得的好男人,为什么要出轨? 不过……转念又一想,如果不是副局长的前妻愚蠢,柳德米拉姐姐又如何能得偿所愿…… 没错,维特罗夫离婚了。 某人的介入,改变了许多事,让维特罗夫不再酗酒颓废,收入大幅提高,对叛逆的儿子也颇具耐心,家庭一度和谐美满。 但是,有些事终究是无法改变的。 比如……人过中年的维特罗夫,身体机能不可逆的持续走下坡路。尽管积极锻炼,但终究无法抗衡岁月。 所以,她的妻子还是出轨了。 中年妇女一旦出轨,状态的改变是非常明显的。 维特罗夫一如既往的,第一时间察觉到了端倪,但没有自己追踪调查,而是委托了一名交情很好的,系统内的朋友帮忙。 那位朋友安排手下,完整的追踪并记录下……维特罗夫理论上回娘家照顾生病母亲的妻子,和一位年轻帅气的休假飞行员去马哈奇卡拉,在阳光和沙滩间肆无忌惮的幽会。 马哈奇卡拉海滩,80年代苏联工会厂矿系统主要疗养地 维特罗夫有点所托非人,朋友的手下专业能力毋庸置疑,但不知道哪个环节有人没关注嘴,维特罗夫的前妻还在度假区跟飞行员厮混时,消息就在系统内部传开了,继而被更多人知道。 所有人都面上同情,私下里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聊的绘声绘色不亦乐乎。 就在知情者都在等着看笑话时,被托付重任的朋友不住道歉时,维特罗夫的反应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他平静的将情况写成报告,提交给上级,在前妻与情人度假结束回来后,已经拟定好了离婚协议,将包括房产和积蓄在内,几乎所有财产都给了妻子,并祝福她幸福。 这番大度的行为,被他解释为对妻子在过去二十年里照顾家庭,尤其是在他外派期间,经济条件极不宽裕的情况下,独自抚养儿子长大的补偿。 还将妻子出轨的原因归结在自己身上,是他曾经的酗酒和颓废,伤透了妻子的心。即便后来重新振奋起来,但一直忙于工作,疏于关怀…… 第2251章 生活不是所见即所得 一个男人,妻子出轨,不论在什么时代,什么地方,都是一件非常丢人,让人笑话的事。 但维特罗夫的应对,虽然依旧被许多人当做笑话谈论,却也赢得了不少人的感动和同情,尤其是女人。 重要的是,事发后他滴酒不沾。有朋友约他出去喝酒放松,他说:要保持理智,要避免酒后冲动。 这番话被传播开后,得到了克格勃领导层的高度肯定。 尤其是一手提拔他的老领导斯维特利尼奇,更是不吝赞美之词。还将他多年以来安心本职工作,默默付出尽职尽责的优异表现整理成文案上报。 去年年底,维特罗夫得到一枚分量十足的,由毛子国家安全委员会颁发的一级杰出服役奖章,并晋升为大校军衔。 一级杰出服役奖章 有了这枚奖章和军衔打底,现任t局局长83年九月到线退休后,他就能顺理成章的接任成为代理局长。 t局局长标准职衔是少将,也就是说,维特罗夫成为代理局长后只要不犯错,升任少将只是时间问题。 并不完全是好事。 成为正职局长后,职务性质变成统筹和总揽全局,具体业务工作要交给继任业务副局长。 维特罗夫虽然还能接触到几乎所有一总局的科技情报,但除非有特别需要,再想经常性往资料库和技术档案馆跑,就没那么容易了…… 不重要。 维特罗夫签完离婚协议后,安抚住试图偷老子的配枪,去干掉野男人的儿子帕威尔。父子俩带着行李离开家,搬进了一总局内部为校官提供的,月租金三十卢布的高级两居室。 俗话说,萝卜白菜各有所好。 中年油腻男固然令许多女人感到腻歪,甚至是厌恶。但如果加上实权副局长的头衔,日常彬彬有礼和善和亲的形象,以及工资之外颇为丰厚的收入,对另一些喜欢成熟气质的女人们来说,吸引力不是一般的大。 科学情报局秘书处西班牙语翻译柳德米拉,本就被副局长成熟男人的气质吸引,维特罗夫对出轨妻子的宽容,更是让她爱到欲罢不能。 不顾旁人的议论和异样的眼光,果断放下矜持发起攻势,主动担任维特罗夫儿子的家庭教师,顺手帮忙整理家务,准备餐食…… 在她的帮助和鼓励下,中学时期因为叛逆和任性耽误了学习的帕威尔,成绩肉眼可见的提升,去年考上了莫斯科国立历史与档案学院。 虽然不算顶级名牌大学,但也是一所相当不错的大学了。 文献管理专业,毕业后很容易在体制内获得一份稳定体面的工作,前途也算很好。 凭借着这份功劳,柳德米拉成功融化了拘谨的维特罗夫。 入职后多被柳德米拉提点和照顾,因此关系十分亲密的伊琳娜知道,维特罗夫与柳德米拉的关系,已经获得了总局领导的首肯。 只是克格勃内部有规定,夫妻二人不能供职于同一单位。所以,柳德米拉最近就会调职,等调离后就会与维特罗夫正式结婚。 也是因为与柳德米拉关系亲密,伊琳娜对维特罗夫的善意和照顾并不意外。 同样因为柳德米拉的关系,她对维特罗夫有天然的信任。 尽管不笨,但刚走出校门不久的傻姑娘不会知道,一切的一切,都是精于算计的安排…… 维特罗夫跟柳德米拉其实早已眉来眼去,悄没声的勾搭在了一起。 一边是约定于左手牵右手的例行公事,一边是年轻漂亮富有激情的新欢……打完野后回到家,除了呼呼大睡还能有啥? 所以,维特罗夫妻子出轨,是性格的必然,也是现实的必然。 只不过,如果没有“外界影响”,维特罗夫处于男人的尊严,没有声张,一方面继续维系婚姻,一方面继续跟柳德米拉保持关系。 最终在柳德米拉的步步紧逼的催婚下,把事情搞的一团糟。 现在有了“外力”的干预,他不但放弃了无用的自尊。还在伊琳娜刚进入单位工作后,就跟柳德米拉讲明了这个姑娘的背景,并提醒不要小看一名边疆区的少将。 位置虽偏,但极为重要,尤其是对一总局的“商业事宜”来说,是不可或缺的一环。 所以,一定要多加照顾,维系好关系。 让柳德米拉照顾伊琳娜,是因为维特罗夫身为t局副局长,刻意照顾一个刚入职的,年轻貌美的小姑娘,太过扎眼,容易惹人非议。 另外,那位伊琳娜的父亲能混到实权少将,肯定不是美西方电影中愚蠢贪婪的角色。 维特罗夫直接照顾,目的性太明显了。 由理论上对伊琳娜背景一无所知的柳德米拉,以大姐姐的身份去关怀,就自然了许多。 等柳德米拉与维特罗夫的关系由暗转明,维特罗夫顺势对伊琳娜爱屋及乌式的关照,不容易招人非议,伊琳娜的父亲也不会觉得他别有用心。 另一边,斯维特利尼奇作为老上级,一直对维特罗夫很照顾。维特罗夫的“商业添”又给一总局上下带来了丰厚的收益。 关键是,他和几位朋友把局攒起来,有了收益后不但没有居功自傲,还选择功成身退,越发让人满意。 斯维特利尼奇作为总局局长,商业事宜最大的受益人,也是背地里的利益分配人,不但自己落得了实惠,还因此发展了许多资源。 两相叠加在一起,早就想给自己一手提把起来的,虽然早年犯了些错误,但现在已经回头是岸的下属,一个更好的平台。 可惜维特罗夫的岗位实在不容易不出彩,工作没少做,重要性也毋庸置疑,但很难有抓住足够亮眼的点。 “闪光点”这种东西,只要上级有心抓取,只要有人愿意承认并宣扬,其实并不难找。 维特罗夫在妻子出轨后的大度豁达的表现,甭管背地里被多少人笑话,起码明面上赢得了一片赞扬之声。 尤其是压抑住内心情有可原,也必然存在的痛苦,拒绝饮酒,避免自己情绪失控的自控能力,足以证明他已经从早年的颓废中充分吸取教训,并坚定的改过自新。 自然而然的被本就有心的斯维特利尼奇抓住,并加以放大。 再加上从一总局“商业事宜”获利的人,不少对维特罗夫在初期起到的关键作用心知肚明。 有了这份不能见光的“情谊”在,惠而不费的情况下,都愿意托举一把。 所以,一切都自然而然水到渠成。 还有柳德米拉的工作,其实已经确定了,去一总局下属的Г ПГy kГБ,商业与经济活动局,简称G局。下属一个独立的小部门——财务核算处。 (Г=G) 这个小部门是经济财务处之外,专管另外一本“小账”的独立部门。 没错,就是负责一总局下属在册商业行为之外的,灰色收入汇总和分配的部门。 这个部门内每一个,都是一总局内部能够绝对信任的,真正的“自己人”。 柳德米拉在t局工作多年,综合评价很不错,但这远远不够。 以内部评定的人品、表现为基础,又嫁给了维特罗夫,才被富予足够的信任,进入“财务核算处”,这一外界看来毫不起眼的小部门…… 第2252章 客观意义上的单项透明 莫斯科西北郊的泽列诺格勒,集合了半导体、微电子、计算机领域大批科研院所和工厂,还有配套的家属区、学校、商场,几乎就是一个小型城市。 准确的说,是被圈起来的科学城。安防守卫极度严密,号称莫斯科硅谷。 距离莫斯科市区直线距离三十多公里,乘电气火车单程要四十分钟。 公路距离要稍微远一些,除了市区一段是双向四车道,余下路段都是双车道,有大量平行路口和红绿灯。开不起来,平均五六十迈,单程大概五十分钟左右。 从距离上看,让东大来的交流学者住在泽列诺格勒,是最合理的安排。但区域内生活的全都是技术工人、工程师和家属,毛子不想东大人过度曝光。 一方面是出于安全考量,一方面是为了面子。 如果住在科学城,总不能除了住处就是工作地的两点一线,连遛弯儿都不让吧。 所以,宁可每人一辆专车,每天从酒店到工作地来回接送,尽最大可能降低在科学城内的存在感。也尽最大可能限制东大人与本土技术人员及家属,工作之外交流的可能…… 21号早晨八点,内陆一行六人吃完早饭……呃,外加一个说是负责沟通联络,实际上纯是跟屁虫的谢秘书,七个人陆续下楼。分别乘车出发奔泽列诺格勒。 林老太太、大王先生和陈星弼三位的目的地,是泽列诺格勒的米克朗工厂。 这家厂是现阶段毛子国内设备最先进,技术最全面的超大型工厂。下设的几个分厂,从硅提纯到晶圆生产、切割,再到半导体器件和集成电路加工,几乎囊括了从硅料到成品的全链条。 高庆狮、金怡濂和曲某人的目的地,是距离米克朗工厂不算很远的莫斯科电子技术研究所。 该所是毛子微电子与集成电路领域顶尖科研单位,眼下承担着对R-1型计算机的仿制工作。 从酒店出发,经剧院广场从特维尔斯卡亚大街向北,再过马雅可夫广场转入列宁格勒公路…… 一路上沿途风景不错,尤其是出市区后,有一段很长的林间公路,两侧白桦林梢头刚刚展开新绿,阳光下一片生机勃勃,令人心情愉悦。 抵达泽列诺格勒区域,先经过一处检查站。开车的伊万出示通行证,负责检查的人在车外核对车牌和乘车人数后放行。 继续前行大概一公里,离开林间公路后前方就是楼房林立,街面宽阔的泽列诺格勒科学城。 这个应该是居民区和学校 真正进入科学城之前,又是一道检查站。 这次检查就比较严格了,卫兵会根据通行证上的信息,认真核查车内每一个人,还会检查后备箱和底盘。 通过检查进入科学城,向前开一段后左转不算很远,就到了电子技术研究所。 与进入列别捷夫研究所一样,大门内外两道岗。外面的负责核查证件,里面的进行搜身式安检。 很简单,捏一下衣兜、袖口、裤腿什么的,没说连腰带扣和皮鞋都不放过…… 昨晚的招待宴上,高庆狮和金怡濂已经跟电子技术研究所几位负责人和技术骨干见过面了。 曲某人跟大家没打过照面,亚历山大·彼得罗夫副所长组织骨干对三人表示欢迎的同时,也给曲某人做了一遍介绍。 为啥是副所长呢? 所长身体不好,在休养。一起休养的还有几位同样身体不好的,老资格室主任什么的。 屁的身体不好,仿制东大人的计算机就算了,仿制不成还得东大人来指导,情感上无法接受。 尤其是研究所所长,早年是列别捷夫研究所技术骨干,带过当时在毛子学习的金怡濂。 曾经教过的学生,眼下反过来教曾经的老师,老家伙没脸露面,索性申请去疗养了…… 主楼内简单的客套后,东大一行三人立即进入工作状态,准确的说,是曲某人立马转为他最为熟悉的,教授的角色…… 此行东大团队每一个人都有明确的分工,落实到计算机组这边,金怡濂负责硬件架构,高庆狮负责软件架构组,曲某人负责对处理器及核心芯片的仿制。 但实际上,如果只是让毛子能够仿制R-1,把未封装的程序包和全套图纸给他们不就完事儿了么。 真正的目标是,让毛子能够在吃透R-1设计的基础上,提高对现代通用型计算机的认识,从根本上获得软硬件设计能力。 所以,具体分工是,上午由擅长授课的曲某人教授知识,下午由耐性好,经验足,会交流的高庆狮和金怡濂,就上午教授的内容做具体指导。 如此安排也是为了防止缺乏耐性,脾气还坏的曲某人,与毛子的技术人员产生矛盾。 虽然毛子方面的人,知识结构已经落伍了,但有一个算一个,底子在那里摆着,都是实打实的专业人士。 教学时长只有三十天,软硬件各十五天,教程由曲某人根据具体情况具体把握。 三十天的教学结束后,互相也熟悉了。再拿出十天的时间收尾,三人各司其职,让毛子方面完全吃透R-1型计算机的技术。 全程四十天,一切顺利的话5月30日结束。 正常来讲毛子肯定会安排一场联欢活动表达感谢,把31号空出来,六月一号全员返程。 再次聚焦到曲某人身上,如果只是帮助毛子吃透R-1型计算机的,压根不需要曲某人出马。 既然强烈要求他来,自然是寄予了更高的厚望。 至于要不要做点既定工作之外的事,曲某人有自己的尺度和诉求。 毛子很清楚,那是一个行事风格强硬的年轻人。既想达成目标,又不甘心被动。 两边属于各谋划各的。 区别在于,曲某人的诉求和尺度,对毛子来说是未知的。但毛子的安排,对曲某人来说是单向透明的。 要说克格勃属实是没少费心力,综合各种渠道收集到的资料,进行了许多针对性的分析和设计。 比如,他极度崇尚效率,工作状态下严肃严苛,所有人必须跟上他的节奏。 对生活质量要求非常高。京城的家异常奢华。但凡外出,永远住最高档的酒店,吃最昂贵的餐厅。哪怕随内陆团队出国公干,他也会自费升高档套房。 喜欢高个子和丰满的年轻漂亮的姑娘,且有恃无恐。毫不在意与他关系明显不一般的所谓秘书和助手,出现在内陆官方人物面前。 可能是因为早前被绑架过一次,特别在意自身安全。从不涉足治安不好的区域,甚至连人流密集的地方都不去。 他对旅游景点兴趣缺缺,除非接待方有安排,不会主动参观。还厌恶与陌生人交流,只与熟人和与他地位和学识相匹配的层级打交道。 欣赏,喜欢提携有天分的年轻人。尽管与他相比,可能并不算年轻。 服装用品要么是定制,要么是随行人员准备,几乎没有主动购物的习惯。 总之,虽然年纪不大,但完全没有年轻人的特质。属于高级官员和超级富豪的综合体,没有任何特别的娱乐爱好…… 克格勃锁定这些特点,围绕着设计了各种定制计划。本以为十拿九稳,不论任何情况,总有一套方案能够得手。 然而……用毛子话讲:Блrдь! Вce k чepтy! 啥意思? 卧槽,真特喵的见了鬼啦…… 第2253章 霸道的一斑 曲某人是敬业的,专业性也毋庸置疑,这些都毫无疑问。言语直接、追求效率,同样完全符合对他的性格总结。 呃~~~符合,但也不那么符合。 准确的说,这个人在“霸道”这二字的体现上,远超预期…… 与电子技术研究所一众技术骨干简单认识后,谢绝了参观研究所的邀请,表示工作以外的事,后面有很多时间可以安排。 随后,便在引导下上到顶楼会议室。 进到会议室直接走向最前面的发言台,站在一字排开的三块黑板前方面朝台下…… 随着研究所内接受授课的技术人员鱼贯入场,身上拿捏出的斯文气迅速收敛,面无表情的往那一杵,严师的气质由内而外的发散开来。 分列讲台两侧,作为授课助手的瓦普尼和作为翻译的伊琳娜,最先感受到他气质的变化…… 两个性格、性别、年龄、履历完全不同的人,在不作任何交流的情况下,脑子里生出一模一样的想法:同车过来,一路上谈笑风生的那个人,和现在站在讲台上的人,给人的感觉,除了长相和服装一样,完全是两个人。说是孪生兄弟都有人信。 内陆和毛子除了管理体系,近现代建筑风格雷同类似,教育上也差不太多。 从小学开始,课堂气氛就以严肃为主。哪怕到了大学阶段,幽默风趣风格的教职人员也十分稀少,大部分都是严谨刻板的。 所以,鱼贯进入会议室的技术人员们,尽管绝大多数已经远离课堂好多年,感受到那股似曾相识的熟悉气场,条件反射般变得拘谨起来。 不止是气场的原因,还有之前上级政工领导给他们打的底…… 剑桥三博士;诺奖、埃克特-莫奇利奖、法拉第奖,三个世界级科学大奖获得者;剑桥以及世界范围内多所知名高校荣誉教授……只这三条,就足以说明台上那位看着年轻的计算机科学家,是有真材实料,还是受到全世界同行广泛认可的真材实料。 外加,毛子跟内陆一样,担心研究所的技术人员,无法适应曲某人的性格。 这次把人争取来交流,是学技术的。如果学习人员带又情绪,一定无法最大程度的榨取知识。 提醒所有参与授课的人,年轻的曲,工作状态下是极为严谨和严肃的,这是性格使然。不论是在东大国内,还是在西方,都是这样。 所以,要把重心放在汲取知识上,不要在意他的态度。他的态度也并没有针对性…… 有了这些认识打底,当看到台上的人时……刚在楼下初见,因为年轻的脸庞、斯文的气质和彬彬有礼的言谈,在潜意识深处生出的,类似于这个人并不严肃,甚至和善可欺的判定,迅速消散。 “有多少人懂中文,请举手。”全员坐定后,曲卓用汉语询问。 台下三十来号人中绝大多数,都因听不懂而愣神。伊琳娜还没进入状态,第一时间并没有翻译。等醒过神时,台下有三个人迟疑着举起手。 曲卓压手,示意三人将手放下,换成英文发问:“谁懂英文?包括只会看,或只会写,不会说。能看懂基本句式和专业词汇也可以。” “……”这次台下听懂的人要多一些,但有人举起手,有人半举不举的在迟疑。还有的,并不是很确定听到的话是什么意思。 这次伊琳娜跟上了节奏,用俄语翻译了一遍……会议室内陆续有将近三分之二的人举手。 这是必然情况,计算机领域不论是技术资料还是专业词汇,都涉及到大量英语。 所以,专业英语几乎是每一名从业者的必修课。 毛子的情况跟国内差不多,口语方面发音千奇百怪,还有好多人完全是哑巴英语。 曲卓简单扫了眼举手和没举手的人,在会议室内的布局。用英语交代瓦普尼:“调整座位,将英语好和一般的人匀称布局。授课过程中,英语好的人可以低声简洁的,给予英语不好的人提醒。” 话说完,曲卓从粉笔盒内抽出一支,动作流畅,甚至带着些潇洒的在黑板边缘轻轻一戳,粉笔顶端较硬,不容易书写的一小节便折断磕飞出去。 瓦普尼就是电子技术研究所的技术骨干,跟台下所有人都很熟。但身为技术人员,不习惯指挥大家做什么,趁着曲卓写板书的当口,快步到会议室后面,低声向听不懂英语,但在旁听的行政领导汇报…… 领导听完汇报,面色肃穆的思考了一下,点头应允。见瓦普尼杵在那不知怎么办,左右看了看,抬手指定一名处长。 处长心领神会,起身快步走到会议室中段,用毛子语低声指挥……原本坐定的三十来号人迅速调整起来。 全程每一个人的动作,都下意识的放轻,生怕打扰了前面写板书的那位。 曲卓故意的。 他很清楚,毛子对东大人来给他们授课,普遍自尊心无法接受。 心里不舒服,尽管面上克制,心里抗拒的情绪不会消散。 尤其,自己还如此年轻,看面相比在座所有人都要年轻。 便以既合理又必要的理由,先调动一帮“学生”按照指挥动一动。一个小小的行为,就能在无形中将自己的权威拔高一截。 后面的授课中,再来几次类似的小动作,教授的权威就树立起来了…… 等写完一列板书转过身时,台下的座位调整已经结束了。 曲卓完全没有废话,视线放虚,沉声说:“我知道你们每一个人,都是有专业积累的成熟技术人员,欠缺的只是对通用型计算机的概念和认识。” 话说一半,曲卓听住口……等了一下,转头看向伊琳娜。 伊琳娜醒过神,这等她翻译呢。赶紧清了下嗓子,提气把刚才的话翻译成俄语…… “基于你们的情况,我安排了后面三十天的课程……”曲卓抬手敲了敲身侧板书……等伊琳娜翻译完,继续说:“按照这个时间表,三十天的时间足够了。所以,你们不需要心急,也不需要超前了解后面的内容…… 按照我的课程节奏,只要每一天都吃透我所讲的内容,就一定能按计划完成……再利用课程结束后的十天时间,以R-1型计算机为例,从理论到实践,彻底吃透现阶段通用型计算机的设计理念……” 曲卓说话间,台下的人自然将视线聚焦到一列时间表上……1、2天基础概述。 3-7天:内存编址、读写、分段;对应程序加载、执行流程 8–12天:Io、中断、dmA;对应驱动、Io 控制程序 13–18天:运算器、整数 / 浮点;对应算法、编译、汇编基础 19–23 天:微码、控制器细节;对应 oS 内核、调度 24–30 天:整机联调、时序收敛;对应系统移植、调试排错…… 第2254章 没有身为客人的自觉 按照电子技术研究所领导的设想,第一天上午先进行简单的参观,然后开一场座谈。并在座谈会上,确定后续的“学术交流”计划。 如果一切顺利,午休后,先由曲大青年科学家试讲一堂,看看效果。 再根据具体效果,做一些微调等安排…… 结果,某人从进入研究所的一刻起,就完全打乱了计划。 按道理讲,访问学者肯定要听从受访单位的安排。虽然受访单位是以询问和商量的语气来,但那只是客气,是表达礼貌。 令人无奈的是,东大的这位计算机天才,似乎并不能理解这些。 好吧,上级政工领导的叮嘱,并不是只针对研究所的技术人员,也同样针对管理层。 每一个人都知道,这是一个行事霸道,惯以自我为中心的年轻人呢。 所以,不算完全不能接受。 而且,对方似乎非常急切的展开教学。 这也算是一件好事吧。 曲某人拒绝了参观的既定安排,彼得罗夫副所长总不能说:不行,你丫儿必须参观。 既然对方迫切的想要开始授课,那就先试讲一堂吧。完事再开座谈进行总结,规划后续具体安排…… 好嘛~~~ 某人不但对参观研究所没兴趣,授课方面的事,也没打算跟哪个商量。正式开讲前,先把后面课程安排罗列出来了。 关键……看着……还挺合理。 说的也……也挺合理的。 搞的会议室后排研究所领导很难受,感觉不对劲,但一下半下又抓不住不对的点。 只能归结为,这为年轻人太过霸道和自我。 从这点看,好像也没什么不对,还没见到人之前就已经知道了…… 咋整? 先听听看,讲的怎么样呗…… 两堂课,都是通用型计算机的基础知识。 可能是因为前面耽误了一些时间,所以讲的略快,知识点十分密集,几乎没有一句废话。 第一堂的内容是,通用计算机定义,包括通用和专用机的本质差别 偏软件,主要是指令集基本思想,cISc、寻址方式、可编程的意义。R1 系统定位、doS系统监控程序结构。 第二堂偏硬件,冯?诺依曼结构工程实;R1整机框图,包括运算器、控制器、寄存器、内存、Io;字长、总线、时序等基本结构和概念。 最后还总结了一下俄式计算机的通病,专用化、封闭,各设计所,甚至是工厂间缺乏统一标准,硬件不通用。 不是单纯的虚空批评,有理有据示例,让人无话可说…… 算上中间休息的十分钟,两堂课讲完都十二点多了。 “今天的课程就到这里……”曲卓说话间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等伊琳娜翻译完,抬手示意会议室后面旁听的金怡濂和高庆狮:“下午的交楼,由我的两位前辈主导。他们会基于样机,对照我上午讲的内容,加深诸位的认识……并对我略过和遗漏的小知识点进行补全。” “……”金怡濂和高庆狮颔首表示认可。 本就是这么安排的嘛,没什么不对的。不过……俩人都觉得,好像哪里有点不对,但一时间说不上来。 很快,随着曲某人下一句话开口,他们知道哪不对了。 曲卓看向右手边的瓦普尼:“下午你跟一下金老师和高老师的课,同时收集疑问,确定同学们对知识掌握程度。 将所有疑问汇总,明天上午开课前交给我,我会拿出五到十分钟的时间集中答疑。注意,不要超出课堂内容。” 随着瓦普尼点头表示明白,曲卓视线转向所有人:“我再强调一遍,不要心急。不要急着关注还没有讲到的内容。 你们现在脑子里绝大部分疑问,都会随着课程的深入自行找到答案。现在过度关注超纲内容,只会分散你们学习的专注性……” 随着曲某人话音落下,伊琳娜的翻译声越来越快,因为她的目标已经下讲台,沿着会议室侧边通道向大门走了。 还好,她加快了语速,在彼得罗夫副所长与目标说话时及时赶到…… “曲同志,你讲的非常好,十分感谢。” “我近些年大半精力都放在讲台上。现在的课程,不过是一次又一次的复述。” “哈哈……”彼得罗夫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示意会议室外:“午餐已经准备好了。有口味上的需求就提出来,不要客气。” “不需要,我回酒店吃。” 彼得罗夫稍稍宕机了一瞬,眼泛疑问:“你是说,你这就准备回酒店吗?” “是呀,我的任务是上午的理论教学。”曲卓说话间示意金怡濂和高庆狮:“下午的实践…呃~~交流,由我的两位前辈负责。” “……”彼得罗夫又宕机了一下。 心里合计:是,安排确实是这么安排的。但是……你的意思是,上午讲完课……你的任务就算结束了呗? 心里疑惑,但一时又说不出你下午也要留在这里工作的话,只能看向金、高二人。 金怡濂和高庆狮能怎么办,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呗。 曲某人每次随团出行,上级都会特意交代,不要关注那小子在干嘛,他有许多行程之外的任务。 这次也是一样。 金怡濂来这边留过学,俄语很不错。眼看彼得罗夫有点要急的意思,赶紧凑近一些,低声说:“曲同志此行,不止有电子技术研究所理论课一项任务。他……呃……比如昨天下午,就去了列别捷夫研究所。” 确实已经有点急了的彼得罗夫又是一愣,虽然上级并没有跟他说过,但有如此成就的一位,享誉世界的顶尖计算机科学家来莫斯科,确实不应该只负责一些理论性教学。 想来,他还有别的,需要做贡献的地方。 随着金怡濂的言语不详,彼得罗夫猛然醒悟,脸上已经初见端倪的怒容眨眼间消散。不敢说太多,只是满面笑的点头:“好的,好的。” “再见,明天见。” 曲卓恢复了斯文气好脾气的模样,客气的与彼得罗夫和周围其它几人道别后,径直出门下楼。 伊琳娜快步跟上,低声确定:“我们回酒店吃午餐吗?” “昨天那家薄饼店很不错,还有类似的推荐吗?同样是深受莫斯科本地人喜欢的亲民餐馆,不要那种糊弄游客和外国人的饭店。” “呃…有的,有许多。” “太好了,找一家。我们先解决肚子的问题……” 第2255章 这个人不对劲 从科学城回到莫斯科市区都一点多了。 伊琳娜指路,伊万驾车到了距离t局很近的地方。那里有一家小区域内,算是有点名气的俄餐饭馆儿。 口味不错,消费还不贵,食堂伙食不对胃口时,伊琳娜常去的。 规模相当于国内的小炒饭家常菜,比苍蝇馆儿能稍强点,但也强的有限的那种。 伊琳娜还担心理论上只吃高档餐厅的目标不习惯,路上反复确认了两遍,仔细描述了饭馆内的情况。确定目标能接受后,才指的路。 口味……还行吧。 俄餐虽然也可以划归到西餐的范畴内,但相比高卢和……呃,都懒得提的炸鱼薯条,要更贴近东大人的口味。 准确的说,炖得稀烂的浓汁菜肴,比较符合东大北方人的口味,甚至比吃淮粤菜要合口的多…… 曲某人吃饭的时候,隐身在“后台”的克格勃小组忙的够呛。 吃的什么根本不重要,所有人都在猜,目标结束课程就离开研究所,目的是什么? 一定有目的! 是想接触什么人? 是想寻找机会表达什么? 还是单纯的想泡妞儿? 毕竟,他以非常合理的理由,把瓦普尼留在了研究所。身边除了随行司机,就只剩下符合他审美的伊琳娜了。 只一会儿的功夫,基于目标性格特点的各种合理猜测,就罗列出了老长的一溜,并根据每一种猜测初步制定出应对策略。 等制定的差不多了,就餐结束先一步出来发动车辆的伊万汇报,目标知道阿尔巴特大街,决定下午去逛逛。 老阿尔巴特大街 准确的说,叫老阿尔巴特大街,相当于后世内陆几乎每个城市都有的步行商业街。 新阿尔巴特大街上是现代化的高楼大厦。 老阿尔巴特大街上有各种大店小店和露天摊位,属于游客、本地人混杂,人流密集的热闹地方。 而通常人流密集的地方,必然也是三教九流汇聚的地方。 毛子这边虽然不像内陆有那么多行当分类,但不景气的大环境下,小偷小摸、碰瓷讹诈,小团伙儿聚集招摇过市耀武扬威的情况比比皆是。 一个东亚面孔,气质斯文,看着就好欺负的年轻人,带着一位年轻漂亮身材曼妙的姑娘……在步行街露面后会遭遇什么,用脚指头想都知道。 听到目标的下午的目的地,克格勃小组不由得一阵头大……年轻的诺奖获得者,在莫斯科最繁华的大街上遭遇小偷,被恶棍流氓团伙骚扰,甚至衣服皮鞋被抢,还被打的鼻青脸肿? 如果是东大学者,问题倒是很大。 主要是东大学者就算去逛街,也是有组织有计划的集体出行。不可能想一出是一出,一点不拿自己当外人。 目标是不一样的! 不止脑子里的思维不一样,身份也不一样。 与目标有关的大堆资料中有一小摞戴英报纸,上面刊登的是年轻的曲初到伦敦,先在宴会返程途中遭遇劫匪,又在热闹的大街上被偷了钱包。 这件事传开后,似乎戳中了民意痛点,引得媒体对伦敦治安环境好一顿抨击,闹得沸沸扬扬,甚至都有点群情激愤了。 毛子的报纸,肯定不会轻易抨击首都治安。但事情如果随着目标的离开,被宣扬出去呢? 一旦美西方媒体趁机大加炒作呢? 会在世界范围内,对伟大的酥涟造成何种恶劣的负面影响? 真要出现那种情况,眼下这帮人大概率两种下场,要么去西伯利亚挖土豆,要么去中东吃沙子。 西伯利亚虽然艰苦,但也不过冷一点。要是被处分去了中东……是会要命的! 咋整? 赶紧派人在街边打手势,示意伊万车开的慢一点。抓紧时间派人先一步抵达布控,同时电话联系属地警局散出人手警告驱离呗…… 伊万的车开的非常稳,还稍稍绕了一点路,曲某人到老阿尔巴特大街时都两点四十了。 步行街,车肯定开不进不去。 伊万在附近找了个地方停车等候,伊琳娜陪曲某人去溜达…… 街上有人气,但远没有预想中的那般热闹。 曲某人表现的毫不意外,还对伊琳娜说:看来莫斯科的就业率很高,以至于工作时间最繁华的商业街都稍显冷清。 伊琳娜能怎么办,尴尬又不失礼貌的表示认同呗…… 好奇的进街边大店小店瞅一瞅,油画摊旁驻足看一会儿,再在手工艺品摊子边挑挑拣拣,进书店溜达一圈儿,走累了咖啡馆露天位坐下,要杯咖啡歇歇脚…… 曲某人悠闲的享受午后时光时,克格勃小组脑袋都快炸了。所有人都在思考一个问题:这货要干嘛? 他想泡妞儿? 不对呀,泡妞儿大家就算不擅长,也多少知道一些。 肯定要殷勤一点,聊聊天,展示博学和风度。再送礼物,展示富有和大方…… 目标……纯自己溜达,全程都没怎么搭理伊琳娜。 或者说,伊琳娜对他来说,就是在需要时充当翻译和……掏钱包付款的秘书。 这是某种泡妞儿的另类手段吗? 如果说只是想休闲,这种普通人聚集,环境嘈杂的地方,是你该来的吗? 你不是不喜欢,甚至厌恶这种环境吗? 即便想买些纪念品什么的,不是应该去莫斯科最高档的豪华商场,或是小白桦吗? 不会是抱有某种不为人知的特殊目的,特意与什么人,约在这种人流复杂的地方见面吧? 瞅着不咋像呢? 种种猜测中,目标总算逛完了步行街,又特意坐地铁去看了知名的共青团站。 莫斯科地铁共青团站 从地铁里出来已经到了傍晚时分。午饭吃的晚,没感觉到饿。眼下这时节,莫斯科要到晚上七点四十多才天黑。 时间还很充裕,又溜达的去看了沐浴在夕阳下的圣瓦西里大教堂。 在教堂不远处的国营食堂吃了顿简餐,到亚历山大花园溜达了一圈儿……直到天差不多黑透才回到酒店。 圣瓦西里大教堂 亚历山大公园 没用伊琳娜送,自己回了房间。 听声音应该是洗了个澡,然后……然后就没动静了,似乎是玩了一下午累了,睡着了? 曲某人睡没睡不知道,克格勃小组忙疯了。 把伊琳娜和伊万叫进临时会议室,细而又细的询问了目标一天的言行细节,参照外围人员观察到的情况综合研判…… 忙活了一顿,再看之前通过诸多情报,汇总分析出的性格与行为总结,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神情凝重。 这个人不对! 这个人不对劲! 这个人绝对不对劲…… 第2256章 科学怪胎 22日。 早餐时伊琳娜按照既定策略,佯装迫不及待的问:“你想下午去哪里游玩?” “现在我要备课,不考虑哪些。”曲卓轻描淡写的回话。 伊琳娜看着不紧不慢吃早餐的目标,脑子里泛起大大的问号:“他在备课……现在?” 好吧……回想了下上学时的老师,似乎都要备课,讲课时还会带着准备好的教案。 而眼前这家伙,昨天好像两手空空的站上讲台……他是在……脑子里备课吗? 早餐结束,从小餐厅出来乘电梯下楼时,曲卓忽然开口问瓦普尼:“说一下。” “……?”瓦普尼没跟上思路。 “同学们的疑问。”曲卓提醒。 “没……没有。”瓦普尼醒过神,又赶忙解释:“经过昨天下午实践的学习,大家都充分理解了课堂上的知识。” “看来我的判断是对的。”曲卓似乎很满意:“电子研究所的技术人员,基础理论十分扎实,欠缺的是前端视野和思维方式。” “……”瓦普尼下意识想表达认同,但克制住了。 一行人下楼后上车,一如昨日那般走同样的线路去科学城。一路上曲卓似乎都在欣赏车外的街景和自然风光,没有主动开口说话,伊琳娜和瓦普尼不敢打扰他。 出发的比昨日稍微早一些,一路上也很通畅,八点四十就抵达了研究所。 通过安检进入主楼,没有了昨天欢迎仪式。与下楼迎接的人打过招呼便直接上到会议室。 九点整,参与授课和旁听的人陆续就位,按照昨天的位置坐好。曲卓依旧没有任何过度,直接开始…… 依旧是两节课,似乎是因为昨天的课程被很轻松的消化,今天的知识量更加密集。 第一节偏软件,机器指令与汇编对应关系;寄存器、数据类型、堆栈作用;子程序、跳转、中断的软件逻辑;R1 指令集设计妥协与工艺限制…… 第二堂课是前一堂课的硬件部分,数据通路:ALU、寄存器堆、多路选择;控制器:硬布线 / 微程序;时序、机器周期、指令周期;指令流如何映射到硬件结构…… 从九点到十二点多,只中间休息了十分钟。讲台上拍着手上粉笔灰的曲某人宣布下课时,别说所台下三十多位听众了,作为翻译的伊琳娜都感觉累的不行。 这活儿还真得她这样的,经常接触并翻译外来技术资料,有一定专业词汇积累的人才能应付,还是很勉强的应付。 真要从莫斯科大学外语系调一名专业翻译,即便口语级英语或中文水平再高,也无法胜任…… 一如昨天那般,宣布下课后曲某人直接离去,在车上决定去莫斯科大学转转。 没与大学的师生接触,在外面找了家平民餐馆尝试了俄式饺子、白菜馅饼和熏鱼,去麻雀山溜达了一圈儿,下山后去高尔基公园看喷泉。 麻雀山莫斯科大学主楼 高尔基公园 一路绷紧了神经的伊琳娜,总算暗松一口气。 按照上级要求,她不能再是一个没有存在感的小跟班,而是要主动与目标交流,与对方熟络起来。 但是……莫斯科大学理论上她读书,并留校工作的地方,对于一切都应该非常熟悉。 然而事实上,她只是来过两次这里,远谈不上熟悉。 害怕露底,哪敢积极攀谈,找话题闲聊呀。 万幸,目标全程自顾自的溜达,并没有好奇的询问什么…… 悠闲的逛游了一大圈儿,夕阳下喝了瓶贝加尔……一种带草木香的俄式可乐。没有龙蒿汽水好喝,毕竟传说雅尔塔会议室,老罗头儿喝上头了,会议结束后要走了两千箱呢。 不知真假。 运动量有点大,晚餐没出去,九点多在酒店餐厅解决,便回房间了。 贝加尔可乐 龙蒿汽水 一如昨日那样,洗了个澡,就再没了动静。 预埋在客房墙壁里的空管,拾音性能有限,只能较好的捕捉正常音量的谈话声和高频声响。对细微动静,尤其是低频声音很难分辨。 白天时克格勃特情进房间检查过,电视没有开过,窗边架子上的英文报纸没有碰,床头的英文书籍同样没有碰。 一切细节都表明,这家伙洗完澡就休息了,一觉到天亮…… 第三天一如既往,早晨临近七点起床,洗漱、吃早餐、乘电梯下楼时询问瓦普尼同学们的学习情况。 确定依旧没有问题提出来,乘车奔科学城。抵达研究所后上楼进会议室,按照既定教学计划开课,两堂课讲完直接离开…… 在市区随便找了家平民馆子解决了午餐,去了莫斯科东南郊的科洛缅斯科耶庄园,一走一过的看了木质老皇宫,还兴致勃勃参观了耶稣升天大教堂。 科洛缅斯科耶庄园 耶稣升天大教堂 背后忙碌的克格勃小组从上到下都快疯了,这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完全没有规律可言。 关键是,实际表现与之前做的综合研判严重不符。以至于前期准备的种种设计和预案都成了废纸。 虽然时间还非常宽裕,但不能再这样继续被动下去。必须积极行动起来,先搞清楚为什么掌握的资料,与目标的表现严重背离。 再根据实际情况做出新的,针对性的布置…… 晚餐时间,趁着去洗手的间隙,得到新指令的伊琳娜略显难堪的表示:课堂上有大量她从未接触过的专业词汇,不清楚翻译的是否准确。 如果不着急休息的话,能否复盘一下上午的课程,以及过一下下明天的课程内容。主要是会出现哪些新的词汇,该如何准确的进行翻译…… 非常合理的要求,曲某人欣然同意,并表示可以开始了。 按计划,伊琳娜准备去曲某人的房间,以便于在私密的环境下展现自身魅力。在餐厅交流……当即表示想换一身舒服些的衣服和鞋子。 曲卓没有反对,将地点约在高层咖啡厅。 伊琳娜觉得主动要求去目标房间,目的性太明显。咖啡厅虽然不算私密,但也安静,便答应了。 半小时后,回房间换了身休闲装装扮的曲某人,上到高层咖啡厅、找了个靠窗的卡座坐下,抬手跟服务员要了个杯柠檬水和烟缸,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 一根烟抽完又稍微等了一会儿,头发随意挽在脑后,小衫、长裙,外面配了件宽松开衫毛衣的伊琳娜,带着一股生活化的慵懒随意的气息进到咖啡厅。 她这几天一直在换装扮,以不同的风格出现,以便观察目标的兴趣偏好。 有点无奈,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在这个科学怪胎的眼睛里,都是一个样子。 甚至,都不确定他有没有关注到…… 第2257章 令人悲伤的消息 “抱歉,时间有些久。”伊琳娜在曲卓对面坐下。 “没关系,闲暇时光。在房间和咖啡厅,对我来说是一样的。”曲卓毫不在意。 为了不让目标察觉自己别有目的,伊琳娜没有过多废话,展开带来的记事本,就今天课堂上出现的一些专业术语进行请教…… 所有词汇和短句都是维特罗夫准备的,数量虽然不多,但专业性毋庸置疑。 至于为什么不多……当然是为了空出时间聊些别的了。 花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的时间,伊琳娜请教完准备好的词汇。正酝酿着如何自然的开始闲聊,曲卓便接过笔和笔记本。 翻到空白页,罗列出几十个明天课程要用到的,伊琳娜可能不能准确解析含义的新术语和短句。分别用英语和汉语进行详细阐述,以便伊琳娜能够匹配准确的俄文。 逐一讲解后,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十点多。面积不算小的咖啡厅里,除了远处的侍者,已经没有其他客人了。 厅内主灯早已关闭,大部分区域的补光氛围灯同样关闭。只剩下曲某人和伊琳娜所在的区域,还亮着三盏暖光地瓦数灯泡…… 毛子可能没有“灯下看美人儿”这句话,但克格勃毕竟是专业的,很清楚如何以灯光营造氛围。 伊琳娜眉眼含羞,合上笔记本表达谢意时,不解风情的曲某人回应的同时起身。 连句很晚了,应该休息了之类的废话都没讲……就很符合他的性格。 伊琳娜眼看目标准备离开,有心挽留但一时想不到合适的理由。只能跟着起身,佯装随意的问:“明天我们去哪里游玩?” 曲卓作势想了下,不是很确定的问:“我听说莫斯科有个国民成就展览,是全年开放的?” “呃……”伊琳娜回忆组长的交代,要极力避免去人流密集复杂的地方,忙说:“是的,全年开放。不过……明天是周日,人多。 许多学校会在周日组织参观。孩子们都很活泼……可能有点吵,没办法专心看展览……连靠前一些都困难。” “这样呀……”曲卓似乎有点失望。 我们可以在工作时间的下午去,人会少。那里有会中文的导游,可以带我们在没有干扰的情况下,仔细的参观。 “好的。”曲卓欣然同意 “那么……明天?” “你有什么好的推荐吗?我比较喜欢自然风光,尤其是春天,不冷也不热。但要有些人气,不要过于偏僻。” “呃……”伊琳娜想了一下,建议:“我们可以去察里津诺庄园,那里并不很远,很空旷开阔,周日应该有些游人,但……不会很多。” “好。就去那…”曲卓客随主便。 去哪不重要,重要的是要一个创造摆脱克格勃监听的环境。并让他们习惯自己与伊琳娜在没有第三方监听的情况下闲聊。 以便他向这个傻妞慢慢灌输一些必要的认知,继而自然的催生出一些想法,直至下决心实践想法。 伊琳娜绝对不会想到,她努力接近的目标,对她的了解程度,可能她比自己对自己的了解还要深。 通过维特罗夫。 准确的说,通过柳德米拉…… 察里津诺庄园 察里津诺庄园16世纪成为贵族领地,1775 年,叶卡捷琳娜二世买下此地,改名 “察里津诺”,大概意思就是“女皇的底盘”,计划建一座夏季行宫。 1776到1785修了整整十年,叶卡捷琳娜二世视察后对主殿不满,下令拆毁。 卡扎科夫时期开始重建,又修了差不多十年,1796年叶卡捷琳娜二世去世后停工。 这一停,就是两百多年。 19世纪成为公共公园,契诃夫、柴可夫斯基等耳熟能详的名人经常来打发时间。兴许某个传世经典,就是在这里享受绿荫和阳光时冒出的灵感。 毛子建国后,先在这里设置了博物馆,又断断续续进行局部加固,后来修建了喷泉、步道,成为了一处占地庞大的自然公园。 距离市中心很近,只有十来公里。春日时节阳光正好,周日有许多闲暇市民前来休闲散步。 步道 人其实不少。但地方够大,倒也不显拥挤…… 曲卓一行驱车抵达,步行进入园区,先看了只对外立面进行了修复,内里还是残垣破败的大宫殿。在人流较密的喷泉处稍作驻留,穿过铁桥沿着林间步道悠闲散步。 铁桥 经过了昨日的特殊情况,伊琳娜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先扮演好跟班的角色,等周围人流稀疏,环境安静下来,不着痕迹的加速与目标并行,好奇的问:“你很喜欢散步?” “还好,这对我来说,是一种休息的方式。” “……”尽管自以为准备的非常充分,但伊琳娜一时间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 “我一天里绝大部分时间,都在不停地思考。”曲卓贴心的将话题续上:“散步可以帮我分散注意力,让大脑充分休息。还能消耗体力,更容易入眠。” “你经常沉默,是因为大脑在思考吗?”伊琳娜跟上了思路。 “差不多。”曲卓点头。 “科研,还有任何经营?” “经营?” “我是英语专业的,能接触一些西方报纸。看过你的新闻,你很富有,有许多许多的生意。” “哦~~”曲卓呵呵的笑:“我不需要思考如何经营,那是职业经理人要思考的事。我需要思考的是,生意背后的科学。” 见傻妞儿不解,曲卓慢悠悠的说:“我的生意,绝大多数都依托高新科技。需要考虑产品对于受众的适配,以及技术演进……” 话题推进到这里,伊琳娜渐入佳境。她明显的感觉到目标愿意与自己交谈,而且没有戒心。 顺着话题聊了一阵,伊琳娜也放松了下来,忍不住感慨:“如果我有你那么多钱,都不知道用来做什么。” “用来科研呀。”曲卓接话:“并不是所有的科技,都能创造经济利益。同时,开展相关研究,需要高到夸张的投入。 所以,我需要不断用能够赚钱的科研,去填补那些不能赚钱的科研。” “既然不赚钱,为什么还要研究?” “因为我感兴趣。” “比如呢?” “比如……天文探索,新材料的探索,以及……制造一些辅助某项科研,昂贵又没有太多其它用处的精密设备。” “我看过新闻,你送过一名戴英贵族女孩,一条非常昂贵的人工钻石项链?”伊琳娜好奇的问。 “嗯,那些钻石是科研的副产物。人工制造出来,比购买同样体积的天然钻石要昂贵的多。” “那为什么还要研究?” “因为,天然钻石储量虽然庞大,总有一天会枯竭。到了那一天,或者那一天临近时,人工钻石有了用处。 而且,随着科研的深入。人工钻石的成本,必然会越来越低。可能不久之后的某一天,成本就远低于天然钻石了。” “那……我们的钻石会卖不出去的。” “……?” “我们,是世界上最大的工业钻石出口国。” “哦~~那可真是个令人悲伤的消息……” 第2258章 学习可以提高智商,尽管不会很多 好吧,曲某人一如既往的,擅长一句话把天儿聊死。 一句没有任何诚意的同情,直接把不知不觉间忘了任务,真正在闲聊的伊琳娜给说无语了。 闷不吭声的走了好久,才想起任务。努力收拾好心情重新找话题:“你经常这样吗?” “……?”曲卓投去疑问的目光。 “我是说,经常以现在这样的方式休息吗?” “不,不经常。甚至可以说很少。” “为什么?” “在国内,会被人认出来。会像一只熊猫,被一大群无聊的人围观,还要回答各种无聊的问题。” “大家只是好奇,仰慕你。” “我没有义务满足陌生人的好奇心。我也不是明星,不需要别人的仰慕。” “大家……只是想学习你成功的经验。” “世界上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也没有两个相同的人。我的成功经验,对其他人没有意义。” “你可以分享你的学习方法。” “我三天学习的知识,普通人可能需要三年才能真正理解。在这个差异中,起到决定性因素的是智商。 而人的智商,虽然可以通过学习知识提升,但提升的非常有限。主要依靠看先天。这一点,是无法通过分享给予别人的。所以,我的学习方法,对绝大多数人没有任何意义。” “你能够取得现在的成就,只是因为比别人聪明?” “当然,如果爱因斯坦的智商只有大众平均水平,你觉得他还会发表狭义和广义相对论吗?即便他三百六十五天,每天二十四小时不休息的努力。” “……”伊琳娜被问无语了。 沉默了半晌,好容易才找到新的话题:“那么,在国外呢?” 话说完,意识到自己不能表现出对目标非常了解,赶紧找补:“你得过很多国际大奖,还兼任欧洲大学的教授,应该经常去欧美吧?” “一年里确实有很多时间在外面。不过……在外期间我很少外出游览,也几乎不去人多的地方。” “为什么?” “因为不安全。” “不安全?” “是呀。西方的经济结构决定,人民收入水平会呈典型的金字塔形。极少数的富人,少数比较富庶的人,相对较多的中产。以及数量庞大的低收入人群。 这就意味着,不论是他们经济好的时候,还是经济不好的时候,哪怕是知名大城市,除了少数高端富人区,大部分地方的治安条件都不会很好。 过去的一些年,欧美国家经济普遍较差,治安环境混乱到离谱……东方面孔在西方人眼中,本就属于比较好欺负的那一类,我看起来又不够健壮。是无数人眼中适合打劫的对象。” “原来是这样。”伊琳娜恍然的点点头 “这里不一样,应该是政体的原因,即便经济较差,治安环境也是我去过的所有国家中最好的。”曲卓说话间放眼四周:“人们不论贫富,都很平和。看到我不会特别热情,也不会特别冷淡。我可以充分放松的四下闲逛游览。” “……” 伊琳娜努力拿捏出“正是如此”,并“我为此感到自豪”的矜持模样。 同时,努力掩饰心虚。 沉默的前行一段,感觉今天的收获真的好大,搞清楚了很多令人不解的地方。 但是……如果像前几天那样一直不说话,倒也挺正常。可既然已经开始聊天了,忽然又不聊了,似乎有些……还是再聊点什么吧。 努力搜刮了半天肚肠,想到了最初被钻石岔开的那个……比较容易让人产生暧昧情绪的话题。 小心翼翼的开口:“我看一些西方新闻上说……你有许多情人?” “嗯?”曲卓怪异的看了眼傻妞儿,略显疑惑后洒脱的笑着说:“我太忙了,没有时间结交情人。” “是虚假新闻吗?”尹琳娜好奇的问,是真好奇。 “也不算完全虚假吧……”曲卓慢悠悠的说:“除了许多牵强附会和无中生有外,戴安娜和夏洛特,确实跟我关系非常要好。” “她们是……?” “一个是戴英斯宾塞伯爵的小女儿,斯宾塞家族与戴英皇室的关系十分亲密。他家的二女儿是王储的妻子。” “哦~~”伊琳娜是知道的,做出一副才知道的模样。 “夏洛特是波特曼男爵的女儿,伦敦四大地产商之一。”曲卓讲故事似的说:“我第一次去戴英,晚上参加了一场接待宴。宴会结束返程途中汽车抛锚,碰上了几个持枪匪徒,我的司机为了保护我,深受重伤,我也险些被枪击。 赶巧戴安娜经过,专属于实力贵族的豪华轿车,惊走了几名匪徒,算是救了我。” “原来是这样。”尹琳娜的八卦之心被调动起来了,听得兴致勃勃。 “为了感谢戴安娜,我参加了她的生日舞会,送了那条你刚提到的钻石项链。” “后来呢?”伊琳娜迫不及待的问。 “后来?舞会上夏洛特十厘米高的细高跟鞋,踩伤了我的脚,害得我打了一个月的石膏。” “哦,天呐。” “为了表达歉意,那段时间戴安娜和夏洛特照顾我。问题是,居然要收费。” “收费?” “是呀,按小时陪护费……我也是那时候才知道,原来在欧洲,贵族也好,富商也罢,豪门家族的女儿并不像表面那样光鲜。 她们不但没有家族财富的继承权,绝大多数人在成年后都需要打工赚取生活费。还要表现出自己的价值,不然……很可能会成为家族谋取利益的联姻工具。” “天呐……简直难以想象。”伊琳娜嘴上附和,心里很有一些感慨。 在她身边,有许多父辈听起来很高级的二和三,生活其实是很拮据的。包括许多生活在莫斯科,看不起她这个边疆小妞儿的二和三。 因为,这片土地上高尚的职务太多了,但真正掌握权柄的并不多。 女儿成为联姻工具更不是稀奇事,她就知道许多,甚至不少都认识,还知道她们中大多数过得并不好。 还好,她的父亲非常宠爱她,不会拿她当工具…… 耳朵听着某人有一搭无一搭的讲述,脑子里思绪不断,等这趟踏青之旅结束时,伊琳娜已经搞清楚了,原来戴安娜和夏洛特实际上都在给目标打工。 二人为目标提供结识戴英高层的渠道和资源,也为自己的家族在生意中争取利益,以证明自身价值。 同时,目标给二人开出非常非常可观的薪水和奖金,让二人靠自己过上非常富足的,不需要为金钱而犯愁的生活。 听起来……让人不受控制的怦然心动。 伊琳娜脑子里下意识想到了维特罗夫的话:只有经济独立,才能人格独立,才不会成为别人的附属。 余光瞥见傻妞儿机械式的迈步,眼神发虚,明显陷入了思考,曲某人嘴角微翘。 很好,基本已经铺垫到位了。 只需要再轻轻一推…… 他嘴角挂笑的思考后续操作时还不知道,马上,就在几个小时之后,有一场令他手心刺挠的见面,正在等着他…… 第2259章 手抓饭挺好吃,小伙子有点帅 伊琳娜接受过一些特工专业基础训练,但毕竟主修的是语言学专业,岗位是文员。 相对普通人而言,她有一定的外勤执行能力,但能力并不强。主要是几乎没有经验。 最直观的表现,每次阶段性任务后的总结汇报时,都很难做到完整全面的叙述。 尤其是,叙述时很容易受主观情绪影响,无法进行客观的还原。 甚至,会下意识的进行删减和忽略。 但是,克格勃小子的监听人员,无疑是最专业的。 所以,要不被怀疑的,合理的避开监听。 之前用钱做过试探,证明了这个没有生活压力,日常花销大手大脚的姑娘,很清楚钱的好处,并且十分渴望。 骨子里还很大胆,没有所谓的忠诚和信仰。 这并不是个例,在当下的毛子属于普遍情况的,尤其是年轻人群体。 高层奢华攀比成风,底层不满积蓄。有他们自己的原因,也是西方长年累月文化和价值观侵蚀的成果。 可以说,毛子在文化导向和反文化入侵方面,失败的非常彻底…… 察里津诺庄园溜达了一下午,六点多回到酒店时前台通知,让他空闲时去一趟英图里斯特酒店。 老乔和经委团队住在那里,不知道曲某人啥时候回来,下午时打电话到大都会酒店,让前台在人回来后代为转达。 既然老丈人召唤,曲某人自然麻溜痛快儿的。让伊琳娜去把伊万喊回来,前往距离红场不远,高尔基大街上的英图里斯特酒店。 虽然不清楚什么事,但大概率不方便有第三方在场。伊琳娜没有同去,告诉曲某人酒店前台有精通各国语言的翻译,不需要为交流担心。 nhтypncт hotel Intourist 英图里斯特酒店 所谓的“英图里斯特酒店”,实际上是两家酒店。 街口位置的老式欧洲风六层建筑是“国家酒店”,专门招待外交和外事公务人员。 旁边紧挨着的二十二层钢筋混凝土现代建筑,是“莫斯科国际旅行社酒店”。负责接待国际游客、旅行团和商务人士。 两家酒店虽然各有侧重,但由一套班子统一管理,对外统称为英图里斯特酒店。 不愧是莫斯哥最高档的涉外酒店,英法德中好几国翻译全天在岗就位。到那一开口,立马有对口语言的翻译前来协助沟通。 相对的,访客管理也十分严格。尤其是老乔一行住的国家酒店,曲卓到地方后不但要出示交流学者证,还要讲明事由和联系人。 随后被请去休息区,等前台工作人员打电话核实他的身份,以及联系邀请人确认情况。 等了差不多五分钟,长着一张东亚面孔,但感觉大概率是朝族人的中文翻译客气的通知曲卓,已经确认的他的身份,但东大访团正在参加晚宴,需要等一段时间。 如果需要就餐,可以去隔壁旅行社酒店餐厅,也可以去咖啡厅或者酒吧等候。消费不需要担心,可以挂在东大团队的接待账上。 正好还没吃晚饭,曲卓随着翻译去了隔壁酒店,上到二层散台餐厅点了一份红菜汤,一份手抓饭。 毛子也是有米饭的,属于中亚五国风味。手抓饭、白米饭配炸鱼或者肉排,甜味的米粥,还有加些辅料团成一团炸成的米饼什么的。 手抓饭跟新疆手抓饭基本是一个东西。 俄式手抓饭 虽然叫“手抓饭”,但在高档酒店餐厅就餐,估计很少有人真上手团吧着吃。 配菜软烂羊肉油香,不在意形象的话,用大号勺子往嘴里塞,还是挺过瘾的。 曲某人一贯的外在表现,从来不在意别人的眼光,我行我素。 在远处吧台旁等待的翻译,努力掩饰的诧异目光下,风卷残云的吃了差不多一半,喝了两口红菜汤,坐那打了个嗝。 可能是他本身的食量不大,也可能这一份饭压根就不是给一个人吃的,总之……吃不下了。 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起身往餐厅外走。快步迎上来的翻译不等开口,就听曲卓说:“带我去咖啡厅。” “这边请……”翻译面上热情引路,心里忍不住念叨:这个人真是东大来的吗?与所有接触过的东大人都完全不一样。 曲卓在翻译的引领下乘电梯上到高层咖啡厅,进门后说了句“柠檬水”,便自顾自走到一个靠窗的空卡座坐下。 看了一阵远处黄昏中灯火璀璨的红场,一位金发圆圆脸的服务员送来柠檬水。拿起来抿了一口,随意扫了眼咖啡厅里的人……放下水杯的动作在空中稍稍迟疑了一下,极为努力的控制,视线才没有刻意停留。 收回视线后,脑子里忍不住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手心也感觉痒痒的…… 他看到了隔着两个卡座外,立柱旁的位置上,独自坐着一位……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加持产生了错觉,觉得有点小帅的消瘦年轻人。 准确的说,是一身看材质一般,但很合体的灰色西装,衬衫领带商务人士范儿,两侧额角发际线稍微有些高的俄国年轻人。 其实也不算很年轻,起码不能用“小伙儿”来形容。 绝对是“平生”第一次见到,但只一打眼,曲卓就知道那位年轻人应该叫弗拉基米尔·弗拉基米罗维奇啥啥的。 很普通的名字,跟伊万、伊娃、彼得罗夫、维特罗夫一样,人流密集的大街上随便喊一嗓子,好几百人回头的那种。 但是,就这样一位名字普通,模样其实也很普通的年轻人,在某人眼中……有一股……呃~~~大帝之姿呢? 佯装随意的收回视线,目光重新投向窗外,脑子里零碎的记忆残渣泛起…… 记忆里关于弗拉基米尔的信息里有一点,这家伙好像工作几年后,在莫斯科一个叫红旗学院,还是什么的高级情报学院进修过。进修结束后,就被外派了。 好像去的是东德? 那不是重点。 重点是信源不知道是不是可靠的网文中描述过,他在莫斯科进修期间,经常伪装成各种身份去涉外场所,与各种各样的外国人搭讪,练习口语、聊天,试着套取有用的情报。 没有固定目标和固定任务,只是单纯的利用课余时间练习技能。 如果一切都属实,那么现在…… 有没有可能三言两语激怒他呢? 搜刮了一下肚肠……一时想不到有力的抓手,环境也不对。 无所谓啦。 忍住了手心隐隐的,刺挠的感觉。曲卓摸兜,只掏出了烟盒,没掏火机…… 第2260章 看来我们真的很像 一个人,掏出烟盒后摸摸上衣兜,又摸摸裤兜……什么也没摸出来,视线转向周边的人…… 这番动作哪怕落在非烟民眼中,也很轻易就能看出来他在干嘛。 或者说,需要什么。 曲某人把周边的人都扫了一遍,没找到直观可见的烟民后,视线投向吧台方向。 吧台旁守着的翻译第一时间看出了他的需求,向吧台内的服务人员索要火柴。 不等服务人员递出火柴,曲卓不远处,独自坐在一处挨着立柱的卡座上的“普拉托夫”,已经从兜里掏出了火柴,并向需要火柴的人投去询问的目光…… 曲卓脸上泛起笑意,拿着烟盒起身走过去,抽出一支递给对方,口中轻声感谢:“thanks a lot.” “You‘re wele.” 普拉托夫起身笑着回应,把接下的香烟叼在嘴里,火柴盒内抽出一支,划燃后先给曲卓点上,又给自己点上。 普拉托夫吸了一口后稍做品味,吐出烟气时挑眉,点了点头,有些新奇的打量烟卷儿…… 到这儿就要科普一下了。 内陆的香烟,绝大多数都是烤烟型。烟草专业名词叫做“Virginia”。烟叶经过高温烘烤,香气浓,刺激性小。 西方的香烟,大多数是混合型,就是我们所说的“生烟”。专业名词叫“American blend”,是烤烟加白肋加少量东方烟混合而成。 毛子的主流香烟是东方烟,专业名词叫“oriental”或者“turkish”,原料多产于土耳其、黑海和高加索。 工艺上只晾晒发酵,不高温烘烤。口感劲大、辛辣、香气冲、焦油高,点燃后不紧着抽,很容易熄灭。 多插一嘴,就眼下这年月来讲,抽“东方烟”的,准确的说是抽成品卷烟的,通常都是城市人口、职员和干部。 底层民众和大头兵抽的最多的,其实是马合烟。 相当于东北旱烟,把烟草的叶、茎和杆晾晒干燥后碾碎用烟纸手卷着抽。 区别在于毛子那边的马合烟,用的多是黄花烟草,劲头比东北旱烟常用的红花烟草劲更大,也更呛。没抽过的人,哪怕是老烟枪,一口顶上去都容易迷糊。 新疆那边的集市能买到,不信邪的有机会可以试试…… 不重要。 很明显,抽惯了东方型香烟的普拉托夫可能很少抽,甚至没抽过烤烟型香烟,只一口就察觉到了口感上的区别。 打量完手里的烟卷,视线落在曲卓手中的烟盒上。 曲卓脸上笑容更大,把半包烟揣回兜里,掏出盒整包的递过去:“送给你。” 普拉托夫错愕,下意识想推让。 曲卓直接把烟塞到他手里:“不要客气,我带了许多。” 普拉托夫又迟疑了一下,没再推让,把烟拿在手里,很自然的,透着好奇的询问:“Korean?” “不,我是东大人。”曲卓笑吟吟的坐下,伸手把桌角的烟缸拽到二人中间。 普拉托夫也顺势坐下,颇有些意外的说:“很少见到东大人,你是莫斯科来出差的吗?” “是呀。领导在参加宴会,我在这里等。你呢?” “跟你一样,在这里等。” 普拉托夫虽然是笑着回答,但言语间流露出两人都懂的无奈。 “看来我们两个国家真的很像。”曲卓脸上的笑容更大。 “应该是,尽管我没有去过东大。” 普拉托夫语气中似乎透着些期待。 “两边的商贸往来正在扩大,你如果从事商业相关的工作,应该有机会。” “希望吧,我想去参观长城,还有故宫。” “会的,一定有机会。” “你来莫斯科几天了?有去游览吗?” “三天了,去了很多地方,阿尔巴特大街,共青团地铁站,高尔基公园……还有……名字有些拗口,没记住。” “哈哈哈哈……感觉如何?” “很好,古典与现代并存,人民自信,不排外,也不谦卑……” 曲某人与普拉托夫相聊甚欢时,驻扎在大都会酒店的克格勃小组,正在汇总伊琳娜下午打探到的最新情报…… 毫无疑问,今天的察里津诺庄园之行,收获是巨大的。好多之前令人费解的地方都豁然开朗。 原来……原来……原来……原来……是这样的。 很明显,专业特情对事物的认识,与伊琳娜个傻妞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 目标对莫斯科治安和民众的那段表述,落在伊琳娜耳朵里属于心虚和尴尬。落在克格勃小组一众专业人士耳中,完全是对他们反应迅速行动有力的印证。 尤其考虑到目标的性格,很可能将这种正面积极的认识传播出去。再结合与他打交道的人群和层级,对伟大酥涟在世界人民,尤其是高知人群众中的公共形象提升,无疑是非常巨大的…… 就在克格勃小组根据最新收集到的情况,及做出的新的综合研判。将之前的设计全部推倒,重新作出针对性的安排时,曲某人终于等到了老乔。 准确的说,是老乔和东大驻莫斯科使馆的政务参赞和科技参赞。 毛子的一种试探。 在克格勃收集到的情报中,目标很大程度上是不受东大官方控制的。 甚至可以说,东大官方完全无法指挥他。 为了印证这一情况,毛子外事部门假借电子技术研究所的名义,找到东大领事馆,客观的反映了曲某人抵达莫斯科后的一系列行为。 没有提出批评,反而对他的敬业和专业盛赞有加。 只是,希望曲某人在完成既定任务的同时,能不能多做一些工作。 主要是他课堂上教授的知识点太过密集,给负责实践交流的高庆狮和金怡濂,带来了非常大的压力。 话说到这里,再强调一遍,这并不是批评。 毕竟一共只有四十天的时间,赶进度是十分正常的事。但同样一段内容,理论教学和实践教学的时长是不对等的,后者无疑需要更多的时间。 上午的理论课上完,下午高、金二位分组交流,也无法很快的完成对应的工作。 以至于过去几天,所有人都要忙到晚上八、九点,甚至是十点之后。 短时间内还可以,长时间的话,大家的身体会承受不住。 如果曲某人也参与进实践教学,分成三组实践交流,可以极大的提高效率,降低高、金二位的工作强度…… 第2261章 你们不了解情况 毛子外事口“转达”的诉求合情合理,按说肯定不存在问题。 但是……凡事都有个但是。 莫斯科使馆的几位……尤其是三月份刚接任的申大使,对曲某人可是多有耳闻。 虽然没打过交道,但很清楚,那位呀……从来就不是个因为合情合理,就好说话的人。 但凡换个人,这点事由科技参赞出面说一声就可以了。甚至都不用出面,打通电话就搞定了。 可李凤林同志默默掂量下自己的分量,感觉有点够呛。 巧的很,使馆政务参赞刘述卿跟老乔是老相识。了解到情况后,提出请某人的老丈杆子出马…… 老乔嘴上答应的挺痛快,心里多少有点悬乎乎的。知道已经人来了,都没敢抻到宴会结束,半道儿就提前离场出来了。 “喝多少呀?脸红成这样。”曲卓皱眉。 “几杯。跟老毛子谈事,喝酒是少不了的。” 老乔轻描淡写,说话的功夫扫了眼进咖啡厅时,正跟某人聊天的普拉托夫。 “warm honey water.”曲卓抬手冲吧台方向。 “什么东西?”老乔听出来是点东西,但不知道点的什么。 “给你要杯蜂蜜水……” 曲卓话不等说完呢,老乔赶紧冲吧台方向打手势,“涅特,涅 纳达。” 见曲卓投来疑问的眼神,含糊的解释:“我不喝蜂蜜,拉肚子。” 心里寻思的是:毛子涉外酒店里的东西都死贵的,一杯蜂蜜水的钱,在外面能买好几瓶蜂蜜。你小子大手大脚惯了,这里的消费用的可是公帑。 老乔心里正吐槽呢,眼看臭小子又看向吧台,好像要点别的,赶紧出声打断:“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咱们使馆的李参赞,主管与科学技术相关的工作。这位是刘参赞,我和他可是老相识。” “你好…你好。”曲卓跟两位打招呼,措词一样,但对上刘参赞时脸上多少见点笑意,算是勉强给了老乔点儿面子。 为啥呢? 事情明摆着,这是找他有事。对于即将给自己添麻烦的人,曲某人为啥要给好脸儿? “坐,坐下说。”刘参赞笑着示意卡座,心里跟李参赞一样的念头:这小子,果然不是个好打交道的主儿。 四人在曲卓占的临窗卡座坐下,李参赞满面笑的开口:“电子研究院那边,对你的评价颇高呀……” 李参赞话不等说完,曲卓不屑的说:“我用得着他们评价。” 李参赞后半段话直接憋了回去,坐那难受的够呛。刘参赞笑吟吟的接话:“现在的情况呢,金主任和高研究员二位,有点吃不消呀。” “吃不消?”曲卓不解。 “是呀。”李参赞醒过神了,叹着气说:“下午的实践交流,比上午的理论课,要耗时费力的多。主要是样机有限,技术人员们只能分组分批的进行。你如果有时间的话,也参与一下,是不是就……” “我参与一下,样机就变多了?”曲卓问。 “啊?”李参赞大脑宕机。 “样机有限。”曲卓放慢语速:“我参与进去,样机如果不会变多,不还是要分组分批吗?” “你如果搭把手,金、高二位研究员,可以轻松一点嘛。”刘参赞接话。 “我完成我的工作,他们完成他们的工作。我为什么要帮他们分担工作?”曲卓问。 “……”刘参赞咔吧了咔吧眼。 “说什么呢,大家都是同事,人家二位还是你的前辈。”老乔板起脸。 “他们的工作只有实践教学。”曲卓一本正经的掰扯:“我的工作就多了。除了上理论课,还要考虑龙系列的功能演进。要考虑算力集群结构优化,还有人工智能的算法迭代。 这还是能告诉你们的,还有一大堆不能告诉你们的。我帮他们分担工作,谁帮我分担呀?” 李参赞有点急,懒得兜圈子:“你下午的休息时间,可以……” “不可以。”曲卓直接给怼了回去。 “你怎么回事!”老乔轻轻拍了下桌子。 出门在外,老丈杆子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又嫌俩明显啥都不知道的参赞碍事儿。 眉头微皱的打量了下两位,缓下语气:“不怪你们,你们不了解情况。” “什么情况?”刘参赞和蔼的问。 “知道有的人因为先天缺陷,感觉不到痛吗?”曲卓问。 “呃~~”刘参赞没跟上思路,含糊的点了点头。 “那样的人,打起仗来特别勇猛。但是,没有命长的。因为痛觉是人类的自我保护机制。没有痛觉,就意味着保护机制实效,受伤了都不知道。能明白这个道理吧?”曲卓一本正经的问。 “当然。”刘参赞点头:“感觉不到痛,确实危险。” “我也有类似的缺陷,我的大脑感觉不到疲惫。”曲卓一句话,引得同桌三个老男人同时诧异:“正常人,大脑疲惫后会困倦,注意力无法集中,这同样是人体的自我保护。而我,是没有这层保护的。” “这…这这……”刘参赞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刚参加工作那会儿,连续高强度工作一周,周天在家休息时还在画图,忽然晕厥。幸亏邻居察觉到异常,翻墙进屋发现了。那次,我在医院昏迷了两天。” “哎呦。”刘参赞一副后怕的模样,他也只能做出这种表情。 “……”一旁的李参赞则傻呵呵。 “第二次在港岛,我一边要考虑现在的龙系列计算机的设计,一边为我小叔的顺生厂,设计新一代游戏机和游戏,同时还有好多其它的事。毫无征兆的的再次晕厥,那次,我昏迷了三天。” “嘶~~~”刘参赞牙疼似的吸了口凉气:“这……太危险啦。” “所以,我每天必须强制自己分散注意力,让大脑休息几个小时。同时消耗体力,晚上才能比较容易入眠,防止想点什么东西,一不留神就是一夜。” “原来是这样呀。”李参赞感叹的说:“确实,是我不了解情况呀。” “还有别的事吗?”曲卓看向老乔。 不同于两位参赞,嘴上应和,心里多少画了点魂儿,老乔信了。 某人那两次出事他都听说过,绝对是确实发生过的。 而且,他见过太多次这小子忽然就“入神”了。一整就老半天对外界毫无反应……感情是这么一码事呀。 心里贼紧张,主要是怕闺女守寡,小外孙女没了爹,关心问:“你没上医院查一查,有法儿治吗?” “基因层面的缺陷。”曲卓无奈的摇了摇头。 “天坛医院的脑科不错,还有宣武的神经科,也很权威的。你可以……” 李参赞关心话只说了一半,戛然而止。 因为,曲某人用明晃晃的,看傻子的眼神瞅了他一眼,然后看向老乔。 仿佛在问:这种人是怎么当上参赞的? 李参赞老脸不受控制的发红时,大都会酒店的克格勃小组,已经做好了几套全新方案,并志在必得。 工作的太过专注,没人注意到今晚没有月光。黑漆漆的夜空,布满了层层叠叠的铅云…… 第2262章 硬来,是不可取嘀 莫斯科这片儿没有春雨贵如油的说法。四月末到五月初的一段,阴天比晴天相对能少一点。时不时就会下场小雨,但不会太大。大部分时候就是个湿地皮儿的阵雨。 曲卓一行抵达之后的几天都是晴天,只偶尔有点云彩。周天晚上下了场不小的雨,后面连着阴天。 天气不好,凉飕飕的,曲某人上午的课程结束后没再到处瞎溜达,在酒店健身房和游泳馆打发时间。 这导致驻大都会酒店的克格勃小组计划的很完美,人员准备也第一时间就位,奈何天公不作美。 如果换个普通人,根据新情况快速制定一套新方案就好。但目标是一位毫无疑问的,高智商,且经历丰富的角色。计划设计粗糙,很容易引起疑心。 主要是酒店内有安保,有工作人员,住客素质又相对较高。一些户外场景适合的套路,在酒店内实施太牵强。 虽说时间好像还很充裕,但客观层面毕竟在一天天的减少,克格勃小组有点急。 有人提出放弃既定计划,直接与目标谈。或者摆明了下套,硬来。 但有人反对,不能将主动权交到目标手中,硬来大概率适得其反。 维特罗夫就是反对者中的一员,理由十分有说服力:目标太富有了,还掌握着巨大的资源,这样的人绝对不容易满足。再加上他的强势性格,胃口一定非常大。 至于硬来,就更不可取了。目标自由随性,几乎没有负担和包袱。 以他的学术地位和影响力,又不可能把人扣住不放。即便在境内能逼其就范,一旦离开必然会反悔。 反悔都是小事,如果将遭遇大肆宣扬,欧美媒体再一渲染,会对自家国际形象造成巨大的打击。 所以,必须让他受控,还必须是从心理层面受控。如果做不到,就只能跟他谈条件…… 维特罗夫虽然是技术官员,但有长期外派经历,经验十分丰富,分析的又合情合理,小组组长一时无法决策,只能上报请示。 上峰还不等回复呢,毛子驻伦敦使馆传来消息,宇宙数通公司一支三人商务团队申请赴莫斯科,事由是与该公司的董事长杰里米·曲,汇报公司商业项目进展。 似乎很急,希望加急办理,尽快拿到签证。 这方面的情报克格勃是有所掌握的,判断所谓的“商业项目”,大概率是宇宙数通公司继同步轨道数字通讯网络后,正在推进的包括极地轨道和卫星定位系统在内的,全球数字通讯网络。 不论是卫星定位还是全数字通讯,乃至卫星技术,毛子全都非常感兴趣,当即指示伦敦使馆通过申请。 四月二十七日,宇宙数通公司技术总监诺伯特?维纳、董事局秘书夏洛特和高级技术人员艾伦·阿诺德三人抵达莫斯科…… “嗨~~伟大的董事长阁下。”刚一见面,夏洛特就喊着不伦不类的称呼,热情洋溢的给了曲某人一个扎扎实实的拥抱……整个人糊上去的那种。 “哦~~我的天。”曲卓拥抱时压低声音:“时刻警惕,周围全是克格勃。” “Fxxx~~~”夏洛特几乎没出声的嘟囔了个“F”打头的单词,神情依旧热情洋溢:“戴安娜知道我可以出来玩,已经气疯了。她扬言,要趁我不在,把公司卖了做陪嫁。” “哈哈……卖吧,我们刚好可以换一处宽敞些的地方。”曲卓哈哈的笑,言语间豪气的一塌糊涂。 “你是认真的吗?”夏洛特来了兴致:“罗斯柴尔德家族为了筹集现金,在出售一批不动产。南肯辛顿有一栋很美的白色房子……” “喜欢就买。” “真的吗?” “需要给你们转钱吗?” “不需要,我们有很多钱,很多很多的钱。” “那就买。” “哦~~~~亲爱的~~这个世界上没有比你更有魅力的男人啦~~~~” “oK~~oK~~我们现在在工作。”曲卓提醒发癫的夏洛特,摆出正式脸跟诺伯特和艾伦握手,随后进到房间内。 克格勃的监控到这里为止,四人进入房间后谈了什么不得而知。 该死的英国佬,随身带了个便携式低频音响。四人谈话时用音响播放20到200hz升扫,200到20hz降扫,20到110hz和110到200hz循环的复合低频音。 虽然播放的音量不大,但直接废掉了空管窃听装置。 不是噪音干扰,是共振。 墙内用于窃听的金属管,本身就是一个共振腔。音响里播放的20到200hz四路低频音,会不断激发墙内铜管共振。 共振那玩意不是响一下就完事了,每次谐频都会制造一阵短暂持续的嗡鸣。不断触发,墙体内管路会持续不断嗡嗡呜呜的共振和余震,完全掩盖了收集到的中、高频声波。 眼下这年头又没有数字化音频分析、分离软件,房间隔壁的监听员束手无策…… 晚餐过后,从伦敦后经伊斯坦布尔中转至,用了差不多十二个小时,才抵达莫斯科的诺伯特和艾伦早早休息。 曲某人独自去酒店游泳馆游泳,夏洛特则在房间内打越洋电话。 打给戴安娜的。 房间内和电话线路双重监听,通话内容被完整的记录下来…… 夏洛特催促戴安娜尽快联系代理人,买下南肯辛顿区的克伦威尔坊7号的米莱斯故居,老板已经同意了。 米莱斯故居 电话另一边戴安娜一阵惊喜的尖叫过后,表示想买同在南肯辛顿区的金南恩马厩巷12号洋房。那里更幽静,也更漂亮,还有私密的内部花园。 马厩巷12号 两个女人在电话里争执了一番,夏洛特表示让老板做决定。 风风火火的,挂断电话跑去曲卓房间。 敲门没有回应,通过楼层服务员得知在游泳馆。问清楚楼层,又风风火火的下楼。 游完一个来回的曲卓只说了一句“都买下来”,就转身继续游泳,连半秒钟都没有犹豫。 夏洛特溜溜的跑回房间,继续打越洋电话……两个女人兴冲冲的聊了一个多小时。 夏洛特毕竟是伦敦大地主的女儿,虽然兴奋,但非常专业。建议二人共同成立一个私人信托,以信托的名义买下两栋建筑,再将建筑租给bE欧洲公司。一栋登记为办公,一栋登记为高管住宅。 这样一来,长远看能够规避夸张的遗产税,短期内既可以合法从bE公司账面支出现金,又能降低公司营收,少交税…… 第2263章 年轻人总是沉不住气 宇宙数通公司的三个人只在莫斯科住了一晚,转过天便登上了苏航飞东大京城的航班。 (周三京城飞莫斯科,周四返程,cA907/ cA908。周四莫斯科飞京城,周五返程,SU418/ SU419。两边的往来人员流转时,大多各乘自家航班,第三方国家人员中转就无所谓了) 试验卫星在东大试制,三人这趟是先与曲某人同步情况,再转京城参加联测评定。如果通过联测,就能推进至下一阶段了。 去机场前吃早饭时,夏洛特亢奋的跟曲某人说了她的计划。又来时罗列华夏,房价区间、房屋检查费、中介费、税费等支出。 曲某人根本没耐性听她说完,摆摆手示意随便,资金不够的话联系伦敦汇丰分行,从他私人账户中支取。 夏洛特又撒娇,说她到京城后一个人无聊,想住曲卓家里。可以和雨聊天,还能看到小婴儿。 她还给小婴儿准备了礼物,戴安娜、安妮公主和戴安娜的二姐也准备了礼物。但没有带在身上,寄的航空托运,现在应该已经到京城了…… 夏洛特滔滔不绝时,克格勃小组已经收到了伦敦传回来的情报…… 夏洛特提及的两处物业,确为罗斯柴尔德家族在戴英分支,凡恩·坦佩斯特·斯图尔特子爵持有。 这位上世纪初出生的老牌贵族是典型的,拒绝接受新鲜事物的顽固保守派。家族主营的酒庄生意连续多年亏损,还不懂得现代合规避税操作,家族资产几乎全部登记在个人名下。 戴英公党上台后,再次提高了贵族税和遗产税。按照斯图尔特子爵名下资产估值,已经进到了最高的百分之七十六到八十四的顶级档位。 现在人没了,长子想继承家产,需要支付数额夸张的税款。为了拿到核心资产,不得不出售部分物业和硬通货筹集资金。 面子使然,没有公开售卖,委托伦敦信托银行南肯辛顿分行,在具有购买实力的小圈层内发布通告。 夏洛特的父亲波特曼男爵,是伦敦四大地产商之一,必然在收到通告的圈层内,夏洛特知情非常合理。 那两处物产……前一处是伦敦南肯辛顿,克伦威尔坊7号米莱斯故居。1858 年由着名设计师Sir charles James Freake设计的顶级维多利亚豪宅。地上四层,地下一层。 战乱时期易手,战后一度明面为美术沙龙,实为地下非法赌场。赌场被查封后,被斯图尔特子爵买下。 后一处是伦敦南肯辛顿,金南恩马厩巷12号。维多利亚时期的红砖马厩,后被改造为私人豪宅。 马厩嘛,格局不同于常见英式建筑。平面结构与中式传统四合院相仿。建筑在四周,中心是院子,符合戴安娜有“私密花园”的描述…… 克格勃在伦敦的情报员没有拿到报价,只结合眼下伦敦地产物业价格给出了评估。米莱斯故居大约在60到65万英镑区间,马厩巷12号大约在32到37万英镑区间。 两处不动产加在一起,售价一定过百万英镑。附加查验费、中介费和税费,约在一百一十万到一百二十万英镑区间…… 克格勃小组看过伦敦传来的情报,几乎全员咋舌时,曲某人摆摆手催促冲她做鬼脸的夏洛特赶紧消失。 心里暗暗念叨:欲求不满的鬼娘们,下手是真狠呀。 没错,都是安排好的。 曲卓不在,宇宙数通公司参加联测评定的人直接从伦敦飞京城就好,没什么必须要谈的非在莫斯科中转一下。 即便有要谈的,也没必要带个夏洛特。 是河村智聪给夏洛特和戴安娜送去了老板的指令。 随后,夏洛特又私下找到潼恩·希克斯,表示曲某人在莫斯科被克格勃全方位监视监听,需要一台低频干扰设备。起码在房间内与人谈事时,能够保证隐私。 于是,才有了三人的莫斯科之行。 低频干扰器根本不重要,曲某人真正要表达的是,让克格勃具象化的知道自己有多富有。也让伊琳娜个小妞儿,清楚直观的感受到,跟自己混是多么的有“钱”途。 尽管夏洛特个鬼娘们属实有点败家,但效果毫无疑问的好。克格勃小组的人在咋舌时,一旁的伊琳娜满脑子浮想联翩。 天哪……英镑好像比美元要更加值钱。 一百多万英镑买两栋昂贵的建筑……送人?! 就那样轻松随意的,像送出两瓶龙蒿汽水似的送出去了。 关键是,那个戴英女人只是身材还算过得去,并没有多么出众的美丽,她凭什么值那么多的钱? 哦~~对了。 昨晚的分析会上已经得出结论,之前的情报明显有误。夏洛特和戴安娜应该不是情人,或者不止是情人。二人一个在宇宙数通公司担任董事会秘书,一个负责bE欧洲分公司的日常事务。 之前判断只是花瓶职务,现在看……是受目标信任的,帮助他监视和打理公司的人…… 但是,那个夏洛特看起来很蠢,除了身材好一些,没发现有任何特长。 她凭什么? 只是因为她的父亲是伦敦大地主,掌握着许多戴英高层的资源吗? 带着满心的疑惑和莫名生出的不服气,在三个英国佬离开后,尹琳娜继续履行自己的职责,陪着目标上车前往科学城。 一路上她好几次没克制住,想问出自己的疑惑。但一方面没想好措词,一方面车内有瓦普尼,还有伊万,只能努力的克制…… 上午的课程结束,从科学城返回市区时,一直阴着的天又下起了小雨。 这让伊琳娜很失望,如果天气好,就能陪目标在清净到地方散步,可以相对自由的聊天。 年轻人总是沉不住气,伊琳娜知道后面有许多时间,有大把的机会。但心思起来后,就难以克制了。 午餐后她找到了维特罗夫,表演略显用力的说:“我有些挫败?” “为什么?”维特罗夫不解。 “他应该不抵触西方人,为什么无视我的存在?难道我不够美丽,还是我不够主动?”伊琳娜原本是有些表演成分的,但说着说着,确实有些激动了。 “你是说……你想更加主动一些?”维特罗夫听懂了。 “是的,他说过……”伊琳娜说出事先准备好的台词:“夏洛特是因为在舞会上踩伤了他的脚,照顾他,他们才熟悉起来。 综合这些天的观察,我分析,他应该是一个被动的人。所以,我必须主动起来。”怕局长同志不答应,伊琳娜又眼神坚定的补充:“这是我第一次执行外勤任务,我一定要成功。” “好吧,你可以试一试。”维特罗夫一副无奈的模样,随后神情变得严肃,压低声音问:“你知道瓦列里吗?” 第2264章 差点被砸着 “瓦列里……” 伊琳娜有些迷茫,她知道好几个叫瓦列里的人,不知道维特罗夫问的是哪一个。 “瓦列里·斯坦尼斯拉沃维奇·科瓦廖夫。”维特罗夫提醒。 “那是一个流氓、恶棍,无耻的混蛋。”伊琳娜脸上瞬间现出憎恶,语速飞快的控诉:“我读大学时他欺骗了我的室友,还想通过我的室友引诱我,说可以帮助我父亲调离苦寒的边疆区。 我听说过他,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不理他,他不断的纠缠我。直到我找到在内务部工作的司理昂叔叔警告他,他才没有继续骚扰我。” “好吧,整个莫斯科都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但是,他的父亲受到阿列克谢大将的信任,已经被提拔到了总政……” 维特罗夫话说一半有些难以启齿,稍稍组织了下语言才继续说:“上午时柳德米拉来电话,她说……瓦列里的母亲,似乎在打听你。” “为什么?”伊琳娜有种强烈的,不好的预感。 “你也知道瓦列里在圈层中的名声很坏,没有人愿意把女儿嫁给他。所以……她的母亲似乎想……” 曲卓午餐过后回房间稍微休息了一会儿,带着酒店买的泳裤和泳镜去游泳馆。 下水后游了两个来回,穿着一身黑色碎花泳装,露着两条大长腿的伊琳娜,披着条白浴巾,一手捏了一瓶汽水出现在游泳馆。 走到曲卓放浴巾、烟和火机的躺椅边,自傲桌上放下两瓶汽水,坐在躺椅上看某人在五十米标准泳池内,不急不缓的一趟一趟来回游动。 等曲卓一口气游了五个来回,趴在泳池边缓气时,伊琳娜拿起一瓶汽水起身,走到泳池边蹲下…… 曲某人下意识想闪开……主要是怕在俯身状态下,好像随时会脱离束缚的两颗……因为是近景,显得格外巨大的白色哈密瓜……砸到自己。 正经努力了一下,才保持淡定的接过汽水,喝了一口,诧异的看瓶子:“嗯~~~好喝,冰激凌的味道。” “这是奶油汽水,它通常被称为液体冰激凌。”伊琳娜颇有些自豪的说话时,眼底泛着决绝的光。 奶油汽水(kpem-coдa)— “液体冰激凌” 只要知道瓦列里为人的姑娘,就没有愿意嫁给他的。 因为违纪被一所大学劝退,后来又另一所大学开除。赌博、酗酒、好色,打着他父亲的名号胡作非为。 如果不是因为他的父亲,那样的混蛋早就被送去西伯利亚劳改,甚至被枪毙了。 伊琳娜大学时的室友被花言巧语欺骗,不但自己被骗,还鬼迷心窍帮那个混蛋介绍女人,最后不但什么都没有得到,还被骗了钱。 是的,那个混蛋不但骗女人的身体,还骗女人的钱。 莫斯科的混蛋有许多,瓦列里即便不是最混蛋的那一个,也是排在前列的。 刚才维特罗夫的话,吓坏了伊琳娜。 那个混蛋的母亲,知道自己儿子的名声不好,在莫斯科很难找到家庭对等的妻子,居然想依靠丈夫的权势解决问题。 伊琳娜真的很害怕,如果那个该死的女人选中自己,就糟糕了。父亲一定不会把自己交给那种声名狼藉的男人,可一旦拒绝,很可能……不,几乎一定会遭到报复。 瓦列里的父亲在总政工作,深受阿列克谢大将的信任。如果报复父亲……甚至还会报复哥哥和姐夫……实在太可怕了…… 呃~~~~ 把傻妞吓到心惊胆颤的消息,其实是柳德米拉在维特罗夫的授意下,炮制出来的。 故意打电话到大都会酒店,让所有人都知道,也让伊琳娜知道。 瓦列里烂大街的名声是人尽皆知的,没有人愿意把女儿嫁给他,同样人尽皆知。 所以,瓦列里的母亲为了解决儿子的婚姻问题,降低标准,将视线投向可以拿捏的边疆区将领的漂亮女儿,无疑是合情合理的。 这种事情,所有人听到就会当真,不可能有人会闲的蛋疼去印证。 即便瓦列里有天与其它人结婚,也是他的母亲权衡比较后,没有选择伊琳娜而已。 或者,伊琳娜摆脱了对方的视线,对方才选了别人…… “我知道你们这里轻工业欠发达,没想到有许多好喝的汽水。”曲卓一口气喝掉三分之一瓶,一副感叹的模样。 “确实有很多。除了你喝过的塔伦、贝加尔、还有公爵夫人、布拉蒂诺……好多种。” “我要每一种都尝试一下,走的时候带一些。” “好的。你如果喜欢,我可以给你邮寄。莫斯科和京城应该是通邮的,只是……手续可能会有一些麻烦。” “那不是问题……” 曲卓的话爱让伊琳娜心中微微一动,结果等到一句:“我回去后找一家研究所分析配方,自己制作就可以了。” “制作汽水的设备,很贵的。”伊琳娜颇有些无语。 “无所谓。”曲卓不论语气还是神态,都很无所谓。 又喝了一口汽水,把瓶子放到泳池边,转身吸气潜入水中,团身蹬壁窜了出去。 “好吧,我知道你非常富有。”伊琳娜看着水中的人影远离,气馁的嘟囔。 发现侧边一个金色头发的家伙,正在盯着自己看,甩了个警告的眼神过去,紧了紧身上浴巾,拿起目标喝掉大半的汽水回到躺椅边坐下。 眼巴巴的瞅着数着泳池里的目标又游了五个来回,再次起身拿着汽水过去,满面甜美笑容,温柔的问:“需要休息一会儿吗?” “不急……”曲卓把泳镜挪到脑门上,摸了把脸上的水:“四组,还有两组。” “科学家都像你这样严谨吗?”伊琳娜好奇的问。 “可能吧……应该。”曲卓并不是很确定,接过汽水扬脖干了。 “一会儿你可以教我游泳吗?”伊琳娜眼巴巴的询问。 “你不会吗?”曲卓似乎很意外。 “呃……我只会co6aчka。”伊琳娜说话时很害羞。 “什么?”曲卓一副听不懂的模样。 “就是……呃……小狗式……”伊琳娜说话间做了个仰头,两只手交替刨水的动作。 “哦,狗刨。中文叫做狗刨。” “狗…刨?” “对,小狗刨水的意思……” 差不多同一时间,一封由纽约寄出的跨国挂号信,被邮差送达白金汉宫,收件人是白金汉宫王室私务办公室。 保卫人员经过安全检查,将信送至办公室。并告诉值班秘书,通过光学透视,信封内应该还有一个信封,二层信封内是写有大量字迹的几张信纸…… 第2265章 叠加出的必然 戴英王室在打造亲民形象上下了许多功夫,主要是大笔的真金白银撒出去,成效非常明显的。 以至于王室几乎每天都会收到大批国民来信,包括为数不少的,英联邦内国家民众的来信。 有感谢的,有求助的,有抱怨的,还有一些现任,仅仅是为了得到一封回信,寄了一堆废话。 为此,王室特意组织了一个专职小组,工作只有一个——回信。 鼓励、安抚、一本正经的许下空头支票……总之,确保每一封来信都能收到回复。 偶尔选出个具有代表性的,能够产生正向影响力的求助者,通过慈善基金给予一些实质性帮助。也会定期将收集到的问题汇总,送去唐宁街。 毕竟解决社会问题,是政府该负责的事…… 日常收到的来信虽多,但来自纽约的却并不常见。尤其是信皮内还装着另一封信。 大小也算是个特殊情况。 所以,值班秘书没有将信直接转给办公室,先拆开外层信封确认情况。 里面果然是另一个信封,收件人是伊丽莎白女王,寄件人是哲孟雄国王…… 伊琳娜个妞儿也是拼了。 耐心的等某人游完四组二十个来回,脱掉披着的浴巾下水时才暴露出来……穿的虽然是连体泳衣,但后身几乎全空,仅靠脖子上两根系带承担重任的那种。 这游泳教的,是相当的难受。主要是泳裤太紧,有些拥挤…… 好吧,不重要。 重要的是游完泳,外面有点放晴了。虽然天上还有不少云,但能看到橘红色的太阳。 伊琳娜顺势提出,这些天除了去科学城就是在酒店待着,有些憋闷,不如晚饭后去外面散步。顺便预习一下明天要用到的新词汇。 曲某人欣然同意…… 大都会酒店对面是规模堪称恢弘的莫斯科大剧院,沿路往西北方向溜达几分钟,是61年建成的革命广场。 莫斯科大剧院(80年代) 莫斯科大剧院(现代) 革命广场中心位置的马克思雕像 估摸是雨后温度有点低,还挺潮的,傍晚时分硕大的广场上虽然有些市民散步遛弯,但稀稀落落的十分空旷。 曲卓双手抄在大风衣里,沿着广场外圈的大理石步道缓步而行,口中与身边亦步亦趋的伊琳娜,低声解释明日课上要用到的专业术语。 与前几日一样,通过英文和中文的立体解释,让伊琳娜能够推导出准确的俄语措词。 数量并不多,不到半个小时正事结束。 话题告一段落,空气陷入短暂的沉默。伊琳娜借着立起的大衣衣领掩护,抿着嘴唇偷偷观察周围。 下定决心后声音透着犹豫,非常低的说:“你要……小心……到处都是秘密警察的眼睛。” “有什么行动吗?”曲卓跟个傻子似的,好奇的四下打量。 “不要……不要张望,要自然,像平常一样。”伊琳娜焦急的低声提醒。余光瞄了下斜侧方马路对面,一个似乎无所事事的身影,压低声音:“不是现在……不止是现在,所有时候,都有秘密警察在监视。” “监视我?”曲卓惊讶的看伊琳娜。 “……”伊琳娜没回应,借着衣领和耳边垂下碎发的掩护,紧张的用余光观察周围。生怕目标的异常表现被关注到。 感觉似乎没有可疑的人,在关注自己这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了一些,再次提醒:“你要自然,周围应该有人在关注我们,你的异常,可能……会给我带来麻烦。” “哦,好的。”曲卓总算醒过神,做出一副正常遛弯的模样,口中问:“秘密警察为什么监视我?” “不是监视你,是监视所以……所有外来的人。”伊琳娜努力措辞。 “哦,常规监控。防止有人进行间谍行为?”曲卓似乎懂了。 “差不多,但你是重点关注对象。”伊琳娜口中说着话,心里在反复权衡措辞。 尽管下午时已经下定决心,可真到了开口的时候,又觉得怎样说都不够自然,不够有诚意。或者……目的性太明确了,会被人一眼看穿。 但不管怎样,既然已经开口了,就要抓住机会继续下去…… “为什么我会被重点关注?我像是个间谍吗?”曲卓看起来又意外又费解。 “并不是。是因为……”伊琳娜再次坚定内心的意志,鼓起勇气:“是因为你掌握着许多,我们需要的科学技术。” “这样……”曲卓恍然,半点不见紧张。 “你要小心,他们……他们设计了许多针对你的方案。”尹琳娜说话时心脏砰砰乱跳。 “比如?”曲卓依旧没有紧张,还十分好奇。 “比如……”伊琳娜太紧张了,已经无暇关注身边人的神情语气:“比如,他们让我引诱你,让你觉得可以轻易得手。让你主动对我下手……那样,我就呼救报警。 那样,你会从内心认为自己没有道理,会弱势。我的父亲会出面,给你巨大的压力。” “你的父亲?” “是的,我的父亲是一名将军。他很爱我,视我为珍宝。如果他知道你试图侵犯我,一定会发疯,会追杀你。你没有道理,为了平复他的怒火,只能交出你掌握的技术以寻求保护。只要有一个开始,你就会被掌握弱点,只能一直交出你掌握的技术,帮他们做事。” “额……他们……为什么认为,我是一个好色的人?”曲卓费解的问。 “他们认为,只要是男人……正常的男人,就一定会喜欢年轻漂亮的女人。他们还分……应该分析过你的爱好。原本你的翻译不是我。他们根据你的爱好,特意选择了我。” “原来是这样呀……”曲卓笑了:“他们可能要失望了,我并不是一个好色的人。” “我……我知道,我看得出来。你……你看我的眼神很平静,没有躲闪,也没有……非常关注,你是一名绅士。”伊琳娜努力措辞夸赞。 “事实上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曲卓脸上的笑意越发的大:“真实情况是,因为我很富有,有比较高的名誉和地位,不论走到哪里,都会有许多别有目的的美女试图接近我,用各种手段诱惑我。 你应该知道,不论是香气,还是臭气,或者美丽的人,丑陋的人,只要见多了,就会麻木。” “是…原来是这样……”伊琳娜觉得好有道理,又赶忙说:“你要在意。即使你已经习惯了美色,他们也可以在你的餐食里投放药物。非常微量的,不会被你察觉的,能够让你……呃……” “我懂,懂了。”曲卓笑眯眯的打断了努力措辞的傻妞儿,问:“还有其他计划?” “什么?”伊琳娜没反应过来。 “你说,他们制定了许多计划,其它的计划是什么?”曲卓问。 “还有……”伊琳娜下意识想说,但醒过神自己不应该知道太多,及时刹车改口:“我并不知道,他们的其他计划不会告诉我。但我知道,一定还有许多种方案。” “那我要小心一些了。” “是的,你一定要小心。最安全的方式,是一直待在房间里。那样,他们的计划就没有实施的条件。” “酒店内公共场合也不安全?” “是的……呃~~我猜,他们一定有办法……” 第2266章 就很合情合理 莫斯科比伦敦早四个小时。 曲某人跟一傻妞儿傍晚遛弯时,午后工作了一段时间的伊丽莎白老太太开始了下午茶时间。 下午茶并不意味着可以完全休息,还要顺手处理一些没那么重要的事务。 女王的私人秘书费洛斯勋爵,趁着这段时间将哲孟雄流亡王室现任国王旺楚克的亲笔信,送上到了女王的案边…… 信中旺楚克以谦卑的文字,表述了哲孟雄这一前戴英保护国,在戴英离开后,遭遇了自诩为反对殖民带头人的阿三,全方位的欺凌。 那场所谓的“公投”是彻头彻尾的强盗行为,当时王室被拘禁,无数阿三全副武装的士兵,用枪口指着民众投票…… 阐述完悲惨遭遇后,旺楚克表明,虽然阿三名义上对哲孟雄名义上采取怀柔政策,实际上不断移民压缩原住民的生存空间,占领为数不多的土地和资源。 阿三派遣的管理者贪婪无耻肆无忌惮,已经激起了原住民极大的不满,从老人到孩童的怒气在不断积累。 所以,旺楚克准备在合适的时候挺身而出号召故民,联合同样遭受欺压和不公正待遇的锡克人,赶走邪恶的阿三。 信的最后,旺楚克谦卑的表明心迹,他和哲孟雄全体国民,愿意继续为无比强大的日不落帝国女王鞭下的绵羊。只希望在孟哲雄赶走强盗后,伟大的女王陛下能够主持正义…… 伊丽莎白老太太从头至尾看过几页信纸,放下信后抿了口来自大吉岭的红茶,嘴角露出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略作沉吟,调整坐姿。 费洛斯勋爵立即准备好戴英王室特许供应商可瑞公司,制造的女王专用红底棉制水纹纸。 伊丽莎白老太太拿起桌角的鹅毛笔,沾了点墨水,在水纹纸上书写了简短的两段话。 稍作沉吟,又沾了点墨水,在后面补了一小段。 放下笔交给费洛斯勋爵:“送去唐宁街。” “是~”费洛斯勋爵点头应下。 拿起水纹纸轻吹,待墨迹变干后两次对折,装入信封封好,压上花押…… 曲某人启程来莫斯科之前,不去了趟港岛嘛。忙活了一堆事的同时,抽空跟詹姆斯吃了顿宵夜。 经过了上次利亚姆的教育,詹姆斯虽然面上姿态依旧,但骨子里多多少少的有了那么点谦卑的意思。 都没用曲卓提头儿,自己就闲聊似的,把一段时间内重要的不重要的,大事小事一顿往外倒。 比如,当时整个远东地区都奉伦敦总部的命令,对阿三在各自区域内活动的情报人员和据点进行绞杀和捣毁。 听到这话,曲卓立马知道,之前的那番设计起效了…… 毫不意外。 马岛战争还没完全结束呢,阿国军政府就已经事实上的倒台了。 国内各方势力纷纷活跃起来,其中靖绥派为了尽快结束战争,主要是为了争取支持,第一时间就将军政府有戴英情报来源的消息告诉了m16。 后续稍一调查,就锁定了阿国驻纽约联合国代表团。 当时情况还不明晰,英国佬不清楚是有人通过纽约的阿国代表团传递情报,还是阿美莉卡情报支持系统内部出了问题,以至于被阿国通过某种渠道获取到了情报。 不论是何种情况,事发地都在阿美莉卡, m16望洋兴叹。将情报汇总后通报给了老美军方高层。 很快,FbI奉命追查…… 因为国内发生巨变,当时的阿国代表团已经换了一批人,FbI一时无法查证。还是动用了cIA的力量才找到正主……没费太大的力气,就掌握了几次拿到情报的全过程。 随着继续追查,找到了三个对应时间点帮助陌生人“送信”的小孩。 时间有点久,对方有刻意遮掩,三个小孩都只能提供目标人物的大致轮廓和过程,无法提供典型特征信息。 与此同时,老美情报部门内部的排查一直在持续。 毕竟,尽管还无法锁定向阿国驻纽约代表团传递情报的人,但已经能够初步怀疑,情报是从阿美莉卡情报系统内流出去的。 整个情报链路太长了,涉及到的技术人员、分析师、领导层和执行层足有过百人。 毫无头绪的调查过程中,一条信息被FbI关注到……斯坦福研究所增强研究中心下属的阿帕网网络信息中心内,一名阿三裔初级系统工程师失踪多日。 而失踪的大致日期,正是马岛战争尘埃落定,阿军败局已定的时候。 失踪者虽然只是一名初级系统维护工程师,理论上无法接触情报,但负责维护的是阿帕网斯坦福节点桥接欧亚网络的SdS 940号主机。 一名懂计算机和软件技术的系统工程师,完全有机会在工作中窥探情报…… 有了明确的嫌疑人,更深入的调查随即展开。 大学刚毕业……低收入……有助学贷款要还……住在远离工作地的阿三裔聚居区……这些信息叠加在一起,明显是个十分容易被金钱收买的角色。 亲友…账户…交际…爱好……体系化的调查下来,可疑性更高了。 名为“加内什”的技术员,居然是假身份。 不止是阿三人,为了获取阿美莉卡居留权,很多非法入境人员选择通过各种途径,挂靠到拥有居留权的同国籍或同族裔家庭的名下。 “加内什”就是这种情况。 当年通过中介寻找到了挂靠家庭。给了一笔费用,又承诺工作后将三年内薪水的三分之一作为酬劳,才以亲属的身份获得了居留权。 这种情况虽然常见,但对应眼下这种情景,FbI怀疑那是一个,通过非法途径潜入阿美莉卡的第三方情报人员。 虽然还不清楚他代表了谁的利益,但阿三裔,住在阿三聚居区,日常除了工作中的同事,绝大多数时候都在跟阿三人打交道,这本身就是极具指向性的线索。 再加上马岛战争期间阿三的明确、且高调的态度……答案若隐若现……在阿美莉卡活动的阿三RAw组织,合情合理的被列为了头号嫌疑人。 后面,自然就是一系列秘密抓捕,刑讯寻找线索,印证猜测…… 在这一过程中,FbI又发现一支活跃在纽约的RAw精锐特情小队的队长,代号“万宝”的高级特情人员神秘失踪,连他的队员都不知道人去了哪里。 尽管一番调查下来,那位叫“万宝”的高种姓队长似乎并不尽职尽责,所有工作都交给手下,用克扣的活动经费灯红酒绿。但这种放荡形骸的表现落在FbI眼中,约等于保护色。 再加上这个人失踪的时间,与“加内什”失踪的时间基本相符。真相距离被揭开,似乎只隔着一张薄到几乎透明的纸。 可能是二人行动中出现了某种还未被察觉的纰漏,可能是利益纠葛,可能是获知了阿国有人想戴英告密撤离……被灭口…… 总之,大概率是RAm策划了行动…… 第2267章 要的就是空口白话 正常来讲,英国佬是不可能帮旺楚克的。即便两位“铁娘子”公开别苗头,相互攻击来攻击去,但两国之间的关联利益,远大于政治舞台上的那点纷争。 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阿三对戴英,造成了重大的实质性伤害。 只是怀疑? 这种事又不是法案审案子,难道还需要讲究无罪推论,证据链完整,疑罪从无吗? 一切证据都指向了阿三,阿三又有动机有能力,虽然证据并不扎实,但除了阿三还会是谁? 马岛战争戴英赢的狼狈不堪损失巨大,必须有一个背锅侠。 不然,是谁的责任? 军方? 铁娘子? 议员老爷? 还是m16? 所有人都坚定的认为,如果没有泄密,戴英必然摧枯拉朽一战而胜,毫无悬念。 泄密情况发生在阿美莉卡,m16有心无力…… 再看阿三在马岛战争期间上蹿下跳的声援和抨击,长短大小怎么看怎么合适,不是它还能是哪个? 不止是嘴上,心里也是这样认为的。 如果,这时候有一个可以让戴英站上道德制高点抨击阿三。不需要实质性的付出,就能搞的阿三焦头烂额的抓手送主动上门来。 英国佬为什么要拒绝? 虽然是一个被五国夹在中间,地理环境恶劣,鼻屎大的地方,根本不值得扶持,更不值得实质性的投入,但恶心阿三足够了呀。 在英国佬看来,不说阿三于周边地区多处布有重兵,只哲孟雄一地就有超过两万人规模,装备精良的部队。 即便旺楚克在旧民中间还有号召力,即便与锡克人串通一气,也绝对不可能成事。 唯一的可能,只有激怒阿三,被一边倒的屠戮。 那时,戴英不但可以狠狠的回击阿三,还要发挥搅屎棍的天赋,借题发挥无限搞事。 那里,可是阿三那头大白象的铃铛。只要捏住了它的qq,看它还敢骑在墙头上跳…… 为了让旺楚克有胆量实施他的“大计划”,英国佬虽然不会提供实质性帮助,但一些事后无痕的,口头上的空白许诺,应该不会吝啬。 而“旺楚克”需要的,正是英国佬的空口白话。 他理论上只要离开所在的富人区,就会被阿三的RAw盯上。而且,英国佬怕事后沾包,大概率不会邀请他去伦敦……电话线路又不十分安全。 最大的可能,是派个没名堂的人,顶个唬人名头去上门许诺。 旺楚克可以提前布置,全程秘密录音录像。 事后,这就是戴英将会全力支持他的铁证,播放给眼下哲孟雄本土实力派中那些欲求不满,又愚蠢如猪的既得利益者们看。 当年阿三为什么顺风顺水,就是有那帮贪心不足的家伙,在默契的配合。 现在旺楚克同样要利用那些家伙,以重诺再次撩拨起他们的贪欲和野心。而那些又贪又蠢的家伙,正是当年的戴英一手造就和催生出来的。 地处偏僻,几近与世隔绝的土财主们,直至现在,还以为戴英依旧是曾经的日不落帝国呢…… 不重要,起码暂时还不重要。 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这句话适用于所有中纬度地区,比如莫斯科。 28号的晚霞很美,29号的天很蓝…… 上午的课程结束后,伊万驾车直奔莫斯科市区西南方向,紧邻莫斯科河的新圣女修道院。 新圣女修道院 这次是伊琳娜建议的。 她还建议可以看起来与她亲密一些。这样,秘密警察会以为她距离成功已经不远了,从而不着急执行其它计划。某人也不用一直闷在酒店房间里规避风险。 听起来是个好办法,曲某人欣然同意。 所以,今天伊琳娜准备的十分充分。早晨出发时不但带了野餐用的毯子和阳伞。还让伊万临近中午时,在科学城的餐厅内打包了丰盛的餐食。 天高云淡阳光正好,河水潺潺恬静流淌,翠绿的草地上支好阳伞,摊开格子野餐布,摆上丰盛的菜肴……一对年轻的男女轻碰手中名为“公爵夫人”的梨子味汽水,岁月一片静好。 伊琳娜其实很急,但目标已经非常明确了。 昨晚富有同情心的副局长同志,给她出了一个绝佳的主意…… 现在已经验证过,东大官方对目标的影响力十分有限,起码无法有效的命令和指挥目标。 这非常好。 说明有可能避开东大官方,直接从目标手中获取他掌握呃能调动的一切。 一旦合作达成,将会是长期性的。必然需要一个可靠的联系人…… 如果伊琳娜能够得到目标的友谊,最好是亲密的友谊,维特罗夫愿意帮忙运作,派遣她去东大的京城工作。 如此一来,就能避开瓦列里了。 柳德米拉确认了一下之前的消息,瓦列里的母亲似乎选中了几个合心意的姑娘,正在做人品调查。趁着现在,赶紧拿到外派任务。 一旦那个女人做出了选择,一旦选择的是伊琳娜,一旦开了口……以瓦列里父亲的影响力,再想走就难了。 所以,伊琳娜真的很急,她真的很想告诉目标,自己不止漂亮,还比那个叫夏洛特的女人更加能干,自己读过大学,会三门语言,还接受过特情训练,还有一个当将军的父亲。 虽然只是一名少将,虽然在寒冷贫穷的远东,但距离东大很近。可以做生意,可以赚很多很多的钱…… 维特罗夫没有骗伊琳娜,上午时他就趁着暂时没有工作,去一总局求见了老上级斯维特利奇尼,并做了一次单独的闭门汇报。 伊万驾车从科学城往新圣女修道院来时,斯维特利奇尼已经有了决定,并向大都会酒店的克格勃小组,发出了最新指示…… 曲某人跟漂亮的傻妞儿,在河畔草地上享用丰盛的午餐时,七千多公里外的港岛是晚上七点多。 m16港岛站负责人詹姆斯,正满面阴沉、眼神阴狠,整个人仿佛一头蓄势而动的凶兽一般,接见阿三驻港岛专员公署副专员J.S.多达玛尼…… 第2268章 一群记打不记吃的玩意 之前曲卓跟詹姆斯吃宵夜,死鬼佬有用的没用的好一顿往外倒。说到奉总部命令对港岛RAw进行清理拔除时,其实是在表功。 他虽然按照总部命令执行了,但动手的对象是旺角、尖沙咀、油麻地等地盘踞活动的阿三裔烂民。 一顿严加拷问,除了挖出些违法乱纪,扰乱社会治安的不法之事,也不出意外的挖出许多……并不确定受雇于何方势力的,对港岛文化经济、港口物流信息收集,及对人员、机构和单位进行监视、窥视、隐秘拍摄之类的烂事。 在远东情报之都,类似雇主不明,目的不明的“零活”毫不新鲜。 但这时候被挖出来,可以一股脑的全堆到RAw身上,成为阿三官方对港岛进行渗透、监控的有力证据,也成为詹姆斯行动有力的证据。 至于真正盘踞于港岛的RAw组织,詹姆斯并没有动。并私下里通过第三方传话:立刻停止一切活动,否则不再留情面…… 在詹姆斯的叙述中,一切都是他的“功劳”。但实际上是m16与港警政治部的默契行动,甚至大卫才是起到主要作用的那一个。 毕竟,港岛内卫主要由港警政治部负责。 为什么放水呢? 因为,戴英沙巴投资公司和梅德韦河公司计划在阿三落地的稀土提炼生意中,有两人的隐性干股。 规矩明摆着,既然拿了干股,自然是要做事的…… 那点儿破生意谈的一波三折,主要是阿三能源部门反反复复,条件一改再变,以至于拖沓到现在都还没完全谈妥。 大卫和詹姆斯目的很明确,权力范围内放阿三一马,必要情况下,还能对一些关键人物进行庇护……以此,利用RAw在阿三国内的影响力,促成合作协议尽快达成。 RAw的影响力可能没那么大,但那些“关键人物”都是有实力背景的。共同发力之下,还是能做成一些事的。 让詹姆斯没想到的是,曲卓对他的想法不屑一顾。告诉他:不能以正常人的逻辑,去思考阿三。 你以为的善意,在他们眼中,是你有求于他们,是在对他们示好。他们会以为拿到了你的软肋,更加变本加厉。 你要做的,是狠狠收拾他们,让他们疼,让他们怕,让他们一直疼一直怕,让他们主动给出好处,换取你停手。 那就是一群记打不记吃,吃了还想多吃的贱皮子…… 詹姆斯被曲卓搞的有些含糊,过后私下里跟大卫进行了讨论,随后又联系利亚姆,三人凑一起再次讨论。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曲的判断很可能是正确的,他说的才是与阿三打交道的正确方式。 与此同时,因为詹姆斯私下里的表态,和实质性的放水举动,让阿三情报机构内许多人判定……港岛是安全之地。 阿三从六十年代就自诩为南亚霸主,以成为“有声有色大国”为目标。 通过硬控制加软渗透,加战略借重的组合布局,持续加强对南亚的控制,不允许任何人染指,并不断将触角向东南亚和中东延伸。 尤其是时间进入70年代后,阿三和小巴第三次干起来,老美公开支持小巴,甚至派出第七舰队进驻孟加拉湾震慑阿三。 阿三为了应对压力,与毛子结盟签订《友好条约》,促成孟加拉独立,解除了“东巴之忧”。 又与安南保持密切关系,支持其反阿美莉卡的立场。还通过毛子的渠道,加强向东南亚国家渗透的步伐。 74年阿三搞了个“微笑佛陀”,老美立即暂停燃料、技术加制裁,两边关系跌入谷底。 到了79年,毛子一头扎进帝国坟场,老美全力援助小巴围堵毛子,阿三则公开支持毛子,两国矛盾再次激化。 说的好像挺严重,但阿三的地理位置太关键了。作为南亚最大国家,人口大国,明主样板,老美很怕阿三彻底倒向毛子,加入设汇制度阵营。 阿三的市场和庞大的贸易额,也让戴英不能,甚至是不敢真正翻脸。 这导致一系列所谓的制裁和限制,很大程度雷声大雨点小。以第三世界领袖自居的阿三,实际上过的十分滋润,也越发的大胆。 到了八十年代,中东那边不谈,只在东南亚地区,就明里暗里的发展起了数支数量庞大的,包括情报渗透在内的体系化触角…… 马岛战争的 “窃密事件”,不仅给戴英造成了重大损失,也让老美颜面大失。 给盟友传输的绝密情报支持,居然在他们负责的链路区间失密,还在他们的地盘上被直接送到盟友的对手手中,鹰酱的脸被抽的啪啪作响。 公共层面风平浪静,两家都没有把事情摆在台面去质问、斥责……因为,以阿三一贯睁着眼说瞎话的做派,肯定不会承认。 所以,在台面之下展开了严厉的报复。要给日益狂妄的阿三,一个狠狠的教训。 不但阿美莉卡和戴英本土,对阿三文化宣讲和RAw渗透进行强力打压和清剿。还共同发挥影响力,在东南亚区域展开拔除行动。 东南亚各国……属于乐见其成。 没人喜欢别人在自家地盘安插情报网络,但阿三又是确确实实,有影响力的地区大国,谁也不愿跟他撕破脸。 既然阿美莉卡和戴英愿意出手,他们当然乐不得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至于,面对忽降神罚的阿三,表示一脸懵圈。 甭管阿三如何宣扬,他们种姓制度是全方位立体式存在的。比如RAw,别说高层人员了,但凡是个官职,甭管大小,都必然是刹帝利、拉结普特、贾特等高种姓。 而高种姓的老爷们,并不确定自己下辈子还会不会还是高种姓……无疑是惜命的。 cIA和m16在东南亚密集高效的行动,吓坏了他们。又不敢擅离职守撤回本土的,跑去港岛避祸就成了最佳的选择。 甚至许多压根没有危险的,因为害怕,也跟风跑去了港岛……全当度假了。 从英美有影响力的地区撤出,跑去戴英实控地区避祸? 嗯,阿三们的脑回路就是这样,无时无刻不闪动着智慧的光芒…… 基于这一情况,m16东亚区负责人利亚姆·E·墨菲子爵联合m15远东站负责人制定计划,港岛站负责人詹姆斯·琼斯和港警政治部主任大卫·布莱德负责具体实施。 戴英两大军情机构携手,针对阿三RAw和几个活跃于亚洲的文、情机构的诱捕,有条不紊的秘密展开。 七千多公里外的莫斯科连续阴雨,某人只能在酒店健身房和游泳馆打发时间的几天里,港岛方面忽然收网……这一网下去,小鱼小虾不算,只被标定位“重大”和“一级”价值的目标,就网住了七十多个。 摩星岭白屋都人满为患了…… 域多利道扣押中心(俗称摩星岭白屋、四号) 第2269章 麻杆打狼 要说阿三的反应,属实是有点迟钝。 摩星岭白屋人满为患后的第二天,才醒过神到底发生了什么。然后……然后什么也没做。 不知道该怎么办,麻爪儿了。 在阿美莉卡和戴英开始行动后,阿三已经交涉好几轮了。但美英两方的态度都非常强硬,将掌握的一系列“证据”往桌上一拍,反过来让阿三给出合理的解释。 阿三懵了……上上下下好一顿调查,确认了RAw在阿美莉卡的行动,并不是出自国内的授意。 所以,大概率是代号“万宝”的驻驻纽约高级特工,因为利益,或其它某种原因,在私下为第三方服务。 没错,阿三自己都认为,事情确实是“万宝”和万宝秘密发展的外围情报人员做下的。 阿三的外派情报人员,以发展线人为理由吞公款是常态。 没错,就是吃空饷。 在RAw官方档案中,万宝一个人就在政治、经济、金融、科技等领域,发展了近二十名宝贵的重要线人。 万宝的上级,毫无疑问是利益链条中的一份子。所以,每一名“线人”都是核查无误,真实存在的。 事情到了这里,三哥已经黄泥掉进裤裆里了。 自己都默认马岛战争中的窃密事件,是万宝及发展的线人做的。 虽然比较确定,并不是本土发出的指令,但没有证据证明。 主要是马岛战争期间“铁娘子”和阿三一系列政坛人物的密集表态和对阿国的声援,都印证了阿三做这件事的动机。 正主现在人间蒸发,世界那么大,cIA和m16都挖不出来,RAw也没办法呀。 咋整? 不道呀…… 对阿三来说,墙头其实不是那么好骑的。虽然有自持,但也怕,怕没掌握好度,彻底激怒美西方。 他们可以表现的亲毛子,并以此获得实际利益,同时并不想真正加入设汇制度阵营。那套体系并不符合他们的利益,主要是不符合少部分但主要的群体利益。 他们也不想真的与戴英断绝贸易往来。 两国庞大的贸易额对戴英十分重要,对阿三也同样重要,甚至更加重要。 真要撕破脸,两败俱伤,也是阿三伤的更重。只是戴英不愿承担代价而已。 现在,戴英在马岛战争中因为情报失密损失巨大,阿三还大肆嘲笑唱衰呢。 眨眼的功夫,问题的源头居然出在自家情报人员身上,戴英军政高层群情激愤,阿美莉卡也大为愤怒……情况就尴尬了。 除了情报战场的绞杀,去年承诺的投资已经全部终止。稀土提炼项目的勘测人员也第一时间撤走,据说计划中的工厂,准备迁去马来亚霹雳州。 那里同样有着储量丰富的稀土,而且马来官方十分欢迎…… 面对此种被动的局面,阿三的那位铁娘子依旧保持强硬姿态,对美英两国的指控一概否认,还指责那是戴英高层为保住面子,推卸责任找的借口。 与此同时,以他长子为首的出访团队低调飞赴伦敦,言辞恳切的解释:尽管两国于马岛问题存在分歧,但阿三除声援外,绝对没有对阿方给予过任何实质性帮助…… 就在纷乱之时,港岛收网了,一家伙大鱼小鱼搂了三百余条。RAw足足懵了一天的时间才上报,并给出了“前所未有,灾难性损失”的评估。 关键是,小鱼小虾可以不管,有几位重要人员不能不救。几经商讨之后,阿三安全部门派人去星家坡拜访m16亚太总部……吃了个闭门羹。 各方催促营救的压力越来越大,既然正门走不通,就只能走“侧门”了。 驻港岛专员公署副专员J.S.多达玛尼林,危急时刻承担起了重任,先约见了港警政治部主任大卫,又约见m16港岛站负责人詹姆斯。 计划和目标早已制定,大卫和詹姆斯的态度如出一辙,詹姆斯甚至更加凶狠,表示一旦完成对所有人谍情人员的审讯,就会把那帮臭虫全部填海。 用他们的血和肉,祭奠马岛战争中捐躯的戴英军人。 还警告多达玛尼林:所有阿三于港岛活动的人员,不论何种身份,只要敢搞事,发现一个抹除一个…… 正如曲某人说的那样,对上阿三这个品种,一定要凶狠,才能压制他们极度自卑催生出的极度狂妄,让他们核桃仁儿大的脑子清醒一些。 英国佬的凶狠,确实吓到了阿三。 即便那位铁娘子在台前依旧强硬,背后也免不了开始发虚。主要是国内外双重压力下,她必须考虑采取有效手段,防止事态进一步恶化,乃至失控。 有心软化态度,又不能破坏自己“铁娘子”的招牌人设。只能秘密召集智囊团开会,寻求解决的办法…… 阿三铁娘子那边还没个准主意时,曲卓在看毛子的五一节红场游行活动。 83年红场51节游行 毛子也是过五一的。 而且,是有两天公休假期的重要节日。每年都会举办一系列大型庆祝活动。 与曲某人同组的金、高两位,总算能歇歇了。 话说二位在过去小半个月里,属实累的够呛。 上午旁听,确定下午的授课内容和范围。下午组织分组实践教学,晚上6、7点结束都算早的,稍微一耽误就得9、10点钟。 硬件部分还好,软件部分是最耗时间的。 毛子眼下的底层编译环境,还是78年可以用原始和简陋来形容的K&R c。 而内陆眼下用的是c79。 呃~~~其实应该叫“c89”,甚至还包含了部分“c90”的标准库和目标码管理工具之类的东西,就是某人上大学时学的“老版本”。 跨着大代差的编译环境,让毛子技术人员们根本无法直接上手。 关键是,教学机只有两台。 从核心编译器到汇编器、链接器、标准运行库,再到头文件体系、目标码管理工具、调试工具、建议构建工具,还有配套的文本编辑器……如此庞大的教学量,即便毛子工程师都有扎实的理论基础,也根本不是短时间内能完全掌握的。 一天压一天,金、高二人责任心还都特别强。哪还顾得上软硬件分工,一人守着一台教学机,确保每一名毛子技术人员都能切实掌握。 目标定的高,不累就见鬼了。 就像之前李参赞说的那样,如此高强度的教学和学习,不论是教授人员还是学习人员,一天两天还行,时间长了肯定顶不住。 毛子虽然没有“磨刀不误砍柴工”这句话,但也知道十来天下来,每个人都已经到了极限,必要休息。 趁着五一节,给所有人放了两天假…… 第2270章 I have a dream 曲卓不喜欢人多嘈杂的场合,站路边看了会儿热闹,顺便跟已经进驻米克朗工厂实地指导的林老太太聊了两句,便穿过围观人群末端的空当步行回酒店。 伊琳娜自然亦步亦趋,跟着一起回到酒店。 正商量趁着假期可以走远一些,选个好玩的地方游览时,前台服务员迎上来,礼貌的表示有客人在咖啡厅,已经等候多时了。 曲卓一副很意外的模样,上楼前往咖啡厅……很空旷。 酒店为数不多的住客,应该都去看节日游行了,偌大的空间内,只有服务员示意下卡座内端坐的一个老毛子。 五十来岁,虽然身着夹克便服,但一瞅就是个颇有些气度的大领导。 事实上,确实是位算是大的实权领导,克格勃一总局下属国际合作局局长亚历山大·米哈伊洛维奇·沃罗宁少将。 “尹琳娜同志,请留下,我需要一名翻译。” 沃罗宁官气十足,但语气和善的招了招手,叫住想离开的伊琳娜。 “那是谁?”曲卓问。 “我不知道,但……看起来应该是一位很大的领导。”伊琳娜小声回话。她确实不认识,但看气度就知道肯定是个大官儿。 “你好,曲教授。” 沃罗宁保持着和善气度主动向曲卓问好。 曲卓静等伊琳娜低声翻译完,笑吟吟的点头回应:“你好,请问你是?” “我是酥涟国家安全委员会工作人员,负责对外联络与国际合作事务。你可以称呼我沃罗宁。”沃罗宁说话时伸出右手。 曲卓伸出右手与对方握手,侧耳听完伊琳娜的低声翻译,眉毛轻挑,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回应:“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请坐,我们坐下谈。”沃罗宁示意他对面的座位,又示意局促站立的伊琳娜:“伊琳娜同志,你也请坐,可以坐在我们中间的位置,便于工作。” 伊琳娜半点不敢废话,但曲卓和沃罗宁都坐在四人卡座两侧靠外的座位,她不敢去里面挪椅子。小跑着去旁边卡座搬了一把,小跑着回来轻轻放好,小心翼翼的坐下。 “这次找你,是想与你谈一下盖娅·玛利亚·比安奇的事。”沃罗宁等伊琳娜坐下后,才不急不缓的开口。 曲卓安静的听完翻译,恍然的点点头,语气平淡的说:“盖娅的丈夫是我的朋友,我答应过他,要保证盖娅和他孩子的安全。” “据我们所知,你只答应过那个叫丹尼尔的人,确保他的孩子顺利降生,并平安。” “你知道的是错的,我答应的是母子平安。” “……”沃罗宁直视曲卓。 “……”曲卓直视沃罗宁。 “……”负责翻译的伊琳娜心脏蹦蹦乱跳。 僵持的沉默持续了足有一分钟,沃罗宁似有若无的点了下头:“你想如何保护那个女人平安?” “把她安排到北大,或者京城某所大学,担任语言、历史、文化、艺术相关的外交老师。” “为了控制那个叫丹尼尔的男人,让他为你工作?” “不需要,丹尼尔一直在为我工作。是m16知情,并允许的。” “英国佬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富有善意。” “与善意无关,是利益。” “……”沃罗宁直视曲卓。 “……”曲卓直视沃罗宁。 “……”伊琳娜大气都不敢喘。眼睛盯着桌面,连两个人的表情都不敢看。 空气再次陷入沉默,这次曲卓主动开口:“意呆公民盖娅·玛利亚·比安奇,和她的孩子,会平安的,是么?” 沃罗宁再次似有若无的点了下头,手拿到桌面上,指尖交叉诚意十足的说:“也许,我们也可以谈论一下利益相关的事。” “那会给我带来麻烦。”曲卓兜里掏出烟,示意。 “你说的是什么麻烦?”沃罗宁饶有兴致的抽出一支香烟,稍稍打量,早曲卓掏出火机后,把烟叼在口中。 曲卓拨开煤油打火机盖子,发出“叮”的一声脆响,给稍稍凑近一些的沃罗宁点烟,又给自己点上。 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烟气说:“我在伦敦、港岛、硅谷、华尔街有大量公司和投资,有实验室和尖端科技项目合作。一旦与你们发生利益关联,会出大问题,甚至是大麻烦。” “你完全可以放心,一切都将会是绝密。” 沃罗宁自信满满。 “比你们的科学城和超算更加绝密吗?”曲卓轻声反问。 “……”沃罗宁愣住。 “我们都很清楚,美西方对你们的渗透是非常深入的。我甚至都不敢保证你…有没有被美西方策反。你认为你的承诺,有意义吗?” 沃罗宁短暂的沉默,让人稍显意外的点头表示认同:“你的担心非常有道理。” “所以……”曲卓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也许,我们可以先从一些非敏感项目开始。比如,你有某些需要,而我们又刚好有。” “……”曲卓作势认真思考。 足足想了十多秒,才眼睛一亮:“还真有。” “请讲。”沃罗宁兴致十足。 “我对你们的宇航员非常感兴趣。”曲卓说出了句让沃罗宁大为意外,甚至一时无法理解的话。 脑子里短暂的分析,并用眼神向伊琳娜确认。确定没有翻译错误后,狐疑的问:“你是想问……载人航天相关的技术?” “不,是人。宇航员。”曲卓纠正。 “宇航员训练方面的经验?” 沃罗宁越发狐疑。 “是人,本身。准确的说,是登上过太空的宇航员们。”曲卓再次纠正。 沃罗宁吸了口烟,把剩下的半截碾灭,做出一副倾听的模样。 “68年阿波罗8号首次环月,上面搭载的三名宇航员共同描述:人类如此渺小,地球如此脆弱,所有争斗毫无意义……”曲卓语气严肃且认真:“71年阿波罗14,月球返回途中宇航员埃德加?米切尔生出万物一体的狂喜,回地球后放弃工作,创立思维科学研究所,研究意识与宇宙。 你们…尤里?加加林说:地球是蓝色的,太美了。所有人类都应像兄弟般守护它。列昂诺夫出舱后看到地球,情绪崩溃,说人类为虚构边界厮杀太疯狂。 以上这些,是我们明确知道的。从61年至今已经二十多年了,你们和阿美莉卡派去太空了几十位宇航员,我相信,类似的情况并不是偶发。 他们都是受过严格专业训练,意志坚定、抗压能力最为优秀的人类。两边……都频繁出现类似的问题。我想,这已经不能继续用低温、缺氧、生理应激、心理紧张等原因解释了。” “你……”沃罗宁完全没有跟上思路,整张脸都有些发皱:“你为什么对那些感兴趣?” “因为,我觉得一定有更深层次的问题。比如……意识冲击,甚至是意识重构。一种……很高级的,我们还没有完全搞清楚的……总之,远不只是意志不够坚定那么简单。” “所以呢?”沃罗宁依旧费解。 “我最近两年一直在研究卫星技术,这让我对太空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和向往。我……有生之年一定会上去,亲眼看一看地球。甚至会站在月亮上看地球。 但是,我十分珍爱自己的生命。我会在上去之前,尽最大努力排除一切明确的和潜在的风险。我不想即便成功回来,却变成一个疯子。” “这是一个疯狂的想法。” 沃罗宁甚至没等伊琳娜翻译完,就发出由衷的感叹。 曲卓挑眉,一副并不觉得疯狂的模样。 事实上,不过是抛出了一个让毛子无法捉摸和预料的引子而已。 他真正惦记的,是毛子已经完成百分之八十的暴风雪号。已经造了几架的,一比八比例的暴风雪号验证飞船。耐冷热涨缩和高承压柔性材料。 还有,毛子正在秘密研发,并应该已经取得了重大突破的吸波材料…… 第2271章 相信我,这真的不是激将法 还是那句话,两边大差不差。 每逢重大节日活动,都必然邀请外宾、英雄、劳模,各行业功勋人物登上检阅台,接受群众欢呼。 比如,卫国战争老兵、宇航员、科学家、工程师、矿工、工人代表。 没错,五一红场庆祝游行期间,毛子一批功勋宇航员就在莫斯科。 曲卓表示“好奇”的那些人,就在观礼台上。 这点曲卓很清楚。 举着加加林等功勋宇航员,和礼炮空间站画像的群众方队经过时,他听到了广播员热情洋溢的介绍,还说六月即将出发,执行联盟t-9任务的航天英雄们,正在观礼台上向大家致敬,并引发了一阵欢呼和乌拉声浪潮…… 克格勃的动作很快。 第一时间对曲卓和沃罗宁的谈话内容,进行了逐字逐句的研判。印证并深入分析他的性格特点,同时对他关注宇航员心理变化的可信度,进行了判定。 得到的结论是——符合他的性格特点和行事逻辑。 毫无疑问,在外界看来,曲某人是个精力旺盛,探索欲极强的年轻科学家。 基于欧亚卫星项目的深度参与,对浩瀚的宇宙产生浓厚兴趣,是十分合理的。 同时,他非常珍惜自己的生命,轻易不会涉险。 他想飞向宇宙,想在宇宙维度亲眼看地球,又想保证绝对的安全。 他是一名涉猎极广,思想前沿的科学家。除了关注硬件安全,关注到心理问题,是十分合理的。 他关注宇航员们在太空期间和归来后出现的,不同程度心理问题,同样是合理的。 说出的那些资料,也表明他关注这一问题已经很长时间了。确实有不确定性的思考,充满了求知欲…… 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开始深入交流的基础。 于是,下午三点多,各行各业的标杆人物参加完大半天的庆祝活动,在克林姆林宫晚宴开始前的休息时间里,曲某人惊喜的得到通知,他获准与三位功勋宇航员进行自由的交流。 分别是70年代多次飞行,现为毛子航天系统教官的航天英雄瓦列里?贝科夫斯基。首位太空行走者,现为航天体系高级顾问的阿列克谢?列昂诺夫。首位女航天员,现担任政治与社会职务的瓦莲京娜?捷列什科娃。 三位宇航员也得到了任务。 不能算是任务,只是被事先告知了他们此次要见的是谁,有什么样的成就,对方感兴趣的是什么。还被允许,除一类机密一级的敏感技术和内容,都可以谈。 关于太空中和返回地面后心理层面的变化,也可以客观谈论。甚至可以附和对方的看法进行谈论。 最后一句非常重要。 等于给三名宇航员卸掉了后顾之忧,交谈期间如果说出什么……不是十分符合价值观的话,可以解释为,为了附和对方的看法。 有点多余。 尽管有了“保证”,但三位宇航员表现的依旧……充斥着虚假、专业的热情和冠冕堂皇。 作为航天英雄中的明星人物,三人接受过太多采访,与太多人进行过公式化的“热情交流”,已经形成了行为惯性。 礼貌热情的见面,礼貌热情的寒暄,礼貌热情的交谈……倒也触及了一些实质性的内容。 比如,瓦列里表示,曲卓关注的那些问题和特征,在长期执行太空任务的宇航员身上较为明显,尤其是经历过远地航行的宇航员。 相比之下,在执行短期任务的宇航员身上则并不典型。 至于他本人,首次任务时因为看到深邃幽暗的宇宙中,地球孤独的漂浮在那里。人类赖以生存的大气层,光线折射下看起来只是异常轻薄脆弱的,像气泡似的一层,心里确实遭受了巨大的冲击。 但是,随着执飞任务的次数增多,那种震撼所带来的不安会逐渐消退…… 聊了差不多有一个小时,部分内容与曲卓了解到的“总观效应”是相符的,但有些……明显是态度的表达,没有什么参照价值。 曲卓记忆中关于“总管效应”的表述说,宇航员大脑的改变是底层重构。 认知一旦从底层改变,不应该出现瓦列里后半段的描述…… 不重要。 交流结束后,摄影师给四个人拍了一堆照片。瓦列里还代表毛子宇航局,送给了曲某人三本书…… 71年出版的,集合了毛子1957到1967十年间卫星、月球探测、地球与月球照片在内的《苏联太空探索 1957–1967》。 《苏联太空探索 1957–1967》 81年出版的,内容包括联盟号、礼炮空间站、地球全景、月球、宇宙高清照片,航天起源、人造卫星、月球探测、载人航天、空间站和国际合作的《苏联航天》。 《苏联航天》 还有83年年初出版,由礼炮空间站拍摄,77到82期间数百张地球、云层、海岸线、山脉、河流、城市、沙漠、极地高清照片画册《太空看地球》。 月背 插页 明显是毛子宇航局储备的官方礼物,每本书上都有内容中执飞宇航员的亲笔签名,包括已故的尤里·加加林。 人是68年去世的,书上的签名肯定是复刻…… 曲卓对于三本书,表现的大为惊喜,表示回去后要放到书架最显眼的地方。还说,等女儿长大后,会给她逐张讲解每一幅照片背后伟大的科学成就、伟大的人和伟大的事业…… 一场并没有太多实质性收获,但根本不重要的见面后,沃罗宁出现在曲卓返程的车里,用英语询问:“还满意吗?” “他们太拘谨了。”曲卓坦率的表达了失望:“也许,应该等他们退休后,不再肩负许多敏感秘密时,我们在没有任何干扰的情况下敞开心扉,我才能真正知道想要知道的。” “好吧。”沃罗宁有些失望。 他以为曲某人犹如表现出的那般兴奋,但……此刻转念又一想,眼前这位年轻人常年活动在美西方,与各种各样的人物打交道。在隐藏真实情绪方面,应该比刚见面的三位宇航员更加专业。 悄无声息的按捺住内心涌起的负面情绪,沃罗宁神色自然的说:“也许,我可以安排你与安德烈扬?尼古拉耶夫、帕维尔?波波维奇,或者叶夫根尼?赫鲁诺夫见面。他们都是与加加林同期的老宇航员,现在已经退休了。” “以后有机会吧。”曲卓兴致缺缺:“下次去阿美莉卡,我可以去拜访几位已经离职的宇航员……” 话说一半,又赶紧解释:“不要误会,这并不是激将法。事实上,离职后的阿美莉卡宇航员,生活环境确实更加宽松自由,顾虑也少。与他们沟通,我能获得更多想要知道的信息……” 第2272章 老板,自然是高瞻远瞩的 说不是激将法,但话里话外都明确表达了老美的宇航员……起码是离职后的宇航员,要比毛子的宇航员自由。 无需更多的言语,“free”这个单词中包含了太多东西,人身自由、思想自由、言论自由…… 这让沃罗宁非常恼火,但曲某人真诚客观的神态和语气,又让他无从发火。 毕竟,自家三名宇航员不久前的表现就在那里,现下又是私下交谈,空洞的否定和强调不但没有任何意义,反倒……是吧? 短暂的沉默后,沃罗宁调整好心态,提议:“如果你对航天工程感兴趣,我可以协调航天部门,邀请你去拜科努尔航天发射场参观……深度参观。” 拜科努尔航天发射场位于哈萨克斯坦境内,是毛子眼下唯一能发射质子-K重型火箭的发射场。 礼炮系列空间站,就是在那里发射升空的。 沃罗宁特别强调“深度参观”,诱惑力着实不小。但曲卓却表现的兴致缺缺,摇了摇头:“发射场我去过许多,东大、高卢、戴英,大的小的,军用的民用的……虽然各有不同,但根本上其实是一样的。” “……” 沃罗宁没有第一时间回应。他在观察,判断听到的话是否出于真心。 曲卓留意到了沃罗宁的眼神,脸上流露出笑意:“我并不是简单的太空迷,或者宇宙迷,我是具有行动力的实用主义者。空间站、超重型运载火箭,那些确实很吸引人,但对我没有太大的意义。 我虽然富有,但远没有,也几乎不可能富有到能够发射,并维持一座空间站运转的程度。那需要国家级力量推进,而不是一名富有的,科学家的玩具。” “好吧。”沃罗宁接受了这个解释,但发声的同时,留意到曲某人有一个极为短暂的,吸气的动作。这是准备继续说话的前兆,但他却并没有继续说话。 意识到曲某人其实是存在某种想法,或者说需求后,沃罗宁毫不掩饰的鼓励:“你可以说出来?” “什么?”曲卓不解。 “你有任何想法,都可以说出来。酥涟并不像你以为的那样封闭。相反,十分开放与包容。”沃罗宁继续鼓励 曲卓一瞬间似乎有些心动,但还是摇了摇头:“算了,这个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你不说出来,怎么知道?” 沃罗宁心头一喜,他终于看到了机会。 “……”曲卓沉默了几秒,视线扫了下沉默驾车的伊万。 沃罗宁按捺住心头涌起的惊喜,抬手打了个手势。貌似并没有关注后视镜的伊万,立即打方向靠路边停车,拉起手刹后开门下车。 走出几米后,背对着汽车面向街面站立。 “他不会是一名克格勃吧?”曲卓眼睛看着伊万训练有素的动作,语气中透出后知后觉的怪异。 “当然……他当然是。”沃罗宁嘴角流露出笑意:“不过,他的任务并不是监视者,而是保护者。你很重要,有着巨大的影响力,我们不允许你在莫斯科有任何不好的遭遇。” “顺便监视?”曲卓惊讶过后,嘴角同样流露出笑意。 “确实没有。”沃罗宁脸上的笑意更大:“我们都十分清楚,你并不是间谍。唯一背负的特殊使命,是替美西方确定科学城集成电路工厂内的设备型号。来之前,你就已经坦诚的说过了。” “说实话,被人信任的感觉不错。”曲卓说话时依旧笑呵呵的,又同样笑呵呵的补充:“哪怕只是口头上的。” “哈哈哈哈~~~”沃罗宁欢畅大笑,笑过之后,认真的问:“说说吧,你有什么需要?” “你先说。我需要知道你们的需要,判断与我的需要是否对等。主要是,是否足够安全。”曲卓表现的十分谨慎。 “我们的需要有很多。” 沃罗宁显得很坦诚:“先进的超大规模集成电路技术,计算机系统和智能算法,数字通讯技术,新型半导体材料和特种器件加工工艺,等等,许多。” “太大了。”曲卓一句话让沃罗宁流露出费解的模样,解释:“你们想要的每一项,都太大了。而我需要的……” 曲卓抬手,拇指和食指比量出一个小小的缝隙:“只有这么一点点。” “是什么呢?”沃罗宁好奇的问。 “你可以先说一些小的,让我觉得对等,且安全的希望。”曲卓依旧谨慎。 沃罗宁很讨厌这种被动的交流方式,但总局老板有命令:目标是个体,对于强大的酥涟而言,无疑是极度弱小的。他还极度担心影响于美西方的人际网络和资产。 他会不安,会恐惧,不论他表现的多么强势,都不能改变弱势的客观情况。所以,要让他感到安全,自以为能够掌握主动。 好吧,沃罗宁承认,总局老板是高瞻远瞩的。尽管他很不适应,但坚决执行…… 稍作酝酿后,坦言:“我们现在最感兴趣的,是你获得诺贝尔奖的成果。” “碳的同素异形体?”曲卓投去询问的眼神,得到确认后说:“所有资料都是公开的,以你们的实验室条件,应该能够轻松复刻。” “我们需要的是工业制备方案。” “工业制备方案……我确实与剑桥一直有相关研究……你们应该是通过盖娅知道的,是么?”曲卓短暂的疑惑后,嘴角泛起笑意。 “你不知道吗?” 沃罗宁有些意外的反问。 “不知道。”曲卓摇头:“以前没有问过,以后也不会问。” “我承认,你是一个值得信任的朋友。” 沃罗宁说话时,发现曲卓的眉头微微有一瞬打蹙,似乎想到了什么。 稍稍等了一下,不见曲卓开口,追问:“你想说什么?不需要有任何顾虑。” “你们……”曲卓看着沃罗宁,稍作犹豫后,迟疑的问:“感兴趣的……不会是碳纳米管吗?” 沃罗宁面色如常,但眼底着实惊讶了一下,问:“是什么让你有这样的猜测?” “因为,阿里美丽卡军方,同样感兴趣。不久之前,花了大价钱,买走了剑桥的成果……” 第2273章 郎有情妾有意 碳的同素异形体相关研究,从曲卓的成果发布之后就一直没有停止过,剑桥为此领衔组织了好几个材料学项目组。 其中球状烯,在材料学应用没发现好的方向,生物学家要更感兴趣一些。曲卓没太关注,只象征性的投了十万英镑。 相比之下,石墨烯和碳纳米管在材料学领域的应用就广阔多了。曲卓在两个项目里都投了钱,前者投了五十多万英镑,后者投了近七十万。 碳纳米管花的多,是因为推进的进度更快。 相比于在实验室条件下已确定可行,但工业落地过程中存在大量待解决问题的,“氧化还原”法制备氧化石墨烯。使用电弧放电法制备碳纳米管,要顺利的太多了。 简单的说,在氦气或氩气氛围下,两个石墨电极间通直流电弧,阳极石墨被高温蒸发,碳蒸汽会在阴极和腔壁沉积。加铁、钴、镍等催化剂,就能生成单壁碳纳米管。 方案可行,工业化落地基本不存在任何技术难点。而且,结晶度高,缺陷少。 但是,杂质特别多。 所得产物中除了单壁碳纳米管还混杂着大量,就眼下来说,难以分离的不定型碳和球状烯。 另外,很难连续放大,能耗也特别高。 即便存在很大的缺陷,去年年底老美军方依旧以两百七十万美元的“赞助”,共享了剑桥的电弧放电法制备方案。并承诺会根据后续推进情况持续“赞助”。 后半段听听就算了,以老美的尿性,即便投钱也投自家高校和科研院所,还一定会想办法从剑桥项目组中挖人。 不重要。 今年二月中,维特罗夫得到情报,老美在现有隐身轰炸机的铁氧体吸波涂层方案中,添加了碳纳米管,获得了令人惊喜的实验数据…… 所谓隐身飞机中的“隐身”,指的是在雷达下“隐身”。这个大家应该都知道。 大家应该还知道,想要在雷达下实现“隐身”,有两条路径。而现实中,是二者符合使用的。 一个是外形设计优化,通过改变飞机气动外形,使入射雷达波偏转或散射,避免原路反射回被雷达接收。 另一种是雷达吸波材料,在机身表面涂覆能吸收雷达波能量,并将其转化为热能的材料。 再具体一些,雷达波本质是高频交变电磁场,打到材料上会感应出微小交变电流。如果能吸收这部分能量,并将其转化为热量散掉,或转化为直流电用掉,那部分雷达波就消失了。 雷达接收不到回波,自然无法形成反馈。 之前提到过,眼下老美和毛子都在推进隐身轰炸机项目。老美的是“Atb计划”,试验机项目代号“幽灵”。 毛子属于对等跟进,起初由图波列夫设计局主导,不久之前刚移交给苏霍伊设计局主导,图波列夫设计局变成协助。 苏霍伊接手后,在代号“t-60”后面加了个“S”,变成“t-60S”。 不重要。 重要的是,负责研制隐形轰炸机吸波涂层的全俄航空器材研究所,获取情报后立即展开实验。 证明碳纳米管的强导电性极,能快速建立导电网络,电磁波在网络里激发微电流,电流在碳管内部和接触点产生焦耳热,直接将电磁能变成热能消耗掉。 另外,碳纳米管直径极小、比表面积巨大,存在大量管界面、管壁缺陷和端基缺陷。 电磁波经过时会在这些界面反复极化、弛豫,能量不断被 “拖住” 并转化为热,进一步降低反射。 说人话就是,碳纳米管可以靠复杂界面 “卡住” 电磁波。 而且,碳纳米管密度极低,长径比极大,只要少量添加就能形成导电网络。 这就意味着,稀薄涂层可以做的非常薄,有效降低飞机负载。 当然,缺点也有。 耐热性较差,且抗震性不佳。这两点对于飞机而言,属于致命缺陷,不攻克就不具备应用的可能。 对材料学专家来说,发现问题并解决问题,正是他们的工作。对曲某人来说,前者重要,后者不重要。 耐热性较差这一点,指的是飞机高速飞行时机身与空气摩擦,产生的几百甚至上千度高温。两三百度之内,是不存在问题的。 抗震性不佳,是飞机起降和飞行期间产生震动,会影响吸波材质附着。这基本等同如果附着在弹性或微弹性材料上,依旧表现不佳。 这点就比较重要了。 曲某人需要的应用方向,是一直在“脑海”中不断完善的高空氦气球。 就现在掌握的素材而言,由聚酯薄膜、聚氟乙烯和尼龙构成的复合型气球蒙皮,优势和劣势同样巨大。 优势是,不含有任何金属成分,雷达波会直接穿过,本身就是“隐身”的。 劣势有三个,强度低、不耐高温,尤其大温差环境。更关键是,气密性不佳。 这三点决定了,哪怕给高空氦气球配上了“核电池”,也无法真正做到长期稳定置空工作。 想要解决问题,一是添加碳纤维骨架提高强度,二是添加镀铝材料,阻挡氦气渗透,同时还能反射太阳光,防止气球内部过热膨胀,给材料带来的机械性劳损,甚至是爆炸。 问题来了,碳纤维和镀铝材料都是导电的,尤其是镀铝材料,雷达下简直就是“火把”。 吊舱也存在问题。 如果想要追求“隐身”效果,需要设计成纺锤形或水滴形。形状不重要,重要的是需要将体积控制在四个立方以内。 就曲卓想要实现的功能,和眼下这年头的技术所能达到的集成度,是绝对不可能的。 别说四个立方了,八个立方都要有所牺牲。 虽说一万两千米的高度,已经足以保证生存能力了。即便被发现,阿三也缺乏有效的攻击手段。 但是,如果能不被发现,全程如幽灵一般存在,肯定是最理想的。 主要是在曲某人的设计中,那会是一场小米加步枪战争全副武装的“故事”。名下科技有些过高的技术性高空气球的存在,是违和的。 他希望对全俄航空器材研究所,在吸波涂层研究中多多努力,争取早日取得他需要的成果。 毛子虽然家大业大,在实验室条件下小来小去的制备一些碳纳米管用于科研,是可以的。 但像吸波材料试验这种大批量需求,家业再大也扛不住呀。 所以,毛子很希望得到剑桥的的工业化制备方法。 巧的很,他们还知道,曲某人一直在跟进剑桥的相关研究。 虽然这是一件郎有情妾有意的事,但肯定不能表现出来呀。所以,曲某人很犹豫。 拿捏够了架势,才会十分勉强的提出他看似意义不大,甚至仅仅是为了满足好奇心的要求。 明摆着,那么大一艘飞船,涉及到的技术清单是数以十吨计的。 看一眼,最多再摸一摸,能咋地啦,少块肉呀? 看毛子的表现吧,如果表现好的话,可以奖励他们一个大惊喜…… 第2274章 一代俄国女富豪的诞生 五月二号一大早,伊万驾车出发,载着曲某人和伊琳娜奔莫斯科东北方向七十多公里外的扎戈尔斯克(现谢尔盖耶夫镇)。 作为莫斯科周边 “金环小镇” 的核心景区之一,镇上最知名的景点是谢尔盖圣三一修道院。 还挺有童话感觉 镇子还是挺大的 节日期间游人不少,曲某人其实没啥兴趣,主要是为了配合伊琳娜,才拿出兴致勃勃的模样…… “14世纪……1337 年,圣谢尔盖在马科维茨山的荒林中修建了圣三一小教堂和道房,他的苦修精神吸引了大量修士,修道院逐渐发展壮大…… 1380年,圣谢尔盖为莫斯科大公德米特里·顿斯科伊祝福,支持其率军对抗金帐汗国,修道院因此成为民族精神的象征…… 1608到1610 年,波兰军队围攻修道院长达16个月,修士与市民顽强抵抗,最终击退敌军,成为抵抗外敌的标志性战役……” 伊琳娜事先做了很足的功课,游览期间像个专业导游一般细数修道院的历史。 中午在修道院斋堂吃了顿没什么滋味的素餐。 吃素餐的地方,金碧辉煌的 饭后在修道院外围林间步道漫步时,伊琳娜努力自然的将话题引到她的家乡哈桑。 讲那里的风土人情,大桥、港口,淳朴与贫困…… 在曲卓的有心配合下,试探着抱怨:“我听哥哥说,近两天和东大贸易量越来越多,满载着轻工业品的列车一趟又一趟的通过边疆区口岸,将丰富的物资送往莫斯科等大城市,但距离东大很近很近的哈桑,仍旧过着物资匮乏的生活……” 曲卓表示很无奈:“两边都是计划体制,物资分配与供给统一调配。优先保障大城市是必然的,与距离远近无关。” “我的哥哥和姐夫,能够搞到很多计划外物资,比如……化肥、水泥、钢材,还有油料……一定有你们需要的。不过……没有途径从你们手中换取我们需要的物资。” “你是说,绕过你们的商务部门,单独进行物资交换吗?”曲卓问。 伊琳娜心里紧张的厉害,掩耳盗铃似的说:“我……不很懂,不是很清楚,是哥哥和姐夫说的。” “对了~~”曲卓一副刚想起来的模样:“你说过,你的父亲,是将军?” “嗯。”伊琳娜点点头。 “也就是说……交通不存在问题。只是没有渠道寻找货源?” “嗯。”伊琳娜眼底泛起期待。 “我有一些朋友,应该感兴趣。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联系一下。” 曲卓的话让伊琳娜险些跳起来,高兴过后意识到了什么,赶忙问:“你不参与吗?一定能赚许多钱。” “哈哈哈~~”曲卓笑:“以货易货式贸易,只能产生两边各自的本币利润。我对卢布没有需求,软妹币也不缺。” “那……你的朋友……” “等我回去后问一问吧。计划体制下,个人做这种事风险太高,物资筹集和转售也存在问题。最好能够注册一家有官方背书的合法贸易公司来进行。” “你的朋友很有力量,是吗?”伊琳娜小心翼翼的问:“你能……快一些联系他们吗?” “你似乎很急?”曲卓狐疑。 “我……我遇到了一些麻烦,我需要尽快离开……我需要一个公派任务,离开莫斯科。” “什么麻烦?” “一个恶棍,有一个恶棍他…他的母亲正在……” 伊琳娜一副小白羊模样,惹人心疼的诉说遭遇时,心里满满的全是期待感。 她想让父亲、哥哥和姐夫……包括她自己,能够赚到许多钱。 刚好,维特罗夫副局长又私下里告诉她,一总局下属商业体,有意愿与东大进行易货贸易,以改善系统内员工及家属物资供给匮乏的局面。 但是,这种事肯定不能以一总局的名义去做。有她父亲在,她的哥哥和姐夫就很合适。 如果她能打动目标从中牵线,就能为她争取到外派资格。明面上为使馆翻译文员,私下为商务联络员…… 从5月3号,傻妞儿变得忙碌起来。上午是翻译,下午要么陪游和要么陪游,晚上参加外派人员培训。 虽然很辛苦,但她已经不担心瓦列里了。 外派任务已经确认了,她的档案在一总局内部,从t局秘书文员,变更为外派特情人员。 很明显,别说瓦列里的母亲了,但凡脑子正常一些的人家,都不会娶一名女特务回家。 对伊琳娜来说,无比充实的一周转瞬而逝。八号周天,也是母亲节。她的母亲得知女儿不久之后就将公派赴东大,真·千里迢迢的从哈桑赶来莫斯科。 上午的教学结束后,乘车从科学城返回酒店,伊琳娜去与上午就已经抵达的母亲团聚,曲某人则上了沃罗宁的车,去往莫斯科东南方向大概四十多公里外的茹科夫斯基市。 目的地是茹科夫斯基中央空气流体力学研究院。 “能源-暴风雪”项目的八分之一验证机boR-5,一号验证机正在空气流体力学研究院进行气动/结构/振动,热防护/再入加热,及电子/飞控/导航测试。 准确的说,第一和第三系列测试已经通过。第二系列中的地面热试验中,发现模拟再入过程中,防热瓦边缘存在过热现象,眼下正在进行修改。 曲某人对暴风雪号的好奇心,暂时不具备被满足的条件。但在沃罗宁的协调下,他获准近距离参观boR-5,顺便参观一下空气流体力学研究院。 茹科夫斯基中央空气流体力学研究院 作为毛子眼下密级最高的航天项目,和航空航天领域最核心的研究院之一,曲某人能进去,可以说是相当不容易了。 虽然只是一架验证机,但除了没有“暴风雪”号的人员维生系统,其它技术全是实打实的。 碳-碳陶瓷防热瓦,酚醛、石英布、玻璃复合材料的烧蚀涂层,高强度铝合金(杜拉铝)机身,局部高温的钛合金加固,还有小型肼姿控发动机…… 只有4.5米,约1.4吨,有效载荷250公斤 内部 这还只是表面上能“摸”到的东西。 机身、翼载荷结构设计,抗震动、噪声设计、缓冲间、屏蔽层等等等等,哪怕是一个不起眼的铆接设计,都是毛子从五十年代至今,用庞大到夸张的资金和真真实实的人命,一点一点实验和总结出来的。 除了boR-5,空气流体力学研究院本身,也是非常值得“参观”的地方。真空实验室、高温高流测试室、t-105垂直风洞,还有一套小型搅拌摩擦焊工作站。 t-105 尾旋风洞(左钢筒) 后者是在眼下这年月,是一种先进的新型钛、铝焊接技术。研究院的这套用来快速修复、加固,测试中疲劳受损的结构件。 现在工业主流方案,是真空扩散焊、我们从六十年代开始研究,到眼下为止只能说初步掌握。工艺远不如老美和毛子…… “boR-5”是近地轨道测试机型,不需要考虑长期寿命。为了节省成本,才采用杜拉铝加钛的复合结构。 曲某人家大业大的,如果有一天要搞,肯定是全钛机身。而钛焊接工艺,同样是非常关键的技术点。 破玩意300度吸氢,450度吸氧,600度吸氮,一吸就变硬、变脆,甚至直接就裂了,秒秒钟报废。 除了对焊接环境要求高,只能采用真空焊或氩保护焊,材料本身导热性差,易变形、晶粒易粗大,只要有一点点残缺,同样秒秒钟报废。 落实到具体技术层面,钨极氩弧焊美苏早就全面掌握,甚至已经普及了,我们只是初步掌握。 等离子弧焊美苏已经掌握了成熟技术,并已经大量实践应用。我们还处于实验室阶段,没有完成工程化。 真空电子束焊美苏都已经应用于大规模航空航天器件的生产,我们只有小型电子束焊机,距离航天级应用遥遥无期。 所以,大型真空电子束焊机和工业配置,曲某人需要,国家更需要。 哪里能“搞”到呢? 空气流体力学研究院正在进行测试和修改的,是boR-5验证机型的一号验证机,代号“501”。 由全苏航空材料研究院、巴顿焊接研究所联合设计的,代号“502”的二号验证机,此刻正在图波列夫莫斯科试验工厂进行主体结构生产…… 这是拆除技术设备进入博物馆的502号机,看起来像是公园里铁皮焊的简陋游乐设施 从研究院返程回到市区,曲卓示意路边一家不起眼的小餐馆:“那家饭店不错,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沃罗宁看了眼餐馆不起眼的招牌,欣然同意。抬了抬手,驾车的司机便掉头在餐馆门外停车。 虽然只是第二次来,但曲卓知道餐馆里有虽然简陋,但还算私密的隔间包房。 主要是毫无征兆的选择这里,不用担心被提前安置窃听设备什么的。 因为,他想说点出了门就不会再认的话。 没有直奔主题,点完菜后,先抛出了个让沃罗宁十分感兴趣的话题:“现在世界范围内氦气主要生产国,只有你们和阿美莉卡。 而氦气,是半导体和集成电路产业中必不可缺的保护气。更关键的是,全球分布有限,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确实是这样的。” 沃罗宁附和,摆出十分感兴趣的模样。 “东大、港岛、小日子、弯省,还要再加上一个南盲肠,眼下都在大力发展集成电路,对氦气的需求在未来许多年里,都会不断提高。 我知道你们远东有丰富的天然气储量,但不清楚天然气中的氦气丰度。如果具有提取价值,完全可以搞一家大型分离工厂,向东亚做天然气和氦气出口。 只运输成本一项,就比几个国家和地区从阿美莉卡进口要具有优势。 你们,也能获得持续稳定的外汇收入……” 第2275章 一个让你升价倍增的计划 就83年这一时间节点而言,全世界范围内能稳定工业化生产氦气的,只有毛子和阿美莉卡。 阿美莉卡是全球绝对主力,拥有高储量、高丰度含氦天然气田和成熟的提纯技术。 毛子49年时在乌赫塔(科米共和国,欧洲东北部),建立了一座实验性的小型氦气工厂。储量较小,七十年中期产能开始萎缩。 为了保障氦气供应,78在乌拉尔南部投建了奥伦堡氦气厂。 奥伦堡气田的氦气含量很低,只有百分之0.045到0.06。正常来讲含量要达到0.1以上,才具有工业开采价值。毛子纯粹是为了保证航天、军工和低温科研的需求才投建。 丰度低,奥伦堡氦气厂产量肯定高不到哪去。年处理天然气180亿方,氦气产量只有880万立方米。 老天像是在跟毛子开了个……不怎么好笑的玩笑,奥伦堡氦气厂建成并投产后之后,西伯利亚多地陆续发现好几处富含氦气的天然气田。 是富含。 最低的科维克塔,含量都有百分之0.28。高的索宾和雅库特,甚至超过了百分之0.6。 当然了,曲卓肯定不能明晃晃的讲:我知道你们在西伯利亚发现了高丰度氦气田。 只能说:如果你们远东的天然气含有氦气,哪怕丰度不高,综合成本也必然比阿美莉卡低很多。有铁路,有不冻港,就近供给需求庞大的东亚,离岸价大概率能够与阿美莉卡持平。 氦气的运输成本是非常高的,绝对距离优势下,完全可以取代阿美莉卡氦气,将市场全部吃下…… 沃罗宁虽然是国际合作局局长,但“合作”二字包含的范围太广了。单拎一个氦气出来,他是完全没概念的。 别说国际了,对自家的情况都没概念。 之所以拿捏出一副感兴趣的模样,完全是在配合曲某人的表述。 但听着听着……他真的来了兴趣。 当领导的嘛,还坐到了实权少将这一级别,脸不脸的早就不重要了。立马放低姿态,详细询问起氦气对于半导体和集成电路工业的用途到底是什么,需求如何,供给如何,价格如何,东亚的市场规模有多大…… 从头至尾把能想到的全都问了一遍,尤其是了解到“氦”这种东西,连密封钢瓶都关不住。就眼下的技术而言,无法长期存储的特性后,再结合曲卓之前讲的那些一分析……起码仅凭一面之词,这事儿绝对有搞头。 西伯利亚到东亚各国的距离决定了,不但有搞头,还能为酥涟创造长期稳定的外汇收益。 内心大感意动的同时,身为克格勃的狐疑劲儿也上来了。饶有兴致的问:“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阿美莉卡在1925年将氦气列为战略物资,严禁随意出口。60年又通过了《氦气保护法案》。”曲卓一副坦诚的模样:“但实际上,氦气虽然珍贵,但全球总储量并不算十分稀缺,只是分布极度不均匀。 阿美莉卡地质调查局今年年初的报告,只他们境内已探明的储量,就达到了9610亿立方米。 之所以又限制又保护,根本上是想通过强调其稀缺性卖高价。 而东大,现在只在巴蜀有一家具有一定规模的氦气厂和其他几家可以忽略的小厂,年产量还不到二十万立方米。自用都有缺口,根本无力出口。 你是知道的,我在半导体和集成电路产业,有着很大规模的投资,主要布局都在东亚。所以,需要另一个新的供应商,来打破阿美莉卡的垄断。” 听完曲卓的话,沃罗宁没有第一时间开口。坐那稍稍思考了几秒,认真的点头,并承诺:“我会将这件事形成报告,提交给能源部门。如果确有价值,你将……” “不,不需要。”曲卓打断沃罗宁,笑呵呵的说:“我什么都没有没说过,是你的想法。” 沃罗宁短暂的错愕后,脸上瞬间绽开笑意,贼鸡儿光棍的做了个请的手势:“你有什么需要,请讲。” “刚才参观的501,只是基础气动、再入、自动驾驶,热防护等项目的初测飞船。我想了解更多。”曲卓将坦诚进行到底。 “你真的……计划自己造一架航天飞机?” 沃罗宁难以置信。 尽管曲卓提出参观暴风雪号这一要求时,就已经讲过了,他不可能为了自己的宇宙梦,去造一个空间站。所以,想满足自己登上太空的梦想,最稳妥的方案,是造一艘技术完善,有保障的载人航天飞机带他上去。 好吧,道理确实是那么个道理。 但……个人,哪怕是亿万富翁,凭自己的力量造一架航天飞机,在眼下这年月,依旧是一件难以置信的事。 即便能造出来,也发射成功了,用来做什么? 投入是以亿为基本单位的,还冒着巨大的风险,难道只是为了上太空看一眼地球? 科学家……有钱的科学家的脑回路,真的让人很难理解。 “在最大程度保证安全的前提下上太空,是我的远期目标。”曲卓平静的说:“而我要做的,是持续推进,并最终实现。 你们的测试飞船给了我灵感。也许,我应该从小型无人机开始,逐渐积累经验。” “不论任何时候,登上太空都是危险的,非常危险。” 沃罗宁严肃的提醒。 “五十年前,坐飞机是非常危险的,现在也同样危险。但危险的量级早已发生了质的改变。我还年轻,有几十年的时间去做这件事。”曲卓半点不受影响。 “你想先造一架像501那样的小型无人测试飞机?” 沃罗宁有点听懂了。 “是的。”曲卓点头:“对我来说,所有与电子相关的部分,包括通讯和各种传感器在内的一切软硬件,都可以自己完成。 机械、隔热材料、姿态调整发动机,也都有渠道订制。船体……也许我完成设计后,会委托给你们。发射……只要将总质量控制在1.6吨以内,东大的长征和欧洲的阿丽亚娜都没有问题,无非是设计一个适配的整流罩。” 沃罗宁的嘴有点发干。 虽说他早就知道,眼前这位年轻人富有,还掌握着许多资源,但具体有多少“资源”,除了半导体和计算机相关,他并没有细琢磨过。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的有了一些认识……他居然真的有能力也有资源去设计,并发射一艘小型航天飞机,关键是……似乎很轻松。 要知道,这件事对世界上绝大多数国家而言,都是无比困难的。 短暂的错愕后,沃罗宁意识到自己在过去的几秒钟内,表情管理可能有些失控。 下意识的想找补面子,大脑快速工作了一下,继续质疑:“我知道以你所掌握的财富,能够承担得梦想的支出。但你要知道,那需要长期的,一次又一次的持续投入。” “并不是单纯的投入。”曲卓依旧毫不在意:“测试当中涉及到许多技术探索和验证,对你们来说,那是需要独家掌握的军事机密,但对我不是。对我来说是可以变现的。相信有许多人感兴趣,包括你们。 而且……无人飞船是有载荷的。每次发射都可以搭载一些种子、细菌,或者其它……需要在太空环境下做测试东西。我可以把它打造成一个商业项目,每一克载荷都能出售。 你要知道,并不是所有国家都有能力把东西送上太空,而农业、生物等领域的研究,又是不可或缺的。如果我不牟利,只是找人帮我分担成本……生意应该不错。” “……”沃罗宁无语了。 特喵的,听起来好有道理的样子。 就在沃罗宁无语的时候,又听到某人貌似自言自语:“也许有一天,我甚至可以靠卖飞船赚钱。” “……” 沃罗宁犹如每一个经常跟曲某人打交道的人一般,想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下意识的干吧嗒了下嘴。 努力压下心头……说不上好坏,总之很复杂的情绪,沃罗宁很认真的说:“你要清楚,参观501,以我的职权范围,是能够协调的。但是,如果你想要了解更多……恐怕……必须要拿出一些诚意。” “如果你能让我了解更多,你会收获巨大的惊喜。”曲卓同样认真的说。 “什么样的惊喜?” 沃罗宁的眼神说明,他非常喜欢惊喜。 “一个同样可以冠上你的名字。” 曲卓身体侧倾靠近沃罗宁,压低声音:“甚至有一天你被西方收买时,会因为这一天才想法,而身价更高的计划。” “我在听。” 沃罗宁同样侧倾身体靠近曲卓。 “成交吗?”曲卓笑眯眯的问。 “能先透露一些吗?” 沃罗宁不见兔子不撒鹰。 “我有一套绝对可行的方案,能够以较低的投入,压制,甚至瓦解阿美莉卡的星球大战计划。”曲卓几乎用气音说出了一句,让沃罗宁心脏停跳了一拍的话。 “你确定?”沃罗宁短暂的心肌供血不足后,大脑有点充血。 “虽然你的级别可能很高,但是,在专业层面,你没有任何质疑我的资格。”曲卓语气不紧不慢,见沃罗宁的目光依旧执着,再次压低声音:“你可以寻找一切,你能够找到的专业人士印证。毕竟,这是你想出的方案。” 沃罗宁盯着曲卓的眼睛沉默了两秒,似有若无的点头:“成交。” 过年回来第三次感冒,又发烧了。见了鬼的天气,白天二十多度,晚上零上几度,疯了 第2276章 虽不明,但觉厉 5月15日周天,呼号VR-hAb337,注册在港岛国泰航空名下的湾流II私人商务机,在走完繁琐的航线申请流程后,终于获得批准。 从京城起飞后向北,飞跃蒙古领空,随后进入酥涟领空。 全程在不知道多少地面雷达和防空武器的监控下,机组严格执行规定航速和高度,严谨按照公共航班航路,在高度紧张中忐忑又无比新奇的飞往莫斯科。 也有不忐忑,只新奇的…… 曲某人上午一如既往的上课,中午伊万驾车从科学城出来后停在路边,潦草的塞了俩面包,又喝了瓶奶油汽水,下车上了沃罗宁的嘎斯24。 随后,嘎斯24沿路行驶一段后转入莫斯科外环公路,去往城区西侧偏南一些的第23号飞机厂。 该厂为图波列夫莫斯科试验工厂下属的一个厂区,不算很远之外还有个30号厂。ty-160(白天鹅)原型测试机,就在那里试制。可惜暂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去“溜达”一圈儿。 不着急。 万事开头难。只要有了个开头,以后机会多得是…… 虽然只是一家分厂,但只看视线中瞅不见尽头,足有三米高,上方还竖有铁丝网的砖砌外墙就知道,占地规模绝对小不了。 虽然侧边能看到有铁道线向厂区内延伸,但工厂大门应该也经常有超大型车辆出入,特别的高,也宽。 两扇与外墙一样,同样漆成深灰色,下方配有平轨和滑轮的厚重铸铁门,门楣上钉着一块磨光的铜牌,刻着 “mm3 ?oпыт?”和一枚小小的镰刀锤子徽章。 与之前去过的科研机构一样,同样是内外双岗。 外侧是两个一看就挺有年头儿了的红砖尖顶岗楼,两名执勤士兵持有的AK74是上了刺刀的。 坐班军官查验过沃罗宁递出的红色通行证,两扇厚重的铁门在电机和齿轮组的协同工作下缓缓开启。 嘎斯24驶进大门后再次停下。 曲卓下车接受搜身时,浅浅的看了眼厂区,目力所及内是好几栋高大的厂房和吊装用的高空桁架,还有冒着白烟的烟囱。 一条单轨铁路从左侧进来后,延展进一栋高大封闭式红砖建筑,远处还有天车的轰鸣声。 很明显,虽然是周天,但依旧有车间在加班工作…… 搜身结束,曲卓上了旁边一辆应该只在厂区内通勤的破拉达轿车。 轿车两侧车窗和后玻璃,都挡着四边固定死的黑色遮光帘,完全看不到的景象。 前后排之间有磨砂挡板,虽然透着点光,但无法通过前挡风玻璃看清外面。 破拉达在厂区内左转右拐的穿行一阵,抵达包括“502”在内的小型飞行器总装车间…… 厂区内搞出严防死守的一出,进入车间后还好。 休息日,空旷的很。一名瞅着大概四十多岁,并没有介绍自己姓名的技术人员,陪着曲卓参观。 非常专业,向曲卓介绍“502”参数和车间内的设施、设备时,也在试探。 比如,探讨采用具有耐高温特性的砷化镓,还有磷化铟、磷化镓等新型半导体材料,在航空航天领域,取代硅基器件的可行性。 高速开关……微波器件……激光二极管……红外探测器件……采集通道……响应速度……数据传输……他介绍一点问一点,曲卓答一点,他再介绍一点再问,曲卓再答一点。 交谈内容逐渐从流于表面的性能特性,转为实际参数…… 一个多小时的参观下来,两个人都聊的有点口干舌燥。曲卓被请进一间四面无窗,全靠灯光照明的休息室喝咖啡。 黑咖啡,没奶没糖,贼鸡儿苦的那种。 古巴咖啡豆深度烘焙后的产物,属于毛子军工、航天领域高级工程师的特供品,被称为“续命水”。 解渴效果肯定不咋地,但确实挺提神。 曲卓一个人在几乎全封闭的房间内喝咖啡时,不知名的技术人员不知道干嘛去了。等再回来时,应该是基于收获,得到了新的授权。 二人从厂房间的空中廊道去了隔壁车间,换上厚重的橡胶隔离服,参观了净化室、电、化蚀、真空焊、高温成型、特种检测等核心单元…… 从23厂出来时,已经五点多了。 返回市区途中,曲卓眼神似乎被前方主路侧边,一条不知通往哪里的清静土路吸引了一下。 一直用余光观察他的沃罗宁瞬间领会,示意司机靠边停车。 两个大男人下车,沿着土路缓步而行…… “有收获吗?”沃罗宁笑吟吟的问。 “感觉有点赔了。”曲卓同样笑吟吟的。 “哈哈哈哈哈~~” 沃罗宁貌似笑的很爽朗,实际上心里在犯嘀咕。 之前在23厂边参观边交换技术资料,是事先约定好的。 毕竟,曲卓之前的承诺是给沃罗宁的。沃罗宁说服相关部门批准他参观23厂,需要额外的理由。 现在参观完了,说有点赔。 不会是反悔了吧? “还好吧,算是一次愉快的经历,也是一个非常好的开始。”曲卓稍微逗弄了下毛子的少将局长,又笑吟吟的补了一句。 沃罗宁脸上的笑容依旧,但明显真挚了好几分。没急着开口,只是一味的,仿佛散步似的陪着曲卓沿路往前溜达。 并没有走出太远,曲卓俯身在向阳面路边,随手摘下几片阔大的草叶。双手手指各捏着几片,直接怼到好奇的沃罗宁眼前。 距离太近,沃罗宁下意识向后仰躲闪。 曲卓执着的将树叶往前送,一直送到距离沃罗宁的两只眼睛不足两厘米的地方,轻声问他:“大吗?” 沃罗宁满脑子不解,但附和:“大,看起来很大。” 曲卓将两只手里的树叶往回收了一些,移到大概三十厘米的距离上,又问:“大吗?” “还……还好。”这次沃罗宁不知道该如何附和,给出个含糊的回答。 “大吗?”曲卓后退了一步,将树叶拉到距离沃罗宁一米开外。 “不大。”尽管沃罗宁依旧不解,但知道该如何回答。 “很好。”曲卓满意的点头:“这个实验告诉我们,大于小是相对而言的,重点在于距离。” “现在……”曲卓说话间将两只手中的叶子叠到一起,三两下撕成不知道多少碎片:“现在,用你的眼睛去追踪每一片碎叶的轨迹。” 在沃罗宁做好准备后,左手向前送,指尖轻捻,叶片碎稀稀落落的随风斜着向地面坠落。 等碎叶都落地了,曲卓问:“容易吗?” “可以……如果是每一片碎叶,是困难的。”沃罗宁不是很自信的说。 “碎屑有些多,一个人盯着确实有点难。”曲卓不紧不慢的说:“如果多几个人,就相对容易了。” “是的。”沃罗宁点头赞同。 “现在……”曲卓蹲下,双手在路边随意抓起小把夹杂着碎石和小土块的土,给了沃罗宁一个准备好的眼神:“用眼睛盯住每一个目标。” 话音落下的同时,曲卓扬起左手,将一小把碎石尘土扔向沃罗宁右后方半空。 沃罗宁下意识转身,但只隐约看到了几块较大的碎石和土块的下落轨迹。至于细小的那些……都看不清,盯个屁。 “注意!”曲卓轻声提醒的同时,冲沃罗宁左后方扬起右手。 等沃罗宁醒过神回头,反应过来曲卓把右手里的碎土扬向他左后方,转头看过去时,只大概看到几块大些的石块土块落地的一瞬。 “你觉得……”曲卓拍了拍两只手上残存的尘土:“盯树叶落地需要的人多,还是盯土石需要的人多?我的意思是,盯住每一片和每一粒。” “……”沃罗宁没有回答,只是耸了下肩。答案是显而易见的嘛。 “是不是觉得不公平?”曲卓问。 “很不公平。”沃罗宁附和,但并不完全是符合。 “很公平。”曲卓貌似出尔反尔,随后解释:“大气层内和近地轨道飞行,需要对抗引力、有空气阻力,还有摩擦产生的高温。关键是,需要监控的区域是有限的。 所以,相对容易跟踪。 而高轨道和超高轨道,没有前面那些问题,需要监控的区域还会几何倍增加。相对而言,难度同样几何倍提高。” “……”沃罗宁虽不明,但觉厉。下意识打起十二分精神倾听。 “阿美莉卡在65年4月3日发射了一颗搭载核反应堆的卫星?SNAp-10A。在轨工作43天后电压调节器发生故障。 为了防止卫星坠落造成污染,将近地椭圆形轨道,升至约1300公里的圆形轨道。那颗卫星至今还在天上飞。如果没有意外事件发生,需要三四千年才会再入大气层。” “我知道。”沃罗宁点头:“我知道那颗卫星。” “很好,有了这些认知,我们接下来的交流会容易许多。”曲卓说话间,提了下裤腿蹲下。见沃罗宁在发愣,招手示意他蹲到自己身边。 沃罗宁醒过神,同样提了下裤腿蹲下……呃……估计是脱离大众生活太久,也可能是肚子太大,很费力的才蹲下,还得踮着后脚跟…… 第2277章 真是个好主意 不知道算不算冷的冷知识,大部分欧洲成年人是不会“蹲”的,就是所谓的“亚洲蹲”。 因为,包括上厕所在内,生活中极少有需要蹲的场景,导致跟腱需要拉伸的时候很少,踝关节柔韧性不足。 小孩柔韧性好,除了平衡能力有问题或是残疾,都会蹲。 毛子,准确的说是斯拉夫民族,虽然可以归类为欧洲人,但许多人日常习惯了蹲着烤火,蹲着进食,蹲着聊天,坐便、坐便桶的普及率也没那么高。 生活习惯决定了,踝关节柔韧性比其它欧洲人,尤其是比西方发达国家的欧洲人高多了。 所以,绝大多数斯拉夫人是会蹲的,还被称之为“斯拉夫蹲”。 总结下来,会不会蹲,跟人种关系其实不大,主要决定因素是生活习惯。 很明显,前面提到的那些斯拉夫人日常习惯,与沃罗宁关系不大。甚至,包括了他的青少年时期。 因此,蹲这个姿势对他来说非常的难。 不重要。 无非是通过这一细节,能看出一些他出身的端倪而已。 曲卓没理会蹲姿别扭的沃罗宁,捡起块石子在地上画了个大圈。又在圈内上半部分画了个扁圆。用石子点了点:“这是地球,这是酥涟。” “嗯。”沃罗宁点头,表示明白。 “你……”曲卓示意沃罗宁:“是阿美莉卡星球大战计划中,最为关键的核心,天基预警卫星。 你和你同事的任务,是从太空中多角度,立体的监视酥涟和酥涟控制区。 第一时间捕捉到导弹升空,发出预警,并为天基化学激光站、天基 x 射线激光、天基中性粒子束武器、小型动能拦截卫星群和地面反导拦截系统提供引导……” 沃罗宁已经意识到,即将听到的内容将会非常重要,所以十分投入。 接受了曲卓分配给他的角色和任务后,专注的盯着“地球”上的“苏联”区域,专注到没留神曲卓起身时,从地上划搂了一把碎石和小土块。 直到曲卓起身后退了一步,把一颗半个瓜子大的碎石扔他脑袋上。 不疼,但有感觉。 沃罗宁下意识抬头看向曲卓,正看到曲卓又捏着一块碎石,不慌不忙的扔向他。 尽管知道屁大点的石子,还没什么力道,砸在脑袋上也不会造成伤害,但沃罗宁依旧下意识歪脑袋侧身闪避。 结果……曲卓只是虚晃一下,在沃罗宁躲闪到极限位置,才轻轻抛出小石子。 沃罗宁再躲,脸上挂着错愕和不解的一屁股坐到地上。 曲卓面无表情,不慌不忙的围着他转,边转边随手将手里的碎石、小土块、半块不知道什么时候散落在路上的玉米粒,一颗接一颗的往沃罗宁身上丢。 连丢了几颗,见沃罗宁不解的眼神中,隐隐的浮现出怒意,冷声提醒:“你可以躲,但你要记住。你是一颗地球同步轨道卫星,或中轨卫星。你的任务是,监视、与地面保持实时通讯,以及为布置在中低轨道的个作战单位,提供数据支持。 你的观测方向是地球,背面和侧边没有观测单元,无法发现地球方向以外的攻击。 即便你升级了,具备多方向观测能力,或者通过联机的方式,获得多方向观测能力,但你只是一颗卫星,搭载的动力单元虽然能够支持变轨,但功率非常有限。 本身的数据处理能力有限。通过地面处理,下行、运算再上行,直到你做出反应,延迟会非常高。 重要的是,你身上还搭载着多重复杂、高体积、大质量的高精密仪器,还有供电、控制和运算单元。携带的燃料不可能非常充足。你只能缓缓的,像蜗牛一样躲闪。” 沃罗宁眼底隐隐的愤怒消失了,眼睛愣愣的追踪着曲卓看了两秒……脑子里灵光一现,声音低沉的问:“你是谁?” “我是一艘比你的轨道高出一两百,三四百,也可能是五六百公里的高轨无人飞行器。”曲卓依旧围着沃罗宁遛弯似的转:“我的任务非常单纯,复杂度比你低的多。总体积和质量都不大,你可以参考501或者502。 一枚质子-K运载火箭,一次性大概能把我和我的三到四个兄弟送入太空。 我和我兄弟们出来了,就没打算再回去。所以,造价非常便宜。 我有动力,但我的轨道高度足够高。除了定期不定期使用一点点燃料变轨,用于摆脱敌人的追踪,其余时候只需要随意的围着地球转就好。 你能理解吗?我和我的兄弟们虽然轨道非常非常的高,但不是同步卫星,不需要锚定,可以在高轨绕着地球随心所欲的飞。 在没有必要的情况下,飞上几年、十几年,甚至几十年都不需要消耗燃料。” “明白,我能理解。” 沃罗宁眼神直愣愣的看着曲卓,大幅度的点了点头。 “我和我的兄弟们是一样的,也是不一样。区别在于肚子里装的东西。”曲卓继续说:“我的肚子里,装着几颗、十几颗、也可能是几十颗几公斤到十几公斤的小卫星。 与其叫做卫星,不如叫做气瓶。集成了控制和通信单元的气瓶。 高轨道太空环境,气瓶可以通过内部存储的气体,在非常短的时间内将自身加速到一个极为夸张的速度。 还记得我们刚刚提到过的吗?从下,监控上方广域空间内的目标很难。目标越小越难。但如果是从上方监控有限区域内的目标,相对要简单的多。” “记得,我记得。” 沃罗宁再次用力点头。 “一个能够根据指令,锁定并飞向目标的气瓶成本高?还是一枚集成了各类先进传感器、供电单元、武器系统、寿命还有限的卫星成本高?” “当然是卫星的成本高。” “我的任务……”曲卓停住脚,手里捏着一粒碎石,指着坐在地上眼神直愣愣的沃罗宁,对准他的脸抛出碎石的同时,说:“寻找你,锁定你,并在需要时,释放并引导气瓶撞死你。” 沃罗宁对砸在脑门上的碎石毫无知觉。不……有知觉,那不疼不痒的感觉,让他无比亢奋和欣喜。 “其实是有点难的。”曲卓很坦诚:“但相比于阿美莉卡计划中耗资庞大,计划用十七年时间完成的星球大战……要简单非常多,也省钱非常多。” “是的,是的,你是对的。” 沃罗宁不住点头赞同。 他其实并不知道哪个更难,但本着最朴素的认知去分析,一定是“星球大战计划”,复杂的体系化工程更难。 “我还有兄弟,记得吗?”曲卓认真的问。 “记得。”沃罗宁点头,稍稍回忆了下刚才听到的内容:“你和你兄弟是一样的,但肚子里装的东西不一样。” “对。”曲卓非常满意:“我肚子里装着许多气瓶,我兄弟的肚子里……装的是两三百公斤,甚至更大更重的战术武器。 我兄弟将会在需要的时候,利用自身动力,带着他肚子里的战术武器,从距离地球三万六千公里的高度,全速扎向地球。 并选择合适的时机,放出他肚子里的战术武器,以陆基、海基,或是空基导弹都永远都无法比拟的速度,飞向预设坐标。” “啪~啪~啪~啪~啪~啪……” 沃罗宁的眼睛依旧直愣愣的看着曲卓,坐在地上一下接一下的鼓掌。 “记住!”曲卓用严肃的声音打断掌声:“不要急……表面上轰轰烈烈的跟进那个投入无比巨大,耗时漫长,愚蠢无比的宇宙大战计划。 小型无人航空器的实验,依旧是暴风雪号的技术验证。中间可能有一艘,或是两艘携带钚电池的试验机出了点故障。 为了不污染地球,只能送入高轨道飘着……就像阿美莉卡的SNAp-10A卫星那样。” 沃罗宁的大脑过于亢奋,以至于反应有些慢。很认真的思考后,点头:“我懂,我明白。” “等阿美莉卡投入重金,攻克难点,将一系列暂时还处于实验室阶段的技术,应用到卫星上,并成功发射升空后……”曲卓说话间凑到沃罗宁,由高至低的俯视他:“你们可以选一颗自己的,即将到寿命的卫星,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沃罗宁不断点头,由衷的说:“这可真是一个好主意呀……” 确实是一个好主意,但与老美的“星球大战计划”一样,都属于理论上可行,实践中存在大量技术难点。 所以,把沃罗宁从地上拽起来后,俩人沿着土路漫步了很久,都晚上七点多了才回到酒店…… “你怎么来啦?”曲卓看着好像跟伊琳娜聊的不错的乔大王,满脸惊讶。 “毛子使馆派人通知,说你让飞机来接你。他们说从飞机落地到你出发,中间有一些时间,邀请我姐来玩儿。我姐跟芳华姐他们已经出发了,我没啥事儿,就来了。” “你怎么没跟你姐她们一起走?” “我……要上课呀。晚走一天就多上一天。” “那怎么又跑这来玩呢?” “今天礼拜天,不上课呀。” “……” 一贯让别人无语的曲某人,罕见的被无语了。 更让人无语的是,死丫头片子说话时,表情和语气完全两码事。 背对着伊琳娜,眼睛瞪的大大,表情贼夸张的做了个手势…… 第2278章 要做好朋友 “星球大战”这玩意,实际上是毛子先挑的头。 76年2月17日,毛子核心团于部长会议上发布了一条编号“№132-51”的密令,要求Npo Energia(科研生产联合公司)研究包括反卫星、反导、对地在内的天基武器。 目标定的很宏伟,但实践起来的难度已经不能用简单的“大”或者“高”来形容了。 所以,76到81期间,毛子的设计和科研单位,一直在进行秘密的内部概念研究。 当面临一个复杂的体系化工程时,绝大多数时都是先易后难。 反卫星和反导难度太高,对地打击这一目标就相对容易了。所以,形成了一套被称之为 “moлoт”(锤子)的天基对地打击方案。 从太空向地面投放高密度、大质量动能武器“cтoлп”(柱/杖)。 老美那边不知道是哪个大聪明起的头,还是窥探到了毛子的计划,空军和国防分析研究所在81到82年,非常认真的秘密探讨天基动能侵彻杆,就是将高密度金属棒送入太空平台,在需要时通过轨道投放的方式,实施对地打击的可行性。 就当时而言,这属于非常先进的战略打击概念,只不过实施起来有点困难,还非常耗钱。 主要是太贵了。 发射并维持一个常年在轨的存储、发射平台,就已经非常昂贵了。 再动用重型运载火箭或航天飞机,将若干枚高密度金属棒送入太空,还要挂载到轨道平台上,技术难度和花费只稍微一计算就让人头皮发麻。 所以,这一计划只稍微讨论了一下,就被搁置了。 83年四月,小里子在电视里吹完牛皮后不到一个月,毛子国防部和军工委员会就联合下令,紧急启动天基对抗计划。 84年8月,代号Kaskad(17F111,卡斯卡德)的计划正式立项。 定位是天基综合作战平台,兼顾反卫星和对地动能打击。其中“对地动能打击”部分,就是往太空发射钨合金长杆。 打击模块代号延续之前的设计,被称为“moлoт”(锤子)。 相比于老美个大忽悠,毛子就傻实在太多了。85年9月Skif-d就是“极地号”的前身正式启动,内部就兼容了动能打击模块。 到了86年6月,估摸是为了忽悠傻毛子再加把子力气,老美正式对外公布,对之前的“星球大战计划”进行补充。立项研究动能侵彻式天基全球快速打击平台。还给起了个牛气的代号——上帝之杖。 后世电影《特种部队2:全面反击》就引用了这一节。电影画面中不论是天基打击平台,还是对地打击效果,都搞的相当震撼。 《特种部队2:全面反击》 一家伙下去,伦敦直接平了,从地面建筑到地下掩体统统稀碎。 但实际上……七八十年代的背景条件所限,人类对高超音速再入的气动加热、烧蚀、姿态偏转、结构解体的预估是严重不足的。 对大气层减速幅度,同样存在严重低估。 尤其是仿真、风洞条件有限,对长杆动能弹在高速下的稳定性过于乐观。 几十年后,综合数据积累和模拟能力大幅提高后,得出的结论是,低轨卫星速度大概7.8km每秒,再入大气会剧烈减速,经过剧烈烧蚀、激波耗散、结构变形甚至是碎裂后,真正撞击地面时,速度大约只有3到5 km每秒。 取最高值代入动能公式,1吨重钨棒以5km每秒的撞击速度撞击,产生的动能也才125亿焦耳,换算tNt当量才3吨左右。 至于对地下建筑的侵彻,了不得能穿透普通民用建筑的地下二层车库,还很难准确命中。 所以,基本就是个“美好”的愿望。 是不是愿望不重要。 重要的是,傻毛子把自己玩儿死了,大老美闷声发财,可以说兵不血刃的解决了心腹大患。 所以,曲某人想让毛子换一套玩法。 同样是跟,但老美忽悠老美的,毛子玩毛子的。 “气瓶”打卫星的难度,肯定不像说说那么简单。但卫星是固定轨道,起码具备工程上的可行性。相比于老美的理论可行,要“简单”太多了。 至于无人高轨飞行器和搭载武器单元的综合寿命,那是远景要解决的问题。 以毛子眼下的工业能力,把东西送上高轨,在各种元器件到寿命之前,是确确实实能够具备威胁的。 都不用放出个气瓶真的打到卫星,只要在演习时让目标卫星倾泻剩余燃料,造成被命中后失去姿态的效果,就已经足够了。 对老美来说,长期跟踪监控一个长度只有四到五米的高轨飞行器,本就是极度困难的。更何况是乱飞的,时不时就消耗一小丢丢燃料变轨的一群。 至于高轨飞行器投出的几公斤,十几公斤,只要稍微剐蹭一下卫星,就能造成摧毁效果的遥控“气瓶”。就曲某人所了解的技术而言,是完全不可能做到及时发现并有效跟踪。 约等于一个人在百多平的大房子里,试图用肉眼去发现并跟踪一粒细沙灰尘。 发现不了,也跟踪不了,那玩意还确确实实的能对自家卫星造成伤害,后果是什么? 只要检测到一丁点异常信号,所有可能被打击的卫星都要变轨机动。 消耗卫星寿命不说,大规模变轨期间,定位系统和卫星通讯系统必然陷入混乱。 还有那个所谓的“兄弟飞船”,带着两三百公斤级的战术武器一头扎下去,专打预警雷达、通讯节点之类的大体量高价值目标。 剐到一点就得至少瘫痪几个小时。 而几个小时的时间,够毛子做太多事了。 这种切切实实的威胁悬在头顶,老美跟,还是不跟? 不跟,不但所谓的“宇宙大战计划”失去了价值,还加大了自身的安全威胁。 如果跟……他们俩就慢慢玩儿去吧。 不虚弱的毛子,不是好毛子。闷声发财的大老美,也不是好大老美。 一个慢点失血慢点死,多立在那里当一些年的靶子 一个为了确保安全感,尽量多的把钱砸进时代和技术限制下,注定无果的虚幻中,为今后的影视剧多提供一些素材。 互相消耗,才是一对儿好朋友嘛…… 第2279章 这不巧了么这不 陈大姑娘和薛老实18号结婚,曲某人但凡能去,就肯定要去。 顺便帮沃罗宁带一个,据他说是前些年做新材料性能探索时,在个人实验室里私下仿制的小日子的设计。 所以,在克格勃内部登记中,应该是通过某种途径,从小日子那边搞到的姿态控制器。 搞这么复杂,大概意思就是……如果有一天你个毛熊惹出事端,不要供出为师。 其实不算多先进,采样率为500赫兹的小玩意儿。 毛子眼下的姿态控制器,采样率是50赫兹。如果能吃透技术仿制,小小的提升了十倍而已。 怕短时间内仿制不出来……准备多给几块先用着。 反正毛子的许多芯片和软件,本来就是想各种招儿从美西方搞的。如果没有这一层,也不会有西伯利亚天然气管路大爆炸。 当然了,那件公案应该不会发生了。 因为,如果不发生意外,老美之所以能够获知,克格勃计划窃取加拿大天然气公司的控制软件,是维特罗夫向高卢泄密。高卢的密特朗在渥太华峰会时,将情报交给了小里子,才有了cIA的布局设计…… 已经不重要了。 18号是周三。 对莫斯科和京城之间的两趟航班来说,属于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这就意味着,如果乘民航打来回,曲某人要中途开一周的小差。 课程安排的那么紧,扣除一周绝对耽误既定计划。 所以,毛子军方才罕见的特批了一架,注册地为港岛的私人公务机入境。 克格勃一总局基于现有进展和变化,曲某人并没有被美色所吸引的意外,以及伊琳娜后面的任务,希望她赴东大京城展开工作后,能够与曲某人及家属,建立起良好的私人友谊。 为此,特意耍了点小心机。 结合时差,曲卓的计划是十六号下课后出发,十七日抵达弯省休息一晚,十八号参加婚礼,十九号返回,二十日恢复授课。 按照这个时间表,湾流II十六日抵达莫斯科就可以了。 但毛子14日晚就批准了航线,除了对航路、高度和速度做了要求外,还限制了时间窗口。 同时,毛子使馆向曲某人的亲属发出邀请,表示可以同机前往莫斯科。 莫斯科到台北七千多公里,超出了湾流II的最大航程,中间必须加油,但没必要绕远经停京城。 公务机带上曲某人的家属从京城出发,抵达莫斯科后短暂游玩,再一起飞台北能省不少航程。 如果按照这个计划走,湾流II一大早从京城出发,扣除掉五个小时的时差,莫斯科时间上午十点多点就到了。 曲某人上午有课,下课后直接去23号飞机厂参观。伊琳娜可以陪同稍作休息后的客人吃午餐,下午或傍晚游览附近的红场等地。 有了这次打底,等后面伊琳娜赴京城履职后,即便曲某人不在京城,她也可以上门拜访。 问题是曲忠禹想重孙女了,提前一个来月就催乔小雨早点带着孩子过去。 六号那天,蹭吃蹭喝到处游玩,一点正事都没干的夏洛特夏秘书离开后,乔小雨和伴娘丁大姑娘就带着孩子和陈嘉慧的嫁服出发了,经港岛中转去了台北。 平日里低调,出门也低调,毛子压根不知道。 所以,毛子使馆的工作人员摆出最和善的笑脸登门时,家里只剩下个乔大王。 原本对丫头片子的安排是,周一乘民航去沪市。曲某人从莫斯科过来在沪市加油时带上她一起走。 听说可以去传说中的莫斯科玩一圈儿,傻子才搁家背书呢…… 上课时间在家背书呢? 没错,乔大王准备上大学了,央美。 某人瞎教,让小丫头片子年龄不大,心态越来越大。前两年还只是不耐烦跟同龄人一块玩,现在已经不耐烦跟一帮“孩子”一起捧着书本念书了。 从不同老头儿老太太那论出来的老师兄老师姐,大师侄大师侄女的一大堆,消息渠道多。知道除了清北理工那种学校,每年都会破格招理工科天才。美院、戏院、影院之类的高校,也会时不时的特招。 但是,想被特招,必须要有过硬的成绩和够分量的名家推荐。 过硬的成绩……其实没得过几次,主要是启功先生压着,不让各种国内比赛给小破孩评大奖,怕她飘。 后来在某人的影响下,压根就不爱参加了。 但是,之前港岛拍卖和伦敦的拍卖,都给她这位为慈善事业,做出了“不菲”贡献的作者送出了感谢信。 尤其是伦敦的那场,还是戴英皇室慈善基金发出的感谢呢。 这玩意,在眼下的国内都不止是九九成稀罕物了,说是绝无仅有都不过分。 对了,12岁成为书协和画协最年轻会员。这份资历往那一摆,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往前看,绝对独一份。 至于名家推荐…… 小丫头片子了解师父,说是谨小慎微都不过分。求他老人家给自己写推荐信,还不如求他老人家给画一幅关公月下追秦琼呢。 这种事儿呀,还是得找王老爷子商量。 王世襄王老爷子听后,哈哈一笑:“这不巧了么,你师父有位老友,叫金维诺,你认识不?” “认识呀,若金先生嘛……” 小丫头片子话说一半反应过来,一老一小一起笑。 金维诺,央美美术史系主任,教授、博导,学报《美术研究》负责人,是当今国内美术史论界绝对的权威。 跟启功先生一样,都是全国文物鉴定组成员,平日里一起鉴定书画、开会走动,私交极好。 有王老爷子当内应,有天傍晚若金先生带着几个学生,在王府井大街27号院的社科院考古所做拓片,小丫片子溜达的去了,到同在一个院里的社科院图书馆借书。 这不就赶巧碰上了么,若金先生不出所料的问:“你怎么这么晚过来呀?” 小丫头片子有气无力的嘟囔:“上课嘛,还一堆作业。想研究下敦煌壁画,都得抽空。” 这不又赶巧了么,若金先生55年调入民族美术研究所,随考察团赴麦积山、敦煌等地考察后,一直对敦煌文化颇有研究。 听说小丫头对敦煌壁画感兴趣,随口就问了几个问题。 毫无疑问,肯定对答如流。 若金先生诧异的很,想到什么问什么,唐宋元明清连问了好几个问题。 小丫头虽然说不上答得有多精细,但基本随口就来,多多少少都能说上一些,还有所拓展。 若金先生大为惊讶,又问了几个超出书画范畴的问题……眼睛越来越亮。 等问完了,直接说:你这丫头还学什么加减乘除,不赶紧往专业方向发展,等什么呢…… 第2280章 看馍馍不一定是因为饿 虽说若金先生是老资格系主任,学术权威,但想特招一个学生,也不能一个人就做主了。 要美院学校通过,还要跟菁华学校放人。 悄悄的说,特招启功先生的弟子,还能拿出绝对过得硬,任谁也挑不出毛病的“成绩”。 关键还是书、画两家协会的会员,放眼央美,别说在校生了,专业教工里有多少等着盼着入协,但还不够格的呢……学校怎么可能不通过。 所以,央美一定会严苛的走流程,但其实就是走一下流程而已。 央美那边是走流程,菁华学校那边遇到了点小问题。 要是换个学校,一个初二的学生因为有才能,被央~~美特招,大概率敲锣打鼓的狠狠热闹一番,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但菁华学校不一样。 不是不放,而是需要一个标准,并通过标准,才能放。 成立菁华学校的目的,就是作为公共教育的补充。为有艺术和理科有天赋的孩子,提供一个能够更早接触,并侧重发展专业天赋的学习机会。 天赋型人才嘛,比正常教育途径升学快一些,是应有之意。 但是,学校才刚刚成立几年,连一届完整的学生都还没带出来呢,尚处于摸索阶段。 在学校设立之初,曲某人以国科院设在金陵的少年天才班为警示,说了一些畅想。 想法很多,主要有两条: 首先,要吸取教训。 天分这东西,是与生俱来的,不具备供大众学习的榜样性。所以,学校要以培养人才为己任,不去抢风头夺眼球,吸引太多关注度。 其次,有得必有失。 这个世界相对而言是公平的,画画天生就画的好,没学过歌唱也在调上,乐器演奏一碰就会,这都属于天赋,但有天赋的同时,理科和其它学科,可能就没什么天赋了,甚至显得愚笨。 反之亦然。 但是,不能因为没天赋就完全放弃。不能像某方姓同学那样,让理科人才变成除了科学技术外,什么都不懂的工作机器。 别说人情世故,连生活常识都不懂,更别提艺术鉴赏力。 也不能让某艺术生有天听人讲“这个发型好看,像Ω”,她在一边跟个傻子似的问:欧米伽是什么玩意? 大概就这 主攻文科、艺术科的人,可以不会电阻相关的计算,但起码要知道电阻是个什么东西吧? 虽然菁华学校的校长团们,主要是老黎同志,觉得用某方姓同学举例,不是最具代表性的,还有更好的例子。但对某“更好的例子”所阐述的内容,表示高度认可。 所以,某位学生因为有天赋,提前被高校对口专业选中特招入学,是可以的。 但是,前提是要完成菁华学校设置的,专业课之外的学习科目。 原本具体要学哪些,学到什么程度,这把尺子的标准还在通过实际教学,慢慢的,稳扎稳打的制定当中。 但央美准备特招乔明明同学这件事,是进度稍微加快了一些。 校长团决定,先根据已有经验,制定出个试行标准。后面在试行过程中,慢慢根据实际情况做出增补调整。 “试行”这玩意,有好处也有坏处。 好处是,可能制定的不是那么全面,要考试的内容相对能少一些。 坏处是,标准拿捏不好。为防止标准过低,送出去的学生惹人笑话,要求的有点严格…… 其结果就是,小丫头片子为了能够在暑假前顺利通过考试,这段时间一直根据学校给发的考试大纲努力学习。 主观上真的很努力,也很有决心。客观上……经常性走神儿,一走就是小半天儿。 吃完晚饭,努力劲儿上来了,打开行李箱,在书包里翻找了半天,抽出一本英语去某大好人……有时候也不那么好的人屋里学。 有不懂的可以随时问嘛。 进屋往外间沙发上一躺,随便翻开一页,举着书开背。 背了没五分钟,见某人从里屋出来,好像要出去,开始吭叽:“姐~~~~夫夫夫夫……” “好好的。”曲卓停住脚。 “为啥猪是屁哥,肉是密特,猪肉是泡克?” “不然呢?” “应该是屁哥密特呀。” “这事儿呀……要从1066年说起……”曲卓搜集了下脑子里的资料,贼鸡儿博学的说:“那一年的9月25日,英王哈罗德二世在斯坦福桥战役中,击败了挪威国王哈拉尔三世的军队,击退了挪威的入侵。虽然打赢了,但军队疲惫,损失也很大。 这让高卢的诺曼底公爵威廉看到了机会,果断率领部队出击,在9月28日于英格兰南部登陆。随后在10月14日,被后世称之为黑斯廷斯战役的大战中,击败了哈罗德二世。之后威廉迅速进军伦敦,于圣诞节加冕为戴英国王。 从1066年开始,诺曼贵族对戴英的统治一直持续到15世纪,前后有400多年。 在这期间法语,尤其是诺曼底地区的法语方言,成为戴英宫廷、贵族和法律等领域的主要语言,而英语则是底层民众的语言。因此,产生了语言使用的分化。 具体到你刚才的问题,作为被征服者,戴英本土老百姓只能养牲畜,用英语称呼活体动物,如pig、cow、sheep。 而高卢贵族只吃牲畜,他们在餐桌上见到的是处理好的肉,便用法语称呼这些肉。英语汇总猪肉pork,源自法语porc,牛肉beef源自法语boeuf,羊肉mutton 源自法语mouton。” 乔大王微微张着嘴,咔吧了两下眼:“你是怎么记住这么多东西的?” “这玩意还用记?看一遍就知道了么。世界历史,你们中学历史教材里没有?” “有……有吗?”乔大王被问含糊了:“可能……我怎么记着…我……我去翻一翻。” 说着话,起来准备回房间拿历史书。 “甭看啦,你学的历史书,应该跟我上学时的教材不一样。” “哦~~” 乔大王松了口气,不是自己脑子有问题就好。 “认真背吧。”曲卓摆摆手准备出门。 “你嘛去呀?” “游泳。” “去哪游?” “酒店里有游泳馆,一会儿就回来。” “我也想去。” “我去锻炼身体,你去干嘛?” “我也锻炼身体。” “你坐了八九个小时的飞机,下午还出去玩了一大圈儿,运动量够啦。” “我觉得还不太够。” “够啦,背书吧。” “你是不是去看大馍馍?” “啥?” “就是,肯定是。那个……那么大个儿。” “别瞎说。你姐夫又不是吃不饱,看什么馍馍。” “你带我一起去呗,我也想看……” 第2281章 传统,但喜庆 就很丢人。 打电话去伊琳娜的房间,让她带着放赖的小丫头片子去买泳衣…… 等在游泳馆里再见到时,没见过世面的破孩子,逮到机会就冲某人比比划划……那手指头,恨不得怼到伊琳娜泳衣里藏着的哈密瓜上指……虽然无声,但台词清晰明了:你看,快看,快看呀…… 等游完泳回到房间,躺沙发上砸吧嘴儿:“没有美都姐姐的大。” 某人:“……” “外国人和外国人也不一样。”小丫头片子自顾自的嘟囔:“冲澡时我看了,有了女的……挺胖的,还赶不上我姐呢。” “你……你给我背书。”某人无语的警告,破孩子就跟小时候饿着了似的,一直有这么个爱好。 小时候在她眼里,杨大姑娘就是天花板,见到中村美都后仿佛瞅见了外星人。 今儿更过分,估摸是伊琳娜表现的太亲和,瞅着就是个好脾气。小眼神儿明晃晃的,好几次手都抬起来啦。要不是不熟,到底没好意思,大概率用手指头杵两下…… “我累啦,回屋睡觉。” “你那书,一共看了没五分钟。” “有啦,十分钟都有了。我今天坐了八九个小时的飞机,下午还出去逛游了一圈儿。刚才又游泳,都累死啦。” “你游个屁的游呀?” “游啦,泡水里就算游……” 嗯,确实是累了,也困。 虽然莫斯科时间才晚上九点来钟,但京城时间已经是后半夜了。 转过天一早曲卓起来吃早饭时,小丫头片子还睡着呢。 又是打电话又是敲门的给叫醒,告诉她不准睡啦,吃完早饭赶紧背书,要不在飞机上好睡不着了。到台北后白天睡太多,生物钟彻底乱了个屁的…… 从五一假期结束后,连三十多位学员带两位东大老师,已经高负荷学习和工作十好几天了。除了曲某人,每一个都肉眼可见的疲惫,但都强打精神支撑。 今儿再坚持一天,后面能歇三天。算不上歇,要巩固之前一段时间的学习成果,只是不用从早到晚的满负荷了。 下课后一点没耽误,乘车回大都会酒店。吃了点东西,带上已经吃完午饭的跟屁虫奔谢列梅捷沃机场。 下午三点起飞,内陆时间凌晨三点多在虹桥经停。 候机楼里的旅客餐厅晚11点到早6点停业,出机场去外面的机场招待所太麻烦。在经传候机厅里跟工作人员要了壶开水,泡了两碗方便面填肚子。 乔大王飞机上没少吃零嘴儿,这会儿睡的迷迷糊糊,吸溜了几口就坐那发呆。曲某人连汤带水全填进肚子,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青光。 效率有点低,完成联检,就是清关时,天边的青光变成了一线橘红色,等加完油天都大亮了。 虹桥到松山七百来公里,除去起飞降落就五十几分钟的航程。五点半起飞,七点多俩人就进了曲家大宅。 小丫头片子强打精神跟遇到的每一个人问好,最后狠狠的mua~了一口,正酝酿奶嗝的大外女儿,倒头就睡。 脑子累,飞机上除了睡觉的时候,某人一直监督她背书。 曲卓也小睡了一会儿,十点多时孝勇和董夏生来了。 董夏生就是黄少安的姑父,光头家两兄弟生意上的白手套之一。 黄少安? 在伊利诺伊大学读研的那位,学机械的,帮忙搞过过农业和机械类资料……还没想起来? 在好几个姑娘里,一眼叨中了丁大姑娘的那位。也是此次哼哈二将婚礼的伴郎之一。 孝勇和董夏生到曲家,跟曲某人先汇报再研究后面的发展计划时,黄伴郎正傻呵呵的冲丁伴娘笑呢。 问题是,正彩排呢。把主持司仪气的,真想过去给一脚。 当然,只是想想罢了。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哪个都得当爷,当姑奶奶哄着,供着。 一个表现不好,机缘就变灾祸了。 跟着一起排练的媒人赵桂荣,倒是乐呵的很。 按道理讲,曲某人才是哼哈二将的媒人。但在弯省,媒人的工作可不是单纯的撮合适配的男女。 从相亲到合八字,再到订婚、过大聘、迎亲宴客,全程都由媒人牵线、传话、协调。 前期工作完成,还要肩负起婚礼总指挥的角色。 到这里还不算完呢,以后小两口过日子闹矛盾了,媒人也是天然的第一调解人。 当然啦,说的是“媒人”,不是以保媒拉纤儿为营生的媒婆…… 弯省新人办婚礼,主宴基本都设在晚上。 虽然流程繁多,但时间上比中午办宴要充裕。基本不需要新娘凌晨就起来化妆。 具体流程就是传统婚礼那一套,半上午是男方车队出发去女方家里接亲,伴娘和女方亲友堵门,讨红包,各种刁难。 新郎进门后跪拜、改口、敬茶。 新娘出门要撑红伞、跨火盆,到了男方家里先拜祖先再拜公婆…… 双方宾客里都有不少老古板,中间没整那么多花样。主持人赵桂荣规规矩矩的按照老传统、老流程从头至尾的走一遍。 虽然没啥意思,但全程喜庆热闹…… 晚上的主宴在圆山饭店,摆了三十五桌。 不算多,薛、陈两家都有心低调,没有广邀亲朋,过后再各自办答谢宴补上。 来宾分量不用说,政军两界大佬齐聚。那些已退出公共视野的老家伙,也基本都冒头儿了。张岳军、何敬之、顾墨三、元良、孙仿鲁、陈祖燕…… 各家二代、三代中比较能上得了台面的,也冒出来老大一帮子。甭管平日里什么德行,一个个都装的跟个人儿似的。 薛伯陵完全是重大节日时出来当背景板的那一出。一身笔挺戎装,除了接受故旧宾客恭贺时,能露出一些拘谨的笑,其余大部分时间都绷着一张老脸。 他的第三任倒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陈履安就平和多了,一身棕色西装风度翩翩,跟媳妇都满脸的喜庆…… 正礼即将开始之前,孝武扶着建丰先生来了,同来的还几位当下算是位高权重的。 其中,就有曲某人一直“惦念”着的小阿辉。 看着满脸喜庆的小阿辉恭喜完薛伯陵,又热络的向陈履安夫妇道喜,曲某人脸上笑意大了不少。 姜正雄……就是刘焕荣的三师弟,在花莲试图绑架曲某人的位,已经快出来了……先拿这货练练手。 当然,不能只是被练手,还要做出应有的贡献…… 第2282章 扶胳膊就行 “大爷爷让我和孩子多住一段时间。” 晚宴散场后回家的路上,乔小雨小声嘀咕。听声音就知道,明显是不大想,但不好意思拒绝。 “这边马上梅雨季了,完事儿就见天儿刮台风。”曲某人闻琴声知雅意:“太潮了,对老人身体不好。带着一起回京城,等秋天这边气候好了再回来。 冬天时不叨咕,那么大的院子空着浪费骂。正好,过去在后院儿开片小院子,种点黄瓜、辣椒、豆角儿啥的。” “……”乔小雨没应声,坐那抿嘴笑。 到家后,曲某人直接奔后院儿。 都没跟老头子打商量,直接通知徐伯:“收拾收拾,明儿跟我一起走。” “去哪?”徐伯有点懵。 “这边儿夏天气候太完蛋了,对老人身体不好。您跟爷爷,还有张妈、刘妈几个上岁数的,都跟我走。” “这么大的一家子,哪能说走就走。”徐伯皱皱着老脸笑。 “我大伯、二伯,还有徐伯他们,都多大啦,早就能撑起家了。你们这帮老的呀,有福都不会享。听我的,都跟我走。” “真要有点啥急事儿……” 曲卓不等徐伯话说完:“京城家里的电话,能随时跟这边联系。放心吧,真要有啥急事,不还有飞机呢嘛。” 徐伯还想再说,曲卓已经不听了,直奔正房,嘴里吆喝:“爷爷,商量个事儿呗……” 外面说话时,曲忠禹在屋里听着呢。挺动心,还有点……主要是过去住俩月倒是行,之前去待的挺习惯。就有一点不好,离开熟人圈子,时间长了没人说话闷的慌。 见老头子犹犹豫豫的,曲卓一问,顿时笑了:“您先跟我走。您那几位老伙伴,让他们顶名儿去港岛大屿山的鹿湖疗养地休养。 到大屿山后不用过海关,直接从东涌坐船到蛇口,然后从羊城坐飞机来京城。” “能行?”曲忠禹更心动了。 “能行。”曲卓压低些声音:“跟两岸小组说一声,打个招呼的事儿。” “……”曲忠禹有点跃跃欲试了。 以前还担心到了内陆,会被人要求着,或者打着商量的让怎么样怎么样,再为难。 去过几次都清清净净的,根本没人打扰。要是再有几个老朋友陪着……就台北六七八九月的破天气,真是够够的。 曲卓一看老头子那表情,就有数了。转头撸胳膊挽袖子问徐伯:“都收拾啥?” 做做样子罢了,哪用他上手呀。 曲忠禹在那坐了一会儿,去书房给几个老伙伴写信。写信是最安全的,能把事情说明白,看完一烧,不用担心出纰漏。 给王老头,就王梦楠的老子写一封就行。她闺女在港岛工作,请父亲去鹿湖疗养尽孝心。王老头一个人去没意思,再喊上赵老头、柳老头几个,就很合情合理。 至于愿不愿意……大概率是愿意的。 上次曲卓结婚时去了一趟,匆匆忙忙的,都有点遗憾。 写完信,曲忠禹坐那合计了一下,把曲卓喊来问了两句,去西跨院佛堂。 他准备把何家珍也带上,省的留家里再教坏了小儿子。 只一句:过去后能安排你探望下婉云,何家珍就着急忙慌的开始收拾东西。边收拾边问,能不能把婉云爸妈也带上,让老头子骂了一顿,不敢吭声了…… 转过天,湾流II从松山机场起飞直奔京城。丁芳华没跟着一起走,她还要再待两天。 等薛家和陈家办完答谢宴,跟陈嘉慧和薛老实一起经港岛去内陆。向祖宗通报后辈男丁成婚的消息,顺便给祖宗们“看看”新媳妇…… 不重要。 湾流II京城落地后,曲某人没急着奔莫斯科。 先回家休息了几个小时,傍晚时分才奔机场,莫斯科时间晚上十点多,湾流II在谢列梅捷沃机场降落。 等晚一些,飞机入泊位,两名机组去机场酒店休息时,会有人悄咪咪登上飞机,取走后仓连机组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飞机里的旅行箱。 几片控制芯片,用不着旅行箱装,但架不住技术资料多……全日文的。 耽误了三天,原计划20日结束的理论课程往后拖了两天。 从22号开始,曲某人不能一天里只上半天班儿了。 带着三十几位学生,以满负荷的状态,高效到无以复加的只用了六天,就将R-1型计算机包括核心处理器、协处理器、显示、音频、网络的七款主要芯片的设计,全都过了一遍。 二十八号休息了半天,下午再次开课,把毛子们脑子里,运算部件加流水线级加功能单元的落后超算构架思维,从根本上做了革新。 给他们灌输了Smp,对称多处理器的并联运算模式。 这堂课不但毛子们听的认真,连金、高两位都在认真的做笔记。 早就对算力单元感兴趣了,但欧洲b实验发布的那些学术文章,都是纯理论性的。 今天某人讲的,是真正的干货。 二十九、三十号两天,曲某人中间只休息了几个小时,又带着三十多号人,以R-1处理器为基础,从软硬件两方面做加减法,让这颗cpU能够适配Smp。 但也只教到了这里,mpp大规模并行集群和cluster协同集群相关的内容,并没有涉及。 至此,本事已经交给毛子了。最后能搞出个什么玩意,就看他们自己的啦…… 31号,毛子不出预料的搞了一场小规模联欢会。 人数不少,说“小”是知情和参与的范围小。 电子技术研究所和米克朗工厂来了一大帮人,东大方面自然是曲某人六个,外加一个跟班的谢秘书。 这一个多月谢楠虽然存在感不高,但正经忙的够呛。家里全靠他,了解外派六人的工作进展……同时,还要负责一些其他方面的,两边的联络与沟通工作。 压力挺大,人都瘦了一圈儿。 曲卓讨厌热闹,尤其是故作热闹。宴会开始后待了不到二十分钟,就表示过去一些天太累了,现在放松下来有点晕。 这可是大事,主持联欢会的涅日达诺夫,赶紧安排车送他回酒店休息。 几乎回到酒店的同时,医护人员也同步赶到。又是听心率,又是量血压的,确定只是疲惫,问题不大,所有人才松了一口气。 高强度的折腾了好几天,确实有点累。 也没管几点,等毛子医护离开,曲卓冲了个澡就准备睡了。 刚冲完澡,敲门声响起。 是伊琳娜,满面关切的表示,上级领导担心某人的身体,命令她看护。 整晚寸步不离,起夜都扶着的那种。 不,扶胳膊就行,别的不用…… 第2283章 胖子,不是一口吃出来滴 六月一日中午,cA907号航班准点落地谢列梅捷沃机场。 没有像往常那样周四回航,下午三点便再次升空,载着14位散客和曲卓一行七人踏上返程。 落地都后半夜啦,回到家一觉儿搂到中午,被吵醒了。 梅老二个胖货扰人清梦。 倒也不能怪胖货,曲某人从台北回来在京城中转时,让基金会给带的话…… “什么事,说。”梅宣宁大马金刀的坐沙发上,看架势至少是个副部。 不是至少。 企业级副部,特也是副部呀。 虽然拿腔拿势的,但心里很重视。他已经猜到了,眼前这个走哪折腾到哪的货,很大可能是跟毛子搭上什么线儿了。 “换个地儿背去!”曲卓冲窗外喊了一嗓子。 天儿挺好,不冷不热的。窗外拿了本地理书,假模假势背诵的小丫头片子,脚上溜溜达达,嘴里叨叨咕咕的奔五号院。 曲忠禹和几个老伙伴,把三进院东西两片花园给铲了。正往出刨花草根系捡碎石呢,还让贰金鹏想办法弄点牛马粪回来…… 听着小脚步远去,曲卓讲了下伊琳娜、伊琳娜的父亲,还有克格勃一总局合法商务掩护下的“内部商务”。 “克格勃的一个总局……”梅宣宁眼珠子瞪的老大:“从上到下偷偷做生意?” “那是一个总局吗?”曲卓懒塌塌的:“边防军归边防军总局,也就是七总局管。用西伯利亚大铁路运私货,瞒得过三总局?还有防经济与科技渗透的十总局,会一点风声都捕捉不到?” “我的天。”梅宣宁无比震惊:“照这么个说法,整个克格勃系统都烂透啦。” “物资太匮乏,粉饰太平的表象下,有限供给之外的所有东西都贵到离谱。”曲卓调整了下坐姿:“这么跟你说吧。如果没有外快,或者说……不搞点内部福利。一个总局下属的分局局长,少将级的官儿,想靠工资和配给养活一家人都困难。 你就想想少将之下,工作和配给差了一大截的那些个,都过的什么日子吧。” “嘶~~~~”梅宣宁直嘬牙花子。默默的消化了下听到的内容,还是有点不敢相信,怀疑的问:“不能是钓鱼呢吧?” “钓什么?”曲卓反问。 “钓……”梅宣宁一瞬间脑子里冒出无数种影呼呼的可能,但真让他说,还真有点说不出来。 又琢磨了一下,问:“怎么个贸易法?” “初步商量的是,在滨海边疆区那片,择一地点定期交换。那边钢材、水泥、化肥、油料啥的,咱这边服装鞋帽罐头烟酒啥的。具体的,等人来了之后,你露露面,给吃一颗定心丸,后面安排人对接。” “这点破事儿还用我露面儿?”梅宣宁瞪眼珠子。 “呵呵呵……”曲卓笑:“换点水泥化肥,不知道你出面。换点工业钻石、稀有金属,你值不值?有一天,换坦克潜艇大型运输机呢?” “你……啥?”梅宣宁一下没反应过来,紧接着好悬从沙发上蹦起来。 “出息。”曲卓鄙视之。 “咳……你……你……” “听安排,甭那么多废话。” “再说说,再说说……”梅宣宁先掏烟又递火的赔笑脸:“光我信你不行呀,我得……” “啥也别说,跟谁也别讲。几年后,你不声不响的把事儿办了,惊掉他们一地眼珠子。”曲卓接过烟凑火苗上。 “几年后?” “废话。你身上那些肥肉,是一顿饭吃出来的?”曲卓瞪眼,教育胖货:“生意……是从小到大做起来滴。信任……是一点一点建立起来的。胖子……从来就不是一口吃出来滴。” “……” 梅宣宁直想翻白眼儿,给自己点了一根,派头十足的一扬手:“说说吧,你想怎么搞?” “屁大点事儿,也值当我费脑子?”曲卓冷笑。 “坦克潜艇大运输机!你刚说的!”梅宣宁眼珠子又瞪起来了。 “那些个破铜烂铁,你自个玩儿去吧。”曲某人翘起二郎腿,往沙发背上一靠。 “那些个是破铜烂铁……你说说,你玩儿啥高级的。我听听,长长见识。” “我呀?哈~~我……” 某人刚攒拢不声不响的把事儿办了,梅老二没搭茬儿。心里想的是:我倒是想不声不响啦。这边的轻工产品怎么调剂?那边换回来的东西怎么销? 这事儿至少得跟经委打好招呼,取得支持才好调配。 从可园出来时,梅老二已经改主意了。不去经委,直接找他老子去。 院儿里那孙贼疯啦,要上天! 不是他上天,是要等竹篙湾b实验室投入使用后,在东涌搭一个新的实验室,要搞飞船! 无人飞船! 不是,无人航天飞机。 带俩机械臂,能把卫星送上天。腾出空地方后用机械臂抓个老卫星下来,研究什么电磁损伤和部件老化什么的。 孙贼这两年折腾着放卫星,就够邪乎的啦,现在又要放能上太空的飞机。这么大的事儿,得赶紧汇报…… 转过天,曲某人到单位还没一个小时,正跟黄玲义几个开小会,研究月底石壁实验室的便携式计算机联合评测,门岗来电话,说沧浪的梅董事长来找。 一点不意外。 昨天跟梅老二“嘚瑟”,就是让胖货传话的。无数事实都已经反复证明了,上赶子不是买卖。 曲某人这次学乖了,等别人上赶子来找他。 眼下不是几十年后,个人,哪怕是私人公司和实验室,搞个无人航天飞机出来,也太邪乎啦。 所以呀,这次带着内陆一起玩儿。 一方面提高种花家在毛子和美西方眼中的分量,一方面给那对儿冤家添点迫切感。 不客气的说,搭载着人工智能的小型无人航天飞机,曲某人理论上差不多是能造出来的。理论上也确实差不多,能从近地轨道抓一颗旧卫星回来研究。 但是,他都只是理论上应该能做到。 大老美和毛子……不是看不起他们,且玩儿去吧…… 听说梅老二来了,曲卓就知道肯定已经把话带到了。 让门岗把人放进来送会客室等着,开完会才不紧不慢的下楼。进会客室不耐烦的问:“你又干嘛?” “走着。”梅老二捻灭烟头起身。 “嘛去?” “走吧,那多废话呢。” “上班呢。” “你上个屁的班儿,一年里待不上一个月。” “瞎说,至少一个半月……我下午有课。”曲卓被生拉硬拽的往外走。 “就转一圈儿,不等中午就完事儿啦。”梅宣宁说话间手上又加了把力气。 出门上车奔市内方向,本以为是去海子里或者西楼,结果……诶? 怎么奔光华路大北窑方向去呢…… 第2284章 规划好做执行难 39年北平日占时期,小日鬼儿要在东郊修“新市街”,需要大量砖瓦。经过一番勘察,圈定了东便门和建国门外一片地势平、土质细腻,适合烧砖的区域。 随后,在该片区域从南到北修了好几座砖窑。其中北面的一座最大,烟囱最高,被当地人称呼为“大北窑”。久而久之,就成了地名。 49后一直到七十年代,那片区域的窑坑被填平,规划为东郊工业区,还修了一条东环路,陆陆续续起了一大片工厂。 只中大型就有北汽、一机床、金属结构厂、高压气瓶厂、红星二锅头、燃织厂、仪器厂、雪花冰箱……外加一大堆区里、街道操办的集体制小厂和作坊。 工厂聚集的越来越多,厂房密集烟筒林立黑烟滚滚。五六十年代那会儿看着,是国家蒸蒸日上,工业大发展,一片欣欣向荣的标致。 等时间进入七十年代,环境污染和城区扩张两个问题,被摆上案头。 73年曹老家那位先生说:工业别搞这么多,京城开始搞环保搬迁。 同年京城开了个环保会议,74年搞出个《工厂搬迁规划草案》,计划将污染重、占地大的四十多家厂全都迁去远郊,大概就是后来的四环外。 决定好做,但真要动起来却不容易。 首先,当时对京城的定义,依旧是工业城市。 其次,一众中大型工厂如果动,到底迁去哪里,配套如何保障,家属如何安置? 还有大小集体制工厂,有些也是存在污染的。设立那些厂,为了满足供给的同时,也是为了解决周边住户的就业问题。工厂如果迁去远处,住户怎么办,是不是跟着一起迁? 不迁的话,区域内跟撒豆子似的东一家西一片,是进行整合,还是保持现状? 一堆问题合到一起,最终汇成一个问题:钱从哪来? 所以,74年形成决议后,一年里只迁走了四家厂,75年迁走了三家,76年一家,77年后一家都再没迁。 不但迁不动,知青大返城后为了保就业,还多了许多三产小厂,之前清腾出来的土地又都给占上了。 有利的消息也有,大方向变了,发展经济被提上了案头。前边“首先”的问题,有了政策上的依据。 所以,北汽迁走与津汽合并,本身就是合乎总体规划的。曲某人最初时提出的那番宏伟畅想,也同样是符合方向的。 可没开始落地呢,就出了点这样那样的小波动,给搁置了…… 等再次被提上案头时,负责规划的几位看过地图,又去实地考察了好几次。 回来后一合计……北汽厂区内留下的厂房,虽然是五十年代建的,但质量还是非常不错的。主要是水电、排污等配套基础非常完善,直接拆了有点浪费。 再看各家大中型工厂间见缝插针,好多都是简易房,甚至可以划归到危房范畴,为了保障就业的大小集体制厂和三产小厂,大多数都不在污染企业的范畴内,或者相对比较轻微。工人也都是市区和周边的住户。暂时来看,是没必要搬的。 鉴于这一情况,不如将一众小厂集中起来,在北汽留下的厂区内集中安置。 至于沧浪,可以换一片地嘛。五十一点二万平,将近七百七十多亩地呢,不可能一次全用上,肯定是一片一片分阶段建设。 既然这样,第一批建设计划用多少地,可以先在周边挑一块,捡污染重的工厂来。 选一片,搬一片。等继续建设时再选一片,再搬一片儿。 分阶段的来,承诺的土地面积上肯定不带差的,顺便也能分阶段的将那些个重污染企业陆续迁走。 要换个人,就直接执行了。 可某人…… 咋整? 派梅老二去打商量呗。 某人拿捏着姿态矫情了两次,被纠缠烦了,表示:换地可以,但要整体的,一次性锁定。 成天到晚秃噜反账,现在说的好,回头这边给一片,那边给一片,最后再给支廊坊、通县去。 “狗腿子”把话一学,负责规划的几位乐了,把梅老二好一顿夸:这工作呀,总算是做通了。 至于要求……行,给他地图,让他圈。圈哪就是哪,肯定不再变了。 肯不肯定的不知道,曲某人毫不犹豫的画了个框。 西起金梧路,东至东三环。北起光华路,南至建国门外大街……把笔一扔:比先把这片儿给我,剩下的后面再说。 (东西南北四段环路81年全线贯通,83年地图上已经改称三环路) 至于第一期工程,从挨着路口的地方开始。先把建国门外大街、东三环路口那片的金属结构厂和高压气瓶厂迁走。 东三环方向由东向西 曲某人画的“方框”有二十四万平多点,三百六十三亩地。连北汽厂区面积的一半还不到。框里面圈的一期面积。大概十七万平方。 至于一期具体建什么……曲某人不懂规划,但他会抄作业。 一栋甲级写字楼,一座高档大饭店,两栋专供写字楼内高管租住的服务式公寓楼,一座大型商城,再加上一座能够承接商务服务、大型会议和展览的综合会展中心…… 毕竟在那片儿混过,大体布局都在脑子里。不但把一期工程的“五大件”罗列出来,连大体位置、面积和外观都给勾勒了出来。 90年8月国贸开业,建国门外大街东三环路口,由东南向西北拍摄 画完图拍给胖货:找胡影响,让他按这个来…… 光华路快到东三环路口时,车右转进入一条没有名字,路口两侧带水泥立柱,七扭八拐的窄路。 这条路早年是一家以迁走工厂的正门。 知青大返城后,厂区内的厂房和空地陆续被这家那家给瓜分了,起了一堆小破厂。原来的工厂大铁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谁给拆走了,厂区内主路就变成了一条无名路。 从拐进无名小路开始,就已经进入了沧浪的地盘。眼下左右的小破厂。都迁去了北汽厂区。路两侧的老厂房和后来见缝插针起的临建房都空了,但两侧区域内还几家有些规模的集体制工厂。 不急着清腾,这一片在粗计划中排在三期开建,且得些年呢。 南侧景茂街到建国门外大街的一片,大小工厂已经基本都搬了,只剩下景茂街以南的几家还没动。 同样不急,那片是二期。 等北汽厂区内空地规划的新厂房盖完,就全迁走了。 至于最南侧一期的十七万平,从五月中完成清场。眼下几百号人在拆门窗梁柱,砸墙敲砖头,把能用的建材拉去北汽厂区再利用。 第2285章 老规矩,孤木不成林 梅老二拽着某人过来,是去设置在一栋老旧红砖二层楼里的工程指挥部。看看用泡沫和纸壳糊起来的,一期工程立体沙盘…… 墙皮老旧泛黄,棚顶全是漏水后遗留的大片黄印子和霉斑的办公室里,聚着一帮打眼儿一瞅就分两拨的十几个人。 一部分衬衫、西裤、黑皮鞋,洋气的犹如海归人士。一部分棉线衬衫,蓝、灰干部服裤子的本土人士。 “洋气”的几位中,一位是胡影响胡大老板。瞅见某人来了……都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堂堂合和实业董事长,身家二十亿港币上下呢。自打认识了某人,就很一言难尽。 南投半岛规划、大屿山开发、福马自贸区加双层公路桥,大屿山b实验室,眼前沧浪在京城的商业综合体,头不长时间又多了个嘉华银行总部大楼。 指名道姓委托给他的设计和规划项目,是一个接一个。搞得堂堂胡大老板,都没时间关注自家生意了。 这也就算了,还给他起外号。 开始时他“胡影响”,还没反应过来,以为是口音的问题。后来更直接了,叫他“胡响应”。摆明了嘲讽他之前拉人头,在羊城搞的五星级酒店项目。 投资加运营,回本后捐给羊城衙门嘛。 “我说胡老板,你那什么表情。”曲某人揣着明白装糊涂,乐呵呵的问。 胡影响懒得掰扯,示意沙盘:“曲老细,睇下啦,满唔满意呀?” “你这普咚发得练一练啦。”曲卓说话间示意其他几位“洋气”的:“在京城,不说普咚发,被抓住是要扫大街嘀。” “哈哈哈……” 嘉道理家的港岛沪市大酒店有限公司代表、长和集团下属长江置地有限公司代表,施怀雅家族的太古集团代表和外经贸部下属对外经贸咨询有限公司代表,甭管土的还是洋的,全都附和着笑。 不好笑? 这位爷讲笑话,不好笑也得笑。 以上这些,都是商业综合体项目的股东。 项目总作价四亿美元,沧浪集团下属沧浪京城投资有限公司为控股股东。投入地皮加五亿软妹币,占股百分之五十一。 外经贸咨询有限公司投入政策支持加牌照,占股百分之九点八。 政策就不用说了,“牌照”是重中之重。 不然,“国家国际贸易中心”、“国家大饭店”、“国家会展中心”这些名字,可不是随便谁都能冠上的。 财务口的有正兴公司和外贸口的咨询公司这两家打底,再加上对沧浪属性的明确,“国贸”这俩字才能批下来。 另外,眼下基本没有竞争,但以后终归会有。能不能一直承接大型活动,也离不开这一层。 甚至,承接后费用能不能顺利到账,一些单位或机构挂账后如何保证按时结账……是吧? 合和实业、长和嘉道理和太古四家,每家出六千万美元,占股跟外经贸一样,都是九点八。 钱从汇丰贷,趁着现在港币还没跌到计划中的谷底,美元才刚开始涨,先贷出来。 四舍五入之下,等以后还的时候,不但约等于没利息,币值还有所抬升呢。 拉上这四家,明面上两个理由:一方面工程投入太大,沧浪独立投不起。另一方面是,需要借助四家的经验。 现代化大型商场、高档酒店、综合型物业管理,还有规划设计、建设仓储、物流管理,都是系统性的专业工程。 以上方面,内陆基本是空白。 至于明面之下,还有两个理由:带上港岛四大资本,看以后哪个还秃噜反账,想一出是一出的。不怕造成失分的不良影响,就可着劲的瞎折腾。 另一个是,为了追求效率。 记忆中的 “世贸”,84年立项90年开业,整整折腾了六年,可谓是慢到老牛拉磨。 原因是多方面的。 首先是主承建商一建,完全没有高层和大规模、多工艺建设经验,工程设备也堪称原始,大型塔吊、泵车什么的一概没有。五大主体工程,是一栋一栋边学边摸索着建起来的。 其次是审批效率慢,从规划、设计、消防,再到工程机械、电梯、空调、玻璃幕墙进口,全程磨里磨叽层层审批一卡再卡。 一点不夸张,随便一项,一卡就是半年。 最后,主投资方郭家的嘉里兴业,承诺投资五点二亿美元,但资金是分批到账。 分批到账不是重点,重点是经常性延期。 整个工程干下来,因为没钱而处于停工待建的时间,加一起足有两年…… 现在,有擅长设计和统筹的胡影响,有擅长施工管理和调度的长和,有擅长酒店和商业设计的嘉道理家和太古。 技术上的劣势全部补全了,资金也第一时间全部到位。胡影响与各方沟通后,做出的计划是:前六个月勘探、总设计、地下工程、土方开挖和支护。 五大工程6到18个月内,主体结构全面封顶。其中会展中心采用全钢结构,工期最短。 18到28个月机电、幕墙安装和内部装潢。28到36个月调试验收、开荒培训、试营业…… 理论上除非出现大规模天灾人祸,三年完全没问题,甚至还打了一定的余量。 要不是北方漫长的冬季,二十个月就完事了。 至于开工后,哪个敢哼哼唧唧的装大尾巴狼……尽可以试一试。 小来小去,放梅老二。 惹急了,曲某人不介意亲自走一趟。研究研究一帮哈基米铃铛都不懂的玩意儿,怎么就那么会给自己加戏…… 曲某人结合记忆,对着泡沫和纸壳做的沙盘发表微调意见时,身为科工委科、技委主任的钱老,正在主持一场临时小会…… 与会的有航天四老之一,主管运载火箭、卫星和载人航天工程预研的任老;四老之一,东风、长征系列总师屠老;四老之一巨浪之父,火箭小型化、高精度控制和推进系统权威黄老。 空气动力学权威庄老;卫星与返回式卫星总师王老;卫星控制、航天仪表、自动控制专家杨老;惯性导航、自动控制、陀螺仪平台权威陆老…… 第2286章 什么叫语不惊人死不休 一场集合了国内航天工业领域八位顶级大佬的临时会议,讨论的议题在眼下这年月,多少沾点科幻…… 人工智能控制下,一个四到五米长度,总重一点六吨左右,带有机械臂的小型无人航天飞机,被送上近地轨道后,能不能按计划投放一颗卫星,再捕捉并带回一颗老卫星。 讨论的结果是,理论上可行,但工程实践上,存在能写满好几页纸的落地障碍。 当然,是就国内眼下的工业底子而言。 如果将欧洲算上,五成半的技术是没问题的,两成使使劲够得上。剩下的两成半……只能说,仅限于理论上存在可行性。 临近中午时,曲某人指使梅大董事长请一众合作伙伴吃大餐,他自己则回家随便吃了一口,匆匆赶去北大上课。 差不多同一时间里,钱老带着上午会议讨论出的结果,趁着午休时间去西楼做汇报。 曲卓下课后回到家时,钱、任、庄、陆四位,已经在十号院茶室喝半天茶了。 因为欧亚卫星项目,曲卓跟四位已经非常熟悉了。得知搁十号院等自己呢,心里的疑惑总算解开了。 就说嘛,怎么可能没反应呢。 合着是收到“秘报”心里不把准,先请专家取经呀…… 选十号院,自然是因为清净、无人打扰,适合谈点防止隔墙有耳的事…… 曲卓没着急,先换上居家穿的布褂子和大裆裤,又洗了把脸,才趿拉着布鞋溜达儿的过去…… “呦~~怪不得今早起,听到院里喜鹊……” “打住~~~”任老不耐烦的打断,催促:“进来,门关上。” “这是有啥秘密呀?”曲卓一副兴冲冲的模样,进屋关门搬了把凳子,把桌角坐在任、庄二位中间。 四方的茶桌,四位一人一边,他只能把角坐了。 行呀,这几位面前,有座儿就不错啦。 曲某人脾气虽“怪”,但对真正有本事的人向来客气。 也可以理解为,只要他客气对待的,都是有真本事的。能一起共事的,属于有本事的。 至于不待见的……不能说半点本事没有,很大一部分属于本事不咋地,还没个自知之明,愿意装大瓣蒜…… “听说,你放卫星不过瘾,准备往太空放……可以反复使用的无人飞行器?”钱老饶有兴致的问。 “……”曲卓似乎反应了一下,瞪着眼珠子开骂:“梅胖子那张破嘴,跟老太太棉裤腰似的,狗肚子盛不住二两香……” “别说那些个……”任老一堆事儿呢,没闲心瞎扯淡,催促:“赶紧的,说一说。” “有啥可说的?”曲卓不解:“就攒一台小型无人航天飞机,不需复杂的维生系统,搭配一个稍微强点儿的机载计算机……” “你等会儿……”陆老打断:“支持人工智能,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呀?” “没您想的那么复杂。如果只是执行自动飞控和释放、抓取之类的简单任务,兆赫兹级别的处理能力都有富余。”曲卓说的笃定。 确实没那么复杂,毛子的“暴风雪”号88年11月15日,完成了全球首次完全无人自动发射,加自动入轨,加自动返航降落。 还在返航过程中,根据天气情况全自主重新规划航线,并堪称完美的完成了降落。 引得包括大老美在内,全世界一片惊叹。 完成全自动降落的暴风雪1.01号,伴飞的米格25截击机 完成这番操作的 “biser-4” 计算机系统加多机冗余架构,主频只有0.016 mhz,内存是Kb级,连 mb 都没有,总算力还不如后世一块普通的电子手表。 再具象一点,约等于一片8位单片机。 见四位老头儿那眼神和表情都明显不信,曲卓懒得争辩,直接说:“我说可以,就可以。这个问题不需要讨论。” “……” 他都这么说了,四位还能说什么。 钱老问:“四米半近五米,就算没有维生系统,电子机构、隔热、屏蔽、温控、机械臂、供电单元、动力单元和燃料,总重加在一起可不轻,你如何控制在一点六吨以内?” “全近a高温钛合金机身,就是毛子的bt20,老美的tA15。”曲卓一点不打磕巴:“4.6米乘0.8米,整体壁厚两毫米,全重约102.9公斤。局部2.8毫米结构加强,整体能够控制在130公斤以内。” 曲卓只说了一个机身重量,后面已经不需要说了,没必要。 见四位一时间都在无语,又补了一句:“就这,还是留有充足余量的保守设计呢。0.8到1.5毫米的机身,其实就足够了,最多基于抗疲劳考量,局部骨架加厚至2到2.5毫米。全下来才80多公斤。” “全近a高温钛合金,你哪弄呀?”陆老问。 “我能弄到。”曲卓毫不迟疑。 “塑形,焊接?”陆老又问、 “都没问题。”曲卓依旧毫不迟疑。 “怎么就没问题呢?”陆老有点急。 他觉得眼前这小子,很可能还没搞清楚设备需求和技术难度到底有多高。 “能不能搞到材料,能不能搞到加工、焊接设备,我还不知道吗?”曲卓对陆老发急的表情感到很费解。 “……” 四个老头大眼瞪小眼。 “小型姿态调整动力系统呢?”庄老问出他最关心的问题。 “毛子的能用,但水了点,不考虑。高卢和汉斯的都不错。戴英其实也行,就是性能稍微差了点。”曲卓瞪俩眼珠子,说的都是大实话。 “他们都能帮你加工?”庄老感觉呼出的气有点热。 “为什么不能呢?”曲卓不解。 “机械臂也找他们加工?”钱老开口。 “知道悟空跟国际象棋选手下棋不?用的是四段式柔性机械臂,还有配套的视觉捕捉系统。算法和技术都是现成的,最多稍微费点事,加长结构,改成六段式。 主体从铝合金换成钛合金,轴承、电机等动力单元换成航天级。核心单元就欧亚卫星动力机构那套玩意,部分微调下而已。”曲卓说的轻松到不能再轻松。 “嘶~~~~”四个老头儿再次大眼瞪小眼。 “外形设计,重力、空气动力学布局?你一点实际数据都没有,全都用计算机模拟?”钱老醒过神后,问出最大的问题。 “有数据,而且非常全面。”曲卓用最平淡的语气说:“毛子载人航天飞机的小型验证机,一号机型除了隔热瓦需要重新设计,其他测试已经全部过了。在建的二号机型,所有设计参数我也全都拿到了。” “……”四个老头儿几乎同时在吞口水。 “隔热瓦调整后的数据,你也能拿到?”任老醒过神后追问。 “不需要。”曲卓瞪着俩眼珠子,跟个傻小子似的说:“毛子的验证机,是为有人航天设计的。再入时采用四十度小攻角,不然过载太大,人受不了。 我要搞的是无人飞机,不需要考虑过载,十几个G都无所谓。直接大钝头加大攻角,一头扎下来就完事儿了。不论是热流峰值还是驻点温度都低太多了。” “……”四个老头儿又都不吱声了。 不行啦,话虽然没说两句,但包含的信息量太大了。 空气安静了两秒,钱老第一个起身,一声都没有迈步就往外走。其它三位纷纷醒过神,赶紧起身快步跟上。 “诶~都,都干啥去啦?这就走啦?吃饭呀?晚饭都做上啦。诶~~啥情况呀这是?” 眼看四个老头儿谁都不搭理他,一个塞一个脚步急匆匆的出大门,奔基金会车库门去,曲卓嘴角浮起笑意。 这一笑,就压不住了。 得,这就算咬钩啦,正口…… 第2287章 为啥有待商榷 晚上八点多,曲卓正搁五号院三进,看四个弯省老头儿打麻将呢,于芳来电话,让他麻溜去西花厅…… 西花厅二进耳房小会客室内,三号,梅宣宁的老子,外加一个钱老。 三号晚饭后有个碰头会,刚结束就过来了。 要说老一辈就是会吸取教训,上次就琢磨好了,再有什么事儿搁西花厅谈。气不过就让于大秘上手…… “你要搞的小飞机,造下来可不便宜。”三号先开口。 曲卓老习惯,在靠窗口的椅子上坐下,嘴里叨叨咕咕的计算:“钛机身、机械臂、肼姿控系统……航电、隔热、温控、供电……燃料、总装、测试……一千两百万到一千两百五十万美元足够了。加上发射……四千万美元?差不多。” “嗯~~~还真是财大气粗。”梅老头儿语气酸唧唧的。 “又不是一次性到位,两到三年分阶段投入。”曲卓狗大户似的语气轻松。 “你这只是造价和发射成本,从无到有的造出来,可远不止这点钱。别的先不讲,只打造水下中性浮力测试环境,搞你计划中的机械臂,就得投多少钱?”钱老泼冷水。 “呃……”曲卓琢磨了一下:“可以挖深一点,挖个五十、八十米的。测试完机械臂,搞潜水培训。” “……”钱老坐被某人跳跃式的思维搞得,足足愣了好几秒。 下意识想说“净扯淡”,但组织反驳的话时……忽然间发现……好像…好像还真行呢? “我跟您讲。”曲卓兴冲冲的:“东南亚一片儿的国家都临海,需要水下作业的岗位多去了。 水下拆装、切割、焊接、救援……这种专业潜水员的培训,是很昂贵的。让港府出面把各种认证什么的都申请下来,不但有搞头,弄好了不少赚呢。” “……”钱老腮帮子微不可查的抽了抽,心里冒出一句:活该这小子有钱。 三号和梅老头儿对视,潜台词:这想法不错。单独建一个航天用微重力模拟水下测试设施,投入大利用率低,不划算。如果真能按照特种潜水培训设施建,利用率一下就上去了。 “钛合金件铸造和焊接,就算你能搞到设备,也能吃透工艺,投入也是相当的大。”钱老醒过神后,继续用质疑的方式试探。 “又不是搞一家标准化工厂。”曲卓不以为意:“实验室条件下慢慢来,设备到位后高价雇几个临时工呗。造完后实验室可以做别的用,设备一卖,九九成新,赔不了几个钱。” “合着你花好几千万美元,就造个玩具。玩完就完事儿了呗?”梅老头儿吹胡子瞪眼。 “不不不~”曲卓摆手:“我只是现在需要那些铸型和焊接设备。过几年就不需要了。” “怎么个不需要法?”钱老追问。 “商业秘密。”曲卓笑嘻嘻的:“但我可以告诉您,项目一旦搞成,对于各型非标件和特种件制造来说,将会是一场颠覆式的变革。” “哼哼~~牛皮吹的倒是响。”梅老头儿冷笑。 “我这人从来不吹牛皮,但凡我说过的话,就一定会做到。不像某些人……们,想一出是一出,不靠谱就算了,还成天指望着别人理解。”曲卓依旧笑嘻嘻的。 “……”梅老头激将法没使好,把自己气的直想打嗝。 眼睛扫了下外面,有心喊于大秘进来……忍住了,事情没谈完呢,一会儿再说。 三号见老伙计受挫,笑眯眯的开口:“我听他们讲,航天飞机这个东西,价值是有待商榷的。” “嗯。”曲卓点头:“您问了个靠谱的人,绝对是专业人士。” “吼吼~~”三号有些意外,饶有兴致的追问:“那你也说说,为什么有待商榷呢?” “老美宣传的是,轨道器可重复使用一百次,两个固体助推器可回收复用。单次发射任务中,只有装液氢液氧的外燃料箱是一次性的。 因此,发射成本大幅降低,单次发射成本只要六百万美元,每公斤才两三百美元。每年50到60次的高频发射,还能有效摊薄研发和地面成本。 然而,从81年四月,哥伦比亚号首次发射至今,一共才飞了五次。挑战者号今年四月首飞,这都过去俩月来,下次起飞还在准备当中。 有前面的哥伦比亚号打底,维养工艺和流程应该早就捋顺了。唯一的答案,只有结构复杂,维养翻新难度高,工作量大,导致周期远超设计预期。 按照现在的时间算,它明天就再次发射,单词准备周期都要两个月,一年里紧打紧也就飞六次呗……是吧?” 曲卓说着话看向钱老:“虽然我们不了解内部细节,但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钱老微微颔首,谨慎的表示认可。 “而且……”曲卓视线转回三号和梅老头那边:“这还是新飞机,随着多次使用,各种密封件、阀门、管路、结构老化等等问题,一定会接踵而至。 维养周期只会越来越长,维养成本也只会越来越高,安全性却越来越低。那可是载人飞船,出事,就是大事。” “……”三号缓缓颔首。 “……”梅老头眉头打蹙。 “我还知道一点……不是很确定的消息。”曲卓决定漏点干货:“老美的航天飞机,单次飞行实际成本,每公斤能达到一到两万美元。折腾一大气,远高于一次性火箭的运输成本。” “……” 空气安静了几秒,梅老头儿消化完听到的内容,好事儿的问:“既然你知道不适用,还折腾什么?” “首先,我搞的是小型无人飞机。成本这块,跟美苏大大家伙不能放一起比。可能就是人家一零头,甚至是零头的零头。其次……” 曲卓话说一半,故意吊了下胃口。不慌不忙的伸出两根手指:“两点……” “赶紧的!唱戏呢?”梅老头不耐烦的催促。 “先说第一点。”曲卓依旧不慌不忙:“老美搞航天飞机,毛子玩了命也要跟,商业目的是次要的。 忽略掉展示成就,和他有我也要有的政治需要,航天飞机最核心的用途,是能送卫星上去相对隐蔽的投放,还能抓卫星下来。甚至不需要抓下来。追上去,伸出机械……咔嚓一剪子……” 曲卓伸出的两根手指,做了个剪东西的动作,总结:“这玩意,压根就是奔着军事用途去的。” “第二点是什么?”三号追问。 “第二点……”曲卓拉了个长音,笑眯眯的看了眼钱老。 钱老被看的不明所以,心说:看我做什么?那眼神儿……瞅着没憋好屁呢…… 第2288章 那家伙脑子好使,跟我不相上下 曲某人小小的吊了下胃口,尤其是明显隐含深意的看了钱老一眼,让三号和梅老头的好奇心直线拔高。 都没吭声,等着听下文…… “这第二点,要先明确两个……不,应该是三个概念。”曲卓小小的调整了下坐姿:“二战结束前,汉斯工程师欧根·桑格尔,提出过一个设想……” 曲卓说话间用手比划轨迹:“飞行器从太空下来……在大气边缘被弹回……再下落……再弹回……大气层边缘反复弹跳,就像是石头打水漂。他的这一设想,被称之为桑格尔弹道。 汉斯根据桑格尔弹道,搞了个叫“银鸟”的空天轰炸机方案,目的是跨洋轰炸阿美莉卡。 理论上是可行的,但弹跳太剧烈,热流极高,当时的材料扛不住。” “……”钱老只听了个开头,就知道这小子刚为什么看他了,嘴角浮起笑意。 “后来到了48年。”曲卓继续讲:“ ?有个叫hsue-Shen tsien的家伙,脑子好使,跟我不相上下,指出桑格尔弹道频繁弹跳不可控和热峰值太高两大缺陷。并提出了一个改进版……” “……”钱老脸上笑意更大,无语的摇了摇头。 三号和梅老头也陆续反应过来,脸上都见了笑模样。 曲卓说着话再次用手比划轨迹:“火箭将飞行器送太空……飞行器再入大气层边缘……随后平滑滑翔,就像是冲浪,不再弹回太空……这套方案的优点是轨迹可控、热流分散、射程更远、突防更强。” 二者的区别 虽然说的是飞行器,但三号和梅老头哪能听不出来是什么呀。心说:臭小子的兴趣爱好是不是有点太广泛啦?从无人飞机一家伙跳到弹头上去啦。 梅老头抬手指着他……不等开口呢,就被曲卓摆手打断:“认真听。啥都不懂,意见还挺多。” “……”梅老头话被堵住,又有点想打嗝,还想喊于大秘进来。 “等时间到了1959年,戴英有个叫诺威勒的工程师,提出了一种飞行器骑在自己产生的激波上飞行,下表面高压区提供升力,升阻比极高的气动外形概念,叫做乘波体……”话说一半,曲卓故意气人似的看向梅老头儿:“听不懂了吧?” “……”梅老头不看某人,摆出一副懒得搭理你的模样摸兜。 曲卓掏出烟和火抛过去,继续说:“美国佬对这种气动外形非常感兴趣。63年老美空军和NASA联合开展了一个叫pILot的项目。马丁·玛丽埃塔公司负责生产,研制升力体试验飞行器,用于验证无动力再入大气层及水平着陆技术。 69年四月,搞出了钝头锥形设计的无动力滑翔飞行器,定名x-24。 由b-52轰炸机挂载至高空投放,再由xLR-11火箭发动机推升至1667千米每小时,大约1.6马赫。到72年为止,一共试飞了28次。 72年后,x-24的机身被改造为双三角翼布局的b型号,后续试验一直持续到75年。为啥到75年就结束了呢?” x-24 x-24b 曲卓抛出一个注定不会有人回答的问题,然后自问自答:“因为,同样是72年,NASA还启动了一个项目,名称为太空运输系统,就是我们现在所说的航天飞机。 x-24和后续b型号,为航天飞机项目的设计,提供了大量实测数据。无独有偶……” 曲卓一句话拦住了又想要开口的梅老头:“毛子……70年代秘密启动了一个叫GELA的高超音速飞行试验项目,由彩虹机械制造设计局主持,推进到现在,搞出了Kh-80和Kh-90两个子项目。 采用乘波体外形加超燃冲压发动机,设计巡航速度4到4.5马赫、最大速度6马赫,射程3000km。原型机正在试制的tu-160战略轰炸机的两个弹舱,可以各带1枚。 “GELA”Kh-80和90,锆石前身 “白天鹅”携带并投放两枚导弹的构想 现在已经进行过一次秘密实验,在58型冲压发动机的推进下,最大速度达到了3马赫。如果毛子搞定了超燃冲压技术,4马赫以上肯定没问题。 与老美一样,毛子关于乘波体飞行器的研究与实验数据,都大量应用到了航天飞机的设计当中。 或者,可以说二者属于同源技术,通用同一套底层能力。高超音速气动数据、热防护材料数据、黑账通信与制导控制、滑翔弹道与再入轨迹,都可以互相交叉,互相验证。” “……” 别说钱老了,三号和梅老头在曲某人的一番有理有据的忽悠下,心里一阵阵的发热。 至于曲某人,可以说论麻袋的往河里哐哐倒饵料,打完重窝直接起身:“大概就这么个玩意。没别的事儿,走了哈。” “你给我站那。”梅老头赶紧把人喊住:“你你你你……你那个破玩意儿,往哪降落?” “别说……还真是个问题。”曲卓挠了挠头,不等梅老头再开口:“小事儿,竹篙湾那边处理完的惰性土,准备打成水泥方堆近海修消浪堤。 搞的高一点,宽一点,再长一点呗。那边儿的海都是硬底,施工难度地,花不了几个钱。四边儿都是海,还安全,掉近海也好捞。” “你小子……”梅老头气的不行,指着某人:“我看出来啦,你小子就是故意的!” “嗨~~”曲卓假装听不懂:“办法都是人想出来,活人还能让尿憋死呀。” “你刚讲,总计划要花多少钱?”三号开口。 “不算基础投入的话,四千万美元足够,应该用不了。”曲卓正色起来。 “不管花多少钱,美元没有。”三号不废话:“设施、基建、测试、发射,这些也用不到美元。你只负责把设备、仪器之类的,需要花美元才能搞到的东西,全都弄回来就行。” “秘密项目,精简高效。我只要能做事的,镀金的,混资历的一概不要。”曲卓同样不废话,直接提要求。 “可以。”三号点头。 “资金、设施、人员全部优先。方案一旦确定,就高效推进,不要一会这样一会那样,调整来调整去。” “你和钱主任定方案,定进度,其它所有单位、人员,无条件配合。”三号一锤定音…… 第2289章 明天的饼,解不了今天的饿 后面的半个月,曲某人该上班上班,该上课上课。只是对着电脑的时间里,一多半都在跟钱老用和其它几位,用加密通讯软件沟通。 因为,前期准备没有很多事需要他。 他能做的,只是在整个项目拆分后,罗列出自己能够提供什么,剩下的所有准备工作,都跟他没关系。 端午节前,顶着欧亚卫星二期计划的名义,去六院开了场小规模碰头会,将项目计划和前期准备计划全部落实到纸面上,行成正式报告。 19号,曲某人抱着成天到晚流口水,逮啥咬啥,已经长出个小小的下牙尖尖的闺女,过了个父亲节。 20号一早去机场准备飞羊城。 航站楼里等着登机时,有服务人员急匆匆的跑来让他接电话。 准大学生乔大王打来的,急吼吼的说:“姐夫,快,调飞机来京城,我们要去弯省……” 不是啥大事儿,张大千去世了。 大概率是某人的存在,产生了某些不好琢磨的影响。那位本该在四月去世的知名画家,多过了一个生日。 但终归是寿数到了,还是心脏病突发去世了。 据说是睡梦中走的,很安详…… 上次曲卓从南投去港岛,蛇口至福马专线公里才刚压好粗沥层。这次再来,崭新的细沥磨耗层已经压好了。 没有喷导流线的专用设备,工人们提着油漆桶和胶合板模具,按照事先做好的标记,一段一段的纯人工画线。 整条公路以太子湾为起始直到自贸区,总长度刚好二十公里。双向四车道加两条应急车道,通过跨线桥避开本地交通线,全线施行硬隔离。 转入福马大桥后,只能走上层连接南投对外工业区和港岛的便捷通道,两侧都设有查验站,实施联检联查。 所有车辆全部预审,发A、b、c三个等级的通行许可。 A级是曲某人,梅胖子一类人的登记用车,可以免检快速通过。 b级为在南投建厂的港资老板和企业高管。允许便捷通过,但要进行安检和人员核验。 c类是运输原料和成品的货运车辆…… 下层桥面双向硬隔离,与外界同样硬隔离。 左侧车道为港岛方向来北面的双向通道,直达自贸区内陆一侧。右侧为内陆方向往南去的双向车道,直达港岛一侧。 硬隔离嘛,走专线公路过来的曲某人想下去看看也下去。在检查站停了一下,下车简单看了看,便奔着新界方向去了。 曲卓这次来港岛同样老大一堆事,眼前最近的有两间,b实验室搬家和月底的便携式计算机验收……姑且叫验收吧。 其实就是两边派人,共同深度体验便携式计算机的性能表现,评估商业前景。 不重要,曲某人事情太多,只是安排了一下,压根没打算参加…… 潘世生驾车穿过新界进入本岛抵达汇丰时,推掉了下午所有工作的沈壁和浦伟士,已经在大班办公室隔壁的小会客室内,等候多时了。 在去年美元释放出明确的强势信号后,不出预料的形成了显着的虹吸效应,全球所有开放型经济体,集体出现资本外流、经济停滞,甚至是倒退的情况。 具体到港岛,是全世界范围内最先表现出资金大规模出走,经济转弱的地区。 但与其它地区不同的是,“雷”是港岛本土资本主动引爆的,还是在国际资本默契推高股价,准备抽身之前抢先“下车”,反向将压力甩给了埠外资本们。 说实话,有点玩赖。 也不能算玩赖,只是一众知名,不知名的国际资本吃惯了肉,忽然被摆了一道成为“接盘侠”,有些不大习惯。 甭管习不习惯,压力已经给到了他们身上。上蹿下跳了一阵后,只能捏着鼻子跟港服谈判。 所以,港岛经济虽然是最先开始转衰的,但一直处于缓落,可控、受控的状态。 直到戴英的铁娘子,去了趟京城。 毫不意外,谈的很不好。北面的态度非常强硬,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甚至面对铁娘子有限度的表达强硬后,放言:东大穷是穷了一点,但打仗是不怕死的。 消息传回港岛,本就处于颓势的港股直接狂泻,一周跌幅百分之二十五,月底时直接跌破了750点。11月跌到720,12月更是跌到全年最低676.3。 直至年底最后几天,在一系列利好消息的连续催动下,才勉强涨到了783点…… 一切都在预料之内,曲某人早就在“朋友圈”里给大家打过预防针了。 开年后,凭借以新界两处大厂为核心的第一批工厂,陆续开始招工。第二批工厂也相继宣布即将破土开建,并向社会面公布招工预期。 转移至香洲的轻纺,在南头投资的电子类工厂,也陆续发布亮眼的财报。 主流观点笃定,内陆与戴英在港岛有如此庞大的合作,内陆与港岛的利益羁绊也与日俱增。 这种情况下,是肯定打不起来的…… 一系列组合手段祭出来,今年一月市场信心开始回归。股价迅速涨回1000点,月内最高涨至1180.4点。月底小幅回落后,二月继续震荡上行,一直维持在1170点到1180点之间。 三月随着密米尔计算机热销,第一批工厂陆续试投产,再加上年内全港有线电话线路,换新全数字交换机。炒了许久的计算机网络和无绳行动电话等项目,也将同步进入实质性推进阶段…… 一系列引领时代的新技术,以及新技术对于未来生活改变的宣传,又引得股民们小小的上头了一把,三月直接攀上1190点。 等时间进入四月后,大家纷纷醒过神了。远期的饼,画的再好,也不解眼前的吃饭问题呀。 电子产业的未来确实好像很好,但产业规模还没发展起来,受益的人是有限。 老板们在内陆投资建厂确实赚钱了,可与港岛普通百姓何干? 未来? 在未来还没有到来之前,大环境不景气的压力,正在不断显现。 港币贬值导致物价上涨,薪水却不见涨,造成民众消费能力下降。百姓们消费能力下降,百行百业都跟着不景气…… 4月,港股从月初的1150到1180点,跌到1080点。五月一度跌破千点,月底勉强拉回1020点。 时间进入六月后,千点维持不住了,中旬跌破了950点…… 确实,大环境不景气带来的问题,肯定不是靠打鸡血画大饼就能解决的。 说是大力发展电子产业,但电子产业发展起来,并带来红利,是需要时间的。 这就导致了港岛眼下的经济很不好,说是一片萎靡都不过分。 但是,往往在这种时候,意味着巨大的机会。 比如,曲卓进门后坐下,没有过多的客套,普伟士直接把足有十厘米厚的资料,放到他面前。 上面是截止于六月上旬,凯瑟克家族、怡和、置地的全部资产与财务状况…… 第2290章 树大不能倒? 凯瑟克家族控股两大商业体,分别是怡和洋行和港岛置地有限公司。 家族通过信托,持有怡和洋行百分之十三点七的股权。怡和洋行持有置地百分之五十股份。 同时,置地持有怡和百分之四十二点六的股权。 将两家上市公司所持资产罗列开来,就会发现资产大头在置地,控制权在怡和。凯瑟克家族正是通过这种股权互持的方式,稳稳的掌握着家族产业的控制权。 再往后面看…… 重资产的置地,全资持有康乐大厦、置地广场、太子大厦、历山大厦、公爵大厦、遮打大厦,以及去年年初恒指飙高,房地产一片火热时,投入47点55亿港币,在中环购得14点4万尺土填海区土地。 计划在那片土地上建设三座全新的甲级写字楼,加基座商业和公交总站。 拍地时明文规定:中标者必须建一栋包含联交所永久交易大堂的综合大楼。 没错,未来的港岛联合交易所,将会设立在那里。 所以,该地块被命名为“交易广场”。怡和计划用在该项目上的总投资为80亿港币。 另外,置地从74年开始,启动了“中区重建计划”,随后近十年间一直在不断整合、扩张、翻建其在本岛核心区域的物业单位。 除黄金地点的商场和写字楼外,置地还在76年时对牛奶公司的薄扶林牧场进行商住开发,打造高端商住区“置富花园”项目。 81年与信和合组,斥资13.08亿港币购入土地于白笔山开发豪华住宅。 同样是81年,与佳宁合组,耗费28亿港币购入美丽华酒店,进行旧翼重建。 一旦大环境不景气,地产业往往是第一个挨刀的,港岛也逃不开这一定式——楼市直接崩了。 从去年下半年开始,港岛地产业整体急转直下。本岛最大“地主”置地公司,首当其冲。 截止于今年六月,除了“交易广场”项目依旧在建,其余中区重建计划全部停止。置富花园新一期楼盘开发延后,白笔山豪宅停工,美丽华酒店旧翼重建同样停工。 大规模停工还不算,之前一些年十几亿,几十亿的大把砸钱,看着豪横,实际上用的都是借款。 都知道置地是本岛最大“地主”,但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置地也是港岛最大“债王”。 更大的问题是,经济不景气导致零售、餐饮、酒店营收下降,高端豪华住宅销售遇冷。大批公司歇业、撤离,连写字楼的入住率都大幅削减。 所有不利因素叠加在一起,置地今年上半年巨亏已成定局。在汇丰的评估中,至少亏18亿港币,很可能超过二十亿。 如此糟糕的财务状况下,市场之所以没有彻底失去信心,主要是置地全资控股的牛奶国际还算不错。 旗下惠康超市、万宁药房、7-11便利店和美心餐饮,虽然受大环境影响营收有所下滑,但贴近民生,能够持续为置地提供可观的现金流。 另外,港岛文华东方酒店、马尼拉文华东方、曼谷文华东方,虽然营收下降,但没有出现亏损,依旧能够小幅盈利。 怡和全资控股,垄断港澳奔驰、宝马、捷豹、路虎等豪华品牌汽车代理的怡和汽车,也还过得去。虽然豪车销量必然下滑,但保养和维修业务受到的影响较小,能不能挣钱不好说,起码养活自身是没问题的。 怡和控股的金门建筑,毫无疑问的亏损。 主要是去年上半年之前对地产行情过于看好,再加上置地计划中的大批工程项目,金门建筑从工程器械到人员都大规模扩张。 去年下半年到今年,几大工程陆续停工,待建项目又遥遥无期。关键是受到同行联手排挤,新界和大屿山的工程一毫都拿不到。凭空养着那么多器械和人,不亏才见鬼呢。 眼下怡和已经准备释放股份止血。 这两年在某人的照拂下,四下“打零工”攒下了点家底的海外建工,和向家的安泰建筑,准备联手拿下。 但不急着出手。 眼下的情况明摆了,经济回暖遥遥无期,地产业的寒冬同样遥遥无期。再等几个月,持续失血下,怡和唯一的选择只有降价止损。 另外,怡和出售了控股的南非雷里斯公司,得到了13亿港币现金流。 该公司在南非持有规模不小的金矿和煤矿,随着国际金价大跌,且行情趋于稳定,盈利预期直线下落,怡和选择套现离场。 同时,怡和还出售了全资持有的,夏威夷戴惠思公司,卖了5.4亿港币。 这一摊由汇丰出面,动用曲某人在伦敦的资金接下。 眼下公司旗下的甘蔗园和地产虽然不赚钱,但也不会亏。先维持着,等过些年开发成旅游度假项目,提供全中文服务,吃喝玩乐一条龙的那种。 目标是内陆先富起来的那批。 与其让别人割,不如自己割。 怡和和置地除了全资和控股资产,还有大量参股产业。 小来小去的不算。 大头里,港灯百分之34.9的股份,被老黄瓜以29亿港币的价格接下,现在成为长和持有的股权资产。 港岛电话公司的百分十38.8,二月时被霍建宁以14亿港币拿下,落在海天通讯名下。 海天通讯才与大东电报局共同推进港岛数字化有线、无线通讯,及计算机网络。只有拿到股份,才有充分的利益保障。 至于港币,注定贬值的玩意。 怡和连续套现,是为了填置地的现金流流窟窿,持续推进“交易广场”项目,带不走的。 另外,怡和还持有中华煤气约百分之二十的股份。看那架势,暂时似乎不打算放。 综合起来看,怡和洋行市值约60亿港币,置地股价起伏不定,取中间值85亿,牛奶国际估值约40亿,文化东方约20亿,其它非上市资产加海外资产约51亿。 全系上市部分市值,怡和加置地145港币上下浮动。 合计总资产在270到280港币之间,总负债在180到200亿港币之间,净资产60到80亿港币。 而市值,还不到四十亿港币。 将所有资料从头至尾翻了一遍,曲卓不由的感叹:果然是港岛第一地主,名不虚传。也真的是树大不能倒, 起码不能直接倒…… 第2291章 桌上的鱼 怡和和置地高层,包括背后凯瑟克家族,都很憋闷。 更早些时候,红磡项目被人恶意渲染,屎盆子莫名其妙被扣到置地头上时,其实有点郁闷了。 但,当时只是一点点。 怡和和置地的实际掌舵人纽璧坚纽大班,无疑是高傲的,根本不屑辩解……其实,当时已经众口铄金了,辩解也没用。 自证这种事,从来都是很难“证”明白的。 不是就不是,凭什么要自证? 索性冷处理,不理会,时间久了,事情自然就过去啦。 而且,红磡开发接连爆出大丑闻,以至于火热的场面瞬间凉透,置地确实受益了。 既然是受益者,被怀疑也正常,黑锅背也就背了。那些小鱼小虾除了汪汪两声外,又不敢真的怎样…… 后面的两年间,郁闷的事一件接一件。 港岛正式由轻纺玩具代加工转向电子产业,怡和也有心参一手,结果……没人带它一起玩儿。 家大业大的,自己玩儿呗。 怡和下属策略部调研后发现……玩不了。 电子产业中,终端公司需要先机专业设计能力、技术积累与产业链整合能力。这些,对怡和系来说,都是完全陌生的领域。 人才难寻,产业链一环套一环。在体系化已经基本成型的当下,除非怡和加入进去,不然,完全没有机会。 如何才能加入进去呢? 兜了一个大圈子,问题的根本,落到了大屿王,也就是内陆曲的身上。 可以说,整个港岛的电子产业,都绕不开内陆曲。总体布局是他规划的,也是他推动的。所有蛋糕,全是他分配的。 想上桌,必须他点头。 既然这样,那就联络喽……联络不上。偌大一个港岛,没有人愿意居中牵线。 因为……内陆曲不喜欢怡和,从很早以前开始,就不喜欢怡和。 原因是,他最初决定在港岛推动电子产业时,各方势力闻风而动,凯瑟克家族和纽璧坚也有点感兴趣,便派了一位高级顾问去谈。 结果,高级顾问觉得自己很高级,姿态拿捏的很高,引得内陆曲不爽。 后来从石壁实验室建设,到新界两家大厂落地,整个时间线是非常漫长的。“向电子产业转型”这句话,在那段时间内似乎并没有多少实质性进展。 前途不明,纽璧坚又贵人事忙,便没太过关注。 等两家大厂投产,是人是鬼都聚拢去元朗和北区跑马圈地时,港岛房地产业也持续走高,“中区重建计划”和几大高端商住项目占据了纽璧坚的精力,依旧没有过多的关注。 虽然没有关注,但商业和制造业繁荣,对怡和和置地来说是好事。 老板和高级打工者赚到钱,少不了购豪宅、豪车。依托制造业兴起的各种公司,也少不了租用写字楼。 普通工人赚到钱了,一定会去商场消费,去美食城吃饭,去超市购物。 怡和系即便不实际参与进港岛电子产业,也同样能吃到大红利。 结果,谁也没有预料到,港岛电子产业轰轰烈烈的进入快车道时,股市和地产忽然间就崩了。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次的不同于往次。港岛资本不再是国际大势下的被动承受者,而是主动进攻的一方。 是港岛资本! 不论是英资、华资、做银行、做地产的还是做事业、商业的,所有人抱团同进退。 但这个“港岛资本”中,怡和系缺席了。 凯瑟克家族和纽璧坚直到此刻才猛然发现,己方不知道什么时候,似乎被所有人孤立了。 不景气的大环境下,高傲的怡和终于慌了,凯瑟克家和纽璧坚赶忙积极活动起来。与汇丰沟通,与港岛各方势力沟通,与新任港督沟通…… 汇丰大班沈壁,依旧是印象中的沈壁。对怡和系非常友好,也有足够的重视与尊重。正如之前为置地的地产项目,不断提供资金支持时那样。 在沈壁的叙述中,之前对国际金融大势、对外资收割的提前预判,以及反制,还有后来的组团赴阿美莉卡抄底,全都是金牛会在背后勾连操纵的。 汇丰经过综合研判,认为他们的计划可行,便提供了一定程度的支持与便利。 金牛会嘛,知道,一群各自心怀鬼胎的蠢货、弱智、乞讨者组成的小圈子。 那群见不得光的老鼠,什么时候有如此高绝的眼光、策划能力、组织能力和魄力了? 而且……不对呀! 汇丰对他们的支持,明显远超过“一定程度”这一说辞。 为组团赴阿美莉卡抄底的那些家提供抵押贷款,几乎是按照去年恒指大涨,临近顶峰时的市值去做的。 按道理讲,那时候汇丰已经明确预料到,港股即将进入漫长的跌势。作为一家银行,怎么可能在明知的情况下,依旧按照虚高的市值去放贷呢? 贷出的还是美元。 这一问题短暂的困扰了一下纽璧坚,但他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猫腻。 阿美莉卡的金融抄底,一定是汇丰主持的,他们是一伙的! 他们是合起伙,在港股和港币进入跌势前,以合法的方式套取港岛储备外汇。不但能最大程度避开公司市值缩水,以及港币贬值所带来的损失。还能提前入场,在阿美莉卡大赚一笔。 不止于此。 港币贬值,美元走高,那些所谓“前店后厂”,就是注册地在港岛,生产地在内陆,主营北美和欧洲,以美元结算的实体工厂,同样能吃到肥美的汇率红利。 好嘛,放眼整个港岛,萧条的表象下所有人都在赚钱,唯独怡和系,在承受民众消费能力下降和地产崩盘的苦果。 真的很苦。 怡和股价从去年年中的近三十港币,跌到了现在12块左右。置地更是从20加,跌到了3块上下浮动。 到这里,尽管所有人都表示,没有人针对怡和系,但不论是纽璧坚还是凯瑟克家族,但凡脑子没问题,就可能会信。 一切都是红磡的那口黑锅,所带来的恶果吗? 尽管有些难以置信,但事实摆在面前,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纽璧坚终于意识到,这口黑锅不能再背了。他开始解释,积极的向每一个能接触到的,有影响力的人解释。 但……注定是无用功。 因为,此时此刻,不,准确的说,从去年大家决定去阿美莉卡进行金融抄底,乃至早前的红磡事件之时,所有人就已经用泛着绿光的眼睛,盯上了怡和系。 凯瑟克家族这条肥美的大鱼,早已经躺在了案板上…… 第2292章 众擎已举 尽管凯瑟克家族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早已成为一桌“全鱼宴”,但也明确的感知到,情况非常不妙。 并将一切错误,全部归结到了双料大班纽璧坚身上。 认为是他的傲慢与无理,还有狭隘到与时代脱节的眼界,造成了怡和系眼下的困局…… 现在已经有了明确的消息,凯瑟克家族的西门?凯瑟克,已经做好准备,全面接替纽璧坚的工作。 职业经理人制度在怡和系施行了13年后,凯瑟克家族要重新亲自执掌这条大船。 对于这口天降大锅,纽璧坚是不准备,也不敢背的。他今年还不到五十岁,要是扛这口黑锅,将会是职业生涯的重大污点。 即便还有人愿意雇佣他,身价也得掉一个大档次。 所以,他在全力抗争。 尽管用“抗争”这一词,但以凯瑟克家族对怡和系的掌控程度,只要有决心,纽璧坚是无力反抗的。 区别不过是体面的主动离职,还是被解约扫地出门。再就是手中的管理股,能换到多少钱。 甭管多少钱,结局都已经注定了。 西门?凯瑟克虽然还没有正式接任,但已经开始积极活动,希望修复纽璧坚的愚蠢,给怡和系带来的伤害。 问题是,现在才想起来拉拢盟友,明显已经晚了。 大势之下,怡和系全面衰落,根本拿不出太多的实际利益。而空口承诺……呵呵~~ 跟你一起玩儿与吃掉你,把你的变成我的相比,显然后者更加有吸引力。 但不能心急。 怡和系太庞大了,涉及到了太多人的饭碗。以前那些明暗操作,在当时的背景下敢玩。 现在,是绝对不敢瞎折腾的。 一旦出问题,会给眼下港岛脆弱的经济和人心,带来真正意义上的,灾难性的影响。 所有人也都不急。 因为,大家都清楚的知道,这注定是一场人人有份的盛宴……不,应该说是投资项目。 “项目”的制定者拥有金字招牌,明确表示会一如既往的公平分配。没有人会独占,也不会出现少数人吃下最肥美的部分,其他人只能捡残羹剩菜的情况。 “项目”的执行者是汇丰,所有操作全部由浦伟士领衔的专门团队统筹进行。 结束后,用大家在阿美莉卡抄底赚到的资金结算,各家按照资金占比和产业相合度进行分配。 虽然现在“项目”还处于推进阶段,但每家会分到哪些,占比大致多少,基本都是明确的。 最多在实际落袋前,互相间根据自身取舍做一番内部调整、置换什么的。 总之,不需要争,也不需要抢,只要耐心的等待就好…… 事关所有人的利益,每一位玩家都注定会把嘴牢牢的闭紧。没有人愿意惊动案板上的“大鱼”,也没有人敢承受泄密后,所有人的怒火。 所以,怡和系注定是孤独的…… 本就已经被孤立了,西门?凯瑟克还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他告诉沈壁,鉴于港岛归属问题悬而不决。主要是内陆太过强势和坚决,戴英最终大概率会失去控制权。 所以,他计划接手怡和系之后,陆续将旗下资产注册地迁去戴英的百慕大。 但不会一次性全部迁走,先对怡和进行改组,将有限公司转为控股公司,顺势迁去百慕大。后续再视情况,陆续将奶农公司、文华东方和仁孚行几家非上市公司迁走。 置地干系太大,先不动,后续择合适的时机再说。 事实上,如果没有任何干扰,西门?凯瑟克也确实是那样做的。 83年下半年正式接替纽璧坚,84年完成了怡和控股、怡和策略和牛奶国际的注册地变更。86到87年又迁走了旗下所有未上市公司。90年后迁走了最后的置地…… 对于西门?凯瑟克来说,如此重大的决策,必须事先与汇丰解释沟通,不止是表达诚意和防止误判。 因为,怡和系想变更注册地,绕不来最大的债主子,无论如何都是要提前打招呼,并取得支持。 但正是这个“招呼”,彻底的激怒了汇丰。 凯瑟克家族能看到的未来,汇丰也同样能看到。而汇丰眼下最需要的是什么? 是牌! 是对港岛金融、地产、民生百业的强大掌控力。 只有握着这些牌,才能才有底气与内陆谈条件,才能不论东南西北风,都能稳稳的掌控港岛。 这种时候,怡和想跑? 还是怡和系整体迁走? 原本汇丰的计划是,利用港岛经济注定漫长的下行期稳扎稳打,分阶段的逐步拆解,现在看……必须要加速了。 在西门?凯瑟克将怡和控股迁走之前,让一切尘埃落定。 在曲卓抵达港岛之前,沈壁做了两件事: 一件是稳住西门?凯瑟克,按住其将清理资产套取的近60亿港币,兑换成美元的想法。 美元持走强,港币一直被动下跌。月初时还八块三兑一美元,月中就变成了八块四毛七。 看着好像不多,但如果你的户头里存着几十亿港币,还觉得不多吗? 怡和其实不想将现金流全部兑换为港币,但近半年来置地的股价跳的太厉害了,市值严重低于股值,必须持有充裕的现金流以备不时之需。 时间进入六月后大盘基本稳住了,市值严重低于估值的情况又普遍存在,西门?凯瑟克迫不及待的换汇避险。 沈壁稳住西门?凯瑟克的理由,并不是信口胡言。港府从年初开始,鉴于美元的持续走强,确实在讨论重新施行绑定美元的联系汇率。 只是,具体汇率多少,一直没有定论。 汇丰作为发钞行,在这件事上是有很大发言权的。所以,沈壁非常肯定的告诉西门?凯瑟克:虽然汇率未定,但必然在八以内。 也就是说,大约是七字头。 为了防止走漏风声,有人利用汇率差牟利。联系汇率一旦敲定,会在非常短的时间内强制执行。 这种情况下,换取少量美元避险是无所谓的。 但如果是几亿、十几亿美元规模,再想换回港币,在所有人蜂拥换汇,市场流动性不足的情况下,银行的内部封控必然加强。稍一耽搁,就会错过窗口期。 沈壁还有言在先,出于职业操守和港府金融条例,一旦联系汇率事宜最终敲定,他将不会再向外界透露任何相关消息。 都如此明示了,西门?凯瑟克肯定要接受沈壁的善意。 啥明示? 明示联系汇率的最终敲定近在眼前呗。 沈壁那么好心? 当然不会。 他之所以压着怡和换汇,是因为港币现在跌的还不够,远没到港府早已秘密制定好的,启动强制联系汇率的阈值。 等临近阈值时,沈壁自然有办法让凯瑟克家,不顾他的“善意提醒”坚持换汇止损。 而沈壁做的另一件事,是命令浦伟士提前将计划推入第二阶段,发动一切资源,全面打击怡和系现金流…… 第2293章 有个问题,要请教一下 怡和系现阶段最大,也是最稳定的现金流,是遍布全港,达到百家规模的惠康超市,占据全港零售规模的百分之三十五至四十。 年度经营性现金流约19到24亿港币,月度经营性现金流约1.6到2.0亿港币,周转周期18到22天。 其次是万宁药房、7-11便利店和美心餐饮,月度经营性现金流总计约0.5到0.75亿港币,周转周期最短8到12天,最长15到20天。 在浦伟士制定的一系列针对计划中,怡和旗下的零售和餐饮,是被重点关照的对象…… 百佳超市和屈臣氏药房,将会打出“普惠民众,砥砺前行”的条幅,对全系商品进行让利打折。 得到注资的莎莎国际控股旗下莎莎美妆和利丰集团旗下oK便利店同步跟进,一个逆势启动新店扩张计划,一个砸钱收编零散个人便利店,并同步促销打折。 多家联手,对惠康、万宁药房和7-11形成立体式冲击。 同样得到注资的港岛大家乐集团和大快活集团,旗下大家乐餐饮连锁和大快活餐饮连锁,则承担起与美心餐饮打擂台的重任。 零售餐饮之外,沙巴投资公司在港岛成立了一家二手车行,勾连丰田、本田、日产搞以旧换新。 三家小日子车企降利,并提供贴息贷款,扩大日系车辆于港岛中高端市场的占有率。 二手车行收购港澳奔驰、宝马、罗浮等中高档二手车,精修翻新后销往马来、沙巴等右舵交通国家和地区。从而全面打击怡和汽车的维保、销售利润。 汇丰、恒生、嘉华三家为主,港岛几家本土银行为辅,全面打压怡和旗下商人银行和财务公司的企业贷、离岸贷、跨境结算、企业团险、航运险、银团中介和担保业务。 银监也会打起稳定港岛金融秩序的大旗,加强风险管控。限制甚至冻结怡和系内外循环贷,压缩他们的过桥资金流转。 中环、湾仔、尖沙咀超过六成的商场和写字楼,会同步打出“维护港岛企业,共度难关”的大旗,搞三年期租金、物业折扣。广告位、外墙租赁、商务中心、会议场地出租也同步折扣,抢夺怡和系商业体的租户和增值业务。 几家中环酒店,会因为入住率走低开始折扣,抢夺文华东方客源和商业活动承办。 最狠的是,在浦伟士的授意下,嘉华的郑泉向内陆透露了怡和系计划逃港这一情况,并与内陆达成默契。等7月福马自贸区投入运营后,怡和洋行的配额将会迅速萎缩。中环的小件保税货站和配套物流体系,也将被完全排除在自贸区体系之外。 各种明面上合法合规合理的操作之下,暗处港警还放松了对高端烟酒、零食、西式冻材和高端日化走私的管控。收到风声的社团,已经第一时间积极行动起来。 怡和洋行把握的一系列独家代理权,正在面临无孔不入的冲击。 这一系列组合拳落下去,未来几个月怡和系的现金流,保守的估计也会腰斩。理想情况下只剩下两到三成。 再加上已经在推进的汇率坑,怡和系一旦现金流中断,凯瑟克家族唯一的选择,只有打破现有稳定的控股架构。 到那时……这个已经存在了超过一个半世纪的庞大商业帝国,就会无可挽回的从顶层结构开始垮塌…… 曲卓将面前的资料捡重点,从头至尾的看过一遍后,轻描淡写:“很完美,没有任何问题。” “有一点小问题。”浦伟士开口:“计划提前,导致我们很难在不引发恐慌的情况下,平滑的将怡和洋行股价压到计划中的五块以下。 所以,我们的收购准备金,比原计划提高一亿八千万到两亿美金。” 曲卓听懂了,汇丰已经将自持富余资金全投去了华尔街,这是惦记他之前在伦敦做空黄金获得的资金。 肯定不会是白用,毫不犹豫的说:“我给你凑个整,1.3亿英镑,够吗?” “足够。”浦伟士脸上瞬间见了笑容,保证:“放心,你的资金投入,会折算成应得的收益。” “无所谓,没几个钱。”曲卓不在意的摆了下手。心念一动,想到了怡和掌握的百分之三的汇丰股份。 那是73股灾后的事,置地集团的处境与眼下十分类似,股价从20加跌到了三块上下,现金流断绝。 汇丰担心怡和倒下,进一步重创港岛岌岌可危的经济,在74年年中与怡和签订了股权互持协议。 怡和用百分之五的股份,换取汇丰百分之三的股份。之前汇丰扩股时,港岛地产业正处于快速上升期,怡和第一时间认购,维持百分之三的持股比。 等怡和被瓜分后,掌握的百分之三汇丰,是可以惦记一下的。但需要一些技巧…… 稍稍合计了下可行性,曲卓眉头微皱的开口:“有个专业性的问题,需要你给我一些意见。” “我在听。”浦伟士摆出郑重脸。 “在戴英的法律框架内,慈善和公益基金持有的闲置资金,是否可以进行金融投资?”曲卓问。 “当然可以。”浦伟士毫不犹豫的回答:“戴英法律明确规定,慈善属性基金账户管理者,必须将闲置资金用于稳健投资,以确保保值增值,否则算失职。” “稳健投资……”曲卓作势咀嚼了一下,又问:“在股市中抄底获利,算稳健投资吗?” 浦伟士略作犹豫:“这要看具体情况,主要是操作手法。为什么问这些?” “戴英皇室控制着两个慈善机构,一个是princess Anne’s charitable trust(安妮公主慈善信托),另一个是Save the children(救助儿童会),都是安妮公主在负责。”曲卓抛饵。 “……”沈壁和浦伟士虽然没出声,但二人的眼神都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我在想……”曲卓稍稍措词:“虽然我们针对怡和系的操作,并不是特意针对英资。甚至参与者中,有太古这样的英资财团,但难免会让某些人产生某些联想。” “……”沈壁和浦伟士点头表示赞同。 “所以,我们应该留一小块蛋糕,结交更多的朋友。或者说,瓦解一个不忠于港岛的英资财团,再引入一个对我们有益的戴英资本。给他们利益,但不给他们控制权。” “你是对的,我的朋友。”沈壁给出了肯定的认同。 “不急,七月我去伦敦后,与查尔斯和安妮商议一下。也许……再加上女王的私人秘书费洛斯和……梅德韦河的那帮人?” “可以将沙巴投资公司,算到他们的序列中。”浦伟士积极提议。 曲卓点点头:“让伦敦汇丰的约翰亨特,随时与我保持联系,我可能需要他给我提供专业支持。” “没问题,他会随时向你提供,一切你需要的支持。”沈壁毫不犹豫的应下。 第2294章 要学会经营财富 22日夏至,连续两晚不知在忙些什么的曲某人,在一而再的盛邀下,精神明显有些不济的参加港府牵头组织的媒体、报业、影业,及工商业行业协会代表会议。 会议有四个议题: 第一个,鉴于民众普遍抱怨,在南头和香洲两地建厂的港资老板闷声发财,得利后不惠及港岛。今年丽的和无线的季播综艺要办好,要让更多人参与进来。 节目内容积极向上,引人乐观,争取各赞助商加大投入,增多群众参与奖项,让更多人获得惊喜。 电台和报纸广泛参与其中,各自拉赞助设置奖励,搞有奖竞猜活动。目的同样是引动全民积极参与,稀释悲观情绪。 第二个,影视剧题材同样以欢乐和催人向上,提振人心为主。还要积极引入东亚,东南亚演员,推动港岛影视剧走出去的步伐,扩大文化影响力。 第三个,从明年开始,“港姐”升级为“亚姐”。不再由tVb独占,而是由海天娱乐、tVb和丽的携手共同打造。广邀亚洲各国参与,目的同样是提升港岛文化影响力,同时带动旅游业。 第四个,大屿山长滩海滨度假村、贝澳海洋游乐场,以及配套的商住建设已经进入尾声,预计七月初进行全面的安全评估。 一旦通过,立即投入试运营。 温泉项目虽然还需至少四个月才能全面完工,但部分已经完工的室内外公共浴馆,同样加入试运营。 届时港府会投入一笔特别资金,投建项目的各家公司也会拿出让利折扣,通过各家媒体以抽奖的形式,广邀港岛民众免费、低价体验。 希望各家媒体能够积极报道,争取在低迷的大环境下取得开门红…… 会议时间并不长,因为会议内容都事先同步过了,并获得了广泛的赞同。把所有行业代表都聚集起来,不过是走个形式。 过后媒体上大肆报道一番,凸显港府和港岛精英们心系民众的形象。顺带着再宣扬下电子产业正在高速发展,旅游业也已经开始跟进。 两大产业很快就会成为强劲的动力,带动港岛经济走出低迷。主要是能够惠及大众,让更多人能赚到钱,甚至是发家赚大钱…… 形式大于实际的会议结束后,曲卓去了金钟阿丽亚娜餐厅。 与曲某人的憔悴不同,吧台里跟阿丽亚娜窃窃私语的杨大姑娘,可谓荣光焕发光彩照人。 两个女人准备下午先逛街,然后去看电影,王晶导演,钟楚红、傅声、谢贤、陈百祥主演的搞笑片《hongKong playboys》。 18号上映的,据说非常好笑。 《hong Kong playboys》(花心大少) 不重要。 曲某人过来,是应利亚姆和詹姆斯两个死鬼佬的邀。 在老位置坐下,曲卓展开一张餐巾,兜里掏出笔在餐巾上快速罗列出,毛子的散装近接式光、蚀线,使用的所有设备。 写完后把餐巾递给利亚姆:“核心为阿美莉卡厂家的设备,少量汉斯和小日子的设备。通过拼接和改装的方式,组成一条完整生产线。” “通过不同渠道获取的?”利亚姆接过餐巾,看了眼上面完全看不懂的设备品牌和型号。 “应该是。都是七十年代中期和后期的设备。应该是步进式光刻机出现后,集成电路工厂淘汰下来的。”曲卓给出合理猜测。 “范围很大。”利亚姆一时间无从判断。 “大概率是从阿美莉卡和欧洲搞到的。”曲卓继续合理猜测:“因为,亚洲地区的设备,小日子占据主流。” “听起来……范围依旧很大。”詹姆斯刷存在感。 “是的,但……只要花些力气,是一定能够追查到的。毕竟,有厂家,有型号,一切都有迹可循。”曲卓回应。 “It doesn’t matter.”利亚姆将餐巾折叠揣进内兜:“与我们无关。” “抄录后烧掉,我不想有一天被克格勃追杀。”曲卓提醒。 “放心,我会亲手销毁。”利亚姆保证。 詹姆斯知道话题已经告一段落,兴冲冲的报喜:“曲,你是对的。阿三放低了姿态,诚邀我们重启稀土项目。” “这么快?”曲卓有点意外。这才几天呀,阿三就服软了? “是的,我们让他们很痛,非常的痛。”詹姆斯是真的兴奋。因为,收到了好多赎金。 唯一可惜的是,太多人分润,实际落到他手里的并没有多少。 不过,因为之前超级强硬的姿态,阿三私下里单独向他示好……很丰厚的那种。 曲卓默默的盘算了下时间,开口:“再往后拖一拖。” “为什么?”詹姆斯有点急。 “我们不能太主动,不能让阿三认为,只要他们随便甩出点好处,我们就会像狗一样贴上去。”曲卓严肃提醒。 詹姆斯余光叼着利亚姆,脸上的焦急迅速收敛,很认真的点头:“你是对的。商业上的事,你做主,我们配合你。” “先拖一个月。这段时间依旧保持与马来亚方面积极沟通。”曲卓一锤定音。 “好的。”詹姆斯一副无条件执行的模样,紧接着补了一句:“其实,马来亚十分有诚意,与他们合作也是不错的选择。” 曲卓听话音儿就知道,这货绝壁收好处了。依旧保持严肃,提醒:“环保!稀土精炼造成污染,是显性的,影响范围非常大。 只有阿三,才会为了利益无视一切。也只有阿三,才会为了利益,动用一切手段压制噪音。” “明白。我明白了。”詹姆斯受教的点头。 真心的,这个问题他确实忽略了,完全没有想到。 “詹姆斯……”曲卓越发严肃。 “你说,我在听。”詹姆斯被曲卓严肃的表情,搞得有些紧张。 “事实上,你已经非常富有了。等汇丰现在正在推进的计划完成后,你甚至能够跻身富豪的行列。”曲卓语气越发认真:“现在,你必须转变心态,不再满脑子都是赚钱。而是,开始考虑如何妥善经营已经掌握的财富。我是说,真正的掌握它们。” “……”詹姆斯的表情有点呆滞。 “对于你来说,钱,不是存在柜子里,或是账户里,就真正属于你了。你清楚我在说什么,对吗?”曲卓问。 “呃~~我,我清楚。你是对的,你是对的。谢谢你的忠告。”詹姆斯从呆滞中恢复过来…… 第2295章 斯巴达·曲 詹姆斯当然知道,曲某人的提醒是对的。但是……如何赚钱他都稀里糊涂的,如何掌握财富,更是两眼一抹黑。 说出来也挺可笑的,詹姆斯喜欢钱,也喜欢奢华的生活。 到港岛后,他通过各种手段努力敛财,也确实赚了许多钱,但根本不敢纵情享受。 不敢订制太过昂贵的西装,不敢买太过扎眼的名车、名表。更不敢购置房产、庄园。 他不知道如何让明明属于他,却不敢暴露出的钱,变成真正属于他的,可以随意支配的资产。 面对曲某人严肃的提醒,詹姆斯下意识看向利亚姆。利亚姆耸肩,会回给他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潜台词:别看我,我也不懂。 从利亚姆脸上收回视线,詹姆斯看向曲卓:“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眼下汇丰正在推动的计划,准备带上戴英皇室一起玩儿。我七月去伦敦后,会与查尔斯和安妮商议,在皇家属地根西岛或者马恩岛,注册一家稳健投资基金作为通道。 这个通道会一直存留,便于后续有需要时继续使用。 你可以将你的合法财产……或者说,合理范围内的积蓄拿出来,以投资的行事存进去。 未来除薪资外,能够合法、稳定的获取一份投资收益,合理的改善生活……” 话说一半,曲卓看向利亚姆:“沙巴投资公司的那份,也从那里走……灯下黑。” “你做主,都听你的。”利亚姆毫不犹豫的点头。 将见不得光的资金与皇室资金混在一起,毫无疑问是最为安全的。 詹姆斯也醒过神了,激动的压低声音:“太棒了,真是个好主意。” “至于属于你的股份。”曲卓继续之前的话:“我建议你,找一位可靠的人,或另搞一个没人知道的合法身份,通过信托的形式持有。如此一来,能够最大程度的兼顾掌控与安全。” “呃~~我可以给你一个身份,你帮助我操作,怎么样?”詹姆斯有点头大。 他知道信托,但不知道该如何操作。 “那对你来说,非常重要。最好亲自操作。”曲卓委婉的拒绝:“我建议你将信托设立在阿美利亚。再以阿美莉卡信托投资的名义,放在嘉华做托管。 这样一来,虽然每年要多支付一些手续费,但有多道保险。任何一点出问题,你都有足够的反映时间。” “听起来不错。”詹姆斯不懂,但听起来感觉确实很安全。 “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位美林公司出身的操盘手,我委托他帮我处理过资金,很专业。不要提我,他并不知道我是谁。”曲卓十分合理的抛出大坑。 死鬼佬掌握的股份和钱,超过八成都是曲某人的。真以为给了他,就属于他了么? “oK,我会用安全的身份联系他。”詹姆斯完全没有察觉到破绽,万分认真的请教:“请你告诉我,我具体该如何操作。我是说,我该如何向对方清楚的表达我的诉求……” 将甩给詹姆斯的股份和绝大部分钱,重新握在手中后,曲卓在港岛一直待到月底。 27号上了一堂网课,在便携式计算机联合评估与验收开始前,拖着疲惫的身体乘湾流II飞往伦敦。 飞机上睡了一觉又一觉,努力修养亏空的身体。好以最勇猛的姿态,面对落地后的恶战。 嗯,真的很恶。 以休息的名义,歇一歇打一打的大战了两天半,直到昏天黑地间给戴安娜庆祝完生日,才去看了眼南克伦威尔坊7号的米莱斯故居和金南恩马厩巷12号。 两处物业一共花费了一百一十三万英镑。钱已经付过了,正在走过户确权手续。 手续完成后,将会与为戴安娜和夏洛特名下的汽车一起,成为二人联名注册的私人信托“d&c private trust”,持有的资产。 操作物业和避税方面,夏洛特耳濡目染之下非常专业。 购买物业的资金,是她和戴安娜提供担保,以私人信托的名义从欧洲bE公司拆借的。 (48版和85版戴英公司法,都是禁止公司董事向公司借款,但不禁止非持股普通高管借款) 俩人用bE公司的钱买下房产由信托持有,再将两处房产租借给bE公司作为办公场所和高管公寓。本就属于她们的车,也成为公司给高官的配车。 如此一来,不但能够双向最大程度避税,还丝毫不影响她们持有和使用。 而二人联名注册的信托,也是她们的全部身家。 至于名下的公寓,比如戴安娜生日时父亲送给她的那套,只有使用权,产权始终是家族资产。 夏洛特的那处也是一样的。 也就是说,直到此刻,俩洋妞儿才算在能够调动的钱财之外,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资产。 这也是为什么她们在某人下飞机后,就迫不及待的拿出全部热情,战的昏天暗地的原因。 为了安慰某人,也为了激励某人,夏洛特个鬼娘们还送出了一个新的绰号——斯巴达·曲。 7月2日,曲卓在老王储殿下的海格罗夫庄园吃了顿晚饭。转过天又和安妮公主,一同约见了伦敦汇丰的约翰亨特。 毫无疑问,兄妹俩对“白捡钱”这种事的热情,是非常高涨的。有曲某人作为中间人,私密性和安全性也有足够的保障。 为了让所有操作更加合法合规,伦敦汇丰还专门设计了一套稳健投资的理财产品。 不对外公开,只针对一家在皇室领地马恩岛新注册的,同样以稳健为核心私募基金。 另外,安妮公主控制的两个慈善账户,还有梅德韦河公司、戴英沙巴州投资公司,都是私募基金的投资人。 能与皇室资金紧密的捆绑在一起,现在已经不算破落户的破落户们,完全没有任何犹豫。 至于基金的实控人,毫无疑问,肯定是所有人都信任的曲某人。 一撮人准备闷声发财的时候,另一小撮人在大撒币。 阿三裔美籍金融家、富商维杰·帕特尔先生,带着私人保安阿米特和助理拉凯什,再次造访喀拉拉邦。 之前的虔诚祭拜,得到了湿婆神的庇佑,维杰·帕特尔先生在华尔街新一轮风口中,大赚特赚。 为了感恩神明,维杰·帕特尔先生决定斥巨资,重修神庙破败的东堡广场,顺便无偿翻新道路和道路两侧的民居。 具体投入多少? 维杰·帕特尔先生在华尔街的巨额投资,每一天都在替他创造无穷无尽的利润。 所以,资金不设上限! 此消息一经放出,从寺庙僧侣到周边住户,再到区域管理者,有一个算一个全部热血沸腾眼冒金光。 每一个人都拿捏出最真挚的笑容,给予最大的便利,一切的一切都一路绿灯…… 第2296章 居然真有一辆叫做“I”的车 温莎b实验室开始见回头钱儿了。 截止于83年六月,奥丁RISc79 Smp节点和分布式mpp集群,共接到了13笔订单。 数量好像不算多,但架不住金额大。 其中8笔为单Smp节点,就是一个多处理器算力单元。其余为三到五台不等的mpp集群。 根据配置不同,单节点售价在两百三十万美元到三百五十万美元之间。三节点七百万到一千零八十万美元之间,五节点的那套定制集群,以两千两百七十万美元的价格敲定。 这只是硬件和捆绑的系统软件费用,专业软件开发和人工智能体授权,价格是另算的。 最豪横的客户,要数大老美的NASA。顶配的那套五节点就是他们订购的,还另购置了一套三节点。 前者将会被用于星球大战计划,实际出资是老美军方。因为b实验室早有声明,专注民用与科研,不参与任何军事用途项目的开发和应用。 为了配合这条声明,老美军方没有直接出面。 另一套三节点是NASA自己采购点的,用于太空项目和宇宙演化运算。 所有订单的总利润约百分之五十七,其中百分之三十五为技术授权费,归温莎b实验室。剩余百分之二十二归卢顿超算工厂和Logica pLc 公司。 后者为戴英的企业级软件与系统集成商,也可以称呼为软件分销商。 提到卢顿,利益和需求的驱动下,戴英政府和电子类企业终于高效了起来。 官方通过了一系列促进法案,银行给出专项优惠贷。有钱有政策的企业们,快速制定并启动现有生产单位向卢顿迁移,或是开设新厂的计划。 对此,卢顿当地民众持欢迎态度。各种环保、公会、协会等权益组织都没有跳出来捣乱。 其根由,是苦日子给出的教训足够深。 汽车工业和帽业两大支柱产业持续萎靡,带来的失业潮使太多人陷入贫困。吃了上顿没打顿的日子,让人们以有饭吃为最大目标。 空着肚子,没闲心搞七搞八。 因此,对大批能够带来的就业岗位的企业进驻,举双手双脚欢迎。 以上这只是表象。 深究根由,是没有利益集团在背后挑动。各种野心家、活动家,就是喜欢为民请命,替大众发声的那些个拿不到赞助支持,自然不会往出跳。 媒体也一片赞扬之声。 反正现在……电子工业的绿色无污染、工作环境清洁体面和带来的高收入,已经被吹上天了。每一名卢顿居民都无比期待新生活的到来。 至于以后,就说不准了…… 七月中,在卢顿高瞻远瞩了一番的曲某人刚到剑桥,他在三菱商事的“老朋友”三寸庸平,和三菱自动车副社长馆丰夫就追来了。 主角是馆丰夫,他7月1日才刚刚履职,跟曲某人没打过交道。三寸庸平此行充当介绍人。 而馆丰夫急吼吼来找曲某人的原因,是为了“I”。就是新艺城《最佳拍档》里的那辆车。 嗯,电影都上映一年多了,才醒过神呢…… 《最佳拍档》上映后,所有看过电影的人,都对那辆搭载了人工智能,外观前卫、配置科幻的轿车非常感兴趣。 同时,所有人都以为,那只是为了拍摄电影而打造的道具。 就像《星球大战》中的宇宙飞船一样,每一名观众都对能跨越星际的飞船感兴趣,但除了极少数脑子不清醒的,绝大多数人都很清楚,那不过是为了拍摄电影而打造的道具,甚至只是特效动画而已,现实中是不存在的。 直到前几天,在馆丰夫的推动下,三菱决定启动与当红亚洲影星大鼻子房捆绑合作计划…… 大鼻子房初次接触三菱,是80年在好莱坞拍摄《跑单飞车》。他在电影里驾驶一辆三菱 cordia。当时是纯拍摄使用,没有正式合作。 82年时,大鼻子房给三菱拍了一支 colt广告,算是最早的商业代言。 鉴于大鼻子房与日俱增的票房号召力,今年三菱自动车高管馆丰夫,开始主导并推动捆绑式赞助其电影,提供车辆加改装支持的合作计划。 上半年已经沟通过好几轮了,月初馆丰夫正式接任三菱自动车副社长,并被指定负责海外合作相关事宜后,这项合作计划立即进入加速阶段。 巧得很,嘉禾刚好在为大鼻子房筹备新剧。还只有一个初步构想剧情设定中,核心道具是一辆“快餐车”。 既然三菱冒出来了,道具车自然归三菱解决喽。 港岛人向来“一窝蜂”,不论是股民,还是影视剧创作人。 《最佳拍档》大卖,其中的科技成分不容忽视,再加上眼下港岛大力发展电子产业的风头,影视剧创作者们都蠢蠢欲动。 只是高科技那玩意门槛有点高。 粗制滥造容易,但太low。 想像模像样……实在是有点难。即便是有好的创意,也没有技术能力实现。 担纲师弟新电影导演,同时还是联合编剧之一的胖子元龙,脑子里就有许多想法,大鼻子房自己也有好多创意。 比如……表面上是一辆普普通通“快餐车”,实际上处处隐藏着各种高科技……想象力有限,貌似花样百出,实际上一直在《最佳拍档》中“I”汽车的创意框架内做延展。 《快餐车》中黄色三菱 L300 改装餐车 聊来聊去,三菱派来收集意见的工程师,得知了一个令人惊讶的真相——《最佳拍档》中那辆挂着“I”标的汽车,居然是真实存在的。 能开能跑,而且性能出众。是一辆真正的,先进理念打造出的轿车,不是样子货道具。 这一真相,实在太让人震惊了。 三菱的工程师立即将情况向本土汇报,隔天三菱自动车就派人赴港,请动嘉禾的邹文怀作为介绍人,拜访曲久勷。 不靠谱的大手一挥:看吧,看吧,开出去溜一圈儿都行。但千万不要撞了,那可是我大侄子的宝贝…… 于是,港岛晚高峰过后,三菱的人小心翼翼的驾驶着电影拍完后,除了阿宾偶尔开出去遛一遛,大部分时候都在车库里存着“I”离开顺生厂区。 先在荃湾公路上兜风试车。更晚些时候趁着路上无人无车,在象鼻山路上进一步测试了性能……三菱的测试人员惊了,也确认了……这真的是一辆车,一辆从设计理念到硬件配置,都顶级的先进轿车。 最关键的是,甚至经过了系统性的精细调校,驾乘体验堪称完美…… 第2297章 你可能对我不是很熟悉 馆丰夫飞了半个地球找曲某人,目的很简单。三菱想买断“I”轿车包括外观设计、底盘构架、行车及中控计算机和电喷电控系统在内的全部专利。 对于送上门的大鱼,曲某人很客气的表示:bE公司不论是以前,还是今后,都只作开放式授权。 所以,即便是关系亲密的三菱,也不可能给出独家授权。 馆丰夫很失望,但表示理解。继而另辟蹊径的提出:三菱自动车与bE公司以“I”为原型,联合推出新型先进汽车的构想。 曲某人表现的兴趣缺缺,表示:bE的b实验室,后续会专门成立汽车技术相关的独立实验室,研究方向是更加节能的油电混动构架…… 油电混动并不是什么新鲜东西。 1896年老美阿姆斯特朗公司,就造出了阿姆斯特朗辉腾(Armstrong phaeton)。被公认为,是最早油电混动汽车……雏形。 1900到1901年,保时捷设计并推出首台混动原型车Lohner-porsche Semper Vivus。采用的是汽油发动机发电,电机驱动车轮的串联式架构。 Lohner-porsche Semper Vivus 68年还未从三菱重工独立出去的三菱自动车……的强劲竞争对手丰田自动测株式会社,内部立项,启动了燃气涡轮发动机加电动机混合动力方案的研究。 目标是改善涡轮发动机低负荷状态下,油耗高的问题。 77年的东京车展上,丰田参展了toyota Sports 800 燃气涡轮混动概念车。这也是丰田混动最早的公开亮相。 1977年东京车展,toyota Sports 800 燃气涡轮混动概念车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理论是没有问题的,但电池、电机、逆变器技术都不成熟,不具备商业化可行性。 时间进入八十年代后,混动车开发项目被搁置,但丰田的混动思路和基础研究一直在继续。 作为丰田的竞争对手,三菱自动车也在相关研究上有过投入。但同样被电池、电机和逆变器三大混动核心件阻碍,认为很长时间内都不具备商业化可能,而终止。 馆丰夫听到曲卓的想法,先用欣赏的语言进行了吹捧式的评价。随后又罗列出技术难点,潜台词是:混动那玩意,是远景技术。除非相关技术得到全面突破,根本不具备落地的可能。 曲卓全程笑眯眯的,等馆丰夫话音落下,才不紧不慢的开口:“你可能不清楚,b实验室前年就已经秘密攻克了低成本、高效能稀土永磁磁体技术。现在,已经与内陆合作在沪市建厂,准备投产了。 虽然现阶段的型号,是针对空调和冰箱的电动机,但技术是通用的,完全可以用在汽车上。” “哦~~?”馆丰夫的神情瞬间变成……小日鬼儿招牌似的,看起来愣愣的,憨憨的,震惊的模样。 曲卓脸上的笑容更大:“电池……bE公司在79年就注册了高效能钴酸锂电池专利。鉴于钴酸锂电池热稳定性方面的劣势,于80年联合剑桥大学研制新的,更安全的配组方案,现在已经有了阶段性成果。 单纯作为动力电池,性能方面还存在不足。但作为混动车型的辅助储能电池,完全能够胜任的。” “……”馆丰夫眼神直愣愣的,脑子里在快速分析听到的内容。 “至于逆变器……呵呵……”曲卓呵呵的笑了两声:“馆丰副社长可能对我不是很熟悉。那对我来说,只是有没有需求,和想不想搞,从来就不存在技术难度。” “……”馆丰夫屁股下面好像有虫子似的,左右扭动身体调整坐姿。信息量太大了,他的大脑一时间处理不过来。 馆丰夫对曲某人,确实是缺乏了解的,但三寸庸平了解呀。只是他对技术方面了解的不多,听到曲卓自信的表述,心里有了点不确定的猜测。 试探着开口:“曲桑的意思是,逆变器技术,你能够十分轻松的攻克?” “逆变器本身,并不是很复杂的东西。只是受传统硅基材料特性的限制,存在开关速度低,工作频率低,导通损耗和开关损耗大,体积也十分巨大。 但是,如果使用材料特性更加优秀的新型半导体材料,从性能到体积,都会有长足的进步。” “曲桑是,新型半导体材料和集成电路设计方面的顶级专家。” 三寸庸平压抑着音调,语气激动的提醒馆丰夫。 这个馆丰夫是知道的,曲某人背景资料里有写,他来之前特意详细阅读过。 虽然他并不了解逆变器的工作原理,但曲某人说的太笃定了。而且……听起来又确实是他的强势领域,可信度直线拔高。 通盘回忆了下刚听到的内容,有些发堆的腰板瞬间挺直,目光灼灼的看着曲卓。内心太过激动,以至于满肚子话却不知道从哪说起。 “高效能电机技术是现成的,逆变器我会在近期抽出一点时间解决。电池……因为是与剑桥的合作项目,所以……” “我们可以共同研发。” 馆丰夫急吼吼的开口。 “有些晚了。”曲卓遗憾的说:“如果是投入阶段,加入合作研发不难。现在已经有了成果,只剩下工业化落地……主要是以戴英在基础化工和化学领域的积累,并不需要借助第三方。” “曲桑,一直以来您与三菱的合作,都是愉快的。我们有着丰富的情谊和互信。” 馆丰夫嘴里发干,激动的积极争取。 “嗯……”曲卓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馆丰夫和三寸庸平意识到有门儿,目光灼灼,满心期待。 曲卓默默思量半晌,开口:“剑桥这边的研究,针对的是大规模储能电池的廉价解决方案,主要研发方向是液流电池和钠电池。新型锂电池配方,只是研究的副方案。 我想……我可以试着以成本高为理由,暂停锂电池项目。并在液流电池和钠电池方面追加投入。然后,将新型锂电池的后续研究专到港岛b实验室。专利流程走完后,可以像超导材料那样,与三菱进行工业化落地方面的合作。” “曲桑,所有费用三菱自动车愿意全力承担。” 馆丰夫热血沸腾,毫不犹豫的许下承诺。 “一点小钱罢了。”曲卓土豪做派的摆了摆手,稍作沉吟后,继续说:“关于电池技术的商业化落地,三菱自动车能做的不多,主要需要的是三菱成化和三菱瓦斯化学。” “我明白了。” 馆丰夫神情郑重:“我会以最快速度联络。曲桑尽管放心,三菱一定会拿出最大的诚意,确保我们的合作能够顺利达成。” “曲桑……”三寸庸平插言:“您与三菱诸部,有着十分愉快的合作历史与互信。我认为,可以不需要等到专利程序完成,就可以展开相关合作。 请您放心,三菱一定会尽最大努力,保护bE公司和b实验室的知识产权权益。” “这方面,我对你们是非常信任的。”曲卓先给出了让两个小日鬼儿欣喜的表态,又说:“这样吧,我争取在下个月,将锂电池相关研究,从剑桥转移至港岛。” “拜托啦~~” “拜托啦~~” 两个小日鬼大喜,经历过无数次训练一般,姿势一模一样,动作节奏如出一辙的,双手扶着膝盖低头行礼…… 第2298章 是时候收获了 曲某人在剑桥确实有储能电池方面的投入。 早前带着霍建宁来伦敦“见世面”时,为了能够进入剑桥生化和材料学实验室“充实”素材库,以大型服务器电力保障需求为由,投了一点钱。 选了三个方向,都是低成本,污染小的方案,分别是钠电池、铁铬液流电池和锌铁液流电池。 压根没有锂电池。 不过,不重要。 在小日鬼儿面前,他说有就肯定有,没有也有。 刚好现在就在剑桥,把俩小日鬼打发走后让本杰明出面,低调的发了一个招募,很快就招到了五位材料学和化学研究生,谈好薪酬和学术成就共享,签了三份保密协议和合约,把人打发去了港岛大屿山。 等人到港岛后,潘世生会给他们一份“磷酸铁锂”掺杂配方。五人可以利用搞超导研究时的陶瓷烧结和气氛炉等设备,出实验室成果。 然后,就能握着专利,借三菱材料学和化工方面的身后技术积累,完成工业化落地。 再往后,就要考虑外面拿矿了。 内陆有锂矿,制取工艺虽然不算先进,但还算过得去。 五六十年代为了给两弹一星项目供锂,在可可托海和大红柳滩建厂。主要原料是锂辉石。 77年又在宜春建厂,原料是锂云母。 后来收拾安南时,某人搞了个钴酸锂电池出来。无人机、军、警、民用对讲机都需要电池。需求的驱使下,80年又在康定和新疆、察尔汗和大小柴旦建厂。 两个技术路径。 早期是钠母液自循环,后来“六五”立了硬岩和盐湖提锂新工艺的目标,国科院青海盐湖所搞出了溶剂萃取法。 眼下国科院沪市有机所参与了进去,目标是将萃取率提到百分之九十以上。 之所以有矿有技术,还要去外面拿矿。主要是成本太高。 南美那边盐湖低镁锂比有6比1,高锂浓度能达到1000到2000毫克每升。国内青海湖高镁锂比才40比1。 澳洲的硬岩矿,品味在百分之1.5到2之间,都是超大规模的露天矿。国内巴蜀和新疆的品味只有百分之1到1.3,需要地下开采就算了,还分散。 要么高原,要么深山老林,浓度、品味低,开采难度大。当个战略储备吧,能从外面搞,就尽量从外面搞…… 不重要。 主要是用电机、逆变器、电池,车载电脑、电喷等技术授权,跟三菱换发动机、变速箱、底盘和涡轮等先进技术。 是现阶段的一线先进技术! 沪市从78年开始跟大众谈,用了整整六年,今年才谈成的桑塔纳,用的是大众已经停产的帕萨特b2技术包。还特娘的是全配件进口组装。 津港那边的京津汽车,跟老美Amc公司的切诺基项目从79年开始谈,现在还在互相拉扯呢。谈下来也是进口组装平民化淘汰技术。 因为切诺基迟迟无法落地,去年年底见燕兴厂的微星面包车卖的火爆,京津厂寻摸了一圈儿,开始跟小日子大发谈合作。 进展倒是挺快的,年中时就基本敲定了。但引进的hijet850平台,是大发微面已经淘汰的第六代技术。 不用放屁瞅别人,燕兴厂造的那些破玩意,同样是三菱淘汰的技术包。 倒是有心引进新技术,蔚宏霞跟三菱谈了三轮,梅胖子亲自出马谈了一轮。别说新技术新平台了,就算是第二代老蓝瑟和采用Jeep底子搞出来的老pajero,都只给授权进行cKd组装。 放眼看一圈儿,全是淘汰的破烂货。 拿别人淘汰的破烂当个宝就算了,国产能力不行,大头被别人赚走也算了,还得高价进口高级车。 特娘的,纯纯就是韭菜,被一茬又一茬的反复割。 与其全都被别人割走,不如曲某人也顺手割一点。好歹能把钱用到正地方,加速支撑汽车工业的制造业也发展…… 不重要。 八月初,参加完夏洛特的生日舞会,曲某人再次化身梅德韦河公司的亚裔雇员。 穿着虽不廉价,但也不值几个钱的西装。把头发打理成复古严谨风的英式油头,戴上一副黑框眼镜。安全起见,还在两侧腮帮子里各塞上了一片薄薄的硅胶垫。 改变风格,“微调”了面部特征后,随团飞往孟买,随后专机去往喀拉拉邦。 这次的谈判团队非常庞大,足有三十多人。 分为两拨…… 一波是谈稀土矿精炼厂合作,一波谈进接式二手光、蚀和三寸晶圆线出口。 之前阿三不是以国有矿业相关政策,拒绝英资控股,还附加一系列诸如技术强制转让,本地技术工人培训等条款嘛。 现在老实了,同意英资控股稀土精炼厂。但稀土精炼上游的开采和选矿厂,依旧要求控股。 这个应该是没什么好争取的了,毕竟阿三确实有战略性矿产管制条例。 而且,起码就眼下来讲,执行的确实挺严格。 英资只能尽量争取用二手设备投入,在开采和选矿上多占一些持股比例。谈判重点,在控股精炼厂的基础上,拿到完全管理权,以及更多的比例 至于技术转让和培训什么的,本身就是阿美莉卡淘汰的老旧货和技术,无所谓的。 另外,三哥依旧坚持之前的附加条件,希望引进先进集成电路制造设备,以满足他们有声有色的大国梦。 为了达成梦想,这次三哥同样做出了让步,允许英资控股。但技术转让和技术岗位的要求依旧。 在曲某人的建议下,梅德韦河公司同意了,但不打算参股,只给三哥牵线。 曲卓给破落户的理由是:半导体和集成电路体系,上下游供应链太庞大了。以三哥的底子,就算给他们最先进的设备,再帮他们吃透技术,也不知道哪百年才能落地。 有那钱,随便投点什么都翻着翻的盈利,没精力跟一帮野猴子闲耗。 也算三哥赶上了,戴英的plessey(普莱西)公司在卢顿的新厂正建着呢。等新厂建成后,普利茅斯的老厂必然减产,淘汰一批近接式光、蚀刻设备和早期的三寸晶圆线。 正好,可以打包卖给三哥,狠狠的赚一笔回回血。 不重要。 曲某人这次跟着过来,表面上是在“暗处”主持大局。毕竟选阿三作为稀土第二供给地,对港岛和戴英的电子工业“安全”非常重要。 实际上,哪有闲工夫管那些呀。 兜着老大的圈子,设计、铺垫了这么久,总算到了收获的时候啦…… 第2299章 只要认为是,就一定是的神奇品种 三哥的目标是成为有声有色的大国嘛,自然样样争先,各领域都要跻身世界前列。 其中半导体工业和集成电路的设计与制造,在70年代初就被列为重点发展门类。 72年三哥国防部组建了bEL公司,引进老美RcA 5μm接触式光刻机,及配套干法刻蚀、pEcVd、扩散炉、三寸晶圆线。又从老美tektronix公司引进的测试系统。 75年工厂建成投产,月产约1到1.5万片3英寸晶圆,产品以中小规模SSI、mSI为主。 因为上游供应链几乎空白,原料、耗材超过百分之八十五需要进口,良率也只有百分之30到40,导致成本居高不下。 一直以来只能接军方订单,民用消费类电子产品和Ic单元全部需要进口。 结果就是,工厂虽然建好了,但设备利用率非常低,不足设计产能的百分之五十。 连基建带设备全下来花了过千万美元,却远没有满足自给自足甚至出口的预期,肯定要寻找到问题出在哪里。 一群专员、专家好一番研究,得出的结论是:设备不行! 没错,是RcA的设备不行。 接触式光刻机是淘汰产线。之所以被淘汰,一方面是因为加工精度低,一方面是成本高……这不正好跟bEL公司的情况对上了嘛。 为啥欧美和小日子的良品率在百分之七十以上? 因为他们有配套的上游供应链,而自家供应链是东家西家拼凑起来的。不成体系,质量参差不齐,导致良品率低。 嗯,就很合理。 上面的头头脑脑看着条理分明,无懈可击的调查报告……信了。 反正是信了,怎么信的不重要。 时间一晃进入80年代,全球半导体产业进入高速发展期。三哥眼瞅着先进国家集成电路工艺、先进芯片性能和计算机技术快速迭代…… 欧美就不用说了,亚洲范围内传统半导体强国小日子也不提,港岛、弯省、南棒棒都在强力推动,快速发展。 最让三哥无法接受的是,北面的坏邻居,居然悄没声的成为了半导体工业强国?! 反观自家掌握的设备和工艺,越来越落后。 这怎么可以! 其它的还能忍,绝对不能落后于北面的坏邻居。 今年年初时经过一番客观、严谨的分析,最终得出结论……追! 必须进行强有力的追赶。 先追赶,再超越! 不但要在半导体和集成电路方面进行追赶,还要设计生产自己的计算机。 比北面坏邻居更先进计算机,能引发全世界集体赞叹,并争相仿制的那种。 Sadhne se hi kaam banta, tool bina kuch nahi.想要成事必先准备妥当,没有趁手的工具,万事皆无成。 于是,落后的bEL公司被确认为军工供应商,电子部再成立一家新公司,引进最先进的设备,造最先进的集成电路。 有了生产能力,再成立计算机研发机构和公司,研究自己的先进计算机…… 上半年,电子部下属的ScL公司应运而生。随后开始全球考察、比对、谈判…… 说是全球考察,实际上就是老美和小日子。 结果很不好。 三哥虽然不属于贡産阵营,不受巴统管制,但因为“微笑佛陀”那事被老美制裁。半导体设备和技术属于限制类,只能获批普通民用级产品。 所以,不论是阿美莉卡公司还是小日子公司,都拒绝出售最先进的设备。 谈了一大圈儿,最好的结果是买到上一代支持3到5微米制程的近接式光刻机,和普通民用级Ic的生产授权。 经过好一番比对,考察人员提交了一套老美AmI公司近接式投影光、蚀线,老美罗克韦尔微处理器加cmoS工艺授权,和小日子日立公司消费级Ic许可。 整套计划落地,不算工厂基础建设,大致需要七千万美元。 设备、技术和价格全都有了,三哥电子部又开始跟英国佬谈…… 目的非常明确,想要在我家地盘上投建你们需要的稀土精炼厂,就要帮我们建设先进的集成电路工厂。 你们花钱投设备,我们出地皮并控股。我们要更先进的设备,你们还要转让全部技术,帮我们培养人才。 要求不是胡乱提的,三哥知道港岛有个戴英和东大组建的联合实验室,已经攻克了最先进的步进式光刻机技术,并且已经投产。 密米尔系列计算机,就是港岛工厂用实验室的技术生产的。 虽然三哥不愿意承认,东大在其中发挥了多少作用。但很容易就接受了,戴英已经掌握了最先进的超大规模集成电路生产技术。也拥有了同样先进的设计能力。 所以,潜台词非常明确:把你们港岛那种工厂,在我们这儿也建一套。我们的综合成本更便宜,等工厂建成后,就能用我们的工厂,取代港岛的工厂了…… 刚把完美到无可挑剔的方案拍出来,摆出最强硬的姿态,美滋滋的等着小英妥协呢,一口大黑锅从天而降。 黑锅属实有点大,砸的三哥们头晕眼花满脑袋大包。 眼看小英真急了,被前宗主爸爸支配的恐惧不由得浮上心头。关键是美国佬也帮腔作势,这就有点太吓人了。 悄咪咪的一番考量后……服软是肯定不能服软的,但是,关于工业方面的限制条款,确实应该将亲密国家和非亲密国家加以区分。 主要是自家毕竟是英联邦的一员,享受了英联邦成员的惠利。作为有责任、有担当的大国,应该予以回馈。 之前的条款,是针对“非亲密国家”制定的。现在是时候针对“亲密国家”,给予一定的优惠措施啦。 在这种合理的,充分满足自信心和自豪感思想的催动下,三哥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铃儿响叮当的速度,火速通过了一项“英联邦国家惠好方案”,在之前对外资严防死守的矿业和工业保护条款上,开了一道口子。 说是针对所有英联邦国家,实际上对象是非常明确的。方案通过后,第一时间向戴英做了通报。 潜台词:赶紧的吧,把之前停下的合作项目续上…… 梅德韦河公司在三哥工业部和电子部一而再,诚意满满的骚扰下冷脸拖了一个多月,终于同意重启之前的稀土精炼项目。 和刚好有淘汰产能的普莱西公司一同出发,开启了忽悠阿三之行。 化名“布鲁斯”的曲某人,这次充当的是普莱西公司的翻译。 原因自然是要留在克拉拉邦首府特里凡得琅。 另外,他也确实对阿三计划成立的新公司比较感兴趣。 以他对三哥的了解,那个ScL公司应该有搞头儿。 操作的当,甚至能成为摇钱树…… 第2300章 也算是一种皆大欢喜 普莱西公司的卢顿新厂建成后,计划淘汰普利茅斯工厂的三条生产线。 一条是老美perkin-Elmer的micralign 500,一条是戴英自研的contact aligner,外加一条三寸晶圆线。 都是三到五微米的近接线,与三哥跟老美AmI公司谈的设备属于同一代。 但普莱西公司淘汰下来的是二手线,比新的肯定要多多少少的便宜一些。 除了便宜之外,还有一项优势。现在正在开工的在产线,工艺质量、良品率、耗材消耗比就摆在那里,所见即所得。 三哥只要同意,原封不动的把产线迁过来,同时派技术工人过来做指导,保证从精度到产能,全部一比一复刻。 至于想要的步进式光刻机……暂时是别想了。 虽然对阿美莉卡发起的制裁和限制,戴英拥有极高的自由裁量权。 但是,阿美莉卡是戴英重要盟友,也是重要贸易伙伴。考虑到阿美莉卡于马岛战争期间对戴英的协助,戴英必须充分考量盟友的感受。 懂? 一提到马岛战争,阿三电子部的人立马矮了半头,只能表示理解。但也提出了要求:只采购普莱西公司光、蚀等生产设备,将二手三寸线,升级为四寸线。 普莱西公司的代表一听……那哪行。 眼下世界范围内先进工厂,都在上马和计划上马五寸线。这就意味着,四寸线即将进入淘汰阶段。 好容易碰上个冤大头,不赶紧把三寸线卖出去,砸手里了个屁的。 赶紧摆事实讲道理:micralign 500和contact aligner出厂时就是按照三寸线匹配的。如果上四寸线,要做大量的匹配和改装工程。影响良品率不说,花费也相当的不菲。 而且,三寸线和三寸线是不同的。 阿三bEL公司的那套,是早期适配生产ttL和EcL的bipolar线。普莱西公司提供的是,专门适配投影工艺的moS线,支持最先进的cmoS工艺…… 中间不知道发生了点什么,反正三哥电子部的几位技术专家莫名其妙的,全都改变了口风。不再坚持引进4寸线,认为普莱西公司的先进三寸线,是非常不错的选择。 理由非常充分:价格便宜很多,还不需要承担改装适配风险。 于是,谈判进行到第四天,合作框架基本达成。所差的无非是具体成交价格,运费、装配费、建厂和搬迁时间表,以及培训费用相关的具体事宜。 到这里,就涉及许多账面之上和账面之下的“私密”协商了。 三哥高种姓英语普及率非常高,涉及到桌下协议,像“布鲁斯”那种撑牌面,彰显正式感觉,可有可无的翻译,就可以自由活动了。 没人在乎,更没人管,爱干嘛干嘛…… 八月八日,周一。东大二十四节气中的立秋。 凌晨三点,特里凡得琅金碧辉煌的庙宇内,祭祀们陆续起床,沐浴、净身、换上洁净的白衣。 一日之始,梵天时刻:晨祷,唱诵《伽耶特利咒》、拜日、供水…… 五点开始清晨主祭:唤醒神像、再次净身更衣、涂檀香、献花、供灯、诵经、献早餐…… 等神理论上享用完早餐,祭祀们开始分食。就餐完毕开启大门,轮流值守、接待信众、小型祈福、准备供品…… 主入口东堡广场在施工,除特殊客人外,寺庙这段时间基本不再接受信众祭拜,连日来祭司们过的很清闲。 就一点不好,白日里外面大批工人劳作,耳根子有点不清净。 翻新东堡广场的出资人,富商维杰·帕特尔先生自工程开工以来,每日都会在大门开启后进入主殿祭拜,向神禀明自己的感恩之心,解释施工的原因,并就打扰了神的安宁,祈求得到原谅…… 祭司们十分欢迎维杰·帕特尔的到来,因为他无比虔诚。 虔诚的具体表现为,每日前来都会敬献一块份量十足的黄金。 基于对维杰·帕特尔的赞赏,每日在他忏悔之后,主祭司都会代替神对他进行安抚。表示神已经听到了他的声音,并赞赏他的虔诚,是不会怪罪他嘀。 每每安抚过后,维杰·帕特尔都会流露出发自内心的喜悦,并恭敬的向主祭司汇报工程进展。 正式开工至今已经一周有余,整个东堡广场的坑洼石砖全部清启完毕。每一块都做了标记,垫平夯实工作完成后,除部分破碎开裂的会被替换,其余保证原封原样的镶嵌回原位。 另外,今日还要继续沟道施工。 一共四条沟道,分别是左右两侧各一条的排水暗渠,一条供电沟道和一条电话沟道。 施工结束后,整体被找平垫高的广场,将不会在雨天积蓄污水。房屋间凌乱交错有碍观瞻的电线,也将全部消失。 为了尽快完工,掘沟和压平要动用工程机械,今日的噪音可能会稍大一些。 主祭司表示理解,再次代替神表彰了维杰·帕特尔的虔诚。 随后,主祭司和维杰·帕特尔离开神庙,出现在东堡广场,向早已自带工具聚拢在一起,等待开工的工人们转达神的宽容…… 虔诚的工人们面露欢喜,愉快的开始了今日的劳动。 真的很虔诚。 关于施工人员招募,维杰·帕特尔全权委托给了当地管理人员,并按照人头支付劳动费用和午餐费用。 当地管理者招募工人时……给神出工是最好的赎罪,要工钱? 收了工钱还是赎罪吗? 午餐倒是供应了,也是免费的。 不过,这个粉粉那个糊糊的各种东西扔锅里一顿霍霍,开饭时铺上席子,用大勺子一坨一坨的分发。 肉? 疯啦? 神明近在咫尺,祭司们都整日食素,谁敢吃肉? 你是来赎罪的,还是来增添罪孽的? 反正……干活的挺乐呵,认为自己是在进行最为有效的赎罪劳动。等罪赎清了,下辈子就能成高种姓了。 管理者更乐呵,每施工一天就是两千多美元进账,真希望富有的维杰·帕特尔先生,能把神庙一圈儿全都翻新一遍,工程干个十年八年才好。 所以,出于重视,监工对工程质量的要求是非常高,稍有不满意就要求返工。以至于进度非常慢,预期中五天的工作量干了整整九天。 昨天开始挖掘沟道后,管理者已经向监工下达了命令,沟道工程开始后一定要更加严格。 五天是肯定不够的,至少半个月才算合格…… 第2301章 夜幕将至 上午九点多点,因为两片破硅胶垫碍事,在房间内吃完早餐的曲某人,衬衫牛仔裤,顶着一丝不苟的大油头,戴着挡住半边脸的哈墨镜,出现在酒店大堂。 沙发上稍微等了几分钟,一辆白色Ambassador 大使轿车停在门外。 Ambassador 大使轿车 酒店的车,开车的是个穿着短袖工装,戴着白手套的黑皮司机。 司机停稳车辆,进入酒店大堂,确定了用车人和目的地,非常殷勤的帮忙拎没多重的行李包。 肯定殷勤,图小费呢。 既然暂时没什么事,曲某人昨天咨询了下酒店前台,决定去是十英里外的科瓦兰海滩玩两天。 科瓦兰眼下有三片海滩,最知名的是灯塔海滩。几乎全是欧美游客,阳光沙滩比基尼,开放又热闹。 灯塔海滩 另一片比较知名的是hawah海滩,面积不大。区域内岩石多、椰林密,主要汇聚的是情侣和单身女性。 第三片叫“Samudra”,以阿三人为主。设施比较简陋,氛围也比较保守。女人要下海感受清凉,要头巾、纱袍,全副武装严严实实的那种。 从特里凡得琅到科瓦兰海滩虽然只有十英里,还是柏油铺装路,但只有双向两车道。沿途路口多,车多,牲畜多,磨磨唧唧的用了四十来分钟才到。 黑皮司机按照曲某人的要求,一路把他送到灯塔海滩的科瓦兰海滩度假酒店。 科瓦兰海滩度假酒店 收了二十卢比小费,开开心心的驾车走了。 曲卓来之前打电话预定过,在酒店前台出示护照,支付了三天房费加押金,一共一千六百六十卢比。 四百二十卢比一天,带空调和露台的海景房,差不多二十四英镑,不到四十五美元。 带露天的海景房,80年代到现在一个样 瞅着也就十六七岁的黑皮服务生,一路把曲卓和他的行李包送进房间。收了五卢比小费,高高兴兴的引着他去楼下商店选了一套沙滩服、遮阳帽和外穿的拖鞋。 曲某人回房间换上行头,扣着遮阳帽,戴着哈墨镜溜达的奔海滩。 刚过十点,沙滩上人不算多。曲卓在沙滩上漫无目的溜达了一阵,穿过很薄的椰林。确定四下无人关注,躬身快步上了路边的一辆开着后门的银色奔驰w123。 奔驰 w123 车门闭合,艾文·沙逊挂挡起步。沿着曲卓来时的邦级沥青路向北……路况实在烂的一批,足足开了五个多小时,才抵达三百公里外的慕那尔。 慕那尔是山区,海拔1600米左右,全年平均温度15到25度,从英殖时期就是南部官方避暑总部……就是一年中高温时段的办公地。 慕那尔 全是茶园 区域内是大片茶园和星罗棋布的殖民风庄园。阿三独立后英国佬离开,留下的庄园被收归,成了本土富商和达官显贵的避暑度假胜地。 今年三月,艾文·沙逊花了六十五万卢比,租下了一片二十英亩,带别墅、茶园和工人房的庄园。 土地国有,除非有特别的“实力”,都是只租不卖。最多99年租期。 庄园满眼破败,建筑老旧,茶树也老了。六月采完最后一季后,艾文·沙逊低价售出了全部存茶,遣散了工人。说是明年开始翻种新茶树,到时工人们再回来。 阿三和北面邻居在种茶方面是不同的。 在北面,茶树越老越值钱,甚至还对古茶树有专门的保护。 阿三追求产量和管理成本,大叶种茶树树龄超过三十年,开始减产后就会被清掉重新种植。 眼下这处庄园无疑是艾文·沙逊特意选的,不然二十英亩的庄园要八十到一百五十万卢比,差价主要就差在茶树的树龄上。 不重要。 重要的是眼下别墅、工人房和茶叶发酵库空空荡荡。 周边所有人都知道,这里的新主人已经把庄园连家具带存茶全部清空。只等明年重新种植的时候,对建筑进行翻新。 所以,除非出现极特殊的偶然情况,就算是小偷也不会惦记。 曲某人费尽心机悄没声的来这里,就一件事,尽量多的“放”箱子。箱内全苏式轻武器,AKm、RpG,手雷、弹药…… 不是给哲孟雄的,而是旁遮普。 后面一段时间,艾文·沙逊会想办法分批运过去,送给锡克们。 锡克眼下大致分两拨,一波想要更多权益,另一波想像小巴那样自立。 艾文·沙逊会以海外锡克人的名义,把所有家伙什儿支援给后者。 目标很简单……越乱越好,牵扯阿三的精力和兵力…… 放完东西,艾文·沙逊立刻驾车返程。 奔驰w123离开慕那尔山区,转上通往特里凡得琅的公路时,已经下午五点了。 金碧辉煌的神庙内,祭司们开始了晚祷点灯仪式。 六点半,祈祷仪式结束,年轻的祭司日复一日准点关闭庙门。大殿内祭司们开始分食,理论上神明已经享用过的晚餐。 外面施工的工人们,在监工的催促下,将工具归拢进广场两侧已经腾空,待修缮的空屋内。散去前在广场入口处架起挡板和拦索,防止晚间有人进入工地。 防贼? 应该是不会的。 尽管阿三街头小偷小摸成群结队,但绝大多数人对神明还有最基本的敬畏之心,不会在神庙内和神庙周边进行不法之事。 世事无绝对,不过不用担心。 东堡广场晚上有人。 这同维杰·帕特尔一起来的,除了保安阿米特和助理拉凯什,还有七名阿美莉卡信徒。 虽然不如维杰·帕特尔富有,但应该也算小富之家。 咋看出来的? 这次跟维杰·帕特尔同来,都带来了黄金打造的神像…… 阿三神庙跟佛道庙宇有不同,也有相同。 佛道庙宇常有信众将家人牌位,或是某些具有特殊意义的物件,送去委托供奉。 阿三神庙不接受牌位,但接受神像。 石、铜、银、金各种材质,各种大小都有。捐赠者会在神像下方刻上自己的姓名、家族和日期等信息,托付给神庙供奉。 当然啦,是要捐钱的。 也不一定非得是钱,捐金饰、银盘、铃铛、油灯、华盖、布料都行。 但不论捐的是什么,终归是有个价值的。 捐的少的,随便给安排个池塘边,水井旁,小路两侧之类的地方安置。 捐的比较多的,有专门的小屋安置。 再多,就能进入偏殿了。 如果超过十万卢比,会有高级祭司主持开光、安置在主殿两侧的侧龛上。 维杰·帕特尔、阿米特、拉凯什和这次同来的气人,每个人都捐了一尊大神像。尤其是维杰·帕特尔捐的那尊,足有一米高。 此刻,十尊神像都在大殿两侧的侧龛上摆着。 大不说,主要是新,特别扎眼…… 第2302章 量身定制 为啥傍晚六点半庙门关闭,东堡广场就停工呢? 因为,神要休息了。 清晨有唤醒仪式,晚上也有安寝仪式。 安寝仪式晚上八点开始,外面六点半收工,收拢劳动工具后大部分工人散去。剩下一部分人安置小铲车、手扶夯土机、搅拌机之类的工程机械。 司机也将铲土装卸车、物料车之类的工程车辆整整齐齐的停成一排……别处可以乱,神庙周围的一切都必须整洁有序。 不然,会引神明不快,降下责罚。 别看三哥们一个两个都邋里邋遢的,对涉及到神的事,都非常上心。 甚至,每日来上工之前,都是要净身的。施工时上个厕所都会往下风口走出老远,然后在街边随便找个地方…… 不重要。 六点半散工,七点多整个东堡广场已经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维杰·帕特尔和他的保镖和助理,外加后来受到感召,同来的七位阿美莉卡籍同伴留下。 十个人非常虔诚,这段时间一直住在东堡广场两侧几间腾空的旧屋里居住。早颂晚祭,白天在工地监工,晚上在简陋的环境中休息。 当然啦,都是在外面,里面肯定是进不去的……但也不一定。 这不是把架空的凌乱电线给拆了嘛,神庙的电又不能断,就从大门右侧窗户引进去一根电缆临时供电。 窗户要过电缆,肯定关不严,关不严就不能落插销。用一根麻绳在内侧简单固定了一下,省得起风时窗扇被吹动…… 东堡施工已经进行了九天,维杰·帕特尔一伙人已经摸清了神庙内的祭祀规律。安寝仪式晚上八点开始后,祭司们给神像“铺床”的环节大约十五分钟,随后开始祷告吟唱,持续大约半小时。 九点钟仪式结束,除守夜祭司外,其余人全部去右侧蓝色外墙的配属建筑就寝。 每天早晨三点就要起床嘛,肯定得早睡。 不重要。 而眼下特里凡得琅八点多一些日落,八点半天色就已经很暗了。广场因施工断电,比周遭有灯光的地方要更加暗。 很不错,眼下阿三南部的日落时间日渐提前。昨天八点半左右天色麻麻黑。今天八点二十,就已经暗到只能看清几米外的人影。 维杰·帕特尔果断下令行动提前,在安南打过仗,动作敏捷的阿米特立即带着他指挥的三个人,两人一组各扛一段两米高的梯子,顺着广场侧边上台阶到最右侧窗下。 两部梯子先后竖起,下方的四个人极尽小心的,将梯子顶端轻轻搭在离了个缝隙窗户下缘。 两人在下方扶着梯子,阿米特和另一人手脚并用迅速攀梯登高。 到了上面,脚踩梯蹬双手扒着窗台,侧耳挨着窗扇倾听……隐约听到内殿隐隐的诵经声。 神庙内一层正面主体分内殿和外殿,内殿在高耸的神庙正下方,是安置神像和祭司们进行祭祀活动的空间。外殿是神庙一层向外延伸出来到大门的区域,平日里游客和信众进行祭拜的地方。 内、外殿之间有三道大门,外殿的信众参拜时,只能透过开启的门扇看到内殿五米多长,通体金灿灿,呈仰面卧姿的神祗……石头坯外镀金。 此刻内殿和外殿都有人。 内殿是三十余名正在进行安寝仪式的祭祀,外殿同样三十来人。有负责餐食的厨子、负责准备贡品的工人,还有负责清洁、搬运的杂役。 虽然是杂工,但这种贴近神,为神服务的岗位,可不是谁都能干的,全都是世袭岗位。 白天还有特拉凡科王室信托的行政和财务人员,负责登记捐赠,物资出入和日常采买。 不过,那几个不留宿,到点上班,到点下班…… 阿米特听声音,确定安寝仪式已经进行到吟唱经文的阶段,转身冲台阶下打了个手势。兜里掏出后世手机大小,工程塑料外壳的遥控器。 剩余六人中维杰·帕特尔和一人在外围望风,另外四人两人一组,抬起加了泡沫防震垫的20升钢瓶,背着软管卷放轻脚步向两架梯子跑去…… 梯子上的阿米特用牙咬住遥控器顶端的天线头,用力一抽……三十公分长的伸缩天线完全伸展开。 将天线伸进窗户缝隙,按动遥控器上的按键…… 无声无息的射频信号,瞬间穿越外殿和敞开的高大隔门,被半个月前送进主殿侧龛供奉,大小十尊神像上宛如装饰雕文般的外置天线捕捉…… 神像内部的接收模块分析信号,随即给主控单片机发送一个触发电平信号。单片机收到信号后,程序判定触发成功,输出控制电平…… 弱电信号控制继电器驱动模块导通,继电器吸合接通供电回路,电磁阀通电开启…… 电磁阀一开,密闭通路通畅,神像内钢瓶中的液化氟烷气在内压的驱动下汹涌喷出。 液态压缩气在空气中转瞬间汽化,顺着神像下半部莲花底座上细密的小孔洞喷出…… 维杰·帕特尔送出的那尊神像体积大,内部空间大,电池容量大,天线功率高。 接收激活信号后电路导通的同时,同样会发射出激活信号。防止不知道会被摆放到哪个角落,因为天线功率低,可能接收不到信号的其它神像。 同时,阿米特手中的遥控器,也能接收到大神像发出的激活信号,并激活遥控器面板上的绿色LEd。 看到绿灯亮起,阿米特知道神像已经成功激活,赶忙冲下方打手势。 下方两名同伴将软管头别在腰带上,手脚并用的爬上梯子,将软管头递给上方的阿米特和另一名同伴手中。 上方二人将软管头顺进窗户缝隙,按照计划将管头稍稍向左倾斜……下方守着钢瓶的两个人看到上面打手势,立即拧动阀门。 液化氟烷气涌出,顺着软管上升,从软管出口涌出后,随着外殿内微弱的气流飘散下落…… “氟烷”是啥? 医用卤代烷类吸入麻醉药,跟异氟烷、七氟烷、地氟烷、恩氟烷是一类的。 氟烷的mAc约0.75,是同系列品类中麻醉效果最强的。 为啥不用大家更为熟知的“乙醚”呢? 乙醚药效太慢,根本不像影视剧中那样,闻到一点就会秒晕。 而且,分子量太小,在偌大的空间内散播,恐怕至少要喷个几百公斤才能有效。 关键是那玩意易燃易爆,大殿内各种香烛莲花灯,浓度高到有效的程度时,离爆燃就不远了。 氟烷分子量197,远大于空气平均分子量29。气体喷涌出来后,迅速扩散的同时,会向下沉。 阿三这边的颂唱仪式,如果是室外大型活动,是站着的。神庙内日常仪式采用莲花坐姿。 为表虔诚恭敬,还需要躬身低头…… 第2303章 毒蛇吐信 氟烷气体入口微甜,随后有明显的灼热和辛辣感。 当然,那是在浓度足够的情况下。 如果是在空气清新的封闭空间内,低点可能也容易被察觉到。 不过,三哥那玩意儿,对香料的应用一直往致死量上堆,都刺鼻子。 神庙内终年香烛、香料升腾,早中晚祭祀不断,建筑都浸入味儿了。神庙内祭司和杂工的鼻子可谓身经百战,早就木了。 微甜,略带刺激的气味迅速弥散开来,没有一个人察觉到。 不过,钢瓶内的液态气喷涌汽化,丝丝作响的声音有些明显。 也不算太明显。 内、外殿宽敞空旷,充斥着六十多号人整齐的低声吟唱,很大程度上遮掩了丝丝的异响。 几秒钟后,才有听力好的隐约捕捉到异样的声音。 仪式需要专注虔诚,即便听到了也不敢轻易走神四下观望,寻找犹如毒蛇吐信般的声音来源。 直到主持仪式的主祭司,也察觉到了异常的声音,眉头微皱的左右查看…… 两侧侧龛上都有相同的声音响起,还是多点位分散,相当于多声道立体声了……一时间无法确定杂音的源头。 直到四十秒后,九个小一些的两升钢瓶清空,只剩下最大的那个三点二升钢瓶,还在向外喷吐汽化气体时,丝丝声的大致源头方向才被锁定。 主祭司口中颂唱不止,心里在犹豫……仪式已经进行了大半,是现在去查看,还是等结束后再查看? 稍一犹豫不决,又是十几秒过去,大钢瓶也清空了。 至于外殿……没人听到杂音。 外面两个大气瓶喷出汽化的声音,主要在钢瓶喷嘴处。顺着六分软管上升到窗户向内喷出时,声音非常小。 而且位于外殿侧边,杂工们都集中在中间区域。除非环境绝对安静,或是有曲某人那种听力,是完全察觉不到的。 虽然听不到声音,但两根管子内不断喷出的氟烷气下沉间不断扩散,早已无声无息的将所有人笼罩在内。 两个二十升,有效容积 mL大气瓶。一个三点二升有效容积2560 mL,九个两升有效容积1600 mL的钢瓶内,装着九十公斤还冒头的液化氟烷气。散播在内外总面积大概一百八十平方的空间内,随着气体不断下沉,底层理论浓度能达到百分之1.15。 前面提到过,氟烷的mAc约百分之0.75。吸入浓度达到百分之0.5到0.7,就足以让人意识发懵、反应迟钝、四肢绵软无力。 医用全麻标准是百分之1。 百分之1.15,已经超出了全麻的有效浓度。 只不过,气体扩散、下沉需要时间。十二个钢瓶虽然喷涌的非常猛烈,但想完全覆盖一百大几十个平房的空间下层,是需要时间的。 空间浓度会缓缓上升,还不均匀…… 先是空间较小的内殿,左侧两名祭司,几乎同时开始打晃……人在不受控制的打晃时,思维已经混沌了,完全没有意识。 很快,身边有人发现两人的状况不对,但更多的人感官迟钝,只是机械式的诵唱。 前后也就几秒钟,右侧也有人开始打晃。刚晃了两下,左侧最先开始打晃的两位维持不住坐姿,一个软塌塌的歪倒,另一个身体慢慢前倾,一头杵在前面人的背上。 前面人的脑子也已经昏沉了,下意识想转头,但只慢慢的做了个转头的动作……也倒了。 这只是开始,内殿三十多名祭司犹如有接触或无接触的多米诺骨牌一般,在前后只有十多秒的时间里倒了大半。 中间区域的几个状态相对能好一些,但反应能力和行动能力已经非常迟钝了。有人想查看同伴为什么倒下,可稍微一动就头晕眼黑的相继软倒。 这一倒下……下方的浓度更高。呼吸个一两次,就彻底没了意识。 至于外殿,氟烷气是从杂工们头顶向下缓落的。在内殿祭司们还没有直观反应时,一个个的脑子就已经木了。 内殿祭司们一个接一个倒下时,外殿从距离气源更近的右侧开始,同样接连有人开始打晃,继而倒下…… 前后也就两分多钟,不到三分钟,内、外殿六十多号人全部倒地失去知觉。 阿米特一直在窗外侧耳倾听,发现里面的颂唱声停了,祭司和杂工却没有下一步动作,里面一片安静,就知道肯定得手啦。 从后腰抽出蒙了层黑布的手电,按亮后借助微弱的光亮观察窗扇缝隙。 看准麻绳位置收起手电,抽出电工剪。一手稳住窗扇,一手将剪口伸进窗户缝隙卡住麻绳,用力按……麻绳毫不意外的被一剪而断。 把剪子插回后腰,腾出手摸索着伸进窗户缝隙,按捺着焦急和紧张,将缠绕了好几道的麻绳抽出来。 没了麻绳的束缚,旁边的同伴稍稍用力,将外掀的窗扇开的更大一些。 阿米特深吸一口气屏住,双手扒着窗框探头往里看……莲座长明灯微弱的亮光下,外殿三十多号人胡乱倒成一片。 内殿……根本不用看。 外殿的人全都倒了,空间小也更加密闭的内殿里一点动静都没有,什么情况显而易见。 努力按捺着想大声呼吼的狂喜,阿米特迅速手脚并用的下梯子。 见他往下来,下面的人也纷纷陷入狂喜。 维杰·帕特尔同样狂喜,但脑子始终清醒。在他的低声催促下,下面的几个人迅速动作起来。 阿米特从梯子上下来,接过递来的正压密闭式潜水面罩,和两升的压缩空气瓶。他穿戴呼吸装备时,有人腰带憋着绳头迅速攀上梯子。将绳头递给留在上面的同伴后,绳头被从窗口顺进外殿。 很快,戴着面罩的阿米特重新爬上梯子,调节了一下气瓶阀门,抓着绳子翻身进到窗内。 几分钟后,神庙大门从内部开启,外面同样戴好潜水面罩的几个人,开始分工合作…… 两人拎着大功率工业风扇和线缆轴进到殿内。其余人除了身材瘦弱,没什么力气的“助理” 拉凯什留下望风,剩下的用梯子垫底,木板铺面,将神庙大门外至地面的台阶掂平,方便后续搬运工作。 六台大功率风扇被先后送进内、外殿,接通电源后扇叶全功率旋转间,将里面的麻醉气体卷扬到外面,随风飘散稀释。 已经等不及的维杰·帕特尔换上新气瓶,留下两个人继续在外面铺木板垫通道,带着其余人拎着家伙什儿快步进入殿内。 先用绳子捆人堵嘴,把外殿的人拖去内殿胡乱丢到一边,维杰·帕特尔看了眼神只肚脐延伸出的坐台,上面的小黄金神像 就这 ,带人快步穿过侧殿往左侧去…… 第2304章 普普通通,没那么神奇 31年12月6日的那次密室开启,《the hindu》报的报道描述的非常清楚,密室门就在神庙左侧侧梯与地面形成的夹角空间的墙壁上…… 密室门嘛,肯定不会修宽敞奢华。只是一扇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大概一米七高,一米来宽,一瞅就很有些年头的木头门。门扇中间悬着一枚硕大的黄铜锁头。 维杰·帕特尔找到密室门后,没有半点犹豫侧身摆手,后面的同伴将一根一米多长的螺纹钢撬棍插进锁鼻,用力一压……硕大的锁头没啥事儿,木门上的锁环脱扣了。 在身后几道手电光的照明下,拎着撬棍的小子谨慎的将门扇拽开一条缝。 关于1908年,有私人“探险队”闯入的报道他们也看过,怕里面有眼镜蛇。 手电光顺着门缝往里照……门后是一道倾斜角很大的,条石铺成的,向下延伸的台阶。 没看到蛇,把门开完全打开,用手电往台阶下面照……不到两米的高度,尽头是一块一米见方的缓步台……还是没有蛇。 手电光往缓步台侧边的阴影里照,是一道与门后台阶平行的下行台阶。 维杰·帕特尔摆了摆手,后面的阿米特拧动甲烷喷枪阀门,身边的同伴掏出火机帮他点燃喷枪头。 在喷枪头喷吐的火苗光线,和身后几道手电光的照明下,阿米特小心翼翼的拾级而下。转过缓步台,下行的石梯远没有以为的那么深。 只有七级台阶,台阶下是一条两米来宽两米来高,狭长空旷的石砌空间…… 所谓密室,并不在地下,而是在神庙的基座里。 修建神庙的石砌平台,距离地面分别有十二级和三级两组台阶,每一阶的高度大概十八厘米。再加上殿内拔高的部分,神庙基座足有三米多高。 这个角度看,就略显一般般了 所谓密室,大概在基座内的横轴线上。从神庙左侧一直向右延伸大概二十米长,两侧的墙壁就是神庙主体的承重结构。 几束手电光的照射下,石地面和石墙壁都灰突突的,空气质量如何不知道,反正一片空旷。没看到蛇,也没有活物,或者类活物。 传说中从“A”到“F”六间密室内的密室,左右各三的分布在狭长通道两侧。 区间并不均匀,左右两侧的密室门也不对称,应该是根据上层神庙的主体承重结构进行的规划…… 两升的压缩气瓶,正常情况能支持人呼吸半个小时到四十分钟。但几个人都太激动了,气体消耗的很快。简单查看了狭长的密室,和两侧墙壁上五道木门、一道石门,就匆匆返回地面。 外面的运输通道已经铺设好了,六台大功率风扇吹了二十来分钟,也不知道麻醉气体有没有清除干净。 没心思理会,维杰·帕特尔带人返回后换上新气瓶,拎着四台工业风扇,几盏挂灯,推着大线缆轴再次进入神庙。 边放线边回到密室,两部风扇从上往里吹,两部在内侧往更深处吹。大功率电机声震耳的嗡鸣声中,将几盏挂灯安置在密室墙壁两侧,用来挂马灯和插火把的锈铁座上。 有了照明,几人分成两组,用锤子、凿子、撬棍一顿折腾,把除了石质浮雕门外,其余五扇木门全部撬开。 跟旧报上介绍的一模一样,左手边距离入口最近的一间,就是所谓的“A”密室,里面是空的。 “c”到“F”四间内,分别有四个黄铜包边的大箱子,还有一个一人来高,古代粮仓造型的藏宝仓。 都没有锁,四个大箱子里都是各式黄金首饰、金币和少量宝石珠宝。藏宝仓里东西就杂了,金币、金块、宝石、珍珠和大约小半仓的粗金沙粒。 看着手电光下诱人的金色和闪眼的宝石光晕,每个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的变得粗重。 先醒过神的维杰·帕特尔连着呼呵了两声,所有人才陆续醒过神。 短暂的商议后,都觉得黄金重,保险起见分两辆车装更稳妥。 商定后,不知何时已经掏出手枪的阿米特押后,跟在所有人后面离开密室。 几人再次回到神庙外,猜测这么长时间过去,麻醉气体已经排的差不多了,喊来把风的拉凯什在内、外殿走了一圈儿。确定没有问题,其他人才摘下呼吸面罩。 虽然天色早就完全黑透了,但外面路上依旧车来车往。周围远处的住户,估计也有不少还没睡。 小半截货 怕汽车引擎声引人怀疑,合力将两辆塔塔406货车,和一辆外观与丰田海狮几乎一样的尼桑面包推到台阶下方。 先进内殿,将两侧侧龛上他们这伙人供奉的神像,取下搬进尼桑面包内。 至于其它大大小小造型各异,金灿灿还镶嵌着各色宝石的神像……没看到密室内的黄金珠宝前,一帮人可能会惦记。 现在,都是些镀金的东西,多看一眼都嫌浪费时间。 没错,除了一些特别小件的,几乎全都是镀金的。区别在于有的镀的比较厚,有的只是薄薄的一层金箔。就算那些黄金打造的小件,也鲜有纯金实心的。 十尊大小不一的神像塞进车厢,既然又将潜水面罩、气瓶,连同其它资助人提供的装备全部塞进面包车厢。 这是投资人的要求,提供所有东西必须全部回收。 其他人往面包车里搬东西时,维杰·帕特尔站在五米多长,相当有视觉冲击力的神只前默默祷告了一番。小心翼翼的走到近处,将之前看过一眼的,神只肚脐上延伸出来的小神像,从底座上拿下来。 随手扯了一片供桌上的黄布包裹起来,递给一旁提着手枪监工的阿米特。 投资人费了如此大的力气,目标就是这个“小玩意”。维杰·帕特尔很不解,猜不透投资人这算是信神只呢,还是不信。 信得话,怎么可能会资助这种亵渎神明的行动。 如果不信,要这玩意有什么用? 思来想去,只有一种合理的解释,那是个古董商人,看中的是小神只的世俗价值。 或者,是一个古董贩子,有人向他高价订购了这个东西。 无所谓,再值钱,也一定没有密室里的黄金珠宝价值高…… 阿米特接过黄布包,快步去外面打开面包车副驾驶。把小神像放到副驾驶座位,要关门前……犹豫了一下。 这段时间早晚祭拜,对他原本毫无敬畏感的心,多少有了一点影响。 稍作犹豫后,端正站姿默默祈求原谅。 没指望得到神只的回应,尽义务式的求个心安,关上面包车副驾驶门,大步回到殿内。 一帮人出来进去紧忙叨时,谁都没有注意到,头上顶黑漆漆的夜空中一架四旋翼无人机,幽灵般悬浮在大概三十米的高度上。 一百多米外的街边,车后座的曲某人正透过控制端液晶屏,默默关注着他们的行动…… 第2305章 黄雀进场 维杰·帕特尔为行动制订了非常严谨的计划。“艾文·沙逊”虽然参与计划制定,但能够有效把控一伙人的行动节奏。 因为,这个十人团伙虽然是阿三裔,但都是阿美莉卡出生、长大的,在阿三这边几乎没有资源。 就算有家族的亲属故旧,这么大的事,也不敢轻易联络。 艾文·沙逊控制行动的方法是,为团伙提供一切需要的工具。包括行动中需要的设备,和撤离过程中需要的交通工具。 行动中需要的设备,就是已经被装进尼桑面包车里的那些。交通工具不是工地上的这些车,而是一伙人想要摆脱案发后阿三警方的追踪,需要的交通工具。 一艘有一定自动航行能力的游艇,一辆厢式货车和一处位于克拉拉邦东部,帕塔南蒂塔县的椰子加工作坊。 椰子虽然全年产出,但阿三南部这边的气候决定,每年12月到次年5月,阳光好、水分高,甜度高,为采收旺季。 6月到9月雨水多,椰肉薄,口感不佳,为采收淡季。每到淡季许多小加工作坊就会停工,十月后再开工。 安全起见,游艇和厢式货车,都需要跟维杰·帕特尔这伙人毫无关联。甚至最好不要出现在大众视野之内,以降低存在过的痕迹,防止被警方列入可疑的追查目标。 “艾文·沙逊”三天前承诺,今晚十点游艇和箱货会抵达约定地点。只要中间没有联络,就说明一切顺利。 夜间荒僻的路边和海边,出现一辆箱货和一艘游艇,很难被人留意到。但如果到了白天,结果是显而易见的。 所以,对维杰·帕特尔来说,除非出现不可抗力的因素,今晚就一定会行动…… 看似长夜漫漫,实际上对于维杰·帕特尔来说,时间是非常紧张的。 祭司们每天凌晨三点就会起床,同时厨工、杂工也会起床,开始一天的工作。 厨房在神庙右侧附属建筑的后身,窗外就是民居区。 居民早已习惯,每日三点多附属建筑会亮灯,空气中会有厨房排风机散出的,烹饪餐食的味道。 如果今天没亮灯,也没有食物的味道飘散,不排除会有人生出好奇心,甚至是疑心。继而查看,惊动更多人,乃至报警。 对于维杰·帕特尔来说,三点前撤离神庙不代表安全。三点前离开特里凡得琅区域,才能最大程度的保证安全。 争取早晨六点日出前,抵达藏身和对收获进行打包处理的椰子加工厂。 所以,制定行动计划时,严肃的叮嘱每一个人,不论找到多少财货,不论装车多少,11点前都必须撤离神庙。 十二点半,最多不超过凌晨一点完成财物转移。趁着夜间道路通畅,全速赶往帕塔南蒂塔县…… 如果面对巨量迷人心智的财货,出身不同,受教育不同,心性不同的十个人,能不能严格执行计划不好说。 但密室内的财货虽然多,但没有多到需要很多时间才能搬空的程度。 虽然不是金山银山,重量不是开玩笑的。只不过十个人在此时都进入了极度亢奋的状态,肾上腺素的作用下,身体潜能被完全激发了出来。 就像给一个人五十斤砖头,他背不出多远就累的不行。但如果给他五十斤百元大钞试试……一个道理。 十个人分为三组接力运送,利用工地上的人力车、角铁架、手拉葫芦和水泥袋,从密室到半截货后斗一趟又一趟的搬运…… 在手拉葫芦的辅助下,运送四个大箱子并不难。只有藏宝仓里的金币、金块、宝石和金沙需要装袋搬运,比较浪费时间。 总体进度比预想中要快一些,没到十二点半,四个黄铜包边的大箱子,和十一个四层水泥袋套成一个,每个里装了大半袋扎紧口的袋子,被分别装进了两辆塔塔406的后斗。 维杰·帕特尔打着手电检查了三辆车的轮胎,看了眼时间,努力镇定澎湃的内心,低声命令两个人去搬开广场入口的围挡。其余人全部上车。 很快,一辆面包,两辆货车的引擎启动声几乎同时响起。没有开灯,鱼贯通过围挡缺口,重新将围挡挡好,三辆车很快消失在凌晨时分寂静的公路上…… 引擎声远去直至消失,一个穿着大底高腰靴子,全身黑衣的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围挡外。侧身顺着因为太过匆忙,并没有遮挡严实的边缘进入东堡广场。 尽管外面有“艾文·沙逊”放风,但依旧抑制不住的紧张、体格有点一般,再加上靴子太沉,让曲某人溜边小跑着进神庙时,已经有点上喘了。 扫了眼内殿横七竖八的人,挪动着两条有点发软的腿转左,很顺利的找到了密室入口。 密室内大功率工业风扇依旧呼呼作响,挂灯的照明下整个空间清晰可见…… 打量“b”密室闭合算是很紧密,但缝隙明显的石门。左右门扇上各有一条立姿蝮蛇浮雕,上方左右各一半浮雕共同组成太阳图案,还有许多古老文字浮雕。 抬手放在上面……能“卖”,价值一串“9”。 按照经验,这是被“判定”为高价值古董,但没有被售卖过的东西。 之前北新仓火墙和火炕内,好多件东西都是这种情况。 能“卖”就行。 暂时没有理会,“买”出一支手电,进入包铁门扇已经被破坏了的“A”密室。 进门后空间不算很宽敞,向前走几步右转,是一处目测能有三十多平的空间。 上下左右都是大块长条石料砌成的,结构非常紧密。 手抚上侧边的条石……跟“b”密室石门材质一样,都是砂岩。但不值钱,一条只能“卖”一块百多块。 多少钱不重要,能“卖”就行。 在三十多平的空间内转了一圈,手电光的照射下用脚踩踏……每一块条石都十分稳定,间隙也基本统一,边角毛边的陈旧性也相同……起码肉眼分辨不出区别。 小问题。 随手“买”出个搭载在四轮平板小车上的GpR,也叫地质雷达。 地质雷达(GpR) 原理非常简单,发射天线向地下发射10mhz–3Ghz高频电磁波,岩石、空气、岩石、水等介电常数差异界面,会产生不同的反射回波。 接收天线记录反射波的时间、振幅、波形,反算深度、位置和大小。 几米到几十米深度上,分辨率能达到厘米级,实现快速、无损的直观成像。是浅层空洞、路基脱空、隧道衬砌后空洞探测,最常用的设备。 京津高速项目就有采购,小日子応用地质株式会社出品,性能还算不错…… 第2306章 好大的工程 开机,推着平板小车慢慢在三十来平的空间内勘察了一圈儿。液晶屏上清楚的反馈出,入口右侧靠近墙角区域,三块长条石下方是空的。 随手把GpR“卖”掉,“买”出一套芳纶连体服、潜水面罩、背负带和一个两升压缩空气罐。 把气罐挂到背负带上,锁紧束带。连接好面罩管路,穿上芳纶连体服…… 小小的科普一下。 芳纶分两种,间位芳纶和对位芳纶。 前者有防高温和阻燃的特性,常被用于炼钢、电焊防护服和防火服。后者强度高,防割、防刺、耐拉,是防割手套、防刺鞋底、防刺背心、防弹衣的核心材料。 杜邦公司率先实现了对位芳纶工业化量产,在71年注册了“Kevlar”商标,并形成市场垄断。 所以,一直以来人们习惯称呼“对位芳纶”为“凯夫拉”…… 曲卓搞出的这套,是十层对位芳纶和十层间位芳纶,中间用氯丁橡胶加以粘合,防火、防毒、防割、防刺,即便下面有一窝蝮蛇等着他,只要能克服心理障碍,就能自由出入。 穿好有些厚重,但还算灵活的连体服,背上气瓶扎紧束带,戴好呼吸面罩调整阀门试了试…… 默默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后,有些费力的单膝跪地,伸手依次把三块长条石“卖”掉,下方还有一层横搭的短条石……再次“卖”掉后,露出了黑漆漆的长方形洞口。 捡起手电往下照射……跟下到密室来的结构一样。几级向下的台阶,一方小缓步台,侧边是平行的,继续向下的台阶。 不同的是,第二段下行梯蹬更长一些。借着手电光俯身探头观察,估计能有两米多深。 第一层楼梯大概一米二的落差,是神庙基座的高度。下层楼梯的高度,是下方隐藏密室的高度。 扶着墙面小心翼翼的下到里面,用手电一照…… 我想……大抵应该是这样吧 金山银山……不,是黄金和宝石堆成的山。银制品虽然有,但非常少。 用来拴恐龙都够用的,粗大的黄金链子;镶嵌着宝石的金杯、金碗、香炉……粗大的项链;不知道是镯子还是臂环的金环…… 金币、嵌满宝石首饰、权杖,还有被堆积的“金山”掩埋了大半,嵌满大大小小各色宝石的黄金神像,和眼睛是宝石,背上的象鞍同样嵌满了宝石的黄金象…… 财帛真的动人心。 怪不得那么多人明明已经富有到,拥有了几辈子都用不完的财富,依旧无法克制无止境的贪婪。 曲某人下来前,自觉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却依然呆愣了好几分钟,眼睛和大脑完全被手电光照下的金灿灿吸引。 直到心中潜藏的危机感和恐惧感越积越强,才猛地醒过神。 用力摇了摇头,迈步走到“金山”脚下。单膝跪地手覆在一头迷你黄金小象的背上。 意识锁定“金山”,脑海中浮现出密扎扎的清单…… 所有黄金器物加一起足有近四吨,但价值远远,远远不止四吨黄金。 一米一高的神只,价值一串“9”; 一米二高的黄金象,价值一串“9”; 手下按着的纯金制成,栩栩如生的小黄金象,价值同样是一串“9”; 就连布料早已腐朽,只剩下金、银丝和宝石的王室礼服,价值也是一串“9”。 还有王冠、权杖、成套的祭祀用具,全是一串“9”。 黄金掩盖下,角落里堆着的,已经腐霉的几箱古籍,价值几千万。 东印度公司时期的金币,一枚从三万到十五万不等。拿破仑时期金币,一枚八千到十万不等。 东印度公司时期金币(1 mohur,莫胡尔) 拿破仑金币,左一20法郎,右二、三40法郎 还有许多金饰和珠宝饰品价格有高有低,差价还挺大……显然是被售卖或拍卖过。 甭管价值高低,曲卓一件也不打算留。 稍稍关注了一下,强压下留几件赏玩的冲动,直接全部“卖”掉……脑海中的“余额”瞬间变成“4”打头的十二位数。 原本十位数的余额,只能算“零头”里的一部分。 近在咫尺的诱惑消失不见,不知不觉间一直在乱跳的心脏,总算缓缓安稳了下来。 起身借助手电光四下看,所处的这间超过七十平,中间有四根立柱支撑的密室,四周墙壁,头顶和脚下,有多处像是用石灰抹平的裂隙。 常年累月水汽身渗透下,头顶和四周的石灰有不少地方已经脱落了。 除了有石灰的地方,其余部分全是完整的砂岩。 很明显,这是在一间在巨大砂岩岩层上,生凿出来的密室。 由此分析,整座神庙坐落在一片巨大的,凿平的砂岩岩层上。用砂岩条石搭建起高达几米的基座,再在基座上垒砌出神庙主体建筑……好大的工程呀。 不重要。 稳了稳心神,曲卓迈着沉重的步子攀爬台阶回到上面。 出了A密室后摘下面罩,解开背负带。坐地上“卖”掉气瓶后“买”了个满的出来,边休息边打量石门。 有点犹豫,收获已经足够巨大了,要不要冒险进这间据说封印着“天灾”的密室? 来都来了…… 起身“买”了个卷尺,量了下石门门框的高和宽。 坐地上继续休息时,勾勒了一个与门框高和宽相等的大钢块“蓝图”……超过二十三吨的重量,除非真有什么超自然的玩意,就算是上古凶兽,也能挡一挡吧? 休息了几分钟,脑子里又模拟了一遍遇到各种情况的应对方案,背上气瓶束紧起身,再次戴好面罩。、 确定呼吸顺畅,走到石门边。稳了稳心神,右手“换”了个带电棍功能的钢管手电,左手覆到左半边门扇上……脑海中余额后八位累积向前进了一位的同时,左半边门扇消失不见。 手电向内照射,是一条向前延伸的通道,很短,不到三米长。尽头是一个突出于地面,金色的方形盖板。 没急着进去,先确定了下通道内的长宽高度……怪不得说石门无法打开……压根没有门轴。 门扇比外侧看到的门框上下各高出差不多二十公分,上方和侧边各有两道突出的石笋,上下还有扇形的卡槽式内凹轨道。 根据看到的情况判断,上方位置的神庙内,肯定有可以操控的机械装置,控制着石笋升降和横移。 解除卡紧后从中间推动门扇,门扇就能按照上下的扇形凹槽轨道向内开启。 至于如何关闭……门扇上下各有一道不起眼的凹槽。用绳子上穿下绕后从外面拽。门扇归位后,松开一头抽走绳子就行。 门框小于门扇,内开的凹槽在石门闭合后,看起来像是开凿塑形时,工匠不小心多砸了一凿子,在本就不算十分平整的闭合线上,留下了一个稍微大点的缺口…… 第2307章 干点坏事儿也挺不容易的 曲卓根据看到的情况,推算石门的开合方式时,维杰·帕特尔一伙人,已经抵达了第一站。特里凡得琅西南方向,邦级公路旁一条通往偏远村镇的土路岔口。 三辆车沿着土路前行几百米,看到了一辆停在路基旁野地上崭新的厢式货车。 三辆车先后停稳,阿米特从一辆塔塔406副驾驶下车,握着手枪小心的接近箱货。 借助手电光打开后箱,确定是空的。又在左前轮上找到了车钥匙。开门坐进驾驶位,插上钥匙打火…… 引擎顺利启动,运转顺畅没有异响,油表显示油箱是满的。 确定车没有问题,阿米特用手电给路边的同伙打信号。 面包车和一辆塔塔406停在路边,另一辆406驶进野地,行驶到箱货后方左打方向转弯,倒车……让406车尾正对箱货的后箱。 维杰·帕特尔和拉凯什望风,其他人迅速行动起来。放下406后挡板,合力将后斗里的宝贝向货箱内转移。 迅速卸空一辆406,另一辆立即开过来倒车继续…… 两辆406内的财货全部转移进箱货,后腰别着一支手枪的拉凯什负责开箱货,另一个比较受信任的人开面包车,其余人全部上两辆406。 四辆车分两组,间隔了几公里,顺着邦级公路继续向西南方向行驶。 在大约七公里外,出现一条向西岔开,路面斑驳坑洼,有年头没维养过的老旧柏油路。箱货和面包车按计划前行一段点头回来在路边等候。两辆406拐上岔路继续前行。 前行一公里多点,到了海边一处英殖时期的海上巡逻警营地。 营地规模不大,三十多年过去里面能用的东西最初被管事儿的搬过一轮后,余下的就连门窗都被附近的居民拆的一干二净。眼下营区内只剩下几栋破败的建筑。 以前停靠巡逻艇的码头,同样破败斑驳,风刮雨淋下积了一层枯叶烂泥。但一号泊位内,却停着一艘崭新的黑色双层游艇,被四条同样崭新的缆绳,固定在泊位两侧锈迹斑斑缆柱上。 看到游艇,维杰·帕特尔一直悬着的心又落下一些。 事实证明,投资人一如既往的靠谱,希望他准备的藏身处也同样靠谱。 立即指挥两辆车掉头倒车,一直倒到距离游艇尾门的极限位置停下。 然后,阿米特打着手电登上游艇检查情况,其余人下车在周围来回行走。 在风吹雨积的烂泥、细砂和枯败草叶上,踩下层层叠叠的脚印后,维杰·帕特尔从游艇尾口登船,先命令阿米特发动游艇引擎,再命令其他人解开两侧的固定缆绳。 正如资助人说的那样,游艇是设置好的,引擎启动后会立即前进。但初始速度很慢,随后会越来越快。有地磁导航纠偏,不需要人操控,自动向西南方向行驶。 克拉拉邦西南侧是广阔的阿拉伯海,两百公里以内的海面上一片空旷。除非遇到不长眼的船只,完全不需要担心发生碰撞。 确实一片空旷 一直到两百五十到三百海里之外,才有零星分布的大小岛屿,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自引擎启动开始计时,两个小时后驾驶舱内的定时炸弹就会启动,游艇会在海上爆炸沉没。 配合上码头停放的两辆406,事后警方会如何判断? 自然是一伙人乘游艇撤离,随后在海上将珍宝转移至其它接应船只,随后炸毁游艇撤离,从而追查方向被彻底误导…… 游艇不出预料的自动离开泊位,朝着西南方向径直驶去,船内八个人迅速穿好救生衣,将二层露台上两艘充气救生艇抛进海里。 随后,胆大的直接从二层跳海。胆小的下到一层,从两侧登船口跳进海中。 靠着救生衣提供的浮力,八人挣扎的爬上救生艇,四个人一艇,奋力划动船桨沿着海岸线向西北方向去。 救生艇不是那么好划的,尤其还要对抗海浪的波扰。八个人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才咬牙沿海岸线划出了大概一公里。 看到岸边有大片黑漆漆的礁石轮廓,维杰·帕特尔大声呼吼着指挥,两艘救生艇在海浪的推送下相继靠岸。 再次脚踏实地后,八个人费力的把救生艇拖上岸,打开气阀放气。等不及气放干净,就赶紧连扛带抱的离开海滩,穿过杂生椰林和热带植物,往邦级公路方向走。 体力已经耗空,跑不动了。 维杰·帕特尔一伙人咬牙进入撤离前最后一步时,曲某人在搓下巴。 带着呼吸面罩,搓不着,只是下意识的做搓下巴的动作。 此刻他身处地下…… 之前石门后通道尽头的盖板,居然是纯金的,只是黄金的纯度一般,还不到百分之七十。 不重要。 盖板下是一条斜着向下的通道,有点深,足有五米多。 同样不重要。 重要的是,通道内上下左右全部覆着金箔。 下到最下方,是一条平均宽度一米左右,有地方宽一些,有地方窄一些的,略带弧度的狭长通道。 整条通道,同样贴满了金箔。 虽然很薄,黄金纯度也不高,但真真的是一条黄金通道。 金箔下是有明显人工开凿痕迹的岩壁,从通道走向和形状看,应该是在岩层间一条天然裂隙的基础上,人工开凿出来的。 顺着通道一直往前走出差不多三十米,感觉上方应该已经到了东堡广场时,前方变得宽阔。 也不算很宽,鲍鱼型的空间内,最宽的地方也就四米多一点。宽敞处的正中间,是一尊造型略显诡异的……黄金神只。 神只盘坐在莲花座上,下方是刻着密密麻麻蛇形雕文的基座。 左右被金箔覆盖的岩壁上,有大量构图原始粗犷的壁画,和大量与上边石门雕刻应该属于同一系的古文字。 古文字看不懂,但壁画表现的含义很直观明了,都是发生在地下世界……左边是一个较大的将军,或者国王,带领很多小许多的士兵,围攻一个……有点“美杜莎”那意思的巨大怪物。 怪物脑袋上延伸出好多长长的蛇,周围还有许多倒地死伤的士兵。 后面的几幅,是好多举着火把的小人远远的烧“美杜莎”延伸出的怪蛇,还有举着盾和火把的“小人”,逼近“美杜莎”的场景。 右半边还是国王或者将军,同样带领着很多士兵,但这次不再是左侧那样简笔勾勒的“小人”。刻画的繁复了许多,应该是想表现所有人都穿上了盔甲,举着更大的盾的更大的火把。 这次 “小人”似乎占据了优势,四面包围“美杜莎”。 后面几幅,是“美杜莎”变成一堆高大的篝火,随后一尊神只镇压了火焰中的“美杜莎”,小人们列队参拜和祭司的场景。 看完壁画,曲卓视线落到空旷处中央,莲花上端坐的神只身上。再看看莲花下方刻着无数怪蛇的基座,刚好全都能对上…… 第2307章 这么圆,这么大? 古代,尤其是远古人类留下的壁画,表现方式大多极为夸张,尤其是表现素材的比例。 原因并不单一…… 主要是记录事件的同时,全靠主观感知复刻。 原始人没有透视、解剖、写实绘画概念,画的是心里认为的重点,而非眼睛看到的客观情况。猎物的角、獠牙、身躯会刻意放大,不重要的四肢、躯干简化缩小。 且壁画多服务狩猎巫术、祈福、图腾崇拜。为了衬托神力和勇气,或是为了强化神圣感,会将猎物画得巨大威猛,还会刻意夸张头领和神只的形象。 另外,创作壁画时,多是狩猎结束后凭回忆作画,或是通过口口相传表现先辈和神只的功绩、威能。 记忆会自动放大印象最深的部分,弱化次要部分。通过口述的臆测想象,就更加没边儿了。 比如某东方蚯蚓形的矮人国,两个村子几十个人械斗,都能被传颂成史诗级大战一般。比将港岛两个小帮会街头火拼,描绘成了万人国战还夸张…… 曲某人看到的壁画,和眼前造型怪异的黄金神只,同样是非常典型的例子。 所处的地下通道,人工开凿拓宽后,大半区域也不过一米左右的宽度,最宽敞处目测也才四米多点。 眼前的黄金神只,加上下方的群蛇基座,不过一米五的高度,躯干和莲座直径最宽处能有八百? 而两侧壁画上描绘的景象,地下空间可谓十分宽阔。 比普通士兵高大至少两倍的头领,带着密密麻麻的士兵,与比头领还高大好几倍的“美杜莎”作战。后面还将“美杜莎”团团包围。 最后神只镇压“美杜莎”就更夸张了,神只是人的好几倍高,需要仰视的那种。 按照神只的实际高度看,十厘米高的头领,带着五厘米高的士兵,跟三十厘米高的怪物战斗吗? 不重要。 曲某人在琢磨,古人虽然善用夸张的表现形式,但记录下来的东西,应该多多少少都有原型事件。 比如大禹治水。 上古黄河流域洪水泛滥,一个叫做“禹”的部落首领,放弃堵水治洪的方式,带人疏通河道开挖沟渠,工程持续了许多年,最终取得了成功。 在这件真实事件的基础上,被后人神话夸张出了应龙画地、神龟献书、天帝相助,还有变身巨兽劈山开河的桥段…… 套用这个逻辑……生活在脚下这片土地的远古人类,会不会在地下裂隙的探索中,真的遇到了大群的蛇,或者是类蛇生物,然后用火给烧死了? 所以……眼前这座神只下面,压着未知生物被焚烧后的骨骸? 无所谓了。 管它什么玩意呢,能“卖”就卖,“卖”不了就留在这。继续被祭司想办法“镇压”,或是被古生物学家们研究去吧。 转瞬间压下好奇心,走近两步手搭在“神只”上……跟四周墙壁上的金箔一样,纯度只有六十多,含有大量的银铜等杂质。 重量2.1吨冒个小头,但价值是一串“9”。显然被“归类”为高价值工艺品了。 神像转瞬间从眼前消失,脑海中的“余额”刷新。曲卓放低手电筒的光柱,想看看有没有骸骨残迹什……有! 一个圆球? 准确的说,一个直径十二、三厘米,表面哑光的……金属……球? 看着像是金属。 手电光打上去应该有点色差,看着是金色的,但颜色很淡,透着青白,好像是合金。 如果是合金,这玩意被神只基座包裹,应该一起被卖掉呀? 也可能基座是中空的,只是罩在球上,并没有直接相连。 无所谓。 曲卓费力的俯身,手覆在合金球上……没反应? 脑海中什么都没有浮现,没有成分,没有价值,没有“收录”……什么都没有。 这就稀奇了。 过往的经验表明,几乎遇到的所有能触碰到的,存在价值的东西,都是可以“获知”是什么成分,价值多少。唯一的区别只在于机械加工品能“收录”,农作物和手工艺品无法“收录”。 而眼前这玩意……即便是远古人手工熔炼、浇筑、打磨出来的,最多不能“收录”,不耽误“看”到成分和“卖”呀? 难道是舍利? 壁画上“美杜莎”一样的怪物,被烧成舍利啦? 谁家舍利这么圆,这么大? 实物没见过,但网上看到过图片,不都是些不规则的小颗粒或小块嘛? 抛开过于规整的圆球状这一点,舍利早就不是什么神奇的东西了。就是人或动物的骨头在八百到一千三百度高温的煅烧下,钙磷结构重新结晶。 普通人或动物体内残留的微量元素少,烧出来的多是白色、灰白或淡黄色。 如果饮食或服用所谓丹药,导致大量微量元素和重金属在体内沉积,颜色会发生变化。 含铁高的是红、棕、褐色,含铜高是青绿色或蓝绿色,含钴、镍高是蓝或深蓝色。硅、钙富集是通透白,像玉一样。 眼前这玩意,透着点金色是什么情况? 再说了,舍利不能“卖”吗? 没“卖”过,还真有点把不准。 东西不大,带走研究一下……转瞬间有了决定,双手去搬疑似舍利的球……纹丝不动。 双手借弧形表面箍紧再用力……还是纹丝不动。 唉我去~~~? 一个直径十二、三厘米的球,别说纯金了,就算是密度最高的锇也不过二十二、三公斤吧? 什么玩意这么重? 脑子里画魂儿,手用力推……动了。 发力太大被晃了一下,要不是手及时撑地,差点一头扑地上。 挨我去? 这么沉的东西,居然没费太大力气就推动了? 往前挪了一点再推……又动了……不对! 球! 推动的话,应该是滚动。这玩意……在平移? 还是在虽然覆着金箔,但依旧密布起伏凹凸的地面上,十分平稳的向前平移? 嚓勒? 短暂的错愕后,曲卓抓起一旁的手电,蛤蟆似的趴地上。半边脸贴着地面,借着手电光往球下面看……一道虽然细小,但非常清晰的,透光的缝隙。 这玩意……是悬浮着的! 磁场? 磁悬浮! 曲卓脑子里瞬间蹦出最合理的解释…… 第2309章 虫子 or 肉? 如果看到一个物体悬浮于地面,大概有四种可能:磁悬浮、静电悬浮、浮力悬浮和反重力。 最后一个仅存于科幻,暂且不做考虑。 静电悬浮通常在极端干燥的强静电环境下发生,而且,很难长时间稳定悬浮,也可以排除掉。 至于浮力悬浮,抛开液体环境,封闭空间填充高密度气体,是有可能出现的。 但是,悬浮的物体密度不可能太高,绝对不可能一个成年人双手发力都提不起来。 所以,磁悬浮几乎是唯一的可能。 如何确定猜测? 很简单,“买”一部手持高斯计测一下就知道了…… 就这玩意 0.42高斯。 地表最常见的读数。 探头在中空、地面、球体表面反复测,度数始终稳定。 强静电? 不对,手里的高斯计能正常工作。 高密度气体? 脑子有点乱,正琢磨用质谱仪测一下空气成分,还是用拉曼光谱仪测球体成分……视线中的“球”眨眼间透出浓郁的红光。 并不算十分丰富的经验告诉曲卓,红光越浓郁,杀心越盛,越危险。 全身竖毛肌猛然收紧,冰寒的凉意顺着尾巴根儿直窜大脑……这玩意特喵的是个活物! 也只有活物,触碰时才没有任何“反馈”! 全凭本能,曲卓起身就跑。迈步的功夫脑子里浮现出洞壁两侧的壁画……这玩意里不会猛地射出无数蛇一样的触手或者其它东西吧? 不能跑! 理智战胜恐惧的一瞬,曲卓向洞口方向迈步的姿势顿住,不敢耽误时间调整重心稳住身形,直接转身扑倒。 扑出去的同时,伸手抓向视野中散播着浓郁到发紫的“球”……压制! 脑海中的“余额”少了十万,右手下按着的“球”也恢复成了死物的模样。 其实从头至尾都没“活”过,起码没动过。 虽然异变发生的过程极为短暂,但着实把曲某人吓的魂儿都快飞了。躺地上心跳如擂鼓,从头到脚都在不断的冒汗。 大脑一片空白的喘息了一阵,正想跟“球”沟通,感觉肩头微微震动。 是压力报警,气瓶要空了。 担心空气中含有毒害气体,没敢直接断开气瓶换一个。 “买”出个空气质量质谱检测仪,趁着开机启动抽真空、离子源升温的功夫,“联系”半米外的“球”……一阵强烈的饥饿感袭来。 是感受到了饥饿。 那个“球”,饿了。 很饿,极度的饥饿,以至于曲卓受到影响,觉得自己好像也非常的饿。 问题是,一个“球”,吃什么呀? 曲卓试着问它:你吃什么? 没有回应,只是一味的传递出迫切的,饥饿的感觉。 “你吃啥?” “饿!” “肉?” “饿!” “虫子?” “饿!” “给你什么才能不饿?” “饿……” 一番无效沟通中,肩头的震动频率越来越快,搞得曲卓心烦意乱。 质谱仪完成预热,一声很小的提示音后开始工作,o?、N?、co?等常量5到10秒相继出数。 氧含量只有百分之十三多点,氮气百分之八十三,二氧化碳零点八几……硫化氢、甲烷等有害气体没有检出。 从结果上看,除了氧含量低,空气纯净度还是非常不错的。曲卓放心的解开束带,憋住一口气把空气瓶“卖”了,“买”出个满的换上。 连接、锁紧管路,打开阀门…… 刚才吓的够呛,以至于手指头都软了。动作不麻利,一口气险些没憋住。 气续上了,通过外面望风的艾文·沙逊确定,才刚刚凌晨两点,时间还算充裕。 稳住心态,背好气瓶,继续尝试与“球”沟通。 对方不是“人”,物种间……或者说思维间的障碍,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也没有经验可以借鉴。 但脑子冷静下来后,曲卓思维能力恢复了……其实不用沟通,既然这是个“活物”,就意味着是生命。 满足生命存在的基本要素是什么? 氨基酸和三磷酸腺苷,前者是机体增值、修复的原材料,后者是维系生命存在的动力。 再加上甘油、单糖、脂肪酸和钾钠? 围着“球”上下左右的看了一圈儿,没有“嘴”,如何投喂? 盘腿坐那琢磨了一下……除了氨基酸和脂肪酸部分水溶,其它营养成分都是完全水溶。 得~~~ 坐那稍微呆滞了一瞬,迅速“调”了一瓶复合营养液“买”出来,慢慢的往球上浇…… 贵玩意好像是微孔结构的,渗透性非常高。 营养液缓缓浇下,张力和重力作用下,只在上端晕染开很小的一片就全部渗了进去。 等一瓶五百毫升的营养液缓慢的浇完,居然一滴都没渗出来。之前意识层面强烈到可以用穷凶极恶来形容的,饥饿的感觉,似乎稍稍缓解了一些。 或者说,尽管鬼东西依旧在“表达”饿这一感受,但没有之前那么汹涌了。 再来一瓶继续浇,缓缓浇进去一多半时,球体上方被液体浸润的面积慢慢变大。 第二瓶全部浇完,浸润范围已经自上而下覆盖了大半个球体……继续浇可能就“漏”了。 时间已经两点半啦,不能再磨叽了。正合计怎么把这玩意弄走,发现球体下方地面出现了一点点浸湿。 手覆上去……是纯净的水。 鬼玩意把营养成分全部被吸收,又把多余的水排出来。 不去理会依旧不断“传导”出的,“饿”的意识,曲卓再次试着与“球”沟通……依旧无果。 不能再磨叽了,用手推了一下,球往洞口方向横移了一段。扶着膝盖起身,一脚一脚的往外踢。 等穿过狭长的通道,到了石梯旁边,“球”挨了一脚后,平移到贴近最下面一级梯蹬后停住。 这特喵的咋整? 俯身再次尝试搬动,同时努力平静心态, “告诉”鬼玩意升高……升高了。 不知道是补充了营养,生命力旺盛了,还是“沟通”起效。随着曲卓双手向上提,“球”也跟着上升。 不是被提起来了,是随着上提发力,自主的,缓缓上升……不断缓缓上升。 升的太高了,曲卓下意识抬手在上面阻挡才停住。状态似乎不是很稳定,小幅度内不断上下起伏。 甭管怎么样,好歹能带走了。 通过用手上托,横推和下压控制着鬼玩意,总算顺利返回上层。 临出神庙时,“买”了个包出来,把鬼玩意下压到离地半米左右用包兜住,提着包带拽着快速撤离…… 第2310章 一个人知道的秘密,才是真正的秘密 反物质? 不。 关于人类对反物质的应用,暂时来说还属于科幻。但反物质本身,已经被合成出来了。 1897年,汤姆逊发现电子。准确的说是带负电的电子。后来人们习惯性称呼为“电子”。 1932年老美物理学家 卡尔·安德森,在宇宙射线云室照片里,发现了一条质量和电子完全一样、但带正电的粒子径迹,将其命名为“positron”(正电子),也就是电子的反粒子,所以叫“反电子”。 1955年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欧文·张伯伦和埃米利奥·塞格雷团队,在bevatron质子同步加速器实验中,发现了反质子。 1995年,cERN 造出反氢原子。 时间进入二十一世纪后,人类又陆续发现反氦4、反超氢-4等更重的反原子核。 所有已发现的“反物质”,都必须用真空加磁场悬空“困住”,不能与任何正物质发生接触。 一旦接触就湮灭,质量百分之百转成能量。转换遵守 E=mc2,能量密度远超核反应…… 不用担心。 制备那玩意,需要在加速器内撞靶,万亿粒子才出几个反粒子。 想造出一克,需要全球数年的发电总量。 所以,累积了很多年,所有搞这项研究的实验室加在一起,也不过累积造出了十几、二十纳克。 全累加在一起,湮灭反应生成的能量都烧不开一杯水。 重要的是,反物质也有质量,而且是正质量。 所以,“球”跟反物质应该没什么关系。 那么……剩下的唯一解释,这是一种具有“负质量”属性,还有具有自调节能力的……活物? “负质量”这玩意,只停留在理论物理阶段。 广义相对论方程允许负质量存在,公式能自洽。能够在流体、玻色-爱因斯坦凝聚态里,模拟出了等效的负质量动力学效果。 是模拟。 仅此而已。 主流物理界很多学者认为,真实物理世界大概率不允许拥有负质量的实体存在。 有也不可能“抓”住。 那玩意理论上排斥一切正质量物质。人和人使用的工具也好,地球也罢,一切我们自然界存在的物质,不等靠近呢就给“推”开了…… 艾文·沙逊驾车向西行驶时,后座的曲卓手搭在身边座位的铝合金箱子上,感觉自己的脑子……准确的说,是脑子里的知识储备有点不够用。 铝合金箱子里是营养液和球。 不是“饿”嘛,泡着“喝”,看多少营养物质,能把鬼玩意喂饱……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当东方的天边透出青光时,急行了四个小时的箱货,进入了帕塔南蒂塔县境内。 拉凯什开车,维杰·帕特尔坐在副驾驶,根据资助人提供的地图指挥方位。 阿米特在后箱,跟其余七个人和珍宝们待一起。 维杰·帕特尔不信任后招募的七个人,派有枪,有武力值,杀过人见过血的阿米特看着他们。 阿三这边的农民还是很勤劳的,起码在八十年代,是很勤劳的。 六点来钟,天蒙蒙亮,路边村子里就能看到炊烟了。不是一家两家,是大部分民房都有炊烟升起。 维杰·帕特尔不想被关注到,心里很焦急,但不敢催拉凯什。 一夜没睡精力不济,路况差,周围完全陌生,稍不留神就会出事故。 还好,六点多一些,天边的鱼肚白透出金色橘红色的光晕时,箱货终于按计划抵达了椰子加工厂。 规模很小的作坊式工厂,但用来堆料的前院很大。上方挂着铁丝网防偷盗的围墙很高,位置也够偏。 接下来一段时间,维杰·帕特尔和拉凯什会用资助人给他们的假身份,成为作坊的留守看护人员。 箱货在工厂大门外停下,维杰·帕特尔透过锈迹斑斑的铁栅栏观察院内……非常安静,应该没人。 伸手跟拉凯什要来手枪,维杰·帕特尔把枪别进后腰,带着箱货副驾驶手套箱里的钥匙开门下车。 用钥匙打开铁栅栏门上的挂锁,轻轻将门扇推开一道缝,进到院内。 警惕的四下看了看,进一步确定院子里没人,手扶着后腰的枪柄,快步奔着工车间走去…… 留在车内的拉凯什紧张的厉害,以至于整个人都在轻微的发抖。 怕什么来什么,就在他紧张的看着院内,等待维杰·帕特尔给他打信号时,身后响起“咚咚”,“咚咚”有节奏的敲击声。 是后箱里的人,在敲驾驶室一侧的箱壁。 后箱是全封闭的,黑暗无光的环境下,里面的七个人一路颠簸了好几个小时,早就吐的昏天暗地。 咬牙坚持着,好容易车停下,按照时间看,可能已经到地方了,阿米特迫不及待的发信号询问情况。 听到敲击声的拉凯什越发紧张,眼睛下意识看向正副驾驶位中间位置上方,不起眼的拉环……又忍不住焦急的看向院内。 强自镇定下来,用微微打颤的手,敲驾驶室后箱壁……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这是保持安静,遇到了检查,或其它并不是非常紧急的,意外情况的信号。 随着拉凯什连续敲击了两遍信号,后箱安静了下来。 拉凯什努力不去想后箱里的八个人,集中注意力死死的盯着院内。 等了一会儿,在作坊内检查了一圈的维杰·帕特尔露头,冲拉凯什打了个安全的手势,又做了个拉拽的动作。 拉凯什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坐那犹豫挣扎了几秒,哆哆嗦嗦的手,伸向正副驾驶座位中间的拉环。 手指头扣进拉环里咬紧了牙关,狠下心用力一拽…… 后箱内,顶端原本用来通风换气,防止里面的人缺氧憋死的孔洞,开始嗤嗤的喷气。因为大量呕吐物挥发着酸臭味,极度污浊的空气,很快出现了甜丝丝的气味…… 没错,是氟烷气。 维杰·帕特尔向投资人提的要求。 阿米特和后招募的七个人,虽然有把子力气,但太蠢了。整日幻想着得手后,如何花天酒地奢靡生活。 维杰·帕特尔提醒过他们,不能太张扬,会引人怀疑。 要先以最稳妥的方式少量出货,换到一笔钱后搞一些不起眼的投资,让后续更多的财富变得合理。 那些蠢货嘴上赞同,但维杰·帕特尔看的很清楚,他们根本就没往心里去。 在得手之前,他们还算听指挥。一旦财货到手,失控都是最好的结局,搞不好会在贪婪的趋势下自相残杀。 维杰·帕特尔很清楚,一旦出现那种情况,自己将会十分危险。 所以,明面上通过各种承诺,拉拢武力值最高,但没多少脑子的阿米特。驱使他威慑其他人,充当自己的拳头。 背地里跟受过高等教育,一旦发生内讧同样会处于危险当中的拉凯什,达成了同盟。 二人约好,事成之后用智慧干掉其他人,稳妥的处理掉部分收获用换一笔钱,其他财务全部封存。 用换到的钱共同成立一家公司,维杰·帕特尔持股百分之五十五,拉凯什持股百分之四十五。 等过一些年,风头彻底过去了,再一点一点的,安全的出手封存的财货。 当然,这不过是维杰·帕特尔对拉凯什的承诺而已。 他暂时需要一个助手帮忙。等助手没用的时候,就没必要存在了。 维杰·帕特尔甚至连资助人都想干掉。 毕竟,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秘密,才是真正的秘密。 已经有了可行的计划,只是暂时还不能动手。 资助人还有用…… 第2311章 那么大一辆车,哪去了? 早晨七点半,一辆崭新的黑色Ambassador大使轿车,停在特里凡得琅市区长途汽车站外的报刊亭旁。 花格子衬衫,大墨镜,与平日里商务精英范儿大相径庭的艾文·沙逊下车,掏出钱包抽出一张十卢比面值的纸币,随手扔在报纸摊位上,抄起电话拨号。 随着一串号码播出,椰子加工作坊内,被当做老板办公室的隔间里电话铃声响起。早已等候多时的维杰·帕特尔,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响铃的座机…… 响铃三声后座机恢复安静,过了十几秒铃声再次响起时,维杰·帕特尔才拿起话筒……电话另一边隐约有些嘈杂,但无人说话。 等了两秒,维杰·帕特尔先开口:“一切顺利。” “我知道。”艾文·沙逊声音低沉,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中。 维杰·帕特尔嘴里有些发干,一切迹象都说明,投资人是个有大权势的家伙。算计这种人,尤其是还指望对方帮自己离境,让人不由自主的紧张。 但为了安全,维杰·帕特尔必须那样做。 他很清楚,投资人来电话是询问想要的,还需要回收的东西在哪里,但维杰·帕特尔没有提,而是按照想好的计划抛出诱饵:“货物中有几件……古老时期的佛陀神像。如果熔炼,太可惜了。那些神像……一定具有极高的价值。 艺术价值和历史价值……但……但以我的能力,想完整的带走非常困难。” “你有什么想法?”艾文·沙逊语气中有些不耐。 “我的想法是……”维杰·帕特尔嘴里越发的干,声音透着嘶哑的说:“我想,我想送给你,以……以表达谢意。” 话说出口,感觉如此大方可能会引发怀疑,又赶紧补充:“也许,你可以给我一些钱,比黄金本身的价格高一些就可以。你……你是知道的,我并不是一个贪婪的人。” “可以。”艾文·沙逊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我…我们如何交易?”维杰·帕特尔努力按捺内心的激动:“你……你应该看一看它们。我相信,只要你看到他们,就会知道他们的价值。” “一个月后,等我电话。”艾文·沙逊干净利落的回答。 维杰·帕特尔用力握拳,以发泄大鱼咬钩的狂喜,努力平复心情,说出了停放尼桑面包车的位置…… 临近早晨八点时,Ambassador大使轿车出现在特里凡得琅西北方向,距离基利马努比镇大约十公里的路边。 几个穿着看不出本色的裤衩背心,穿着破拖鞋,甚至还打赤脚的黑皮闲人,正围着停在路边的尼桑面包车打转呢。 得亏来的及时,再晚点什么情况就不好说。 Ambassador大使轿车距离面包车还有一百来米时,曲卓“买”出一支007经典手枪瓦尔特ppK。把车窗降下一些,持枪的手伸出窗外砰~砰~砰~连开三枪。 几个正在打鬼心思,但摸不准情况,不敢贸然出手的闲汉,正在装出无害的模样,打量驶来的轿车。 曲卓持枪的手伸到窗外时都还没醒过神,等枪声响……一个反应快的转身撒丫子就跑,另外几个先后反应过来,被惊扰的苍蝇似的,转身间四散逃跑。 砰~~~砰~~~砰~~~砰…… 曲卓一下一下的慢慢扣动扳机,七发弹夹全部清空时,艾文·沙逊控制着Ambassador大使轿车刚好停在尼桑面包旁边。一撮闲人已经四散跑出去了四五十米。 曲卓“卖”掉手枪,胳膊外探手覆在面包车上……关注了下车内的东西,除了被阿米特遗漏的遥控器不在,其它的一样不少。 面包车眨眼间消失,艾文·沙逊快速打方向调头……有个胆大的闲人边跑边回头,只看到一辆正在调头的黑色轿车,路边那么大一辆白色面包车……不见了? 闲人下意识停住脚,看着面包车之前停放的位置发傻时,黑色Ambassador大使已经完成调头,随着艾文·沙逊加大油门,车后卷起一片扬尘快速远去…… 与此同时,神庙外东堡广场乌泱泱的全是人。 六点左右,工人们一如既往的开始汇聚。但广场入口的路障,并没有如往日那般被移开。 这个时间点,神庙内正在早颂,没有人敢大声喧哗。只是奇怪的透过路挡缝隙往里看……还没到六点半,神庙大门居然已经开了。台阶上搭着木板。 虽然都在奇怪,为什么今天大门提前开启,阶梯的木板又是怎么回事,但只是奇怪。没有一个人意识到,神庙出事了。 临近六点半,两个监工先后到场,依旧只是奇怪。 直到过了六点半,不见有祭司出来,也不见维杰·帕特尔先生和其它人露面,一个监工才从围挡缝隙进入广场查看情况。 维杰·帕特尔几人住的房间内都没有人,又恭敬的走到神庙大门口往里看。 这一看……顿时傻眼了。 呆滞了好几秒,醒过神后快步跑进去…… 氟烷麻醉深度时效为一到三小时,苏醒后的人不会立即恢复意识。通常两到四小时内,都会处于呆愣迟钝,思维断片,意识不清,语言混乱的状况。 短期不良反应过后,到差不多二十四小时的区间内,即便语言和思维能力有所恢复,也精神恍惚,大脑反应迟钝。 监工出现在神庙大门口时,距离内殿里六十多号人被麻倒已经过去了差不多十个小时,祭司和工人们的意识早就恢复了。 只不过身体绵软,思维缓慢,嗓子发干,喉肌无力,在嘴被麻绳勒着,手脚也被捆住的情况下,根本无力挣脱,也搞不出大动静。 一个个的跟半死不活的蛆似的,在内殿慢慢顾涌…… 七点多,附近警署接到报警派人过来查看。 临近八点时,地区管理者和王室信托陆续得到消息派人前来。 八点多时,神庙出事的消息已经彻底传开,大批人蜂拥汇聚,把东堡广场堵的水泄不通。以至于陆续赶到的警车、救护车和公务车都开不进去。 全靠维持秩序的不断驱离,用硬木短棒抽打,才堪堪开辟出了一条通道。 被堵在外面的车辆终于进入东堡广场时,艾文·沙逊已经将车开进了一条偏僻的土路。 准备“卖”掉黑色Ambassador大使,换回银色奔驰w123前,要先把“球”处理一下。 曲卓打开身边铝合金箱子盖板,准备把“球”捞出来时,脑瓜皮一阵发麻…… 第2312章 孤独的旅行者 事实证明,b密室内的壁画虽然夸张,但确实建立在真实事件的基础上。 “球”真的在某种程度上,跟希腊神话中的“美杜莎”有些类似…… 当曲卓打开铝合金箱子盖板时,看到悬浮在营养液中的“球”上,延伸出密扎扎白色半透明的丝网,像草本植物的根系一样布满了整个箱体的营养液中。 曲卓好容易才克服了对未知事物的恐惧,努力稳住情绪。试着跟依旧传导出“饿”这一意识,但已经不再强烈的鬼玩意“沟通”。 不知道是反复试探中,多少掌握了一点窍门,还是鬼玩意变聪明了,这次没费太大的力气,“球”就领悟了曲卓的想法。 铝合金箱子里密扎扎的,草须一样的东西肉眼可见的开始由梢端向干端枯缩。 几分钟短时间,所有根须全部消失,只剩下一个“球”浮在营养液中。 已经不能叫“营养液”了。 大多数营养成分都被吸收殆尽,只剩下一点脂肪酸和维生素类的营养……还多了一些几丁质、葡聚糖、质膜和纤丝残骸……应该是那些“须茎”枯萎后的残存物。 几丁质、葡聚糖、质膜和纤丝残骸? 曲卓脑海中储备的知识库告诉他,前者是霉菌菌丝残体,后者是黏菌残留。 俩玩意虽然都叫“菌”,但前者是真菌,后者是原生生物,根本就不是一个玩意。 鬼玩意是真菌和原生生物复合体? 还是有一定智慧的复合体? 刚才看到的那些,让密集恐惧症患者极度不适的东西,不是“根系”,而是“菌丝”? 一脑袋问好间,曲卓又发现了个新情况,铝合金盒子的内部有密集的细微缺损。 铝合金嘛,除了铝之外,还有铜镁硅锌锰。这鬼玩意的在吸收营养物质的同时,也在吸收金属? 有了这一发现,换完车后,曲卓又在后座搞出了个以钛、铝、钒为主,添加了钼、铬、铁、锡、锆的钛合金盒子,再次放入营养液后,把“球”弄进去盖好盖子。 在不断尝试跟鬼玩意沟通间,奔驰w123不紧不慢的返回了灯塔酒店附近。 “饿”的意识已经消失了,但鬼玩意依旧在吸收营养成分,钛合金箱体内壁也不出预料的,再次出现了微量的缺失。 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停车,曲卓重新换上沙滩服、拖鞋和蛤蟆镜。在奔驰后备箱里搞了个更大的铝合金箱子,又在箱子里添加了“素材库”中有的,所有类别的菌类需要的营养成分,还放了几块不同成分的合金块。 准备以这种方式,测试一下鬼玩意到底“吃”什么。 将“球”转移进后备箱,曲卓一副早起游客,在外溜达了一圈后返回的状态,在酒店餐厅吃了点东西,然后上楼回房间休息。 艾文·沙逊则驾车去了南方五公里外的内亚廷加拉。 内亚廷加拉是特里凡得琅下属的自治市,类似于东大的县级市。 眼下这几月的气候,是椰子采收淡季,却是割胶高峰。艾文·沙逊出现在喀拉拉邦,是去内亚廷加拉联系乳胶的。顺便考察附近整片地区的水稻的生长情况,以评估这一季的产量和价格。 不重要。 差不多马不停蹄了一天一夜的曲某人累坏了,吃完东西回房间洗了个澡,平复好心情闷头大睡。 等睡醒时,外面已经夕阳西下。 躺床上发了会儿呆,完全清醒过来后,先快速联系了一圈儿“工具人”。确定没什么大事发生,再次试探着与“球”沟通。 稍一尝试,整个人立马亢奋起来,后面整整一个晚上就没干别的…… 鬼玩意居然是人造产物。 不! 准确的说,是某未知文明创造出的,生物探测器。 再准确一些,是某地外未知文明,创造出的,具有一定智慧的,生物星际探测器。 更准确一些,用已知的近似理论解释,“球”是基于可编程类菌类生物,“人为”设计出来的,存储与运算一体的,能够自行吸收、分解、合成能源的,低功耗神经拟态生物计算机加,可星际航行的探测器系统。 曲卓记忆中有一个较贴近的东西,忘了是哪里的实验室,搞出了一个以电信号刺激黏菌,通过黏菌控制遥控车的生物实验。 当然,那玩意只是最最最最基础的技术探索,跟“球”的复杂程度差了十万八千里。 可能制造出“球”的未知文明,有类似于“黑暗森林”法则的顾虑。“球”的存储中,没有任何关于母星位置和创造者的“记忆”,但有类似于任务和航行日志的“记忆”。 结合自身认知和读取到的“记忆”,大概情况是,“球”诞生的母星文明,通过类似于光谱分析、红外热辐射探测、射电天文探测,或者大气成分遥感等手段,捕捉到了遥远的太空中,一颗星球存在磷酸盐光谱峰、有机磷分子特征谱线、红外辐射异常偏高、磷化氢、含磷有机分子的分子信号,之类的,能够证明存在生命迹象的某种信号。 随后,发射了“球”这颗探测器。 “探测器”经过长久的飞行后抵达目标星球时,目标星球与预期情况差异巨大。 处于全球性火山喷发、地表岩浆泛滥、大气高温,充斥着有毒气体,完全不适合有机生物生存的状态。 分析原因,从观测到这颗星球到探测器抵达星球的这段时间,该星球因为未知原因,发生了重大地质变化。 将探测到的情况反馈给母星后,探测器收到指令,潜入液态海洋,寻找有机物补充能量,同时长期监测该星球的地质与生态变化。 探测器遵照指令下降高度,在海洋中寻找合适的位置锚定,以海底沉积的大量有机质为能量来源,开始了长期监控任务。 在这一期间,与母星的联系中断,探测器进入漫长的待命状态。 随着星球上持续的火山喷发和大陆板块运动,探测器所在位置被深埋。压力和温度的作用下,有机质慢慢石化失去活性,探测器失去了能量来源,被困在岩层中间,随着大陆板块移动。 直至有一天,抬升至海平面以上,被探洞的古人类发现。 探测器的感受器捕捉到了有机质信号,伸出菌丝…… 第2313章 讲俩真事儿 根据“记忆”中存储的“数据”,和已知的地球历史,可以分析出了一些关键信息…… 创造出“探测器”的未知文明,发现地球时,很大可能是石炭纪。当时全群存在巨量菌类、沼泽、腐殖质,使大气磷化氢、有机磷含量极高。在遥远尺度上,犹如暗夜中的火把一样醒目。 由此往后推算,“探测器”抵达地球时,应该是二叠纪末大灭绝时期。西伯利亚超级火山持续喷发几十万年到一百万年,地表大面积岩浆覆盖、全球高温、酸雨、毒气。 按照这个时间线推算,“探测器”从母星飞到地球,经历了至少四千七百万年到六千八百万年? 再结合记录和“它”被发现的位置,应该是六千五到六千万年前的新生代古近纪,印度洋板块与欧亚板块发生碰撞。 掌握的资料中说法很多,最主流的推断是,当时板块移动速度每年四到五厘米,抬升速度平均每年一厘米左右。 对,现在的世界第一高峰喜马拉雅山,和整个喜马拉雅山脉,是在板块碰撞挤压中,以平均每年一厘米的速度,一点一点“长”出来的。 而发生板块碰撞的新生代古近纪,距离二叠纪末足有一点八到一点九亿年。 亿! 也就是在这个区间内,“探测器”与母星失联了。 作为一台当时有稳定能量来源和自修复、自更新能力的生物探测器,本身出故障的概率非常低,也就是说,大概率是“它”的母星出了重大变故。 战争……地质灾难、星系灾难……外星人攻击? 文明毁灭、某种原因的大迁移,还是在漫长的岁月中,集体“飞升”,跨越成为了更高等级的存在? 不知道,也无从猜测。 “球”因为在极为漫长的时间内得不到能量补给,被古人类发现时,已经处于能量消耗殆尽的状态。除了保留对外界最基础的感知,其余所有结构都进入类似于休眠的状态。 随着能量得到补充,正在逐渐被重新激活。再等待一些时间,应该能搞清楚更多的情况…… 曲卓在房间里独自琢磨到大半夜,连猜带蒙的消化完所有信息后睡了几个小时。 等再次睡醒时,整个阿三从纸媒、到广播电视,再到几乎全体民众已经炸了。 所有人都在讨论神庙被盗抢的事。 等到了下午时,电视里不断播放维杰·帕特尔等十人的通缉画像,机场、车站和城市主要街口,也都贴满了带有画像的通缉令…… 当8月10日的夜幕降临,艾文·沙逊打开后备箱,费力的掀开钛合金箱子闭合紧密的盖板。 “球”缓缓升空,随后加速,很快抬升到千米左右高度。 安静的悬浮了好一阵,向东北方向飞去。 目标是,特里凡得琅东北方向的阿鲁为卡拉水库。 既然鬼玩意会自己分解吸收有机质,就没必要“人工饲养”。暂时沉到水库底部,补充、积蓄能量就行。 至于为什么在空中悬浮那么久,是曲卓在分辨地形。 鬼玩意的感受器比人类的五感复杂多了,不但能分析接触到的气体和液体成分,还能在非常远的距离上,以一种暂时还无法理解的方式,进行地理成像和成分分析。 不是图像,是光学成像之外的,由分形几何、网格、螺旋、规整的数理结构构成的数学图案,或者叫……全解构图形。 大概相当于杰森?帕吉特眼中中的世界…… 就是这家伙 一个美国佬,很长时间里就是个社会底层的闲散青年,辍学、健身、玩乐,理科白痴,算个三加八都需要计算器的那种,思维简单且世俗。 2002年深夜街头遇袭,后脑遭受严重外力重击,造成重度脑震荡,继而引发部局大脑神经重组。 具体一些,部分脑组织受伤,引发左侧顶叶,就是负责视觉和逻辑的区域代偿性异常活跃。 结果是,他看到的水流不再是连续液体,而是一根根直线和几何网格。 他眼中的万物,全是分形几何、三角形、多边形。甚至可以通过看到的,由几何图案组成的世界,推导出数学公式。 徒手精准的画出的分形几何图案,被大学、科研机构收藏。 杰森?帕吉特07年的作品 08年的 他的这种情况,被诊断为后天性学者症候群加视觉联觉,属于全球极罕见的案例…… 通过“球”感知到的世界,与平日里肉眼观察到的世界差异太过巨大,曲卓需要费很大的力气,去分析“看”到的繁杂几何构型,再与地图上的地形对照,以确定所在的位置。 飞太快了,繁杂变化的几何线条大脑根本处理不过来。也不知道鬼玩意的飞行时会不会产生大量的热、微波,或者其它某种发散物,会不会被人的眼睛或雷达捕捉到。 很是小心翼翼的飞出去大约五十公里,通过观察到的“景象”确定了卡马拉纳河。 然后,顺着河找到了阿鲁维卡拉水库。 大概移动到水库中心区域,“球”快速下降高度,一头扎进水中沉入淤泥…… 说两段真实经历吧: 第一段是初二,晚上八点半下晚自习。骑自行车回家的路上要经过一片很大的水稻田。 没有路灯,装车轮转动发电的照明灯容易被偷,我们都是带着手电,固定在车把上,或是固定在车筐里。 当时同路的有同班一位姓孙的同学,前后还有几个一年级和三年级的同校生。 (学校每个年级只有一个上早晚自习的“快班”,其它都是“放羊”班) 经过稻田时,听到后面有人喊:UFo。 我和姓孙的同学停下来,回头看呼喊的人时,发现左侧稻田上方悬浮着一个橙黄色的球。 当时天黑透了,没有参照物,感觉距离大概百十来米吧。不是很高,需要稍微仰一点头,但只稍微仰一点就能看到。 冷光的光球,橙黄色的光非常均匀,不刺眼,也没有任何声响。非常安静的,一动不动的悬浮在空中。 不知道距离,也无法判断大小。事后回忆,也许有个三五七八米的直径吧,说不准。总之,不是很小的光球,也没有大到很夸张。 我们几个停下看了一会儿,有人说是UFo,有人说是球状闪电,有人说是直升飞机,还有说鬼火,海市蜃楼,机场放的飞行靶什么的。 (我家那边有军用机场,有时候会放高、低空气球和航模给战斗机和高炮部队打靶用) 我这人胆子很小,害怕有辐射,还害怕爆炸了崩着,看了一会儿后催着姓孙的同学赶紧走。还喊前后其它人赶紧走,别炸了。 我一喊,都有点害怕,骑着自行车玩命蹬。 蹬出去挺远了,连害怕带累还有点顶头风,两条腿都酸了。回头再看,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没有。 转过天问物理老师和化学老师,忘了那个老师说的,可能是磷火团。 大概意思是,大片稻田嘛,施肥和腐殖什么的持续释放磷化氢之类的轻质易燃物质,因为气流气压之类的因素汇聚成一团后发生自燃。 大概可以解释的通,但我一直觉得不是,更倾向于碰到了不明飞行物。 因为那晚有风,一路蹬自行车回家都是顶头风,挺累的。稻田那一片非常平坦,没有形成特定涡旋或低压区的地形条件。 第二段是关于球状闪电的,也是到现在为止,人生中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上学之前,记事了,但记忆并不完整。 五岁好像是,临近深秋,下雨。在家闷了一天,傍晚看我奶家后门开了,往外冒热气,跑去玩。 当时正在做晚饭,烧大锅。房子结构就传统的对称结构东北老房子。我奶家那一溜儿房后是菜地,几乎家家都开后门。 晚上用大锅做饭水汽大,就把后门打开了。 我从后门刚跑到我奶家,外面就下大了,还打雷。 雨浇的身上都湿了,我奶让我在大锅边坐小板凳上烤火。我一边烤火,一边把苞米骨子往灶膛里加。 “苞米骨子”是脱完玉米粒后剩下的棒棒,就南盲肠用来煲汤那玩意。 具体的记不大清楚了,反正就是咔嚓一个大雷,吓了我一跳,然后不记得过了多长时间,感觉左肩膀和左半边后背烤的慌。 回头一看,一个……记不清是金色还是青色的光球,在贴着地飘。 我当时都吓蒙了,我奶在西屋门口,小小声说:别动啊,滚地雷。你一动就追着你跑。千万别动…… 反正大概就这意思,翻来覆去的小声说。 我当时绝对不是因为听话,纯纯是吓得不会动了。眼瞅着光球从我身后很慢很慢的飘动,感觉整个后背和腿烤的生疼。人是麻的,从头皮到脚都是麻的。 印象里“球”飘的特别慢,应该是在灶台热量和蒸汽热气流与室外冷空气产生的,对流的作用下,慢慢从后门飘出去了。 我好像是吓的一屁股就坐地上了,被我奶拖着往前院跑。不记得是刚跑到前院,还是在前院待了一会儿,听到一声特别响的炸响,响到耳根子发痒的程度。 我是没印象了,后来听我奶说,炸响时隔壁叔伯奶奶家有人嗷的一嗓子,她以为“滚地雷”在人家炸了,翻墙头跑过去的。 过去才知道,那玩意在我奶家和叔伯奶奶家后院两片菜地中间炸了。把已经抱心的白菜和雪里红什么的,炸没了一大片。 我被吓得当天晚上就发起了高烧,我妈又是敲盆又是烧纸,还跑房后念叨什么的…… 第2314章 真特喵的快 “呕~~~~” 头晕目眩的曲卓踉跄着往洗手间跑时,失去平衡扑到地上。人在摔倒的过程中,喷了。 事实证明,直径不足十五厘米的球形飞行物,再加上外层结构很可能有吸波,或散射电磁波的能力,阿三眼下使用苏式和英式雷达,完全无法捕捉。 问题是,这玩意光学上不隐身,能够被肉眼看到。 所以,曲某人化身夜猫子,晚上作过多次测试后,决定试试能不能给“球”灌输地理信息,再指定目的地,让“它”自行导航飞过去。顺便试试到底能飞多快。 结果,只坚持了十多秒,就吐了。 完全承受不住。 “球”的感受器是全向无死角的,与人类视觉和大脑习惯,并擅长处理的单方向广角光学成像画面,完全不同。 信息量几倍提高不是最主要的。 主要是潜意识中只关注重点,模糊甚至是忽略次要信息的处理方式,在通过意识全盘接收所有信息时,不起作用了。 “球”慢速飞行时勉强能承受得住,高速飞行时巨量的信息变换,大脑分不清哪些是重要的,哪些是次要的。被动的关注所有感受到的信息,却什么都来不及分析。 更关键的是,失去了方向感。 不止是东南西北,上下也分不清,转瞬间就“过载”了。 曲卓趴地上足足缓了两三分钟,天旋地转的感觉才稍稍缓解一些。整个人像大病了一场似的全身无力,绵软的胳膊腿并用,好容易才坐起来。 又缓了一阵,才敢慢慢睁开眼……看东西还是乱颤,目力所及的一切都是扭曲变形的。 扶着床起来,踉跄的进洗手间,洗了把脸又漱了下口,坐在马桶上缓气。 等差不多恢复过来,试着“联系”时,“球”已经处于静止状态。 努力分辨繁复的几何图案,和线条组成的地理构型,居然已经到了……下方是大屿山石壁水塘。 看了眼时间,才过去不到二十分钟。 鬼玩意飞的这么快吗? 起来又洗了把脸,避开地上刚喷射出来的呕吐物,到床上躺好。稳了稳心神,再次规划路径,将目的地设置在阿鲁为卡拉水库…… 这回不敢持续“盯着”了,几何图案和线条构成的世界刚一变化,立马不再“关注”。 掐着时间,每过十秒“联系”一次,不关注“看”到了什么,只确定是否还处于飞行状态…… 二十秒……三十秒……五十秒……两分钟……五分钟……八分钟……九分钟时再“关注”,已经回到了阿鲁为卡拉水库上空。 尽管曲卓很努力的让自己平静下来,但思维依旧乱作一团。 有震惊,也有每隔十秒,就被海量高速变换的繁复几何图形和线条刺激一下的原因,脑子完全无法正常思考。 躺在床上平复了良久,决定再次尝试…… 从“球”开始运动的一瞬便不再关注,掐着时间到八分五十秒时,再持续关注……几乎刚刚建立“联系”,高速变换的全息几何世界戛然而止。 八分五十一秒? 约四千两百五十公里,五百三十一秒,平均八公里每秒,速度23.5马赫。 关键是,瞬间启动,瞬间停止,完全没有加速和减速的区间。 也许有,但极为短暂。短暂到不借助仪器,仅凭人类固有的感知完全无法察觉。 我勒个乖乖…… 八月十五日,戴英普莱西公司与阿三bEL公司,就两套光、蚀、检验全套集成电路生产线,和一条三寸晶圆加工线的买卖、厂房建设、装配及技术指导,达成了一揽子协议。 八月十七日,以梅德韦河公司为主的五家戴英公司,与阿三能源部签署的,关于稀土矿开采、选矿、粗加工和提纯全链条合作计划,完成框架协议和备忘录的签署。 两个合作后面都要走一遍双方的官方流程,由各自的能源和电子官方主管部门批准。 走完流程,如果没有变动和障碍,就可以正式签约了。 八月十九日,两拨谈判团队踏上返程。 同一天,长征二号丙运载火箭,在酒泉成功发射了一颗返回式遥感卫星。 按照排期,后面就轮到欧亚极地1号试验卫星的发射了。 八月十九日的发射任务结束后,七到十天内完成工位清理、检修、恢复和复校。随后是新火箭进场、总测和星箭对接,预计二十五到三十天。 一切顺利,天气状况允许,预计在九月二十三日到二十八日这一区间内发射。 发射费用八百七十万美元,只有阿丽亚娜火箭的百分之六十。预付百分之三十的费用,火箭进场后再付百分之三十,火箭进入待发状态百分之三十,入轨成功后结清最后百分之十尾款。 另外,长二丙作为两发两成的火箭,保险一百八十三万美元,外加强制性的第三方责任险两万两千美元…… 还有一个多月呢。 而且,去不去现场看都一样。 所以,曲卓没着急。 伦敦、剑桥、温莎b实验室和卢顿三个地方跑,中间还上了三堂网络大课,九月二日腰膝酸软的抵达港岛。 事情依旧挺多。 首先,一番恶战是难免的。 港岛联合大学筹备组,已经完成规划内土地的协调工作。原住民安置区已经开工建设,补偿标准基本与大屿山岛相似。 曲卓主要关注的是附属菁华学校的方案,学校建成后生源招收范围,将会面向全亚洲。 能不能招到好生源另算,先把目标确立好。 cd、Vcd光盘和播放器工业化解决方案已经确定,元朗工厂正在建设。曲卓跟施敏私谈了一次,给他和他的团队布置了新的任务:对现有金属有机化学气相沉积仪进行改造,由单气流改为双气流。 主气流负责横向吹主原料,次气流纵向吹次原料。以这种方式压住流单气流造成的对流,使沉积的薄膜更加均匀。 再将加热从外部高频线圈改成反应室内置电阻加热,采用金属管件,易维护,控温也更加稳定。 完成设备改造后,曲卓会给项目组两套理论上是由“悟空”推演出的方案。 一套氮化镓,一套铝铟镓磷。 第2315章 画大饼,钓大鱼 氮化镓的沉积方案是,在蓝宝石衬底上沉积一层氮化铝缓冲层,随后用双气流的方式吹三甲基镓、氨、氢气和氨、氮气。 以硅作为掺杂剂,替位掺杂进氮化镓晶格,形成“N”型极层。 再以镁进行掺杂,经400度热退火取代电子束照射激活,形成“p”型极层。 “N”加“p”和中间的多量子阱发光层,组成InGaN/GaN多量子阱(mqw)结构。 总结成一句话,就是以氮化镓取代国际半导体学界主攻方向的硒化锌和碳化硅,试制能够发出蓝色光芒的LEd灯珠。 后者工艺大同小异,只是原料不同,沉积温度低一些。通过调节铝铟镓磷中“铟”和“铝”的比例,实现不同的发光效果。 少铟多铝是绿光,多铟少铝是红光。 没错,曲某人不但要把蓝光LEd提前推出来,还要革新现有的砷化镓磷和磷化镓的红、绿LEd方案。 目的是推动美苏,主要是大老美对人工智能的投入。 不客气的说,以眼下的硬件能力,想将人工智能从能用,推动至好用,几乎是不可能的。 再怎么优化算法,能达到的极限算力在那摆着。 关键是烧钱,投入和产出完全不成比例。 老美不一定会按照曲某人的设计,跟毛子在太空上搞竞赛。那么,就给他们的科学家和资本家们,创造一个值得花大力气投入的镜花水月。 从国际象棋人机大赛时,“悟空”的真智能表现,到理论上是人工只能智能成功推导出的,一系列被人类判定为不可能的高温超导配组。 现在,再用人工智能“解决”了,拥有巨大利益前景的新型LEd材料……把一桩桩一件件触手可及的成就和金钱,摆在貌似触手可及的地方,就不信他们不跟…… 二代幸运儿理查德·布罗迪,向他的导师曲某人推荐的朋友詹姆斯·高斯林,六月末抵达港岛。 来晚了,没见到曲某人,直接去暂时安置在广播道海天大楼的游戏开发组办理了入职。 随后的一个多月,他一直在学习如何使用python开发游戏。 这并不是一件十分简单的事、 眼下的游戏机,不论是顺生的Fc还是宇辉的大型街机,硬件性能都太拉垮了。 需要用python里的汇编插件编辑底层最吃性能的画面、运算、帧率和贴图刷新。再用python高效的开发逻辑、关卡、按钮交互,以此来提高开发效率…… “都是两边肩膀上扛一个脑袋,你行我也行”这句话,属实是一句仅限于听起来正确且提气的废话。 事实上,人和人在面对不同工作时,差距比人和香蕉的基因差距更大。 拖沓了差不多一年,才勉强能在计算机上运行起来,还全是bUG的《街头霸王》,从八月高斯林掌握了开发工具后,效率直线提高。 一组人干不过一个人,大脑的差距在这一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原开发组从学习到实践用了小两年的实践,才勉强能开发象棋、麻将、连连看之类的静态游戏。 尽管有“马师傅兄弟”(马里奥)作为参照,开发“街霸”这种多角色、多“技能”,需要大量组合运算的动态游戏,对他们来说依旧太勉强了。 而高斯林,只有汇编和“原始”c语言的底子,主要靠自学,时不时通过计算机网络请教一下理查德·布罗迪,只用了一个来月,就掌握了python和c79。 曲卓出现在海天大厦时,高斯林已经没耐性在原有的“屎山”上修修补补,将所有的一切都推倒重来。 得,Java啥的不重要。 曲某人大手一挥:既然这么能干,就担任工作室首席工程师吧,开发完成后,可以独享百分之八游戏版权。 先把街霸搞出来,再把早已写好粗剧本和关卡的马师傅兄弟2、三国志、西游记、超级斗罗、雷电等等都搞出来…… 几件杂事处理完,曲卓又关注了下五位剑桥研究生,组成的磷酸铁锂实验室试验进度。 实验室制备的工艺非常简单,无非是手工称量原料,使用小型球磨机混料;小样装坩埚,箱式气氛炉间歇烧结;自然冷却后手动研磨、过筛,一次只做几十到几百克,测试电化学性能。 过程简单,难点在于原料配组、配比和烧结工艺。 别看一组有五个人,效率比之前的尹道乐和曹必松慢太多啦。 曲卓实在懒得磨叽,直接在给出的几套方案中,点明了以草酸亚铁、磷酸二氢铵和碳酸锂为主料,葡萄糖做碳源,无水乙醇分散湿磨的配伍和配比,就说是已经在其它实验室完成了。 顺便告诉五人:因为其它组先完成了,你们阶段奖金没有了。 剩下的工作是,以烧出来磷酸铁锂作为正极,石墨为负极,炭黑、乙炔黑作为导电剂、聚偏氟乙烯做粘结剂、聚乙烯隔膜、铝铜箔做集流体正负极,把电池做出来,测试性能。 至于电解液。 不需要专门开发,钴酸锂工作电压3.0到4.2V,磷酸铁锂2.5到4.2V,电压窗口重合,二者用一套电解液就行。 无中生有的几个并行项目组,谁先搞出来,奖金归谁。落后的组,只能按照约定拿几处工时费和加班费…… 把新任务布置完,甩出一张支票,用磁铁扣压在白板上,以这种最直接的方式,激励几个懒货用最快的速度出样品、测参数。 五个傻缺像上紧了发条的陀螺似的开始工作后,曲卓一头扎进竹篙湾b实验室临海的横“L”形A栋办公楼,顶层属于他一个人的独立办公室。 貌似闷头搞了一份实验室二期规划,又筹备了一个利用防浪堤建设潮汐发电,解决部分实验室日常用电的方案。 实际上,他在搞一份碳纤维骨架构成的,类似于两朵金丝皇菊扣在一起的,每一朵有一百二十个“叶片”的飞行器方案。 每个碳纤维骨构成的“菊瓣”末段,是一个气囊。通过集成管束和外置气泵和气源,实现精确的控制,向每一个气囊内冲放氦气。 最后,利用飞行器自身重量,和调整每一个气囊氦气充盈度,达成起飞和悬空高度调整。 再利用不同点位的气囊充盈度,制造微小倾角,借空气浮力差和阻力,实现方向调整和平移。 尽管十分缓慢,控制复杂,精度要求高,但实验证明,方案是行得通的。 曲卓费了不少力气搞出来的飞行器方案,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不,有。 目的只有一个,利用空气浮力、浮力差和阻力,模拟反质量斥力和斥力差,也就是“球”的飞行原理…… 第2316章 好玩,爱玩 仅仅是猜测,曲卓根据现有知识体系框架,怀疑“球”的核心,是采用类似于基因工程编辑出的“杂交菌株”。 就像曲淑贤跟着导师搞的那个,以多年生茄科植物为基础,用茄子、土豆、番茄等多种同科和近源植物,嫁接、杂交出的复合品种。 “复合菌体”中不同的“菌种”,承担不同的职责。比如,利用不同的特性,吸收各类需要的,包括营养在内的物质。 所以,菌丝枯萎后,留下的是属于不同菌类的残骸。 而内部核心,是一种,或几种未知的特殊菌株,以两朵菊花扣在一起的形式交错存在,每一支“花瓣”的菌丝末端,都储存着大概率类似于人类认知中拥有“反质量”属性的物质。 菌丝通过某种生物调节,能够控制自身包裹的“反质量”物质,与普遍存在的“正质量”物质之间产生斥力。 并通过调整斥力和斥力角,来实现大气内飞行和星际航行。 总之,是一种完全有别于人类掌握的,通过化学能和离子喷射获取动能的做工方式。 通过“球”类似于“航行日志”的记忆,可以推断出它的母星与地球一样,是由正质量物质构成的。 它起航,就是利用“负质量”和“正质量”的斥力,摆脱大质量星球造成的时空扭曲,就是我们所说的重力,并获得初始速度。 这个调整的过程,是非常复杂且精密的。 “球”不止要保持与母星相对一侧的大斥力来获取动力。航行方向的一侧,同样要保持低斥力。用于排开大气,避免冲出大气层的过程中,摩擦产生无法耐受的高温。 后续航行中,“球”在不断穿越一个又一个空无一物的宇宙空洞时,不可避免的会穿过暗物质星系网络。 “暗物质星系网络”是已经被印证存在的,由暗物质构成的,海绵型或树形分布,存在微引力,遍布整个已知宇宙的隐形网络。 所有的已知星系,都在分布在网络上。 网络之外,是占已知宇宙体积百分之七十到八十的,直径动辄几亿光年尺度的空洞,空洞内几乎空无一物。 宇宙网切片(3d 结构) 纤维与节点示意图 “球”在空洞内穿行时,理论上不会遇到任何障碍物。但穿过暗物质网络时,行进路径上是有概率碰上星系和星球的。 在“球”的记录中,它在漫长的航行中碰到了两次,航线与星系中星体轨道重合的时候。 都是通过调整为“正质量”主动被星体捕捉,在被质量扭曲的曲率内,就是卫星运转的轨道,绕过星体,再调整为“负质量”通过斥力脱离并完成加速。 如果,一旦因为某种未知原因,在没有大质量星体造成的时空弯曲,可以“借力”的空旷宇宙中停下。可以通过抛弃部分正质量的“壳”,来获得向目标方向的斥力。并通过不断抛弃,来持续加大自身速度。 就像用于卫星姿态调整的离子推进器,虽然产生的动能微乎其微,但在无限接近真空环境的空旷宇宙中,再微小的动力,也会被无限放大…… 人的大脑无疑是强大。 它可能不是最强大的,但它擅长将复杂的问题简单化。先抛开无法理解的大部分,专注于能够理解的小部分。 只关注于能够理解的小部分,并熟悉这部分特征,并牢记,再面对庞大的复杂信息时,就能够尽量无视掉干扰信息,紧抓有效信息。 这是一个分析、理解、熟悉和适应的过程。 曲卓像是一个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每天只拿出很小的一部分时间,处理不得不处理的“俗事”和“杂事”,其余时间,尤其是晚上,全都用来了解“球”和“球”的感受器,感受到的物理世界。 什么样“波”和“线”是液体,代表液体的“波”和“线”,其中的差异所表现的动态和成分上的差异,暂时先抛开。 空气中层层叠叠无穷无尽的,似有规律的细小颗粒是“波”。各种各样不同的波太复杂了,暂时知道是波就可以了,以后有时间再慢慢分辨“波”与“波”的不同。 什么样的复杂几何形状和线条是固体,草木、土石、不同的金属,和不同材质的建筑……细节先不管,知道哪些固体就行,要避开,不然就撞上了…… 只识别并关注有效的,其它所有的全都忽略掉,“飞行”时大脑要分析的数据量就少了大部分。 随着大脑越来越熟悉,用越来越低的关注度,就能迅速完成分辨和判断,消耗的精力会越来越低。 再刚学会开车一样,刚开始时即便速度很慢,同时要关注前方、左右和中央后视镜,根本忙不过来。 累的够呛,还根本无法及时捕捉需要的信息。 等习惯了,自然而然就学会了忽略无效信息,付出最小的注意力,用最短的时间捕捉到需要的信息,轻松的在高速环境下驾驶汽车,穿行于物理世界…… 九月十五日,周四。 欧亚极地一号实验星,在酒泉卫星发射场低轨138工位成功升空。 低轨极地轨道卫星,不像同步卫星那样,要经过长时间多次调整,才能最终完成锚定。 没有转移轨道,长二丙直接将卫星送入指定轨道高度。 卫星利用自身动力进行两到三次微调,就能进入在轨工作状态,全程不超过两小时。 曲卓没去酒泉,但他知道发射时间和预设轨道,提前抵达距离地球表面约六百七十公里的轨道高度,“亲眼”见证了火箭升空和星、箭分离的过程。 还分别去“看”了欧亚一到四号同步轨道卫星,最后在可以用广袤来形容的近地空间内好一番寻找,终于找到了一颗老美block I系列测试卫星。 干啥的? 子午定位系统的下一代,连续定位系统技术验证星。就是所谓的“GpS”卫星导航系统。 78年二月发射了首星,截止于83年9月一共发射了五颗。还未正式服役,仅限于美军技术验证和测试用。 不过,九月一号那天,有一架南棒棒客机偏离航线,不但进入了毛子领空,还奔着敏感的红线禁飞区去。 毛子路基和派出的战机通过无线电驱离无效,一发导弹直接给干下去了。 事件引发轩然大波的同时,老美的小里子宣布,GpS未来将开放民用,防止类似的悲剧再次发生。 第二天,宇宙数通公司cEo琼·皮尔斯宣布,经过公司大股东,英法两国的宇航部门合力推动,宇宙数通公司的polaris全球定位系统,未来不但面向民用市场,还对所有用户免费。 为爱发电? 当然不是。 盈利方式有两种,一种是芯片授权费,一种是增值服务费。 总之,普通大众买到手的,支持卫星定位的终端设备,在使用定位功能时不收取任何费用。 不重要。 曲某人以发现的那颗“倒霉蛋”卫星为斥力源,加速返回大气层。 嘿,好玩。 可以经常玩…… 第2317章 我有一个想法 曲某人出去一浪就是好几个月,中间一段时间还“失踪”了。再次出现后搁戴英墨迹了半个月,又一头扎进大屿山实验室…… 对于他神神秘秘的动向,内陆方面某一小撮人高度关注,并满怀期待。 正如曲某人自己标榜的那样,他承诺的事,一口唾沫一颗钉,说出来就肯定会做到。 你甭管他是如何做到的,之前承诺的高纯度钛合金原料,加工和焊接设备。 还有包括主控和分控系统在内的四台俯仰、四台偏航、四台滚转,共计十二台小型RcS姿态控制发动机和三台备用发动机,陆续通过各种途径“到货”,并通过不同渠道直达或中转,送抵羊城和沪市。 最后一批,理论上是曲某人在大屿山b实验室,自行设计、加工的传感器和芯片,十月初他返回京城时,随湾流II一起运回…… 尽管他新奇过后,陷入迷茫和不安当中,想继续专注的研究一段时间“球”,但必须回来了。 他的开山大弟子叶洁……的母亲,已经进入了预产期…… 预产期之前,母女俩就住进了医大附属医院。围绕着二人的,不止医大附属医院血液科陆道培团队,全国的血液科专家云集,整个医护团队是国内能拼凑出来的,最顶级的。 跟曲某人无关,跟钱更没关系,主要是即将进行的手术太重要了…… 世界首例脐带血移植治疗再生障碍性贫血; 世界首例 hLA 半相合脐带血移植; 世界首例“绝经后促孕加定制胎儿脐带血”救绝症患者。 是脐带血含造血干细胞、可用于移植治疗疾病这一理论,走向实践的,开创性的第一步。 这是毫无疑问的诺奖级成就。 一旦成功,陆道培就是当之无愧的脐带血移植之父。 呃~~~对,没错,半相合。 眼下这年月没有胎儿游离dNA和无创产前基因筛查,要查胎儿与患者的hLA配型,确认是否相合和相合度,唯一的手段只有有创宫腔采样。 就是羊膜腔穿刺。 再用采集到的样本,与患者血液做微量淋巴细胞毒试验。不分骨髓还是脐带血,配型全靠这种手段。 检验过程从标本送检、淋巴细胞分离、血清定型,到补体反应、镜下读片、出具配型报告全靠人工完成,最快3天,稳妥流程要5天。 叶洁的母亲属于高龄产妇,而且整个孕期的状态都很不稳定。如果不是有专业医生全程跟着,从营养到补剂不惜成本的定制化保驾护航,妊娠早就终止了。 正常身体健康,妊娠期间状态良好的产妇,进行羊膜腔穿刺术,都会增加百分之三到百分之五的流产几率。叶洁母亲这种情况,根本就不敢做。 一直等到预产期前四天,即便穿刺术诱发生产了也无碍的时候,才进行了穿刺取样和配型检验。 等叶洁母亲进入预产期时,结果已经出来了——半相合。 问题不大。 叶洁母亲孕期内,陆道培团队做了大量实验,已经证实脐带血造血干细胞更幼稚、免疫细胞成熟度低,半相合下排异反应远低于成人骨髓。 印证了西方关于“新生儿脐血t细胞不成熟,攻击宿主组织的能力远弱于成年人骨髓”这一成果。 由此可以得出乐观的估计:同样半相合,成人骨髓移排异反应,大成功率低。脐血耐受不配型的冗余度大,成功率理应更高。 最关键的一点,脐带血无菌、造血干细胞浓度高,不需要像骨髓那样全麻穿刺捐献,对供体母婴没有任何伤害。 至于抗排异药物环孢素A和甲氨蝶呤,也已经经过了多年临床验证。 所以,陆道培团队对成功,是有很大信心的…… “紧张不?” 身穿无纺布隔离服,戴着脱脂棉芯口罩的曲某人走进无菌加护病房。 “不紧张。就是……”病床上同时输液血和营养液的叶洁,状态看起来不错。 “就是什么?”曲卓笑眯眯的坐下。 叶洁笑了笑,没说话。 花费太高了。 从她近两年的维系身体,到母亲调养身体,再到医大附属医院血液科实验室设备全面升级,和现在的手术准备,整个花费对叶洁来说,可以用天文数字来形容。 她很想说感谢的话,但知道自己这位比她年纪还小的导师,不在乎那些。 所以,虽然内心无比感激,但……感谢的话已经说过太多遍了。 “甭紧张。”曲卓以为开山大弟子在担心手术失败,安慰:“放心吧。我刚了解过,陆主任非常有信心,准备也非常充分。虽然他说的保守,但我判断,手术成功率超过九成九。 再说了,失败也无所谓。大不了继续维持状况,再想办法呗。当今世界上生物学、医药学,包括基因科学,进步的非常快。再坚持几年,大概率有更有效,也更安全的新方案出现。” “嗯。”叶洁点点头。 “进门前管床医生叮嘱了,最好不要超过五分钟。人家说的客气,意思是说两句话赶紧走,别磨叽。“曲卓笑呵呵的起身:“行吧,好好休……” “诶~~”叶洁下意识喊了一声,不好意思的说:“不知道等多久才能手术……能给我弄几本书看吗?” “嗯?”曲卓纳闷,视线看向床头柜。 上面摆着好几本书呢,看书脊……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青春之歌,林海雪原,牛虻……不知道谁给准备的,都挺励志。 “我……”叶洁看了眼床头,越发不好意思:“这些……我看不进去。” “整点专业书籍呗?”曲卓明白了。 “嗯。医生让我少用脑,好好休息。可也不能从早到晚天天休息呀。休的我的……睡不着了。”叶洁说话时谨慎的瞄了眼病房门的玻璃窗。 “行。”曲卓想也不想的应下,转身往外走了两步,停住脚:“我给你说个想法,你帮忙琢磨琢磨?” “好呀。”叶洁来了兴致,手下意识想拄床坐起来,但及时反应过来输着液呢,停下动作。 “我有一个想法,但我只能完成一半。我觉得……另一半,你是有能力完成的。”曲卓压低声音,仿佛在说一个超级大秘密。 “什么想法?”叶洁越发的感兴趣,又差点没忍住坐起来。 “去年,费曼在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theoretical physics上发表了Simulating physics with puters。你应该从我带回来的资料上看过了吧?” “看过。费曼将量子计算机从理论可行,进一步向可实践推进了一步。后面还有两篇论文,完善了量子图灵机细节,证明量子计算机,至少和经典计算机一样强。”叶洁不但看过,还理解的非常到位。 “没错。”曲卓又坐下了:“你师父我是搞通用计算机的。所以,我有一个真正可以实践化落地的,通用量子图灵机的构架设计。 现在,缺少一个量子算法,来支持构架真正运转起来……” 第2318章 我是谁? 1960年,Stephen wiesner提出共轭编码(conjugate coding),最早将量子态用于信息编码,属于量子密码前身。 1970年,James L. park提出不可克隆定理(No-cloning theorem)的雏形,确定了未知量子态无法被完美复制。这是量子信息最底层限制。 1973年,Alexander holevo发表holevo定理,具体内容就不表述了,这个理论限定了量子信息的读取上限。 同年Ibm的charles h. bennett,证明可逆计算可行,且计算过程可以不耗散能量,为量子计算“无能耗”打下基础。 1975年,毛子的R. p. poplavskii发文指出:经典计算机无法有效模拟量子系统,因为叠加态导致计算量指数爆炸。 1976年大波波的Roman Ingarden发表《量子信息理论》,首次系统尝试把香农信息论推广到量子领域。 1979年,paul benioff 提交第一篇量子图灵机论文,并于80年发表。用薛定谔方程描述图灵机,证明计算机可以完全在量子力学框架下运行…… 到这里为止,量子计算还处于哲学范畴的理论。 1980年paul benioff提出了世界上第一个量子力学版图灵机模型,量子计算从哲学变成可写方程的理论。 1981年Richard Feynman,就是费曼在 mIt “物理与计算” 会议做报告,标题为:Simulating physics with puters(用计算机模拟物理)。 82年论文发表,相当于量子计算机的“可行性宣言”,真正让“量子计算机”这个概念,公开、正式、出圈,影响整个学界。 同年paul benioff等人,又陆续有几篇量子计算领域的关键论文发表,完善了量子图灵机细节,严格证明不可克隆定理,量子信息基础定律定型…… 某人为啥忽然关注起量子计算机了? 不是量子计算机,是量子纠缠。 尽管已知的量子纠缠理论决定了,两个处于关联态的量子粒子,只能无视空间和距离发生瞬时响应,无法传递有效信息。 但这是曲卓已有知识框架内,唯一贴边的,能够理解“球”与母星进行通讯的方式。 “物种”不同,想要进行有效的准确沟通,注定需要时间进行经验的累积。不断累积的过程,也是不断纠错的过程。 比如,曲卓就纠正了一个之前的认知歧义。 他一直以为的,“球”表达的出发地是“母星”,但随着沟通的积累,他发现这个解释似乎是不对的。 准确的说,应该是“母体”。 用贴边的已知理论解释,“球”是从母体中诞生的。再形象一些,它相当于是菌株产生的孢子。 自它诞生的那一刻起,就与母体有类似于“量子纠缠”的联系。双方可以无视空间与距离进行“交流”。 并利用这种“交流”,进行“汇报”和“指令”接收。 搞清楚了这一点,曲卓之前猜测“球”的母星出了某种变故,以至于通讯断绝,就不够准确了。 更加准确的推测是,诞生“球”,并与之存在类似于“量子纠缠”关联的母株出了问题。或者二者之间的关联,因为某种原因,发生了类似于量子纠缠中的“退相干”。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曲卓在“球”感知到他,并识别为养分来源时,那个并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暂且用“挂”来称呼的“东西”,感知到了“球”的目的,将之判定为对曲卓有致命伤害可能,并做出了“高亮”标注。 同时,开放权限,允许他使用“压制”,这一在没有遇到威胁时,不能使用的“功能”。 并且,在曲卓消耗了指定量,仅存在于意识层面的虚拟“货币”后,与“球”建立起了关联。 这种“关联”,明显比球与母体之间的关联要更加高级。 因为,球与母体的“通讯”是双向的,而曲卓与包括“球”在内的工具人们,建立的意识连接是单向的,具有压制性的单向联系。 不止能够进行意识关联,还能在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时间内,通过直接或间接接触的方式,识别除生命体之外,几乎所有物理层面能够“触摸”的东西,是什么成分。 能“卖”,还能“买”。 这已经远远的脱离简单的类量子纠缠,很可能还涉及到人类只触及到最基础和原始的理论,距离真正掌握还极为遥远的“微虫洞”之类的技术。 通过这些信息,几乎可以确定,莫名其妙出现的“挂”,包括曲某人的意识莫名其妙出现在当下的身体内,不是什么超自然现象。 而是一种,可控的,有限制的,有意为之。 那么,有意为之中的“意”,是什么东西? 未来处于更高智慧位的人类,还是某种高级的外星文明? 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类似于“25号宇宙”吗? 就是老美行为学家约翰·卡尔霍恩,在68到73年进行的老鼠乌托邦实验? 所以,此刻所处的世界,这是某高级文明,或“未来人类”进行的社会学实验,或关于文明和人性演化的可能性推演实验? 亦或者? 此刻所处的世界,对某个个体来说,只是一个……游戏? 自己,类似于电子游戏中的主角,或是一个Npc,一个用来观测,并获得乐趣的对象? 被养在鱼缸里,供“人”观赏的鱼、蜥蜴、鹦鹉? 动物园里,用类似于基因技术,或者其它某种无法理解的科技,编辑、改造过的“新物种”? 这些想法和猜测,让曲卓的情绪迅速从得到“新玩具”的兴奋中衰落下去。 “球”对他而言是什么? 电子游戏中的“人物”,在一切都设定好的世界中,通过自以为随机和主观的探索,自以为偶然的,获取到的一件隐藏宝物? 迷茫、不安,甚至是充满无力感的恐慌中,曲卓人在港岛,却没再去找杨大姑娘。 不是没兴趣了,是没心情。他觉得自己处于被“未知”,全方位立体观测的状态中。 那么……算什么? 某蚯蚓形地区的特产,中的角色? 社会学实验中的,被观测的老鼠? 还好,人的大脑是强大的。 或者说,就一个独立的个体而言,曲某人大众相的心态还可以。短暂的不安后,很快就调整过来了一些。 如果换成一个拥有所谓雄心壮志的,强者心态的人,可能直接就消沉了。 但……曲某人平头小老百姓一个,尽管腰板越来越硬后,脾气也越来越大,却依旧挺适应逆来顺受。 既然无力改变,起码要自找乐趣。 如果有可能,在自找有乐的同时,试着挖掘一下“观察者”。 就像他第一次去弯省时,被请去政情局的问询室。 既然无法逃离所处的世界……也没必要逃离。在某一天忽然关灯,拉上窗帘,饶有兴致的打量躲在单向镜后面的“家伙”,也挺有趣的。 好吧,自我调剂而已。 对心态的影响,还是挺大的…… 第2319章 不知道还挺有理 就很愁人。 叶洁母亲从怀孕开始,所有人最担心的一直是保不住胎,连做hLA配型都小心翼翼的。 结果,都过预产期啦,娘肚子里的小家伙一点动静都没有。 一群专家反复权衡要不要进行催产,和催产可能会带来的风险时,曲某人被于芳一个电话拎去了西花厅…… 欧亚极地一号卫星已经发射成功半个多月了,基于两颗同步静止卫星提供的固定坐标参考点,一颗低轨卫星提供的动态参考标尺,进行的星地测距算法验证、时间同步误差验证、轨道拟合验证和定位解算逻辑优化,一直在持续推进。 同时,极地一号轨道覆盖区域内的通讯测试,也在进行当中。 一切顺利,按部就班。 在南极建立通讯主干节点的事,被正式提上了日程。 南极很大,由大陆、冰架和岛屿组成的广袤地域,足有1424.5万平方公里。 其中适合设立科考站的区域并不多,且零散分布。 这种情况下,想靠一个通讯节点,解决整个大陆的通讯问题,即便是架设无线通讯网络,也肯定是不现实的。 所以,规划的主干节点有三个。 第一个是位于67°34′S,68°08′w,阿德莱德岛的罗瑟拉站。 该站是戴英在南极最核心、最大的常年站,有机场、码头和完备的后勤。主基站建设完成后,通过在周边架设中继站,能够覆盖南极半岛中南部和别林斯高晋海区域。 第二个是位于66°40′S,140°01′E阿黛利地?迪蒙?迪维尔站。 该是高卢在南极唯一的常年科考站,位置稳定、运营成熟。建立主基站和中继站,能够覆盖东南极和罗斯海西侧。 第三个是东大已经勘定、定名,并通过公约组织批准,但还未正式开建的,位于62°S,58°w,乔治王岛的长城站。 位置不错,乔治王岛属于南设得兰群岛的一部分,靠近南美,风浪小、补给易。基站建成后,能够覆盖南极半岛北段、南设得兰群岛周边的通信。 三个处基站呈三角形分布,如果按照规划完成布局,可以覆盖南大陆上约百分之九十的,常有人类进行科考活动的区域。 至于更大范围……没必要,起码暂时没必要。利用率太低,投入与产出不成正比。 前两个站暂且抛开,具体到长城站。 在南极那种极恶劣的环境下建站,并不是随便盖个房子,装套发电和供暖系统,再把人和设备往里一塞就完事儿了。 最基础的,南极地层中存在永久冻土层。直接贴地建设,室内温度会通过地基传导至地下,造成冻土消融。 地面软陷,建筑就会出现整体或局部下沉、开裂。 所以,要架空。 架空高度还不能太低。 鬼地方积深超过一米的暴雪是常态,早期建设的科考站,不少都有被雪埋,导致人员被困在室内的情况。 还不能架空的太高。 鬼地方多大的风,前面已经介绍过了。整体和架空结构如果设计的不合理,一阵强力飓风就直接给掀了。 如果没有曲某人,长城站早期是采用预制钢材框架加保温夹心板搭建的结构。 有了曲某人,主要是曲某人在大屿山东涌的临时实验室,提供了另一种更加高效便捷的设计方案——预制钢结构加预制集装箱拼接。 实现将保温、连接、管线,仪器、设备和物资,都预先安置在集装箱内。运到地方后先搭起架空钢结构框架,把集装箱吊装上去完成拼接和密封,就能投入使用。 比建筑和物资分开运输,现场从头拼装要高效许多,费用也能节省许多。 管事儿的很清楚,宇宙数通痛死将一处主基站委托给长城站,绝对是一种“照顾”。 但照顾归照顾,该谈还是要谈。 比如,托管费。 再比如,免费的通讯时长、流量。还有维持基站运转的供电消耗成本等等。 低功率的免维护中继站,可以用钚电池。主基站功率大,需要长期稳定的直接电力保障,一年消耗不低呢。 是直接折算成费用,还是给柴油? 主管南极科考事务的科委武副主任,负责建站、后勤和运维主体的海洋局。还有通讯衙门下属,负责对外通讯业务的外事局,都想找曲某人谈一谈。 得到的回复是:我不负责公司具体业务,相关事宜与cEo琼·皮尔斯指定的南极事宜负责人谈。 内陆眼下的绝大多数人,根本搞不清楚一家股份制公司内,董事长和首席执行官之间的差异。 别看都是公家单位有头有脸的领导,好像挺见多识广的。但除非找明白人专门了解,是真的不懂。下意识以为,董事长就是一家公司最大的领导呢。 对等原则。 什么层级做什么层级的事。具体事务由下面人负责,“谈”这件事,肯定是领导与领导之间决定的。 不曾想,对方的领导,让另一边的领导,跟他的下属谈。 这特娘的就很操蛋。 约不着曲大科学家,只能跟上一级的主管领导汇报。 上一级……是今年六月刚刚走马上任的,分管能源、交通、科技和教育的月副总经理。 之前是管电力工业的,属于是在曹老和曹老家先生的关爱下成长起来的。 曲卓跟他打过交道。 春节到西花厅拜年时,基于南头的两家发电厂,聊过垃圾和沼气发电的规模化应用前景。 月副总经理很清楚某人那臭脾气,那真真的是脾气一上来,逮到哪个撅哪个的存在。 但脾气在臭,这么大的事,该谈也得谈呀。 稍一合计……曹老应该正开会呢,找于大秘。 于是,曲卓被一个电话拎到了西花厅。 也不说什么事,就让赶紧过来,语气跟火上房似的…… 曹老正在参加的会很重要,对8月正式开始的全国联动,严厉打击刑事犯罪活动进行阶段性总结。并根据既有成果和发现的问题,进一步敲定打击力度、范围和时限。 嗯,严打已经开始两个多月了。 且得“打”着呢,才刚刚开始…… 暂时不重要。 “啥事儿呀?”曲卓瞅见老于阿姨,皱皱着脸问。 他正在单位跟石壁实验室和伦敦,开多方网络视频会议呢,被半道打断了。 内陆和港岛与会的人无所谓,伦敦那边是凌晨。都是有名有姓的科学家,半夜爬起来开会,没说两句的被打断了,不折腾人呢嘛。 “南极建站的事。”于芳也满脸不高兴:“人家负责的领导想跟你聊聊具体事宜,你个大忙人连面儿都不露。” “跟我聊啥呀?”曲卓越发不满:“我是董事长,负责的所有股东的利益。公司运营归cEo管。我又不掺和,跟我能聊出什么?” 于芳看出来了,倒霉孩子这是气儿不顺。缓下口气:“事关利益,你怎么也得通点气呀,这边跟那边谈起来也有底。” “我拿啥通呀?你以谁家都跟个草台班子似的,甭管跟职责搭不搭边儿,成天左一个看法右一个意见的?我什么时候关心过跟我不搭边的事儿啦?” “……”于芳被怼的没话。 “再说了,三个国家三个站,具体的合作方式肯定一碗水端平。放着一堆成熟站不选,把业务给一刚有个名字,连影儿还没有的站,我已经够意思啦。还想怎么着呀?” “行啦行啦,别抱怨啦。”于芳感觉有点理亏,没底气瞪眼,摆摆手催促:“来都来啦,聊一聊,你不说他们哪知道呀?” “管干什么的?不知道还挺有理呗?拿我当幼儿园阿姨使呢,用不用我给他们换尿布呀……” “你干嘛去呀?” “他们下班回家睡觉,我白天一堆事,五经半夜还得跟剑桥和实验室连线,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来都来啦。” “让他们有招想去,没招死去……” 曲卓发泄不满时,音量一点没控制。屋里等着的几个人听的一清二楚。 一个个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他。 沉默了半晌,有人憋出一句:这得过诺奖,是忙哈……哈哈……哈哈…… 虽然貌似在笑,但语义复杂的那位还不知道。 某人很快就不是得过诺奖,那么简单了。 一个诺奖很忙,两个诺奖,加上一个图灵奖,不知道得有多忙…… 第2320章 无风起了三尺浪 10月5日,挪威诺贝尔委员会隆重的向全球公布:83年度诺贝尔和平奖获奖者,为波兰人莱赫?瓦文萨; 10月6日,瑞典皇家科学院郑重对外公布:威廉?戈尔丁以现实主义叙事与多元神话,揭示当代人类处境的作品《蝇王》,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 10月10日公布,巴巴拉?麦克林托克凭借发现可移动遗传元件/转座子,获得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 10月17日,杰拉德?德布鲁将数学方法引入经济学,严格重构一般均衡理论,获得了经济学奖; 10月19日,亨利?陶布凭借电子转移反应机理,尤其金属配合物的相关研究,获得诺贝尔化学奖。 同样是19日,比瑞典时间快了六个小时的京城,曲卓在临近晚上七点时,再次收到了瑞典大使亲自交付的,由瑞典皇家科学院发出的电报…… 内容是:瑞典皇家科学院决定,将1983年诺贝尔物理学奖共同授予 Jeremy tsu先生、daole Yin先生与bisong cao先生,以表彰他们依托自研人工智能「wuKong」与超算算力体系,在钇钡铜氧系氧化物陶瓷高温超导材料领域,所取得的里程碑式重大突破。 该成果彻底颠覆了传统超导研究的理论边界,为全球高温超导技术的实用化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 更早一些时候,在神户三菱金属中央研究所,参与铜氧化物陶瓷工业化应用的尹道乐和曹必松,接到了瑞典皇家科学院的电话通知…… 高温超导类的研究成果,实验验证是非常简单的。配伍、配组和工艺公布出去,有实力的实验室一验证,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做不了假,也无法否认。 而且,这项成果的份量,是无可争议的。 历史上率先搞出镧钡铜氧配组的团队,就是头年出成果,第二年就获奖,全程没有任何争议。 甚至,没有有力的竞争对手。 更何况,港岛b实验室在向外公布成果的同时,还公布出了一系列理论上是由“悟空”推导出的,具有可行性的近似配组方案。 虽然有的具有超导特性,有的不具备,具体的比重和烧结工艺也各有不同,需要花费时间探索。但真实性、有效性和伟大的学术分享精神,得到了广泛的承认与肯定。 这里面有一个点,虽然理论上高温超导配伍,是“悟空”推导出的成果,但诺奖不会颁给一台计算机,甚至是压根没有物理实体,由代码构成的的“人工智能体”。 诺奖只颁发给自然人。 所以,全程统筹港岛b实验室算力集群搭建、人工智能模型架构研发、超导理论推演逻辑设计,数据投喂,本次高温超导成果的发起者、设计者、是为整个研究提供顶层方向与核心技术底座的曲某人,他是这一成就的主导者。 负责落地物理实验、材料配比合成、数据实测验证,完成理论到现实的实验落地,为成果提供完整实证支撑的尹道乐和曹必松,属于共同成就人。 对于时隔三年再次获得诺奖,曲某人的反应非常平淡。上次还装激动,这次连装都懒得装。 本身就是毫无疑问的事,早晚而已,没什么好惊讶的。 而且,他昨天已经被网络上和现实中一大帮人恭喜过一波了。 提前恭喜。 不是诺奖名单泄露,是图灵奖。 图灵奖每年三月公布,并于每年十月的波士顿国际计算机学会(Acm)年会上颁奖。 83年的Acm年会举办时间为10月17日至19日,莫里斯教授受邀作为特约学者出席。 受邀理由是颠覆单体巨型、单核心、专用封闭超算构架的,多cpU对称并行架构和分布式算力集群。以及打破老式专家系统AI桎梏,具有自主训练与学习能力的通用智能体。 曲某人也接到了邀请,但他事情属实太多,给婉拒了。 客观的说,论资排辈这件事,是普遍存在的。对于温莎b实验室新型超算架构和通用智能体这两项成果,所有人都默认项目主持人为资历最老,成就最高的老资格图灵奖获得者莫里斯教授。 16日莫里斯教授抵达波士顿后,就有记者问起了相关的问题。莫里斯教授直言了当:多cpU并行架构、分布式算力集群和通用人工智能这两项成果,都是杰里米·曲于79年剑桥游学之前,就已经完成了初步构架的成果。 在国际象棋邀请赛期间公布的展示板中,这一点已经十分明确了。展示区第一块展板上,就是曲边讲解边手绘的图纸和部分原始代码。 在后续项目推进中,曲一直扮演着关键的推进角色。这是项目所有参与者集体确认的事实…… 展板很多人都看过,但依旧有不少人认为,包括展板叙述和b实验室发布的一系列学术文章在内,很大程度是因为曲某人是b实验室的老板,也是主要投资人。 真正起到决定性作用的,是莫里斯教授和尽管人缘不好,但才能毋庸置疑的艾兹格,以及世界上第一位计算机博士大卫。 而莫里斯教授面对记者时的公开确认,等于坐实了曲某人于项目中的c位身份。 这个世界上从来就不缺乏挑事儿的人,尤其是唯恐天下不乱的记者。 莫里斯的公开肯定之后,立马有人去杀到83年度图灵奖获得者肯·汤普逊和丹尼斯·里奇面前,询问他们:你们认为,你们所取得的成果,和杰里米·曲的成果相比,哪个含金量更高? 肯?汤普逊在69年主导开发了UNIx操作系统,奠定现代服务器与互联网基础。还创造了c语言的前身b语言。 80年主导开发的国际象棋程序belle,获世界计算机象棋冠军。 丹尼斯·里奇72年发明了c语言,并在73年完成了UNIx内核的重写,使其具备跨平台可移植性。 Unix系统和c语言是深度合作成果,密不可分。所以,83年图灵奖由二人共同获得。 俩毫无准备的码农,面对一群记者刁钻的问题时直接懵了。 肯·汤普逊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丹尼斯·里奇则憋出一句:曲的奥丁和悟空,确实是具有颠覆性的成果,python也是一门非常棒的语言和开发工具。 好了,有这一句话就足够啦。 紧接着一群看热闹不怕事大,没事儿也要创造出点话题的记者们,开始对Acm会员和委员会成员,进行围追堵截式的提问…… 第2321章 头大 奥丁是80年温莎b实验室建成后,正式开始研发。工程样机搭建完成后,开始对原始版本“悟空”进行构架与算法升级。 82年国际象棋邀请赛期间,正式向外界公布成果。虽然表现让人惊艳,但其先进性、学术价值,以及对计算机技术的长久影响力,需要更加广泛的验证,这是需要时间的。 就像汤普逊和里奇,二人的主要成果产生时间分别是1969年和1972年。而今年,是1983年…… 以上是现任Acm会长戴维·h·布兰丁,对于记者提问时的回答。 紧接着有记者提问:密米尔、windows系统,还有更早些的R-1计算机和doS系统,所有的这些,全都需要漫长的时间验证吗? 戴维·h·布兰丁可以算作计算机专家,主攻计算机网络和分布式系统。 但他可不是呆头呆脑的科学家,或者工程师。在82年当选Acm会长之前,曾担任老美国防部高级研究计划局(dARpA),下属的信息处理技术办公室主任。 作为一名技术官僚,面对记者明显不怀好意的提问时,没有任何犹豫的回答:“密米尔和视窗系统,源于东大龙系列计算机。你刚提到的那些成就,学术界,乃至大众,公认为由杰里米·曲主导,他是技术核心,我个人也是这样认为的。 但事实上,所有的一切成就,属于所有参与项目的东大计算机科学家。你是知道的,东大人……与我们是不同的。 在他们的官方叙述中,所有的一切,是包括杰里米·曲在内,所有参与者的集体成就。而项目总负责人,是东大国科院的高级官员。 Acm尊重东大官方的表述,评审只采信正式学术机构公开发布的官方报告。所以……” 说着话,戴维·h·布兰丁无奈的耸了下肩膀。 “那么会长先生认为,以杰里米·曲的成就,有资格获得图灵奖吗?”立马有记者追问。 “当然,他当然有资格。” 戴维·h·布兰丁依旧半点不犹豫:“即便东大官方不承认他,但就像你说的,仅凭新型超算构架和全新的人工智能中的任何一项,杰里米·曲都足以获得图灵奖。 今年奥丁已经正式对外发售,所有使用者都是成就的见证者。没有人能够抹杀他在计算机发展史中的卓越贡献。这也是所有计算机从业者,共同认可的事实。 所以,时机已经到了。不论东大是否承认杰里米·曲的学术成就,他都一定会获得图灵奖。很快,这点毫无疑问……” 就这样,戴维·h·布兰丁三言两语间,将一盆墨鱼汁泼到了“东大官方”的脑袋上,同时在强烈的语言暗示下,也坐实了曲某人是公认的,下一届图灵奖获得者这一事实。 在83年度诺贝尔物理学奖正式对外公布之前,曲某人开始被各种人轮番恭喜。 先是接到邮件,然后是在技术论坛里。随后是国内不知道前因,只看到Acm会长和一众资深会员当众表态这一结果的人,开始打电话或当面恭喜他…… 内陆对于国际上的不利导向,向来是严肃认真,反应迅速的。尽管可能不向公众面公布,但及时应对是必须的。 国内各方媒体隆重报导曲某人和尹、曹两位获得诺奖的同时,一撮人在紧急研究戴维·h·布兰丁的言论,以进行针对性的澄清。 在这场突如其来的事件中,有两个人的位置非常尴尬。一个是早前R-1项目的技术负责人,另一位是老高,也就是龙系列计算机名义上的总负责人。 老高还好,他对曲某人太了解了,知道他压根不在乎。 而且,发布成果时突出群体贡献,以彰显我们人才济济这一点,就是曲某人本人的意见。 前者就难受了。 R-1项目所有公开资料中的,技术相关的核心都是他。眼下这么一搞,一旦有人问起都不知道怎么回答。尤其是出国参加学术活动,要是有外国记者问起来,可咋整? 但也不用太头疼,上面一定会定调子的。怎么定就怎么来,坚决执行呗。 上面……主要是国科院,也在头疼。 为了这件事,负责常务工作的几位,放下手头的事专门开了场讨论会。 一帮搞学术的,让他们带项目没问题。跟人打嘴官司这种事……属实不是强项。 讨论来讨论去,决定请示上级领导,顺便让老高给某人打电话,听听是什么意见…… 曲卓的回复是:“不要陷入自证陷阱。一旦试图辩解,或是证明什么,就落入对方的预设立场中,如何回答都是错的。” 老高感觉挺有道理,又问:“怎么才能不陷入自证陷阱呢?” 曲卓的语气犹如官方发言人一般,变得正式起来:“布兰丁作为Acm会长,理应清楚项目统筹人和技术负责人的区别。刻意将二者混淆,是极度不专业的低级错误。我方对他的目的性表示怀疑。” “误会而已,怎么能搞得针锋相对呢。不行不行,要不你……” “甭指望我。我在阿美莉卡有巨额投资,不可能做任何倾向性表态。就这样,忙着呢。” “你……”老高话不等说完,听筒里已经响起了忙音。 曲卓确实有点忙,还很烦…… 除了大报、光明、经济三大报,以“青年”冠名的、以“科技”冠名的、以“科学”冠名的,还有以学生为主体的,核心级的,部位级的,地域级的……大大小小近七十家报纸和杂志的专访和约稿邀请蜂拥而至。 一堆沾边的不沾边的出版社,有打电话的,有派人杀上门来的,各种定向和不定向的约稿邀书,同样连绵不绝。 几所京城的中小学也跟着起哄,邀请曲大科学家到校演讲。 开始时只是一两家发邀请,后来不知道谁组织的,居然攒拢到一起向教育口申请,要求搞一场全国中小学巡回演讲。 以榜样的力量,来提高广大中小学生的荣誉感、自豪感,培养科学观,激发对科学的…… 教育口新上来不久一管事儿的,脑子好像缺根筋,居然打电话一本正经的阐述重大意义,希望曲某人拿出两到三个月的时间…… 曲某人好容易把脏话咽回去,问他:“行呀,我去全国巡回演讲,我的工作交给你。明儿你就来我单位上班吧。” 话说完直接把电话挂了…… 第2322章 防什么呢? 随便一个什么玩意,要么张口闭口伟光正,要么贼鸡儿理直气壮的一句: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生气都生不过来,实在不胜其扰,曲某人理论上因为某保密项目,一头扎进计算机中心沉浸式工作。项目结束前,吃喝拉撒都在实验室,不允许任何打扰。 实际上,躲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再次过上了居家办公的日子。 一点招儿没有,能人辈出。 三教九楼的能人们不敢闯高科技的实验室,也不敢干扰秘密科学研究,开始有背景的找背景,有靠山的找靠山。 各方大佬禁不住磨,接二连三给曲某人打电话……康老太太、陈副总经理,邹领导、教育界的女老前辈、学界德高望重的雷老先生。 连从来没打过交道的,管理论上是优秀青年组成的那个团的黄领导,和以“巾帼”为名的,妇女儿童那个单位的头把…… 曲某人也是长见识了,感情青少年讲演、校园巡讲、科普活动之类的工作,不止优秀青年的团和红旗一角的队负责,妇女儿童部门也负责,还是一项重要工作…… 人家都开口了,各类报纸和杂志的约稿,该写就写吧,反正不用自己写。 曹老手下工作人员十好几位,一个个笔杆子上的功力不是开玩笑的。不但会写,还会根据对象不同,调整合适的篇幅、文字深度和文风呢。 让人把各家约稿单位的名头列表、约稿内容和五十块钱送过去,完活儿。 五十块钱? 买稿纸、信封、邮票和钢笔水的。人可以占便宜,公家便宜不能占…… 最大头的伙计“外包”出去,又打了一份由近期详细工作安排日程表,加中、远期粗略工作行程计划。后面加一句:麻烦领导帮我看看,哪些工作可以放下? 复印了几份后,让基金会的人跑趟腿儿,给摆事实讲道理,攒拢他全国巡演当明星的那几位送去。 基金会的工作人员被理事长大人抓公差的时候,曲素梅带着一名助手和一名律师从港岛来了。 这次,她代表的是寰华英才科学基金。 基金是去年曲某人注册了两个信托,对名下所有资产持有方式进行变更时一起注册的。 注册地为港岛,是曲某人以个人名义设置的,面向所有华人优秀理工科学子的励学基金。 眼下还是空壳子,曲秀梅就一挂名的光杆司令。初始资金放在完成新模型搭建后,重新杀回华尔街的西蒙斯手里打滚呢。 曲某人已将所有个人版权事宜,全权委托给基金代理,版权收入归基金所有,用于扶持、激励优秀学子的奖学金计划。 好几个出版社不是想约书嘛,可以。跟基金会的律师在国际通行版权框架下谈吧…… 80年颁布的《书籍稿酬暂行规定》实在是有点……一言难尽。 按照暂行规定的条文,稿酬分为两部分,基础稿酬和印数稿酬。 原创着作稿每千字3到10元,优质可至13元。特优学术着经批准,最高20元。 翻译稿每千字2到7元,优质最高9元。 如出版载体为书籍,基础稿酬外可附加印数稿酬。 具体数额按基本稿酬总额比例计算,印数越多比例递减,再版只付印数稿酬。 在报纸和杂志上发表文章,只能拿一次性稿酬没什么好说的,主要是书籍。 除再版,且有约定,拿完一次性稿酬后,可能还会在某一天收到再版稿酬。 此外,无版税、无分成。 这些无所谓,不差那仨瓜俩枣的。 关键是,权属方面没有任何细分。 出版方只要支付完稿酬,就等同于一次性全权终身买断,包括海外版权和改编权。 重点在改编权上。 出版社可以随意修编改动,不需要取得作者同意。 诗词、小说也就算了,学术着作,你拿到手后随便找个狗屁不通的阿猫阿狗,想怎么改就怎么改,顺便再理直气壮的挂个名儿上去? 搞笑呢嘛。 一点也不好笑。 曲卓早期担任软件中心主任时期,编写的几本内部教材,早就已经成书了。 虽然只几年的时间,大改版都做了两次,主编、副编特喵的印了足有半页,密密麻麻没几个听说过的。 之前应约发的几本书,出版后也都有不同程度的删减和修改。 当然啦,理论上受托润色和纠偏的那些个,都大公无私甘心默默付出,只是出版社不能埋没了人家的心血和付出。 根据试行规定,出版社也有权利那样做。 那个有一间,属于有招儿想去,没招死去…… 曲某人没招儿,自责给人家添麻烦啦。 知错要改,以后就不麻烦别人了。 抵达京城的曲秀梅带着一份由“潘世生”转述,专业律师充分领会后,拟定的通用协议基本。 稿酬标准按照国际通行惯例走,只授权签约出版社做内陆地区发行的单次授权,禁止任何形式的删减和修改。 丑话说在前面,一旦出现违约行为,就请等着打国际官司吧。 曲素梅还负责跟每一个对接人讲明,所有版权收益全部汇入寰华英才科学基金,于内陆开设的专用账户,并专款专用。 委托菁华学校校长团,每年于全国范围内的高校中,甄选一轮符合标准的青年学子,无任何附加条件发放助学金。 总之,所有钱源自稿酬,用于国内学子,曲大科学家个人一分不要…… 突如其来的情况,搞的所有人都有点懵。 主要是被打发去跟曲素梅对接的各家出版社代表,把不准某人跟设置在港岛的一家,非盈利基金签订的授权协议,在内陆算不算数。 当着港岛客人和港岛律师的面怕说错话,不敢轻易质疑。约好了似的集体托词要向领导汇报,就稀里哗啦的全都撤了。 眼下内陆所有出版社,都是国字头的,各家领导也都有点懵…… 这玩意,你要说他不对吧,他不是为了个人利益,惠及的是所有学生。 你要说他对吧,又明显不合规矩。 关键,加这么多限制,防谁呢? 防什么呢? 啥意思呀!? 找上级主管领导去,得好好说道说道。这哪能行,都有样学样不乱套啦…… 相比于内陆几家出版社头头脑脑醒过神后的莫名狂怒,港岛怡和新任掌舵人西门?凯瑟克,已经气到三尸出窍,神魂分离的程度了…… 第2323章 到底为什么? 九月九日,经过近两个月肯定算不上友好,但没有真正撕破脸的拉扯,怡和、置地双料大班纽璧坚,主动辞职了。 名下百分之零点八置地和百分之一怡和管理股,继续持有至12月31日。凯瑟克家族会根据年终最后一天的收盘股价,进行全额赎回。 那些不重要。 重要的是,港股和港币一直在持续走跌。 六月恒指跌破千点,七月稍有回升,最高拉至1050点。等时间进入八月后,已经完全拉不住了。 到9月24日,一路跌到了676点。半年跌幅达到百分之三十五,只剩下去年高点时的零头还不到。 之所以单拎9月24日,因为那一天港币与美元的汇率,也跌到了9.6比1的历史最低点。恐慌迅速从股市、汇市向整个社会面传播…… 港岛近百分之九十五的日用品靠进口,粮食、燃料、原材料百分百靠进口。 外部依赖高,导致食品、日用百货、药品等生活必需品对汇率的反馈异常敏感。 港币越跌,物价越涨,正负反馈异常直接,连个缓冲都没有。 从去年进入衰退期开始,至9块6港元兑1美元为止,港币已经持续跌幅超过百分之四十。与之对应的是,物价上涨了近百分之六十。 当所有人都在传,很快就会十块换一块,十一块换一块,甚至十三块、十五块、二十块换一块时,上至公司白领下至市井百姓,全都开启了疯狂囤货模式。 从油盐酱醋粮油米面,到手纸肥皂内衣短裤……抢归抢,人们对价格却格外的敏感。 平日里十几二十蚊的差价,除了老婆婆和惯会精打细算的主妇,别说高收入白领,就连有稳定收入的普通工人也不会太过在意。 但在眼下这个钱越来越不值钱,省一点就能多囤一点的时候,哪里有便宜,哪怕只便宜一点点,人群就往哪里扎。 哪里便宜? 近几个月要么打出普惠百姓、共渡难关横幅,要么让利促销不断的百佳超市、屈臣氏药房、莎莎美妆、oK便利店。 餐饮也一样,即便是在康乐大厦内工作的白领,也越来越多的人选择午休时多走几步路,去大家乐或者大快活那种,以前嫌远、觉得土气、品类单一、没有格调的连锁快餐。 两家连锁的名字虽然依旧土气,但最近大开分店,菜色花样增添了许多。一个主打低价饱腹,一个相对而言中档精致,使用大肆派发的优惠券,确实非常划算。 相比之下,开在类似康乐大厦之类高档商场,和综合写字楼内的美心美食城。虽然各色美食集中,高中低价都有,但地方高级,基础费用也高,经营成本比外面稍偏一些的街边店铺高出一节。 这就意味着,除非商户咬牙折本,价格不可能得干过外面集中采购,进一步压低成本的连锁快餐。 惠康、万宁、7-11也一样,都是好地段的好点位,但与“好”对应的是,综合成本必然的高。尤其是7-11,怡和是从老美南方公司买的区域独家授权。 美国佬的独家授权,可不是给一笔钱就完事了。签约时要付一笔首期授权费,后面还要持续按照总销售额的百分之1到2,或毛利的百分之5到8按季交钱。 平日里凭借地段好客流大,轻松覆盖这部分成本。但在萧条的当下,往日那些宁可多走几步,也要彰显生活品质的白领和年轻人,变成宁可多走几步,也要去更实惠,还能积分兑奖的oK便利店…… 林林种种的叠加下,怡和系零售业流水持续下滑,尤其是时间进入九月,港币与美元汇率也跌破九字头后,可以用断崖式下滑来形容。 现金流锐减是次要的,怡和系之前通过抛售投资性持股和埠外资产,回笼了近六十亿港币的资金。 即便商人银行和财务公司的业务流水同样锐减,大批中小型公司图便宜迁出旗下商厦,甚至文华酒店的入住率经常性的日个位数,怡和汽车也开始出现盈利无法覆盖成本……短时间内怡和系还能扛得住。 真正让西门·凯瑟克难受的是,放眼看去,整个港岛都充满了恶意。 可以说,怡和系处于被全方位立体式针对的状态。 更难受的是,明明举世皆敌,却不知敌人在哪里。 不论是零售业集体打折让利,还是本岛系外写字楼集体下调租金、物业费,还有酒店同业间抢客源降价。 包括银监加强监管力度,全都是大环境下合情合理的商业手段和稳定经济的尽职措施。 连近两个月走私泛滥都很合理。 港警表示很无奈:人人都要食饭?,司法虽然好严肃,都要顾及民情?。逼得太紧,迟早会出事。 疑似敌人中,有华资小商人,大商人,合资、本土英资,外来英资,还有小日子……西门·凯瑟克头皮都抓破了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好像全世界都在与怡和系过不去? 为什么呀? 西门·凯瑟克迷茫来思考去,只能将一切责任都归结于无能的纽璧坚。是该死的家伙长期执拗、高傲和自负,造成的后果。 并不是凭空甩锅,浦伟士就向西门·凯瑟克委婉的透露过,纽璧坚太自负了,沈壁曾善意的规劝过他,但他不屑一顾。还是当着沈壁对面,表示不屑一顾。 得知这一情况,西门·凯瑟克脑门上的青筋直跳……对汇丰大班都当面不屑,对其他人会是什么态度? 怪不得那位年轻的大屿王,毫不掩饰对怡和的不爽,怪不得所有人都看怡和不爽…… 纽璧坚递交辞呈后就回戴英了,西门·凯瑟克无从印证。在他看来,浦伟士没有任何理由构陷纽璧坚。 就算有,也是纽璧坚得罪过他。 所以,一切都是纽璧坚的错。 一定是! 西门·凯瑟克怎么跟浦伟士凑一块儿了? 西门·凯瑟克正式接任后,积极修补与各方的关系时,听到了一些传闻,关于汇率……港府倚重的经济学者们,多数支持尊重自由经济和市场裁量。 并笃定的认为,美元不可能一直涨下去,港币也不可能一直走低。 乐观估计明年开年后,最多第一季度末,美联储一定会放水。届时汇率自然就向乐观的方向转变。 所以,港府完全没有必要主动干预,一切都只是暂时的…… 第2324章 兜头一榔头 82年下半年,就是拉美国家接连出现债务违约的那一区间,美联储放水收割,年底时利率一路降到8.5。 时间进入83年后,为了应对国内重新抬头的通胀,美联储再次启动加息。 上半年还比较温和,到六月底只加到了9.0。 下半年开始,加息节奏明显加快。8月23日就达到了9.5。 仅过了不到一个月,再次上调0.4,加到了百分之9.9。这也是港币汇率跌到历史最低位的直接原因。 西门·凯瑟克通过不同渠道,咨询了许多本岛和美西方的金融、经济学专业人士,几乎所有人都抱有同样的判断和预期,84年伊始,美联储必然放水。 这确实是全球金融界的普遍预期。 但凡有点经济学常识就知道,美元不可能永远走高,放水是必然,区别只在于早点或是晚点而已…… 问题来了,如果明年年初,乃至第一季度末,汇市才会回暖。是不是意味着在那之前,不论港币跌成什么样子,港府都不会加以干涉? 港府会不会干涉不是重点。 重点是怡和系持有的近六十亿港币,现在每天都在不断的缩水。放在账户中不动都缩水,更何况为了维持庞大的商业体系运转,在不断的流转消耗。 眼下这种情况如果继续持续三到五个月,怡和再家大业大也扛不住呀。 更大的问题是,跟之前沈壁透露的完全不一样。 所以,西门·凯瑟克约出貌似对他很友善的浦伟士,想私下里打探些真正的内幕消息…… 浦伟士摆明对西门·凯瑟克放低姿态,积极的收拾纽璧坚留下烂摊子非常欣赏。也很受用凯瑟克家族掌舵人,向自己虚心请教。 所以,透露了一些“干货”。 之前沈壁说的,计划将港币汇率控制在七字头,确实是真实的想法,也确实在极力游说努力促成。 但是,现在的情况是,新任港督似乎很忌惮汇丰于港岛的巨大影响力。表面重视沈壁的意见,但只是表面重视。 浦伟士坦言,他主要负责的是大中华区业务,不参与汇率相关的议题。 但,是能听到一些风声的。 现在岛内经济学界的主流意见是,只要不超过12比1,民生百业就扛得住,没必要强制干预…… 打探到“内幕消息”的西门·凯瑟克,心直接凉了大半。 也是赶巧了,他私下约见完浦伟士的第二天,美联储再次小幅加息,从百分之9.9,提到了10.1。 0.2对账户里存着几万、十几万的人来说影响微乎其微。但对于持有近60亿港币的怡和系来说,意味着踏空汇兑损失了一千两百多万美元。 西门·凯瑟克一直紧盯着老美那边的风向,美联储前脚宣布,他后脚就得到了消息,并连夜召开董事会。 转过天汇丰刚开门,就接到了怡和商人银行总额57.74亿港币的美元换汇申请。 怡和旗下的“商人银行”并不是持牌银行,相当于自家的资金部和外汇经纪部,不能做公共存款业务。 虽然可以进行大额外汇交易、跨境汇兑、债券股票承销和银团贷款,但换汇交易必须经过持有外汇额度的持牌银行执行。 包括同为发钞行的渣打在内,所有业务最终都要经过汇丰结算,也可以看做是汇丰的结算垄断。 港岛无外汇管制,但有市场规则和银行风控。 具体到换汇操作,不是谁想换多少就能立刻换多少,首先要有足够的交易额度,还要确保换汇行有足够美元头寸,最后还要通过汇丰的风控审核。 57.74亿港币,超过了任何一家银行的单日总额度,不可能直接成交,汇丰的风控部门也不可能批准。 如此超额的单一旦通过,港币直接就被砸惨了。 所谓“市场规则”,等同于一切都是生意。在美元持续走强,港币不断向深渊滑落的当下,任何一家持有美元的银行,都不愿意承接换汇业务。 只是怡和系在港岛树大根深,业务体量庞大,没有哪家银行愿意交恶,起码明面上要维持比较良好的关系。 在这一前提下,即便不情不愿的接了,也必然会开出高利率。 眼下港岛的大额外汇交易手续费,在百分之0.5到0.8之间。怡和商人银行的业务员又是打电话,又是亲自上门的好一番折腾,才将一笔大单拆成若干份,分别委托给多家银行,以平均百分之零点七五的手续费,分五个工作日完成兑换。 每一家承接份额的银行,都表现的不是很情愿。但在“不情不愿”的表象下,默默的完成了一块小蛋糕,也可以叫正餐前头盘的分配…… 10月12日,怡和的57.74亿港币,在累积支付了四千三百三十万港币的手续费后,兑换成七点四亿美元。 美元全部落袋后第三天,10月15日一早,港岛财政司宣布召开新闻发布会。 上午九点半,金融科所在地中环海富中心,港督尤德爵士、汇丰大班沈弼、港府经济顾问马敬廉等一众大佬,到场为发布会站台。 财政司彭励志爵士一番略显冗长的铺垫后,郑重宣布了三点: 1、港元与美元官方固定汇率 7.8:1,10月17日起正式实施。 2、发钞行发钞前,须向外汇基金按7.8缴美元换负债证明书。 3、取消港币存款利息税,以提振港币信心。 三条消息一经公布,犹如龙卷风一般在极短的时间内传遍港岛。 民众自然是一片欢腾。商业体……喜忧参半吧。具体到怡和……天要塌了。 在天塌下来之前,只有一件事——换汇! 以最快速度,不惜成本的将美元换回港币。 问题是,怡和知道换,其他持有美元的商业体和个人又不傻,也知道得赶紧换呀。 可但是……港府宣布启动联系汇率的时间点,卡的非常“缺德”。 10月15日是周六! 按照行业惯例,周六下午各银行盘点,除网点储兑和提前预约外,不做其它业务,周天是休息日。 周一,也就是17日,从开市起,7.8比1的联系汇率就正式实施了。 也就是说,换汇窗口期只有15号一上午。 根本就没有一上午,彭励志宣布启动联系汇率时,都已经十点了。 消息传播的再快,也是需要时间的。 公司,尤其是上市公司,大额度换汇的决定不是普通百姓家庭,当家人拍板就能做主,必须要经过董事会决议流程。 提交换汇申请时没有合规流程,属于非法操作,银行压根不会接。 西门·凯瑟克当头挨了一榔头,足足傻楞了好几分钟,猛地醒过神后,一边命令秘书火速通知召开董事会,一边让商人银行知会所有能联系到的银行,不惜一切代价预约份额。 打电话预约? 没一家银行的业务电话是能打通,全部占线。 等商人银行的业务代表急哄哄杀上门去时,每一家有外汇额度的银行业务部门外,都排着长长的队伍。 中午十二点一到,下班收工…… 第2325章 不能……吧? 一个周末,9.8变成7.8,意味着12.47亿港币直接蒸发了。 也意味着,怡和系在83年度本就已经持续亏损的情况下,两天时间内什么都没做,什么也做不了的,又实额巨亏了12.47亿港币。 不算什么都没做,一周前主动换的嘛。 纯纯自找。 西门·凯瑟克因为他的愚蠢操作,遭到了董事会和家族内部的双重诘问。 对此,他非常愤怒,但也无奈。 他自问,做出的决策没有任何问题。换汇避免继续踏空损失,也是董事会一致通过的。 现在出了问题,怎么全成他的错误了? 事实证明,人在感觉自己很倒霉的时候,往往坏事才刚刚开始。 屋漏偏逢连夜雨。 福马自贸区在七月初进入二阶段试运营后,持续进行了一系列小调整,使得贸易流程和规则日益正规化。 没有足够经验可以参照的试运营,频繁微调是很正常的。 在港币与美元施行联系汇率后的第五天,又做出了一轮新调整。 从11月开始,双向所有配额实施会员制。 而会员,是参建自贸区的所有大小股东,具体份额按投入比计算。 内陆那边的参建单位都是国字头,按持股比例拿到配额,也是在经济和计划两大衙门对大方向的把控之下,进行二级分发。 港岛这边就自由了,不但有自由销售权,还有自由定定价权。 而这场饕餮盛宴中,没有怡和。 不是怡和不想参与,是福马自贸区的主要发起方为沧浪集团。大屿王是沧浪集团的主要股东,拥有绝对影响力。 他不喜欢怡和,压根就没给怡和上桌的机会。 对于这件事,前任纽璧坚虽然郁闷,但并没有太过忧虑。 他的底气是怡和掌握的大量指定专营权。 专营权之内的商品品类,只要通过港岛转口,就不可能绕开怡和。 说到底,不过是不能在自贸区的运营中掺一脚,就转口贸易本身而言,怡和的那一份谁也拿不走。 然而事实是,福马自贸区虽然叫自由贸易区,但一点也不“自由”,内陆方面对进出口品类和量,卡的特别严格。 用内陆的话讲,叫做根据自身市场需求和国际市场行情,实施配额制。 而怡和掌握的专营品类中,烟酒和高端果蔬肉,压根就不在内陆的品类清单中。 对于专营品类之外的商品,怡和想拿到单,只能在报价上与其它家竞争。 现在好了,连竞争的机会都没有了,被彻底拦在门外啦。 可要是说内陆针对怡和,乃至英资……众所周知,自贸区项目上,港岛和内陆属于同等话语权,最终决定权在双方共同组建的,协调小组的掌控下。 所谓会员中,有内陆公司,有内陆于港岛开设的公司,有港岛本土华资、英资、甚至还有豪镜公司。连背后有港岛社团背景的贸易公司都有份。 要说偏见,也只是大屿王一个人对怡和的偏见。归根结底还是怡和,准确的说,还是纽璧坚的傲慢,引发的偏见。 想联系那位大屿王,放低姿态亲自去京城拜访也可以,但……第二次获得诺贝尔奖? 费了些力气,才托中人联系上曲久勷,得到的回复是:乖仔太忙啦,有好多高级学术活动要参加,还要搞科学研究。顾不上生意这点小事了啦。想寻他,恐怕要等到12月诺奖典礼之后…… 焦头烂额的西门·凯瑟克努力稳住心态,认真盘点、梳理怡和系所有业务……从建筑、商住,到服务、金融,再到贸易、零售……全线亏损。 尤其是现金流的锐减,和港府加强金融合规审查之下,很多辗转腾挪移账补差的手段,没有了施展的前提和空间。 照这么下去,不用等到年底,就要面临现金流断绝的风险。 家大业大是真,一团乱麻也是真,面对全面衰退的业务和吞金兽一般的财务状况,还有外部诡异的环境,西门·凯瑟克有种深陷泥沼的感觉…… 10月23号重阳节,曲某人抱着闺女出门就上车,做贼似的离开帽儿胡同奔北新仓。 眼瞅着都中午饭点儿啦,乔小雨从学校回到娘家,进门瞅见不死心的曲某人,抱着闺女连哄带忽悠的喂辅食。 小丫头片子很不喜欢吃酸,苹果蒸软,跟胡萝卜、南瓜泥混在一起拌匀,只抿了一小点就皱鼻子眨眼,好像吃了醋精似的往外吐。 曲某人尝了一小点,仔细砸吧了砸吧,无辜的看向媳妇:“不酸呀?” “小孩儿舌头嫩,嘴好使。”许桂芸端着重新拌了一份的辅食进屋,把曲曦接怀里,轻声细语的哄:“来~~~乖乖,姥姥喂…啊~~么么么么……” “妈,我来吧。”乔小雨赶紧伸手。 “不用你,洗手去……”许桂芸避开,开启了絮叨模式:“天开始凉啦,细菌病毒感冒发烧的,说闹腾就闹腾,注意着点,大人没事儿,别把孩子传染啦……” 许桂芸边絮叨边喂孩子的功夫,外面门响。 推着小电驴的乔大学生进院就开始抱怨:“来这边吃午饭也不知道给我打个电话……车子多长时间没充电啦?我刚拐进地安门大街就没电了……开饭没……什么时候开饭呀,我都要饿死啦?” 等人絮絮叨叨的进屋,许桂芸问:“你怎么这就回来啦?下午没课呀?” “没课。许主任,什么时候放饭呀?”乔大学生真真的什么都顾不上,一心只想赶紧干饭。 央美伙食太差啦。 也不是央美,眼下这年月,高校伙食都不咋地。 大一新生管理严格,乔大王年纪小,总被照顾,越被照顾就越不想搞特殊化。 萝卜白菜土豆子的日复一日,肚子里一点油水都没有,还没有零嘴儿供着。之前军训了一个月,晚上饿的睡不着,偷偷哭过好几回呢。 好容易把军训熬过去,伙食更差了,小脸儿都瘦啦。 “洗手去,等你爸回来就开饭?”许桂芸催促。 “等我爸?”乔大王往洗手间走的功夫,纳闷的问:“他怎么中午回来吃呀?单位食堂让他们给吃黄铺啦?” “你瞎说什么呢?”许桂芸气的够呛。 经委那么大的衙门,食堂肯定不能黄铺子。老乔下午出差,说是中午回来吃饭,结果不知道忙活什么给耽误了,一点多才到家。 脚步急匆匆的进门时,他的宝贝孙子正嗷嗷哭呢。 让乔大王给踹了。 挨揣的原因是,说了句:“奶,曲曦是笨蛋。我十个月都会站了,她连爬都不会。她还浪费粮食,她……” 那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老乔还带了个人一起回来。 把曲卓搞得有点懵。 尽管知道不可能,但脑子依旧忍不住的开小差:嗯?这个……不会……咳咳,不能……肯定不能……吧? 能也不会,是吧……所以……所以……??? 第2326章 多少沾点没想到 “小雨……大画家……嗨~曲,听说你再次获得诺贝尔奖,恭喜你。做为你的朋友,我无比自豪~~” 毛子驻京城使馆商务文员伊琳娜,熟络的打招呼。 眼下的京城白天十几度,晚上几度。体格好的都套上秋衣秋裤了,穿薄线衣的都不少。 人家毛子大妞儿,下身厚丝袜,上身一件小衫,外面套了件薄风衣。往那一杵,凸凸的身段加上大长腿,很让人上火。 “娜娜。” “你不冷吗?” 乔家姐俩几乎一起回应,听语气都挺熟络的。 能不熟络嘛,伊琳娜六月中抵达京城开始履职。然后,就成了曲家的常客,一周至少冒头儿两回,蹭吃蹭喝逗弄小孩儿。 曲某人回来这段时间没出现,是回了一趟莫斯科。准确的说,是回到莫斯科后,去了家乡滨海边疆区。 周四刚回来,一会儿跟老乔一起乘火车去吉省。随后老乔忙老乔的,伊琳娜持克格勃给发的特别通行证走口岸回国,去滨海边疆区与哥哥和姐夫联络。 俩人虽然分开行动,但忙的是同一件事。 一切顺利的话,双方会在月底于东大疆域最东北角的约定位置,进行第一次易货交易。 第一次嘛,交易体量不算大,但也不算小了,满满当当的十车皮。都是轻泡货,体积大重量轻,十车皮不过四百八十来吨。 在正式交易开始之前,要先进行一项前置交易,也就是老乔这趟的主要任务。 交易的货物,让曲某人很诧异……京津拖拉机厂生产的农丰小型园圃拖拉机,换毛子的卡玛斯 10吨重型卡车。 在曲某人的认知汇里,机械,尤其是农业机械,毛子那边的东西虽然傻大黑粗,但绝对量大管饱。属实没想到,他们居然会需要咱们生产的小型拖拉机。 就多少沾点离谱。 而事实上,毛子确实不缺农业机械,但都是农场用的大型农机。像园圃拖拉机这种轻便灵活,一机多用,适合家庭单位使用的小型农机,完全是空白的。 毛子那边跟国内很多方面都非常像,包括集体农庄和国有农场单位中,除了集体所有共同耕种的公有土地,家家房前屋后也有类似于国内“自留地”性质的,自开垦土地。 国内除了土地充裕的农业大省,大数多地方每家的自留地,按人头只有可怜巴巴的几分。毛子那边真真的地广人稀,家家户户房前屋后的所谓“小块土地”,有足球场大小都不稀奇。 不是只有那么大,是再大根本照顾不过来。 眼下毛子为了维持国内粮食需求和战争消耗,一而再的鼓励式、振奋式的硬性拔高产出要求。 在要求越来越高,产出却没有实质性提高的前提下,就只能压缩农庄农民和农场职工,耕种公有土地的所得。几乎已经“压缩”到毫无留存的程度了。 不想饿肚子,全靠自开垦土地的收成。 而自开垦土地,显然不适合大型农耕机械展开。土地面积不小,在优先完成集体劳动任务的前提下,根本拿不出太多时间人力耕种。 这时候,园圃拖拉机的用处就体现出来了。 通过更换不同的模组,从开垄到播种再到收割、脱粒,一台机器全部搞定,还能当做抽水机和发电机使用。在基础设施薄弱的远东,约等于个人家庭和三五人家共用的耕种神器。 而我们呢,八吨以上重卡、大型农耕机械和化肥的缺口非常大。 应该也算是能量守恒定律的一种表现吧,毛子那边一而再的要求提高产量。订收目标达到了,相对而言的投入也理应有所提高。 比如,卡车和农机消耗大、报废快,对化肥的需求也合理提高。 这不,就有了易货贸易的基础了么。 老毛子产的机械,别看技术落后能耗高,但皮实耐造动力也强。尤其是耐低温性能,从橡胶件到管路,再到整车预热系统,与欧美同类产品相比,有绝对的优势。非常适合国内东北和北部高寒地区。 别的都不说,单那大且厚实,低温环境不冷脆的高锰钢车架和悬挂系统,欧美的商品车型,就绝对不舍得用。 至于国内……不提也罢。 老乔负责的“前置交易”,是走正常手续的两国间易货贸易。一百二十套园圃拖拉机,换四十辆卡玛斯10吨级重型卡车。 kamА3-(卡玛斯 ) 三套换一辆,怎么算都是赚的。 等四十辆重卡到手后,再用重卡载着十车皮御寒衣物、肥皂、洗衣粉等生活物资,还有高度酒、香烟、香肠,跟对面换一批化肥、发动机、液压配件。 毛子的重卡就是为恶劣路况设计的,皮实的很。额定载重十吨,干到十二吨属于常规操作。 不过是起步慢了点,刹车软了点,轮胎磨损大了些,发动机、变速箱和结构承载力一点问题都没有…… (我们在80年代后期到90年代初,用丰收180、东方红-12、铁牛-15等小型拖拉机,跟毛子进行了大量易货贸易。换了不少重卡、履带拖拉机、轮式重拖。 还用轻纺加小农机,跟毛子换了100台8G型电力机车,全投用至山西运煤专线) 乔家快两点了才吃完午饭,一直被留在家里帮忙的郑阿姨,捡桌子去厨房洗碗。 曲卓掏出一块钱给乔涵:“行了,男子汉大丈夫,甭委屈啦。去服务社买好吃的。” “他才多大点,不能给钱?”许桂芸眼睛一瞪就要拦着,可刚伸手,见曲卓打了个眼色。 许桂芸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冲厨房吆喝:“郑儿呀,先不忙着收拾。你带涵涵去买个面包吃吧。哭的都没吃几口。” “啊…好。” 郑姨用抹布擦了下手,摘下围裙,领着听说有面包吃,小短腿儿紧倒腾的乔涵出去了。 不是说吃不上面包,是嫌他吃零嘴就不好好吃饭,不让吃。 等人走后,曲卓问伊琳娜:“这次回去,克格勃找你没?” 虽然大家都醒过神,曲某人把外人和孩子打发走,是有话要说。 但谁也没想到开口就是这么一句。 主要是“克格勃”这个词,冲击力属实是有点大…… 第2327章 防患于未然 乔家人没想到,曲某人忽然直白的问起关于克格勃的话题,伊琳娜也没想到。 足足愣了好几秒,醒过神后稍稍纠结了一下,尴尬中透着心虚的说:“有……有过一些……例行询问。我……呃……我……” “照实说就好。”曲卓打断了伊琳娜的吞吞吐吐:“都是比较容易印证的情况,你撒谎会出问题。” “……”伊琳娜松了口气,努力挤出点尬笑。 “你之前一段时间的频繁拜访,我都没在家。所以,观察到的情况是片面的。”曲卓说话时少见的严肃:“后面,随着时间的累积,你会逐渐发现一些,普通的外围情报收集,触及不到的真相……比如,我和我们家小雨,日常生活中相敬如宾……” 曲卓话说一半,见毛子妞儿目露迷茫,解释:“就是在日常相处中,十分客气的意思。你要明白,夫妻之间过于客气,并不是正常的生活状态。” “呃……”伊琳娜咔吧咔吧眼,完全无法理解。 “……”屋里乔家人也都在愣神,完全搞不懂这是什么情况。 “你,随着观察到的细节越来越多,再加上听到的一些零碎信息,对这一情况做出判断……我和我们家小雨,是在曹老的强力撮合下,并不完全处于个人意愿的婚姻。 根由是,东大高层,怕我飞了。想将家庭作为一根线,拴住我。你能理解吗?” “呃,能……能。”伊琳娜看看某人,再看看屋里的几位,尴尬的点点头。 “……” 老乔不动声色,微垂着眼皮颇有耐性的听着。 乔大学生大眼睛一眨不眨的,仿佛在嗑八卦。 乔小雨眼皮儿发红,好像有点要哭的意思。 许桂芸紧张的厉害,但很快绷紧的神色便缓和了…… “啧,傻呢?”曲卓伸手宠溺的揉了揉傻媳妇的脑袋,顺手把闺女抱到怀里,边逗弄着边说:“你继续深入观察,发现我这个人非常重男轻女,这是华夏人普遍存在的一种情况。 你不要乱打听,找时间在确定安全的情况下,让小雨给你好好讲一讲,华夏人的古老民俗和认知。 总之呢,因为小雨生的是女儿,东大又强令独生子女制度。我对小雨和女儿,越来越冷淡。” “……”乔小雨眼圈儿不红了。 她非常确定,自家男人是不是烦小子不知道,但真的非常喜欢女儿,可宝贝了。 所以,他的这番话,肯定是另有原因。 “你已经知道了,我的家很大。”曲卓严肃认真的向伊琳娜描述:“小雨和我的宝贝闺女,生活在内院的后院。我在中院休息,外院工作,日常彼此间几乎没有交集。仿佛是生活在同一个院子里的陌生人……” “太极端啦。”老乔开口。 他已经完全听懂了,眉头微微有些打蹙的说:“你设计的这种极度疏离的夫妻关系,在有心人眼中,反倒是加以利用的点。” “……” “确实。”曲卓思量了一下,点点头。见老丈母娘一脸迷茫,有点没着没落的意思,脸上见了点笑,缓和语气说:“我这个奖那个奖,得的越来越多,并不是什么好事。 主要是我日常做的那些研究,越来越高级,不论是经济价值还是军事价值,都越来越大。盯上我的人,也会越来越多。 他们没办法,或是不舍得通过正常渠道,获得想要的东西,就一定会想方设法的动歪脑筋。” “哎呀……”许桂芸虽然不知道问题到底有多严重,但听话音儿就知道,一定非常严重。 “我的家庭,对有心之人来说,就是最好的切入点。”曲卓眉头微皱:“其实,很早以前,就已经有苗头了。当时一个汉斯裔的间谍,就盯上了惠新里。” “啊?”许桂芸惊的够呛。 “记得有段时间,让人家丁芳华受了不少委屈吗?”曲卓问。 许桂芸迷糊了一下,紧接着醒过神,不是很确定的问:“考,小雨准备考大学那阵?” “对呀。”曲卓点头:“当时一个汉斯裔的间谍团伙,盯上了惠新里。多亏了杨颖……那时候杨颖不跟着小雨一起复习嘛。” “是,嗯嗯。见天儿一起学习。”许桂芸连着点头,表示记得。 “她天天开这个破212来回走,留意到了整天在惠新里左右打转的汉斯间谍团伙,报告给了安全部门。” “哎呦。”许桂芸一拍大腿。 “安全部门为了家里的安全,将境外谍报组织的目光从惠新里引开,才搞了那一出。”曲卓说话间看向乔大学生:“傻孩子大晚上的跑我那去,鞋都丢了一只。” “……”乔大学生不好意思的抿嘴笑。 “这么码事呀。”许桂芸恍然大悟。她一直不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按照老乔的交代,无条件执行上级命令。 “后面类似的事,陆陆续续就没断过。”曲卓叹了口气:“背地里被按住的和驱离的不算。我一个前途大好的高中同学,被境外间谍组织策反,破案后被判了。小日子派出的间谍……” 曲卓看向乔小雨:“你不见过嘛。” “嗯。”乔小雨点头。 筱田一香嘛,她当然见过,感觉挺好的一个人。要是不说是间谍,根本就想不到。 “去年的那个何婉芸,被老美cIA派来的。”曲卓继续一个个的数:“陈嘉慧,最初就是弯省政情局,派出来监视我的。但人家跟脚硬,跟我和小雨处成朋友,不干活,政情局也不敢把他怎么着。 还有……多去了。陆陆续续冒头的,十个八个都不止。这还是知道的……不知道的,还在挖门盗洞寻找渠道的,鬼知道有多少。 以前国内环境相对单纯可控。随着越来越放开,杂七杂八的人想混进来,容易多了。国内的人,心思也越来越活泛,容易被收买策动……” 见曲卓越说越犯愁,乔小雨的眼圈儿又红了,鼻音很重的小声说:“给你添麻烦了。” “你给我省老多麻烦啦。” 曲卓摆摆手:“你不爱交际,生活中朋友圈非常有限,家里亲戚关系也简单,最大程度的减少了有心之人的可乘之机。 我要是换个愿意交朋结友,事业心强的媳妇……我的妈呀,简直就是个行走的,有缝的鸡蛋。” “唉……”许桂芸跟着叹了口气,跟着一起犯愁,但没招儿。 “这两天吧,我找个专业人士。”曲卓默默做出决定,对乔小雨说:“给所有跟咱们关系亲近的朋友,丁芳华,唐闻声、钱玲,还有嘉惠两口子,统一设计一套口径,向外传达出一种信息……” 曲卓说话间看向老乔和老丈母娘:“让有心人认为,拿捏住我的家人和家人的亲属,并不能对我形成有效的威胁。” “防患于未然,很有必要。”老乔颔首赞同。 “那他们……要没有别的招儿,不就得对付你呀?”许桂芸忧心的说。 “哈哈~~”曲卓笑了:“他们要是有招儿对付我,就直接冲我来啦,至于通过我身边的人下手嘛。” “……” 许桂芸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第2328章 人,要有价值 “名声,虽然给我带来了许多麻烦……”曲卓一副哭笑不得的模样:“但也给我提供了一层非常有效的铠甲。让有心人们许多惯用的伎俩,没有了发挥的空间。您问伊琳娜……” 曲卓示意伊琳娜:“我即便到了毛子的地界,也随性的很,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克格勃宁可费力的提前清场,组织几百号人演戏,也不愿对我加以限制。这就是名声所带来的好处。” “……”伊琳娜没法点头,也没法否认,只能坐那尬笑。 “甭笑。”曲卓板起脸教育:“你一定要认清一个事实。” “……”伊琳娜赶紧收起本就是强挤出来的笑,下意识挺腰端正坐姿。 “你现在做的事,虽然能给许多人带来可观的好处,但毕竟不是全员受益。即便全员受益,也一定会有人嫌自己分的少,而心生不满。”曲卓的语气越发严肃。 “……”伊琳娜保持着学生般的坐姿,整个人都拘谨了起来。 “客观的评价,你,你的父亲,和哥哥与姐夫,只是因为恰巧处于合适位置,成为既得利益者推选出的白手套。 你一定要清楚,你也一定要让你的父亲清楚,并由他去教导你的哥哥和妹夫,手套,是可以换的。尤其是白手套,一旦脏了,就必然会被清洗。” “……”伊琳娜的心脏猛然一抽。 “不想被轻易换掉,就不要只想着赚钱,要清楚的明白自身的价值在哪里,以及如何让自身更有价值,成为不可替代的存在。而不是随时随地,都会被另一双手套替换的,一次性用品。” “怎样……怎样才能不被替换?” 伊琳娜紧张到人有点轻微的发抖。 某人说的太吓人了,偏偏又无比真实。 “掌握资源,掌握其他人不具备的资源。”曲卓给出明确的答案:“知道汉娜吗?” “汉娜……”伊琳娜太紧张了,大脑有点空白。仔细回忆了一下,才点头:“知道,我听说过她的事。” “她现在还在哺乳期,等哺乳期结束后,会成为北大的外籍教师。”曲卓稍稍放缓语气:“知道正常情况,她会遭遇什么吗?” “知道……知道。”伊琳娜心脏开始狂跳。 “要么人间蒸发,要么被雪藏,余生不会再有自由。”曲卓说出答案。 “嗯。”伊琳娜点头。 “知道为什么她能够留在东大,可以有一份体面的工作,跟自己的孩子待在一起,享受宁静的,不被打扰的生活吗?” “因为你,你保护了她。”伊琳娜想也不想的回答。 “因为他的丈夫,在帮我做事。”曲卓更加直接:“你,在能力范围内保护我的家庭,让所有想与我合作的人,只能通过正常渠道,与我做利益交换。 你是在维护我的价值。而我的价值,可以成为你的保护伞。我的价值越高,能够为你提供的保护力,就越强。 在合适的时候,你可以成为我的代言人之一。你和你的家人,就有了新的,稀缺的,绝大多数人都不具备的价值。就不再是可以被随便丢弃的白手套了,明白吗?” “明白,我明白了。”伊琳娜用力点头:“就像戴安娜和夏洛特那样。” “对,没错。”曲卓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尽管多少依旧沾点心虚,但神情语气风雨不露:“要知道,我们所处的世界,是由聪明人和蠢人共同构成的。 如果你的生活中,惹人讨厌的蠢人随处可见。那并不是因为蠢人太多,而是因为你的价值不够大。 只要你的价值够大,你就会发现,蠢人会越来越少,甚至有一天会完全消失。你能看到的,都是友善可亲的聪明人。 不是蠢人消失了,而是聪明的人们会自发的维护你,不允许蠢人出现在你的视线中,明白吗?” “明白。”伊琳娜忽然有了许多明悟,仿佛眼前开启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把我的话,完整的复述给你父亲,他知道该怎样做。”曲卓提醒。 “我记住了,我会的。”伊琳娜认真的点头…… ———— “你是不是可累啦?”往家回的路上,乔小雨满眼心疼的问。 “我累啥呀,天天在家待着。你看国内的科技工作者们,谁像我过的这么轻松。”曲卓笑呵呵的语气轻松。 “你那么忙,我一点忙都帮不上。”乔小雨当然知道,在家不等于不累,都是安慰她话。 “你已经帮老大的忙啦。”曲卓揽着媳妇的肩膀,轻轻点了下闺女的小鼻子:“你知道有多少人,付出了无数辛劳后,倒霉在媳妇和家人身上么? 你已经给我省老多心啦,一点也不需要分神,已经非常非常非常的厉害啦……你瘪啥嘴?” 曲卓话说一半,没好气的问副驾驶的乔大学生。 “学校吃不饱。”乔大学生委委屈屈的。 “那咋整?给你办个走读呀?反正离家也不远。”曲卓有点没招儿。 乔大王小学二年级之前不提,从曲某人回京之后开始,别的不说,嘴是从来没短过的。 眼下属实有点没招儿,总不能单给央美资助餐食补助吧。不患寡而患不均的,那不炸了庙啦。 “我不想搞特殊化。”乔大学生有点动心,但也只是有一点动心。 “忍忍吧,我研究研究有啥有分量的国际奖项,给你搞一个。完事儿安排个交流生,回来直接就毕业了。”曲卓也没啥好办法。 “国际上的奖……还能研究呀?”乔小雨咋舌。 “嗨……”曲卓笑了:“理工科奖,水分相对较小,但也不能说完全没有猫腻。美术啦,文学啥的……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听过吧?好与不好都是人说的算。只要有人说好,就算撒尿滋个圈儿,也是天上难找,地上难寻。” “净瞎说。”乔小雨甩出一对卫生球。 “……”乔大学生撇嘴,不服气,但没吱声。 “啧……又撇嘴!”曲卓轻轻踢了下副驾驶靠背。 “有本事你去书协画协,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乔大学生挑衅的激将。 “你姐夫从来就不是嘴把式,只会用事实说话。”曲卓笑呵呵的,半点不受激。 心念一动,“让”河村智聪和约翰·韦伯去了解下,欧美美术奖有哪些,回头找个有可操作性的操作一下。 要说,凡事真是有点禁不起念叨。 刚说了一番“聪明人”和“蠢人”辩证逻辑,就有个不知死活的蠢人,冒头了。 问题不大,自然有聪明人去处理,不需要曲某人操心。 但还有个说不好算聪明,还是蠢的“白手套”,正挖门盗洞的想招往他眼前凑呢…… 第2329章 你叫什么来着? 京城朝阳区大柳树,是个把着城边子的村。从七十年代开始,不知道怎么起了个头儿,成了自行车二手配件的集中交易区。 说是“二手配件”,其实很大一部分都是见不得光的所谓“二手货”。不敢整车摆出来卖,就给拆散成车架、车把、辐条、车链子和轴承什么的散件儿。 分类成堆的售卖,就算车主一走一过,也认不出那是曾经属于自己的东西。 人气起来后,除了自行车配件外,旧五金、二手电器啥的陆续出现。成了工业旧货的扎堆地。 有段时间还是挺出名的“鬼市”,五经半夜里一堆人兜售米面粮油,和其它一些不敢见光的东西。 被打击过几次,但每每都是风头过去没多久,就再次死灰复燃。 眼下放开了,山高皇帝远的地方监管松。除了自行车零件,不知来源的五金件、钳子扳手螺丝刀,还有旧电器啥的,还有兜售旧书、旧币,小件古玩、把件的也越来越多。 八月初严打正式开始后,除了重点打击流氓团伙、流窜作案分子和拐卖妇女儿童,制作贩卖带色儿物品的人,非法会道门和劳改逃跑,重新犯罪的释放、解教人员也在清查范围内。 并不一定要刑事犯罪,投机倒把和流氓罪两个大口袋,同样张网以待…… 投机倒把包括无证经营、倒买倒卖、哄抬物价和走私文物。 流氓罪囊括了聚众闹事、强买强卖、欺行霸市等一切扰乱公共秩序的不法行为。 这张大网一张开,市内那些个有点规模的摊市、旧货扎堆的小街暗巷方,瞬间全都清净了。 才刚开始嘛,谁也没意识到这阵风会刮多久,刮多猛。感觉风声不对鸟兽状散了两天,一个个的觉得好像也没多大事儿。 既然市内不让整,就往偏点的地方去呗。 于是,大柳树日渐热闹起来。 枪打出头鸟,更何况这是明显的顶风作案,不把王法放在眼里。 经过缜密的方案制定和充分的人员调动,上午时帽子叔叔加联防队忽然把大柳树给围了,来了一场酣畅淋漓的瓮中捉鳖。 经过大半天的甄别核实,批评教育后释放了一批,确实只是想去买点配件、工具、淘弄点便宜生活必需品的路人甲乙丙丁后,剩下的,肯定有问题、疑似有问题和无法证明自己没问题的,足有小三百号。 这么多人,摆开架势正经八百的审,得审到猴年马月去。 咋整? 动员一切能动员的力量进行预审。把明显有问题,有大问题的挑出来先审,剩下的顽固分子慢慢来…… “你上午说,叫什么来着?” 问话的联防队员半边屁股搭着桌边,俯视着犯人,嘴角噙着明晃晃的冷笑。 一旁的另一位联防队员则黑着一张脸,满眼凶狠的盯着被审的犯人。摆明了一句话不顺耳,就会抡拳头。 很正常,不是谁都能把握好威严与凶狠的界限。 所谓“界限”也根本不重要,懂得随时打出正义的铁拳,能够击碎犯罪分子负隅顽抗的侥幸心理,就是好样的。 “我叫何卫东,人大的学生,我车坏了,就来买根儿链子。”被审的,瘦的跟只猴儿似的小子瞪着俩眼珠子,回答的理直气壮,但眼底已经明显慌了。 刚被抓时,他寻思着亮出名牌大学生的身份就能混过去。 不曾想一大帮人被关进大号子,一蹲就是大半天。中间陆陆续续有人被点名喊出去,就再没回来。想来是身份核实清楚,给放了。 放不放的不重要,说明雷子这是认真了。没因为人多就图省事,真在挨个人核实身份。 这会儿才把他拎出来,想来是已经做过核实了。而答案……是很明显的。 坏了个六饼的。 虽然心理清楚骗不过去,但前面的谎已经撒出去了,现在改口,好像有点来不及了。 除了硬着头皮继续叫“何卫东”,一时真想不出别的招儿。 “再说一遍,你叫什么?!”笑面虎问话时挪动屁股,往犯人身边凑了一些。 “何卫东,我真是何卫东,不信你给我们学校打电话。”瘦猴儿嘴依然硬,但表情更慌了。 啪~一声脆响。 笑面虎干净利落的甩出一大嘴巴子,继续笑呵呵的问:“再说一遍,你叫什么?” “我叫真叫何……” 啪~ “说!叫什么?!” “我……” 啪~ “甭跟他废话!”凶相脸压不住火,起身上前抡圆了胳膊啪啪俩大耳雷子,把瘦猴儿扇的眼冒金星,耳朵嗡嗡作响,直接被抽懵了。 “你说的何卫东同志,前年就毕业了,今天一直在单位上班!你再给我编!”凶相脸指着瘦猴儿鼻子咆哮。 “我……” 瘦猴儿刚要开口,凶相脸抬腿就是一脚,连人带凳子一起踹进墙角,指着蜷缩的瘦猴儿警告:“给我老实交代。还敢负隅顽抗,死路一条!” “消消气,消消气。”笑面虎假模假势安抚了下同伴,踱步到墙角,提裤腿蹲下,笑呵呵的说:“孙贼,你事儿大了知道不?” 瘦猴儿本来就被扇懵了,又当胸挨了一脚,蜷缩在墙角喘气儿都费劲,影呼呼的听到笑面虎说自己事儿大了,心里一阵抽抽。 “甭想着蒙混过关。我们没证据,是不会审你嘀。明告儿你,有人点儿你啦。你小子,倒腾大钱儿不是一天两天啦。是不是以为伏法钱把赃物扔了,就没事儿啦? 告儿你,有人亲眼瞅见你扔的大钱儿,我们已经找回来了。你事儿大了知道吗?” “……”瘦猴儿看着笑面虎不断开合的嘴,吓的脸色煞白。 俩人太凶了,完全是对付犯罪分子的架势。能拿出这架势来,铁定是掌握证据啦。 “再告儿你,你那些大钱儿里,有够得上文物的。懂法不?”笑面虎问。 “……”瘦猴儿惊恐的摇了摇头。 “不懂?我告儿你,听清楚喽……法律明文规定,非法倒卖三级以上文物,一件,就够判的啦,打底儿五年起。情节严重者十年以上,最高死刑。” “……”瘦猴儿听到“死刑”俩字,不受控制的打了个激灵。脸色从惨白到青白,嘴唇也白了。 笑面虎手指头点了点瘦猴儿的鼻尖儿:“你琢磨明白了,是主动交代,争取宽大处理。还是负隅顽抗,上法场挨枪子儿?” “我…我,我我招招,我招。” 瘦猴儿舌头拌蒜,上下牙直打嘚嘚。 三级就够判的,一级二级不得直接毙了呀。他也不知道经手的大钱儿里哪个够得上文物。想来一二三级的,就看稀缺程度和价钱呗。 第2330章 两害相较取其轻? 稀缺的,值钱的大钱儿马向芳倒腾过的不计其数,估摸着加一起够用冲锋枪突突了。 咋整? 坦白从宽,争取戴罪立功。多拉几个垫背的,自己不就够得上从轻发落了么。 眼看一旁凶神恶煞的好像又要动手,瘦猴儿赶紧招供:“我叫马向芳,何卫东跟我是一个知青点儿的,杨宏斌也是,他们都能给我作证。 对,曲红旗跟我也是一个点儿的,就前两天电视报纸上报的那个,两次得贝尔奖的那个,我们几个都是一个点儿的,他们都能给我作证……” 话说一半儿,马向芳脑子里猛然间一道亮光划过,心里莫名的涌出一股底气。 声音拔高一截:“你们赶紧跟上级领导汇报,让上面大领导联系何卫东、杨宏斌,还有曲红旗,就说我要见他们……别打!别打! 再敢打我,我可什么都说呀。不怕倒血霉,你俩就听……” 马向芳是不是聪明人……很难说。反正回来后没上过班儿,但一直活的挺滋润。 想过的好,必须有点本事傍身。 马向芳的本事,就是懂古代钱币。不但知道什么样儿的值钱,还会分辨真假。 没系统的学过,就是这些年一直倒腾这玩意,慢慢积累出的知识和眼力。 可惜不懂法,被俩联防队的咋呼了一顿,就被唬住了。 吓坏了,也吓急眼了。 人在急眼的时候,可是什么事儿都能干得出来,也什么事儿都敢干。 他返城前请探亲假回家,在琉璃厂那边碰到过何卫东。何卫东做东请吃饭,还把杨宏斌也喊出来了。 那一次,马向芳知道何卫东和杨宏斌不但相逢一笑泯恩仇,还一起上了大学。 人大,正经前途远大的名牌大学呢。 返城后,马向芳有点自惭形秽,没和二人联系过,但跟不少同样在长岭一片儿待过的知青有联系。 京城地界很大,但也没那么大。左传右传七拐八绕,知道了何卫东和杨宏斌经历现状的人不少。 至于曲红旗……不用听谁说,电视报纸广播的,都听道看着多少回啦。 刚被俩联防队的唬住时,马向芳脑子里只想多供出一些人,争取戴罪立功从轻发落。 这是有过“经验”的朋友教他的:戴罪立功时交代的越多,咬出的罪名越严重,最好比你犯的事儿更严重,就越能从轻发落。 原本马向芳都打定主意了,搜刮肚肠把能咬的都给咬了。但在咬之前,急于证明自己身份的时候,猛然意识到……可能不需要。 跟那帮共忆往昔峥嵘岁月的知青们喝酒吹牛时,他听到了不少消息。 说老何虽然早就没了,但眼下帽子摘了,补偿都落到何卫东这个唯一的儿子身上。现在牛气大啦,有叔叔大爷们的帮衬,以后想不前途远大都难。 杨宏斌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娶了个矮地缸。虽然模样对不起观众,但架不住娘家厉害,寻常人连台阶都摸不着的那种高门大户。 孙贼只要把家里的矮地缸伺候舒服了,以后混的只比何卫东好,不带差的。 曲红旗……今儿个得自家地头发的科学一等奖二等奖,明儿个得国际大奖的。一般科学家一辈子挨不上边儿,牛气到地球上顶尖的贝尔奖都得了俩。 那些不重要。 重要的是,刚听话音儿,何卫东已经毕业工作了。想来杨宏斌也毕业工作了。 狗日的联防队喊何卫东时,特意在名字后面加了同志俩字,想来混的相当不错。 不用想,杨宏斌也肯定不会差。 曲红旗都不用琢磨,想差都差不了。 这不是关键。 关键是……自己握着仨货的把柄呢。 只要想办法把威胁的话,随便递到任意一个的耳朵里,玩了命也得想招儿捞他出去呀。 虽然肯定把人得罪了,但得罪有头有脸前途远大心怀顾忌的主儿,总比得罪道儿上的心狠手辣,动辄断腿挑筋要人命的亡命之徒强吧? 两害相较取其轻…… 晚上八点来钟,曲某人正回好像永远也回不完的邮件呢,曹讯来电话了。 受朝阳分局局长的托付带话…… “把柄?”曲卓听完曹讯的转述,呵呵的笑了。 “老吕没别的意思,就是核实下马向芳的身份。”曹讯紧着解释。 “帮我拜托吕局长帮个忙,认真问一问那小子有我什么把柄。说出来还则罢了,说不出来,让他把牢底坐穿。” “哈哈~甭管啦,我处理。”曹讯笑了,干净利落的挂断电话。 可能是莫名其妙的大脑同频,同样接到电话的何卫东一模一样的笑,半点没犹豫的说:“让他说,我倒要看看,我有什么把柄在他手里!” 唯一紧张的是杨宏斌,他是真有点怕了,一听挨千刀的马向芳说,手里有自己的把柄,脑子里立马浮现出他怀里揣着把刀,敲开公社李会计家门的场景。 但是,大着肚子的郑红霞就在一旁听着呢,绝对不能露出心虚的模样。 借着天生大黑脸的掩护,努力做出义正言辞铿锵有力的做派:“我不会去见他。我杨宏斌行的端站的正,不惧任何诽谤。请公安的同志秉公执法。 我在这里表个态,如果我杨宏斌有任何违法行为,愿意加倍接受法律的制裁……” 随着涉事三人的陆续表态,马向芳真真的倒了血霉啦。连筋带骨被松快的……都没法更松快了。 开始时以为雷子是想立功受奖,搞个大案,咬牙挺着一个字不讲,只说要见上面的大领导,见到大领导他才说。 最后实在扛不住了,先供出了何卫东非法李焕娣,完事儿畏罪潜逃。 结果,帽子叔叔稍一核实就有了结论,李焕娣是何卫东前妻,人家俩在马向芳供述的时间段里,属于情投意合的恋爱关系……继续收拾。 然后,就轮到曲红旗了。 说曲红旗投机倒把,当知青时不知道是叔叔还是伯伯的,给弄了一车紧俏货让他卖,赚了好几百。 呃~~~可能真事儿,但没人查。 报纸上早就刊登了,曲大科学家的父亲,为了国家的科学发展,废寝忘食的工作,最终倒在了工作岗位上。 年幼的曲红旗同志,是在老一辈科学家们共同关爱下成长起来的。 笨合计也知道,马向芳所说的叔叔伯伯,都是有名有姓有贡献的科学脊梁,是能干出投机倒把那种事吗? 那是人家大科学家们,把自己为国家做贡献,上级奖励的工业票证换的东西,送给曲红旗同志换点钱改善生活,那是长辈对晚辈无私的关爱! 必须给不明事理信口雌黄的犯罪分子,再好好松一松筋骨皮…… 最后是杨宏斌…… 第2331章 不知道算运气好,还是不好 杨宏斌白担心了,李会计当年压根就不敢报官,不报官自然不会有风声传出来。 马向芳虽然笃定那晚杨宏斌带着刀出去,肯定没干好事,但不知道犯了什么事。 所以,他选知道的,能确定的招供……杨宏斌在插队之前,搁沈城时趁天黑霍霍了俩女同学,还有一寡妇。怕被查到头上,才下乡躲灾的。 额……杨宏斌主动告诉曲某人,说他家地窖里,藏了他爷爷的委任状啥的。等马向芳回来后,曲某人随口瞎胡编了个托词。 虽然内容是随口瞎编的,但马向芳信了,当真事儿把前因后果交代的一清二楚。连最有经验的老警察,都判断不像是说假话…… 彻查陈年旧案,正是此次严打的主要工作之一。 所以,马向芳的供述得到了应有的重视,一边派人找曲某人求证,一边联系沈城警方调案卷。 曲某人:啥?没听说过呀。当时马向芳嫉妒杨宏斌被调查组选中,背后编排了不少瞎话,根本没人信。至于他说的那些,纯粹子虚乌有。 没过多久,沈城那边传来消息:经多人反复查阅案卷,还做了大量走访工作,京城同志提供的协查内容完全子虚乌,没有任何事实依据。 另外,杨宏斌同志就学期间表现优异,师生交口称赞,邻里有口皆碑…… 马向芳倒霉了,这点毫无疑问。 本来倒卖倒卖个古币、银元,算不得什么大事儿。按照80年制定的标准,清代以前的古币,确实都算文物。 但除了十分稀有的,极其有限的几个品类,才能够得上珍稀一、二、三级。绝大部分只是普通文物,包括很多民间比较少见,价格炒的比较高的币种。 眼下严打才刚开始,远没到指标呀,名额什么的时候。密集的集中行动,各种各样罪名逮的人都没地方圈。 而且,基层单位有很大的自主裁量权。 寻常古币贩子,只要不是自己秃噜嘴,说出点什么不该说的,了不得了挨顿收拾,没收非法物品和违法所得,再关几天就完事儿了。 甚至,都没地儿关。 该没收的没收,批评教育一顿,写个保证书让街道领回去,参加几天普法学习班就翻篇儿了。 结果,马向芳个倒霉催的让俩二把刀联防一咋呼,扎扎实实被冠上了诬告陷害罪。 根据1979年刑法第138条,严禁用任何方法、手段诬告陷害干部、群众。凡捏造事实诬告陷害他人者,参照所诬告陷害罪行的性质、情节、后果和量刑标准,给予刑事处分。 简而言之,诬告反坐。 诬告别人什么罪名,就按什么罪名判诬告者。 何卫东和杨宏斌眼下是正儿八经的国家干部,本科毕业直接定的行政22级。还都在一等一的大衙门,前途无限。 是你个投机倒把分子能随随便便诬陷的? 更别提还浪费了那么多警力。 诬陷何卫东强暴自己媳妇都不提了,诬陷杨宏斌天黑蒙面霍霍了俩女同学和一个寡妇,连环那啥,但这一件就够得上死刑啦。 啥也别说了,整理案卷移交检察院吧,不判死刑也得是个无期…… 呃~~没那么夸张。 马向芳运气不错,要是事情发生在明年上半年,搞不好得无期。要是明年下半年之后……就真不好说了。 就眼下而言,没造成严重后果和不良影响,一般也就三到五年…… 马向芳欲哭无泪的时候,一幅名为“空谷幽兰”的工笔彩墨团扇画作,正在京城至伦敦的航班上。 瞅着还过得去哈? 是乔·东大青年画家·明明同学,参加央美特招考试时的画作。 平生最重要的考试呢,从内容、用色到构图,都下了大力气,还是在启功先生亲自指导点拨之下,水平自然不用多说…… 小丫头片子也算有点运气,由戴英皇家美院和泰特美术馆策立,81年首届,83第二届的hunting Art prize(狩猎艺术奖),10月1日至11月30日全球征稿。 虽然是个新锐奖,但策立机构够扎硬。技艺为本、审美至上, 投稿无国籍限制,无任何歧视的口号,喊的也响亮。 算得上二线美术艺术奖中顶尖的奖项了。 曲某人联系安妮公主帮忙报名。就冲这代理委托报名人,通过12月的初选,就不存在任何问题。 这里面还有一个点,所有人都知道,眼下戴英和东大因为港岛事宜,关系十分微妙。 在这样一个时间点,一位拥有正统师承的,热心公益,心系慈善事业的东大少女画家脱颖而出,正是奖项无国籍限制,无任何歧视的,最有力的底色…… 至于明年二月到三月的公展和终评,交给河村智聪就行。 各路评论人、鉴赏师、艺术类撰稿人啥的……呵~呵呵……大家都是要吃饭的嘛。 又不是让他们昧良心,基于专业和审美视角,公平公正公开的往死里夸就完事儿了呗。 不夸? 臭要饭的,给你脸了是吧? 身在资本主义世界,真当资本大佬是慈善家么…… 《空谷幽兰》抵达伦敦时,完成回输术的叶洁,进入了七天生死关。 专业术语叫做“极期”。 回输手术前,要经过放化疗预处理。患者骨髓空虚,粒细胞约等于零,血小板小于10x10?每L,处于重度贫血状态。 后面的七天,要全程无菌舱全防护,层流、隔离衣、无菌饮食,随时会出现的感染、颅内出血等致命并发症。 熬过这七天,后面还有决定手术是否成功的“植活期”。 一切顺利的话,术后第八天到二十八天,单核细胞会率先逐步回升,意味着干细胞开始造血了。 但这并不能说明成功了。 要连续3天中性粒细胞大于0.5x10?每升;连续7天血小板大于20x10?每升;骨髓穿刺证明增生活跃、造血细胞比例大于百分之30,无原发病残留、无严重急性排异,才算初步判定植活,可转出无菌舱至普通隔离病房。 后面还有第三阶段,恢复期。 术后二十九到一百天,无晚期出血、无严重感染、无慢性排异或排异可控;脱离输血依赖、造血稳定、无致命并发症,才可判定中期成功…… 曲卓只知道开山大弟子已经完成回输手术,被送进无菌病房。能提供的支持全都提供了,成与不成,只能等。 就在曲卓耐着性子等待的当口,一封古风古韵的酱红底色,祥云纹印花拜帖,投到了贰金鹏那。 嗯,真拿贰金鹏当门房了。 那不是重点,重点是投拜帖之前,托利陆走基金会的渠道递过话。 要换个人,即便利陆帮忙递话,曲某人也没兴趣见。 但看到署名……多少生出了点好奇心…… 第2332章 大概就那意思,看个热闹吧 还记得京城有个中式硬木家具厂吗? 厂子穷的揭不开锅了,库房里堆着一大堆无主,还卖不出去的老旧家具。 梅老二在二轻局工作的一哥们,有心盘活家具厂,挖门盗洞托关系,想把那堆有价值,但在当下的国内卖不上价的老旧家具处理掉,换成资金盘活家具厂。 最好是外汇。 梅老二禁不住哥们的磨叨,转头磨叨曲某人,曲某人禁不住磨,用港币给收了。 那并不是孤立事件,稍微往前一点,钱袋子老人得知曲某人从博物院买了好几大车缺蹬少橧的破烂家具,找了帮老工匠带着学徒慢慢修复出来,以为他喜欢老物件。 霸道的让负责可园工程的崔同志,动用宽裕到不占便宜白不占的工程款,把机关小库房里一大堆卖没法卖,用没法用的老式桌椅板凳啥的,强买强卖的了一把,极大的缓解了办公经费缺额的问题。 京城大去了,各家沾边不沾边的单位库房里,成堆的,无主,虽有价值,但没处发卖的老家具多去了。 在80年代初这个家家缺经费,更加缺外汇的当口候,只要能找到联系的渠道,尤其是能搞到外汇,想买下来简直不要太容易。 更何况有人不知真假的会点修复手艺,不留神还能从自家猪圈里挖出来一批。如果还有渠道搞到外汇,比如港币啥的……再用外汇付运费,铁路运输和通关手续等问题,全都不是问题。 但,问题远不止这些。 内陆这边的运输和工艺品、家具出关手续容易办,但内陆的手续在港岛可不好使。 那边得有接收人和担保人。 有接收和担保人,也只能保证东西能运过去。运过去之后如何变现,如何保证能够按价值变现,变现后如何能拿到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可不是说说那么容易。 需要一条完整,值得信任,可以托付的系统性保障。 钱到手之后如果不用,就是纸。 如何正确的使用,又是一门学问,还需要一点眼光和魄力…… 比如,82年下半年开始,港岛经济进入下行期。 本就经济不景气的大环境下,铁娘子去京城溜达了一圈没讨到好处,进一步加剧了股、汇、楼市的下跌。 正所谓别人贪婪我恐惧,别人恐惧我贪婪。 有人不惜割肉也要抛售股票和物产时,有人在抄底。 如果这时候你手里有钱,又有魄力,就可以在比华利山之类的地方,以三千多万港币的价格,接下十几栋别人止损套现,根本卖不出去的别墅。 然后,静等风浪过去,港岛经济进入上行期后,赚取不菲的差价。 如果你更加贪婪,且确定眼前的下行期只是暂时的,一定有重新进入上行期的那一天,83年的港岛,可谓遍地都是蒙尘的金矿。 只要有力气,随便捡点什么,日后都能换取非常可观的收益。 “力气”是什么? 是资金,也是资源。 资金可以想办法凑。 理论上赚了五百万港币,能凑出三千多万抄底买别墅,就能再凑出更多钱。 但资源……盯上的“金矿”越大,需要的资源也就越大。 在港岛赫赫有名的大屿王,无疑是手通阴阳,脚踏明暗的庞大资源。 问题是,大屿王的边儿,可不大容易靠。 再难也架不住有心人。 于是,有人请动了利家四公子利荣森,利荣森请动三嫂开口,成功搭上了线。 稍微捋一下关系,利荣森是利希慎第四子。希慎兴业掌舵人利铭泽是老大,已故的利孝和是老三。利陆是老三媳妇,利荣森的三嫂。 利希慎留下的家业很大,远不止铜锣湾的地产和财富,利荣森约等于利家文化、收藏这一系产业的掌舵人,北山堂基金创办人。 还在60年与沪市银行家之后,官窑收藏泰斗胡惠春。沪市商业银行创始人,金融家、收藏家双背景的陈光甫,共同创办了敏求精舍。 至于“敏求精舍”,官方定位是非牟利私人收藏社团。 属于港岛地界上,华人圈内古文化研究、艺术品收藏与学术交流的顶级雅集。 不拽词儿了,就是个华人圈儿的私人藏家俱乐部。 创办“敏求精舍”的三位,都是华人汉裔。但港岛的古玩圈子内,不止有汉裔,还有另一支不能忽视的群体。 这支群体凑钱,通过内陆族亲倒腾来的黄花梨和红木什么的大赚一笔。又通过族亲体系内专做物业地产方面法务业务的律师,看准了港岛爆掉的楼市,是值得入场抄底的对象。 他们下手的时间是82年年底,铁娘子东大之行之后的暴跌区间。那个区间楼市虽然短时间内跌下去了百分之四十,但站在83年回头看,是有点早。 到了83年下半年,单就楼市而言,差不多已经跌到谷底,跌无可跌了。 如果对港岛未来充满信心,将资金放在这时候抄底,利差无疑更大。 同样是三千多万,抄到的可就不止是十几栋破楼了。捡一个更大体量的烂尾工程,待售的大型商厦……总之,可以“捡”的好东西简直不要太多。 问题是,十几栋破楼好抄,但想抄更大的项目,可远不止有钱就能做到。 港岛自诩为开放式现代大都市,但光鲜的表象下,尤其是华人群体,一直高度封闭、圈层固化、各执其业、堂会式的传统宗法社会。 一群搞古玩字画的,想跳出圈子跨界进入别人的领域捞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时候,一个地产律师和律师能接触到的圈子,就不够看了。 想硬往里挤,也不是挤不进去。但是,付出的代价有点高。 就像利家。 求利荣森帮忙过话牵线,问题不大。但你想求利荣森介绍利铭泽,做桥进入地产业,可不是卖一卖老脸就能行的。 猫有猫道,鼠有鼠道,甭管混的如何,好歹在港岛也算是个扎根落脚的群体,是有一定消息来源的。 内陆在港岛投的海外建工,刚进港岛时混的多惨呀,饭都快吃不起了。还有向家的安泰建筑,早前算是个啥玩意? 纯靠借新义安的力耍无赖接工程。 现在再看,海外建工从红磡到大屿山再到新界,各类工程接到手软,安泰建筑更是混成了港岛高质量厂房建设的龙头老大。 凭啥? 大屿王指头缝里随随便便露给他们一小点点……而已。 第2333章 纯纯的恶趣味 小鸡不尿尿,各有各的道儿。 在港岛,一撮不搭界的小群体,对大屿王的了解,很大程度源于道听途说。 但自从跟内陆自家人搭上线,便有了大多数人不具备的消息渠道。 比如,大屿王的小爱好。 这点小爱好,港岛那边就算是熟人,也没谁知道。即便来过京城的,却没太在意。 毕竟,古色古香的园子,摆古色古香的陈设很正常。 所谓“自家人”咋知道的呢? 从十号院到五号院,再到可园和后面的三号院,施工时考究的门窗、游廊都是手工雕的,干活的都是老手艺人。 更别说前些年还长期请一帮博物院在册老匠人,带着徒弟帮忙修复一大车一大车拉回来,百姓人家眼中烧火都嫌烟大的,腐腿缺橧的老旧物件…… 别忘了,前台抛头露面的那位搁京城时,假假也是位家具修复行业有名有姓的人物。 还是放开后第一批请照,开过一家在册家具修复厂的存在呢。 算不算业内人士不知道,但来头根脚摆在那,风气松快后肯定能搭上相关的圈子。 不然,上哪淘弄东西呀。 都不止知道曲某人的喜好,还知道他跟启功先生和对漆器颇有研究的老玩家王先生交情甚好。 家里孩子拜启功先生为师,年岁不大,在京城行内的名头,不是一般的响亮。 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同好”,往往是搭界最有效的桥…… “曲先生,叨扰了。”四十多岁的华女士短暂的无措后,依足了老礼,没有摆出让人轻视的嘴脸,顺而不谄,姿态拿捏的很到位。 面上客气平和,心里一点也不平静,很不平静。 刚等人时,她粗瞄了下外堂的陈设,正中设朱漆描金大屏风,靠墙是楠木翘头案,案前配朱漆交椅与官帽椅,尺寸、雕绘都是明初亲王府规制的漆木家具。 华女士起初以为是一套仿明初风格的摆设,直到仔细端详工艺时,看到了椅靠后面的印戳……才猛然醒过神,居然是一套真明初亲王级府邸留存下来的老物件。 只是经过了巧匠依照古工精修后,重新漆刷描画镶钿,才显得簇新。 就这一套摆设,在行家眼中就万金不换。 价值是次要的,放眼当下的内陆,有几个人敢堂而皇之把这套家当,摆在待客用的外院明堂里? 这份底气,与权势无关,是超脱。跳出方圆外,不在五行中的超脱。 华女士眼热过后,着实狠狠的艳羡了一把。 艳羡劲儿不等过呢,听到外面有脚步声,赶紧端正坐姿。然后……真·瞳孔地震。 进来个送茶的大姐。 大姐不是重点,重点在于大姐送来的茶。 准确的说,是茶具。 壶是青花缠枝莲梨形大茶壶,盏是建窑耀变天目。 “慢用啊,主家有点工作没做完,马上就过来。”曲秀梅傻大姐似的做派给倒了半盏茶。 某人的恶趣味,就是想看看华女士什么反应。 “是我早来了。”华女士端坐颔首回应。矜持,但不倨傲。 宰相门子七品官儿嘛,别看佣人不起眼,却是能递小话儿,嚼舌根子的存在。 等“傻大姐”离去,华女士仔细竖起耳朵倾听,确定周遭既无脚步也无人声,视线在茶盏上定格了一下……按下内心的激动,先仔细端详茶壶上的青花和图样。 端详过后,双手小心翼翼的托起来,看了下底款……乾隆官窑,没错了。 清乾隆 青花缠枝莲梨形大茶壶 先确定了很有价值,但不是特别稀罕物的茶壶。才将视线定格在茶盏上……一手捏沿,稍稍提起一些,另一只手小心翼翼的托底……轻轻吹了吹微烫的茶汤,根本没品滋味的一口饮尽,借着堂外的天光仔细端详。 里……外……沿口……底釉……宋代高古黑釉蓝紫金光斑…………饶是华女士眼下也算小有身家,都需要很努力压住,把茶盏揣兜里赶紧跑的念头。 南宋建窑 曜变天目孤品(这玩意一共存世三件) 好容易才按下丢死人的冲动,小心翼翼的将茶盏放回茶盘……再次仔细端详……一股别扭的感觉让人难受的要命。 一个发色沉稳,画工严谨,器型端庄的宫廷大壶,一个像是将星空扣进碗内,堪称妖异的曜变黑釉……大壶宽口配小盏深腹,器型、色彩根本不成比例……这俩玩意……不,宝贝! 这俩宝贝搭在一起……特也不搭呀,简直是暴殄天物! 肯定是刚那个傻大姐胡乱用的。 心里有了笃定的猜测,脑子里忽然蹦出个念头……胡乱搭? 这家里到底堆着多少这样的茶道稀品,甚至哪怕是行内人也大多只闻其名,罕见实物的孤品? 多到下人随手拿来待客? 我的天老奶,不敢想,不敢想…… 嘴上无声念叨不敢想,脑子里忍不住的浮想联翩,连有脚步声临近都没留意。直到曲某人都走到近前了,华女士才猛的醒过神,下意识赶紧起身。 “坐,甭端着。在家我不喜欢被规矩束缚。”一身厚布盘扣褂子,脚踩轻便千层底的曲某人坐下。 “好,好。” 华女士道谢后斜膝坐下,赶紧平复心绪,作势左右打量后感叹:“这明堂的布置,真考究。” “我不懂那些,家里孩子瞎折腾。”曲卓笑着摆了下手。 他不知道眼前这位入籍年余的新嫩港岛人,脑补之下内心有多么翻江倒海。 要是知道,就在装点门面的外书房会客了。 在书房里,她能看到当年和中堂在军机处用过的铁木大案,和用当年文函馆铁木文卷柜旧料,拼出的整面墙的大书架。 不,应该带她去十号院东厢房,看看乔大王当画案用的……早年应该摆在暖阁里的紫檀大案。 估摸着港岛人华女士,能抱着案下的镂空精雕脚踏哭一鼻子。保不齐再把镇纸、笔洗和画缸都请回家供着,日夜香火不息的那种。 后面那些“小物件”,跟曲某人没啥关系,不知道小丫头片子从哪淘弄回来的。 东西应该是真的,但有没有使用过不知道。 打着类似于“内务府督造”和“限定用处”标签的物件其实不少,很多都是储备待用的。 当年世道越来越不济,宫女太监侍卫合伙从内库往出倒腾东西,随着民间交易流的到处都是。 所以,所谓的“御用”,很多时候指的是,器物早年诞生于世时的指定用途,不是真的被使用过。 有些看似精致,实则一次性的“帕子”不算。很可能正因为被使用过,才流出来的。 谁把指不定擦过啥的玩意,当宝贝似的裱起来珍藏,多少沾点膈应人…… 第2334章 你这人怎么这么突兀? 以陈设摆件打开话题,是华女士来前就斟酌好的开场。不曾想换来句……家里孩子瞎折腾? 要是换个人说这话,华女士真想一口啐他脸上。 但……一个是不敢啐,一个是知道这家里有个喜爱并深钻文玩古艺的小姑娘。 打小跟启功先生学能艺,跟王先生长眼界,捯饬出这么一套陈设,不能说没可能。 关键是曲某人说太随意,太真,属实看不出故意拿捏做作的成分。 轻飘飘的一句话,着实把华女士闪的够呛。完全出乎意料,一下半下有点不知道怎么接了。 也不能冷场呀,感慨着换了个话题:“行内的老先生们,都赞先生仁义。要不是您贴补,前些年青黄不接时,都不知道怎么过活。” “哈哈……是孩子的两位师父心怀仁义,我不过是个冤大头而已。”曲某人依旧哈哈的笑,仿佛当了冤大头还挺乐呵。 “先生高风亮节。”华女士嘴里发干,尬里尬气的硬夸。 情况跟想的完全不一样,准备好的言语根本顺不下去。为了不冷场,下意识拿出了女人惯常用的,聊天套近乎的方式。 作势打量了下曲卓身上的布褂子,作势仔细看了针脚和盘扣的做工,诧异:“呦~您身上的便服可不一般,好工。” “东街上街道裁缝铺的手艺。”曲卓随手指了下东面:“手艺确实好,街坊四邻都认可……成天排大队。” “……”华女士感觉气儿有点不够用。 聊不到一起去,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实在找不到话头儿了,只能佯装感兴趣:“真是好手艺,一会儿我就去看看。” “手艺是好手艺,料子差了点。像你这种体面人,可以带点好料子来订制。”曲卓热心提醒。 “好,好。”华女士下意识应声。话出口了才醒过神,眼前这位穿着粗布料呢。想赶紧找补,一下又憋不出合适的说辞。 其实华女士还是很会“聊天”的,只是心绪被接二连三的出乎预料,给搅合乱了。 坐那憋的直难受。 把心一横,干脆不铺垫,直言了当吧:“曲先生,我这次来呢,是厚颜有事相求的。” “嗯?”曲卓又意外又纳闷,仿佛在说:你这人怎么这么突兀? 华女士努力正色:“眼下港岛大环境,虽然不景气,但经济有起有伏是定式,今后必然会再次兴旺。族里的亲戚友人,有意……” “做生意?”曲卓似乎听懂了。 “呃,是……是。但……” “我对做生意不感兴趣。太忙了,也没时间。”曲卓摆摆手 “是,是,您是大科学家,自然没精力处理俗事。我是想……咱们可以合作,您不需要面……” 华女士第三次话不等说完,就被曲某人面带和煦笑容的打断:“不论是金融还是实业,我都倾向于西方的管理模式,就是职业经理人制度。人情生意,牵扯太多。” “嗨呀~”华女士的话被多次打断,心里直发堵,但半点不敢表露,放软姿态:“港岛说到底,还是以华人为根本。我们华人间,毕竟情谊纽带相连。就像您与利家和……” “……?”曲卓这次没打断,而是投去了个耐人寻味的,询问的眼神。 华女士话下意识停住,分析看到的眼神。 脑子里想到了几种可能含义,稍一分析,更倾向是在问:你凭什么跟利家相比? 心里本就发堵,又被人明晃晃的看轻,实在是搓火。 心说:我虽然是个小角色,但同族同宗在港岛圈内,也算有头有脸呢。 努力压着心头的浮躁,放轻语气:“族内同宗,在港岛南洋还是有些底蕴的,只是这次想踏足的领域……” “原来是这样……”曲卓仿佛华女士的话已经说完了似的,很认真的点了点头:“之前有些缺乏了解,失敬了。这样,我先了解一下,咱们再谈。毕竟,合作二字,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是,是,应该的,应该的。” 华女士有种很怪异的感觉,但心浮气躁没往深里合计。 再说,话已经到这份上了,起码今天已经不好再谈下去了。很干脆的起身:“那您先了解一下,下次我再叨扰。” “好,好。”曲卓笑眯眯的点头,不缺礼数的把华女士一路送到门口,笑吟吟的看着她离去。 等人走远,上了南锣鼓巷路口停着的小车,转身回院儿,扬声吆喝:“秀梅大外女儿。” “啥事儿。”曲秀梅听到某人的喊声,感觉应该心情挺好,乐呵呵的应声。 “把壶和盏放原处,别让死丫头片子看出来。不然又好磨叨我啦。” “知道啦,放心吧。” “对啦,给我小姑去个电话,让她跟利陆打声招呼。就说……有些上不得席面的狗肉,吃了几顿饱饭胖的上喘。我准备敲打敲打,让利家老四别瞎紧张。” “呃……好……” 曲秀梅听话音儿察觉出不对,但某人说话乐呵呵的,像是开玩笑似的。 甭管是不是开玩笑,心里暗暗过一遍,脑子原话记牢,小心翼翼的拿着壶和盏奔后院。 曲某人接到华女士的拜帖后,好奇之下“打发”潘世生去找了詹姆斯…… 不怪华女士有些底气,甭管大小,小圈子内确实有些……算是混出个名字的人物。 一个姓叶赫那拉,叫什么珍的,姑且算是华女士的远房姑姑吧。49移居港岛,七十来岁,敏求精舍资深会员,硬木家具鉴定专家。 一个姓爱新觉罗,叫什么麟的,六十多岁,在港岛搞了个什么满汉文化协会。 甭看名头,做的是专门对接欧美藏家,和东南亚富豪买家的勾当。 另有一个族兄,50多岁,在港岛经营了一家地产中介。还有个叫启什么玩意的,专做豪宅过户和产权纠纷的律师。 另外,有几支在马来当土财主。 早前还有些在吕宋混的,60年代那边不是……嘛,鸟兽状散,有跑港岛的、跑弯省的,跑马来的,还有投奔欧美亲友的。 总得来说,东一支西一撮,人数不算少。没说滋润到了不得,但基本也没有很落魄的。 虽说有当小地主的,做小工坊,小生意、小买卖的,但很大一部分都套了个跟“文化”沾边的壳,并形成了一条覆盖亚欧美澳新的关系网络。 狗屁的鉴赏大师,协会会长。 一帮掮客而已。 一帮以港岛为中转,以工艺品、家具的名目,连接里外的掮客…… 第2335章 要想清楚,不要让简单的问题复杂化 有一个大前提,贼是抓不完的,任何贼都是抓不完的。 谁也不是神,没必要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但! 如果是自己撞上来的……曲某人也不介意随手甩两巴掌。 只不过那个圈子勾连很广,在眼下这个需要团结大多数的时候,得控制打击范围,还要师出有名。 比如,想合作是吧? 我已经讲了,要试试你们的成色。你没有拒绝,相当于默许。 那我,可就试啦…… 华女士在可园无功而返,又在京城待了三天,拜访旧友,维护老关系。周五乘国航cA101航班,从首都机场直飞启德机场。 落地后刚出航站楼,就被两位看着装气质就精干的年轻男女,拦住了去路。 很客气…… “华女士,打扰了。”年轻男人开口的同时亮出证件:“我是IRd税务调查员罗大卫,这位是我的同事露西。现在有一些事,需要请你协助调查、不知你是否方便?” 如果是懂法的港岛人,知道对方如此“客气”的发出邀请,就知道不是强制传唤。 聪明的话,应该选择拒绝。然后,赶紧找律师,或是别的怎么着。 但华女士才来港岛几天呀。认知还停留在,只要是公家衙门,就代表着权威。跟你客气是给你留面子,要是不吃敬酒,后面可就是罚酒了。 咋整? 跟着走呗…… IRd是啥? 港岛税务局。 港岛是有税收的,这点毫无疑问。 具体到工艺品、家具、文玩类交易,公司、机构类收取百分之十六点五交易利得税。个人主体稍低,百分之十五。 法律规定有,但在实际操作中,与眼下绝大部分国家相同,主盯公营单位。对个人交易税,执行的并不严格。 主要是没法查。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全现金无合同,也无发票,钱货两清后各回各家。 谁会闲着没事,去IRd主动申报缴税? 脑子有包嘛。 为了维护港岛金融自由港的形象,IRd对个人账户监管也非常稀松,约等于没有。 除非是被盯上的目标,基本不会出现谁的私人账户里存进一笔钱,立马有人上门询问,你这笔钱是哪来的? 但是,都说了,前提是不被盯上。 如果被盯上,还查实了,就涉及到《税务条例》第82条:蓄意瞒税。 补交税款,还要加罚逃税金额1至3倍的罚款。情节严重,数额巨大者,最高监禁三年。 另外,IRd有权追查嫌疑人7年内所有未申报收入。可向法院申请冻结嫌疑人名下房产、存款、期股,及首饰、古董、等高价值和硬通货资产…… IRd问询室内,时年48岁的税务调查科,高级首席调查主任霍景廉,坐在主问询位上。 这货是中英混血,父亲英籍公务员,母亲粤籍港岛本地人。混到调查主任的职位,日常经手的都是跨境商贸、大额隐形资产类案件。 华女士今天,也算是享受了一把超规格待遇。 税务调查科不是o记那帮糙汉,霍景廉很有些温文尔雅的气质。开场便让华女士不需要紧张,今天请她过来,只是有一些事情需要核实确认…… 比如,81年有三批工艺品和仿古家具由内陆入港……不要紧张,港岛没有文物评级,一切交易只要来路清白,你情我愿,就百无禁忌。 而且,港岛是法治社会,不存在逼供诱供。通过语言陷阱套取到的信息,法庭是不会采信的。 所以,大可直言相告。不需要,也没有必要做任何隐瞒。 …… 哦~~~你也不知道,由你族亲姑母代为保管。 …… 不要紧张,我们了解的情况呢,那批家具和工艺品,木料价值很高。你初到港岛不久,贵重财货由信任的长辈托管,是很稳妥的选择。 对了,你名下登记的资产中,有在82年年底,于比华利山以个人名义,分批次购入的十二栋别墅。累计花费三千余万港元。能否告知,你的资金来源是什么吗? …… 哦~~~亲属借款。亲属间借贷没有任何问题,不违法,不要紧张。 在港岛呢,物业交易是要缴税的。具体有从价印花税、物业税、利得税和差饷。请问,你作为个人买方,各项税款……哦哦,是经过你亲属开办的房屋中介,进行的交易,具体操作你不清楚。 可以理解,可以理解,你初到港岛,不了解相关律法和操作流程,由信任的亲属代办,十分合理,也合乎法律……你为什么分几个批次,完成交易呢? …… 哦,资金不足。需要想办法筹措资金,才分批购置……很合理。但是……华女士可能不清楚,港岛的从价印花税,是根据交易金额采用累进制计算。 简单地说,交易额越大,税率越高。而你分批次购置的操作,节省了约五十万港元的应缴税费。 …… 请不要激动。资金不足,确实是十分合理,也能够被理解的缘由。但是呢,据我们掌握的情况看,在完成比华利山的几笔交易之前,华女士名下多个个人关联账户中,累计持有资金近四千万港元,完全具备一次性购入的条件。 …… 哦哦,所有交易,是由律师代理操作,你并不知情。麻烦你将委托律师的姓名和供职律所告知一下,我们会核实的。 …… 华女士,我处于善意提醒你,港岛是法治社会,有完善的法律与金融秩序。洗钱、串谋、欺诈、虚报交易、隐瞒交易这些违法行为呢,都会触及刑事刑罚。如果累加……所以,华女士,请你务必想清楚。 如果主动申报,并进行补缴,只要交一点滞纳金就好。如果是被公务部门调查查实,是可能……要面临刑事诉讼的。 …… 我可以给你两个小时的时间考虑,如果你想清楚了,记起有遗忘,或因事务繁忙而延迟申报的个人交易,只要找我的同事进行合规申报,然后……补交应缴税额就好。 如果……两个小时后什么都没有记起来,你就可以离开了。我们将会根据掌握的情况,联合IcAc启动正式调查程序。IcAc……廉政公署,相信你应该有所耳闻。 廉署呢,不止负责调查公职人员的违法行为,也有权调查商业受贿、洗钱、商业贪腐等违法事宜。 我这里呢,是IRd,我们只负责收税和追缴应缴税款。只要将应缴税款核清,我们对其它事不感兴趣。但IcAc……请你务必想清楚。我们也不想让原本简单的问题,变得复杂起来…… 好吧,霍景廉是欺负华女士来港岛时间短,对港岛律法体系和公职部门职能权限缺乏了解。 IcAc确实可以调查商人,但调查事项必须与公职人员的公职行为有关联。 无所谓。 IcAc是负责什么的并不重要,只要名头够响,有威慑力,能够给嫌疑人足够的心理压力就好…… 第2336章 给个面子,顺手办点小事 华女士想清楚了,准确的说,是被霍景廉温和的言语给唬住了。 在一位语气温柔的IRd女性工作人员普法、情绪安抚和保证下,记起了一些工艺品和家具的私人交易。 因为涉及到紫檀、楠木之类的贵木料,交易金额比较高,有个几百万港币。至于买别墅的差额款项,确实是亲戚筹措的。有些是亲戚给的现金,有些是通过银行转账。 不论如何吧,华女士十分配合,表示愿意缴纳应缴税款。IRd也十分通情达理,念在她初到港岛,不了解相关律法,出现这种失误在可以被包容的范畴内。 所以,只要补足税款,再象征性的缴纳一点滞纳金,事情就翻篇儿了。 当走出IRd大门时,华女士又庆幸又肉疼。一下没了几十万,能不肉疼嘛。 但还好吧,港岛工作人员的工作态度是真的好。全程和颜悦色,完全没有刻意刁难人。甚至都没有太过深究,真是文明,真通情达理…… 华女士不知道的是,她这种小角色,人家才懒得搭理呢。 一个初到港岛的人,就算手中有高价值货物,从联系买家,到谈妥价格,再到完成交易,全程都不过是看客罢了。 真正牵线搭桥,勾连交易的一定另有其人。 而且,这一单就涉及几百万港币,考虑促成交易者的背景身份,IRd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这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 另外,通过华女士的口供,还可以确定一件事。在锁定比华利山别墅群,通过中介商谈价格时,购入物业的资金就已经全部筹措到位。 所以,具体交易执行期间的分批购入操作,是典型的,低阶非法逃税手法。 一个刚到港岛不足一年的内陆人,不可能懂这些。就算懂,一个人也无法完成操作。 所以,商业罪案调查科有理由怀疑,具体设计并执行非法避税操作的人,是物业中介和代办律师。 继而有理由怀疑,类似的非法避税操作,很可能不是孤立存在的。物业中介和代办律师存在长期协助他人,从事违规、违法操作,并从中获取利益的可能。 商业罪案调查科? 嗯,简称ccb。 商业诈骗、串谋欺诈;伪造账目、伪造合同、伪造票据;瞒报交易、大额洗钱……不论是公司还是私人,只要金额够大、情节够重、涉商业类非法交易,全在管辖范围之内。 那不是重点。 重点是,华女士接受问询的全过程,都有ccb探员在单向玻璃另一端全程观看、监听、记录。 为啥霍景廉吓唬华女士时,只提IcAc,不提ccb呢? 因为ccb拿到证据,产生合理怀疑和推论后,需要圈定嫌疑人并形成报告。经上级批准后,才能正式启动调查程序。 法治社会,要合法合规嘛。 报告提交上去,批复是需要时间的。 而且,调查获准后要先展开外围侦查,摸清脉络、掌握犯罪网络,收集并固定证据……这些都需要尽量不惊动嫌疑人才好。 华女士主动交代了瞒报交易,逃避应缴税款的情况,回去后肯定会跟宗族亲属讲。 她不懂法,在港岛生活多年的亲属应该懂,更何况亲属中还有职业律师。 如果她提到ccb,很可能会触及那些人的敏感神经,继而紧张、警惕,和联串供销毁证据。 但如果提的是IcAc,那些人会认为IRd为了收税,欺负刚从内陆来不久,还好像很有钱的华女士不懂法。补缴完应付税款和滞纳金,好像就没有后续了。 四舍五入,约等于事情已经过去了。 找后账,告IRd程序违法哄骗诱供? 不可能。 那帮玩意哪有勇气跟衙门硬刚呀,更何况况是英国佬的衙门。永远信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全当破财消灾了…… 华女士在族内律师的陪同下,转过天一早就到IRd补缴了税款和滞纳金。 同族律师替堂妹好一番道歉和解释,在取得了充分的谅解后离开时,在律政司和警务处高层的双重重视和支持下,IRd和ccb抽调精兵强将,联合成立了专项案件联合调查组。 联合调查组悄无声息的展开秘密调查时,曲某人身穿密不透风的隔离服,探望了平安度过“极期”的开山大弟子后,于十一月初去了弯省。 其实他要去伦敦,戴英皇家学会和剑桥同时发出邀请。前者要吸纳他为皇家学会外籍院士,有一些登录程序需要走。年底正式提名参选。 后者校内学术委员会已经通过,将他升格为剑桥终身教授,怎么着也要去露一面。 但在去伦敦之前,要先去趟弯省…… 光头家两兄弟算是有点眼光,早前考察过大屿山phS便携式无线行动电话验证网络后,就笃定是一门赚钱的好生意。 开始时,准备等港岛更大规模试验验证后再跟进。后来一合计,有点等不及了,想跟港岛同步搞。 决心好下,实践起来可不那么容易。 首先是技术,从数字交换机,再到蜂窝基站,最后是移动终端,涉及到大量专利落地。 曲卓从来就不想搞垄断,眼下的世道和他的角色定位,也不允许他搞垄断。 港岛用的是bE公司的授权,弯省从tU公司,就是史蒂夫手里买授权,各搞各的。 授权到手还不算完,虽然跟港岛采用同系技术,但内在放一边,终端设备的外观总不能一模一样吧。 具体设计自然是曲某人出,磐石实验室联合弯大、清华和成大组成项目组,完成纸面设计的实验室技术验证,再作为名义上的设计机构对工厂进行授权。 眼下技术验证已经完成,该协调组织供应链了。 这是一项专业性非常高的工作,也是一个分蛋糕的过程。曲某人作为重要参与者,最好刷下存在感。 那是次要的。 主要是二次获得诺奖的华裔之光,大家与有荣焉,岛上好一顿热闹的宣传呢。 虽然曲忠禹第一时间赶回来接受各方道喜,正主也该露露脸,讲点场面话…… 曲某人没必要一定给这个面子,主要是有点小事需要顺手办了。 真的是很小的事。 即将二刷诺奖周,所到之处恭喜之声盈耳是必不可少的。 统筹供应链,板路、各种电子器件、机壳缆线螺丝钉,大小工厂从台北到高雄都有分布。 从北到南边走边考察的过程中,经过台南时,曲某人不好意思大事小情都麻烦随行人员,应酬的间隙独自去买了包烟。 人生地不熟嘛,买完烟出来方向走反了。稀里糊涂拐进一条下午时分人迹冷清的小街。 街口跟路人擦肩而过时,给出去五千美元,手里多了三张证件照。继续前行几步,随手在街边“放”了台弯省三阳工业组装的二代本人田思域。 本田思域二代(1.5L) 不算豪车,但也挺体面的,是眼下弯省富裕家庭热购车型之一,街面上挺常见的。 车内后备箱里放着两支汤姆森冲锋枪,几个备弹弹夹和五百发子弹,还有三本护照。 做工精致,除了没有官方备案,可以说跟真的一毛一样。 肯定一毛一样,材质颜色、钢印暗记,克格勃技术部门早就把各个国家的护照研究透了…… 第2337章 平湖下烈火烹油 如何预防刑满释放人员再次走上犯罪的道路,这是世界各国普遍存在的课题。 各村有各村的高招,但有一个操作是比较普遍的。服刑期间教会生存技能,出狱后有个正经营生,再次犯罪的概率自然就降低了。 弯省也有类似的措施,“以艺养德、以技谋生”的口号下,开展狱中习艺教育。 花样挺多,裁缝、修理、电工、木工、竹艺、编织、烹饪……姜正雄学的是摩托车修理。 又忘了是哪个啦? 刘焕荣的三师弟,花莲时试图挟持曲某人的那个。 有啥本事吃啥饭,姜正雄出狱后在台南开了家摩托车修理铺。 虽然有了营生,但绝对不算安分守己。在当修理铺老板的同时,还是铺子所在那条街的“棍”。 没错,立棍了。 一条没什么油水的小街,只勉强算是根 “棍”,距离“旗”还有段距离。 这小子能打,服刑期间通过打服的方式,收了一帮小弟。出狱后还支起了生意,小弟们纷纷来投。 到这里要做个小科普。 前面提到过,弯省会门猖獗,且泾渭分明。台北、新北、基隆、桃园、新竹等北部地区,以竹联和四海为头牌的省外人,占据绝对优势。 台南、高雄、屏东一片南部地区,是牛埔、芳明、大桥等所谓省内“角头”,控制的地盘。 甭管省外还是省内,虽内部争斗不断,但也一致对外。台中和彰化一线,就是双方的拉锯区。 那些不是重点。 重点是,姜正雄的出身决定了,属于纯种纯血的省外人。而他开店的台南,是省内人占据绝对主场的地界。 正常来讲,一个省外人想在台南开店,三天至少被人打砸六回,根本干不下去。 但是,姜正雄不但能站住脚,还混的挺不错。手下的小兄弟,也基本都是省内人。 为啥呢? 服刑期间犯人们同样内外各自抱团,作为一名没人罩的省外人,就算不惹事,也会有省内人主动撩拨。 怎么办? 打呗。 打的次数多了,自幼习武的姜正雄凭借扎实的身手,获得了应有的“尊重”。时间再久一点,省内人发现这个很能打的省外人,与他的“同类”并不亲近。 究其原因……原来他遭遇了“同类”的背叛,被逼的走投无路才行极端之事,最终被抓。 这是毫无争议的事实。 当时警局局长大人亲自下令清剿小梅花帮,原本姜正雄几个躲的好好的,被信任的联谊帮派出卖,才落得大半夜亡命天涯。 身手了得,还跟省内派系有化不开的仇怨,顺理成章被狱中省内人“大佬”看中,并伸出橄榄枝。 就这样,姜正雄出狱后到了台南…… 当然是有意为之。 因为,台南是所谓“自由”和“明主”倡导者扎堆的地方。 这里又要做下科普了……但有点难发,浅浅的介绍一下吧…… 外驱里,就是岛外的金主,毫无疑问是大老美。 两股主要势力,一股是明主基金会(NEd),另一股是cIA背后支持的一系列NGo。 还有一股属于打配合,就是整天张口闭口“阿门”,在胸口画十字的那帮人。 两主一辅,在弯省支持着名目众多明暗群体。 没有完全的“明”,最多只能算是半公开。 具体就太多了,大致归类为三个群体。 第一个是弯省出去的学者、政客,得到支持后时不时就以学术交流的名义回来,刷一刷存在感。 仗着有阿美莉卡身份,属于半公开的宣讲、鼓吹,发挥影响力。 第二股是“编辑作家联谊会”。 大体上可以理解为“公知”那一卦的。 被相中后受邀去外面搞个文化交流,学术交流什么的。回来后摆出见过大世面的嘴脸,半擦边的,吵嚷要有新风什么的。 第三股是以宗教人士(不是一群,有西有东,有外来有本土),还有人类权利、妇女权益,保护儿童和环境之类的……总之,以各种名目为掩护吧,进行秘密活动。 具体的就不展开了,单说一方面——发展人手。 向上,目标群体自然是有影响力土财主和所谓开明人士。 向下,目标是与省外人有仇怨的底层群体,其中会门分子占了很大的比重。 别看不上一帮下三滥,起哄架秧子公开造势什么的,“高等人”根本不敢露头,有家有口的小老百姓心怀忌惮,全靠一帮为了钱什么都敢干的玩意儿闹出响动,继而形成影响力。 嗯,为了钱。 有些是因为当年光头一伙儿不干人事儿,而心怀刻骨仇恨。属于自来水,给不给钱都跟你干。 当然,给钱更好。 有些纯粹是为了钱,同时也不愿省外人一直得势。 在当下,起码在岛南,起哄架秧子呼呼喊喊这种来钱的活儿,对于会门分子来说并不是秘密,不少人都为了三瓜俩枣在指定时间的指定地点,喊指定口号撑过场面。 姜正雄悄没声的物色了一只“黑手套”。 摩托车修理铺支起来没几天就物色好了,原本他开店这条街的“小旗”灰鸭哥。 “小旗”嘛,属于控制着几条街的混混头儿。 在上面长老的摆酒下,小胳膊拧不过大腿,让出了一条街给姜正雄落脚。 表面服从,心里一直有气,时不时就派手下小弟捣乱。 挺勇,但没什么脑子。 还贪,不然不会因为一条没什么油水的街耿耿于怀…… 九月,约翰·韦伯以tU公司商务代表的身份,来弯省考查供应链后,姜正雄有了经费,立马开始行动…… 有天晚上,灰鸭收到了一封信。信里写得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信封里有十张十元美钞。 第二天,一处人来人往的小桥边,出现了个装着一撮黑灰的汽水瓶子。 这是信里交代的暗号:如果愿意挣更多的钱,就把信封和信纸烧了,灰烬放到指定地方。如果不愿意,不需要回复,一百美元全当交朋友了。 美刀没人不喜欢,灰鸭找懂行的确定是真钞后,不出预料的咬钩了。 于是,过几天,姜正雄收到了第二封信。 这回的信封有点厚,里面是一沓十元美钞,足有一千块。 信里的内容是:灰鸭因为有影响力,有号召力,立场契合,被cIA选定为候选直属秘密代理人。 待遇是每月底薪一千美金,另有奖金、行动补助和阿美莉卡护照。 如表现良好,可以去阿美莉卡受训,培训合格会提拔他为团队负责人。根据发展的团队大小,底薪三千、五千至八千。另定期拨付活动经费,奖金和行动补助也按等级提高。 如同意,像上次一样做出回应即可,一千美金算首月薪水。 如不同意,什么也不需要做,一千美金算是封口费…… 第2338章 一夜之间人上人 封闭式金融体系,有好处,也有坏处。 单说好处中的一点,金融稳定,无系统性风险,能够有效隔绝国际资本冲击。 所以,眼下港币都跌惨了,新台币波动很小。 曲卓刚到那两天是39.43新台币兑一美元,四号金管局做了点小调整,压成38.66兑1。 币值相较于七十年代末的那两年,只跌了一小丢丢。 当下的省内雇员均月薪为9366新台币,年薪十一万多一点。核算下来每月两百四十美元多一点,年累计接近两千九百美元。 岛南各路大小角头,有各种合法、非法,或灰产……收入肯定不少,年入几百万,上千万都不稀奇。 下一等的“大旗”,年入几十万算入门,上百万才算有点实力。主要是一定程度上脱离了低级的,收保护费的层次。 除了“管理”鱼档、菜裆山的,经营个弹子房、小赌点,还有新兴的游戏厅……港岛最先兴起,可以说日进斗金。眼下正在亚洲范围内快速兴起,欧美也有零星出现,算是娱乐业新风口了。 至于再低一等的“小旗”,就比较废了。基本就是混街面,收点保护费啥的。 收入不一定,看插旗的地段。 像灰鸭这种在城边子占了几条街的主儿,每月上供后真正落在手里的,撑死也就两三万,大多数时候也就万把块。 胡吃海喝,时不时玩两手,再泡个妞儿……有时兄弟挂彩,掏伤药费都费劲。 就这种角色,忽然间多了份每月一千美刀的工作,雇主还是传说中的cIA。 都不提干好了给发护照,还有提拔做团队长那些的许诺,只握在手里的一沓美刀,就让灰鸭全身的血都往脑袋上涌…… 封闭金融体系内想换汇都不容易,在“不容易”这一前提下,黑市价普遍高于官方换汇牌价。 一千美刀如果拿去银行,只能换到三万八千多点。如果是私人换汇,随随便便就能换到近五万块。 至于给cIA打工,粗粗仔,无相干喽~~ 省内替“明灯”做事的人多了。十年前还值得怕一怕,近些年怕北面打来时阿美莉卡不理他们的死活,已经乖多啦。 那些开明人士整日鼓噪,上窜下跳,不都好好的。 根本不用犹豫,一年不算奖金和活动经费都有几十万块,毋系憨个,全会做! 毫无疑问,第二日小桥边,再次出现装着黑灰的汽水瓶…… 灰鸭心急火躁的等了小半月,终于有新的信封出现。 这一次信封内有五百美刀,同来的信字数不少,说了四件事: 第一件,已经为灰鸭完成了特聘人员登记。需要向指定邮箱寄出一张证件照,用于在cIA总部建立正式员工档案,制作工作证和护照。 第二件,你为秘密成员,安全起见不要以任何形式向任何人透露身份。从即日起,不要再参与公开和半公开机构组织的活动。 那些人,是摆在明面上吸引衙门注意力的。你,才是cIA重点培养的,真正做大事的核心人员。 第三件,五百美元是建立紧急撤离通道的费用。这份经费每半年发放一次,用于维系通道顺畅。 第四件是灰鸭的第一个任务,需要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物色四名与省外人有难解仇恨,没有牵挂,有服役经历,会驾车,能够熟练使用枪械,愿意为钱铤而走险的行动人员。 物色好到合适人手,按老规矩发出信号,同时向邮箱寄出四人详细基础信息和证件照。如通过审核,有一千美元奖金…… 弯省是强制义务兵役,适龄青年中有服役经历,会用枪的遍地都是。懂驾驶的人不多,但可以学嘛。 灰鸭以为寻找四个符合条件的人很简单,没想到“上线”要求极高。一次次提交,一次次被否决,搞得很是恼火。 但为了一千美刀……忍了。 前后提交了五批共十几名待选人员,十月中时才凑够四名符合要求的人手,通过审核后,拿到了“上级”承诺的奖金。 同时,也接到了新的任务:用一切手段拉近与四人的关系。通过言语试探,甄选出两名更加憎恨省外人,更有胆量。为钱什么都愿意做,甚至不惜背井离乡的人。 另提醒灰鸭,他现在已经是cIA正式雇员了。但出于安全考虑,不会为他发放工作证。但阿美莉卡护照,已经在走安全渠道送往弯省的路上。 拿到护照后妥善保存,不要宣扬炫耀。一旦身份有暴露的危险,可以第一时间去台北阿美莉卡联络处。 只要走进联络处并出示护照,就能获得庇护。 如果身份已经暴露,且情况紧急,可经秘密通道先离开弯省。 在弯省之外,凭阿美莉卡护照可以请任何地方的官方协助,将他安全的送到当地,或就近的阿美莉卡领事馆, 请放心,为坚定岛内坚守人员之信心,他抵达阿美莉卡后,一定会受到最妥善的安置,过上人人艳羡的生活。 灰鸭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看懂了其中的道理……弯省在阿美莉卡的撑腰下,明里暗里窜跳的人那么多。如果哪个出了事就弃之不管,其他人必然不安。 只有让出事的人因祸得福,才能让其他人干劲加倍。 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灰鸭属实没想到,居然真会给他发阿美莉卡护照。 有阿美莉卡护照,自己就是阿美莉卡人了。 从49开始,不!从小日鬼儿离开时候起,阿美莉卡人就是岛上公认的人上人。别说黑皮狗,就连官老爷都不敢开罪的存在。 尽管护照还没到手,灰鸭的腰板就已经不自觉的挺起来了。放眼看去,不说同级别的存在,即便往日高高在上的大旗,乃至角头们,也不过是些土里刨食的菜鸡。 林北阿美莉卡人,cIA雇员!你们……土包仔…土巴佬…一群菜猪土猴。 包括那些明面上上蹿下跳的所谓开明精英,以前觉得很体面,很有能力。 现在再看,不过是被摆在明面上的炮灰而已。 他们的存在,是为了官狗的注意力,掩护自己这种真正承担重任的,核心秘密人员。 心理上高人一等了没几天,月初时收到新一封信后,灰鸭全身的血,瞬间凉了…… 第2340章 得亏这年头儿的人没手机 曲某人的言语并不难理解。 眼下让孝武上火的是,家里老一辈过往那点阴私面的龌龊事,被人添油加醋的摆在阳光之下,对声望造成了巨大的打击。 可如果换个角度,老一辈出过的问题,如果新一辈能够明确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作为上位前后打开局面的发力的点,是很容易收获正面评价的。 但是吧……有点与传统孝道不符。 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直在其中矣嘛。 孝武隐隐的有点心动,但更多的是顾虑。舔了下嘴唇,没接话…… “跳开那点小事,眼下这边总体上说,确实是非常复杂的……诶?”曲卓说话间似乎想到了什么。 “什么?”孝武忙问。 “要不你跟你老子商量着,我回头找机会跟三号说道说道,打探下他的看法?” “……”孝武腮帮子下意识抽了抽。 “又不问别人,而且是我问,跟你没关系。回头再跟你学一学……它山之石可以攻玉嘛。你揉成自己的看法,也能让你爹高看你一眼。” “……”孝武没吱声,貌似在犹豫,实则有以小丢丢心动,尤其是对最后一句。 “甭管啦,交给我。串门儿时私下聊,不会有人知道。”曲卓眨了下眼,露出贱贱的笑。 “咳~”孝武表情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子。不看某人,身体稍稍前倾,低声:“阿卓,辛苦啦。记在心里。” “客气什么。”曲卓鄙视:“我都从来不跟你客气,你客气个什么劲儿?” “是,是。”孝武连连点头,终于好意思正视某人,不再掩饰期待:“等你好消息?” “遇事别急,时间,还是很充裕的,完全可以从容布局……” 十号,曲卓抵达伦敦。 落地第一件事,先被戴安娜和夏洛特催促着,去订制下月诺奖周上穿着的西装和礼服。 先量尺再做模,然后昏天黑地。 转过天,去皇家学会走流程…… 皇家科学会外籍院士,每年根据实际情况进行增补,原则上至多24个名额。 流程为每年9月30日前提名,10月到年底初筛。次年三月理事会敲定名单,4到5月全体院士投票,五月中下旬公布,7月周年大会正式入职。 80年曲卓拿到三博士学位时,威廉校长提到过,会在合适的时候,由菲利普院长和莫里斯教授会联合提名他,成为皇家学会外籍院士。 当时主要是画大饼。 81年时曲卓正式接下聘书,成为剑桥荣誉教授时,科学院的托德男爵再次透气,准备在合适的时间,吸纳他为外籍院士。 之所以提前通气,主要是试探态度。尽管可能性非常低,但提名确定后如果被谢绝婉拒,日将落帝国的面子就丢大发了。 后面两年外籍院士的名额之所以并没有落实,是因为曲某人没有成为东大等同院士的学部委员。 在母国还不是呢,戴英先给予了头衔,多少沾点不给面子。 但是现在,已经顾不上了。 不管东大内部的学术头衔评选处于何种原因停滞,如此一名受国际学界广泛认可的科学家,一直不给应有的荣誉和肯定,都是你们的问题。 而且,在港岛未来的问题上,你们让我们很没有面子,我们也就不再考虑你们的面子。 所以,今年曲某人被正式纳入提名了。 对于其它被提名的外籍人士,眼下需要做的是集中发布一些有分量的学术文章,最好是实打实的成果,以加重自身筹码。 对于曲某人来说,要做很多选择。 首先要选的是,加入Astronomy and physics(天文与物理学部),还是Engineering & materials Science(工程与材料科学学部)。 前者主要是含半导体和纳米材料的凝聚态物理、半导体物理、应用物理等。后者主要是材料科学、电子工程、集成电路、半导体工艺等。 都挺合适,但只能二选一。 曲卓经过慎重考虑后,选择了前者。因为后者局限性稍大,前者接触面更广一些。 其次要选的是,确定一批课题和项目,皇家学会才好针对性的确定经费渠道和数额。 嗯,连初选都还没开始呢,就已经确定当选之后的事了。 皇家学会的外籍院士是没有固定薪资和经费的,明确的基础义务也相对简单,大体只有两项: 其一是每年参加一到两次学院大会或者学部会议。其二是定期做公开讲座和发表学术报告。 无薪酬、无会费,参会和差旅花销多为自理或走项目经费。 至于学术评议、期刊审稿、国际学术顾问、参与学会政策研讨等隐性常规义务和权益,要看具体情况。 到这里,后面就涉及到钱啦。 准确的说,是经费。 可申请的核心经费有三类: 首先是最基础的,Newton International Fellowship(牛顿国际奖学金),最高一万两千英镑科研经费加八千英镑搬迁费,可用于在戴英合作高校组建学术小组,带个学生啥的。 其次是Royal Society wolfson Visiting Fellowship(沃尔夫森访问院士)。最高十二万五千英镑,用途是长期访问、科研团队薪资、科研设备采购和团队日常。 这两项,基本所有外籍院士都能申请到,区别在于多与少。给出的最高限额,只是理论上限,极少有人能拿到满额。 再往后,就是例如UK–china Joint projects之类的国际合作项目,经费几万、十几万英镑常有。如果项目有足够的价值为驱动力,几十万,乃至上百万也不是不可能。 当然,都是理论上的。 钱到手后可按照约定,用于组建跨国联合团队,成立自己的实验室或加入某高校或公司的实验室……总而言之,只要项目有足够的吸引力,不乏金主投资。 正常情况下,外籍院士们如果有信心,可以拿着自己的研究方向或者阶段性成果,寻找对应的机构或是公司去谈。 而曲某人……一大堆合作意向已经摆在面前了,等着他挑。 曲某人挑挑拣拣的时候,一起“目击事件”在弯省引起了不少人的兴趣和讨论。 只不过小范围内热议了几天后,一直没有新的后续,就被人们遗忘了。 是清晨时分一架从小日子飞来的民航客机,临在台北降落前,有乘客透过舷窗注意到,右侧云层中有一个看不太清,但肯定存在的,悬空不动的小点。 发现不明物体的乘客招呼同伴帮忙分辨时,引起了机上周围乘客们的注意。 不等乘客们认出那是个什么玩意,就眨眼间消失了。 真的是前一秒明明在那里,后一秒……一下就消失不见了…… 第2341章 年终岁尾 有了个“球”儿,原计划中最容易暴露的,通过跟踪掌握日常动线和时段这类工作,可以省略掉了。 问题是,“球”光学上是直观可见的。 想掌握目标行动轨迹和规律,只盯着晚上是不行的。 没有内部消息,连目标在哪都不知道。起码要包含早晨出门和傍晚下班两个关键的,人和车能够被有效捕捉和监视的时间段。 麻烦的点就在这,太高了无法有效分辨,太低了容易被目击。 只能借云层为掩护,但依旧出了点意外。 还好只是个小意外。 幸亏这年头还没有带摄像头的手机,相机那玩意也没谁乘飞机时一直挂脖子上。只是被人肉眼瞅见,没被拍下来…… 不重要。 曲某人在伦敦待了一周的时间,期间参加了剑桥终身荣誉讲席的授予仪式和晚宴,余下时间很大一部分都在开会。 经过了一番气氛轻松,进程愉快的商谈后,以bE公司和b实验室为主体,与戴英几家高校、实验室和公司,在原有超算、人工智能、储能、新型半导体材料、碳材料的基础上,新达成了数字通讯、软件开发、星载电子电控系统及新型半导体器件等七个领域的合作和研发课题。 对了,剑桥终身教授的收入是非常可观的。 除课题经费外,每年基础津贴五万英镑,跨学院学者津贴六千五百英镑,诺奖学术卓越专项津贴一万英镑。 年六万六千五百英镑的收入,已经持平于戴英真正的精英阶层了,还免征个税。 曲卓拿到预支付的支票后作为本金,联合了一些方便,和不大方便表明存在感的朋友,几天的功夫就筹集到了七十六万英镑,计划在卢顿拿下15到20英亩土地,打造一处科技公司孵化园。 说白了,盖几栋写字楼与戴英高校合作,为有志的优秀学子,提供一系列有力的支持。 约等于借鉴老美硅谷兴旺起来的底层逻辑和后世东大的高校创业指导模式,算是一种变相的“天使投资”。 成不成都无所谓。 一旦搞成,那片土地就是未来戴英“硅谷”崛起的核心…… 不知是原本就计划好的,还是对曲某人一番动作的回报,临回国前被告知,年底12月25至31日要来伦敦,戴英官方计划聘请他担任卢顿高科技产业集群首席技术顾问。 同时,卢顿市市长计划授予他城市金钥匙,和卢顿荣誉市民称号…… 11月19日,曲卓回内陆前,应港府邀请抵达港岛。 经济状况,主要是民众情绪太悲观了,港府计划在岁尾发布一系列提振人心的消息,省得年中的财报太难看。 一系列提振措施中,有关于新界电子工业区已开设的工厂,在度过初创期后,未来的计划用工数。以及计划新增工厂数,和预期用工数。 有关于大屿山旅游项目三个月试运营数据、未来预期,以及解决的就业数和对港岛的综合提振影响。 有福马自贸区的正式运营,和港岛国际货柜码头明年完成扩容升级后,港务、物流,及转口贸易对港岛经济的提振作用。 还有重中之重,美联储明年放水的必然性,港岛联合财团在阿美莉卡的粗盈利,明年离场携资回港后的一系列发展计划…… 尽管计划宣布的所有好消息,都有事实为基础,但为了更加美好,肯定要加入一些更能激人振奋的修饰。 这些消息或多或少都与曲某人有关联,需要他去做一下秀。 一起受邀去作秀的还有梅老二。他的任务是,为福马自贸区的稳定合作做背书。 同时,也代表对外工业区向港岛民众做出保证,对外工业区与港岛对口产业是相辅相成,互相促进的关系,在整条产业链中承担不同的角色。 绝对不会出现大家担心的,工厂全部搬去内陆,港岛工人大规模失业的情况…… 为了避免一系列商谈被媒体捕捉,继而围追堵截曝出不应被公众知晓的细节,几场相关会议都采用了低调的闭门形式,事先也没有向公众面透露任何消息。 商谈过后,由指定记者在指定时间,进行带剧本的采访。 电视、广播和纸媒大规模报道时,已经形成了统一的口径和风向。 事实上港府有点过分小心了,在处于下行期谷底的当下,不论是做实业、服务业的,还是搞金融,搞投机的,都希望经济赶紧回暖。 这种时候,除个别脑子不清醒,趁机以标新立异吸睛的货色,绝大部分都是附和声。些许杂音直接就被淹没掉了。 效果也立竿见影。 继9月宣布联系汇率,十月恒指回升到七百二十点。十一月一系列利好消息相继公布后,十一月下旬恒指连涨,直接冲破八百点,且依旧有力。 如果中间不发生波折,年底前大概率能够冲上九百点。 港府的年终财报无疑能够好看许多,也能让所有人对即将到来的新一年,多几分期待…… 港岛上空笼罩的悲观情绪有所稀释时,西门·凯瑟克很郁闷。 他一直想找机会与年轻的大屿王,诚恳的谈一谈。但关于大屿王的行踪消息,他相当于盲人,通过报纸上的报道才知道人来港了。 等寻找中间人做桥安排见面时,人已经离港回内陆了。 有心追去内陆,被告知不大方便。 说是内陆即将在南极建立科考站,大屿王要参加科考站实验室的设计工作。 这项工作属于保密性质,工作期间不方便会客…… 办公室内郁闷了良久,西门·凯瑟克重新振作起来,先与家族成员通气,随后召开董事会,决定趁年底恒指回升,缓释一批股份套现。 两个目的。 其一是获取流动资金,缓解运营压力。其二……不能让罪人纽壁坚落得好处。 原理很简单,抛股套现,必然引发股价下跌。股价下跌,按照12月31日收盘价赎回纽壁坚持有的管理股时,就能花更少的钱。 怡和支付的少,纽壁坚得到的自然也少…… (这是真实情况。 83年年底,西门·凯瑟克为了缓解现金流压力,趁着港府年底提振民众信心促使股市回暖,将家族信托持有的怡和股份,从百分之五十稀释到百分之42.6。再加上怡和系83年度惨不忍睹的经营状况根本藏不住,导致怡和股价逆势大跌。 纽壁坚手中怡和加置地管理股,只换到了一百万港币。 后续美联储迟迟没有按照市场预期公布降息,关于港岛未来的风向也越来越不好。双重影响下,84开年后人心浮动,越来越多的中产和富人选择抛售资产套现转移至埠外,甚至举家移民。 悲观的大环境下百业凋零,置地和怡和的现金流窟窿愈来愈大。西门·凯瑟克持续稀释怡和股份套现,将家族持股从百分之42.6降至百分之25.3,并完成公司重组。怡和洋行正式更名为怡和控股。 联合公告发布前几个月,将怡和控股注册地由港岛迁移至百慕大) 西门·凯瑟克打探到的消息没错,曲某人在港岛停留时,于芳托基金会带话,让他去沪市关注下长城站的筹备工作。 首批科考人员和建站团队从沪市出发,出发前最后的技术验证,也在沪市进行…… 南北半球的季节是反着的,11月到次年2月北半球处于冬季时,南半球是夏天。 具体到南极,处于暖季和极昼,是建立科考站的最佳窗口期。 得益于南极卫星通讯基站托管项目,宇宙数通公司从戴英和高卢搞到了比我们自己掌握的,要更加详细的乔治王岛气候资料与地理参数,并提供给了东大南极科考筹委会。再加上集装箱拼接法,降低了科考站设计与装配难度,一切都推进的非常顺利。 但毕竟是首次嘛。 高柜和普标集装箱不便宜,保温和改造工程同样不便宜,再算上防冷脆特种钢结构架和科考与保障设备、物资,国家投入两千万呢。 花了这么多钱,免不了心里有些没底。 生怕费了大力气完成建站,一旦存在致命设计缺陷,甚至冬季到来后被一阵风给掀翻了,浪费钱都是次要的,丢的可是国家的脸。 过分忧虑之下,月副总经理请动老太太,这才有了于芳的传话。 主要是考虑,曲某人掌握着丰富的,采用集装箱搭建高标准实验室的经验。 虽然港岛没有南极的极寒和飓风,但台风啥的还是挺常见。在拼装和构型方面,肯定能提供不少有益的建议…… 纯纯的瞎担心。 设计图曲卓在网上看过了,只要施工和材料物料质量不出问题,就肯定没问题。 但既然老太太开口了,还是得过去看一眼。 没空手,带去了一千管,共五百公斤聚硫密封胶、两套实验性小型风力发电机、一台支持高效充放电的逆变器和三块十度电的磷酸铁锂电池。 聚硫密封胶是眼下这年月,南极建站的必需品。也是唯一在零下五十度,依旧能够保持弹性的密封材料。 市场需求小众,价格必然昂贵。 长城站设计人员为节省成本,经过冷库实验后,决定集装箱拼装间隙外层,采用聚硫密封胶。内层用相对廉价,最高支持到零下四十度的低温型聚氨酯密封胶,分两层进行密封…… 第2342章 可别给我招恨了 “聚氨酯”就是我们常说的发泡胶。 有了曲某人带来五百公斤聚硫密封胶,就没必要抠搜的分内外两层。踏踏实实的从里到外注满,安全性和保温性都能上一个台阶。 密封胶是送的,风力发电机、逆变器和电池算是委托测试。 南极风大,理论上十分适合风力发电。 问题在于风太大,且极寒,普通材料根本承受不住。桨叶、传动和电子部分,都要做针对性的保护设计。 曲卓看资料,汉斯和高卢的科考站,已经用上了实验性的小型风力发系统,还发了不少成果出来,也顺手搞了两套设计。 一套主体是毛子的特种航空铝材,一套是内置纤维龙骨的复合型玻璃钢。 前者采用常见的三叶式,加装了机械振动除冰。后者采用涡轮式,装了电热融冰。 大概就这样的 发电机、变频器、控制柜都做了整体保温舱,内置自控温低热加温模块,防止电容、电路板冻失效…… 极地复杂的环境,缺乏长期采集的系统性参数,很难在“脑子”里搞还原度较高的模拟。先弄两套放实际环境里试试,后续根据实际情况进行完善。 磷酸铁锂低温性能差,但又不是扔在室外。三块电池,加上逆变器,也就占一个半立方,当个备用电源挺好。 模拟环境下七年半没问题。现实中不出故障的情况下,一块三年,一块五年,一块七年,回收看看衰减和锂枝晶情况…… 沪市短暂停留了两天,回到京城时已经下过第一场雪了。 尹道乐和曹必松俩人在十一月初,暂停了神户研究所的工作回国。先被安排着做了一堆采访和一圈报告,曲卓回京时一个在北大,一个在物理所。 搁北大忙活的尹道乐曲卓没管,给物理所的曹必松打了通电话,只说了一句:“小心前脚走下领奖台,后脚走上被告席。” 只这一句话,当天下午曹必松就离开物理所,回清华了。他是清华硕士在读,物理系助教。虽然职务和学位眼下还没个定数,档案关系一直在学校。 作为当事人,小曹同志太清楚自己跟b实验室和三菱签的一系列协议上,有什么样的保密、限制条款。 准确的说,是与高待遇对应的惩罚条款,有多严厉。 他原本也清楚,但面对要求,或者叫“期许”时,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 曲某人那通电话貌似是在警告,实际上是在给他架梯子。 不出预料,数学兼物理学部钱三主任,不等下班就杀上门来了…… 见面一副埋怨的模样:“我说小曲呀,你这么搞,也太……” “太什么?”曲卓做了个让座的手势:“b实验室一不搞技术垄断,二不搞技术封锁,三不搞价格歧视,授权费也从来都踩同档低线,可以说宽松的很。光明正大的买授权,就那么难吗?” “……”钱主任直接被问没话了。 “您作为知识分子,连最基础的知识产权都不尊重?要是您学部下属,投入巨量资金和人力,搞出实用型新专利,还没怎么着呢,就被人挖门盗洞偷走了,你鼓掌拍手叫好呗?都这么搞,以后谁还会投钱搞技术研发?” 钱大主任刚说了几个字,就被迎面砸来的一堆尖锐问题,问的哑口无言。只能讪讪的说:“怎么能算别人呢?”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更何况三菱提供了一半资金和最先进的实验室。这么搞,以后谁还敢跟我合作?我还有什么脸,跟别人合作?” “……”钱主任没话了。 “还理直气壮的来质问我?怎么好意思的?” “……”钱主任老脸发烫。 “不用我说,所有知情的人心里都应该清楚。超导项目,是我为今后更多,更广泛合作立的标尺。 不然,总有一些人抱着不知道谁给惯出来的理直气壮,不断挑战,并试图突破我的底线。把我的善意,当冤大头使。” “唉~~”钱主任叹了口气,想劝,但张不开嘴。 “面对封锁和歧视,想各种办法,那叫打破垄断。没有封锁,没有歧视,凭真本事搞静室研发,也算是条好汉。只想着捡现成的,还理直气壮的……好歹也是个国家级科研机构呢,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是么?” “咳……”钱主任表情不自然的清了下嗓子:“就是了解下外面先进的技术风向……” “如果真是那样,就不会跟您告状。您也不至于杀上门来兴师问罪。” “说什么呢……”钱主任故作生气,又缓下语气:“我这次来呢,是想通知你一下。介于你的情况,学部准备提请院务会,破格……” “别。咱俩没仇没怨,您可别害我。”曲卓赶紧摆手:“多少人拿着号排排坐望眼欲穿呢……您快饶了我吧,我已经很招恨啦。” “诶~~”钱主任板起脸:“不要乱讲,评选标准从来都是……” “嘿嘿~~” “你笑什么?!” “没想到享誉世界的大数学家,也会睁着眼说瞎话。” “……不跟你废话,浪费时间。”钱主任起身往外走。 “我呢……刚在戴英拿到了几个合作项目,有经费有名额……” “……”钱主任停住脚。 “混了个终身教授的名头,可以带学生,也能推荐学生。” “……”钱主任转身回来坐下。 “诶?您……” “别废话,仔细说说……什么专业都能推荐吗?硕士还是博士?导师能不能选?” “您悠着点。虽然没有明确约定,但凡事都有个规矩。理论上我推荐几个,就得帮人家带出来几个。我一天到晚都要忙死啦,真没那么多精力……诶~~嘛去?” “等消息吧。” 钱主任摆了下手,大步流星的走了…… 12月1日,湾流II自首都机场起飞奔斯德哥尔摩。 同机前往的除了尹道乐和曹必松,还有北大张校长、无线电电子学系王主任,计算机科学学系今年刚上任的杨主任。同样今年刚上任的计算机研究所林所长。 还有邮电口文部长、总顾问候院士,科技局钱总师…… 满满当当的湾流II去斯德哥尔摩,肯定不是参加诺奖周那么简单,有一系列事情要谈。 首先是,曲某人挂名担任外籍教授的Kth皇家理工学院,经过三年的准备,电子工程系下属正式开设了计算机科学专业。 甭诧异,北欧国家决定点什么事儿,就是这么慢。流程复杂的很,效率也低的很。咱看着都着急,人家不紧不慢的,还觉得非常合理呢。 甭管怎么说,筹备了这么久,投入不菲才开设的新专业,自然要搞的有声有色。经过一系列友好的前期协商后,与北大达成了校际交流合作框架。 张校长和计算机专业的两位是应邀前来参观,顺便完成最后一轮磋商。要是能谈妥,就可以正式签约了。 除了校际合作,还有几个科研和商业合作项目。 最重要的是数字无线通讯技术的合作开发,就是便携式移动电话的数字网络系统。 港岛和弯省眼下正在推进的phS技术,优势和劣势同样明显。 优势是低功耗、低辐射、寄生于有线电话网络,部署成本低。终端设备结构简单,造价也低。 最重要的是,微蜂窝设备体积小还廉价,可以灵活密集布置,适合城市地区用户密集区域布置。 港岛就非常合适。弯省别看“市”挺多,但加一起也没多大个地方,同样合适。 缺点是高速移动时基站切换慢,基站覆盖范围小。依托固话线路,不适合地广人稀的大区域覆盖和漫游。 甭管怎么讲,老美摩托罗拉搞的那套,还未上市就已经落后的模拟信号通讯系统,注定是没前途的。 所以,欧洲邮电管理委员会,推动成立了一个GSm小组(Groupe Spécial mobile)。计划合作开发更加适合大区域覆盖,适合开展跨国漫游业务的数字通讯网络技术。 经过认真调研和多轮论证,得出结论:bE公司掌握的tdmA,也就是“时分多址”技术,是最理想的技术基石。 正因为这一前提,之前曲某人在伦敦达成的七项新合作中,就有通讯技术这一块。 英国佬属于抢了一手先机。 额~~应该都知道,但估摸有人不知道,所以废话两句…… 欧洲的“GSm”和老美的被俗称为“tdmA”的IS-54/IS-136,都是数字通讯技术标准,就是我们常说的“2G”网络技术标准。 两者的技术基础都是tdmA。 欧洲搞的GSm,200khz 带宽/载波,每载波8时隙,全速率13kbps语音。 北美的IS-54/IS-136,30khz带宽/载波,每载波3时隙,全速率7.95kbps语音。 从参数上就能看出来,北美标准全面落后。但能兼容他们早期的1GAmpS,可以平滑升级。载波带宽小,部署成本也低。但其中的优势,主要是针对有1G基础的北美区域。 所以,在全球化竞争中弱势,最终被淘汰。 不重要。 重要的是,如今欧洲佬们搞的GSm,曲某人要掺一手。不但他要掺和,把内陆也带上了。 对此,欧洲佬们并不反对。 一方面东大眼下虽然在他们眼中依旧是贫穷落后的,但电子电气系统设计和计算机相关,已经是没有争议的强国了。 另一方面,东大眼下虽然放开,但存在种种限制的庞大市场,对资本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抛开那些不谈,GSm项目一旦落地,在欧洲的市场空间和未来预期,无疑是巨大的。 这么大一块蛋糕,谁都想多吃一口。 瑞典佬见英国佬占了一步先机,自然不甘落后。立马借着诺奖周大批科技界顶级大佬云集的机会,通过GSm小组邀请各参与国攒了个技术论坛。 曲某人到的时候,此次合作的主要发起方,瑞典爱立信已经摆好了场子。 前后脚的功夫,汉斯的西门子、高绿的阿尔卡特、芬兰的诺基亚等主要合作公司代表陆续抵达…… 第2343章 就很贵族 此次抵达斯德哥尔摩,曲某人有且只有两个人设,科学家和科研机构负责人。 主要精力放在撮合、协调Kth皇家理工与北大之间的校际合作、学者互访和人才交流计划上。 再就是以东大国科院计算机中心主任的身份,与瑞典皇家科学院、Kth和爱立信代表,就计算机技术合作探索,进行了初步接触。 这里要插一嘴,眼下的爱立信,不止在数字交换机领域比较出名。还基于类似摩托罗拉的1G模拟信号技术,开发了名为“hotline”的车载无线电话系统。 在数字无线通讯方面,也有着不少积累。 除了有线和无线通讯技术,计算机方面的投入很大。82年成立了EIS 部门,计划搞小型商用计算机和服务器研发。还收购了做军工和工业计算机的萨博数据公司并入EIS部门。 83年密米尔、苹果3和Ibm pc的集中上市与热销,更加坚定了爱立信在计算机领域分一杯羹的雄心,对与东大展开相关技术合作,积极性非常高。 只是通用型计算机,东大已经跟戴英有了深度合作。只能在商用服务器和工控计算机两个领域进行探讨。 至于通用型计算机,可以走迂回路线。 曲某人作为Kth的外籍教授,可以合理的参与北大和Kth的校际合作,甚至可以作为项目主导人领衔。 爱立信作为设备和资金支持方参与进去,并共享成果。 曲某人准备趁着眼下欧洲各国普遍认可,东大“无私共享”的一系列通用技术标准,搬后世“威盛”的那套思路,在IA32构架的基础上,搞一套主打低功耗和廉价的解决方案。 以此来加强对低端低价市场的覆盖,进一步占据份额,加速IA32和各端口与协议的普及。 等全世界高中低端用户,都在用,并习惯了这套东西,甭管老美愿不愿意承认,会不会在后续标准落地上搞事,都已经是事实上的世界通用标准…… 忙正事的同时,也在会朋友。 曲某人在瑞典是有朋友的,索菲亚公主和瓦伦堡家族三位年轻的五代成员雅各布、马库斯和小皮特。 有了这四位,两三天的工夫就认识了许多新朋友……有不少漂亮姑娘呢…… GSm项目呢? 曲某人作为一位品行高洁的知名科学家,怎么能跟一群满身铜臭气的商人混在一起。 但GSm这种长远利益巨大的多国合作项目,又必须要谈利。不但要谈,还要尽最大努力确保自身利益。 bE公司的名义的主理人曲素梅,在这种弱肉强食的场合是不行事儿的。所以,河村智聪顶了个bE公司驻欧洲业务代表的名头出面,与戴英通用电气旗下马可尼公司代表组队,参与进“厮杀”当中。 前面不提过嘛,爱立信、西门子、阿尔卡特和诺基亚都上桌了,戴英方面也有公司上桌,就是老牌通讯设备商马可尼。 但是,前四家都是集制造和研发于一身的复合型公司,马可尼…… 46年被戴英电气收购,68年又随戴英电气并进戴英通用电气。眼下虽然属于被全资控股的独立公司,但技术和研发部门早就被剥离了。至于母公司戴英通用电气……不提也罢。 虽然菜的一匹,想的还挺美。之前曲卓在伦敦时,戴英通用电气集团董事兼cEo阿诺德?韦恩斯托克,居然提出想参股bE。 曲卓告诉他,bE公司是顶尖科学家联盟,拒绝一切商业投资和资本化运作。 但是,可以考虑通过海天投资基金,以技术授权的方式参股戴英通用电气。如果感兴趣,可以继续谈。 眼下还没个回信儿,估摸是内部没有形成统一意见…… 不重要。 正常情况下,硬实力不够,马可尼虽然上桌了,但话语权很弱了。虽然最后成为设备供应商之一,但后世有几个人听说过? 现在不一样了,跟bE公司组队后,立马强势起来。 就冲老牌搅屎棍强国出身的“家世”,只要得了话语权,谈判桌上绝对是一把好手。河村智聪只需要杵在那,给马可尼代表提供背书,基本不需要开口。 另外,戴安娜也来了。 说是来参与谈判的,顺便给曲某人送之前在伦敦订做的行头,但到地方后,直接担任起了老板随行秘书的角色。 为啥? 哪冒出来的野鸡公主? 一点都不知道矜持,贴什么贴? 跟你很熟吗? 一米七好几的大鼻子秘书成天到晚往那一杵,让任何人都无法忽视,包括索菲亚公主在内。 确实不能忽视。 怎么说也是戴英王室的实在亲戚,瑞典王室与戴英王室同属维多利亚女王的裔,戴安娜本身还拥有贵族头衔。 贵族头衔非常重要。 瑞典和戴英的传统贵族体系,同被哥达年鉴收录,互相承认并接纳,且交流紧密。在这个大前提下,没有任何人能够忽视戴英伯爵家的小女儿。 不但不能忽视,还要在任何时候都给予充分的尊重。 于是,比索菲亚公主小三岁,与戴安娜年龄相近的克里斯蒂娜公主被放……呃,派出来了,专门负责陪同戴安娜。 戴安娜并不是一个强势的性格,感觉自己被“缠”住了,恐无力完成使命,果断打电话摇人。 两国免签嘛,转过天夏洛特就带着几个戴英贵族圈的小姐妹,乘安妮公主的公务机杀来了。 说是来凑诺奖周的热闹,但不论是为了什么,被热情接待都是必不可少的。有了一堆“朋友”的加入,曲某人的社交时间不可避免的非常热闹。让一些人笑的很恼火,一些人笑的很得意。 不重要。 三号开始,各路媒体陆续赶到。四号晚间到五号上午,本届诺奖得主陆续抵达。曲某人顺势住进Grand hotel,隔绝了外界的纷扰。 还是上次的房间,起码看起来里里外外一点都没变。连瑞典外事部门给配的“诺贝尔随员”,都是上次那位…… 六号上午官方记者会,下午媒体专访,曲某人保持着一贯的低调与谦和,将尹道乐和曹必松推到前台。 七号上午的物理与化学获奖得主演讲,曲卓和会务组沟通后,将话题聚焦到高温超导本身,安排尹道乐上台。 下午的皇家科学院欢迎会上,专门拿出了四十分钟时间,曲某人登台,详细介绍了人工智能体知识库搭建,词元拆解与关联、判定机制,以及复合算法加持下的底层推导逻辑。 八号上午生理/医学诺奖者演讲和下午的诺奖音乐会,曲某人都低调的当听众。晚上借用帝国理工的卫星网络,给东方的学子们上了一堂网络大课。 没休息好嘛,九号上午的文学奖演讲和皇室接见午餐没参加,下午如去年一样,是诺奖彩排。 曲某人跟着走了一遍流程,应邀与几位皇家科学院院士和吉祥物卡尔聊了两个多小时…… 第2344章 千篇一律间的小点缀 诺奖彩排时间邀请曲某人去聊天,肯定不会是唠闲嗑。 谈了两件事,背后的利益驱动不提,明面上的原因是因为就83年这一时间点而言,曲某人是继玛丽·居里、莱纳斯·鲍林、约翰·巴丁和弗雷德里克·桑格之后,历史上第五位两次获得诺奖,学术成就和科研能力被全球同行公认的科学家。 所以,吉祥物卡尔国王,准备在明日颁奖典礼到晚宴开始前的酒会时间段,给某人颁发一枚大十字指挥官勋章。 瑞典王室北极星勋章在75年之后,只颁发给外籍公民和王室成员。颁发给外籍公民时,优先奖励科学、文学、学术领域顶级贡献者,相当于非世袭外籍贵族荣誉。 一共五个等级,最高级是六翼天使勋章,那玩意只颁发给国家元首。次一级就是“大十字指挥官”,对应的是贵族体系中的“伯爵”。 再后面是相当于“男爵”的“一级指挥官”和按级往后排的“二级指挥官”和最低档的“国王勋章”。 “贵族头衔”这玩意,压根没什么实际意义。唯一能发挥作用的场景,可能只有在贵族云集,需要按级排座次的场合,能够心安理得的靠前一些。 除此之外,入境时能够享受外交级入境便利,就是走贵宾通道。 问题是,曲某人有戴英王室发的小本本,在英联邦和欧洲大部分,包括几个所谓中立国,都能享受入境便利。 其实不用小本本,就凭诺奖获得者的身份,在绝大多数国家都能得到应有的尊重,包括出入境便利。 所以,所谓“伯爵级勋章”,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价值。 相较于鸡肋勋章,谈的第二件事算是比较实在。或者说,吉祥物卡尔送勋章,是在为第二件做铺垫。 瑞典皇家科学院代表向曲某人发出邀请,邀请他成为科学院外籍院士。 这个……还算有点实惠吧。 只能算有点。 对于“普通外籍院士”而言,好处是非常多的…… 终身制加全球学术豁免,无任期、不卸任,欧美所有顶级高校、科学院绿色通道,能提升学术影响力的访问和讲学不断。 瑞典皇家科学院旗下如米塔-列夫勒研究所之类的实验室,使用全免费,还能优先排期。 不但可以参与欧共体学术和科研合作,还享有高优先级。对于一个小国而言,甚至能直接与首相、教育、工业、科技大臣,以及大型企业对话,对科学政策和产业发展方向施加影响力。 更实惠的是,入选就能申请,且几乎一定能通过的百万克朗级(约10到20万美元)项目津贴。且自主率非常高,几乎没有科研本身之外的干扰。 后续的科研经费,也能快速审批。不但能优先申请瓦伦堡科学基金和皇家科学院基金,还能通过瑞典皇家科学院,申请欧洲科研基金。 对了,还有七年限,总收入百分之二十五的科学人才免税……前提是,得有个人收入,才涉及到减免。 以上这些,对于曲某人而言,大部分都没有任何意义,少部分是反过来的。 礼遇? 就眼下而言,曲某人的学术声誉和身家,只要他不自己作死,跑去未开化的非洲野人部落瞎溜达,不论到哪,都能得到最基本的礼遇,甚至是高规格接待。 学术资源,他压根不需要。实验室资源……哥们又不是没有,犯得着用你们的? 至于经费? 你们那仨瓜俩枣儿,还是自己留着吧。 相反,现在是瑞典这边的高校和公司,跳着脚的寻求合作,举着钞票想搭车。 要不是曲某人想进一步提升自己在欧洲学术圈的核心影响力,以及加速推进技术体系展开,都不带正眼看一眼这种蕞尔小国的。 唯一对曲某人来说有价值的是,对于诺奖的影响力。 是真正的,实打实的影响力。 理论上只要得过诺奖,就自动获得首轮提名权。但提名权和提名权的差距可大了。 一名普通诺奖获得者提名,和瑞典皇家科学院外籍院士的提名,权重是完全不同的。 甚至可以说,后者的提名只要不是争议太大,第二轮初筛时,专业委员们大概率会给个面子。 说是提名五十年保密,那是对外保密,评审委员会内部算什么秘密。 至于第三轮,外籍院士本身就是专业评审,曲某人是有发言权和投票权的。 最后一轮瑞典皇家科学院本国院士投票,外籍院士是不参与的。 但只要想,事前抛出几个好像项目,搞一搞合作,或是带上几位名师高徒啥的……人情这玩意,其实哪哪都有。只不过讲人情的方式,存在些许差异而已。 有的具有前瞻性,有的属于临时抱佛脚。有的委婉,有的……直白且直观…… 不重要。 九号晚上,参加了一场由瑞典外交口举办的外交晚宴,跟其它诺奖得主一起,跟各国驻瑞典大使在亲切友好的氛围中,进行了百无聊赖的交流。 转过天周六,也是诺贝尔逝世纪念日和颁奖日。 流程和前次一模一样,下午两点入场,三点仪式开始,三点十分开始颁奖,物理学奖依旧排在第一个。 听到名字,曲某人满面笑容的起身,冲台下摄像机招了招手,带着穿上燕尾服,连走路都不大利落的尹道乐和曹必松去领奖。 领奖流程同样一模一样,只是今年的奖金变多了,有一百五十万克朗。问题是,克朗同样受到了美元强势周期的影响而大幅贬值。 虽然貌似比80年涨了一大截,但折合美元只有18.75万。 这么算下来,比80年少了一万多。 无所谓了,和上次一样,曲某人跟尹道乐和曹必松讲好,每人给一张五十万克朗的支票。诺奖发的这张,以三人的名义汇入寰华英才科学基金。 尹道乐和曹必松肯定是要推辞的,表示愿意捐款。曲卓根本不跟俩人废话,说了就是决定了…… 发言环节曲某人依旧简短,先是必不可少的致谢,随后是同样必不可少的表达荣幸。 最后表态,今后会继续秉承开放、共享的学术理念,助力科技的发展,加速惠及每一个人的生活。 用最短的发言换到全场掌声响起,把尽量多的时间,留给尹、曹二人。 后面是一如既往的结束语……拍照环节……退场……回酒店短暂休息,换衣服前往市政厅蓝厅。 所有环节全都按部就班,唯独酒会时间…… 包括曲某人在内,所有宾客与媒体被突如其来的消息搞的很惊喜。 随后在闪光灯和几百号人的见证下,卡尔国王一番极尽溢美之后,将一枚白珐琅马耳他十字,中心蓝底白北极星,刻有Nescit occasum(永不陨落)铭文的大十字指挥官勋章,佩戴在曲某人的礼服上。 全场掌声雷动…… 二等北极星勋章,大十字指挥官 第2345章 科技与民生 12月11日诺奖周结束。 正常来讲曲某人可以直接飞伦敦,等月底配合完英国佬对卢顿高科技产业集群的造势后再回国。 问题是,作为华人,领完奖直接跑戴英去,知道的是有正事要做,不知道的……想象力可就自由飞翔了。 为了省去不必要的麻烦,湾流II离开斯德哥尔摩后飞港岛。落地后受到了以港督为首的,港岛各界人士的热烈欢迎…… 高温超导是大屿山b实验室取得的成果嘛,理论上当年港府将整个大屿山的开发权放给bE公司,承担了不小的舆论压力。 而且,随着东涌和青衣岛两处临时实验室,不断有高价值成果发布,港府主动承担了竹篙湾的污染治理经费,还给出了包括税务减免,签证快签,生活物用补贴等一系列科技人才激励计划。 对b实验室水电消耗给予补贴,立项高价值科研项目时,可以申请最高总款项百分之三十的经费资助。 高温超导这一成果荣获诺贝尔奖后,至今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港府又迅速通过了一系列新的激励办法。 加强了原有激励力度的同时,新加入了科学家购房补贴,及配套的税务减免。全额承担b实验室二期及远景三期基础建设经费。 公共事业部拨付专项经费,承担全部水电消耗费,以及实验室专用污水处理厂的运维费。 另对实验室设备及耗材进口,给予特别补贴…… 更大力度的优待和真金白银的贴补,对b实验室来说固然是好事,但也在社会面激发出了非常大的负面情绪。 民众评价港府将钱扔进不当吃不常穿的科学研究,是为了面子不顾百姓死活…… 呃~~~~其实话题是在曲某人的授意下,故意挑起来了。 不用问,一定会有人这么想。 与其压制,等某天在有心人的操控下爆发出来,不如主动挑起议论,再讲道理…… 于是,落地港岛的第二天,曲某人接受了港岛两家电视台和多家纸媒的联合采访。 一番热情和谐的前期铺垫后,星岛报记者貌似开始发难:“曲生,现下港岛世道咁差,港元贬值、物价日日升,好多街坊月入几百、几千蚊,三餐都要悭住使,有人连买米都要计较。 但港府反而拨出大量公帑,畀大屿山b实验室做科学研究,又有人才补贴、场地优惠,各种优待层出不穷。对此好多市民都好不满,话港府唔顾民生,宁愿将钱投去呢啲听落好高深、看似同生活无关嘅高科技,都唔肯将钱用喺纾解民困、平抑物价上面。 想问曲生,你觉得港府呢种做法合理吗?面对市民嘅不满,有咩回应?” “大家有这种想法很正常,换做是我,我也会问。b实验室的成果再高明,与月入几百蚊的我何干?”曲卓先认同的附和,随后话锋一转:“我有几个问题,请你回答。” “吼呀。”星岛报记者点头。 “大家都知道,港岛将会于不久后的元月一日,正式开通便携式无线电话网络。构建成网络的设备,以及用于接打通话的手机,都需要工厂生产,这个你知道吧。” “知呀。”星岛报记者点头。 “那些工厂就在新界,上半年开工至今,为港岛提供了几千上万个工作岗位,这个你知吗?” “吼多呀。”星岛报记者感慨。 “东京、曼谷、吉隆坡、星家坡、渤泥、还有中东多地,正在与bE公司洽谈技术引进。其中渤泥已经敲定,星家坡和吉隆坡的谈判也已经进入收尾阶段。 未来,新界工厂生产的设备,将会卖去各地。订单越多,工厂规模越大,用工越多,这个道理你知吧?” “知呀。”星岛报记者点头。 “那些技术,就是b实验室的成果。”曲卓用非常干脆的一句话作为收尾。 现场陷入安静,所有媒体人士都配合的做出思考和恍然大悟状。 稍稍给了大家一些消化的时间,曲卓继续说:“高温超导,吼高大上的。应用范围有航空航天,磁悬浮、电力输送、医疗、精工……听起来各个与百姓无关。 这么想,是因为所有的这些高精工产业,以前港岛都冇的。先进设备、仪器全部进口,越高级越高价,距离平民百姓越遥远。 但是……现在有了,以后会更多。 港岛正在转型,从生产廉价服装、低利玩具,来料组装,变成生产高科技含量,高附加值的精工器件、电子产品。 生产,是需要工厂的,工厂意味着就业岗位。意味着比低价产品更赚钱,收入更高的工作岗位。” “有理!” 有人高声呼喊,瞬间引发全场附和。 “我们就用高温超导举例。”曲卓继续深入浅出的讲解:“现下家电线输电,每100度电有7度白白变成热,浪费晒。高温超导做到几乎零损耗,电用多少送多少。电费贵唔贵? 港岛家家都交电费。损耗少了、供电稳了,电费才有机会平,电压更稳,冰箱、电视、冷气机唔容易坏,不用频繁花钱修。 轨道交通、电车、未来电动巴士的电机,都可以用超导技术缩小、省电、耐用。公共交通成本降,车费就有机会平,等车更准、更少故障。 医院里的mRI知道吗?采用核磁共振技术的高级医学检查手段。每次检查收费上千港币,普通人家根本做不起。 为咩? 用的是低温超导,要靠极贵的液氦制冷,零下269度,机器成百万美金。医院每年补充液氦就要几十万,这些成本全要算在病人检查费里。 高温超导,用液氮就行,零下196度,成本是液氦的几十分之一,易得、便宜、安全。 未来mRI机器成本减半甚至更低,维护费大减,不用年年花巨款补液氦。检查费可从上千港币,降到几百港币,普通工薪家庭都负担得起。 那时,阿爸阿妈头痛、中风前兆、颈椎腰椎痛,可以做核磁精准检查。细路仔、老人家,早期肿瘤、脑血管问题,能更早查出来,不用拖到晚期花大钱、甚至冇得医。 大病早发现、少花钱、少受罪,一个检查省几千,就是帮你保住几个月生活费。高端医疗从有钱人专属,变成普通人也用得起的民生工具。” 曲卓一番话说完,视线落回星岛报记者脸上:“呐,你现在告诉我。高高在上的科学,对百姓冇用?” “件件事关民生,自然是有用。”星岛报记者满面叹服。 “回到今日之港岛,经济越难,越不能短视。港岛没有资源、没有农田、没有矿产,唯一的出路,就是靠技术、靠工业、靠人才。 现在港府补贴科研、实验室攻坚,目的不是养几个科学家,是为港岛创造科技产业链。 材料、设备、制造、维修、研发……每一环,都要工人、技术员、工程师、文员,都是港人的饭碗。 今日你觉得无关,明日工厂外移、技术外流,年轻人怎么办?人人做金融,满街全是律师、医生和公务人员? 不现实嘛。 剩下的大多数人,难道只能做餐饮、打杂工,永远一千几百块,物价一涨,连买米都要计较?” “……” 全场一片安静,守在电视机前看直播的闲人们,则开启了热烈的讨论…… 在港岛做了一番未雨绸缪,顺便捧了捧眼光卓越,为民生甘受误会的港府精英们。西门·凯瑟克再次托关系求见面时,慰问完杨大姑娘的曲某人,已经跟尹、曹回二位回到京城。 载誉归来嘛,欢迎仪式肯定少不了…… 老老实实居家办公,躲了两周风头,赶在圣诞节前悄然抵达伦敦。 “休息”一天后,夏洛特驾车,载着曲大老板和戴安娜去往卢顿。 没有去市府,也没有去看土地,参观工厂,而是驾车驶进了一处街面算是整洁,很安静,周遭建筑瞅着挺体面的街区,停在一户临街独栋民宅对面。 不是空屋,透过窗户能隐约看到里面有居家穿着的女人和孩子在活动。 见曲卓面露不解,戴安娜一副等待被夸奖的模样笑而不语,夏洛特则满眼神秘兮兮…… 第2346章 含蓄的东方人 独栋民宅里住着一对华裔中年夫妇,男主人叫Albert·James·cheung,张耀宗。伦敦莱姆豪斯华人社区出生长大的二代华裔移民,口腔科医生。 就是牙医。 女的叫Lillian Law,罗慧兰。48年被南洋家长送到伦敦,投奔早年移民到戴英的叔爷一家。学了两年语言后,被送入公立文法女校玛丽·达切勒女子学校就读,然后结婚生子。 58年罗慧兰经人介绍,认识了在牙医诊所工作的张耀宗。张耀宗当时已经三十了,丧偶,有一个女儿。 转过年二人结婚,婚后不久张耀祖与利物浦的同学兼友人商定合伙,开一家牙科诊所,随后搬去了利物浦。63年添丁,取名约翰。 约翰不是个上学的材料,中学毕业后读的“FE college”。相当于国内的中专和技校,两年制口腔护理专业。毕业后考了btEc证书,在父亲的口腔诊所当医师助理。 牙医这个行业,很难发家致富,但收入稳定。只要不是技术太差,混个温饱肯定没啥问题。 平淡,安稳。 倒是有一件值得提一下的小事,81年时张耀宗并不算很热情,但算得上友善的,给两位雨天进入店内避雨的年轻人,倒了两杯热茶。 其中一位年轻人居然懂茶,比只是继承了老一辈饮茶习惯的张耀宗,更加懂茶。 过了一些天,两位年轻人居然来电话了,转过天到家里来拜访。说是感谢那日雨天,张耀宗的接纳与款待。 对了,俩年轻人一个叫鲁伯特,另一个叫查尔斯。 自那次之后,两位英国佬中罕见的,对华裔没有任何偏见,且……有点自来熟的年轻人,每次到利物浦,都会到家里拜访,蹭饭。 不白蹭,每次都带礼物。虽然不昂贵,但也不廉价。 去年,跟张耀宗一家已经很熟悉的俩年轻人再次拜访。说了一个隐秘的消息……因汽车制造业和帽业萎靡,已经处于破产边缘的卢顿市,即将被规划为高级电子产业集群落地之处。 这意味着,卢顿很快就会爆发出新的活力。不但会出现一大批有稳定工作的工人,还会出现一大批中产以上的高收入人群,口腔科诊所大有钱途。 现在卢顿房价正处于爆发前的低谷期,如果抢先过去占位开店。几年后即便诊所不赚钱,物业价格也会成倍提高。 可以说,稳赚不赔。 很有诱惑力的提议,但张耀宗谢绝了两位年轻人的好意。 虽然一家子早就已经算是真正的戴英人了,但……一直在华裔社区内打转。 卢顿没有华裔聚居区,甚至有没有华人都不知道。一旦去了那里,等同于完全脱离熟悉的环境,在真正在白人社会中求生存。 正因为已经在戴英生活了很久,张耀宗才更加清楚,那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很快,他又心动了。 因为,鲁伯特的姓氏是“波特曼”,对应的居然是伦敦知名大地主的波特曼。叫鲁伯特的年轻人,是现任波特曼男爵唯一的儿子。 另一位“斯宾塞”更吓人,是莎拉王妃的斯宾塞。查尔斯是斯宾塞伯爵唯一的儿子。 两位……都戴英贵族的唯一继承人? 张耀宗已经是四十好几,奔五十去的人了,当然不会轻信。但鲁伯特居然拨通了利物浦市长办公室的电话……还告诉张耀宗,如果依旧不信,可以带他去市长办公室,让市长亲自证实。 而查尔斯,则要给他大姐打电话。如果张耀宗愿意,甚至可以与王储殿下通话,安妮公主也行…… 张耀宗信了,也动心了,满怀兴奋,但多少依旧有些忐忑的与妻子商议。 原以为喜欢安稳的妻子一定会反对,不曾想长时间的沉默后,居然同意了…… 于是,现在张耀宗是卢顿“A. J. cheung dental Surgery”的老板了。虽然叫牙科诊所,但如果放在国内,已经够得上小医院的规格了。 张耀宗作为法人,主持诊所的日常经营,占股百分之四十。鲁伯特和查尔斯作为联名投资人和信用担保人,各占股百分之三十。 营业场所是一栋三十年代的四层楼。面积虽然不大,地段是最核心的,汇丰伦敦分行提供的低息贷款。 事实正如俩贵族家少爷说的那样,几乎诊所前脚落地,后脚卢顿从传统制造业全面转向电子产业集群的消息,就公布了。 消息是滞后的,公布之前就已经有许多家电子相关的公司陆续落地,开始盖楼或改建旧厂房。 到了83年底,如果把诊所的楼卖掉,还完贷款后能赚奖金一倍。 长远看,升值潜力不是一般的巨大。 张耀宗一家现在住的房子,入手时可以说是卢顿房价的历史最低点。卖掉利物浦的房子后,只添了很少的一点钱就买下来了。 现在,随着陆续有新工厂迁来或兴建,小小的城市里多出一批公司高管和高级技术人员。环境好的优质社区,房价几乎每日都在攀高…… 圣诞节前,张耀宗的亲家和女儿两口子从利物浦来了。眼下正在四下考察,如果能找到合适的门市,准备在卢顿开一家中餐馆。 张耀宗亲家,从祖辈开始,就在利物浦开中餐馆。虽然店面不大,但也已经经营了三代人,有一些积财。 这是第一次决定开分店,还是在脱离华人社区的白人世界开餐馆。 之所以敢下这么大的决心,无外乎张家两位来历不凡的年轻合伙人,给了他们足够的底气和勇气…… 奔驰t200低调的驶入安静的社区,安静的在街边停了一阵,又安静的驶离。 戴安娜见透过玻璃,影呼呼看到了生母和异父异母妹妹儿子身影的曲某人在沉默。反复措词酝酿了好几次才开口:“你是对的。” “什么?”曲卓问。 “就像你说的,东方人的情感,是含蓄的。”戴安娜说话时表情有些费解。 “具体说一下。”曲卓摆出饶有兴致的模样。 “Lillian……你的母亲,她……一定知道罗伯特和菲利普的出现,并不是神的馈赠。她也一定知道你,但她什么都没有说。没有跟家人说,没有跟任何人说。” “怎么知道的呢?” “她同意了合作,同意离开熟悉的利物浦搬来陌生的卢顿。她是一个安分的人,对她来说,离开熟悉的环境,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并不是一件容易下决心的事。但她同意了。” “……”曲卓点点头。 “你不开心吗?”虽然在开车,但一直关注着后视镜的夏洛特开口。 “不,很开心,谢谢你们。”曲卓脸上见了些笑意:“虽然事情是罗伯特和菲利普出面,但一定是你们两个的主意。” “事实上,是安妮公主的主意。”戴安娜比较老实,没有贪功。 “事实上……”夏洛特接话:“公主只是有一个粗略的想法,我才是设计细节的人。” “好吧,你想要什么奖励?”曲卓脸上笑意更大。 “让戴安娜回家过圣诞,我们两个二人世界。” “你休想!” “你应该和家人在一起。” “是你应该陪伴家人……” 第2347章 从混沌新生 戴安娜和夏洛特都去陪家人去了。 因为,曲某人受邀去温莎城堡过圣诞,跟女王一家一起。 火鸡是真的难吃,即便是王室厨子烹饪的,依旧柴、硬,味道寡淡,全靠酱汁和填料凑口味。 饭后闲聊时曲卓才知道,感情过圣诞的外国佬,也不见得爱吃,纯粹就是图个节日气氛。 跟东大北方地区春节时,家家户户蒸花馍差不多。过节嘛,必须要有,还要重视。但口味……抛开精致的造型和诱人的色彩,不就是馒头嘛。 当然啦,指的是物质富足以后。 常年到头别说肉,吃顿细粮就算过年的时期,肯定是好东西。老外也一样…… 丹尼尔也在温莎过圣诞。 不过,不在温莎城堡,搁b实验室呢。 倒霉蛋儿差点被判30个月监禁。后来法官考虑到他的动机,是出于对未出世孩子的父爱,也没有对帝国造成实质性的损害,只判了18个月监禁。 按照戴英眼下的法律规定,正常服刑期满一半,可以申请假释。但24个月以内的短刑期,如有足够诚信度的人,提供名誉加担保金承诺,服刑满三分之一就能申请。 “名誉”,打底儿也得有体面的正经工作和固定居所。在基础条件之上,社会地位越高,担保金承诺越高,担保成功率就越高。 戴英只需要担保金承诺,承诺一笔担保人有能力支付的钱就可以。不需要实缴,被担保人出了问题才会找担保人要钱。 如果事情发生在老美,就需要先交付了,或是以资产做抵押担保…… 丹尼尔运气不错,刚好圣诞节前服刑满六个月。曲卓便打发谢尔逊出面,把人给保了出来。 后面十个月虽然不用蹲班房,但别说离境了,连限制区域都不能出。要在规定时间内向监管警署报备,还要随时接受监控和包括尿检在内的检查。 规矩挺严的,打架斗殴什么的都不用提,连饮酒都禁止。 六加十是十六个月? 没错,假释期十个月。 期满后不出任何问题且表现良好,后面两个月就直接豁免了…… 丹尼尔没地方去,干闲着也不是个事儿,曲卓给安排了个b实验室安保的职位。主要是方便他时不时借用实验室的卫星网络,跟京城的燕南园里的母子俩视个频,通个话什么的。 圣诞节b实验室放假,曲某人在温莎城堡里和大家一样,努力其乐融融时,丹尼尔通过摄像头和显示器,看到了盖娅和儿子,还为儿子取名为加伊。 取自“盖娅”的词根,古欧式语义为纯净、守护、初生的意思,寓意从混沌新生、被庇护成长…… 英国佬对卢顿高科技产业集群的规划和发展,无疑是非常重视的。专门成立了一个叫“pm’s Luton high?tech cluster development board”部门进行发展规划制定。 翻译成中文叫“首相府卢顿高科技产业集群发展委员会”,由贸工部大臣领衔。 这个由“首相府”冠名的委员会,名义上的成分更大一些。最主要的作用是拔高“产业集群”的层级,体现出重视。属于总揽全局,把控大方向。 大方向之下,产业集群具体落地,施行三方共治。 真正确定发展规划并推动执行的机构,是由牛、剑,帝国理工等合作高校;电子、半导体、计算机等关联产业的核心企业,共同组成的“Luton high?tech Industry Authority”(卢顿高科技产业发展委员会)。 以及,由第三方非关联人士组成的非部会公共机构(Ndpb),负责监管政府拨款和问责。 还有,以卢顿本地官方为主,成立的Lhc board(卢顿高科委员会)。 另外,戴英多家投行组成了一个专门扶持……其实是趁机“放印子”赚钱的银团机构。 戴英王室也安排了常驻观察员…… 所谓三方共治是否会造成分歧,从而互相掣肘先放一边,圣诞假期结束后,曲某人在各方势力的见证下,荣幸的在唐宁街卢顿高科技产业集群发展委员会会议上,接下了特聘首席技术顾问的聘书。 随后,又在卢顿市府举办的酒会上,接下了卢顿市长弗兰克·斯坦利·莱斯特,隆重且郑重送出的城市金钥匙和荣誉市民证书…… 做完秀后,曲某人时间极为紧凑高效,马不停蹄的高卢、西汉斯、意呆、芬兰走了一大圈儿。 名义上是学术访问,实际上是在为GSm移动通讯网络标准及划定终端设备供应商,及配套半导体器件、软硬件系统的工业产业链分工及整合奔波。 期间多次代东大放风……国内电子类中段和后段产业链高度欠缺,产能有限。且重点发展方向在于保障普惠式民生产业,无意加入国际竞争。 现在,乃至未来很长时间,电子类产业主要发展方向,都放在上游产业链的发展和完善上。除为降低外汇压力,保障自身需求外,不会冲击世界终端市场…… 受老美政策影响,欧洲几个电子产业较发达的国家同样在推进去工业化和低端产能淘汰。曲某人的表态,极大的契合了几个电子产业较发达国家的路径。 一圈儿走下来,东大未来一段时间光刻胶、键合线、金刚石线、磨料、电子特气、引线框架、塑封料、试剂、掩膜版、靶材等上游供应订单,必然会持续提高…… 等忙活了一大圈儿回到京城时,已经是84年1月中了。 累,什么也不想管,进家门就再露头了。 他是什么也不想管,但架不住总有人找,各种消息也不断的往耳朵里钻…… 比如,元月1日一早,计划去参加元旦活动的小阿辉,在乘专车离家后约一公里的地方,汽车转弯减速时遇袭。 路边一辆雅阁忽然开门,一名枪手用一梭子子弹,把专车司机突突的上半身全是血窟窿。 专车失控撞墙,另一名枪手持枪靠近,于近处隔着后门玻璃倾泻子弹,小阿辉和随行秘书当场抢救无效…… 事发后毫无疑问的引起了轩然大波,还过个屁的元旦,一个小时后台北都戒严了。后面半天的时间,戒严区域还在不断扩大。 下午四时许,藏匿于基隆港区,等待夜幕降临乘走私船撤离的两名嫌疑人被团团包围。一番激烈的交火后一死一伤…… 第2348章 还有点意外之喜呢 除别人告诉的消息外,曲卓还知道1月5日夜,台南的灰鸭被秘密抓捕,后面几天但凡与灰鸭有交集的关联人物大批被抓,连姜正雄都被带走问话。 嗯,连不对付的都被抓了。 不审一审,谁知道是不是故意做戏,以隐藏身份? 还好,确实不对付,原由脉络清晰。姜正雄被锁在小屋子里翻来覆去的盘问了三天,得以重见天日…… 消息只有这么多,再具体的就不清楚了。但弯省的紧张空气,无疑是高浓度的。 曲忠禹特地打电话,让曲某人一家春节别去了。正月十五去不去看情况。 曲卓让全家过京城,老头子没答应…… 新的一年到来,必然涉及到对前一年的总结。 其他的不重要,按部就班年复一年。不少人出于好奇心也好,别的什么也罢,都很关注曲某人去年赚了多少钱。 水面下的不算,除了曲某人自己心里有数,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掌控着多大的财力。 公职收入和个人名下持股的分成也不算,前者可以忽略不计,后者是日常花销用的。 水面之上的一票控股、参股和投资的分成及分红收入,总数有近七百万美元。 通过之前的资产调整,他个人名义持股压得非常低,只占总比的百分之三点七,也就够他的个人开销。 余下百分之九十六点三的资产分两部分,具体分配各有倾斜,总体上投资信托持一半,慈善信托持一半。 前者收益用于继续投资,后者按照慈善信托的属性,以及反积累原则和普遍惯例,每年最低要拿出百分之五到七,用于慈善事业。 基础之上,就要看具体情况了。核心参照是各国的慈善免税之相关的税法规定。 没错,所谓慈善捐赠,最核心的目的就是为了合法避税。每个国家的规定各有不同,具体捐出去的比例也各有差异。 而且,如何捐,捐给谁,也是有说法的,就不展开了。 曲某人比较实在,直接拿出了百分之三十多,是慈善信托那部分收益的百分之三十多一点,刚好一百万美元。 分成五份,内陆捐给了玲先生基金;戴英捐给了安妮公主儿童基金;弯省捐给儿童暨家庭扶助基金会;老美捐给83年刚成立,专注于儿童健康与权益保护,眼下特别缺经费的儿童奇迹医院。 炎黄基金的运营经费也从慈善信托走,不设上限,按季度拨付,实报实销。 海天捐建的内陆高校高标准礼堂、菁华学校,及通过菁华学校捐建的偏远地区高标准小学,以及曲某人时不时资助的一些设计与开发项目,经费从投资信托走。 优先使用沧浪的分成,同样是按季申请,实报实销…… 与82到83的冬天一样,83到84的冬天,又是个干冷少雪的冷冬。 雪比去年更少。 去年还小模小气的下了三场,今年刚入冬时聊胜于无的飘了几个雪花之后,一直到1月29号才下了一场将将能盖住地皮的小雪。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没有雨雪压着,蜂窝煤、煤球、煤坯为取暖主力的京城,大部分时候都被雾蒙蒙笼罩。 戴个白口罩出去走一圈儿,回来表面就是一层灰,感冒咳嗽的遍地都是。临年根儿时哼哈二将刚落地,陈嘉慧就感冒了。 小两口子也得了家里的交代,今年甭回去过年。搁港岛待着没意思,就跑京城来了。 不重要。 1月29日是腊月二十七。干了一冬啦,赶在年前能下点雪,多少沾点瑞雪兆丰年的意思,算是添了几分喜庆。 年关年过年年过,尽管绝大多数人过得依旧不算好,但起码很多人都感觉到,是在渐渐变好的。 尤其是八月开始严打之后,真的犹如吹起了一股新风,让压抑许久的老实人们,对即将到来的新一年,多了几分期待。 有些人盼着过年,而有些人的年,怕是不那么容易过了…… 京城总算飘起稀落落的碎雪时,港岛商业罪案调查科联合港岛税务局,开出了三十余张传唤票。 这回可不是,可去可不去的配合问询了,是具有法律效力的传唤票。 三十余组人同时出发,前后差距不足二十分钟,准确的找到每一位被传唤人,甭管是七十来岁的资深文化人士,还是六十来岁的民间团体会长,亦或者是公司法人、律师、古玩店店主,有名堂,没名堂的各色人物,根本不给勾连串供的机会,统统带回去单独问询…… 同一时间里,ccb根据两个多月来收集、掌握的证据和线索,分别向戴英、马来、澳新、高卢、弯省、星家坡和阿美莉卡等国家和地区的税务机构,发出了协查请求…… 都不是啥大事儿,无非是经由港岛的一些,通过工艺品、家具、装潢饰品等名目,虚报瞒报的高价值文物走私和可能存在的逃税交易。 “文物”这玩意,每个国家的界定不一样。不是说有历史渊源的高价值器物,就不能以工艺品等名目进出口。 但交易税,每个国家都要收的。区别在于多与寡,有的只对售出人征收,有的是双向征收。 尽管大多数时候,私人间交易都属于民不举官不究。但没线索就算了,港岛商业罪案调查科都把线索送到眼前了,肯定是要查一查的。 细算下来,港岛的税率即便不是全球最低,也肯定排不到前面。 就通报的几个国家和地区而言,马来百分之二十到二十五,高卢百分之十五到二十五,星家坡百分之二十,且对偷逃行为惩罚颇重。 戴英头些年是百分之二十到二十五,铁娘子上台后提到了百分之三十。 而且,这些国家中除了马来和弯省,华夏春节都不属于法定假期。对各国的税务稽查部门来说,就是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工作日。 查你的时候,可不管你是不是在阖家团圆。 最值得一提的,必然是阿美莉卡。 联邦税务局下属的刑事调查局特工,属于联邦执法官序列,配长、短家伙,能抓能审,强势程度全球闻名。 文不文物的,他们没多大兴趣,可涉一旦及到逃税交易,还很可能是长期、多起、大额,通过私下交易的形式逃避税费? 哈~~ 毫无疑问,有些人注定要倒大霉了,波及范围远超曲某人的想象。 甚至,差点把一位他知道其人,但暂时还没见过面的……算是在近代史上小小的留下了点痕迹的“名人”,给送进去…… 第2349章 受点委屈不算什么 二月一号除夕,可园实打实的热闹了一白天。 虽然叶洁还在加护病房里熬日子,但盖娅母子俩被接来了,毛子使馆的伊琳娜也跑来凑热闹。 还有自己说是特意请假想回弯省过年,结果被拒之门外。只能来京城投奔曲某人的……明显醉翁之意不在酒的黄少安。 晚上八点,分成好几拨看春晚。 陈佩斯、朱时茂合作演出了春晚首个正式小品,也是二人的开山之作《吃面条》。 马季的《宇宙牌香烟》,真当场发烟当场抽。 港岛好声音出道,tVb合作歌手张明敏,和82年在港岛出过《我的祖国》专辑,并拿到白金奖的歌手奚秀兰先后登台献唱,引得掌声如潮。 “原汁原味”的同时,也多了点新东西,菁华学校中学部的半大姑娘们,登台跳了个采茶舞。 这也是“菁华学校”这个名字,首次正式出现在公众视野中。只不过绝绝大多数人,都以为只是京城众多中学中的一所而已。 十一点多点,欧亚极地一号卫星经过南极上空,乔治王岛区域信号连接最稳定的区段里,背景为初具雏形长城站的科考队和建站队,精神饱满的给全国人民拜年…… 后面的两天假期还算消停,曲卓两口子,带着弯省来的朋友去给几位老人拜了个年。 初四时,新情况出现了,陈嘉慧的老子低调抵京。下飞机后等待见面排期的时间里,一直住在五号院。 通过陈履安,曲某人得到了许多一手消息…… 策划行动的是老美cIA! 准确的说,是cIA,或cIA遥控的隐蔽分子,物色,并通过金钱收买,挑拨仇视等手段,遥控的几个无脑替死鬼做下的案子。 为什么认定与cIA有关? 收买经费是美元旧钞,且手笔非常大,其它势力鲜有这份财力。 作案车辆、武器,及证件,全都是精工制品。 车辆是崭新的原装车,且全车从大架到发动机,再到所有配件,清一色没有序列号。 枪械、弹药都是大厂的优料工艺,但同样没有序列号及一切应有的标识和编号。 搜出的三本护照,虽然小日子和大老美都矢口否认为真品,属于精仿假制,但弯省两大情报部门交替验证,根本就没查出假来。 从而推断,可能在两国的官方档案中,确实没有备案记录,但就护照本身而言,绝对是真的。 而且,除了大手笔收买和提供交通工具及武器外,还提供了精确的行踪线路。对行动计划和撤离计划,也做了专业指导。 如果不是新春期间,小辉晚间应酬较多,动线把控容易出纰漏,匪徒选在更稳妥的早间动手。 如果不是军警动作够快,筛查追踪够细,没有及时找到线索锁定行踪方位,几个小时后,两名匪徒随走私船撤走,大概率会成为一桩无头公案。 这一切全部叠加在一起,放眼全世界,除了cIA,还有谁具备这种能力? 更别提还有那个江呀难什么的茬儿搁那摆着,老美的意图非常明显,就是不择手段的打击、瓦解。 对小辉动手的目的也非常容易判断…… 一,小辉去年年底在集团公司董事会上的坚决表态,与董事长的明确倾向性,让大老美不允许延续老董事长商业规划的继任者上位。 这也是潜藏者,策动炮灰送死时用的理由。 二,震慑其它可能的董事会继任者,使其不敢再继续坚持老董事长的商业布局和经营策略。 算是明牌的,赤果果的威胁。 效果也是非常明显的,眼下已经有几个董事会元老、青壮支柱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动摇。起码言语表态时,明显留了力气,不像之前那么坚决了。 这一番有理有据的分析下来,让本还有点怀疑的曲某人,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算是赞同了陈履安,或者说是弯省专业人士们的判断…… 正月十一,十二号,周日。 湾流II载着弯省的客人们从南苑升空,直飞松山机场。 13号周一,曲卓跟一帮人一同乘民航飞港岛。 小丫头片子、唐闻声、启功先生、王世襄、王敦煌爷俩,央美的若金先生和五位国画、板画、油画及东西方艺术史系教授。外加央美之外画协的五位资深知名画家,还有一个付二保。 曲卓会在港岛停留一天,飞弯省祭祖。 那边空气依旧紧张,主要是谁也不知道后面会如何发展,曲卓没让乔小雨和闺女去。乔大王他们也没让去,到港岛后专机去伦敦…… 狩猎艺术奖二月五日开始公展,东方少女的水墨工笔风《空谷幽兰》,引发了极大的关注,可以说赞评如潮。 主办方戴英皇家美院和泰特美术馆,向作者及作者的师长、就读高校发出交流邀请。 人到之后,肯定会有许多活动安排。为了不引发联想和猜测,曲某人要避嫌,不方便露面。 所以,一行人单独走,到地方后有使馆的人帮忙对接联络。唐闻声做随行翻译,王世襄爷俩属于跟着去玩一圈儿。 付二保偷摸花钱买了不少卖的西方的时尚杂志,被勾起了极大的兴趣,很想亲眼看看那边时装的用料和工艺。 插一嘴,眼下内陆的西方时尚杂志,民间都是擦边儿书私下流转。据说拉丁舞相关的,卖的可贵啦。 真正的那啥……很多时候都不卖,得用紧俏货换才行。 严打开始后从倒买倒卖到购买持有的,狠狠抓了一批…… 不重要。 虽然有关没关的去了一大批人,但都是曲某人赞助,只要他愿意,谁也说不出个什么…… 2月14号是西方情人节,都知道吧? 傍晚时分低调装扮的杨大姑娘,挽着同样低调装扮曲某人,去看了今年一众港星合拍的公益贺岁片《阖家有喜》。 看电影就算了,还被狗仔抓拍,转过天就登上了各大娱乐版。 故意安排的。 之前从毛子回来,曲某人就基于未雨绸缪,生出预防性措施的想法,老乔还给了些意见。 眼下美国佬突破底线的行为,进一步加剧了曲某人的忧虑。 趁着春节期间人比较全,让专业人士王艾妮,给与家庭亲近的,值得信任和托付的友人们,仔细的讲解和布置了一番。 以后曲某人在外大大方方的就好,越“大方”越好。 当然,不能忽然间的一下子大方起来。 要一点点的,有节奏的、缓缓的给大众植入人设。 对此,被迫自污的曲某人很豁达…… 我是科学家,凭的是真本事。不像道德君子和明星们,要立人设。 再说了,有缺点的人,才是有血有肉的人,更容易交到朋友。 圣人,是只可远观,只能被颂唱,注定被凡夫俗子远离的存在。 没事的,都不要为我担心。只是让朋友们受委屈了,于心不安。 比如,杨大姑娘。 回家过年的杨大姑娘表示:没关系,我愿意。她帮我那么多忙不谈,干妈对我如亲女儿一般,我正不知道该如何回报呢,这点小事,不值一提…… 第2350章 纯是浪费钱 老头子特意叮嘱,这趟到弯省低调行事,什么也不要做,只祭祖就好,完事儿就赶紧走。 曲某人自然是听话的,低调前来,下飞机直奔曲家大宅。除了过十五和祭祖,没做任何其它安排。 不过,傍晚时还是被约出去了。 孝武的约,不好拒绝…… “喏~~新年快乐。” 曲卓把一个有点份量的袋子扔给孝武。 孝武接住袋子,纳闷的看了眼曲某人,拉开拉链……一件马甲? 准确的说,是一件颇有些份量的黑色马甲。 再准确一些,高分子聚乙烯黏合的三十层芳纶,前胸后背夹着微蜂窝结构钛合金鳞片的马甲。 就马甲而言,近七公斤的份量属于过分的重了。但就眼下主流的,需要插防弹插板的防弹马甲而言,已经是极致轻便了。 曲卓看着展开马甲后有些无措的孝武,语气随意:“早前没什么知名度时,被绑架过一次,过后找人定制的。 别看轻,里面加了特制的钛合金鳞片。五十米之外,7.62口径步枪都能挡住几发。” “阿卓。”孝武错愕过后,肉眼可见的动容。 “现在哥们出名了,有了名气护身,用不着这破玩意,送你啦……看我干嘛?你那体格忒废,以后天天穿着,全当负重锻炼了。” “记在心里!”孝武用力捶了捶胸口。 “别扯那些没用的。”曲卓嫌弃的摆了下手,正色起来,眉头微皱的问:“确定是cIA?我总觉着……好歹是超一流大国,不至于这么极端吧?” “除了他们,就没有第二种可能。”孝武言辞笃定,稍稍压低些声音:“永远别信那些鼓吹的话。看看他们的历史,从1835年的杰克逊开始,前前后后九个大统领遇袭。远的就不提了,上任卡两次。现在的里,上任第69天就差点去见阎王。 你以为精神病和外面的人做下的?我只跟你说,你别传,肯,就是被他们自己人弄的!一群穿西装的野蛮人!” “嘶~~~~”曲某人牙疼似的直抽凉气,皱着眉头问:“这次的事,他们怎么说的?” “还能怎么说,肯定矢口否认,不然呢?”孝武手不自觉的抚摸着防弹衣,气的脸色都有点透青了。 “特么的,王八蛋!”曲卓恨恨的骂。 “你以后跟他们打交道,千万要小心,千万不要被他们的鬼话给骗了。” “嗯。”曲卓受教的点了点头,劝道:“小不忍则乱大谋,别跟他们闹太僵。” “哼~~”孝武打鼻子里冷哼一声,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几十个小日鬼儿……”说话间做了个下切的动作。 “小日鬼儿?”曲卓不解。 “右半边翅膀的,一直在省内私下活动,当老子瞎呢。”孝武咬牙切齿,右手食指虚点了两下:“cIA背后指使,是一定的。 但负责物色人手,实施收买和教唆的中间人,八、九成是小日鬼儿。那帮家伙在南部根子扎的很深,主要是了解我们。” 见曲卓似乎不是很信的样子,孝武声音压的更低:“那辆车!不是省内三阳厂组装的。从里到外都是正版原装工艺,但没有任何标识编号。武器也一样。 只有小日鬼才能搞到,他们也有能力,神不知鬼不觉的从外面运进来。” “这么一说……”曲某人明显被说服了,点点头:“还真是……不是有钱就能办到的。其他人,还真就……。” “是根本就没可能做到。”孝武面色阴沉的仿佛能滴出水来。 “眼下两边的经济联系挺紧密,你下狠手……” “哼~~他们内部如何不论,起明面上是左半边翅膀当道。我弄右半边,他们敢说什么?” “有道理!”曲卓点点头:“对了,说到小日鬼儿……” 曲卓说话间下巴示意北面:“建议这边多看看小日子,看他们的结构和方法。 明面上集团公司内有多个山头,实际上一直是籽岷一系牢牢的把持公司。那些所谓的山头,实际上都是分化、瓦解的手段。下面各分公司让出一个副职,相当于骨头。 争来抢去只能彰显名义上的存在感,没有任何决策权。背后再以利拉拢、打压。哪个做大的拆哪个,不让任何一个山头儿坐大……” “……”孝武听的很认真,时而点头,时而眉头微皱。 曲某人稍稍加了点私货的学完话,大大咧咧的说:“具体的我就不懂了,也懒得费脑子,跟你爹商量去吧。有需要搭手的地方只管跟我讲。放心,就是我个人,不代表任何人。” “嗯,家父与我和孝勇讲过,你是值得信赖,值得托付大事的真朋友。” “这评价有点高。”曲卓苦笑:“多跟你老子学学,一句话,相当于用小布袋把我给套牢了。” “哈哈~~”孝勇脸上难得见了点笑,随后正色:“给那边传个话,这边准备缩军了。” “早就该缩了,浪费钱,还搞的怨声载道。”曲卓大大咧咧的:“眼下都一心发展经济,只要公交车上的省级名头不改,就纯是多余的。对了,我忘点事。” 曲卓轻拍了下脑袋:“估摸着港岛的事,今年就能有定数。多看看,管理思路就照着那样来,以前的那些承诺也都有效。不着急,慢慢看,慢慢品。 只要一直有进展就行,不求快。不然,老美就更毛了。我个人再补一句,也给点时间让北面好好发展发展。毕竟,穷亲戚,哪怕满怀善意,也确实容易让人起轻视之心。” 嘴上说嘴上的,心里想的是:缩归缩,气归气,保护费估摸着还得继续叫,差距不过是多少而已。 这边不是港岛,搭浮桥,甚至游泳都行。没有真正的,实质性的有力优势,终究还是差点意思。得发展海军,空军,起码近海,说话要够大声才行。 孝勇不是某人肚子里的回城,认真的听,点点头,表示记下了…… “得,就这样。”曲卓起身:“明儿我送完灯,就得赶紧走。先去趟小日子,盯一下几个合作项目,完事儿去瑞典。那边外籍院士投票后,我怎么着也得露露脸,待两天,要不太不给面子啦。 给你爹带话,犯不着上火,好好保重身体才是最重要的,等我忙完这段再来看他。” “好。”孝武起身相送。 面上郑重,心里是真羡慕。世界那么大,想去哪就去哪,去哪都足够体面。 不像他……甚至包括他老子在内,就窝在小破岛上,即便出去一趟也……说是低调,其实就是偷偷摸摸。 名不正言不顺的…… 第2351章 有得赚哦,你们跟不跟? 毫无疑问,曲某人落地东京后,必然得到了热情到无以复加的接待。 时间太紧,只接受了东电的专访,大谈了一番bE与各家小日子高校与企业间的合作项目。 随后,在早稻田开了一场主题为“IE与未来”的科技展望沙龙,转过天参观东京大学刚升级不久的新半导体实验室。 参观期间出了个小插曲,一个莽撞货混进陪同参观的队伍,找了个机会向曲某人递出一摞3d打印相关的设计方案和技术思路。 中川威雄,38年生人,今年四十多岁。60年代进入东京大学,随后留校任职,眼下是生产技术研究所教授。 他能评上教授,主要是是79年提出叠层模型造型法(Laminated model manufacturing)。 简单的说,用纸板、金属片层叠,切割制作三维模具。实践方向是低成本,快速建造落料模和注塑模。 80年开始,中川威雄注意到集成电路生产过程中使用的光固化技术,继而引申出以光敏材料和光固化技术制模的思路。 就在他刚刚展开思考时,港岛龙系列计算机技术发布会,引发了轰动和热议。 中川威雄观看发布会和先导片录像时,看到了3d打印机的身影,随后利用东京大学的渠道,查询了几乎所有能找到的,公开发表的,关于3d打印机的技术资料。 后面的两年,几乎所有工作之余的时间,都花在了对这项技术的思考与研究当中。 塞给曲某人的那摞资料,是他所有想法的凝结…… 多人批评、呵斥中川威雄莽撞无礼时,被作势快速翻阅了几页资料的曲卓拦住。 简单的跟中川威雄聊了两句,与他约好,稍晚些时候,等官方安排的活动结束后,会与他认真的聊一聊。 中川威雄有股典型小日鬼儿的,没罪硬遭的自虐式执着。或者说,在他们自己看来,是诚意极致的表现。 从半上午开始一直等曲某人,期间不吃不喝,嘴干到起皮的那种,一直到晚上的招待宴结束。 曲某人能怎么办,自然是大为感动呗。 与中川威雄就技术层面深谈了两个来小时后,邀请他加入b实验室还没影儿,但确实有计划建设的3d打印项目组。并参与已经在新界拿完建厂土地,并已有规划的,生产3d打印机的“3d Systems”公司。 后面几天紧凑的参观了几处合作项目,还顺便吃了个大瓜……中村美都怀孕了。 怀孕本身不是瓜。 瓜是……通过试管婴儿怀上的。 呃~~~中村健早年习武时意外受伤过,虽然外在功能没问题,但内在生产出了点小问题。 不是生产终止,是……良品率堪忧。 二人结婚多年以来,一直在努力通过自然的方式不懈尝试。但随着中村健年龄渐大,良品率越发低下。 在父亲和责任的压力下,经过慎重考虑,借助了现代医学手段…… 25日,周六,曲某人抵达瑞典。 并于27日上午,瑞典皇家科学院的全体院士投票中,高票当选科学院外籍院士。 入职仪式非常隆重,连央视都派来了摄制组。后面国内的报道中介绍,这是揭开东大与瑞典高校和企业间,科学合作与人才交流的新篇章。 隆重过后,曲某人在瑞典待了一周。 大多数时间都在皇家理工,一边指导完善电子系下属计算机实验室,一边电子专业硕、博研上了几趟公开课。中间还抽空参观了几家电子类和精密加工企业。 屁大点儿的地界,拿得出手的,一共也就那么几家…… 三月五日,曲卓随瑞典电信部代表、科学院学者与企业代表一同飞巴黎,参加欧洲邮电管理委员会组织,高卢承办的GSm通讯标准第三次协商会议。 此次会议除达成合作条约的13个欧洲国家,多了澳洲和东大代表两家特别受邀方。 两个国家都有辽阔、且地理环境复杂的国土。基于未来发展需求与展望,需要一种适应大空间覆盖,高效漫游的无线通讯解决方案。 同时,两个国家都有庞大的,包括但不限于通讯产业的市场。 前者要差一些,人口太少。 后者去年经济数据看着不错,国民收入有明显提高,未来发展预期持续向好,市场预期自然更高。 具体的分工与协商,曲某人没参加,只做了两场报告。 一场是基于tdmA技术的跨区域网络构架雏形勾勒。后面用不用另算,起码先明确了自身于项目中的价值。 一场是对于phS小区域无线通讯解决方案,与GSm广域无线通讯解决方案的对比性介绍,与行业发展预期。 简而言之,两个方案各有优势。 phS虽然在实际应用中存在缺陷,但适合没有经常性跨区域需求,只满足日常生活场景的普通民众。 无它,便宜。 网络搭建简易、终端成本低廉,普通工薪阶层就能承担,并非常有效的提高生活的便捷性。 至于GSm,从研发到技术落地,再到完成网络搭建,投入的成本必然高昂,组网后的收费也不可能便宜。 终端设备复杂,成本高,售价同样高。 这就意味着,起码在落地后几年,甚至更久的时间内,主力用户为少数有钱人,和有跨区域便捷通讯需求的政商人士。 所以,两项技术是补充关系,而非对立。 另外,技术层面也具有一定的共通性。有利于技术预热和人才培养,让GSm技术落地更加平顺…… 报告做的客观中立,目的明确。 告诉所有人:GSm还很远,phS在空窗期内有利可图! 效果非常显着。 会议结束后,曲某人前脚到伦敦,后脚各国多家电信企业就相继派代表跟到伦敦,与bE公司接触…… 铜臭之事,曲某人是不感兴趣的。 避开媒体视线,宴请了受邀参加“狩猎艺术奖”公展和文化交流的,东大知名画家与学问家们。 宴会结束,乔大新锐画家瞅了个机会凑某人身边,小声问:“有人得罪你啦?” “谁?”曲卓不解。 “就……就,港岛古玩圈儿的人。” “古玩圈儿?都没交集,有什么好得罪的?” “那你为什么收拾他们呀?” “哪跟哪呀。” “就……哎呀。”小丫头片子拽着某人往角落里挪了几步,压低声音把听来的消息叨咕一遍。 曲卓听完惊讶极了:“他们偷税漏税?违法犯罪分子,以后不准跟他们打交道。” “你为啥收拾他们呀?”小丫头片子不接话茬儿。 “哪有那闲心呀。去年秋天有人找我合作,还底气十足的说,亲友在港岛势力很大。 我就奇怪了,还有港岛势力很大的家族,是我不知道的。就称量一下他们。” “称量?” “合作可不是小事,我当然要称量一下。” “……”小丫头片子无语。 “有人求你师父了?” “没,我师父才不管那些呢,有人……托关系给我带话。” “呦呵~~”曲卓笑了:“说说,谁这么神通广大?” “你要干嘛?”小丫头片子听出不像是好话。 “干嘛?”曲某人依旧笑呵呵的:“挂戴英博物馆门口,风干……” 第2352章 试试成色而已 伦敦华人圈,或者说戴英华人圈儿,有一批在书画艺术界比较活跃,算是有些名气的人物。 比如戴英华人诗书画学会会长杨希雪,水彩、油画、国画都算拿得出手,83年还在伦敦的摩尔画廊办过个人展。 再比如郑博安,伦敦patrick davies画廊特约画家。 还有梁占美、王台生、周世聪、区建民等等一批人物。 其中很大一部分都跟驻戴英使馆有联系,搞过几次联谊、座谈什么的。 这也是使馆工作的一部分…… 这次内陆来了一批称得上“家”的书画及艺术史届人物,常年活跃在伦敦书画圈儿的华人,肯定要热情招待一番。 非常非常的热情。 热情到有些过分热情的那种…… 国内的老学究们可能还不懂呢,常年混迹于西方艺术圈儿的这批,以画和字谋生的人如果也不懂,那不成傻子了么。 一幅虽然确实不错,但抛开年龄,并没说惊艳到何种程度的工笔扇面,会莫名其妙的出现在,眼下戴英最炙手可热的新锐画奖公展上吗? 出现就算了,还被各路点评人从各种角度往天上夸? 用脚后跟合计也知道,是有人在力捧那位传说中师承东大名家的少女画家。 这就有点新鲜了。 通常来说,投资性的“捧”,极少会选择太过年轻的画家。 道理很简单,就不展开说了。 传言说是一位年仅十六的少女,里面可能性,属实有点多。 再看媒体给出的介绍,这位少女画家的画作,曾在安妮公主的慈善拍卖会上,力压当时身价最高的本土青年画家。还在港岛的慈善拍卖会上,拍出了仅次于大千先生和她师父的超高价…… 安妮公主主持的慈善活动,伦敦书画圈儿的这帮子华裔边缘人物,还挨不上边儿。 但是,他们跟港岛艺术界的联系十分紧密。像周世聪、区建民、梁占美等几位,就是从港岛混到伦敦来的。 与港岛那边的业内人士一联系,对那位少女画家的来头,就心里有数了。 感情根子在另一位眼下在戴英,不,应该说在全世界都风光无限的华人身上 那就不奇怪了。 早就有报道,那位年轻的两届诺奖得主,跟戴英王室和贵族们交情不是一般的深。甚至去年受邀去温莎城堡,跟女王一家同过圣诞。 虽说艺术界跟科学界搭不上边,但艺术界与资本的关系,从来都是紧密的。 那位年轻的科学家,不止是科学家,还是一位轧硬的资本大佬呢…… 艺术界不止与资本关系紧密,与古董艺术更是天然的近亲。 最近在伦敦也算有名有姓,名字比一般人要长不少的几位,受了无妄之灾。 虽然不算太大的事,但扎扎实实的需要破财消灾。 不但要补缴大额税款和面临高额罚款。为了避免牢狱之灾,还要额外再支出不小的数额疏通人情网路。 如果单纯只是钱财上的损失,咬咬牙认倒霉,也就算了。关键是出这一回事,以后大概率会成为税务部门的重点关注对象,谁还敢沾边儿? 这是会断营生的。 咋整,想办法呗…… 不能病急乱投医。 好端端的,怎么就忽然被税务部门盯上了? 先得把情况搞清楚,再对症下药。 不难查,感情是港岛那边的本家被查了,不止伦敦的族亲被咬,南洋、阿美莉卡,甚至澳洲的同族都被一同拔出萝卜带出泥。 最倒霉的是弯省那支。 正常来讲,人头熟的很,根本就不算事儿。偏巧那支跟小日子有交情,算是倒了血霉啦。家被抄不算,还被抓进去好几个,至今生死不知…… 这事儿就值得玩味了。 古玩行虽然讲究个做熟不做生,但“熟”的范畴远不止同宗同族,那不把路走窄了么。 这种情况下如果真牵连起来,沾包的人可远不止眼下这点人。 而现实情况是,除了听说阿美莉卡那边没顶住,牵连了不少“外人”。其他扛住压力的地方,倒霉的就是那么几枝。 这明显是得罪人啦。 得罪的还不是一般人…… 事发地港岛,出了一笔大血后,两个最年长的被保释出来。借助多年积累下来的人脉,费了不小的力气才搞清楚得罪了哪路神仙——大屿王看他们不爽。 大屿王是哪个? 哦,就是那位双料诺奖科学家呀…… 所谓圈子,混的就是个人情。周世聪和区建工两位,都是一零年代初生人,今年都七十来岁了。 年龄在那摆着,甭管技艺如何,跟启功先生、若金先生和几位老学究,都以平辈论交。 出门在外,小丫头片子就算是装,也得装出个本分听话的乖巧模样。长辈们聊天时,搁一边伺候个茶,递个帕子什么的。 这两日总听着新认识的几位……慈眉善目的长辈,在师父面前诉说身在洋人的地界上,华裔如何不易。 尤其是某几位老友,真真的着实不易。 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招惹了港岛的大屿王。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那叫一个惨惨凄凄…… 启功先生听懂了,但装糊涂。小丫头片子也听懂了,找机会打探口风。 所有人都没想到,打探到的结果是:没愁没怨,只是想试试成色,看下有没有成为合作伙伴的资格……而已。 曲某人很忙,所有人都知道他忙。本来就忙,去年又在戴英达成了七项新合作。 第三次GSm协商会议结束后,就在伦敦、剑桥、卢顿、b实验室和牛津多点间陀螺似的打转。期间还要跟进港岛石壁实验室和b实验室的项目,每周至少三堂,基于网络的远程授课。 科研和教学,就已经占据了他的全部精力,在任何人眼中,都完全顾不上,也没有时间去关注工作之外的事。 他忙的两耳不闻窗外事时,港岛热闹的很。 热闹虽各有不同,但根子基本都落在内陆与戴英关于港岛未来的谈判上。 正式谈判从83年七月就启动了,虽然谈判地点在京城,但每一轮开始之前和结束后,都会在港岛进行吹风和公告。 前七轮看似没有实质性进展,但戴英全程都处于绝对的下风。只是考虑到港岛的经济环境太糟,临近年底时港府开始造势提振信心。 当时如果有明确的,会令人许多人不安的消息传出来,恐会让情况雪上加霜,连年都过不好。 所以,公布的结果都相对比较收敛。 这里的年,指的是西方的新年。 84年1月25到26日的第八轮结束后,农历新年临近时,信号就比较明确了。 双方已经从前面的小区域管理办法,谈到了过渡时期的安排与交接方式了。 等春节后,2月22到23号的第九轮结束,信号就已经更加明确了。谈的是防务、律法、公务人员和资产保护,戴英方面唯一还在坚持的,只剩下试图保留特权。 3月16到17号的第十轮,谈的是谈金融、外汇、港币、联系汇率,以及内陆承诺,将延续港岛国际金融中心的属性定位…… 第2353章 洗牌进行时 按说第十轮的结果,算是比较好的消息,但港岛社会面依旧陷入了越来越深的混乱当中…… 核心原因有两个。 其一,尽管还没有最终定论,但越来越明确的信号不断被释放出来,许多头脑清醒的人,已经提前预判到了结果。 大批不看好内陆的大小资本和所谓“高知”和高收入群体,乃至中产,开始抛售资产申请移民。 只84年第一季度,申请移民的人数就超过三千人。 看似在几百万人口的基数下,三千人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不要忘了,港岛是典型的金字塔形结构。几百万人口中的绝绝绝大部分,都在“金字塔”的中下部。 而申请移民的三千多人,都位于金字塔的上层部分。 精英人群的离开,无疑加剧了底层的恐慌和悲观情绪。 其二,美联储没有按照所有人的预期,进入84年后开始降息。一月没有降,二月没有降,三月依旧没有降。 如果说便宜话,可以讲:反正早晚肯定会降,早几个月晚几个月有什么差? 问题在于,不景气的大环境下,有多少人是在赔钱咬牙硬撑。悲观情绪弥漫之下,融资、借款又日渐困难,拿什么撑? 比如,怡和系。 庞大的体量下全线亏损,放眼看去满眼都是嗷嗷待哺的黑窟窿…… 为了获得流动资金,去年年底西门凯瑟克在少量释放持股的同时,以2.2亿港币的价格,将金门建筑百分之五十的股权,出售给了胡响应的和合实业跟向家的安泰建筑。 原本是安泰和内陆的海外建工计划联手收购,结果内陆缺外汇,将海外建工准备的收购款给抽走了。 面上给出的理由而已…… 真正的原因有两点。 一个是,安泰建筑虽然是一家在高标准厂房建设方面,拥有丰富经验的正规公司。但毕竟与向家有关联,天生带有斩不断的社团属性。 另一个是,如果能掌握,哪怕是对港岛最大建业公司有一定话语权,内陆都一定会全力支持。 可怡和只出让股份,牢牢把持着管理权。 这就很鸡肋了。 再考虑到港岛楼市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暖,在回暖前金门建业就是个需要不断往里扔钱的黑窟窿。才以急需外汇的理由,把资金抽走了。 相当于不反对,但实质性的阻止了海外建工的计划…… 与此同时,在普遍悲观的大背景下,胡响应一再公开表示看好港岛的未来。 只耍嘴把式没有说服力,总要有实质性的行动,就接替海外建工与安泰联手…… 原本怡和准备将金门建业,卖给戴英特拉法加集团。双方在83年年中就开始接触了,只是怡和坚持只出售百分之五十,并保留管理权,才一直没谈拢。 胡响应和向荣组队后,把价格从怡和预期的两亿港币,推高了两千万港币,完成了半路撬行…… 两亿两千万听起来不少,但怡和系83年第四季度平均月亏3.1亿港币,日均亏1033万,全靠抛售资产和减持股票筹到的几十亿港币支撑。 原本以为时间进入84年后美联储按预期降息,港岛联合财团在华尔街的投资撤回,首先就能带动地产业回暖,置地股价蹭车反涨。 结果,美联储迟迟没有降息,不但不降,还又加了0.3个百分点。港岛联合财团的资金今天说回来,明天还说回来,却迟迟没有回来。 以至于时间进入84年后,怡和系的亏损越发严峻,一月总亏损四点二亿,二月亏四点八二亿,三月还未过半就亏损近三亿。 眼看流动资金见底,只能一边缓抛置地持有的怡和股票,一边继续变卖非核心资产。 比如,怡和汽车及下属仁孚行。 当年怡和风光时,是野心勃勃的。垄断了所有欧美豪车品牌的港岛独家代理权不算,还曾经动过心思,收一家车企玩一玩。 这才有了怡和汽车,下属控制类似于4S店定位的仁孚行这种公司架构。 结果,调研后发现,造车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外面竞争激烈,玩不起。港岛体量太小,支撑不起,计划便无限期搁置了。 但无所谓,仁孚行是赚钱的,世道好的时候,销售和维养两块业务,每月能为怡和贡献七千到九千万港币的收入。即便是不景气时,每月也至少有两千万左右。 结果,去年下半年小日子几家车企联合降价,还联合一帮子傻缺搞换购。市面上大批欧美豪车被转卖去了东南亚,拉丁美洲,甚至是非洲。 萧条的大环境下,舍得购置新车的客户本来就少。市面上保有量一降低,维养营收直线降低。 垄断式经营嘛,全港12家豪车展厅和一大三小,四处原厂维修厂,有业务时是产现金的奶牛,没业务时就成了赔钱的黑窟窿。 一月末第八轮谈判的结果放出来后,怡和以6.3亿港币的骨折价,将怡和汽车打包出售给了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姓杜的华裔老板。 杜老板确实是一位老板,但,是一位经营修理厂,小到不能再小的小老板。 修理厂开在青衣岛,起初只有一个小门面,后来依靠着社团,主要是新义安,垄断式的拿下了大批出入青衣岛的货车业务。 就是小修小理和日常维养。 铺面也越来越大,两个……三个……四个,最后把原始店铺左右四个门铺都拿下来还不够,又在对街拿下两个门铺,专门做轿车和面包车修理。 好吧,在港岛“野生”修车厂这一群体中,杜老板已经算非常体面了。但再体面,一下子掏出6.3亿港币盘下怡和汽车,也实在太过耸人听闻。 为此,市井间各种传闻纷飞。 什么以赌发家,隐世大佬,豪门遗少,傍得芳龄60+,一说芳龄80+的寡居贵妇,还有说是被真正大佬摆在前台的木偶人。 最后一条是贴边的。 谁拿下了怡和汽车,不过在市井间是秘密。 也不能算是秘密,只是非上市公司,没有义务向外界公布股东而已。 稍有点消息渠道的都知道,是bE公司、中华汽车颜成坤、九龙巴士邓肇坚三家主力,加上戴英梅德韦河公司和沙巴投资公司联手拿下的。 另外,曲某人以个人名义,收了百分之八的股份,送给了一个叫潘世生的人。是他对手下最忠心耿耿的保镖的奖励。 潘世生无心商事,把情同兄弟的杜老板推到前台…… 第2354章 腾笼换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76步步生莲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55章 抱团好,抱团暖和 83年7月末,利家的希慎兴业,从美丽华公司当家人杨志云手中,买下了旧翼百分之七点五的股份后,又在8月从资金流枯竭,濒临破产的新景丰手中,买下了另外百分之七点五。 转过年,希慎兴业、海天投资,联合太古集团对外公布,达成合作开发协议,共同开发美丽华酒店旧翼12万平方尺土地。 嗯,希慎兴业排在前面,作为项目领衔担当。 随后,利铭泽找再次拜访美丽华公司。同杨志云坦言,三家计划在旧翼土地上合作开发集写字楼、商场和酒店的综合商业体。 一旦项目落地,必然对比邻的美丽华公司造成冲击。 现在的情况是,要么竞争中所有人都利益受损。要么四家联手,对近21万平方尺土地进行整体规划,整体开发…… 佳宁和置地联手拿下的是美丽华酒店旧翼。有旧翼,自然就有新翼。 “新翼”8万多近9万平方尺土地,依旧由杨家的美丽华公司持有,主营的是美丽华酒店。 新旧两片地加在一起,有接近21万平方尺,拆分前为尖沙咀最大地块,堪称城中之城。 对于利铭泽的提议,杨志云是坚决不同意的,主要是心里有气。 佳宁、置地和新景丰只缴纳头期,中途资金链断裂,后续款项一直拖着。 因为总支付款未过半,如果佳宁持有的旧翼股份在资产清算中流空,按照港岛当下法律,所有权将会回到美丽华公司手中。 结果,海天基金插了一道。 更关键的是,去年趁着全港悲观情绪浓厚,希慎兴业以白菜价从美丽华手中买走了旧翼的百分之七点五。 眼下港岛楼市回暖的曙光近在眼前,几家又合伙搞这么一出,简直就是占便宜没够。 啥曙光? 按照媒体宣传和听到的风声,港岛联合财团在华尔街大赚特赚后,84年年初就会回转资金救市。 同样是按照媒体宣传和听到的风声,美联储开年后必降息。届时各大国际投行吃完美元升值红利,也必然将钱重新撒向全世界,其中一定有港岛的一份。 双重影响下,尽管港岛因为归属问题悬而未决,金融和楼市大涨重回巅峰不太可能,但回暖是必然的。 毕竟大多数人选择留下嘛。 人在,市场就在。 市场在,金融和楼市就有支撑。 内陆不也保证了么,一切都不会有变化。虽然只是口头上的…… 道理归道理,奈何形势比人强。即便杨志云心里再气,面对利铭泽抛出的,带有威胁性质的橄榄枝,也不敢太过强硬的拒绝,只能祭出拖字诀。 说是拖,其实就是变相的拒绝。 但两个月之后,杨志云开始庆幸,庆幸自己当时控制住了情绪,留下了足够的腾挪余地。 一月美联储不降息,二月还不降,三月依旧不降。那个什么港岛联合财团也干打雷不下雨,不见有任何实际动作。 再叠加上港岛何去何从的悲观情绪不断发酵,哪还有什么楼市回暖的曙光呀。 合作,合作好! 大家达成同盟共担风险,更何况背后还有大屿王的海天投资,简直好到不能再好啦。 杨志云不但决定联合,还决定在大屿山愉景湾买楼,以表明自家的态度…… 杨志云想通了的时候,西门·凯瑟克在无能狂怒。 美丽华地块新的五家合作方案出炉,明面上领衔的希慎兴业利铭泽联系他,要求置地尽快补齐拖欠购地款,同时按照最新规划设计预算,缴齐应缴启动资金。 怎么又变成五家了? 置地有旧翼百分之二十五的股权呀,眼下项目启动在即,只缴付购地款头期,肯定是不行的。 而且,那只是买地皮的钱,项目开发需要的分摊也要缴纳。不然,项目如何启动? 不同意开发计划? 不好意思,希慎兴业、太古、海天和美丽华四家加在一起,占据了绝对的话语权。置地要么跟,要么退出。 想卖,我们不接,你要另寻买主。 还要尽快。 港岛是法治社会,咱们在商言商讲道理。 眼下港岛工、料成本都在历史最低阶段,开工是最有利的。 如果因为置地的资金迟迟不到位,耽误了项目启动,导致实际投入增长,是要赔钱的。 西门·凯瑟克倒是想卖了,但美丽华的地皮股份,与白笔山豪宅项目一样,价格一降再降,却没有一个人愿意接盘。 哪怕感兴趣的都没有。 美丽华的那片地还不是最让人上火的,西门·凯瑟克已经通过之前发布的一系列通告,看清了港岛的未来。 计划趁着怡和的股价还值点钱,迅速抛售7200万股,解除怡和和置地的互持绑定架构。 完成减持套现后,立即进行资产重组,赶在正式消息公布前,将怡和控股的注册地迁离港岛。 毕竟怡和控制的实产都在港岛,不是短时间就能完成转移的。如果消息公布后再迁,相当于面对面的抽内陆的脸。 以后被穿小鞋,损失就太大了…… 怡和和置地互持股份,凯瑟克家族的信托依靠很少的持股,就能牢牢将两家掌控嘛。 眼下怡和掌握的置地股票和其他地产股一样,去年就跌入谷底了。抛售有没有人接是一说,即便有人接也套不了多少钱。 置地掌握的怡和股票,去年年底趁着大行情上涨抛了一批套现。眼下还值18块多。 如果再抛一批,能套出不少现金。 西门·凯瑟克算的非常清楚,再抛售7200万股,将置地持股从百分之42.6降至25.3,算上家族信托持股和与汇丰的交叉持股,总持股量依旧在百分之三十五的安全线之上。 这只是一种下意识的谨慎心态,实际上就眼下的大环境来讲,但凡有理智的人,都在持币自保,根本不会有被抄底的风险。 计划的很好,但港府不同意。 理由非常直接:港岛的金融秩序已然十分脆弱。这种时候置地短时间内大量抛售怡和股票,势必会加剧恐慌,恐会成为港岛秩序彻底崩盘的导火索。 所以,可以为缓解现金流压力释放股份,但必须分批缓释,将不良影响降到最低。 如果凯瑟克家族一意孤行,港府将会命令汇丰动用储备金,吃下置地抛售的全部股票,并指定第三方接管怡和。 面对如此充分的理由和如此强硬的态度,西门·凯瑟克只能捏着鼻子,按照要求分批缓释套现。 他不知道的是,充分的理由和强硬的态度背后,他心心念念却始终不见踪影,能够带动港岛楼市回暖的,港岛联合财团在华尔街的投资,其实在去年年底,就开始分批套现回撤了。 眼下正在鲸吞狂吸,以白菜价接手被抛售的各类资产。 分批套现回撤嘛,资金是小笔小笔不断回流的。待收购资产太多,有点捉襟见肘。 一旦怡和短时间内集中抛售,很可能会接不住,让外人占了便宜。 而且,分批套现给足了市场反应时间,怡和股价必然持续走低。凯瑟克家想在相对高位完成套现,是不可能的。 相对而言,收购成本也能降下许多。 浦伟士亲自领导,负责为每一位餐桌上的食客,公平分配利益的独立操盘团队,从早到晚恨不得把计算器按冒烟的时候,深陷百忙当中的曲某人,又迎来了一个并不算惊喜的惊喜…… 第2356章 巨大利益下的小成本 眼瞅着都三月底了,美联储不但依旧没有降息,反而宣布了新一轮加息。 尽管只有百分之0.2,但之前普遍的84年第一季度,美元将进入下降通道的预期,无疑彻底落空了。 继而催生出悲观预期,第二季度降息的可能性也不大,最多保持持平,只能希望寄托于第三季度。 这一消息,对那些每日东挪西凑咬牙硬撑的公司来说,简直如天塌了一般…… 差不多同一时间,港岛有新消息传出,戴英外相贺维将会于四月上旬前往京城,开启第11轮谈判。 贺维是公认的温和派,虽然放出的消息是,他会竭力保证戴英于港岛的利益,但温和派的人设和放出的措词,已经可以预见谈判的结果了。 更多对内陆没有信心,之前还在犹豫的精英阶层,咬牙决定处理资产离港。 悔呀! 早知道,趁着去年年底时的利好上扬期,果断抽身就好了。还指望转年后会持续向好,结果……唉~~~ 二手房中介的挂牌单一层叠一层,均尺价越来越低。股市内的卖单同样越积越多,不断有经纪撤单调低价格后再次挂出…… 民众永远是盲从的,眼看越来越多的“聪明人”选择离开,情绪从悲观转向绝望之时,国际计算机学会正式对外界公布,因开创式的多cpU并行超算架构,与人工智能两方面的卓越贡献,杰里米·曲被授予1984年度图灵奖。 去年就已经预热过的消息,两届诺贝尔奖获得者,又消耗了太多的民众热情。不出所料的正式消息公布后,并没有引发太大的热议。 当然,报道和恭喜之声是必不可少的。 曲某人的表现依旧平淡,主要是他实在太忙了。接受采访都是在剑桥卡迪文许实验室的工作间隙进行的。 而且,面对摄像机时,肉眼可见的疲惫。 好几个项目都推进到了阶段性关键节点,曲某人只能抱歉的跟各校方联系,暂停一段时间网络授课。 对此,包括国内,各家合作高校都表示能够充分的理解。 没人知道,理论上一头扎进实验室的曲某人,已经再次顶着英式大油头,戴上黑框眼镜,两侧腮帮子里掂着薄硅胶片,随梅德韦河公司代表飞往德里,参加克拉拉邦稀土精炼项目的签约仪式。 签约仪式很盛大,戴英和阿三各大媒体,都刊登了大幅照片。还被解读为,这是戴英在强势的警告内陆。 如果内陆不能充分保证戴英于港岛的利益,阿三就是备选项。不单是稀土及其它上游供应链的备选项,也是新界电子工厂迁移的备选项…… 备不备选的不重要,各大媒体刊登的大幅照片里,肯定都是些在合作起到决定性作用的大人物。 一名普普通通的翻译,据说还是日裔英籍翻译,实在是排不上号。镜头刮到都嫌弃碍事,摄像师摆手让人躲远点那种。 4月7日签约仪式愉快的完成后,7月8日某不起眼的翻译,跟随梅德韦河公司的代表们去往哲孟雄…… 戴英人有喝红茶的习惯。 早餐茶和下午茶,早就已经是生活中的一部分了。更是贵族们招待宾客,彰显品位必不可少的道具。 戴英消耗的红茶,接近百分之六十源自阿三,余下份额被斯里兰卡、肯尼亚和马拉维等地瓜分。 而红茶,是分三六九等的。 就阿三来说,最普通的是阿萨姆红茶。 泛称,遍布阿三的茶园大致都能归到这一类中。以五十克计,从几英镑到十几二十英镑都有。 高档货,无疑是被誉为“红茶中的香槟”的大吉岭红茶。50克计,价格在20到40英镑区间。 最贵的,是世界三大最知名茶园之一的哲孟雄特米茶园。就是82年在阿美莉卡去世的那位老国王,于69年建立的茶园。 产量很小,每年只有几十吨。五十克计,价格在30到50英镑区间。春摘的高品质茶,根本不会走零售渠道,要上拍卖的…… 梅德韦河公司,是一家贵族公司。 准确的说,是一家以戴英贵族为主体的公司。甚至有传闻说,公司内有戴英皇室的股份。 共同参股成立公司的“贵族们”,以前是不是一群破落户不重要,就现在而言,可能不是所有股东都能称之为富豪,但不小的一部分,都已经能划归进有钱人的范畴了。 贵族有了钱,自然对生活品质,或者说格调,有更高的要求。 签约期间不知道谁提了一嘴,我们应该在最适合高品质红茶生长的哲孟雄,包下一座茶园,再建立一座度假庄园。 茶园产出不外售,只公司内部分享和赠送高价值客户。 这一提议,立马得到了与会股东的一致赞同。 说实话,阿三方面的人听到这样的话,是非常倒胃口的。 当年费了多大的力气,好容易才把这帮蓝眼珠子的大鼻子轰走,现在又想回来建度假庄园? 虽然心里恨恨的骂,嘴上却异口同声的表示支持。 无它,戴英媒体在吹风造势,三哥的媒体也在跟风。现在三哥所谓的“精英”们,最期盼的就是戴英与东大谈崩。 按照媒体分析的那样,只要两边谈崩,港岛那些诱人的先进电子工厂,全都会迁来阿三。 肉一旦进入自家锅里……只稍微一想,就忍不住的擦嘴角…… 三哥们虽然很多时候,脑回路跟正常人不大一样,但触手可及的巨大利益,和一点小小的成本,孰轻孰重还是能颠倒明白的。 巨大的期待和诱惑下,包片茶园,搞个度假庄园之类的小要求,简直不值一提。 签完约之后,都不需要梅德韦河公司代表开口,就有三哥官僚主动提出陪同贵宾去哲孟雄走一走,选一片最尊贵的友人们,合心意的地片儿。 行程安排是尽心尽力的,但下面真特喵的不长脸。 一行人到哲孟雄首富甘托克后的第二天,正准备四下走一走看一看,挑选合心意的地方时,一大票尼伯人把梅德韦河公司众人入驻的,姑且算是酒店的旅馆给围了。 不是闹事,是向宗主大人们控诉阿三种种背信弃义和不当人。 一大帮年长的老者,在后辈的搀扶下,一把鼻涕一把泪,一桩桩一件件卖力的哭诉,还真有点听者伤心闻者落泪的意思…… 第2357章 咱也不知真假 哲孟雄的人口结构中,除去75后陆续迁入的阿三人,主体为尼伯人。准确的说,是尼伯人中的廓尔喀和廓尔喀的近族。 而哲孟雄固有的雷布查和菩提亚两个族群,属于少数族群。 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就小孩没娘啦…… 18世纪以前,这片土地上几乎没有尼伯人。直道1814到1816 英尼战争期间,当时的日不落付出了些代价,击败了尼伯人。导致大批尼泊人,尤其是廓尔喀人逃入人口稀少的哲孟雄避难。 然后,就扎根了。 1861年哲孟雄接受了戴英的“保护”。戴英为了开发哲孟雄南部山地,修去通往藏区的商路,同时稀释本地王权,主动鼓励、招募尼泊人劳工迁往哲孟雄定居。 1891年第一次搞人口普查时,总人口30,458人的哲孟雄,有15,458名尼伯仁,占到百分之五十一。 1900后,英国佬持续开放移民,再加上自然人口增长,1931年再次搞人口普查时,尼泊人占据了百分之77,对本土族群形成了压倒性的优势。 47年三哥自立门户后,就开始明里暗里的往哲孟雄掺水塞人。 50年时总人口大约15万,尼泊人占百分之70,本地原住民加后迁来的三哥家人,一共占百分之三十。 对了,应该都听说过吧? 廓尔喀人很猛。 山地部族,平均身高只有1米6左右,矮小精悍、耐力极强、据说性格刚烈。 同样是据说,族群格言是“宁愿站着死,不愿跪着生”。三哥家有个陆军元帅说过:说不怕死的,要么撒谎,要么是廓尔喀人。 咱也不知道这么猛的族群,当年怎么被英国佬打的逃离故土跑哲孟雄这边来了。 不重要。 英尼战争期间戴英虽然赢了,但好像被廓尔喀打的挺惨。说是佩服其勇猛,战后开始招募,成为专属佣兵。 在80年代初的这个时间节点,戴英的步兵序列里有一个廓尔喀步兵旅,下设5个营;1个营驻扎在港岛、1个营在渤泥、3个营在本土,作为快速反应部队使用。 82年马岛战争期间,阿方的守岛陆军之所以崩的那么快,据说就是被廓尔喀营给打出心理阴影了。 说到这里起来,南北盲肠干架那阵,参展的戴英第29旅,下设一个番号叫做“格洛斯特营”的廓尔喀营。 51年4月在第五次战役中被63军给围歼了,毙伤俘530余人。能不能打说不好,反正愿意跪着生的不少。 三哥家由廓尔喀人组成的部队规模更大。有正规番号的就有十个营,是驻扎在东北向所有部队中的精锐主力。哲孟雄北部山口就驻扎了三个营。 为啥说这些呢? 尼泊人虽然很早以前就接触西方人了,但因为地处闭塞,受教育程度低下,一直保留着较原始的部族式社会架构。 这是一个非常复杂的话题。 哲孟雄的尼伯人超一半信阿三教,大概有百分之二十与原住民信仰相同。还有少数部分信自己的原生宗教和阿门什么的。 虽然信阿三教的比较多,但种姓制的烙印并不像阿三那么深。再加上原生教的影响,更倾向于人人平等。 很名下,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们有自己的体系。 细说起来篇幅太大,大概可以简单的理解为,一个大姓氏或一个细分支脉,有一个头人和几位德高望重的主儿。 别看哲孟雄境内尼伯人很多,但内部并不统一。是由多个有合作也有竞争的“金字塔”组成的。 真正说话惯用的,并不是阿三派去的官方管理者,而是每个金字塔塔尖上的那撮人。 当年三哥之所以长驱直入,毫无阻滞的控制住了旺楚克和他老子一家,一方面是三哥确实兵强马壮,威势骇人。一方面是先跟几波塔尖上的尼伯长老,达成了共识。 一番许诺后,换来了哲孟雄最大族群的集体沉默。 不论东西、古早,还是近现代,许诺永远只是许诺。当你为了利益将主动权拱手让人之后,想许诺对象完全实现承诺,可不那么容易。 三哥刚得偿所愿那几年,为了稳定,还算是讲信用,给了几撮人不少好处。后来随着越来越多的自家族群迁移过来,自己人组成的管理体系逐步完善,态度不可避免的出现了变化。 抛开高层变化不谈,新来的牟利者也必然与原有的得利者,产生利益冲突。 问题是,四万多正规军,加上一万多准军事武装往那一杵。宁愿站着死,不愿跪着生的长老们,选择了忍气吞声。 慢慢的,从区域内主宰地位,下落到次于三哥管理者的二流地位。 所得利益,自然大打折扣。 奈何形势比人强,不满也得憋着。 原本也就那么着了,但前年情况出现了转机。 宗主国戴英来了许多波大人物,主动找上几座金字塔上的塔尖尖合作。在哲孟雄从南到北的偏僻处,租下了好多山林野地。 为啥英国佬已经离开好多年了,依旧被称呼为宗主国呢? 因为,对廓尔喀人来说,苦练本领打熬身体,最大的梦想就是参加戴英雇佣兵选拔。 选上了,不但个人能走出去,接触外面的世界。对族群来说,也是稳定的外汇收入。 一个雇佣兵寄回来的收入,能养活老大一家子呢。 至于加入阿三的军队,待遇太差了,不过是为了混口饭吃…… 对尼伯人来说,虽然许久未见,宗主国的大人物依旧是大人物,随随便便就搞定了阿三派来的管理者和黑皮狗,又从外面运来了许多先进的机器和车辆。 主要是利用溪流落差的小型发电设备,能拉人载货的轻卡,还有既能农耕又能拉人载货,轻松翻山越岭的拖拉机。 关键是,在合作中许诺给了塔尖尖们丰厚的利益。 去年时,几撮塔尖尖上的人先后得知,宗主国的大人物们,居然是当年的小旺楚克王子派来的。 不,准确的说,是宗主国跟阿国打仗时,阿三帮阿国发声,激怒了宗主国真正的大人物们。 为了惩罚阿三的无理,宗主国高高在上,端坐在云端中的女王陛下,决定支持接任成为王的旺楚克,狠狠的教训阿三。 口说无凭,旺楚克派回来的特使,带来了录像机和录像带…… 第2358章 聪明的三哥 别看是个穷乡僻壤的落后之地,百多年留下的底子,懂英语的人正经不少呢。 录像拍的非常清楚,女王陛下派出了一名伯爵大人,亲口给了旺楚克一系列承诺。 其中最有分量的一条是:只要旺楚克能把阿三赶走,证明他的统领能力,及于哲孟雄的声望,戴英就会立即强力干预,阻止阿三反扑。 除了录有戴英重量级的支持许诺的录像带,旺楚克特使还带来了旺楚克的亲笔信…… 信中说,他已经秘密雇佣了一支强大的,擅长山地作战的雇佣兵,还购买了世界上最先进的装备。雇佣兵和装备,会在后续半年内分批秘密抵达哲孟雄。 还承诺,只要几撮塔尖尖上的长老带领族人支持他,成功后会组建长老会,与诸位长老共治。 这个承诺太诱人了。 几撮塔尖尖上的人刚吃过阿三的亏,并被教会了一个道理:不要与太强大的人结盟。 再看旺楚克,族人连尼伯人的一半都不到。与旺楚克达成盟约,尼伯人将会成为强大的一方。至于旺楚克雇佣的战士……一撮塔尖尖上的人,不认为这个世界上,存在比廓尔喀战士更加勇猛的战士。 尤其是山地战。 虽然旺楚克的承诺非常诱人,但无比强大的戴英帝国,有些太过遥远了。 而近在咫尺的阿三,又太过强大。 所以,几撮塔尖尖既心动,又犹豫。 就在他们犹豫不决的时候,阿三与西部地区的锡克人,矛盾越来越大,甚至已经到了动枪动炮地步。 锡克人很勇猛,居然打退了两次阿三大军的围剿。 要知道,西部那边地势比较平。锡克人能与有坦克、飞机和大炮的阿三大军打的有来有回。自己这边山势险峻道路崎岖,廓尔喀人又是天生的,山地间无敌的战士。 这么算下来……似乎并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就在塔尖尖上的几撮人越来越动心,但还没有最终下决心时,听说宗主国又来了一批大人物。 那批大人物里,有女王陛下的人。 女王陛下是善良的,最见不得贫苦的善良人遭受苦难。 只要女王陛下的人看到自己这些善良人在受苦,在受欺凌,回去后一定会禀报。 到那时,女王陛下一定会更加支持自己这些对她无比忠诚,正在承受苦难的可怜人…… 于是,几位高高在上的塔尖尖,换上了破烂的衣衫,被衣装更破烂的子孙搀扶着,抵达了大人物们居住的豪宅,哭诉阿三管理者的贪得无厌,哭诉越来越多的阿三人抢走了他们的土地和牛羊,哭诉自己如何被欺凌,如何凄惨…… 突如其来的情况,把陪同的阿三官僚给搞懵了。良久后才醒过神,大声呵骂的同时命令随从驱散。 既然是“驱散”,手段肯定不会平和。 而英国佬的搅屎棍属性,是刻在基因里的。都不用撺掇,甚至连暗示都不需要,立马有正义感爆棚的绅士,呵斥阿三官僚不文明的野蛮行径…… ……??? 几位阿三官僚真的很想问正义感爆棚的绅士:“你特喵的要不要听听自己都说了些什么?这么有道理的话,你有没有对你家祖宗说过?” 心里骂归骂,当看到有蓝眼珠子的大鼻子举起相机试图拍照,又不大好强硬的阻止对方拍摄……就只能让手下停手了。 刚好维持治安的“黑皮狗”们闻讯赶到,官僚立即命令狗子们将人群疏散……额~~~客气的将人群疏散。 现场确实还算客气,等蓝眼珠子的大鼻子们看不到也拍不到的时候……再说! 怎样确保看不到也拍不到呢? 三哥还是有点智慧的。 四月是春季,哲孟雄这边少雨、干爽、能见度高,正是一年中看雪山最好的时节。 干城章嘉峰 等客人们看完雪山回来时,那些好像脑子忽然间坏掉的尼伯人,也该已经清醒了。 雪山很美,确实值得一看。但某不起眼的翻译体格不济,还没过两千米线,就出现了高反症状。 一个可有可无的,黄皮肤翻译而已,三哥的陪同官僚本不想理会。但那群该死的,蓝眼珠子的大鼻子仿佛有点什么大病,非命令陪同官僚立即派人送翻译下到低海拔地区,并送医治疗。 相比之下,黄皮肤的翻译对自己的价值还算清醒,表示只是有一点不舒服,不需要太过担心。蓝眼珠的大鼻子们,则坚持必须立刻就医。 正纠结呢,一个雷布查人,也可能是菩提亚人,反正是一个东亚面孔的下等人,驾驶着一辆拖拉机从高处下来。 在翻译的请求下,官僚命令向导去与对方沟通。给了一点钱,让对方用拖拉机载着翻译去低海拔区就医…… 不是雷布查人,也不菩提亚人,而是安南人。 范城……带队抢汇丰金库的那货。 其实面相是有差异的,但就像咱们看西方人和南亚人,分不清族裔一样,他们瞅东亚面孔也分不大清。看见东亚特征,就下意识以为是哲孟雄原住民族裔。 很明显,某翻译体格再不济,也不至于不到海拔两千米就遭不住。 原计划是攒拢梅德韦河公司的几个货,趁着他们四下溜达着选茶园时伺机活动。 不曾想三哥学会用脑了,居然邀请客人去看雪山。 连去带回得三天,哪有那闲工夫呀,就找了个理由半途离队。 至于离队后干嘛…… 前面提到过,茶树种下后三年才能初采,五年进入丰产期。中间这段时间也不能闲着,要建设仓储和红茶加工厂。 正规红茶精制厂的基建成本是很高的,要平整土地、修标准厂房、通风车间、温控发酵室、萎凋棚、烘干房,至少1到2年的周期。报备工业用地和拿生产许可是小事,但资金投入大。 最大的问题是,哲孟雄这边没有平地。为数不多相对平缓的地片,要么是城镇,要么是农田。 想要在山地丘陵地区平整出大片土,地用于建设标准厂房,工程量不是开玩笑的。 咋整? 因地制宜呗。 首先,从东到西大大小小搞了那么多茶园,每座茶园都建一家加工厂,肯定不合算。 所以,要集中建厂。将各处茶园采摘的茶叶,运到工厂去集中处理。 这样也方便管理。 其次,哲孟雄虽然找不到现成的平整土地,但有许多废弃矿洞。 矿洞嘛,只要开采就一定涉及到运输。甭管路况如何,起码是有路的。 矿洞本身避免强光直射,温度湿度波动也小。再做一些结构加固、恒温和通风改建,就是现成的厂房…… 第2359章 小动作触发的导火索 之前介绍过,喜马拉雅山脉是南亚板块和欧亚板块碰撞“挤”出来的。 而板块间的碰撞,一直在持续。南亚板块平均每年会向北俯冲约4.7毫米。 这就意味着,临近板块交接处的哲孟雄,注定是个地震频发的地方。 七级以上地震很少,平均大几十年才会发生一次。 六级以上的平均二三十年一次,五级以上的平均两年多一次。四级以上有震感地震,一年怎么着也有个两三次。三级以上有微弱感觉的,平均一年有二十来次。 至于两级以上的无感地震,一年里有四五十次呢。 为啥提这个呢? 哲孟雄屁大点的地方,矿种不少,但都不是大矿。 英国佬当年当家作主时,好一顿掠夺式开采。等阿三接手时,各处主矿脉基本都枯竭了。零散支脉开采价值低,主要是维护成本太高。到80年代初,基本已经全部关停了。 这里面的“维护成本太高”,主要就是因为地震频发带来的地质不稳定…… 旺楚克的亲信乔克,以戴英人的身份抵达哲孟雄后,按照命令打着考察的名义四下搜集情报。等范城到了之后,很快圈定了其中三处…… 第一处是位于南哲孟雄的纳姆奇煤矿。 水平巷道、多洞口、主矿洞高度2到3米、宽度2到4米、总长只有几百米。 约14万吨的储量,老早以前就被挖了个七七八八,78年时被关停了。眼下多处支洞出现不同程度的坍塌,主矿洞大体还算完好。 第二处是东哲孟雄的兰普矿,挨着孟加拉边境,产铜、铅、锌多金属矿。斜井、平巷、内壁空间开阔、干燥通风。 虽然矿脉薄,开采成本高,但阿三接手后还是开采了几年。直到80年11月发生了一次六点一级地震,埋了不少人,才在81年关闭。 第三处是中哲孟雄偏西一些的拉旺拉水晶矿,产水晶、石英和少量绿柱石。历史比较悠久,17世纪,甚至更早就有开采,不过一直是小规模手工凿掘。 被英国佬占了之后直接上机械,十九世纪初就把主矿脉挖空了。 阿三接手后顺着支脉又挖了好多年,搞得里面大洞套小洞,跟迷宫似的。蛮干之下,对山体造成了巨大的破坏。 同样是因为80年的那场地震,塌了好多地方,只能放弃…… 除了这三处大矿外,特米茶园附近有两处废弃多年,几乎被杂草淹没的小型黏土矿,也被以改造储茶仓库的名义租了下来。 又不是真打算建厂,过去几个月只是雇人进行了简单的支撑和加固。把基础主矿洞入口内的几十米,搞的看起来比较像样。深处一律用看似是墙,实际是“门”的木板墙封死。 再就是把主干路通往矿区的路,用碎石给大致垫了一下,起码保证轻卡和拖拉机能够顺畅通行。 曲某人这趟来的目的,是不惜成本的,将木板墙后面的巨大空间填满。 另外,趁夜放飞了一只测试用气球。 准确的说,是一个直径三十米,.17 立方米容积,搭载了1.95吨吊舱的氦气球。 测试用的嘛,用的是氢燃料电池驱动。体积、重量、外形设计与“正版”一般无二。 之所以不直接上“正品”,是因为正品1.95吨负载里,只钚?238 同位素斯特林发电机就占到了1.12吨,里面九十七丰度的钚用量三百二十百公斤。只这一块电池,成本就超过八亿。 也就是看不见摸不着的“钱”不值钱,不然谁特娘的也用不起。 之所以配这么大的电池,是为了支持两台最大输出功率达到一千六百瓦的无刷液冷电机,对抗阿三这边平流层常态30米每秒的西风。 现在的情况是,根据掌握的气象资料,在“脑子”里模拟,80到150千瓦功率就足够用了。 但到底够不够用,要真正升上去了才知道。 能不能稳定悬停和有效机动只是一方面,还要测试包括制冷、保温系统在内的全系统稳定性。 以及最为重要的,雷达隐身性能。 三哥这边现役主力雷达型号特别多,抛开当年继承戴英的那些老旧货,主力都是毛子的家伙什儿。 远程预警雷达有p-12“勺子”和p-18 “捷列克”,都是米波。 前者有效距离约两百公里,VhF 150–170 mhz;峰值 180–250 kw。后者有效距离约两百五十公里,VhF 150–170 mhz;峰值 260 kw。 中远程雷达有p-30 “水晶”和刚列装不久的p-35 “土星”,都是 E/F波段。 前者有效距离约180公里,E/F 2.7–3.1 Ghz,峰值 1 mw。后者有效距离号称350公里,波段和功率与p-30相同。 感觉有水份,但没机会“摸”实物。不能排除是毛子的微型电子管技术和大规模集成电路技术,有长足进步所带来的性能提升。 除了以上四款主力雷达外,还有E波段,探测距离在180到200公里的测高雷达。以及c波段,探测距离在40到250公里的防空导弹配套火控及目标指示雷达。 甭管那些雷达参数里有没有,有多大水分,但波段覆盖全面,让曲某人对内层环氧树脂,外层多孔碳,掺杂石墨烯和碳纳米管的吸波材料心里没底。 必须试探清楚了,才敢把“真货”往天上放…… 换上脏兮兮油腻腻的破烂袍子,还涂黑了脸的曲某人,身下垫了床黑到看不出本色的破褥子,在拖拉机后斗里颠簸时,富甘托克几波尼伯人的金字塔尖尖们,倒了霉啦。 几撮人只想着让戴英女王大人,知道自己和子民过的多凄惨,完全忽略,或者说低估了阿三管理者事后报复的狠辣程度。 说到底,还是太把自己当回事儿啦。 三哥的管理体系搭建起来后,虽说抢了几撮塔尖尖很大的利益,但终究要依仗他们管理、驱使底层民众。 所以,还是给他们留了口饭吃,只是不像当年承诺的那么多而已。 平日里大家一起混日子发财,即便闹出点小不愉快,也得过且过。 这次不一样。 陪同梅德韦河公司一伙人来的,都是核心区域核心衙门的大人物。 大人物们发话,要严厉处置让他们在英国佬面前丢尽颜面的尼伯人,当地的阿三衙门毫无二话的坚决执行。 真真的说翻脸就翻脸。 曲某人完全没料到,他只是想多给尼伯人一些信心的小动作,居然一不留神就发展成了大冲突的导火索…… 第2360章 散装大杂烩 阿三的管理者,都必然是高种姓。 在高种姓眼中,低种姓属于类人生物,跟牲口没有区别,甚至比大牲口还廉价。 字面意义的予取予求,包括姓命在内。 尼伯人在阿三眼中,属于非我族类。即便塔尖尖的几撮人理论上也能被算作高种姓,但在阿三管理者们眼中,约定于羊群里的头羊。 头羊,是羊群里的“头”,但依旧是羊。 阿三是有精英的,但真正的精英要么在国外,要么在高处。 基层,尤其是像哲孟雄这种贫苦落后鸟不拉屎的破地方,但凡有能力有背景的,就不会来这边任职。 会被派来的,倒不能一概而论的用蠢来形容。但愚昧、狂妄、自大、无底线的媚上欺下这几条,多多少少都能沾上一些。 德里来的,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愤怒的命令当地管理者教训闹事的尼伯人,当地管理者肯定要下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大力气,让大人物们满意。 反观尼伯人,社会架构决定了,每一座塔尖尖上的一撮人,都有强大的威望和号召力。 当“黑皮狗”们用最蛮横无理,甚至面对阻拦时动用暴力抓走了几个大族群的“长老们”时,相当于捅了马蜂窝。 “黑皮狗”押着人往驻地去时,消息在甘托克如长了翅膀般飞速传播。几乎“黑皮狗”前脚将人押回驻地,后脚外面就开始有尼伯人聚集。 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越聚越多,就连甘托克周边零散分布的“乡下人”,也陆续收到消息进城。 没有带头指挥的,只是汇聚成一群,满面激愤的沉默不语。 甘托克说是哲孟雄首府,最大的城市,也是交通枢纽。但地理地貌决定了,不过是蒂斯达河左岸山坡上,四周被梯地环绕的小城而已。眼下算上外来务工人员,总人口也才四万多点。 随着山势走向起伏展开的城市,不但街道狭窄蜿蜒,还缺少经纬交连。几千人在“衙门”外汇聚,将狭长的道路堵得水泄不通,继而让拥堵向更远的地方波及。 两个小时不到,大半个城市都瘫痪了。 看着就挺潮 这个应该是春季 “黑皮狗”头领起初还派人出去驱离,但十几号人气势汹汹的拎着硬木短棒杀出去后,面对黑压压望不到头,几十上百倍愤怒的尼伯人,硬是没敢动手。 声厉内荏的呼喝了一阵,灰溜溜的退回楼内关紧大门。 楼下的“黑皮狗”直面愤怒的人群而胆怯,楼上的管理者更加胆怯。 他们站的高看到远,透过四楼的窗户能清楚的看到,左右两侧目力所及范围内尽是乌泱泱的人群……这特娘的是要造反呀! 领头的慌了神,一边联系因为嫌弃环境简陋,一年里只有很少的时间在甘托克办公,其余大部分时间都在大吉岭私人庄园遥控管理的哲孟雄最高长官,一边向驻军最高指挥官求援。 如果说哲孟雄首府甘托克条件艰苦,北面高原区域依托河谷和山谷分散驻扎的驻军营地,可以用不适合人类生存来形容。 所以,驻军的高级官员早就私下里搞了个“轮值”制,分成几波轮番在营地,其余人都在甘托克、门甘、南奇、加尔欣等就近的……说是城市,实际上就是大镇子里“远程履职”。 当人在大吉岭的哲孟雄最高长官,和人甘托克的驻军最高指挥官联系上后,不知怎么交流的,就确定了尼伯人要造反这一消息。 哲孟雄长官紧急向德里汇报的同时,驻军指挥官让手下给距离最近的驻军点“Katao”发电报,命令那里的摩托化步兵营前来甘托克平叛。 东北方向的“Katao”,距离甘托克直线距离不足五十公里,但公路里程一百好几十公里,且全程蜿蜒曲折。 摩托化步兵营从“Katao”出来后要先向北去,再梯次向西南。到“tung”后绕一个巨大的反“己”形,沿着随山势修建的大回转大落差烂路往首府来…… 三哥家确实是有精英的,就是效率低了点。 德里接到哲孟雄长官的电话,各种汇报,各种商议,各种求证、各种确认信息……好一番折腾下来,虽然得到的经过润色和脑补后,与真实情况相差甚远的消息,但好歹大体上确定了事件的核心根由——尼伯人多位长老被抓,引发了各部族人聚集,且暂时还未发生暴力冲突。 要换个时候,“铁娘子”主持下的阿三管理层,很可能会选择强硬的解决问题。 但是现在,他们还真有点不敢。 都知道,东大是多民族国家。但所谓的“多”,在阿三那边根本不够看。 阿三境内登记在册的部族和民族就超过两千个,官方语言多达22种,日常通用的方言过百种,甚至南北语言都不是同一个语系。如果没有英语,彼此间完全无法沟通。 最大的问题是,主体民族不过半,无法形成足够强大的向心力和凝聚力。 所以,尽管名义上“一统”了,实际上就是个强行拼接融合的散装大杂烩,彼此间的隔阂和矛盾非常深,且复杂。 之前几十年一直处于小规模动荡,整体维持的局面。“铁娘子”二次掌权后,出于政治算计、展示权威、稳定票仓和杀鸡儆猴等多重原因,拿最能闹腾的锡克人开刀。 没有干扰的情况下,她都因为过度自信把小命搞丢了。眼下在某只蝴蝶的扇呼下,锡克人得到了“海外族人”援助,通过海运秘密送抵的,几十个集装箱的轻武器。 在“铁娘子”一如“历史”般的对锡克人神圣之地动手时,爆发了激烈的冲突,并一举击溃了毫无准备的“来犯之敌”。后面又依靠强大的凝聚力和手里的硬家伙,接连打退阿三核心仓促组织的两次进攻。 这下好,杀鸡儆猴不成,反被鸡给啄了脸。 有勇敢的锡克人打样,其它那些半敢不敢的,或悄咪咪蠢蠢欲动的,纷纷动作了起来。 比如,阿三东北部的“铃铛”……所谓的“七姐妹”。 第2361章 就很突然 阿三与“七姐妹”的连接非常脆弱。 地理名称发不出来。总之,全靠一条最窄处只有二十公里,宽处也不过四十公里的“鸡脖子”通道相连。 而哲孟雄,正卡在这条“鸡脖子”通道的最窄处。这也是阿三当年吞下哲孟雄,最核心的原因之一。 眼下阿三面临的情况是,西面的锡克人闹腾的正欢,东面的“七姐妹”蠢蠢欲动。如果此时卡在最关键位置的哲孟雄再出问题,很可能造成后果不堪设想的连锁反应。 所以,德里经过了几个小时的研讨,决定不论尼伯人为什么闹事,都先进行安抚。等稳住局面后再说…… 德里高层用于了解情况和做出决策的几个小时里,“Katao”的摩托化步兵营,风风火火的奉命开拔,在蜿蜒破烂的盘山路上,以每小时三十到四十公里的速度,向甘托克“急速”前进。 甭管是不是“急速”吧,终归是没有电话线路快。 在摩托化步兵营距离甘托克还有几十公里的时候,大吉岭的哲孟雄最高长官给他遥控的官署衙门发去命令:立即释放在押的几位尼伯头人和长老,并安抚尼伯民众的情绪。 只是打电话命令手下做事,人依旧在大吉岭的私人庄园里没动弹。 不敢去。 三哥家虽然没有千金之子不坐垂堂这句话,但道理大家都懂。如果这时候去甘托克,一旦出现不可预见的混乱情况,不肉包子打狗了嘛…… 客观的讲,德里试图安抚尼伯人的决定是没错的。但他们忽略了一个情况……“黑皮狗子”们矛盾且别扭的脑子。 不止做事的“黑皮狗”,各区域管理衙门的官僚也都大差不差,既没政治智慧,也没政治手腕。 大批尼伯人聚集,让抓人的黑皮狗子们和区域官僚紧张异常。 一方面,他们害怕乌泱泱犹如随时会喷发的火山一般,几千号尼伯人忽然发疯。 另一方面,他们又因身为主宰者的权威,遭受了底层贱民的挑战而暴跳如雷。 愤怒和恐惧叠加,情绪需要发泄。而发泄的对象……是被抓回来的那些,导致麻烦发生的罪魁祸首。 能混上尼伯族群头人和长老的角色,打底五六十岁,年长的六七十岁。 一个个老胳膊老腿,被黑皮狗子们一顿大耳雷子、窝心脚,加硬木短棒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舒筋活血……等接到上峰放人的命令时,好几个都奄奄一息了…… 德里发给哲孟雄长官的命令是放人加安抚,长官给甘托克衙门的命令,同样是放人加安抚。 问题是,不是所有人都有足够厚的面皮,能够前倨后恭从容切换的。 甘托克衙门里的地方小官僚虽对放人没有抵触,但放不下面子。奇异的脑回路认为:几千尼伯人之所以聚集,是因为他们的头人和长老被抓。只要把人放了,就没有继续聚集的理由Lee。 所以,对手下“黑皮狗”们发布的命令,变成放人加警告驱散…… 很明显,尼伯人的实际反应,与地方小官僚的脑回路完全不同。 乌泱泱完全数不清多少人,看到各家鼻青脸肿惨不忍睹的头人和长老,轻伤搀扶重伤,年轻背负年长,在一群拎着硬木短棍的黑皮狗们呵骂和驱赶中从局子里踉跄的出来,本就愤怒的情绪,瞬间抬升至火山爆发的临界值。 之前,他们因为没有带头人组织,只是单纯的汇聚。 现在,他们的带头人出来了。 黑皮狗们的脑回路,跟他们的上司大差不差。几个小时前耀武扬威的冲出来,被几千号人怒目而视,灰溜溜的退了回去。 这会儿外聚拢的愤怒人群已经看不到尽头在哪了,他们居然比之前更加耀武扬威的冲出来。 手中短棒虚指密渣渣的人群一顿斥骂,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情况好像跟他们想的有点不一样。 人群没有任何散去的迹象,前排由青壮组成的厚实人墙,将之前释放的那些“劣等人”挡在后面,似乎好像随时要冲上来似的。 黑皮狗子们出来前已经做好准备,如果语言无法驱散,就使出惯用的抡棒子驱离法……但真到了要动手的时候,没一个敢往前上的。只能努力做出凶恶的模样,色厉内荏的反复吆喝驱逐。 眼看人群不但没有散去,情况反而越发紧张,楼上透过玻璃观察情况小官僚也慌了。 尤其是居高临下的看到,被人墙护后面的头人和长老们凑在一起,明显在预谋什么,还时不时有人抬头,用充满怨毒的目光往楼上看,心里慌的更加厉害。 巨大的恐慌之下,日常性“特立独行”的脑回路,总算做出了一次貌似正确到选择……推开窗户,冲着下方密麻麻的人群高声威胁:Katao的大军马上就到。你们再不散去,统统死啦死啦嘀…… 尼伯头人和长老们,只是在闭塞的地方待的太久,缺乏见识,才显得很蠢。 实际上并不是笨蛋。 笨蛋也混不到塔尖尖的位置。 听说“Katao”驻扎的大军正在赶来,原本还在争论是否现在就实施报复的几撮人,迅速达成了两点共识…… 首先,阿三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只是暂时畏惧族人们的声势,才被迫释放自己这些人。等分散驻扎的大军集结起来,一定会进行更加凶残的行动。 其次,现在族人们还没有被武装起来,没有力量与阿三的大军对峙。要尽快联络各地族人,还要联络旺楚克的特使索要承诺已久的武器。 而且,不能只有尼伯人行动。特使必须集结旺楚克安插进哲孟雄的雇佣兵,与尼伯人并肩战斗…… 商议好了应对之法,几位还能动的长老散开,命令各自的族人暂且散去。同时安排人手,去各地联络首府之外的部族和旺楚克的特使。 衙门楼上,小官僚看着缓缓散去的尼伯人,总算松了口气。 他还不知道,刚才智慧爆发下说的那些话,虽然暂时解决了问题,也已经惹出了滔天大祸。 刚塞满了特米茶园附近两处黏土矿洞,正马不停蹄往东部兰普矿去的某翻译同样不知道,他稳扎稳打层层推进的计划,刚进入第四阶段,就即将进入最终阶段了…… 第2362章 有理想的人 环境和经历,是能够锻炼人的。 在81年之前,乔克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生活在阿美莉卡的哲孟雄裔“难二代”。 唯一算是特别的地方,他身上挂着个“皇室秘书”的职务。 流亡皇室,连薪水都没有。 乔克的父亲是哲孟雄老国王忠心耿耿的御用翻译,老国王被迫离境流亡阿美莉卡后,乔克全家以难民身份,获得了阿美莉卡给发的I-94 arrival?departure record签证。 俗称“白卡”……一种临时入境凭证。 当时老美为了履行联合国难民公约义务,往出发了很多。拥有“白卡”的人,一到两年后如果有稳定收入,且没有犯罪记录,就能申请永久居留权。 乔克的父亲好歹给国王打过工,比普通闭塞落后地区的难民,要稍微有见识一些。在兼顾老国王秘书的同时,不算很困难的,就找到了一份能够糊口的工作。 一年后全家拿到了I?151 Alien Registration Receipt card签证(早期绿卡)。 可以算是子承父业,更多是因为无人可用。乔克与他父亲一样,也担任老国王的秘书,通讯秘书,偶尔还要客串司机。 老国王与阿美莉卡名媛王后离婚后,失去了最大的资金资助,乔克也没了薪水,一边打工养活自己,一边给王室打白工…… 一个没有接受过高等教育,二十多岁,在阿美莉卡生活了几年的年轻人,要说他有多高的能力,纯是瞎扯淡。 但他有一位相对有能力和见识的父亲。在父亲的言传身教下,又比类似境遇和来历的年轻人,能稍微多一点认知。 主要是与那些混吃等死的同龄人相比,他比较有理想。 他的“理想”,就是有一天能够跟随王室重新回到哲孟雄……尽管现实的种种境遇,让这个理想越来越渺茫。 直到81年,他被一个现在不认识,以后可能也不会认识的海鲜裔阿三人艾文·沙逊,在暗中观察哲孟雄王室“驻地”时盯上,并暗暗跟踪到他打工的快餐店……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了。 先是摇身一变,通过投资移民的方式成为戴英人。又用新国王提供的资金注册公司,雇佣纯种的英国佬雇员。 前期派出的业务人员完成初步沟通后,以从没有想过的方式和身份,回到了故国…… 身份上的改变,让乔克既紧张又亢奋。很长时间里都躲着不敢见人。 他害怕怕被认出来。 甘托克是他出生的地方,并在这里度过了童年和少年时期,有一些“熟人”的。 倒不是怕被阿三衙门认出来,把他怎么着。毕竟他已经是戴英人了,不觉得阿三敢把他怎么着,最多驱逐呗。 主要是怕一旦被认出来,耽搁了新国王的大计划。 随着时间的流逝,乔克逐渐放松下来。 虽然并没有过去很久,但六年多的时间,让曾经的少年变成了青年。模样变化很大的同时,异国他乡的经历,让他的气质变化更大。 西方人的发型,西方人的装扮,再加上一副金丝边眼镜,足以让那些曾经见过他,甚至熟悉他的人,完全认不出他。 随着时间的推移,乔克的胆子越来越大。开始按照新国王的命令,积极行动起来。 随着各处茶园、种植园、畜牧园项目陆续谈妥落地,并顺利推进,乔克明里暗里的接触了许多族人。 先确定绝大多数族人对王室都持有怀念的态度,才悄悄接触了几位对同族影响力巨大的上师。 平日里导人向善的上师们,其实是一个非常容易被忽视的群体。 不是忽视他们的影响力和号召力,是忽视他们的智慧和雄心。 稍微读一读史,就知道那个群体曾经是多么的活跃,野心是多么的大。 哪怕如今早已势微,雄心已成旧梦,但代代相传的智慧仍在。起码……能看透人心,和大势。 人心? 阿三正在用他们的信仰,将藏传驱逐出这片土地的心。 大势? 阿三势大。隐忍,能苟延残喘。反抗,覆灭只在朝夕。 所以,乔克的出现,让上师们陷入了纠结。 有人认为是佛陀显灵,抓住机会藏传将会再度成为这片土地的主宰。有人认为这是蜂蜜制成的陷阱,一旦踏进去,必将万劫不复。 无它,旺楚克太弱小了。 内部争论的外在表现,是沉默。 沉默不语的上师们,让乔克既恼火又无奈。好在时间很充裕,可以从容准备。 他又按照新国王的密令,去接触那些贪婪愚蠢,但想成事又离不开的异族头人和长老们。 异族头人和长老们的反应,比保守的上师们要积极一些……也只是一些而已。 直到看到夹在发电设备中,秘密运到哲孟雄的录像带,才真正表现出一些共谋大事的热情。 但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陆续接触了多次,要么想知道新国王到底雇佣了多少雇佣兵,要么关心能运来多少武器。再就是反复确认,他们能从中得到哪些好处,如何保证成事后,他们能得到应有的好处。 通过新国王派来的秘密联络人,来来回回的传递了多轮消息,新国王发来邀请,邀请尼伯人派出代表去阿美莉卡,面对面商议结盟事宜。 某翻译混在梅德韦河公司代表中,从德里去往哲孟雄的路上,乔克刚刚拿到尼伯人商量了好久,才决定的谈判代表名单。顺便告诉尼伯人,有一帮戴英大人物即将抵达甘托克,其中有戴英女王的亲信手下…… 拿到代表名单的乔克随即开始运作,用电报将名单发去伦敦的皮包公司,再由皮包公司向哲孟雄发来商务邀请。邀请名单上的种植园和畜牧园合作代表去伦敦参加商务会议。 等人办好商务签证抵达伦敦,再通过旅游签证去往纽约。 就在乔克等待伦敦公司发来商务邀请时,大半个甘托克发生了拥堵。 打听原因,才知道尼伯人出事了。 出大事了! 好些位头人和长老被黑皮狗抓了。尼伯人搞起了从阿三那里学到的手段。就是汇聚到一起,不使用暴力,也不合作的那套软性消极对抗。 那不是重点。 重点是,乔克担心被抓的尼伯头人和长老扛不住刑罚,再把新国王的计划给泄露出去。 那可就太糟糕啦…… 第2363章 计划不如变化快 甘托克拥堵了几个小时后,聚集的人群缓缓散去,水泄不通的街面的逐渐恢复平静。 乔克第一时间打探消息,得知被抓的头人和长老已经被释放了,聚拢的尼伯人才散去。 脑子乱糟糟的从外面回到住处,乔克强按心中的忐忑,换上了最体面的西装,等待黑皮狗上门来抓他。 他心里已经十分笃定,一定是尼伯人把新国王的计划出卖了。不然,一贯强硬、蛮不讲理的阿三,不可能轻易放人。 也就是说,他已经暴露了。 虽然从再次脚踏故国土的那一刻开始,乔克就做好了被“黑皮狗”抓的准备。还努力让自己坚信,阿三不敢将戴英商人如何。 但真到了即将被抓的时刻,还是有些忍不住的紧张……其实是害怕。 就在乔克万念俱灰之时,有一位打过两次交道,比较年轻的尼伯长老找上门来,焦急万分的催促他去开会…… 尼伯人不知道,阿三高层确实想收拾他们,但短期内计划以抚为主,并不打算动手。 恐慌下,生出联合旺楚克的雇佣兵,先下手为强的心思。 乔克不知道,一支由三个摩托化步兵连,一个武器连组成,配有苏式btR-60 8x8轮式装甲车、ot-64 SKot装甲车、cJ340轻型侦察车,无后坐力炮和81mm迫击炮,约800人规模的摩托化步兵营,正在向甘托克“疾驰”而来。 所以,听说几位尼伯头人并没有出卖自己,而且已经决定合作后,惊喜到无以复加。 说到底,他不过是个年轻人。尽管环境和身份上的变化,让他进步飞速,但缺乏沉淀,属于拔苗助长。 关键是,尽管他不愿承认,但确确实实的恐惧了。 他其实是害怕被抓的,也怕新国王投入巨量资金,准备了这么久的计划暴露,从而夭折。 所以,当得知尼伯人愿意合作。而且很迫切,恨不得立马动手之时,狂喜到体内肾上腺素水平飙升。脑子完全无法理智的思考,对方问什么就说什么…… 已经来了多少人? 已经有三千多人,还会越来越多。预计今年之内就能突破五千人。 而且,都是真正的军人,打过仗见过血,会使用先进武器装备。不止会开装甲车和坦克,连会开直升机的都有。 有多少武器? 现在,就是现在!大批大批的先进武器,正在通过各种渠道送进来。国王陛下的专项联络官,此时此刻正在忙这件事。 能不能现在就拿到武器? 这个,要问一下雇佣兵头领。 乔克约等于文官,武事准备和计划,归雇佣兵头目负责…… 所谓的雇佣兵“头目”,相当于一个多兵种联合指挥群。 最高长官是原安南308师陈副团长。 50年他还在基层担任连长时,在砚山接受过陈、伟顾问团下设13军教导队的对口训练。 56年308师进行机械化改建,陈成为师属坦克营营长。60年代升任职摩步团团副。 正未来一片光明之时,东大和毛子忽然交恶,安南站边转向。陈副团长先被架空,再被审查、撤职。 最终成为南方生产团里接受学习和改造的一员。 “指挥群”里的其他几位也都大差不多,有炮兵出身、有通讯兵出身,有师团参谋,还有团属卫生院院长。 陈副团长是几人中资历最老的,被旺楚克任命为最高指挥官。 至于范城,并不在“指挥群”里任职。 主要是他不适合抛头露面。 但也没闲着,甄选人手组建了一支带有“内卫”性质的特种侦查连。 负责与“后方”的联系,及各部间秘密通讯、物资转运对接和情报汇总。 范城去接某翻译之前,让乔克找理由调走了几处矿洞和交通线的修缮队,并由特种侦察排接手矿洞安保。 乔克知道矿洞的用途是什么,即便范城不说,也能猜到多半是走绝密通道的武器,已经送到了。 而且,数量一定十分巨大。不然不会所有矿洞都停工…… 在曲卓的计划中,武器送到后,要先做通哲孟雄原住民和尼伯人的工作,甄选人手以种植园和畜牧园为单位,在“雇佣兵”的教导下秘密组织训练。 起码要掌握最基本的战术配合和武器使用。 “雇佣兵”也需要时间熟悉哲孟雄的地形地貌,主要是适应高海拔的寒冷和高反。 另外,范城精挑细选出来的侦察连,需要时间学习使用高空热气球构成的通讯网络、以及地面免维护雷达组成的预警系统。 还有最重要的,训练在高空气球的指引下,遥控“飞天小摩托”对雷达、机场、通讯节点等高价值目标进行远程打击。 所有的这些,都不是一蹴而就的。至少需要大半年,乃至更久的时间准备…… 问题是,曲某人计划的再好,赶不上现实的变化快。 尼伯人说急就急,且急不可耐。一帮忧郁狡黠的家伙,一下子变的简单冲动,转变完全在能够预料的范围之外。 安南正规军出身的“雇佣兵”,也不是安分的主儿。 鉴于62年东大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就让阿三从战略进攻,变成了首都保卫战。再加上抵达哲孟雄后,一系列秘密侦查观察到的现实情况,上至指挥群,下至营连、班排长,压根没把哲孟雄境内四、五万人规模,且装备在大区域内堪称先进的阿三正规军,放在眼里。 在乔克的安排下,夜幕降临时尼伯人代表见到了陈副团长。 尼伯人代表很直接,见面后就问:你们只有几千人,凭什么能打过几万人? 陈副团长同样直接:阿三战力低下,62年时东大人一个人能追着一群跑。东大人可以,我们也可以。 尼伯人代表:现在有一个营的阿三部队,驻扎在甘托克北面。你们如果真那么厉害,现在就去打败他们。 陈副团长一副看傻子的表情:为什么要进攻那个营?会打草惊蛇! 尼伯人张来以为Katao来的摩步营,是来打自己和族人的。之所以没有发动,是在等更多的部队赶来,包围住甘托克后再动手。 如果旺楚克的雇佣兵对那个营发动攻击,不但能验证这些外来人到底能不能打,还能吸引赶来的其他阿三部队。 相比于已经乱了方寸的乔克,陈副团长无疑是理智的,轻而易举就看出尼伯人代表无厘头的要求之下,是不正常的焦急。 几乎可以说是急昏了头,拿别人当傻子使呢。 一番激烈的“交流”后,见对方始终不说真话,陈副团长威胁要立即带着所有人撤出哲孟雄。 这话吓住了乔克,也吓住了尼伯人代表。 害怕唯一的援军真的离开,说了“实话”。还表示:只要外来的朋友愿意出手,头人们就派人说服北面分散驻守边境的三个廓尔喀营,脱离阿三加入王国部队。 另外,几大尼伯人部族三天之内,最少召集一万名合格的战士。 而且,他们还有高明的“将军”,都是在戴英廓尔喀营服过役的……退役兵士。 第2364章 一本正经的瞎胡闹 阿三78年规划采购,建设名为“AREN”(阿伦网)的陆军无线电工程网。计划以对流层散射终端为主体,搭建起覆盖全境的微波中继通讯网络。 项目从79年开始正式动工,历经三年的铺设,纸面上完成了骨干网搭建。到了83年,大半节点因包括设备和线缆被盗在内,等各种各样的故障和原因失效或瘫痪。 等时间进入84年,仅有限几条骨干公路沿线,还残留着少量仍在工作的节点。 具体到北线,只有斯利那加到列城等几段公路,沿途还有几个中继节点,能提供以节点为中心,一到三公里小区域范围内的保障通讯。 Katao到甘托克沿线,因为地图上看直线距离不到六十公里,有有线电话覆盖,压根就没铺设阿伦网节点。 只在两处山脊上,设立了以柴油发电机为供电单元的应急保障节点。 应急保障嘛,平日里压根不开机。 阿三的营级单位配发的是毛子的R-123或R-107,VhF频段车载电台。连、排一级配发的是R-148单兵便携式VhF电台。 “VhF”超短波频段,优势在于直线传播,绕射能力极弱。 在平原、开阔区域,车载台通距能达到20到35公里,单兵台有三到五公里。一旦进入山地,除非爬上山脊线,单兵台通距不足1km,车载台不足3km。 沿线没有中继站的支持,约等于出了营门就失联。 至于为什么给驻守在地势复杂,落差超过两千米,山高林密地区域的部队,配发根本不适用的超短波通讯设备……都是上面统一采购,统一配发的。可能是考虑到理论上,阿伦网未来会全境覆盖吧。 而且,每个营级单位不是给配发了通讯中继车嘛。 只不过,计划没有变化快,83年阿三成功发射了INSAt-1b通讯卫星。虽然只是验证卫星,但足以证明,已经掌握了卫星通讯技术。 既然未来卫星就能解决通讯问题,耗费巨大维养工程浩大的地面中继网络就有些鸡肋了。现在“阿伦网”计划虽然还没有取消,但已经实质性的停止了。 而卫星通讯网络,什么时候能真正投入使用……只能说已经有了高明且完善的计划。现在正在按照计划顺利的执行…… 至于通讯中继车……通讯兵是技术兵种。毛子的中继车虽然傻大黑粗结构简单,但属于会才不难。 阿三基层部队能保证出动时,中继车能随部队一同开拔,还是依靠发动机驱动,不需要人推马拉,就已经是维护保养能力的极致展现了。 车载中继设备? 配发下来没半年就坏了个屁的。 一帮懂得、不懂的、半懂不懂的凑一起修了好几个月,再次拼装起来时,多出了好多零件呢。 眼下车型上方的抛物面天线,都是用铁丝和螺丝钉辅助固定的。 不然,遇到颠簸容易掉下来…… 啥意思呢? 意思是,从Katao出发的摩步营,离开驻地后不久就处于失联状态。 营指挥官严格执行操典,机动行军中营属各单位必须保证实时通讯。 而连排级的无线电,在山区内有效距通讯距离又太短,只能降低行军速度,全营各单位首尾相连,呈密集的长蛇阵,在崎岖狭长的山路间低速行军。 又因为行军速度太慢,中间还修整了几次,一百几十公里的路程用了近六个小时。等抵达甘托克时,都已经是黄昏时分了。 甘托克这边的紧急情况早已解除,摩部营到地方就接到了撤回驻地的命令。 黑天返程太过危险,颠簸了大半天,很是疲惫的营长决定让部队在甘托克城北宿营一晚,他进城充分休息后,明日吃过早饭再开拔返程。 这一宿营,直接吓惨了尼伯人。 有心想跑,但家业都在甘托克。人能跑,几代人积攒的家当怎么办? 再说了,阿三肯定有防备呀。 一旦发现他们拖家带口的跑路,直接动手怎么办? 两条腿能跑过轮式战车,还是能快过子弹? 搞清楚了尼伯人迫不及待的因由,陈副团长下意识感觉情况应该没那么糟。 理由很简单,如果阿三真在谋划合围甘托克,将尼伯人首领一网打尽,现在即便不封锁街面,也会散出大量人手进行监视。 而现实情况是,入夜后街面一如既往的安静,没有任何异常。 短暂的思量后,陈副团长让乔克联系甘托克长官,就白天的大规模拥堵和北面有部队驻扎表达不安,并以此为理由打探消息。 作为一名外来的商人,因为不好的苗头而心生忧虑,是很正常的。 而三哥那玩意儿,本事多大不好说,牛博一吹起来是个顶个的高手…… 乔克一通电话打过去,甘托克长官拍胸脯保证:“甘托克是安宁祥和的城市,治安环境好到不能再好了,不需要有任何担忧。北面驻扎的部队只是露营过夜,明早就会离开。” 听到这里,乔克原本因为紧张和亢奋悬的心脏,开始往腔子里回落。同时,余光瞄见一旁竖着耳朵听声的尼伯人长老,面上流露出明显的,松了一口气的神情。 这个情况,让乔克心里一沉…… 尼伯人因为阿三大兵到来的压力,才迫不及待的选择合作。现在危机解除了,会不会回到之前那种不积极也不拒绝,犹豫观望的状态? 心念一动,乔克忧心的对着话筒询问:“白天时的拥堵,同样让人非常忧虑。请如实相告,如果未来一段时间不安全……” 不等乔克的话说完,对面就声音拔高一截,极度自信的说:“不要有任何担心。高层已经制定了高明的计划,很快就会彻底解决尼伯人中的坏分子。” 话说完,又透着遗憾的补充:“如果不是高层阻止,我今天就会彻底消灭那些不老实的家伙。让他们再自由几天吧,相信我,很快的,很快就会彻底解决他们。对我们的生意,不会有任何影响……” 随着甘托克长官吹牛博一的话,断断续续从听筒里传播出来,一旁听声的尼伯人长老再次面如死灰。 乔克表达完感谢和崇拜后刚放话筒,尼伯长老就迫不及待的疾呼:“必须立刻行动,我们必须团结起来,把贪婪狡诈的阿三人,赶出我们的土地……” 第2365章 腰板不硬,放屁都不响 “旺楚克”利用脑子里东拼西凑的知识,为重回哲孟雄制定了完善的计划。 首先,以技术指导和技术工种劳务为掩护,分阶段和批次输送一万到一万两千名安南“雇佣兵”,分散隐蔽于各处种植园和畜牧园。 再以利诱之,于故土同族和尼伯人中,拉起两到三万人规模的“民兵”进行秘密训练。 同时,进行周密的前期侦查。 掌握阿三于区域内的地方和部队高层名单、日常动线和居住位置等情报,以及北部边境一线的驻军分布和营区内部情况。使用便携式无线电测向设备,捕获电台信号源方位。 在充分准备后,择合适时机对境内阿三军、正高层实施抓捕,同时切断有线通讯,辅以无线电干扰,并有限度的破坏北部地区道路。 在通讯断绝失去指挥的情况下,趁夜突击弹药、油料库,帕雍的直升机机场,同步向营区分散于河滩、古道和背风缓坡地的阿三驻军发起突击。 一切顺利的情况下,蒙头苍蝇似的阿三驻军,大概率会惊慌溃败。 溃败途中因道路被破坏,丢弃机动车和随身武器轻装逃跑。从而尽最大程度缴获北部一线几万人规模的武器装备,保障后续防守反击武器需求的同时,也给外界一个武器装备来源的合理解释。 当然,这一切,都是根据62年阿三部队的表现做出的,最理想情况下的推断。 无所谓,只要突袭成功,缺乏指挥各自为战的阿三部队,即便比20多年前能强一些,也没有太大的发挥余地。 可能会有抵抗,但适合长期驻扎的永久和半永久营区位置决定了,只能被压在低洼处遭受立体化打击。只要给他们留退路,不激起拼死抵抗的决心,不可能坚守太久。 所以,溃败是必然的。区别只在于一触即溃,还是稍作抵抗后再溃败而已。 四五万驻军大规模溃败的同时,雇佣兵和民兵混编,在屁股后面接力追击驱赶。一追一逃从北部高海拔下到中海拔地区后,以利驱使尼伯人驱逐境内阿三移民。 比如,将阿三移民驱逐后,留下的财产全部归实施驱离行动的人。 有这一条在,尼伯人和阿三的仇,就算是结死了。 最理想的状态是,追击过程中尽量抓捕军官一级高价值目标圈起来,散兵一路驱赶至大吉岭以南,并依托大吉岭建立防御。 大吉岭历史上是属于哲孟雄的,1835年2月1日,在东印度公司的军事压力下,签署协议“租借”给戴英。 名义上好听一些罢了,实际上就是割让。 自1841年起,戴英每年还向哲孟雄支付3000卢比的租金呢。但那只是一个缓冲期,在1850年停止支付,并进一步侵占哲孟雄的土地。 具体是什么情况不重要,协议上明确为“租借”,也确实支付过租金,就足以从法理上证明,大吉岭是属于哲孟雄的。 当年阿三是属于戴英的,最终便宜了独立后的阿三。 现在在戴英眼中,阿三越来越不老实,也越来越难以掌控。 只要旺楚克表现出足够的谦卑,又展现出足以牵制阿三的实力。英国佬大概率会支持没有戴英,即便一时得胜也不可能长久支撑的旺楚克。将哲孟雄打造成插在南亚与东北亚之间,能够同时拿捏阿三和东大的钉子。 对于这颗好用的“钉子”,该给的支持……起码法理和道义上惠而不费的支持,应该不会少。 只要能拿到英国佬的“法理”支持,阿三的反扑就是非法的。哲孟雄就有理由利用缴获的阿三武器装备,配合廉价的“遥控小飞机”和煤气罐加钢管,焊上简单尾翼的原始火箭弹进行防守反击。 “旺楚克”脑子里的记忆告诉他,阿三那玩意,典型的记打不记吃。 你跟他好说好商量,他只会蹬鼻子上脸。必须要打,还要打疼他。也不能只被动防御,跟他磨磨唧唧的打消耗。 扛过第一波就冲出去,往西北方向一千一百公里外的德里冲。同时,联系西北方向的锡克人配合。 只要一东一西能打出气势如虹的声势,三哥聚居在德里的那些金贵的高种姓贵人们,必然会惊惶无措。这个散装国家内部种种不安分的力量,也会越发的蠢蠢欲动。 届时,内部混乱加外部压力,才有机会逼迫一贯死鸭子嘴硬的阿三服软谈判。 至于最终能有条件的恢复哲孟雄,还是完全恢复,就要看具体情况了。 没办法,手里的牌太少,说话不硬气。 一方面要看阿三届时能有多乱,一方面要看戴英为了打下一根钉子,愿意出多大的力…… “旺楚克”知道自己是纸上谈兵。保险起见,通过范城将初步计划,交给陈副团长研判可行性。 如果可行,根据计划制定前期计划就好。 客观评价“旺楚克”纸上谈兵的计划,制定的太事无巨细,也太过理想化。 关键是有缺陷。 主要是隐瞒了承担通讯组网和打击引导的“高空气球”。以及计划于高中海拔地区,秘密安置的无人值守无源相控阵雷达网。 这俩玩意属于太过先进,不便暴露的范畴,最好全程不为人知的悄然发挥作用。 计划中相关部分,用占领并启用阿三的雷达站和多点山脊上布置的应急中继站,来完成空中监控和地面通讯协同。 至于“飞天小摩托”,含糊成在阿三各处发展了大批遥控飞机飞手。通过多段接力的方式,遥控飞机攻击航程内既定目标。 如此一来,在陈副团长眼中计划的可靠性,自然大打折扣…… 抛开含糊部分,整体方案是具备可行性的。主要是承诺输送进来的兵员,和本地发动的民兵数量够多,提供武器装备也够量够先进。 哲孟雄复杂的地理环境,能够最大程度限制阿三的机械化部队展开和空中优势。再加上实际观察到的阿三部队营区警戒及军容风貌,从而推断出的战斗力,只要前期准备充分,承诺也能够落实到位,仗绝对有得打。 原本的难点有两方面,一是详细精确的情报侦查,二是发动并组织起民兵力量。 现在尼泊头人和长老们,在近在咫尺的生存压力下急眼了。许多以前的问题,现在已经不再是问题。 但是,新的问题也出现了。 陈副团长权衡利弊时,尼伯头人和长老们是迫切的,恨不得今晚就开打。 关键是,乔克亢奋了。 距离理想的实现近在咫尺,关键尼泊人不能出事。一旦出事,不但没了重要的盟友,计划也会暴露。 更关键的是,范诚跟在某翻译身边。某翻译又要尽最大努力,避开所有可能存在的视线。 再加上通讯不便,导致唯一能力踩刹车的人,暂时处于失联状态…… 第2366章 ?一傅众咻 甘托克长官的话,犹如一柄悬在尼伯头人和长老们脑袋上面,随时会斩下的利剑。 在这个稍一耽搁,随时事关个人和家族生死的时候,只能时不我待,赶早不赶晚。 为了拉上旺楚克的人挡刀,也为了诱人的承诺,不但拍胸脯接下了所有侦查任务,保证最短的时间内打探出全部需要的情报。 还陈诺立即派人去策动三个装备精良,擅长山地战的廓尔喀营倒戈。 最重要的是,发动全族能战青壮,由戴英陆战队退役兵士指挥,转化为民兵部队。 面对尼伯人的迫不及待,陈副团长依旧在犹豫。 虽然听说武器装备已经运进来了,但还没亲眼看到,心里不托底。 而且,计划中1到1.2万人规模的“雇佣兵”,眼下算上范城的特种连,也只进来了不足四千人。 最大的问题是,绝大部分尼伯普通人,不掌握包括枪械使用在内,最基本军事技能。即便发放武器,还有老兵带着,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形成战斗力。 这种情况下,打顺风仗还有些用。一旦稍微有逆风,甚至是出现僵持,普通人组成的民兵都有可能崩溃。 手上真正有战斗力的,只有不到四千人……如果武器装备充沛,依托有利地形,短时间内算是还算有些把握。但想按照计划打出去……恐怕十分困难。 眼看陈副团长皱眉不语,乔克凑近了低声说:“如果我们不抓住机会,这些人一旦再次被阿三抓住,一定会供出我们。” 乔克的话让陈副团长眉头皱的更紧,恼火乔克这个蠢货,都没有完全的把握,就把自己这边的情况和盘托出,以至于陷入进退两难的局面。 就在陈副团长充分考虑所有利弊,分析提前发动胜算有多大时,一位尼伯长老,忽然想到了个无比重要的事:“阿三有微笑的佛陀,他们如果使用佛陀的威能,我们就全都要死!” 这句话一出口,原本亢奋迫切的气氛,犹如燃烧正旺的炉膛里,被人浇了一桶冰。 “哈哈~~”与会的尼伯人紧张起来时,乔克不屑的笑了:“放心,阿三不敢动用蘑菇蛋。” 他是真的不屑。 因为,接受任务之初,他就想到了这个问题。毕竟当年阿三搞微笑佛陀时,闹出了好大的动静,让人印象深刻。 但是,新王陛下却毫不在意,并告诉了他不必在意的原因…… 见所有人都不解的看向自己,乔克笃定的说:“蘑菇蛋不只是威力巨大的炸弹。真正的可怕之处,是爆炸之后长久的污染。 我们有无数的高山,会阻挡蘑菇蛋的爆炸威力。我们的溪流江河,有超过百分之八十的水流入西孟,灌溉他们最大的水稻产区。 我们在上游,他们在下游。他们动用蘑菇蛋,不能对我们造成很大的伤害。蘑菇蛋爆炸后污染的水,会流入他们东部最大的农业区,会有无数人饿死。所以,他们不敢……” 尼伯人只听说过蘑菇蛋威力巨大,一颗就能摧毁一座城市,并不了解污染什么的。但乔克说的笃定,一旁的陈副团长又点头表示赞同,猛然间乍起的惊恐稍稍安稳下来。 空气安静了一阵,陈副团长默默咬了咬牙:“我需要看到你们的人,了解你们的战斗力。还需要至少五天的时间,编训你们的人,熟悉枪械武器,分配作战任务。 还要建立联合指挥所,你们必须推举出一位懂军事指挥,有足够权利的人。我们实力弱,必须协调统一反应迅速。一旦开始作战,只允许有一个声音。” “……”一群尼伯人短暂的沉默后,互相对视,低声商议。 半晌后最年长的头人开口:“可以由你担任大将军,但你必须公平。没有时间准备,我们的孩子都是天生的战士,不需要学习。必须尽快开战,打败阿三。” 乔克知道尼伯人为什么催促尽快开战,同时,也意识到了这是将所有人凑到一起,便于需要时一起干掉的机会。劝道:“你们可以先离开甘托克,到茶山或牧场躲起来,陈将军的亲卫队,会保护你们的安全。” “我们不能走,我们的家在这里。”老头人语气坚定。 乔克一瞬间有些奇怪,这些尼伯人早年都在偏僻的乡村生活,75后才陆续搬到繁华的甘托克。怎么好像甘托克是他们世代生活的祖地似的? 既然担心阿三人对付他们,就先藏起来呗? 稍一愣神,乔克醒过神,暗骂:一帮舍命不舍财的家伙。 心里骂,嘴上劝:“不要被财物拖累。财物是不会消失的。只要我们能够战胜阿三,你们的财物依旧是你们的,阿三的财物,也是你们的。财物只会变多,不会变少。” 一帮子尼伯人互相看了看,有人动心,有人犹豫。 稍稍沉默了一会儿,有人开口:“旺楚克……国王,你确定赶走阿三人之后,旺楚克国王不要财物吗?” “我的王在阿美莉卡富有金山,你们无法想象他是多么的富有。近两年在哲孟雄的投资,雇佣庞大的雇佣兵部队,还购买山一般多的武器,所有的这些花费,只占据他财富很小很小的一部分。 他不要阿三的哪怕一个铜板,他只要完成老国王的遗愿,重新回到哲孟雄。” 乔克的一番话说的真诚,事实也摆在面前。不论从任何角度看,当年的小旺楚克,都确实在阿美莉卡赚到了金山银山。 而且,一帮子老尼伯人并不很担心旺楚克食言。赶走阿三后,得不到尼伯人的支持,旺楚克即便回来也无法成为真正的王。 尼伯人有近万户,超过十万人。相比之下,忠于旺楚克的人太少了,加上几千个雇佣兵也太少了。 更别提一场大战打下来,这些雇佣兵估计剩不下多少。 又是一番低声商讨后,一帮子尼伯人的塔尖尖,接受了乔克的建议。 晚上九点多快十点时,分成几波离开密会地点。准备了几个小时后,下半夜两点多,拖家带口背负着金银细软,离开了各自漂亮的小楼和庭院。 做贼一般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贴着清冷月光下街道的阴影,悄悄向城南移动。 离开城市区后,在半山腰乌漆墨黑的坡地上,蹬上一排等候多时的拖拉机。随着“突突突突”的排气管噪音,向五公里外的“Rey”转移…… 第2367章 这就箭在弦上啦? “Rey”是位于甘托克西侧的外围乡村。翻山跨水走直线,距离只有五公里多点。行路的话要兜一个起起伏伏的大圈,足有三十多公里。 乔克躲在英国佬背后遥控的投资公司,在那里承包了一片山种植豆蔻。 有种植园,自然有工棚、简易仓库、工具库和管理人员住房,能够临时安排很多人。 豆蔻园西南约两公里外,距离哲孟雄着名的隆德寺不远的山坳里,是雇佣兵的临时指挥部。 指挥部向西翻过两个山头,就是特米茶园。茶园北侧和东北侧山里两个废弃的黏土矿矿洞,下午时已经被各式常规轻武器和弹药填的满满当当…… 哲孟雄的路是真的绕。沿山势起起伏伏峰回路转,一个山头到另一个山头得绕老半天就算了。关键是急河深溪太多,桥梁太少,好多冤枉路,都是因为要绕水而行。 路还烂的一匹。除了有限的几条主干路勉强还算过得去,绝大部分所谓的路,轿车压根无法通行。 尤其是大段大段泥泞的烂路,连越野车都费劲。相比之下宽轮胎,低胎压,大扭矩的拖拉机,是最稳妥的交通工具。但拖拉机是真的慢,油门拧到底也才二十多三十来迈。 最大的问题是,几个储备物资的矿洞和种植园,在地图上看彼此间没多远。好像使使劲大半天的时间,就能转完一圈儿。 而现实情况是,根本就不可能。山路险峻,崎岖绕远不说,还根本开不快。 不论是好路段上用越野车,还是烂路上换拖拉机,都开不快。 到处都是锐角大回环,路边连个护栏都没有,一个不留神就是毫无悬念的车毁人亡。 再加上范诚是“工具人”,不是机器人。 血肉之躯,是会累的。 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某翻译用了整整两天的时间,才按照规划,将所有武器弹药和技术装备“放置”在各指定位置。顺便也用这两天的时间,测试了实验气球的稳定性、可控性和隐身性…… 阿三对于北面的坏邻居,一直采取常态化严密监控,除了时不时就派出高性能侦察机贴着边境,甚至过境侦查。还有梯次配置的完备雷达网络,进行全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对空监视。 这种环境下,实验气球在一万两千米高空,慢吞吞的横晃了两天,氢燃料电池都快耗尽了,阿三也没有任何异常,足可见并没有在雷达上发现异常。 四月十一号夜间,某翻译抵达了雪山脚下,人迹罕至的域松。 找了片相对空旷的地方,在“球”的视野辅助下回收了测试气球。随后放飞一颗集通讯中继、战场监控和远程引导,采用UhF分米波通讯,造价八亿六千多万的氦气球工作站。 三十五分钟后,工作站爬升至一万两千米高度,顺利进入平流层下缘。经过一个半小时的各项测试后,又放飞了第二颗。 四十分钟后,在配有地面微带平板天线的终端操控下,两颗气球上的通讯中继模块,借助轻量化微波定向天线完成组网…… 先放这两个,做进一步的寿命、稳定性测试和秘密通讯支持吧。 太特娘的贵了,一旦出现意外肉痛不说,没能及时回收还容易暴露。 当天光完全亮起,休息了一夜的范城驾着一辆日产Safari,载着某人返程。 日产 Safari(途乐Y60的前身) Safari的棚顶上,用背磁吸着一块三十乘三十大小,不起眼的褐色方块。 “方块”一侧延伸出的数据线,经车门进入车内后排座。 后排座上,曲卓腿上放着一部合上盖子,外形像是个中号手提箱的,拥有一块七寸液晶屏的三防便携式计算机。 其实是一台笔记本,搞那么“厚”,一方面是为了塞进更大的电池,保证无外接电源下的续航。一方面是内部抗震缓冲设计,侵占了大量空间。 为了保证防水性,没有设计出入风口,内部也没有风扇。15m主频的cpU热量不大,内部散热热管直接贴在铝合金外壳上。如果环境温度太高,就往外壳上浇水降温…… 下午时,颠簸了大半天的Safari终于抵达甘托克。一路都没有休息的某人,完成了各种地形条件和空地角度的通讯实测。 快四点时,满身疲惫和酸臭气的回到了之前入住的那家,名为宾馆的小旅馆。 回到房间后强打精神洗澡换衣服,往床上一倒,开始呼呼大睡。 过去小三天的时间,真真的把他累的够呛,脑子累,身体更累,一觉直接搂到转过天上午九点多。 起来后上了趟厕所,肚子空的直打雷。 下到一楼点了一大份米饭,一份并不算美味,但也不算难吃的扁豆汤和腌制蕨菜,风卷残云的塞完后撑的直打嗝。 回到房间懒懒的躺下,“扫”了一圈儿工具人们,把需要干预的事处理一遍,最后才关注范诚……整个人直接懵了,半天没醒过神。 就睡了一觉的功夫,哲孟雄近七千一百平方公里的土地,就变成了一座处于喷发边缘的火山。 尼伯人在过去两天多将近三天的时间里,发动了两万三千余名青壮,分成了十一个民兵团。由最大五十来岁,最小三十多岁,一百三十余名戴英退役军士指挥。 现在每个团里有一百名“雇佣兵”,正在克服语言障碍,连比划带嚷嚷的教一群棒槌们如何给弹夹上子弹,如何拽拉环把手榴弹扔出去,如何把RpG塞进发射筒,调标尺瞄准目标搂火。 乔克又去找藏传的上人了,告诉他们尼伯人已经归顺新王,并出全力迎接新王回归。 现在摆在藏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加入进来成为一份子,要么事成之后被彻底边缘化…… 范城也在忙,要同时教两拨人。 一波是他手下的“特战排”,用脑子里莫名多出来的知识,指导如何快速搭建由集装箱加液压系统改装的无人机发射架,如何给库存无人机挂上助推火箭塞进发射桶,连接启动排线和对接遥控信道。 另一波,是教会无线通讯营的三百人,如何使用外形酷似毛子R-148“maлыш”,操作也大抵相同,但内部另有乾坤的单兵步话机…… R-148“maлыш” 距离豆蔻园不远的雇佣兵指挥部内,大批尼伯人翻山越岭打探到的情报正在不断汇总。每确认一条,就会有参谋将情报落实到黏土堆积的沙盘上…… 某人计划再用大半年,甚至一年的时间去准备的大计划,居然睡了一觉的功夫,就已经推进到了箭在弦上的程度。 如果一切顺利,明晚就发动?! 天上的气球只有俩,飞天小摩托和土火箭弹只有供秘密训练用的量,无源相控阵雷达网还没布置呢,定向无线信号压制设备也还没搞…… 特娘的,搞什么飞机? 还有老多东西没准备呢! 关键是,老子还在这呢,枪炮无眼的…… 第2368章 真真的下了血本 某人发现计划失控后,第一反应是阻止。但稍一“了解”情况……好像没办法阻止。 已经被反向绑架了。 都是他自作聪明惹的祸。 攒拢尼伯头人们跟无中生有的女王手下告状,想着一方面通过后续安排,强化尼伯人心中戴英全力支持旺楚克的认知。一方面从小事面疏离尼伯人和阿三的关系,加大矛盾。 哪曾想只是一帮老不死的,跟几个群不相干的英国佬告个状而已,阿三就要下死手? 这下好了,把尼伯人逼的火上房一般入伙,不跟着一起发动都不行。 尼伯头人和长老们最好不要出事。没了他们,尼伯人内部要正经乱一段时间,才能再次推选出新的上层结构。 即便选出来了,一时半会号召力方面也差点意思。 关键是乔克。 那货虽然忠于旺楚克,但并不真正“受控”,居然在尼伯人面前把全部计划抖了个底掉。 挺精明的一个年轻人,关键时刻怎么犯蠢呢? 现在尼伯人已经动员起来了,从哲孟雄各地集结起的青壮超过两万三千多,知情的只会更多。 如果强行踩刹车,无论如何都不大可能封锁消息。大概率用不了几天就会闹得人尽皆知,阿三肯定会采取行动。 那样的话,前期布置全都白费了不说,再想找机会插进来,绝对千难万难。 也就是说,既然箭已经搭在了弦上,不论准备的是否完备,都必须要发动。 俗话说得好,宁看人拉屎不看人打架,这种情况下必然是赶紧撤,远离这片是非之地。 可问题是……前期下了那么大的本钱,费尽心机的谋划了那么久,既然发动,就要奔着成功去…… 十三号中午,范诚紧急培训的通讯营解散,三人一组携带装备赶赴各指挥节点和行动单位。 负责发射“飞天小摩托”和“煤气罐火箭弹”的特种排,原地转变身份。作为骨干整编奉命赶到的,有一定文化基础和懂驾驶的两百三十余名雇佣兵。组建成三个特种攻击连,并展开紧急培训。 至于范诚,驾车赶到甘托克西侧半山腰僻静的土路边。等了一阵接上某人,沿主干路兜着圈子往西走。目的地是甘托克西侧22公里外,加欣和曼甘两片大山脉之间南北走向的狭长谷地。 那片区域是人迹罕至的原始地带,主要是每每雨季到来,就成为两侧山脉雨水的汇集地。成千上万条溪流汇聚后奔涌着由北向南,别说人了,动物都生存不了。 眼下是春季,一年中雨水最少的时候,峡谷内满眼杂草,只有少量水量并不大的散阔溪流,溪流两侧暴露出的滩涂,可以作为临时物资囤放地。 临近下午四点多,离开公路后换乘拖拉机的某人,抵达谷底南侧入口处时,范诚手下的内卫1排早已奉命赶到。 排长是跟随范诚从港岛死里逃生的三人之一天宝。 天宝忠诚的执行范诚的命令,赶到后以班为单位分散警戒。隐隐听到拖拉机的突突声时,通过对讲机接到范诚的最新命令。 立即召集全排在谷口西侧集合,点名确认是否全员齐整。随后,远远的目送范诚驾驶着拖拉机,慢吞吞的蹚过没小腿的杂草,向山谷深处驶去。 某人躺在后斗内避开车外人的视线,全身上下被隔离服包裹的严严实实。 虽然很闷,但一方面防止意外被人看到模样,一方面防蚊虫蛇鼠的侵袭。 拖拉机艰难的前行了十几分钟,抵达事先通过“球”选好的一片紧邻峭壁,山洪常年累月冲积出的半月形滩涂。 待范诚停稳拖拉机,跳下后斗蹚着杂草走到滩涂最深处。横向行走间,一排排3米乘12米乘3毫米镇静钢板整齐排列。 为了保证不均匀承重情况下的稳定性,大约三千六百多平的面积横竖交错的铺设了两层。一块钢板三万一,两百零四块六百三十万多。 不垫肯定不行。 冲击滩的砂石太松软了,几个来回的碾压就得陷进去。 做好稳定的基面后,从里到外挥手间墨绿色涂装的集装箱整齐排列…… 五百个满满当当的集装箱三层叠放,价值小三个亿。 铺满大半的基座后,又在剩余的空间上放下港岛国际码头同款,五辆芬兰Kalmar的正面吊,五辆同样是Kalmar品牌的重叉。 卡尔玛正面吊 32吨重叉 又在附近几处选好的地方,放下了五十辆后斗里装着大卷伪装网的重型拖拉机,和50辆m35A2 6x6越野中卡,就是早前在挪威脱困后,巴杜弗斯空军基地派人接他时,运警卫的那种汽油、柴油、煤油通杀,可调底盘的二战越野神器。 最后在谷地更深处,相对更加安全的地方,“放下”了五百桶标准装柴油…… 完成物资补充后回到后斗躺好,范诚开着拖拉机原路返程。 重新回到路上换成越野车,范诚通过对讲机命令内卫1排进入谷地,用伪装网对所有物资进行伪装,随后原地驻守。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时,范诚把某人送到了甘托克北侧大约四公里处的“penlong”,西侧一处山窝窝里,随后驾车离开。 全副武装的某人辨别了下方向,“买”了根拐杖和一把砍刀,朝西南侧的缓坡上艰难的攀爬。 虽然是缓坡,但压根没路。在海拔一千九百米迪,地面松软,藤蔓杜鹃、栎树、樟树等针阔混交林里爬坡,还得不断挥舞砍刀开路,都不是困难俩字能形容的。 7点多爬上山脊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买出个两升的氧气瓶,躺下边吸氧边休息,没一会儿就冷的直打嘚嘚。 喝了好些水,又吃了两块巧克力,“买”出个头灯戴上。借助“球”的视野确定方向后,爬起来顺着山脊往西南方向走。 深一脚浅一脚,中间摔了好几跤,总算抵达目的地。一处位于中海拔针阔混交林和高海拔冷杉之间,不知道哪百年前建的……可能是个庙的遗址。 在残垣断壁中间找了块比较平的地方,并排“放”下两块钢板,在钢板上支起个复合芳纶材质的单人帐篷。 往帐篷里扔一把点亮的大功率手电,费了不小的力气,在帐篷外覆上一层伪装网。 绕着帐篷走了一圈儿,确定不透光,钻帐篷里“买”出个电加热睡袋和一组电池,通上电后钻进去瑟瑟发抖。 破地方,入夜后是真特娘的冷…… 第2369章 注定不会安宁的夜 君子不立危墙,既然明知道要乱起来了,肯定要赶紧想办法离开。 但是,不是想走就能走的。 哲孟雄没有机场,想要离开,要先驱车去大吉岭南边直线距离六十多公里外,西孟的巴格多拉机场。 从甘托克到巴格多拉一段路程要大半天。 巴格多拉机场军用为主,附带国内航班。每天的班次有限,到地方后大概率得等。 稍微一耽搁,打起来个屁的,直接就滞留了。到时必然乱糟糟的一片,民航停飞是必然的,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出现。 驾车直接往德里去,一千一百多公里呢。就阿三这见了鬼的路况,至少得跑两天半。 很大概率不等到地方呢,成群结队的“飞天小摩托”,就已经闪亮登场了…… 所以,某人选择在“penlong”这边的山窝窝里躲一夜。 这里虽然距离西侧边境不到二十公里,但山势西南平缓,东北陡峭。而这边边境一线几个驻兵点,都在东北方位。 后半夜乱起来之后,溃兵也好追兵也罢,但凡脑子还算正常的,不会摸黑攀爬陡峭的崖壁。 真要有脑子不正常的,也能利用“球”及时发现,通过范诚调人干预。或者当练手了,放飞“飞天小摩托”进行远程打击…… 所以,某人隐蔽的这片地方,虽然距离危险比较近,却很安全。一旦今晚的突袭取得成功,安南雇佣兵和尼伯民兵会将阿三驻军往南赶,北侧和东北侧一线一个人不留。 没有必要留。 完全不需要担心北面的邻居会趁乱过来,留人也没有用处,不如集中所有力量投向一线。 只要度过今晚,明天向西的方向上,理论上就不会有人,起码不会有活人。 到时只要向南翻过两个山头就能找到公路,然后一路向西,过“xiongnai”后就能找到已经完全被杂草淹没的,18世纪英国佬驱使尼伯民工修建的一条进藏商路。 沿着已经不能算路的路一直往西,就到了亚东。 56年建成日喀则到亚东的简易公路,60年建成曲水到江孜段,日喀则到亚东线相接。 70年代全长约464km拉亚公路已经全线贯通,虽然多为砂石土路,只有局部小段有简陋的碎石铺装。6到9月雨季市场因塌方和泥泞中断,冬季大雪封山后4000米以上路段无法通行。 但四五月份这个时间段,全线好不好走放在一边,起码是能走的。 某人也不用抵达亚东,只要沿着古道向前挪动几公里,就是咱们的边防点…… 所以嘛,只要躲起来避过风头,就能直接回国,完全没必要冒险去巴格多拉,或者乘车往德里去赌运气。 窝在睡袋里哆嗦了一阵,身体逐渐暖和过来。看了眼时间,爬出睡袋脱掉身上早已被汗浸透的防护服。 随手“卖”掉后,脱掉休闲西装、牛仔裤和衬衫、衬裤。 这些不能“卖”,明天还要穿呢。 逃难呢,穿的崭新光鲜不像话,模样惨点才合理…… 从里到外换了一身保暖的衣服钻出帐篷,用了差不多三个小时的时间,接连放飞了五颗气球。 加上昨天放飞,眼下已经进入工作状态的两颗,一共四颗就已经足够了。计划一共放飞五颗,是预留冗余应对意外情况的。 之所以朝计划前后一共放飞七颗,是因为太仓促了,来不及布置路基全境无线电压制。只能临时改为通过两颗气球,在空中对地进行全频段盲干扰。 氦气球载重和电池功率限制,总价超过16亿的俩玩意,只能进行无线电干扰,属实是有点败家。 只能寄希望“卖”的时候,少扣点折旧费吧。 飞天小摩托 凌晨一点半,范诚倒数十个数结束后,九名排长按下线控遥控器上的启动键…… 九个集装箱发射器内,九十架飞天小摩托在非常短的时间差内,引擎陆续启动。 90台雅马哈YZm500单缸两冲程487cc发动机同时工作,混合着尾部螺旋桨的工作音,一时间无人机发射场完全被嘈杂声淹没。 虽然响的很热闹,但50马力的发动机带动螺旋桨产生的推力,远不足将两百公斤重的无人机,推离45度朝向夜空的发射器。 在九位排长的呼喊声中,还未熟悉工作流程的观察手慌乱的检查。确定每部发射架上的两列十个螺旋桨都在转动,陆续按照训练扬起绿旗。 每一盏绿色的小旗子扬起,都有一位排长按下发射键。每个发射位内无人机下方,挂载着的助推火箭依次被激活。 固体燃料爆燃喷涌出橙色的火焰,强大的推力瞬时间推动无人机冲出发射位歇着向上钻入夜空…… 小小的助推器虽然爆发力强劲,但燃料只够工作3秒。燃料耗尽的同时从机身下方脱落。 就这三秒钟的时间,没有起落架,无法滑行起飞的无人机,已经被推到近三十米的高度。 自动舵控制系统根据陀螺仪将机身改平后水平舵下压,随着单杠发动机全油状态下的嘶吼声,缓缓向上爬升高度…… 只经过了几个小时紧急培训的战士们,看着远去的黑影既亢奋又好奇时,汇报完的范诚在通讯频道里骂人。 三位连长猛地醒过神,扯着嗓子骂排长,排长们赶紧催促手下的兵,按照下午的教学流程检查发射架,随后向发射位内装入新的无人机…… 已经晋级为“大将军”的陈副团长,收到范诚的汇报后一声令下,由大吉岭和噶伦堡两个方向,延展进哲孟雄的军、民电话线路总缆;甘托克、纳姆其、郎格波三处电话局的有线线路,陆续被早已到位,等候多时的尼伯人破坏。 哲孟雄境内有线电话线路瞬间瘫痪的同时,外界与哲孟雄联络的短波通讯,以及预警雷达遭遇了全频段干扰。 就在各雷达站的雷达显示器上,全是雪花和波纹;电报局和各驻点无线电值班内的值班员,因为耳机内忽然响起的杂音而茫然无措时,哲孟雄七个大小城市内成群结队的尼伯人冒头。 一个个腰里别着库尔喀弯刀,手里拎着AK,胸前挂着手榴弹弹袋,气势汹汹的目标明确。有的控制路口,有的冲向早已分派好的目标地…… 第2370章 五十公斤TNT的威力很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1976步步生莲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71章 好大一锅粥 伤员的哀嚎还在继续,爆炸后的大火仍在燃烧,有了第一次经验,再次听到天上响起摩托车引擎声时,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声音来自黑漆漆的头顶,再加上周围山体反射回荡,没人知道下一次爆炸会发生在哪里。 不知道哪里会炸,就是所有地方都有可能被炸。 火光中第一轮爆炸后倒塌的营房告诉所有人,没有地方是安全的。尽管知道没有哪里是绝对安全的,但没有一个人愿意坐以待毙。 慌乱下茫然无措的奔跑乱窜,伴随着放大紧张和恐惧的呼喊嘶吼,自然而然就发生了。 有人无视上官的警告,向营区外跑,有人往黑暗的角落里钻。有人跟着上官疾驰离开的车拔足狂奔,更多的人则冲向汽车、战车,甚至是运送物资的畜力车…… 在陈副团长的计划中,利用空中打击奇袭阿三驻军外围营地制造恐慌,随后利用三个库尔喀营散播流言,进一步加剧恐慌。 紧接着,利用第二轮空中打击,让阿三大兵知道,抱团防御只会抱团一起死。 最后,入夜后翻山涉水抵达预定位置的十四个雇佣兵连,加上六个民兵团发起攻击。 十四个雇佣兵连,猛攻七个驻扎地位置突出的外围营区。六个雇佣兵团,对几个机动部队和重兵驻地发动佯攻。 所谓佯攻,就是戴英退役雇佣兵带领手下散开,躲在暗夜中对着目标营区射击,发射火箭弹、投掷手榴弹, 能不能造成有效杀伤不重要。只要让枪声和爆炸声响出声势,震慑住目标营区内的驻军不敢妄动,就算完成任务。 待无人机攻击配合雇佣兵突破七个外围驻地,溃兵将恐慌带去后方几个大型驻扎点就是胜利。 入夜后起运,靠人力运抵高点攻击位置的煤气罐火箭弹,预计在凌晨两点半之前能全部就位。 届时全军在无人机精确打击,和土火箭声虽然不精准,但声势浩大的爆炸声中发起突击,一举击溃所有阿三部队的抵抗决心,将计划推进至赶羊似的追击阶段。 最理想的情况下,十四日上午,阿三高层反应过来,并派兵增援之前,在大吉岭一线搭建起防线…… 计划的太仓促了,尽管有还算充足的弹药储备支撑,参战兵员数量总数接近四万人,还是有心算无心的发动突袭,但兵员素质太低下,组织实施的时间太紧,陈副团长的信心并不充足。 从凌晨一点半开始发动后,一直在指挥部帐篷里狠狠扣着手指,全神贯注的倾听各部汇报…… 第二轮无人机放飞,各观察点陆续汇报,第一波空袭完成打击。紧接着 再次陆续发来消息,各库尔喀分队开始按计划散播恐慌。 几分钟后,根据计算第二轮无人机即将抵达打击区域时,陈副团长下令各部按计划发起攻击。 攻击命令发出后,陈副团长的紧张达到了顶点。 今晚的成败,主要看后续十四个雇佣兵连,能否以最快的速度击溃七处虽然驻守人员不多,但武器装备先进的外围营区。 他担心进攻部队遭遇顽强阻击,更担心敌人重兵驻守的营区向佯攻部队发起反冲锋。他还担心…… 就算陈副团长脑子里走马灯似的想着各种不利局面,以及情况出现后的补救办法时,通讯员开始不断汇报…… “Gnathang的敌人被击溃……” “SARAthang的敌人在第二轮空中打击后溃逃……” “Lahengd的敌人一触即溃……” “Kabid的守军主动放弃营区撤退……” “Lachende的守军大半已经跑啦……” “……”陈副团长抠手指的动作僵住,两只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满是迷茫。 不止陈副团长,所有人脑子都有些不大够用,指挥部帐篷内出现了诡异的安静…… 从指挥官到参谋全都脑子空白时,两两一组发动突袭的十四个雇佣兵连,在几乎没有遭到有效抵抗的情况下,相继冲进敌人营区。 按照既定计划,两个排被留下肃清残敌,其余四个排咬上去追击。 另一边,借助夜色掩护,分散于山腰、树林、石海中毫无意义的消耗弹药,顺便熟悉武器性能的佯攻部队,陆续发现他们佯攻的对象似乎在撤退? 相较于暗夜中视野受限的地面部队,一万两千米高空上监控战场的红外镜头,呈现的要更加清楚。 所以标定的阿三营区,全都有呈线的,呈面的,或断断续续越来越多的橙白色的光点,成群结队的向西、向西南、向南移动。 很明显,阿三各驻军点的驻守部队都在撤退。准确的说,在成规模成建制的逃跑。 这就跑啦? 不止陈副团长和他的手下们在发懵,通过“球”观察地面的曲某人也懵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居然是从戴英退役的库尔喀雇佣兵。 随着一个不知道是善于洞悉战场,还是虎缺的憨批,在没有得到任何命令的情况下,放弃佯攻计划,呼呵间带领手下从暗处冲了出去。 陈副团长通过无线电呵止,但带队冲锋的退役雇佣兵完全不加理会。 陈副团长赶紧让尼伯派来联合指挥的将军阻住,曾经在戴英库尔喀营担任过士官长的“将军”认为,一线带队勇猛冲锋士官,在做正确的事。 就在陈副团长强压着掏枪的冲动,跟傻缺掰扯道理时,越来越多的退役库尔喀雇佣兵带队发起进攻…… 等“将军”意识到确实不应该冲锋,通过无线电发出命令阻止时,战场已然乱成了一锅粥。 为啥明明敌人在逃跑,却不能追? 因为,外围驻扎点的溃兵,还在向后方溃逃的路上。 夜战,不论在任何年代,都是“技术活”。正规军都动辄出现掉队、迷路、命令传导不畅的情况,更别提只凑到一起给发了枪,口头教了两三天的“民兵”。 一旦发起冲锋,毫无意外的就彻底乱套了,一片混乱中命令根本传达不下去。连长找不到排长,排长找不到班长,班长找不到兵…… 团、营、连、排、班,每一级都配有高功对讲机,行动前也分派好了各自的通讯频道。可人肾上腺素飙升时,会无视耳机里的声音。即便听到了指令,亢奋的大脑也无法做出判断。 还有慌乱间误操作挤占频道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耳机甩丢了的,听懂了命令也分不清东南西北,找不到自己手下的…… 从拉亨,到曼甘,再到甘托克,大概六百多平方公里的山林河谷间,几万阿三部队和差不多一万人规模的民兵混在在一起,彻底乱成一团…… 第2372章 自古兵戈无对错 两万三千余人的尼伯青壮,被编成了十一个团。其中六个参与佯攻。 另外五个团,被梯次安排在规划中的阿三溃逃方向上,通过局部阻击的方式,控制溃散方向和线路,并与后方追兵形成接力…… 一万两千多人,只接受过最基础的,轻武器操作和简单故障排除训练的民兵,加上不足两千人的雇佣兵,和三个八百五十人规模的库尔喀营,拢共一万七千多人突袭五万多正规军。 行动开始之前,所有人都在担心即便断绝通讯、制造恐慌,依旧无法取得成功。 毕竟,那是正规军,还装备先进。一旦依托营区防守撑到天亮,甚至发起反攻,就麻烦大了。 结果,所有人都大跌眼镜,阿三正规军上演了一出未战先溃,几乎毫无抵抗就直接崩溃。 然后,就彻底乱套了。 前面几万阿三漫山遍野的逃,后面一万多民兵漫山遍野的追。 好端端的佯攻打成一锅粥时,外围驻点的七路溃兵陆续逃到后方大部队驻扎地,发现除了满目狼藉,连个人影都没有,前方还有乱成一片的枪声,慌乱之下不分东西南北的四散而逃。 溃兵后面,还有雇佣兵的追击部队…… 为了防止敌人趁乱调头往北向溃逃,陈副团长命令雇佣兵停止追击,以班排为单位就近抢占有利位置,在北侧和东北侧形成了一条单薄的防线。 而南侧的山川河谷间……敌我双方已经如同三明治一般,混杂在了一起。 高空红外镜头只能看到哪里有人活动,无法分辨哪些是敌人,哪些是自己人。 即便能分清也没用,编制已经彻底乱了。各级军官找不到自己的下属,也找不到自己的兵…… 这种情况完全不在某人的预估之内,根本不知道怎么办。 还好,陈副团长虽然只是个副团长,但真刀真枪的跟老美和南方军干了好些年,从打游击,到穿插、包围、突围、反包围,再到正面决战,经验可谓十分丰富。 从震惊和愤怒中醒过神后,不但没有慌乱,反而大为兴奋。 先拿出“大将军”的威风,把手枪拍在桌上,强硬的命令“尼伯将军”必须在后续战斗中,严格执行自己的命令。 不然,他就要行使最高指挥官的权利,执行战场纪律。 所谓“尼伯将军”,不过是个戴英库尔喀营退役的军士长。因为服役时间最久,军衔最高,才被头人们选中成为十一个团长之上的“将军”。 戴英和阿三一样,虽然看中库尔喀人的勇猛,但两家对库尔喀营的配置都一样,自己人担任军官,库尔喀人只能是普通士兵,少数表现好的,立过功的,才会被提拔为军士长,说白了还是士兵。 主要是防止库尔喀人抱团,自成势力脱离掌控。另外库尔喀人勇归勇,受教育程度属实太低了。根本不适合在现代军伍中,承担起军官的责任。 而军官和士兵之间的差距,是不可逾越的。 只不过,尼伯头人指定的“将军”,以前是受英国佬指挥的,现在的上官是个东亚人,很是不服气。 刚打照面时,陈副团长就看出对方不服气,自爆了安南机步团团长的身份,还讲了自己的履历和参战经历。 打过哪些仗不是重点,重点在于,对手是阿美莉卡大兵。 军衔和资历摆出来,军士长出身的“尼伯将军”直接矮了一头。再加上正面打赢了美国佬,“尼伯将军”的的不服气,又被压下去一层。 但也只是被压下去了而已,不服气的情绪,并没有消失。 因为,眼下是尼伯人的主场,只选出来的民兵就超过两万三千人,雇佣兵还不到四千人。 虽然依旧不服气,但当过兵和没当过兵的人,尤其是在纪律严苛的正规军中服过役,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尼伯将军”能够认识到,眼下混乱的局面是他不遵命令造成的。他内心也认可作战期间不服从上官命令,理应被执行战场纪律这一条军纪。 所以,在陈副团长气场全开,横眉怒声的拍出手枪后,选择了服从。 陈副团长确立了自己的权威后,立即在混乱区域西北、北和东北方向,指定几处集结点。 让“你波将军”命令所有配发通讯设备的军官单位,放弃之前的班排连编队,就近召集周围一切能找到的战士,向集结点集结。 同时,梯次防御的五个团放弃任务,以最快速度向西南、南和东南方向指定地点运动,以此来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 阿三正规军拉跨的表现,让陈副团长放弃了之前的驱离计划,准备将这五万多人俘虏,或者……消灭。 最好是俘虏。 在阿三试图反扑时,就有了谈判的筹码。 移民,不能用来当做筹码。 所以,驱离计划照旧。让尼伯头人和长老们带人去做。 尼伯人正在做,对外来者的驱离,从按计划“逮捕”了阿三派来的大小管理者之后,就已经开始了…… 其实,75之后的9年时间,阿三迁来哲孟雄的移民中,真正的阿三人只占一部分,其余的都是北方邦和就近几个邦的尼伯裔。 哲孟雄太小了,土地和资源都非常有限的。 利益当前,在本土尼伯人眼中,外来的同族中,除了少数与本土派上层有亲缘关系的,余者跟阿三人一样,都是抢占他们财产的外来者。 其实许多根本算不上同族。 尼伯人同样是多民族的,哲孟雄这边以库尔喀族和近支为主体。 所以,除了“自己人”剩下的都被划归为阿三人,全部在驱离范围中。 这一过程,注定充满了惊呼、咒骂、暴力、枪声、刀光与血…… 暗夜中,数以万计的外来者,在不断发生的零星反抗,以及不断被坚决镇压中,成群结队的,哭泣恐惧的,被强行驱离生活的地。 被黑洞洞的枪口押解着不断汇聚,往南方低海拔地区慢吞吞的移动…… 随着时间的推移,中北部地区敌我不分的混乱在好转。 高空红外镜头下,依旧没头苍蝇似的,总体向南移动,但也有许多不分方向乱窜的光点,绝大部分都是阿三溃兵。 从原本混乱的状态中,不断向几处集结点移动的,是尼伯民兵。另有两支正在高速穿插战场的光点,是两个库尔喀营。 他们的任务是,以班为单位分散到南侧防线各节点,加强防线强度…… 第2373章 这是闹哪样呀?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凌晨三点多时,阿三溃兵中脚程快的几路,先后撞上了南侧的阻击防线。 随后,越来越多的溃兵被防线挡住。 各阻击点选择的位置,都是地势险峻之处。周围要么是山隘峭壁,要么是湍急的河流,最大程度的限制溃兵的活动范围。 仓促间逃离营区,许多溃兵压根就没有武器,有武器的也没多少弹药。 这种情况下一旦被堵住,除非有迎着火力网发起冲锋的决绝勇气, 不然,等后方追兵压上来形成合围,就是瓮中之鳖。 很明显,阿三溃兵没有迎着子弹冲锋的勇气。越来越多的人,密麻麻的拥堵在公路和谷地中动弹不得。 不乏有胆大的选择攀山或下河,但抢先一步占据高点的守军,在高空红外镜头的辅助,和指挥部的战术引导下,总能在暗夜中准确的获知敌人的动向,并及时阻击。 还有空中有低速盘旋的无人机,必要时一头扎下去,用令人胆寒的猛烈炸响收割生命、震慑溃兵,也为各阻击点指明敌人的位置…… 到了凌晨五点时,南侧围堵,北部不断压缩下,约有四万阿三溃兵被驱赶到甘托克以南,Khamdong、辛格达姆、pakyong一线三条穿山公路、两道谷地和一条枯水期河谷之内。 另有大几千成建制、不成建制的零散,分布于区域内各处。更有不知道具体数量的掉队散兵,或一个两个,或三五成群窜的到处都是。 零散的暂时顾不上,陈副团长下令稳住包围圈,开始喊话劝降,随后收缴武器,将所有俘虏驱赶进一段长约一点五公里,一侧高崖,一侧陡坡的谷道。 只有借助地形,才能以最少的兵力圈住俘虏,尽量抽调有生力量应对后面的大战…… 确定阿三溃兵反抗意志薄弱,劝降进展顺利后。陈副团长抽调了四支混编部队,前去大吉岭和西孟方向的四条要道驻守。 计划外的混乱和包围战,耽误了太多的时间,想在天亮前一口气拿下大吉岭并展开防御,已经不可能现实了。 问题不大。 远超预期的战场监控能力,高效的通讯手段、精准的空中打击,和范诚汇报的另一批,隐藏在山谷中的,数量庞大的物资弹药,给了陈副团长许多之前没有的底气。 再加上俘虏了几百名阿三派来的高级民官和高级军官,还有几万俘虏呢。情况不明之下,阿三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做出强硬且迅速的反应。 大吉岭很重要,在阿三手中,能够向北俯瞰哲孟雄南部低海拔地区,还能掩护西孟方向大部队沿主干路进攻。 如果在己方手中,能够向南俯视希里咕丽,还能对东侧形成有力威胁,让阿三不敢轻易从西孟方向冲入哲孟雄南部地势平缓的低海拔区域。 所以,即便抛开那里的归属,单从军事角度出发也肯定要占住。 先派精锐班排沿小路小股渗透,抢占有利位置。只要阿三在接下来的白天没有重兵压来,入夜后就立即行动…… 陈副团长根据战场变化调整战术时,乔克也没闲着。 在甘托克热情的接待不断汇聚的各方“客人”,并不厌其烦的对每一个人讲明情况。 所谓客人中,有偏僻小庙的上师,有同族中的长者,还有因为不同的投资项目,被派遣来哲孟雄投资的外国人。以及行动开始后被严密保护起来的,梅德韦河公司股东和高管。 一帮英国佬看过雪山后,正在甘托克西侧的辛格达姆考察,寻找适合建茶园和度假庄园的土地,昨晚正经吓的够呛。 睡的正香呢,混乱忽然间就发生了。大批端着枪,拎着砍刀的“暴民”冲进旅馆,抓走了陪同的阿三官员。 尽管暴民头目一再用蹩脚的英文让英国佬们安心休息,他们的人身安全不会有任何问题。但听声音,旅馆外面处都乱糟糟的,得多大个心脏才敢休息呀。 也没法休息。 凌晨四点左右,辛格达姆至甘托克一线的溃兵基本肃清了后,几个梅德韦河公司的英国佬,被客气的请上轻卡后斗,在武装人员的护送下前往甘托克。 到地方后听完乔克的讲解,又看过录像才惊讶的意识到,昨晚的混乱居然是王室的资助的? 短暂的惊讶过后,一帮英国佬开始忧虑。 所有人脑子里都一个想法:这事一旦曝光,公司与阿三的合作,大概率要出问题。 正满心愁绪,又无法……主要是不敢说出与王室唱反调的言论时,对方居然诚意满满的邀请戴英贵客,见证后面即将举行的,真正基于个人意愿的全民公投? 就在乔克满眼期待的等待几位“贵客”的答复时,一个英国佬忽然惊呼:“天呐!我们的随行翻译在哪里?我们的随行翻译!他因为高反提前返回甘托克,他在哪里?快!找到他……” 被英国佬惦记的“随行翻译”,在五点多天光见亮时,就把没用的东西全“卖”了,拄着拐杖下山。 他必须动作快一些。 已经决定为迎回新王尽一份力的上师们,正在召集人手。大概七八点钟就会分赴各处阿三营地收集、整理、搬运物资。 都是打小就在高海拔崇山峻岭间生活的人,曲某人的脚力恐怕连六七十岁,健硕些的老头老太太都不如。 只能尽量早的出发,避开山民先一步踏上至少荒芜了几十年的进藏古商路。 上山容易下山难,某人用了两个多小时的时间,七点多才走上一条勉强算是路的山路。 “买”出一辆m151,就是早前在京城用的小破车,上车打火沿着山脚向南兜了个圈子后,转上阿三专门为前沿哨所修的保障公路。奔东面另一侧,已经战备了好几个小时的哨点去 全频段干扰,为了有效覆盖目标区域内所有阿三雷达和电台,免不了覆盖范围过大,殃及池鱼。 昨晚哲孟雄全境雷达和无线电集体歇菜的同时,北面和东北面另一边的雷达和无线电,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干扰。 但有线通讯是畅通的。 不明原因的全频电子干扰,就足以足以战备了,更遑论几公里外的另一边,不久之后还有爆炸声和枪声响起。 不是一点,整个一线哨所都陆续汇报。区别只在于激烈程度各不同。 两眼一抹黑的,这是闹哪样呀? 这种情况,别说边哨和一线驻扎单位,二线也战备了,连在京城西楼上班的老头儿们,都大半夜里被惊动了…… 第2374章 那边发生了什么? 中间位置,有些淡 某人开着小破车出发的位置,距离目的地的直线距离只有不到公里,但实际路程超过五十公里。 盘肠路。 阿三为保障前进哨所物资给养,修建的所谓的“路”,不但险峻,还因缓和急速攀升的海拔高度和山势走向的限制,搞了许多大锐角和大回转。 随着不断的爬坡前行,海拔越来越高,植被也越来越稀疏,很快周围就没了绿色,满眼都是刀劈斧凿一般,高耸的风化碎石山线、背阴处未融化的积雪和深不见底的陡崖。 实际走一遭,某人才充分理解驻地在三千米海拔线的阿三摩步营,百多公里的路程,要墨迹好几个小时。 迂回穿行间,路面窄处只有两米来宽。如果驾驶的是轻卡,半边轮子几乎卡着悬崖边缘前行。 小破车车体窄,倒还有一定余量,但不少路段随着春季积雪消融和轻微地震,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塌方。 大塌方应该被清理过,但小来小去的塌方不知道是没人管,还是清不过来,路面动辄就被碎石散土堆成一道斜坡。如果开车过去时,车身是朝向悬崖一侧倾斜的。 阿三运送物资的轻卡和畜力车,是如何通过的,某人不知道。他怕翻车,更怕车轮压上去时,在看着就松软的塌方堆上侧滑。 每次遇到危险路段都把车“卖”了,小心翼翼的走过去,再“买”出一辆继续向前。 其实,由西向东行驶还好,除了少部分迂回路段,绝大部分时候都是上坡。海拔持续攀升的同时,避开危险的塌方路段,只要车不出问题,不分神,不自己作死,还是相对安全的。 很难想象由东向西一路下坡时,得有多吓人。一旦刹车时轮胎在碎石路上打滑,直接冲出路基自由落体了屁的。 这种路况下,机械化部队的行进效率,属实赶不上擅长山地运动的轻步兵,直接翻山越岭…… 五十来公里的路程,某人开着小破车,胆颤心惊的以几迈十几迈的速度磨蹭四个多小时,临近中午时,总算抵达了阿三前沿哨所驻地。 哨所营帐和简易建筑,昨晚被三架飞天小摩托炸的只剩下残垣断壁,驻守的连队也早就跑光了……准确的说,是空袭后活着的人,早就跑光了。 炸死的不算,被抛弃的伤员,在雇佣兵清理后早已凉透。无视掉会引发生理不适的画面,穿过哨所后下车。 最后的几公里满眼巨石、碎石、杂草和暗流……早已算不得路的路,只能靠两条腿走。 已经很不错了,初春融雪造成的汛期已经过去。碎石下方静静流淌的,冰冷刺骨的水流,虽然给徒步行进造成了不小的困难,但还不至于带来危险。 大概三公里狭长蜿蜒的古道,又走了一个多小时。等某人临近北面的前沿哨所时,后面成群结队的原住民,已经抵达残垣断壁处,开始收集可用物资了。 后面还有慢吞吞的畜力车队,估摸着抵达时,物资已经清理的差不多,装车后就可以返程。 阿三前沿哨所没多少东西,主要是大建制部队的驻地和油料、弹药等物资库非常可观。支持四五万大军长期驻守的物资储备,肥的一匹…… “鲁扣! 考恩 厚……?” 一声发音生硬的喝问声响起,是印地语,阿三陆军广泛使用的警戒语言。 即便已经事先确定了双方哨所的位置,知道已经进入了北面的控制区,这忽如其来的一声吼,依旧把某人吓的够呛。 短暂的错愕后,从前方满眼的碎石中,找到了潜伏警戒哨的位置,撩起西装衣襟原地转了一圈,大声回话:“自己人,从那边逃回来的。” “自己人?”警戒哨听到标准的普通话,明显愣了一下。沉默几秒后大声问:“你叫什么?干什么的?怎么跑那边去啦?” “我是英文翻译,随一家戴英公司的代表,过那边去做商业考察。”某人大声回话。 “你……你一个……你怎么成戴英公司的翻译啦?”警戒哨磕磕巴巴的问。 “上级安排的,别瞎打听。”某人折腾的太累了,挪动了两步,在一块表面还算平整的大石头上坐下。 “你……你你你……”警戒哨有点不知道怎么办了,你了好几声也不知道该问什么。 “别你啦,赶紧喊人来接我。走不动啦。”某人有气无力的催促。 不是装的。 一路攀高到眼下所处的位置,海拔已经陡升到四千三百米左右。缺氧环境下,在根本不能称之为路的垭口古道徒步了差不多三公里,比在低海拔地区走十几二十公里要累的多。 只大声吆喝了几句话,脑袋就有点迷糊了。 警戒哨对眼下这种情况完全没有准备,犹豫了好长时间,转身对侧后方另一处隐蔽哨打手势。 不多时,后方隐蔽哨伏腰小跑的到近处,俩人低声交流了下情况,后来的老兵大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在外面用的是化名,说了你们这边的领导也不知道。别磨叽啦,赶紧去汇报。”某人提气大声回话,脑袋越发迷糊,胳膊肘拄着膝盖,坐石头上大口回气。 “你……你等着。”老兵犹豫了一下,留在原地监视,让新兵去后方哨所喊人。 因为昨晚那面的异常情况,原本一个排驻守的哨所,后半夜紧急进驻了一个加强连。 连长听完前哨的汇报,抄起电话向后方汇报。等了一会儿得到命令,派手下一名排长带人去前出哨位接人…… 到地方排长按照命令什么也没问,包括早已被冰水灌包的皮鞋在内,仔细的搜身后,让两名战士搀扶着,也算是押解着身份不明的“无名氏”回到哨所。 暂时被清空的伙房里,连长只问了一句:“你知道那边发生什么吗?” “知道个大概,具体的不清楚。”某人回答。 连长没再说话,起身出了伙房,叮嘱外面的战士看好里面的人,快步去值班室打电话汇报。 等了一会儿,上峰来电话,命令将人带到4100米线某连,该连守着公路,有一辆212吉普,让司机开车把人送到下司马镇的团部。 4300米线的哨所距离不通公路,需要步行几公里下到4100米线。 某人被一名排长和两名战士“护送”着往4100米下的时候,脑袋越发的昏沉,心慌,两条腿软绵绵的,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典型的高反症状…… 第2375章 有点异于常人 之前几天,某人虽然在哲孟雄到处晃。但基本都是在一千八九百到三千米线活动。基本一直在乘车,还时不时就“买”出一瓶氧气低流量吸着,身体没出现不适的症状。 一下子上到四千米以上,没感觉到明显的不适,步行的三公里就没吸氧。 结果,在垭口大着声音说了两句话,高反汹涌而至。 护送某人排长和两战士见他脚步踉跄,脸色苍白,嘴唇颜色也发乌,赶紧架着他用最快的速度,下到4100米线的连部。 刚进营区,排长就高声呼喊卫生院拿氧气袋。 这年头高海拔地区的基层单位没有制氧机,氧气都是用钢瓶运上来的,属于珍贵的战略物资。 很快有卫生院用钢瓶灌了一袋氧气跑出来,把氧气管插进虽然还睁着眼,但意识明显已经迟钝的某人鼻子里,兜里掏出医用胶布,熟练的撕下几条固定好。 高反,尤其是急性高反,是会要人命的。 眼看吸了会儿氧,“无名氏”状态不见好转,赶紧把人扶进212后座送团部。 团部有卫生院,虽然不是大医院。但高海拔地区的医疗单位,对治疗高反都有丰富的经验…… 被人拽胳膊搬腿弄进车里时,某人隐约还有点印象。好像还听到了车门关闭时发出“砰”的一声响,和有人催促司机赶紧开车的喊声……等再次睁开眼时,周围的环境似曾相识。 白墙配绿色的墙围子、浅蓝色的窗帘,和旁边空床上,折叠成豆腐块的白色被子。 很明显,这是在医院病房里,而且……看被子的形状,应该是在部队医院。 嘴里发干,左右看了看,没瞅见暖瓶和水杯。手拄床想坐起来……一阵似曾相识的刺痛。 掀开被子一眼……又被上了导尿管。总这么折腾,前列腺离增生估么已经不远了。 张嘴想喊人,嗓子眼太干,没发出声音。 努力搜刮了的唾沫咽下去润了润,冲门的方向沙哑的喊:“有人吗?有人咳咳咳……” 伴随着嗓子眼儿刺挠引发的咳嗽,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临近。 房门开启,一个护士装扮的姑娘开门瞅了一眼,转头冲身后喊:“主任,姜主任……侯大夫……患者醒啦。主任……” 几分钟后,被301神经内一科主任和管床医生,围着检查身体的某人,脑子有点犯迷糊。 他居然在301,京城的301。 而且,因为急性高反,足足昏迷了四天半,情况可谓十分凶险,高压氧舱治疗都做了两次…… 大大小小也算是个时不时就上报纸和电视的名人,因为模样有点狼狈,边哨的战士和连队干部没认出来,昏迷后被紧急送到团部后,被认出来了。 但并不确定,也有可能是长得像而已。 主要是……怎么也想不出,这位大科学家,怎么会从那边过来,还成了戴英公司的翻译? 人已经高反昏迷了,没法确定到底是不是。原本想确认身份后,询问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的驻防团团长,赶紧向上级汇报,上级又紧急向上级汇报。 一个小时后,昏迷的某人被紧急送往三百公里外的日喀则战备机场。 翻浆路 一路上要翻越三个高海拔点,经过大量溶雪翻浆路段,两名司机换班,一名团卫生院大夫和一名卫生员陪护,带着40升钢瓶全程中高流量供氧,用了整整十四个小时,才把人送到地方。 早已等候的医护团队第一时间接手,把人送上了同样早已等候多时的伊尔-18(当时高原地区唯一具备全机气密加压的战备机型)。 为了赶时间,没有像日常班次在兰州或西宁经停,满油起飞直奔京城…… 一番检查,确认某人已无大碍,姜主任眉头微微打蹙的问:“曲主任,你……你这次去高原地区,待了多长时间?” “额~~~”曲卓默默的算了一下,含糊的说:“大概一个礼拜吧。” “一个礼拜?”姜主任眉头皱的更紧。 “不应该呀。”一旁的侯大夫小声念叨。 姜主任又问:“你以前,有长期在高原地区生活的经历吗?” “长期?”曲卓纳闷了一下,摇头:“没有,我基本没去过高海拔地区。” “嘶~~~”姜主任老脸皱皱成一团。 “怎么了?出了什么问题吗?”曲卓不解。 “是这样的……”姜主任稍稍权衡了一下,说:“你的红细胞,是6.2乘10的12次方每升。正常值是4.0到5.5。你的血红蛋白是182克每升,正常人是120到160。红细胞压积0.54,正常人是0.4到0.5。 综合起来看,你的血液指标,跟4000米海拔地区驻守5年以上的老兵差不多,属于典型的高原红细胞增多症。” “……” 曲卓咔吧了两下眼,稍稍消化了下听到的内容,纳闷的问:“照您那么说,我应该不会出现高反呀?” “不不不。”姜主任摆手:“红细胞多,压积高,血液比生活在平原地区的人携氧能力更高,确实不容易出现高反。但不容易,并不等于不会。一旦消耗过大,出现急性高反,比普通人的高反要凶险的多。” “这样呀。”曲卓面色严肃的点了点头,根据掌握的知识库分析情况,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答案。 姜主任说的没错,长期在高原缺氧环境生活的人,血液携氧能力,确实会代偿性的提升,就是“高原红细胞增多症”。 既然被划归到了病症的范畴中,就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红细胞、血红蛋白长期超标,致使血液黏稠度高于常人,血管、心肺负荷本比普通人要大的多。 低强度活动、情绪平稳、不大喊大叫、不大幅增加心肺负担的情况下,比普通人更加耐受高海拔缺氧环境。 可一旦耗氧量超过身体能够承受的范围,高浓度红细胞会造成血液流速变慢、微循环受阻。比普通人的高反要凶险的多的多。 不良后果姜主任说的很对,但他对“高原红细胞增多症”的诱因,判断的不对。 曲某人分析,自己的血液异常,不是常年在高海拔地区生活诱发的。 而是常年大脑超负荷工作,比普通人的脑子消耗更多的能量,才引发的血液代偿性改变。 当然,这只是猜测,还需要印证……不需要印证了。 因为,侯大夫开口:“曲主任,你昏迷期间,我们担心你的大脑因为缺氧出问题,给你做了个ct……” 侯大夫说话的功夫,脸上的表情……有点不大好形容。 话讲了一半,稍稍停顿措词了下,才继续说:“ct片子显示,你的大脑……额……有点……有点异于常人……” 第2376章 草蛇灰线 双侧枕叶、顶叶区域脑组织轮廓略膨隆;皮层厚度大于正常成人均值;脑沟形态、局部密度与普通健康人存在明显差异;脑室、中线结构无偏移。 以上是曲某人的脑ct诊断结果。 301紧急邀请京城各大医院脑科和神经科专家会诊,先排除了外伤、出血、肿瘤、脑积水。 随后,又经过谨慎论证,排除了急性高反造成的缺氧损伤,引发的缺氧坏死和弥漫性脑肿胀。 并初步定性:这是先天性脑局部发育异常,或后天代偿性大脑局部皮层增生。 听到侯大夫谨而又慎的说出了ct结果和专家们的研判,曲某人半点不意外。 他还知道,也就是眼下的ct机分辨率,只能达到毫米级大体结构成像。国内也没有fmRI、pEt之类的功能性影像设备。不然,肯定能发现更多异常。 比如,对弱光敏感的视杆细胞,决定听力敏感度的内耳蜗毛细胞,数量应该都远高于人类平均水平。对应的是,他的视力和听力异常敏锐。 这还不算完,视力和听力对生物来说,相当于计算机的输入设备。外部数据采集量提高,负责处理数据的大脑,负载就会提高。长期高负载,就会导致负责视力和听力的大脑皮层代偿强化,神经元数量和突触连接增多。 同样的道理,长期高强度思考,搞设计,做数学和几何推演,大脑前额叶、顶叶和联合皮层等区域,都会代出现偿性发育。 还是用计算机的工作原理去理解,硬件性能提高,几乎一定伴随功耗提高。功耗高,负责给养大脑的血液,同样会发生代偿性改变。 继续延伸,其实曲某人的饭量不小,饮食质量高,消化系统没问题,运动量很小,但身材一直没有发胖,维持着偏瘦的状态。与大脑这个人体器官中的耗能大户,有直接关系。 再稍微延伸一下,看那些真正奋战在一线的科学家,哪怕研究方向需要常年待在实验室,严重缺乏运动,身材也少有发胖的。 通常这种情况,会被归结为常年熬夜,工作太辛苦,饮食不定时等原因。 但科研工作者一旦转行政岗,就逐渐趋同于另一群广泛存在的脑力劳动者,同样因为工作太过辛苦,太过操劳,太过废寝忘食,没个脂肪肝、糖尿病、三高的,腆着肚子出门时,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不重要。 科室主任在场,侯大夫却抢着开口,是因为曲某人的情况,激起了他基于专业的探究欲。 他很想搞清楚,是先天的与众不同,还是后天的用功,造就了眼前这位享誉国内外的年轻科学家。 这很重要,非常的重要。 如果是后天的,只要掌握方法,搞不好有一天能批量制造科学家呢…… 侯大夫的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多少有点残酷。 介绍完情况后,小心翼翼又满怀期待的问:“曲主任,我们想请你配合一下,做一些补充检查、脑电波监控和归纳总结。来判断您的大脑是先天……” “等我死了吧,我把脑子捐给你做研究。”曲卓笑呵呵的拒绝,指了下身上被子的中段:“麻烦帮我把这玩意拔了。” “这个……”侯大夫还想再争取一下,又想讲明病情的严重性,为应对一些不好的可能,尿管还要再留一段时间。 脑子想同时表述两件同样重要的事,却只有一张嘴,刚开口就卡住了。 “我已经没问题了。”曲卓不等侯大夫组织好语言,就虽然语气温和,但不容拒绝的说:“我有许多重要的事,需要立刻处理,不能耽搁。” “身体是革……”姜主任开口劝,刚说了四个字就被打断:“我说的事比命重要,赶紧的吧,不能再耽搁了。” 姜主任劝说的话卡住,又不能深问。稍稍纠结了一下,说:“那这样,你先休息一下。我去请示一下。你的情况太严重了,领导高度重视。我虽然是科室主任,但也不敢擅作决定。” “辛苦,请尽快。”曲卓无奈的点头。 过了半个来点儿,院长来了…… 在一旁严肃的看着护士给某人抽血,侯大夫给量血压,听心跳、看瞳孔、做心电图…… 一顿折腾后,才严肃的告诉曲某人:你的情况很危险。虽然现在表现的好像无碍了,但毕竟经历过长时间昏迷,很可能会出现滞后性的并发症。所以,至少要留院观察四十八小时…… 人家院长说的有道理,曲某人心里也没底,只能老老实实的点头。 后面几个小时,隔段时间就有301或者京城其它医院的专家应邀前来,问问情况、量个血压,棉签头划足底、掐脚趾、划皮肤、划手掌……做巴氏征、腹壁反射、拓反射、颏反射之类的检查。 一会儿一查的,搞得某人不敢“沉浸式”的与工具人们联系。只能瞅空“联系”一下,再“联系”一下,省得被人当成又昏迷了…… 傍晚时分,外面走廊里再次有脚步声临近,听声音是三个人。 曲某人满心无奈,等敲门声响起,压抑着不耐烦开口:“请进。” 门扇开启,一个穿着干部服,满面笑容的中年人,和一个三十来岁,相对年轻些的……看面相,像是文职的随行人员走进病房。 另外一个人在门外,没进来。 “曲主任,打扰你休息啦。”中年干部伸出右手自我介绍:“罗刚,安全口的。” “你好。”曲卓与对方握了下手。 “你可能还不知道,咱们的几大安全口呢,去年进行了大合并……” 罗刚知道某人比较难搞,让很同行,甚至是领导很是头疼,才特意拿捏出和善的模样,先简单介绍了下整合后的安全口,于去年七月正式成立。 又含糊的介绍了下他负责的业务,意思是……我们以后要多联系。 曲卓笑呵呵的听对方絮叨,脑子里想到82年七月去港岛后,利亚姆个死鬼佬告诉他,利园酒店里住着一位来度假的cIA大人物…… 看过许多不知道是不是存在演绎和戏说的报道,主线有好几种说法,但时间应该没什么问题,85年被抓,86年自杀。 不清楚具体几月,单纯的猜测,如果85年cIA掌握了切实的证据,前面大概率要经过至少一两个月的调查。 也就是说,相关情报很可能在85年早些时候就得到了。 继续往前推,不可能找机会接触一下,就高效的完成策反,紧接着就得到了情报。 这个策反的过程,至少大几个月,甚至超过一年。 如此推导下来……现在,此时此刻,很大可能正在发生…… 第2377章 专业的事,还是得找专业的人 罗刚很清楚早前几个分属不同系统的安全口,跟眼前这位大科学家打交道的过往。 知道这是个十分情绪化的人,言谈介绍都非常随和,显得诚意十足,争取留个好印象,方便以后打交道。 他不知道的是,某人脑子里想到的事,注定他再有诚意,也是徒劳的。 后世网上看到的那些东西,许多都是在客观事实的基础上,各种演绎和夸张出来的。 鬼知道金得事,问题到底出在哪个环节。 谁敢保证出问题的,不是眼前这位虽然说的含糊,但级别肯定不低,还负责对外工作的货? 即便不是他,谁敢保证跟他聊完,回去后形成报告,不会被有问题的那个看到? 谁敢保证有问题的只有一个? 等罗刚絮叨完,曲卓不以为意的点点头:“找我什么事?长话短说。” “好,好。”罗刚对大科学家冷淡的态度略感失望,但不算意外,不再废话的询问:“方便说一下,你……为什么去哲孟雄吗?” “不方便。”曲卓干净简练。 罗刚表情明显僵了一下,维持着笑容:“我知道,我们以前没打过交道,但请你……” “我不认识你,也不想认识你。还有什么事?”曲卓不客气的打断。 “咳咳~~”罗刚的表情不自然的清了下嗓子,正色起来:“说一下哲孟雄那边的情况吧,你了解多少?” “据我所知,应该是阿三在75前后,给了哲孟雄的尼伯人头领们许多承诺。比如……管理权,对事物的发言权,土地利益,等等吧。 但在随后的这些年里,阿三稳定了局面,当年的承诺逐渐被收回,引发了尼伯人的强烈不满……” 曲某人根据他在哲孟雄期间的真实见闻,言语简练,但不缺重点的讲述了他看到的情况。 包括尼伯人头人们向英国佬哭诉,紧接着阿三管理者抓捕涉事的人,继而引发大批族人在警署外静立,以沉默的方式表达抗议,导致大半个甘托克出现交通拥堵。 几个小时后,可能是阿三管理者迫于压力,释放了抓捕的人。随后几天不清楚是否发生了什么,14号凌晨尼伯人忽然就发动了。 虽然当时场面极度混乱,但尼伯人只是驱离阿三驻军和移民,非但没有波及无关人士,还表现的十分客气。 虽然客气,但混乱的局面依旧让人强烈不安。考虑到离开哲孟雄的南向通道正在交战,选择距离甘托克最近的东侧通道回国…… 如果是14日白天,国内对哲孟雄那边的情况两眼一抹黑时,曲某人说的这些一手情况,无疑是非常重要的。 但现在已经过去了五天,哲孟雄那边发生了什么,早就已经传遍了全世界。 所以,曲某人说的这些,只能作为对已知情况中的部分内容的印证…… 罗刚信心十足的前来,很是郁闷的走了。 他很确定,这位大科学家,肯定知道更多东西。 因为,他跋涉后抵达边防隘口时,说自己是戴英商务考察团的翻译。 堂堂享誉世界的科学家,给英国佬当翻译? 某人昏迷的几天里,安全口甄别各方面资料,发现了哲孟雄出事之前的几天,戴英梅德韦河公司与阿三能源部,高调签署稀土精炼与提纯方面的一系列合作。 而掌握的资料显示,这个传言中有戴英皇室股份的梅德韦河公司,与曲大科学家关系匪浅。 如果他说的翻译工作,对应的是梅德韦河公司,他大概率是隐姓埋名参与其中的,不然早就有报道了。 为什么隐姓埋名? 还有,签约完成后,怎么就跑去了哲孟雄? 通过现在掌握的情况看,哲孟雄流亡国王和尼伯人联手发起驱逐行动,背后很可能是英国佬在做推手。 一边是戴英公司与阿三能源部合作,一边是资助哲孟雄驱逐阿三? 一拨人,先跟阿三签约,紧接着就跑去哲孟雄,然后就出事了……这里面明显有不为人知的隐线呀! 罗刚很像知道“隐线”是什么,准确的说,是他所在的安全口对外事务部门,很像知道。 但曲大科学家不说,他没办法逼问。 咋整? 以过往的经验看,这位大科学家跟刘老的关系不错。问题是,刘老早就退了,眼下在沪市定居。 这点事,把老爷子从沪市折腾到京城。自己这些后辈,是不是太无能了一点? 依旧是根据过往的经验看,对那小子有影响力的,除了刘老,就要数曹老了。 从301回单位的路上,罗刚反复思量,看了眼时间,早就过下班点了。让司机改道,去领导家…… 四月末五月初,正是北方地区乍冷还寒的时节,曹老年纪大了,一身慢性病,免疫力弱,又病了。 接到安全口上面分管领导的电话,嘴上应下的同时,无奈的摇了摇头。 放下电话后思量了一会儿,让于芳走一趟…… “诶,老于阿姨,怎么把您老人家惊动啦?”病房面百无聊赖的某人惊讶的问。 “好意思!你昏迷的几天,我都来两趟啦。”于芳埋怨的瞪眼。 “嘿~~”曲某人能怎么办,傻呵呵的笑呗。 “你怎么回事?就不能让人省心点?”于芳越发气不打一处来。 先的把气势摆出来,压住这小子才好说事。 “这可怪不得我。高反那玩意,我又没法控制。”曲卓理直气壮。 “你控制不了高反,还控制不了腿呀?是不是闲的,往那破地儿跑什么?”于芳的气势攀上顶峰。 “挺安全的一地儿,谁知道忽然间……” “少打马虎眼!”于芳瞪眼:“我怎么那么不信,你闲着没事儿往那鸟不拉屎的地方钻?好好说,到底去干嘛啦?” “就赶上了……”曲卓说话间抬手指了下老于阿姨手里拎着的包:“梅德韦河公司跟阿三能源部签约,我闲着没事儿跟着去溜达一圈儿。” “人家签约,你愁什么热闹?”于芳纳闷的看了眼自己的提包,见某人招手示意,迟疑着把包递过去。 “稀土精炼和提纯,半导体和集成电路重要原料,我当然要关注一下。”曲卓接过包,从里面拿出笔记本和笔。 秘书嘛,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子,笔和本从来都随身携带。 “三月得了个破图灵奖,种采访邀约没完没了的……”曲卓嘴上抱怨,翻到笔记本后面的空白页,撕下一张,合上笔记本垫在下面:“再加上同时推几个项目,有点累了,就让英国佬帮我准备了个身份,化名跟梅德韦河公司的人,去阿三溜达一圈儿。 签完约,那帮英国佬想去哲孟雄包片茶园,盖个度假别墅。我就跟着一起去了。哪曾想……” 曲卓嘴上说着话,一心二用的在纸上写字…… 两段话:未知原因,老美cIA怀疑内部有虫子,持续向外泄露东亚区情报。 驻港岛cIA机构,圈定了一名于内陆安全口任职的重要人物,疑似有家世背景,前途可期。通过手段不明的攻略,已经取得了阶段性进展。 两段话写完,又在后面补了一段:我只知道这些。别来问我,问我我也不知道。 写完三段话,曲某人把纸对折后塞进笔记本夹好。将本子放回包里递向于芳,用口型说:“亲手交给梅老头……” “你就不能老实点,累了就回来休息呗,乱跑什么!?”于芳嘴上埋怨,基于专业素养,没看纸上写的什么。 但不用动脑子也知道,神神秘秘的,肯定是非常重要的事。 顺着话头儿埋怨了两句,完成了解某人为什么去阿三的目的,便急匆匆的走了。 曲卓躺床上听着脚步声远去,撮着牙花子直皱眉。 哲孟雄眼下热闹的很,虽然大体上按照计划的方向走,但情况比预估的,要复杂太多了。 甚至可以说,随时都有可能失控。 这事儿呀,不能再自己闷头瞎搞了,得找个明白人请教请教。 找谁呢? 当然是找专业搞政治的,有大格局,高屋建瓴,至少好几层楼那么高的存在。 不然,hold不住他默默推动了好多年,才勉强打出个基础的宏大计划…… 第2378章 一饮一啄 哲孟雄那边既顺利,又不那么顺利。 主要是部分情况,不符合发动前的预期,还多了一些出乎预料的新情况…… 阿三军方通讯条例规定,边境地区师、旅级单位,与军区每两小时进行一次常规通讯。 简单地说,每两个小时不论有没有事发生,都要联络一次,确保通讯处于畅通状态…… 14日凌晨尼伯人发动后,有线通讯被物理截断,无线通讯遭遇全频段干扰。有规律的定点联络,肯定中断了。 不需要等到约定通讯时间,凌晨一点半无线干扰启动后,大吉岭和西孟一线的雷达站和电台,在干扰下同样瘫痪了,但向南方向的有线通讯是畅通的…… 整个哲孟雄、大吉岭和西孟北线,都是阿三东部军区33军的辖区。 33军下辖个部,分别是第17、20和27山地师。 其中哲孟雄方向发动后,师、旅级大批高级军官被按头,下辖部队未战先溃的是17山地师。 该师下设31、56、57三个山地步兵旅,和第17山炮旅,及附属工兵团,总数约1.6到1.8万人。 33军下辖第20山地师,驻守在大吉岭一线。分别是驻守大吉岭的66山地旅,驻守“鸡脖子”走廊北段至不丹边境的67山地旅,驻守走廊西段至尼伯边境的68山地旅,第20山炮旅及附属工兵团。 第27山地师,负责不丹边境和哲孟雄东南,下辖的79山地旅驻守哲孟雄东南方向至不丹西部,80山地旅负责负责不丹西南口岸,81山地旅负责哲孟雄南部至孟加拉边境一线,还有27山炮旅和附属工兵团。 此外,33军还有直属的第50独立伞兵旅、471工兵旅和库尔喀步枪联队。 库尔喀步枪联队下辖九个营,三个在哲孟雄,三个在尼伯,三个在不丹。善于翻山越岭嘛,任务是边境线日常山地巡逻。 也正是因为库尔喀营的任务属性,分成数个小队出现在哲孟雄各驻军点高声示警,才未引起任何怀疑。 另整个北侧边境一线,还有阿三内务部下设的28个营,总人数约2.9万的边警部队;147个营,约17.1万人的边保部队和31个营,约3.5万人的阿萨姆步枪队。 这三个部分,在哲孟雄北部和东北部一线有约3.4到3.7万人。 军事配置中,17师和边保部队为主力单位,边警和阿萨姆步枪队别划归为准军事武装序列…… 哲孟雄方向的通讯异常刚一出现,大吉岭和西孟北线各站陆续向上级单位汇报。 连、营、团、旅、师、军……一级一级逐级上报,等大吉岭南侧苏克纳的33军司令部接到消息时,都已经凌晨三点多了。 情况不明,33军向下通知所有单位战备的同时,向加尔各答的东部军区司令部汇报。 司令部的回复倒是挺快的:尽快查明原因。 第33军接到命令,又磨叽……主要是认真的商讨和严谨的制定方案后,在早晨五点时,命令20师66、67山地旅,从西、东两个方向,派出侦查部队向北侦查…… 又是一番低效的逐级通知,再加上基层连队进行人员安排,14号早晨六点多,接到任务的两个旅,总算从不同方向派出多支,以自产仿制的Jonga巡逻车和bRdm-2轮式两栖装甲侦察车为主的小股侦察部队。 Jonga(三哥国产,基于 Nissan patrol) bRdm-2两栖装甲侦察车(苏制) 各路侦查部队出动后没走出几公里,乌泱泱的男女老幼,迎面从大路小路哭天抹泪的挪来。 被驱离的移民中,还混杂了一些腿脚灵便头脑清醒,翻山越岭避开围堵,又脱去军装伺机混进民众的溃兵。 于是,各路侦查小队陆续得到两条相同的重要情报…… 被驱离的移民哭诉:尼伯人抢占了他们的家产,还驱赶他们。 溃兵汇报:北面几百万大军杀来了! 几百万大军? 各路侦察部队表现出了惊人的默契,既然已经知道北面发生了什么,当然是赶紧掉头,用最快的速度回去汇报…… 说是最快的速度,等各路侦察部队陆续返回驻地汇报情况,各基层单位再向上级汇报,消息最终汇总到东部军区时,都已经上午八点多了。 这么大的事,东部军区除了调兵遣将加强戒备外,不敢擅做决定。 严防死守,等待德里命令的同时,紧急从驻守所谓“七姐妹帮”北线的第四军和驻守那加兰、曼尼普尔以及缅边的第三军,紧急抽调部队增援。 至于陆续从哲孟雄方向被驱赶出来的,有近十万人规模的移民,暂时顾不上。 正是因为这个“顾不上”,出问题了…… 借着乌泱泱的移民涌入大吉岭和西孟,近两千人规模的16个雇佣兵连,和将两个库尔喀营打散作为骨干,下放至营连排一级的15个民兵团,趁乱翻山越岭,借助山林的掩护向各自的潜伏地移动。 其中10个雇佣兵连和10个民兵团分五路摸上大吉岭,六个雇佣兵连和五个团分散于西孟边境一线。 后方也没闲着,尼伯头人们从还未查清数量,估算有四万人规模的俘虏中募兵。 先将锡克人从俘虏中分离出来,对其中的军官各种画大饼…… 阿三的本族人,属于天性拉胯。几千年沉淀的族群文化,早已磨没了血性。部队中虽然占比不小,但极度散漫,纪律性极差,体质也差。 平日里起哄架秧子行,但甭指望能有什么战斗力。一旦出现不利的局面,最先跑的一定是他们。 再加上在庞大的民族数量中,本族还未过半,决定了阿三的兵员结构,注定是多民族混杂的。 看过阿三电影的应该多少有点印象,里面勇武的形象,每每都是身型健硕,包着头,满脸连毛胡子……这都是典型的锡克人形象。 锡克人约占阿三总人口的百分之二,但因骁勇善战,在阿三陆军中占比高达百分之13到14。更是在连排级基层军官中,占到了百分之二十到三十。基本都来自锡克人生活的旁遮普。 这里面有一个点,锡克人虽然能担任连排级军官,但除了极少数幸运儿,再往上就是被阿三高种姓霸占的生态位了。 长此已久,造成了两个情况,其一,旁遮普存在大量锡克人退役兵。其二,因为没有上升通道,长期被阿三高种姓上官欺压,锡克军官的怨气在不断积累。 有句话叫身怀利器,杀心自起。 阿三的“铁娘子”二次上位后,一直对锡克人采取强硬的打压手段。 无力反抗时,只能咬牙忍耐,或是星星点点的小规模抗争。 但自从海外族人资助,通过海路经小巴进入旁遮普的武器陆续送达,情况就不一样了…… 第2379章 莫非前定 艾文·沙逊是通过海运,将某人前次到阿三“淘宝”时,留下的大批物资运过去旁遮普的。 陆路距离虽然更短,但要途经五个邦,每个邦都有边检。 如果金钱开道,花费大不说,路上还容易出意外。主要是一旦事后追查,很可能会被顺藤摸瓜。 海运就不一样了,喀拉拉邦有漫长的海岸线,大量的港口、码头。找个锡克代理人,花点钱买通港口工作人员,再租下沙逊家族持有的,早已全部换成锡克籍船员的货船,趁着月黑风高起航运去小巴的奥尔玛拉港,是非常方便且高效的。 至于小巴……跟阿三的关系就不用多说了吧。不但不收钱,还乐不得的帮忙呢…… 旁遮普那边,本就存在一波想效仿小巴的锡克人,民间有大量退役正规军,又得到了武器支援。 另一边,阿三部队基层中有大批现役锡克士兵和基层军官,几次冲突被打的灰头土脸,也就不稀奇了。 阿三不傻,发现问题后,已经将锡克人从旁遮普区域的驻军中调离剔除了。 其它各军区虽然没动基层兵员,但裁撤了大批锡克军官。 这些举措虽然能防患于未然,但也进一步加剧了各军区锡克士兵的不满。 现在尼伯长老们把锡克人从俘虏中分离出来,对军官们许下承诺:不需要你们直面阿三,只要懂驾驶的帮我们在后方运送物资,懂操炮的在一线后面建起炮兵阵地,其余人帮我们防守东西两侧的山区。 等我们打退阿三的反扑,我们会给你们大批缴获的武器装备和粮食,放你们回旁遮普。 只要你们带着兵和物资回去,那边一定会热烈欢迎,还会给你们高官厚禄…… 尼伯长老们喷着唾沫星子画大饼时,乔克同样在悄悄的忙碌。他忙碌的对象,是几个被俘的锡克士官。 与尼伯长老不同的是,财大气粗的乔克,可不只是空口画饼,还拿出了黄澄澄的金子…… 尼伯长老和乔克都在忙碌时,德里方面总算醒过神了。 命令空军派出战机侦查,33军严防死守,待后方调集的物资和部队抵达,立即发起凌厉的反攻。 同时,阿三外事部门也行动起来,一方面向全世界公开北面坏邻居的恶行。一方面命令京城使馆发出强烈抗议,要求立刻给出解释,不然就巴拉巴拉巴拉…… 阿三和京城有两个半小时的时差,德里上午八点多对外公布消息,同时命令驻京城使馆发出抗议和威胁时,京城那边已经临近中午十一点了。 两个半小时之前,京城各衙门上班后不久,外事口就给阿三使馆发出问询,询问昨晚哲孟雄方向的无线电干扰是什么情况,并要求给出解释。 结果,解释没等到,等来了阿三大使措辞强烈的抗议和赤果果的威胁。 外事口的人跟听天书一般…… 啥?我们派出好几百万人去你们那边啦?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都说了些啥? 如果放在平时,可能还要调查确认一下。但昨晚哲孟雄方向出现无线电干扰,同时伴随着枪声和爆炸声后不久,北面一线就进入战备。 随后各一线单位通过有线通讯,实时与后方保持联络,并汇报最新情况。 所以,北面非常确定,没有下级单位擅自行动。至于几百万人,纯是属于大白天里说梦话。 连续多年的裁军下来,一共才有多少部队呀,啥也不干了,全派出去? 但凡有丁点脑子的,也知道不可能呀…… 就在京城莫名其妙,阿三满世界嚷嚷时,京城时间一下午三点,德里时间一点半,伦敦时间上午八点时,戴英发行量巨大,主打右半边翅膀言论、八卦和硬核新闻的“太阳报”推出增刊…… 哲孟雄流亡国王旺楚克,曝光一直以反殖民先锋自居的阿三,依靠陆海空装备的全系毛子先进武器,欺凌南亚各小国的种种恶行…… 重点描述了当年,几万大军进入哲孟雄,用枪炮逼迫民众进行所谓公投的恶劣暴行。 以及多年来,阿三不断迁入移民,抢占原住民的良田土地等种种人神共愤,以及种种背信弃义的恶劣行径…… 增刊前半段曝光阿三的恶行,后半段是,哲孟雄王室在各界富有同情心的善良、正义人士的资助下,经过多年准备,已经将恶棍阿三驱逐出自家领土。 现诚邀各界公平正义的媒体,前往哲孟雄见证真正的,代表了百姓自由意志的公投…… 五个小时后,美东时间上午八点,阿美莉卡对标戴英太阳报的周刊小报“国家询问报”同样推出增刊,内容与“太阳报”一致。 有趣的情况出现了,一些反应快的媒体,在引用阿三公布的信息,大肆报道东大百万大军进入哲孟雄。 发行量巨大的小报又告诉所有读者,哲孟雄发生的事,是流亡王室复辟。 两份咨询中间存在大量的空窗内容,引发了无数种天马行空的猜测和杜撰…… 与此同时,多年来在纽约如同隐形人一般的哲孟雄流亡王室,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被各种媒体的采访邀约给淹没了…… 美东时间下午两点,一身盛装的旺楚克,在几十名专业保镖的陪同下,出现在联合国总部所在地阿玛舍尔德广场,召开了盛大的记者会。 在多年以来梦寐以求的高光关注下,旺楚克当着几百号媒体人士和几千名围观群众的面,再次控诉持巨资购买了海量毛子先进武器的阿三,各种表里不一的种种恶行。 又强调了他在西方各界正义人士的资助下,经过多年筹备,终于赶走了阿三后,对自由的,民着的,富有同情心和爱心的西方的,发自内心的感激之情。 一番激动的演讲虽未明言,但暗戳戳的告诉所有人,阿三花重金购入毛子陆海空全套武器装备,等同于跟毛子暗通款曲。 又虽然遮遮掩掩,但也明确的告诉所有人,我是在西方“正义”的支持下,才完成复辟的。 这些演讲中夹带的私货,毫无疑问的接连戳中在场媒体和民众的敏感神经。 后面答记者问环节,当记者询问旺楚克,准备什么时候回哲孟雄时,他的回答是:我要等待公投结果。如果民众愿意我回去,我就回去。如果民众不愿意,我就不回去。 如果我回去,将会效仿戴英成立议会,施行君主立宪制。将西方的名着和自由带进故土…… 当被问及资助者都有哪些人时,旺楚克回答:为了防止卑劣的阿三报复正义之士,暂不会公开。 但是,他是从安南难民中征召的部队。 而那些难民,是在现安南管理者的欺凌下,才被迫离开家园成为难民的。 而现在的安南管理者,是众所周知的,邪恶毛子的傀儡,与同样使用毛子武器的阿三一样,欺凌弱小,是邪恶的化身…… 旺楚克在记者会上,句句都往西方媒体和人群最爱听,也最容易获取认同的点上说时,南亚次大陆的暗夜再次降临。 山峦与密林间潜伏了大半天的雇佣兵和民兵们,按照计划在无人机和土火箭弹的掩护下,对大吉岭和西孟北线的阿三部队发起突袭。 有心算无心,还是在通讯压制和几乎“地图全开”的技术支持下,进攻计划总体上还算顺利,但预料之外的情况,也开始陆续冒头了…… 第2380章 皆有来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1976步步生莲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81章 利益之下,友谊不值一提 增援部队表现拉垮,倒也算情有可原。 无线通讯失效,行进间有线通讯跟不上,还受狭窄道路限制,部队无法展开,只能一字长蛇阵的仰攻。 拥有轻型装甲和重机枪的轮式战车,对付轻步兵是碾压式的,但在50公斤级tNt面前,脆的跟纸糊的似的。 即便没被摧毁,只爆炸产生的声波,就能把铁皮壳子里的车组震死。 掩护步兵的车队在狭长的路径上首尾被摧毁,被夹在中间的车辆进退不得。第二轮摩托车发动机的轰鸣在夜空中响起时,试图清障的步兵扭头就跑,动弹不得的战车车组眼见不妙,也纷纷弃车撒丫子。 空中增援就更白扯了,战斗机临近大吉岭区域还有几十公里,无线通讯就断了。目标区域下方乌漆嘛黑,没有预设目标,也没有攻击指引,打谁呀? 为了防止误伤友军,在空中溜达了一圈儿就返航了,搞得岭上的几个雇佣兵防空小组很是失望。 “萨姆”-7型地空导弹 萨姆-7地空导弹都准备好了,只等阿三的飞机下降高度投弹,或使用机炮俯冲攻击呢,结果,屁都没放一个就走了…… 就在14日夜到15日凌晨的行动一切顺利时,南侧西孟境内的法拉卡水坝发生了激烈交火和爆炸。 有不明武装试图潜入大坝实施爆破,被守军发现后打起来了。 激战过后不明武装被击溃,扔下了十几具尸体,引爆炸弹断后撤退。 撤就撤吧,居然往大吉岭方向撤。 两地之间距离超两百公里,中间有大量城镇、水陆网和驻军。大吉岭南侧现在还驻扎着,阿三紧急调集来的,几万人规模的二线部队,理论上是死路一条。 但是,一伙人摆脱追兵消失前,是往大吉岭方向去的…… 留下的尸体穿着平民服装,身上没有能够证件等能够证明身份的东西。转过天阿三就将事情扣到哲孟雄叛乱者头上,大加谴责,各种扬言放狠话。 几乎就在阿三军、政和媒体大肆发表谴责,各种放狠话威胁时,阿三海上巡逻部队发现,孟国不知道什么时候派兵登上了南塔尔帕蒂岛,还升起了旗子。 得。 虽然没证据,但到底是哪个试图炸水坝,已经十分明了啦。 插一下三哥和孟国的爱恨情仇。 71年三哥和小巴第三次干架,在三哥的支持下孟国独立。随后两边签订了《友好合作和平条约》,关系进入蜜月期。 蜜归蜜,但三哥以恩人,甚至是宗主国自居,深度介入孟国的战后安排,引发了孟国许多民族主义者不满。 后续有因为飞地、未勘定段的模糊陆界,及海界划分,还有三哥在恒河上动工修建水坝等问题,双方矛盾日渐凸显。 但因为当时孟国掌权的极度亲三哥,不满情绪一直被压制。 74年孟加拉湾恒河入海口因飓风冲积,冒出了一个长约3.5公里的新岛,三哥称其为新摩尔岛,孟国称其为南塔尔帕蒂岛,都主张对该岛的主权,矛盾进一步加剧。 75法拉卡水坝建成,多年积压的矛盾爆发。8月孟国当权者全家遇刺,只剩下一个女儿流亡,军政府接盘。 孟的新头领属于借助积压的不满情绪上位,当家作主后哪怕出于提高凝聚力的考量,也会进一步煽动民众情绪。 直接将所有亲阿三的势力打成“卖国”,同时积极与小巴、东大和中东改善关系。强化依司岚主导地位,与阿三进一步划清界限,两国迅速转为敌对。 三哥的法拉卡水坝枯水期大量截水,导致孟下游缺水、盐碱化、农田报废。 孟将水的问题上升为生存危机,进一步煽动国内反阿三情绪,76年将争端提交联合国。77年在调解下搞了个“临时分水协议”。82年协议到期,孟方觉得自己吃亏,拒绝续签,矛盾再次激化。 阿三担心孟支持东北部所谓的“七姐妹”中的不安分者,在西孟一侧,尤其是“鸡脖子”一段部署重兵。 后续几年双方边防巡逻队频繁交火、互相指控对方越境,一直处于要打还没打的僵持状态。 海上也不消停,81年阿三派出舰队和特种部队登上属于他们的新摩尔岛,立碑、升旗,摆出长期占领姿态。 孟紧急出动海军舰艇对峙,也派部队兵登上属于他们的南塔尔帕蒂岛进行对抗。双方在一座拥有两个名字的小岛上近距离对峙、肉搏、互有伤亡。 肉搏嘛,说明双都不愿全面开战。僵持了一段时间后孟先撤,三哥短暂驻军后因补给困难也撤了。 此后几年两国海军持续在该海域巡逻对峙、互相驱离,时不时发生零星交火。 在84年这一时间点,是两边关系最紧绷的阶段…… 阿三与孟国的矛盾,沸沸扬扬的闹腾了好些年,“旺楚克”肯定是知道的。 哲孟雄地域狭小不说,还被四国夹在中间。关键是想要获得国际承认,就不能跟北面的邻居走的太近。 而且,那边的道路一年就通几个月,起码十年内压根指望不上。 东西两边的邻居,都被阿三深度影响,尤其是西面的不丹,纯是阿三的傀儡。 所以,必须找到一条对外通道。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嘛,更何况孟是英联邦国家。戴英在过去许多年里,一直扮演着阿三与孟之间主要调停人的角色。 孟国内有英占时期留下的,纵贯南北的铁路线和公路线,以及地理位置优异,却因为缺乏资金和技术设备老旧,水域淤堵的优良港口。 哲孟雄即便短时间内表现出超乎预料的“勇猛”,但地域和人口就鼻嘎大的一丁点,工业约定于零,不具备任何战争韧性。 理论上从阿三驻军手中缴获的武器弹药消耗光,就会处于全面的,被动挨打的局面。 在阿三与孟的冲突中,孟也处于弱势地位。 以搅屎棍百年以来换汤不换药的套路看,创造矛盾,维持平衡,以强调自身调解者权重的路子,应该正合心意。 综合起来看,这里面有很大的操作空间。 所以,“旺楚克”在去年哲孟雄这边有了点底子之后,就派人联系孟国驻纽约总领事馆,但对方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 又是打电话,又是送信的联络了三次,才不咸不淡的回应了一次,说的都是一些基于同情心的场面话。 能理解,压根没把一个流亡多年的二代国王放在眼里。 这次因为点意外情况,仓促发动之前,旺楚克再次联系。希望哲孟雄方向发动之后,孟国能够保持边境压力,让阿三不敢抽调太多部队……对方一直没回应。 哪曾想,不回应就算了,忽然间憋出一坨大的。 趁机占个岛不算什么,蓄意攻击兼具蓄水、发电、民生供水和防洪功能的大型水坝,是可以被划归为“战争恶行”的,是把日内瓦公约放在脚下踩。 阿三一枚蘑菇蛋扔过去都理直气壮的,简直就是作死。 关键,你一个落后小国,有不把日内瓦公约放在眼里的资本吗? 应该知道自己没有,所以被击溃的小股部队,才有预谋的往大吉岭方向跑。 这脏水泼的,也太特喵的没技术含量了! 作死的还有乔克。 16日哲孟雄全体普通民众,集结于甘托克等几个主要城镇开始公投。 为表明此次投票完全出于公民自由意志,各投票点全程录像,全程没有武装人员出现,并邀请行动开始后,境内被保护起来的外国人士旁观见证。 上午各地投票完毕,下午封存的票箱被汇总到甘托克验票时,一伙儿阿三小股部队忽然杀出来,对着验票现场一顿突突…… 第2382章 人性的根本 一帮尼伯头人和长老什么的,肯定不能留。号召力太强,也太贪。 如果只是贪财还能忍一忍,关键是贪权。 尼伯人作为哲孟雄事实上的主体人口,绝对不能被几撮人掌控。一定要打散。 乔克悄没声摆出真金白银,收买锡克军官,就是在做准备。 但是,要在局势明朗之后,择合适时机动手。 暂时来看,拥有强势号召力的尼伯老头们,作用是无可替代的。一旦这群人没了,尼伯族群中很难再找出能够服众的存在。 不论推哪个,都一定会有人不服气。从而出现掣肘,甚至为了个人和小群体利益内讧。 就算不内讧,指望一帮山野乡民有多大的眼界和雄心? 在外有强敌的情况下,带着从阿三移民那里搜刮的财富,跑了个屁的。 被驱离的阿三移民确实不富裕,但破家还值万贯呢。更何况被抄的还有大批阿三派往哲孟雄的军、政官员、商人和全靠吃拿卡要谋生的黑皮狗。 所有的这些,累加起来的财富可不少。 在哲孟雄扎根的尼伯人,早年能因为躲避战乱和出劳务讨生活,从尼伯跑到哲孟雄来。现在有了钱,也能再跑回去。 那不便宜别人了么。 至于本土原住民们,也在悄没声的发财。 几万男女老幼被组织起来,清理大大小小的阿三驻军点。武器装备、粮食物资,被集中起来统一调配。溃兵慌乱逃散后留下的个人财货,都便宜应招出工的原住民。 眼下四处开花的茶园、豆蔻园和畜牧园,还有未来准备投资建设的一系列支撑产业,理论上要么是王室,要么是外资投资并持有的,民众属于打工者。 短时间内问题不大,一旦有心人挑拨,很可能会成为矛盾的源泉。 先把财富散到民间,再通过出让部股份,将财富吸回来。顺便用股权绑定一批忠于王室的既得利益群体,打造出跨族群的,维持稳定的基本盘…… 尼伯头人和长老短期有用,长期有害这一点,乔克是知道的。 为了争取尼伯人的支持,他还替王做出承诺,事成之后设立议会,与尼伯头人们共治。 乔克还知道,所谓承诺,不过是权宜之计。 为了防止尼泊头人们事成之后篡夺王权,才按照王的命令,私下里收买几个锡克军官。 等时机成熟,把一帮老帮菜全做掉。剩下一盘散沙的尼伯人,就比较好管理了。 至于什么时候动手,等待命令就行。 如此安排本是没有问题,但某人高反昏迷后,负责通讯的范诚,与“外界”的联络中断,无法继续时不时转达“王”发出的命令。 只能告诉所有人,为了保持对阿三的无线电压制,暂时没办法与外界联络。 另外,操控高空基站,向指挥部提供敌军动向,以及为无人机标记打击坐标的“特种通讯排”,因为设备太过先进不宜曝光,一直由范诚独立掌握。 通讯排的人手,也是范诚精挑细选,只听命他一个人。 这让乔克十分不爽。 在他看来,自己是眼下哲孟雄地界上王最信任的人,也理应是权力最大的那个。 因为不懂军事,作战指挥交给陈大将军是应有之意。但对外联络,尤其是与王的联络,没理由交给外人。 尤其是独立于作战指挥部的特种通讯排营帐,完全由安南雇佣兵把控,他别说进去看一眼,连靠近都不行? 行动开始前,都是由他来串联各方推动计划,是绝对的主角。行动开始后,军事插不上手就算了,为了避嫌,公投由藏传上师和尼伯头人组织。 他这个王室派来哲孟雄最大的人物,居然只能做一些辅助性的杂事。 不满和失落,让这位被拔苗助长的年轻人,生出必须做大事,来彰显存在感的幼稚想法。 既然暂时没办法与王联络,他觉得自己可以临机决断。 现在已经按照计划,成功收买了两名锡克军官。锡克军官又私下里联络了十几名锡克兵,具备了随之动手的能力。 等民众完成投票,大局已定。尼伯人的老家伙们,就没用了…… 为了表明此次参与公投的每一个人,都完全出于自愿,守卫后方的雇佣兵和民兵团全部撤出甘托克,区域内一个持枪的人都没有。 乔克作为哲孟雄人的一员,上午投出属于他的一票后,便主动离开,不参与后面的计票。 哲孟雄王宫 半下午开始的票数清点和统计,在甘托克东北方向山脊上,早前的王宫,现在的区域办公地进行。完全交给尼伯头人和藏传上师主持。 所有受困滞留在哲孟雄的外国人,以及几万名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民众作为见证者,相机和摄像机全程记录。 滞留在哲孟雄的美西方外国人不少呢。 除了梅德韦河公司的几个倒霉蛋,常驻哲孟雄的主要是教堂和教会学校的外籍人士。 十九到二十世纪,苏格兰长老会和圣公会,老美天主会陆续进入哲孟雄。 人口稀少,再加上教育垄断,从人口百分比上算,哲孟雄的英语普及率比阿三还要高。 75后阿三全面接管教育,并大力推动自家信仰。西方教会集团对基础教育垄断被终结了,几处“大道场”也被全部关停。随后被推平,建起阿三本土信仰的道场。 但阿三也不敢把西方人得罪的太狠,在南部人口较多的村子里,留了几个为信众服务的小教堂。甘托克的苏格兰长老会圣沙勿略学校,和帕克永的圣约瑟夫女修学校也依旧在运行。 另外,近些年美西方出现了藏传热。隆德寺里住着一些慕名而来修行的西方信众。 除此之外,七十年代末阿三考古局,开始对位于西哲孟雄,1814被尼伯军队摧毁的老王宫进行考古。 旧都 Rabdentse宫 两名来自戴英和瑞士的考古研究员,带着几个博士生和助手,共同参与考古挖掘工作。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研究雷布查人与菩提亚人的老美人类学家,和研究高山植物的戴英植物学家,9号获准进入哲孟雄。 属于挺点背的,正筹备进山物资,招募向导雇佣挑夫呢,就赶上了一场大乱子。 但能见证一场自由意志觉醒的名煮公投,一帮老外,尤其是被阿三压制的神职人员,表现了非常高的积极性。 严谨的计票工作,一直持续到晚上七点多,所有十五万四千余张民众投票完成了统计。 其中赞同票十三万三千余张,七千多票反对,余下因为标画不清,或污损等原因,被判作废和弃权。 经过计算,百分之86.36赞同,百分之4.55反对,百分之9.09作废和弃权。 尼伯人内部推选出的大头人克里希纳·普拉萨德·夏尔马;隆德寺上师堪布·丹增嘉措,以及本次公投的西方见证人代表,圣沙勿略学校校长迈克尔·J·沙利文神父,分别以库尔喀语(尼伯语分支)、哲孟雄语(藏语分支)和英语,向所有人公布统票结果时,一队阿三小股部队,趁着夜色的掩护,从提斯塔河谷方向摸了上来。 用手中武器震慑住了场面后,领头的用阿三军官大声呼喊:此次公投是反叛者的非法行为,是无效的…… 并不算宽阔的坡地上,密扎扎的聚集了几万民众,还有几十位西方见证者,盛装出席的尼伯头人和长老们没有半分惧色。 大头人克里希纳挺着胸膛迎上枪口,强硬的命令邪恶的阿三人,立即滚出哲孟雄的土地。其余小头人和长老们簇拥着大头人左右,同样毫无畏惧。 谁也没想到,大头人的呵斥声刚刚落下,穷凶极恶的阿三,在队长的带领下纷纷扣动扳机…… 第2383章 平头哥与菜鸡 L1A1 阿三仿制的英制L1A1,装配7.62x51毫米NAto全威力弹。300米距离能打穿4毫米钢板。 十几支L1A1近距离开火,几米外的人体直接对穿。一轮突突过后,几秒之前还人墙一般,气势十足的尼伯老头倒成一片。 场面陷入巨大的混乱时,阿三军官换完弹夹,又朝着仓皇奔逃的上师们突突了一梭子…… 乔克交代的,顺手把这帮戴红帽子的也干掉。 这是自作主张。 因为,他恨。 早前哲孟雄地界最德高望重的上师是噶玛巴,因为支持老国王,被阿三驱离流亡。 之前他找上门去联络,现在的大上师堪布·丹增嘉措,各种云山雾罩打马虎眼,一点力也不想出。 现在见阿三被赶跑了,又站出来摆出德高望重的模样。 乔克决定干掉他腾出位置,迎回忠于王的噶玛巴上师…… 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阿三小股部队做完暴行后,趁夜沿着来路撤退。不等渡过提斯塔河谷,就被三架紧急放飞的无人机,炸死在岸边和浅滩处。 人虽然都死了,但所有人都理所应当的认为,是阿三不愿看到哲孟雄公投,才派出特种部队突袭。 问题是,哲孟雄现在有线通讯断绝,无线通讯被全频干扰。阿三是如何得到的情报? 还有,看小股部队出现和撤退的方向,应该是从距离甘托克直线距离约二十公里的不丹翻山进来的。 那边的山口和小路,是由被尼伯长老策动的锡克人协助防守的。 再看被炸死阿三小股部队,从身材和面相就能确定,全都是锡克人。 阿三在通讯断绝的情况下得到情报,派出锡克人组成的小股部队,从锡克人协助防守的方向渗透进来……混乱发生了。 暴怒的尼伯人,将怒火向原本已经被说服,协助运输,操炮和分散于东西边境帮忙反渗透的锡克人身上。 偏赶上14日夜损失大批高级军官,15日反击计划被迫延期的阿三。用了两天组建起了新的前线指挥系统,于16日夜开始了10路并进的大规模反击 地面,南侧正面以杜阿尔斯山前区为主,大吉岭为辅,五路进攻部队在105榴弹炮的掩护下,装甲兵和步兵正面进攻。 东西两线,派出了轻装山地部队从小路和山口渗透。 空中,出动战机向进攻路径延伸线上,可能有叛军驻守的位置盲炸。 第25、44运输机中队出动20架安12,搭载上第50伞兵旅五个连队一千人,空降大吉岭北侧的平缓农田地带。 哈希马拉基地出动两个中队共20架米-8直升机,搭载了四百名特种部队,在阿三豹和云雀II直升机掩护下,从西南方向越过群山,直插甘托克…… 混乱的一夜。 后方的尼伯人发疯了,满世界寻找锡克人报仇雪恨。前方的尼伯民兵也疯了。 面对阿三声势浩大的全面进攻,杜阿尔斯山前区以营连级规模分散隐蔽的一线部队,完全不理既定计划,也不理后方的命令,红着眼珠子跟阿三大军拼命。 大吉岭东坡方向,也有不少民兵脱离建制,拎着刀和枪冲下去助拳…… 东西两线协防隘口和小路锡克人,正在跟愤怒的尼伯人混战,阿三的穿插部队来了,再加上无人机轰鸣声,场面乱成一锅粥。 虽然极度混乱,但阿三也没占到多少便宜。 第一波次十架安-12飞过大吉岭,刚下降高度准备开舱,就被萨姆-7地空导弹击落两架,击伤一架。 其余七驾的驾驶员慌了神,一架操作失误急转弯时失速坠毁,另外六架紧急拉升高度,同时开舱下达跳伞命令。 要知道,无线干扰下,飞机是没有雷达引导的。阿三60年代末到七十年代初从毛子购买的机型,也没配备夜视和微光设备。 夜航下位置确定,全靠机组内领航员借助月光,通过肉眼观察下方山形特征来判断。 慌乱之下,有的根本没飞到预定区域,有的偏航出去好几公里,开舱高度也随心所欲。 阿三的伞兵…… 每人完成5次跳伞就算毕业,其中仅1次是夜间训练。还是在月光下,无复杂地形的平坦训练场夜跳。 大吉岭北侧虽然海拔较低,地势相对平坦。但那是跟北面的中高海拔地区相比。实际上是海拔300到1200米,山丘相连、水网密布的复杂地域环境。 哪怕是经历过严苛训练的伞兵,,白天里往类似的地形上跳,都无法保证一定能安全落地,更何况是一群二把刀在夜间跳伞。 出机舱后下方一片漆黑,别说找着陆点,开伞时机都把握不好。 除了随着飞机一起完蛋的近两百人,第一波次剩下的近三百人,直接摔死,摔断腿、摔伤内脏的,还有落水的,滚落陡坡的……能脚踏实地还全须全尾的,多说只有五六十人。 就这五六十人,还因为太过分散,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完成集结。 乌漆嘛黑,压根找不到集结点在哪…… 第二波次十架还杜阿尔斯山前区上空时,因为缺乏地面雷达引导,紧急躲避返航的第一波次,操作失误失控坠了一架。 无线电受干扰,根本不知道前面有地空火力,下降高度时又有两架被击落,随之而来的混乱与第一波次如出一辙。 计划中直插甘托克的直升机队,刚飞过不丹进入哲孟雄地界,就迎面碰上了无人机群。 一阵撞击和爆炸后,二十七架只逃回去了六架。坠落的残骸和搭载的特种部队,散落在近两公里的森林带中。大晚上在高处远远看过去,火光烧成一片。 大吉岭方向,借助陡峭的地利,打退了阿三多伦进攻。 主要是三哥吃再多的豆子,也不知道腥。 14号夜里派出的增援部队,就因为战车被打掉,堵住了上山和下撤通道。这次大举进攻又犯了同样的错误。 也不能说是犯错。 最新组建的指挥系统,压根不知道14号夜的情况、自然不知道调整战术…… 杜阿尔斯山前区的情况极为糟糕。 完全不出预料,想指望民兵部队,在近三十公里宽的战线上,硬挡住阿三在火炮掩护下,多路大军的同步进攻,是属于痴人说梦。 库尔喀人可能确实是先天的战士,打空了子弹,拎着弯刀冲锋时无比勇猛。 问题是,在炮火和装甲车面前,勇猛的冲锋,只会让他们变成碎肉…… 没有险峻蜿蜒的道路阻挡,晚上十点到凌晨一点,只三个小时的时间,阿三的三路大军就推进了超过十五公里。 尼伯民兵损失了多少暂时无法统计,保守估计死伤不少于四千人。 关键时刻,阿三开始玩花活儿了。 西线大吉岭方向攻不进去,沿着坡脚走向实施包围。 东线一路高歌猛进,早晨五点左右时,压到了距离甘托克直线距离约12公里的padamehey时,停止了进攻。 仿佛古代大军列阵一般,各兵种按营为单位,东西走向一字排开列阵。 同时,后方车队牵引着105榴弹炮,载着弹药、油料和粮食补给,沿着之前的推进线路,分三路往前送。 三哥的目的很单纯,天马上亮了,部队连续进攻弹药消耗巨大,需要停下来修整补给。顺便列阵展示军威震慑敌胆。 另外,LFG轻型105榴弹炮,常规有效射程12公里。等炮兵跟上来,在整齐的军阵后方依次排开。炮口直指甘托克方向。 额~~~~ 阿三的指挥官可能不大懂……理论最大射程12公里的火炮,打仰角,尤其是大仰角目标时,射程是有所缩水的。 而且,这种二战时期的老炮,实在太老了。如果打全号装药,炸膛的风险是非常高的。 不重要。 根本没机会炸膛。 炮兵牵引车随弹药和油料运输队即将抵达时,漫天的摩托车引擎声响起。 彼时山区天刚蒙蒙亮,断断续续打了好几天啦,三哥们总算影呼呼的看到了空中小摩托的真身。 差不多同一时间,从伦敦出发,飞越了6700公里的英国佬调停团队在德里降落。 来凑热闹的美国佬,早英国佬三个小时抵达。 同样来凑热闹高卢人还有半小时降落。 令人意外的是,毛子也来人了…… 第2384章 无敌的狼狈 阿三的陆海空三军,早期底子是英式装备和少量的法式装备。 55年毛子三代目到阿三访问,签了一批伊尔-14运输机和米-4直升机的订单。 62年阿三又从毛子拿到了,米格-21F-13超音速战斗机的本土生产授权,同时采购了苏-7战轰。 大规模引进苏式战机和技术后,毛子的通讯和雷达设备,也顺势体系化的进入阿三。 随后是陆军的战车,海军的舰艇和防空武器…… 虽然期间也引进了一些英式、法式和少量美式装备,但苏式已经成为绝对的主流。 其它的不谈,哲孟雄出事后,包括战机和战车在内,整个无线通讯和雷达体系全线瘫痪。不止搞的阿三难受的要命,毛子也大为震动。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毛子出口给阿三的无线通讯设备和雷达系统,虽然不是最新的型号,但也是自家正在使用的在役设备。 而且,新老型号之间的底层技术一脉相承。 今天在阿三能一夜之间被瘫痪,明天在毛子本土,也可能被人一夜之间瘫痪。 老毛子毛了。 14日收到消息,15日确认情报,15日晚就紧急派出了一支由军方代表和技术工程人员组成的调查团。 高卢人和美国佬对事件本身感兴趣,对种种让人诧异,甚至是费解的细节更感兴趣。确认情况后,同样第一时间派出观察员和媒体团队凑热闹。 至于英国佬,当然是以“裁判员”的身份来的…… 三哥的态度非常有趣。 事发后向毛子通报情况时,态度是非常强硬的,指责毛子的技术装备有致命缺陷,大有一副你们要负全责的架势。 但等毛子的调查团落地时,却拿出了最热情的姿态迎接。 故意的。 对于旺楚克在老美的公开活动,以及英美媒体的报道,阿三做了详细的情报收集、整理和研判。并从中解读出:这绝对是一次西方策动和支持下,针对自家的代理人行动。 其目的,就是逼迫自家选编站队,成为西方的附庸。 这种情况下,最有力的应对,自然是与毛子更加紧密。让西方意识到,如果他们不停手,就会将自家彻底逼到毛子阵营当中。 这种方法在过去三十年间非常好用,屡试不爽…… 基于这种心思,阿三对毛子调查团的接待是超规格的。对戴英、老美和高卢佬,要明显冷淡许多。 甚至可以说是怠慢。 都没有分别接待,只派出一组对等人手,同时接待三家。 毛子、老美、戴英和高卢佬,来阿三不是旅游的。落地后在阿三外事部门和军方的统一安排下,听取了阿三总参谋长的情况通报。 通报中,浓墨重彩的介绍了昨晚的反击行动……经过一夜的激战,东北军区已经碾压式击溃了叛军的抵抗,击毙叛军超过五万人……其实原本想说十万的,但考虑到那边除去移民,男女老幼全加在一起也不过十六七万人,才改成“五万”这一相对保守的数字。 另外,表示此刻十路大军正在突飞猛进英勇作战,剿灭残敌…… 情况通报完毕,“铁娘子”办公室代表,直言不讳的批评西方世界个别人支持“汾冽”份子,这一极度不友好的危险行为,并表达了严正抗议和直白的警告。 随后,老美、戴英和高卢代表被安排在德里休息。毛子调查团乘坐阿三安排的727专机,飞往西孟的巴格多格拉机场。 德里距离巴格多格拉一千一百公里,727连起飞带降落,大概两个多小时。 因为昨晚的军事行动攻势神速,野战有线通讯保障跟不上前线推进速度,消息传递全靠人力,阿三对哲孟雄境内的情况了解,是严重滞后的。 现役唯一一名四星上将,总参谋长克里希纳斯瓦米,语调高亢的介绍十路大军的辉煌战绩时,他叙述中已经彻底击溃叛军,正在搜剿残敌的无敌之师……正在狼狈溃败。 凌晨五点多,阿三从杜阿尔斯山前区攻入哲孟雄的三路大军,在距离甘托克十二公里的位置停下,列阵,修整,等待补给。 为了尽快摆好设计中的雄壮军阵,便于直升机航拍,后方的炮兵牵引车队最先出发,紧随其后的是运送弹药和油料的车队。军粮、营帐和其它后勤物资最后出发。 杜阿尔斯山前区北高南低的嘛,虽说区域内多为平缓坡地,不像中高海拔地区有大量险峰断崖。但中后段一千五到八百米海拔区域内,也能算得上山高路险。 长度分别在三到五公里的,三条连通内外的穿山路,随地势走向狭窄蜿蜒。大型牵引和货运车队试过时,基本没有通行余量。 但问题不大,山地部队已经占据周围高点,封死了山林间农牧民穿山翻岭踩出的羊肠小路,安全上还是有保障的。 为三路大军提供炮火支援的九个105榴弹炮营顺利通过,紧随其后的弹药和油料补给车队同样顺利通过。 等前方105牵引车队。距离指定集结点只有几公里,最后出发的后勤物资车队,驶进最后一段狭长山道时,空中摩托车引擎声响成一片…… 机身总长三米多,全幅翼展两米多的无人机,摆在地面上不算小。但以每小时一百六七十的速度飞在天上时,人眼虽然能捕捉到,但想看清楚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尤其是从高空利用加速度大角度俯冲,速度轻松超过每小时两百四十公里。近乎垂直的往下扎时,甚至能逼近三百公里。 周围分散布防的警戒部队和护送物资的士兵,发现目标后开枪了。但除了个别幸运儿,几乎没有能够命中的。 打中几发也没什么用,顶多在机身和机翼上开几个大洞,无人机失去姿态坠落后,只要落点不是距离目标太远,靠巨大的杀伤半径依旧能威胁到周围的有生目标。 接连不断的剧烈爆炸声中,驾车的司机慌神了,只要两侧有空间,纷纷打方向试图逃离或躲避。前中后三段车辆被摧毁后,本就不宽裕的通行空间彻底堵死。剩余大部分没有遭到攻击的货车,被堵的死死的。 密集的爆炸声在山林间回荡,传出好几公里。前方运送油料和弹药的车队听到声音,有的指挥官下令寻找地方隐蔽隐蔽,有的则命令加速去与前方大军汇合,原本有序行驶的车队瞬间乱作一团。 差不多同一时间里,padamehey方向按兵种和建制摆好阵型,正在原地修整的阿三大军,听到了北面传来高速飞行的物体,与空气摩擦发出的尖啸声。 有的大兵没听过这种声音,但本能的感到恐惧。另一些14日夜里过的有经验……已经在撒丫子跑了。 跑是对的。 在冲击波覆盖十二米,破片杀伤达到三十米的爆炸中扎堆,跟组团自杀没有任何区别。 问题是,一旦有人开始逃跑,恐慌的情绪会像烈性传染病一般爆发…… 第2385章 开门,我是离谱 最大射程十二公里的105榴弹炮,低打高时,射程是不够十二公里的。 但原本最大射程只有三公里多点的土火箭,高打低时射程却提高了一节。 是,确实没准头。 但架不住阿三超过四万人规模的三路大军,连同各类战车一起集结在一起面朝甘托克方向,沿着公路线和两侧田地,等待接受检阅似的,东向西拉出一条超过三公里的密集队列。 结果就是,航拍的直升机没等来,土火箭弹先到了…… 距离目标区域四到五公里距离上,二十个发射点一轮齐射,放出去小百枚土火箭,在东西四公里,南北七八百米的区域内陆续炸响时,剩下的,全看三哥们的运气…… 一轮轰炸过后,声势虽然不小,却没造成多少有效杀伤。只是原本队列齐整的阿三大兵,已经跑的满世界都是了。 耳听空中安静下来,各级军官开始大呼小叫的召集队伍集合。等散在稻田里、山坡上、河沟里的阿三大兵们,磨磨蹭蹭的重新开始归建集合时,空中再次响起土火箭破空的尖啸…… 连续两轮轰炸过后,四下升腾的烟火不等散去,空中又响起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 不炸人,专炸整齐停放的各类突击和装甲车辆,以及同样上摆放整齐的迫击炮、无后坐力炮和轻重机枪。 前两轮轰炸时都只顾着逃命了,沉重的家伙全扔在地上摆着…… 漫天的无人机正在俯冲时,几支前出警戒的班排,沿着山坡和公路玩了命似的往回跑……边跑边大声呼喊着什么。奈何漫天无人机的轰鸣响成一片,根本听不清他们在喊什么。 恐慌下没头苍蝇似乱跑的阿三大兵们,也没心思听。 听不听都无所谓,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已经越来越近了…… 很快,三十余辆btR-60pb苏制装甲运兵车,和加装了轻型装甲的英制费雷特装甲侦察车,从甘托克方向沿着Nh31A公路冲出来。 西侧的曼塘山和东侧乔拉山余脉林子里,也有数量不明的战车顺着山林小路冲出。 三个方向的战车后面,是裹挟着雇佣兵班排级突击单位的八千多民兵。 人数虽不足万,但在战车的掩护下漫山遍野的冲出来,声势如同几万大军发起冲锋。 连续三轮轰炸下,跑的漫山遍野的阿三大兵没做出任何阻击,从官到兵步调惊人一致,半点留恋都没有的向南逃去。 从杜阿尔斯山前区北段到padamehey,直线距离六公里多一点。属于乔拉山脉山间缓坡平地,海拔起伏很小,只有1250米到1400米。 阿三大军由南向北突破杜阿尔斯山前区,沿着公路线向北攻击前进抵达padamehey,大概用了两个多小时。 但如果换成两条腿翻山越岭,由北向南玩了命的撒丫子逃,也就一个来小时的脚程。 等杜阿尔斯山前区北段的崇山峻岭出现在眼前时,山谷间南逃的道路,早已被冒着浓烟和大火的物资车队阻断。 占满了谷道的趴窝车辆,能堵住机动车,但堵不住两条腿……沿着两侧陡坡夺路而逃的,就近翻山越岭的,还有跳入河谷,顺着水流赌命的,只要前方没刀子,就无法阻拦一心逃命的决心…… 但说到翻山越岭,民族构成复杂的阿三大军,鲜有人是库尔喀人的对手。 一旦进了山林,这场八千多人对四万多人的猎杀,才真正开始…… 差不多的时间里,大吉岭上反击也开始了。 一轮无人机精准打击后,14日夜和16日夜缴获的战车沿着纵穿大吉岭的Nh31A国道、hill cart Road 山车路和东南侧乡路,掩护着民兵冲下山来。 后方还有以班为单位使用缴获的51、81毫米口径迫击炮,卡尔·古斯塔夫m2无后坐力炮和RpG7,进行中程掩护和火力点拔除的雇佣兵。 只一轮突击,阿三大兵连夜搭建起来的封锁工事,像纸糊的似的被撕开。沿着山脚零分散布防的连排级单位,逃的比兔子都快…… 引擎的呼啸声中,727专机在巴格多格拉机场降落,毛子调查团下飞机时,以阿三东部军区三十三军和第四军三个师为主力,边保部队和阿萨姆步枪队辅助,总数超六万人规模的清剿大军,已经全线溃逃出大吉岭和杜阿尔斯山前区一线。 发起反击雇佣兵和民兵见好就收,阿三残兵逃出山区进入平原后便停止追击。掉头清剿山林中残敌的同时,收集沿途散落武器弹药。 等到傍晚时分,阿三总算完成了残兵收拢和统计,只逃出来了三万多人,折损和被俘了差不多一半…… 晚些时候,拿到调查报告和统计报告的阿三总参谋长懵了,毛子的调查团上校团长也懵了。 啥呀? 几万装备精良的大军,连一点像样的抵抗都没有,就直接溃败了? 哪怕是遭遇了卑鄙的叛军最无耻的偷袭,也不应该呀。 当时天都亮了,还是在地势相对平缓,视野相对开阔的区域,再偷袭,也不至于连一点有效抵抗都没有呀吧!? 毛子团长看阿三将军的眼神,充满了怀疑。 阿三将军自己也充满了怀疑。 两个人脑子里都是一个想法……不对,这不对! 这绝对不是安南难民组成的雇佣兵,和什么见了鬼的尼伯民兵! 排除掉一切的不可能,唯一的合理解释……北面那个貌似老实憨厚的家伙,参与了。 绝对是! 没跑啦! 情况诡谲,阿三只能改变初衷。 在他们想来,美英法三国来人目的只有一个,阻止他们彻底剿灭叛军。 所以,之前高歌猛进,貌似很快就能将叛军彻底消灭的时候,阿三把西方人按在德里,不让他们搅局。 现在来看,必须先搞清楚哲孟雄到底是什么情况。 如果有北面的支持,相信美英法一定会改变姿态! 18号一早,一支打着联合国旗帜的车队,从“鸡脖子”通道的平原区,沿着公路低速驶进杜阿尔斯山前区。 一路畅通无阻,快到噶伦堡时总算遇到人了。是被一队尼伯民兵保护着的,圣沙勿略学校校长迈克尔·J·沙利文神父。 短暂的交流后,包括司机在内,阿三派出随行人员被拦住驱离。其余人重新上车,沿着已经被清理出来的公路前往甘托克…… 18、19两天,英美法三国观察员和媒体记者,先看到了哲孟雄人的公投录像,以及一同被摄像机记录下来的,公投即将结束时,阿三特种兵的暴行。 看到了被分别拘禁在三条深谷中,总数超六万人的阿三俘虏。 看到了部分缴获的各类车辆,和大批武器装备。 只有部分,是担心阿三空军轰炸。所有缴获的物资,已经被分散隐蔽到了哲孟雄中北部的山涧密林中。 再往后,就是大开眼界了。 他们看到了阿三的报告中提到的……超大口径“重炮”。 原来是钢管加小日子66年定型的家用LpG钢瓶,再加上铁片子裁剪的简易尾翼,焊接组成的……可以放到钢管架子上发射的……火箭弹? JIS 6KG 直立式瓦斯细瓶 这就够离谱了。 更离谱的是,推进剂是化肥和白糖。战斗部里装的是三成tNt和七成尿素硝酸铵。 引信是……钉子加弹簧加子弹底火? 先进的空中制导武器……是pVc管为骨架,pE塑料机身、机翼加油箱,加上应该是军用遥控靶机使用的无线电控制模块……组成的……无人攻击机? 动力……是轻型摩托车使用的50马力活塞发动机? 为了防止发动机把塑料烤化,居然是用薄铁皮支架和拉铆钉固定的。 好吧,这玩意就是一次性的,放飞后就没打算回收。怎么便宜怎么来……倒也没毛病。 问题是,全频段干扰下,是如何实现遥控的? 再一了解,勾起了无数人好奇心的全域全频段无线电压制……让一帮西方佬眼镜和下巴掉了一地…… 第2386章 太能吃了,养不起 先调整雷达天线转台,从朝北和东北向30到120度扇扫,变成朝南和西南30到120度扇扫。 再把一个用齐纳二极管和多谐振荡器做的白噪发生器,镶入雷达调制电路里。 设备开机后,持续向外广播噪音,使功率覆盖范围内所有同频接收机“致盲”。 阿三为了“看”北面的坏邻居,利用哲孟雄的高海拔特性,装了一大批各频率雷达,从新到旧,从VhF、UhF到L、S、c全有。抛物面天线转向,加装一块小小的模拟电路,就实现了反向全频段电子压制。 无线电和无线电中继站也一样,用变容二极管调谐的Lc振荡器,在工作频段中来回扫。多座电台和中继站发射的频扫信号不同步,就形成了杂乱的全信道堵塞。 至于遥控小飞机……那玩意就是改装的遥控靶机。 33年戴英定型的“蜂后”、 39年老美定型的“火蜂”,54年毛子大批量生产的“拉-17”,包括东大以毛子拉-17为底子,自行设计的“靶-1”……基本世界上有点工业底子的国家都能生产。 双模工作。 一模是放飞后通过机械陀螺仪、凸轮和定时齿轮为核心搭起的简易程控器,实现定高、定向自动飞行和简单的折线航线。 航向、轨迹和高度固定,专门给新兵训练用。 二模是地面控制台人工操作,模拟机动突防和变速规避,用于日常训练和考核。 安南雇佣兵给一帮西方佬,表演了“一模”机定向放飞。当飞行进入预定空域时,由提前抵达操作员接管,采用“二模”控制无人机对地面目标发动攻击。 至于不受干扰……靶机的遥控模块信道,在设计时就规避了雷达和无线通讯频段。 反过来,被简易模拟电路改装成干扰源的雷达和电台,也不会干扰靶机的遥控信道…… 亲眼目睹了“向往自由”的哲孟雄人,用如此简单,甚至可以用粗糙老形容,但又非常智慧的方式,就瘫痪掉了阿三的准现代化作战体系根基,还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战术效果,西方老爷们也算是大开眼界了。 同时,还留意到了一些有趣的细节…… 加装在雷达和电台调制器上的简易模拟电路,用的都是小日子产的电子元件,罗姆和东芝的二极管,村田的瓷片电容,尼吉康的电解…… 无人机控制器,是用收音机改的。 应该是为了保证遥控距离,用的是深受欧洲山区和偏远地区用户喜爱的,拥有1.15米折叠天线的索尼 IcF-5900w和双段分体拉杆天线的松下 RF-2200。 索尼 IcF-5900w(1975 年上市) 松下 National RF-2200(76年上市) 这很正常,小日子的电子元件和收音机卖遍全世界。 战斗部使用的煤气罐……也是小日子标准的。 很好识别。 包括东大在内,国际上大多数国家的液化气罐,为了使用时的稳定性,外形都是短粗矮胖的。 小日子可能是为了节省空间,外观是细高的。 这玩意除了南盲肠外,好像没有许多国家使用。不是说在全世界哪里都能买到的。 还有焊接设备,甚至是组装无人机的螺丝刀、拉铆枪和铆钉,都是小日子的品牌。 所以说,旺楚克大概率是从小日子批量订制和采购的这些东西,包括钢管和塑料机身…… 某人从昏迷中苏醒过来时,经过一贯公平正义,还富有同情心的欧洲老爷们的调和下,双方已经临时停火了。 阿三用第四军和第33军剩余部队,和紧急从第三军抽调的五个团,在“鸡脖子”通道平原地带建立起防线。哲孟雄一方则依托大吉岭和杜阿尔斯山前区中海段,分散建立起隐蔽防线。 大吉岭南坡和杜阿尔斯山前区南侧低海拔区,成为双方的缓冲地带。 阿三已经派出代表前往伦敦,旺楚克也从纽约飞伦敦,双方将会在英国佬的居中协调下展开谈判。 同时,哲孟雄这边的情况,成为了整个美西方媒体最热门的大瓜。 所有人都在看阿三的笑话。 电视、广播和纸媒,大肆详解加宣扬哲孟雄人使用堪称原始的“武器”,打得以毛子系装备为主力的阿三正规军落花流水。 绝对有理有据。 媒体拍下的照片中,身材矮小的哲孟雄民兵,肉眼可见的“弱小”。与缴获的各式各样毛子武器和技术装备,还有三条山谷里密密麻麻的,总数超六万人的俘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报道中还特意提到,阿三正规军规模约90到95万,其中东部军区有20多万。这二十多万正规军中,现在有超过六万被俘,再加上伤亡和失踪的,保守估计折损了一半。 至于俘虏中有大量边保部队和准军事武装人员,是没人提的。 西方媒体主要想表达的是,装备了大量苏式装备的正规军不堪一击,连常年营养不良,弱小到无以复加的民兵都打不过…… 最搞笑的是,哲孟雄一方释放了一批总数近千人规模的伤员。等轻伤员抬着重伤员离境时,顺便带口信……跟阿三要粮,要帐篷、要棉衣毛毯,要医生和药品。 理由是六万多俘虏太能吃了,一天要消耗三十吨粮食。哲孟雄地少民弱,根本养不起。你们不给粮食,就都得饿死。 山区夜间温度低,已经有许多俘虏生病。如果没有足够的保暖物资和医药,恐怕会出现灾难性后果…… 阿三表示:哲孟雄地区有储备的大量物资,还有之前大举进攻后“撤退”时遗落的大批物资。 哲孟雄:那是我们缴获的,只能顶过去十年以来,你们给我们造成的,很小的一部分损失,不可能给你们的俘虏。你们的人,你们自己管。 放人? 放人是不可能放人的。 放了之后又调头来打我们…… 阿三是真不想给,但西方记者拍回来的画面,能清楚的看到,之前派往哲孟雄的各级军、政官员,还有十几个跳伞或迫降后,被捕的战机、运输机和直升机飞行员,全都被安排在画面最前排。 一个个灰头土脸,惨的一匹。 普通大头兵可以不管,官员得救。花大力气培养的飞行员也得救。即便暂时救不出来,也不能饿死、病死呀。 再加上西方佬义正言辞,满口仁义和道德的施压,阿三拖沓到20日下午,不情不愿的给了一百吨粮食,一千顶帐篷、一千套棉衣和毛毯,外加五名医生和两车药品。 物资哲孟雄照单全收,唯独把五名医生赶了回去。理由是,看面相就不是医生,怀疑是阿三派来的间谍。 要求换成民用医院里的持证医护,证件不能是新制的,数量不能少于五十人。 安全方面不需要担心,会在三处关押俘虏的山谷外建立医疗点。 还要更多的药品和医疗器械,外伤处理、消炎止痛、骨折固定、感冒、腹泻,各类药品和医疗器械都要有。 不给的话,俘虏中有人因伤、因病死亡,全是你们的责任…… 第2387章 长寿的秘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1976步步生莲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88章 有点出其不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1976步步生莲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89章 垒起七星灶,铜壶煮三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1976步步生莲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