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家外:开局小渔村赶海》 第1章 真没想重生 “两个扑街崽,我叼你老娜~~跑我这里来偷瓜,老子辛辛苦苦种的西瓜,你们也好意思摘,不怕天打雷劈!” “谢咩蒙,有种别跑,被老子抓到的话,卵子给你们捶爆了!” 炎炎夏日,日头正毒。 一名老农手里拿着锄头站在瓜地里,嘴里满是愤怒的谩骂声。 两个年轻男子怀里各抱着个大西瓜,在乡村泥路上夺路狂奔。 陈业峰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在梦里偷个瓜,竟然会被那个老汉追出几里地。 激烈的场景,使他肾上腺素飙升! 真是太刺激了! “呼呼~~” “阿峰……你跑这么快做什么,你等等我呀!” 另一个年轻人口喘粗气,抱着大西瓜向陈业峰狂追上来。 “五叔,我又梦到你了,真好~·” 陈业峰回头将目光落在那个年轻人身上,不由感叹一声。 那人二十五、六的年纪,风华正茂,身材高大,皮肤晒得跟黑泥鳅似的。 顶着个爆炸头,身穿花衬衫和喇叭裤,要是再戴一副蛤蟆镜,那绝对更加时髦。 多少年过去,他总是会梦见以前的人和事。 陈业峰神情不由有些恍惚。 这次的梦境体验实在是太真实了,他有点分不清到底是梦,还是现实。 随着那个奇装异服的年轻人快步接近,陈业峰不由发懵。 这还是在自己的梦里,第一次看清楚五叔这张憨脸 。 “阿峰,发噏疯呀,什么梦不梦的。”五叔摸摸自己的脑袋,总感觉侄子今天哪里不对劲。 明明说好一起坐车去粤东那边去闯荡发大财的,可刚坐上从镇里开往羊城的大巴车,对方就发疯似的把他拉下车。 好在五叔的脑子也就核桃大小,想不明白的事便不会使劲去钻牛角尖。 “这就对了嘛,每次你在梦里都是这样子说的。”陈业峰嬉皮笑脸起来,将自己手里的西瓜塞给五叔,“这瓜留给你吃吧,下次我再回梦里看你。” 陈业峰也想吃口西瓜解解暑,但是他不能吃。 吃了西瓜之后要到处找厕所,这可是在自己梦里啊,可不能做出这么丢脸的事。 自己一大把年纪了,会被人认为大小便失禁的。 “阿峰,你当我傻吗?” 看着陈业峰把他那个大西瓜塞到自己手里,他顿时恼怒的把西瓜塞回去,“还想偷懒让我帮你抱西瓜,门都没有!” 卧槽,这也太真实了。 小五叔生气的模样真是太可爱了,之前的梦里可不是这样子的。 “哎哟~~屌你个肺!!” 哪知五叔手里的西瓜没有拿稳,摔落下来,砸到陈业峰脚背上,痛得他龇牙咧嘴。 痛,实在是太痛了。 等等…… 这好像不是梦境呀! 梦境怎么可能会如此真实? 醒! 这个梦怎么还不醒! “是时候该醒了呀!”陈业峰火急火燎的跑到路旁一条渠沟边,用那清澈的溪水泼在脸上。 冰冰凉凉的感觉是如此的真实,陈业峰一时间彻底懵逼了。 看着蹲在水渠边,疯狂将溪水泼在自己脸上的陈业峰,五叔一时惊呆了。 …… 良久。 就连陈业峰都不知道自己往脸上泼了多少水。 等到他彻底平静后,再一次端详起周围的环境。 灰蒙蒙的树林、房屋、农田…… 就像是在看一张很有年代感的黑白照片。 “五叔,你抽我下试试。”陈业峰有些不甘心的吼道。 怎么回事,这该死的梦咋就是不醒呢! “这是你自己要求的,可不能怪我!”五叔一愣,这辈子都没想过会有这种要求。 啪! 清脆的声音响起。 “艹,这么大力干嘛!” 火辣辣疼痛感,让陈业峰忍不住捂着脸哀嚎。 “不是你要我打的,那个……还要继续吗?”五叔幸灾乐祸的傻笑,右手就势抬起,摇摇欲试。 “打住,不用了,谢谢。” 陈业峰咬了咬牙,吃痛的怒道。 现在,他终于确定了一件事情。 他重生了。 重生回到了八三年。 他居然重生了。 真的……太妈玄幻了! 可是他不想重生呀! 辛苦了大半辈子,等了十几年,眼巴巴的看着马上就要轮到他家拆迁了,自己很快就要享福了,贼老天你突然给我整这么一出? 他不就是在拆迁文件公布下去,想着好好庆祝一番。 于是他花光身上所有钱给自己置办了一桌丰盛的酒菜,连茅台都上了。 哦,对了,菜摊鱼贩子那里还有条买石斑鱼的钱没给打着欠条呢。 一高兴,他就多贪了几杯。 一觉醒来,就发现来了这里。 起先还以为这是在自己的梦境里呢,没想到这根本就是现实。 虽然上一世他也有不少遗憾,也想要去弥补,可陈业峰一想到几百万的拆迁款,他就有些肝疼。 也不知道自己死后,两个女儿拿到拆迁款,会不会对自己的看法有所改观。 “阿峰,你还在发什么呆?我们还去不去羊城?之前不是一直嚷嚷着去粤东发大财吗?”五叔抓抓自己的脑袋,有些不明白道。 “暂时不去了,发财的事情以后再说。”陈业峰打了个哈哈。 可能上辈子有太多的遗憾,上天让他回来弥补的吧。 上一世,陈业峰跟五叔就是在这一天踏上了前往粤东羊城的长途大巴车。 哪里想到刚到羊城汽车站,两人就被人骗进了黑窑。 为了从黑窑里逃出来,他们付出惨重的代价。 甚至…… 五叔为了掩护自己逃跑,连命都丢了。 陈业峰觉得既然重生回来了,那必须对这个傻小子好点。 “阿峰,想什么呢,好好的西瓜摔裂了,也不能浪费,要不咱们吃了吧。” “好,正好我也口渴了。” 听了五叔的话,陈业峰看了眼地上摔烂的瓜。 既然不是梦,他也不怕满地找厕所了。 被自己腿背的缓冲了下,西瓜也就裂了一大道口子,露出里面艳红的瓜瓤,里边还嵌着一颗颗乌黑的瓜仁呢。 不得不说,这年头的西瓜是真的香。光是看着,就让人忍不住流口水。 他们找了一处荫凉地,将那个裂瓜一人分了一半,然后大块朵颐起来。 “好吃~” 也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吃早饭,又走了这么远路程的缘故,陈业峰感觉这个黑皮西瓜甜丝丝的,十分好吃。 而且,还是沙瓤…… 比后世用药水养出来的瓜好吃太多了,后世那些西瓜真的不好吃,吃了第一口就不想再吃第二口。 “吸溜~~” 陈业峰大口大口的吃着西瓜,很快就将那半个西瓜解决掉,拍拍平坦的小腹,“五叔,走了,咱们回家啦!” 既然有机会再重来一次,他肯定要好好弥补一下自己的家人,特别是他的老婆跟两个女儿,之前亏欠她们的实在是太多了。 这辈子,他就想踏踏实实的过日子! 第2章 重回小渔村 陈业峰一脚高一脚低的走在碎石路上,龇牙咧嘴,脸上隐隐有痛苦之色。 一只胶凉鞋在偷瓜的时候跑丢了,害得他饱受一路的石子折磨。 还好半路上看到有一池塘的荷叶,见四下无人就摘了几片,然后把脚裹了起来,再用藤条绑住,充当临时的草鞋穿着。 不过荷叶没什么卵用,一下就磨破了。 他那走路的模样看上去极为滑稽,一路上也十分吸睛,大家都好奇的盯着他脚看。 有人还一脸惋惜。 可惜……这么俊的后生仔,脚竟然瘸了。 不过,重活一世的陈业峰已经是老油条了,全身上下写着“混不吝”三个大字,全然没将旁人异样的目光放在心上。 五叔跟在他身后,也没觉得有啥丢脸的,手里拿着捡来的枝条,见路边的蒿子尖,没心没肺的抽着。 走了大半个小时,吃了一路的灰,终于是看到了他们生活的那一片土地。 他们那个村子叫石埠村,此时还是个贫穷落后的小渔村,很难与后世那个临海经济开发区联系在一起。 村子里多数是低矮瓦房,石头跟砖头砌的都有,砖头房子是后来起的。 距离小渔村不远处,就是辽阔的大海。 咸湿的海风伴着乡土的清香吹拂着陈业峰那坚毅的脸庞,倒也没让他生出什么近乡情怯的感觉。 上一世从外地回来,就一直生活在村子里。 如今回来,只不过是换了一个时代罢了,有个屁的近乡情怯! 原本还在怅然若失的陈业峰望着眼前的一大片木薯地,嘴角不争气的流下口水。 他知道再过几十年,那里将建成一个大型购物中心。 不远处那块菜地会是一条热闹的商业街…… 还有那片小树林也将推平建成一个高端小区。 前一世好高骛远,总想着去外面闯荡赚大钱,却没想到真正的财富就在他身边。 这辈子哪里都不去,就守在这里,有机会的话,他也不介意当个低调的小富翁。 叮! 随着一声铃声响起,一辆二八大杠朝他呼啸而来。 艹,还以为是重生人士标配的系统呢! 都重生了,贼老天连个金手指都不舍得给呀! “让开,快让开,老子的车可没长眼睛!” 一个半大小子骑在自行车上,因为个小,坐上车座就没法踩脚踏板,直接就掏裆。 那小子骑得飞快,嘴里还嚷嚷着。 而在那辆二八大杠后面,跟着一群灰头灰脸的孩子,这些孩子的目光全部汇聚在那辆自行车上,满满的都是羡慕。 在这年头,一辆二八大杠比后世的bbA还要拉风。 “充谁的老子,车没长眼睛,难道你还没长眼睛?这般冒冒失失的,撞到人怎么办?哪家的孩子!” 刚重生回来,陈业峰的心理年龄可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依旧改不了爱管闲事、嘴碎的毛病。 再说,刚才那小子差点撞到自己! 这要是搁后世,他直接就躺下了。 “陈业峰,你脑子指定是有毛病,昨天还揍我呢,今天就故意假装不认识?”小孩瞪了他一眼,气呼呼道,“你打我的事,我已经告诉我阿公了,你就等着瞧吧!” “艹,昨天是没揍够是吧?今天再给你添点彩!”陈业峰就势说道。 那小孩立马掏裆踩着车跑了。 后面一群孩子屁颠屁颠的跟上。 被我揍过? 完全没有印象呀,四十年前的事谁踏马还记得这么清。 “阿峰,这是袁小武,他阿公是咱们铁山大队生产大队长袁大军。”五叔提醒道,“你打了他最溺爱的孙子,袁大军怕会上门来找麻烦。” “哦!没事,怕他个球!” 怪不得能骑得起自行车,这玩意在这个年代可不便宜,至少要一百多块钱。 而且,还得需要票,有钱还不一定能买得到。 陈业峰目光闪烁了一下,还好五叔这个人头脑比较简单,也没往别的方向想。 83年的公社依旧在发光发热,差不多要到明年就彻底解散了。 也是差不多那个时候,他们村的生产大队改革为村民自治委员会。 袁大军当选的第一任村主任。 不过那会陈业峰还在黑窑里挖煤,也是偶尔听村民吹水打屁的时候提起过袁大军的事情。 陈业峰摇摇头,也没有多想,朝自家老宅走去。 他们家还是那种石头平房,有个大院子,院子里种有黄皮果、菠萝蜜、杨桃、龙眼等果树。 现在是八月份,正是院子里各种水果挂果成熟的季节。 隔着老远,陈业峰就闻到了菠萝蜜的香味。 “扶云,我跟你们说把钱借给我们家业娇准没错,她可说了,不白借,算两分的利息。” “我的天啊,两分的利息?我要是有钱,我也愿意借。” “哎呀,我知道我知道,这么高的利息,我也想呀。这不是补偿款还没有下来嘛,再说这可是渔业大队给国发的补偿钱,以后他没了工作,相当于这些钱是他的养老钱了。我们家还有两个背包,读书什么的都需要花钱……” “四婶,你怎么这么死脑筋。我四叔还没有五十,在渔业队待了这么久,经验老道,随便去码头做点事情,赚个一二块钱一天还不是很轻松的事。” “对对,我二媳妇说的是。四弟还这么年轻,不愁赚不到钱。再说,这钱借出去又不是要不回来,就当是存起来。存银行可没有这么高的利息。” “真的有两分的利息?这么高的利息,不会是骗人的吧?” “骗什么人?大家都是自己人,还能骗你们不成。我们业娇的男人可是靠谱的人,不像你家阿峰好高骛远,整天游手好闲,也不想着踏踏实实过日子。” “四婶,你可想清楚了,到时候补偿款下来,要是被阿峰拿去赌博输了……” 陈业峰人还没进院子,就听到几个女人在那里叽叽喳喳。 听了她们的地话,他也猜出是怎么一回事了。 这是他爸陈国发的那笔补偿款被人惦记上了。 陈父之前一直是他们铁山渔业队的社员,不过今年遇到体制改革,渔业队就解散了。 这个消息对于陈家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一家老小都指望着陈父在渔业队的工资过日子呢,这份工作突然没了,所有人都有种恐慌。 当然,除了陈业峰。 上辈子,他不声不响的离开村子前往羊城。 本来想着到了那边一安顿好,就跟家里人联系。 哪里会想前脚刚踏上羊城那片热土,后脚就被人坑骗到黑窑里挖煤去了。 家里人都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只听人说去了羊城。 这一去,从此杳无音讯,都以为两人发生什么意外,没在这个世上了。 直到八七年,陈业峰才一个人狼狈的从外地回村。 第3章 不要脸的上门借钱 “在背地里说我坏话,还说这么大声,是不是当我聋了。” 陈业峰推开木门,走进院子。 虽说他从外地回村后就一直居住在这个院子,不过这时候的院子与后世还是有着很大区别。 毕竟过去四十年,变化还是挺大的。 就拿院子里的果树来说。 他记得后来院子里明明有两棵杨桃树,现在只有一棵,而且位置也不一样。 这棵歪脖子杨桃树挂着果,这会还没成熟,青的,一条条棱角,要是用刀切开就能得到一个好看的五角星形状。 那几间石头瓦房倒是跟后世相差不多,布局都没有变,只不过没有后面那么破旧。 陈业峰扫了一眼院子,发现一棵龙眼树下聚集着好几人。 或站,或蹲,或坐,看到陈业峰他们进来,众人目光齐刷刷的看过来。 “阿峰,大伯母也是为了你好。你说你现在都是两个孩子的爸了,别整天吊儿郎当的,你得赚钱养家。不能什么都依靠父母,自个得立起来,靠自己养家糊口。” “要像你大哥多学学,勤快点,他跟他小舅子每天出海打渔,一天也能挣不少哩……”大伯母背地说坏话被撞见,尴尬了一下,接着又语重心长开口道。 “我又不吃你家饭,又不让你们给我养小孩,你操心那个干嘛!”陈业峰哼了哼,他对自己的大伯母没有什么好印象。 这次就是奔着他爹那笔补偿款来的。 上一世他没在家,这笔钱还真让他们骗去了。 后面听家里人说大伯母他们死不承认,还说那钱是堂姐夫借的,要钱的话让他们去找堂姐夫。 找个鬼哦,堂姐陈业娇跟那个男人都离婚了。 离了婚,就算是找到那个前堂姐夫,那钱也要不回来。 “你……”大伯母一时语塞,都气得不想说话。 听人说他不是去羊城打工了,怎么又突然回来了? 本来想着他没在家,四弟、四弟媳一家任她拿捏,现在事情不好办了。 “阿峰,怎么跟你大伯母说话,说什么我们都是长辈。”大伯陈国强拿了他四弟放在树根处的水烟筒,从烟袋里抽出烟丝,捏成一团,塞进铜烟斗里,划根火柴点了。 咕噜咕噜…… 抽上几口,狠狠的瞪了陈业峰一眼。 看他大伯抽水烟,陈业峰也有点痒痒的。 要知道重生前,自己跟孤寡老人差不多,平时烟酒也不分家的。 只不过见大伯连擦都不擦放到嘴边就抽,感觉挺不卫生。 他大伯看着人模狗样的,以前还是大队副队长,两个儿子都这么有出息,每天还恬不知耻的跑过来蹭他爹的烟丝。 “你还知道是我长辈呀,当时分地的时候,怎么把那些差地全都分给我们家,好多地都不能种东西,到现在都还荒在那里。”陈业峰毫不客气的回怼,一想起这些事情,他就捏紧拳头想打人。 摊上这么个大伯,其实也是挺无语的。 别人说什么还会向着自家人,他倒好,把刀子掏向自家人。 当时搞土地包产到户,袁大军拿大伯当枪使,提拔当大队副队长,专门负责分土地的事。 村里可没有他们家好说话,人家分到不好的地,直接就上门找他麻烦,扬言要把他给砍死埋了。 反正闹得挺凶的,最狠的一次,是村里一户吴姓的父子三人,因为分地的事,直接对大伯动了刀子。 那次要不是他们几个堂兄弟及时把他送到医院,估计大伯这会坟头草都老高了。 “哎呀,都过去的事情,你还提他干嘛。”大伯尴笑道,“我也不想这样的,全都是袁大军的意思。他是大队长,我就是一个小小的副队长,都得听他的吩咐。” “嘿,少来!你现在倒是撇得干净,我家那几块宅基地,东一块西一块,都拼不到一处,搞得我们都没法建房子。” “现在这院子不挺好的,要建什么样的房子都可以,到哪里建还不是一样。再说,你现在能有钱建房子?” “对对,我们家是没钱,所以你们也没必要上门来借钱,我们都是穷人。” “诶,我不是这个意思……” 大伯微微一怔,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只见陈业峰嚷嚷道:“阿爹阿妈,你们也听到了,大伯他们知道我们家没钱,连房子都建不起,要是真有点钱,还是想着改善一下咱家的住房条件吧,一大家子人住在这破房子里,也怪挤的。” 陈父、陈母此刻脸也黑了,刚才都被那两分的利息冲昏了头脑,经二儿子一说,幡然醒悟。 现在他们家也困难呀,哪有钱借出去。 万一借出去的钱要不回来怎么办?现在连银行他们都信不过,有点钱都是偷偷藏起来。 还有老四、老五还在上学,开销也不小。 陈母站了起来:“这钱我们不借了,我们家现在困难得很。房子还没建呢,要不你们借点钱给我们吧,等我们有钱了再还。” 二堂嫂急了:“四婶,不是还有补偿款,两分的利息,你们可要想清楚。” 陈父拿着水烟筒抽了几口,沉声说道:“补偿款还没有发下来,都没影的事说他干嘛,那可是我的养老钱,你们谁也别惦记着。” 说完,陈父瞪了自己那个不争气的二儿子一眼,恨铁不成钢啊! 嗯?瞪我干嘛? 现在不是搞内讧的时候,枪口要一致对外。 “都说了没钱,那补偿款是我老豆的养老金,阿娇姐要借也可以,到时候让她给他养老,我也没有什么意见。”反正陈业峰在他们眼里是个不着调的混小子。 大伯母脸都气青了:“你爹又不是没有儿子,生了三个儿子呢,凭什么要我们家业娇来养老!” 大伯也道:“要让我女儿给老四养老,让村里人知道了,还不得笑话死,你们三兄弟还有脸吗?” “既然不给我老豆养老,这补偿款就别惦记了。别说两分的利息,就算是五分的利息,咱们也不稀罕,谁知道借出去的钱能不能讨回来。” “再说,真要有这么高的利息,你们让大堂哥、二堂哥多借点。你们也别说他们没钱,一个在报社,一个走…货,还能没钱?” 陈业峰叭叭的说了起来,在那个世界他都是六十多岁的老头,嘴碎点那不是很正常的事? …… 第4章 生你还不如生块叉烧 “我可听说二堂哥在儋州岛那边搞走货,赚了不少钱。阿娇姐要借钱的话,怎么不找自己弟弟借。还找我们家借,那可是我老豆的养老钱,她要是想给我老豆养老就直说,我肯定会把这个机会让给她。” 大伯生有两男一女,女儿陈业娇是家里老大,下面有两个弟弟。 大堂哥是他们陈家堂兄弟当中最有出息的,是他们村第二个大学生,大学毕业后直接分配在邕州晚报。 这个年代能进报社工作,那绝对是一件很风光的事,因此他也是老陈家的骄傲。 而二堂哥则是在儋州岛那边走货,走货是他们本地人对于干走私的一种说法。 八、九十年代偏远沿海地区走私盛行,像胡建省、粤东省、儋州岛那边特别猖獗。 上一世,二堂哥运气特别好,走货发了财,洗白后在羊城做起了家电生意,也算是顺风顺水。 “阿峰,这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这走货可是吃花生米的大罪,我们家老二向来胆子就小,怎么可能干走货这种事情,国强你说是不是。” “对……阿峰你肯定是搞错了,你二堂哥是不可能干那种事。我们是一家人,你说牙齿跟嘴巴都难免会咬到,平时磕磕碰碰也是难免的,有些事情我们关起门来说就好了,没必要让外人知道。” 不是,这事阿峰怎么知道的? 如此隐秘的事如何泄露出去的? 大伯夫妻两人对视一眼,眼神当中无比慌乱。 老二干走货的事情,就他们老两口知道,连二堂嫂都没告诉。 现在从陈业峰嘴里说出来,搞得他们紧张兮兮。 两人跑到院子外面看了看,好在也没有人路过。 “二堂哥走……咳咳,这到底是不真的,大家都心知肚明,你们也不想我跑到公社去向人求证吧。”陈业峰嘴角流露出淡淡的笑容。 他虽然不喜欢大伯两口子,不过跟那两个堂哥也没有什么矛盾。 上辈子都是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也没有什么交际。 他对自己这个大伯也没有什么好印象,这辈子也不愿跟他相处,最好老死不相往来。 “不用!这种捕风捉影的事还求什么证,还跑什么公社。”大伯母立马变了一张脸,尴笑道,“扶云呀,既然那是国发的养老钱,我们就不借了。” “对……钱我们不借了。之前你们不是说建房子的地太分散,到时候真要建新房的话,可以跟我家调换一下,反正我家老大在邕州那边发展,也没打算回来。” 大伯笑嘻嘻的开口,看上去也不是平日里难说话的样子。 “大伯,你今天怎么变得这么开明,搞得我好不习惯。” 陈业峰笑着说道,“不过我现在真没钱,吃饭都有点困难,要不找两个堂哥借点?听说二堂哥他……” “老四,我们走了,借钱的事当我们没提过。” 陈国强看了自家侄子一眼,一脸蛋痛,老实巴巴的四弟咋就生出这么个二流子出。 他向大伯母、二媳妇使了个眼色,灰溜溜的离开了。 “娘,阿峰说的是不是真的,业伟真在儋州岛那边……” 二堂嫂目光闪烁,看向大伯母。 大伯母瞪了她一眼:“回家再说,记得嘴巴要严点,别傻乎乎的。” 陈业峰见他们离开了,也没有说什么,就势将院门给关上。 “大哥家这么有钱,还跑过来借钱,真是太不要脸了。”五叔鼻子哼了哼,随即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四哥、四嫂,你们家还有饭菜吗?走了这么远的路,真是饿死了。” “你们这是上哪里了?柴房里还有木薯稀饭,桌上有萝卜干、咸鱼。”看着他灰头土脸的样子,陈母不由瞪了儿子陈业峰一眼。 “不是,妈,你瞪我干嘛?我也饿了。”陈业峰心虚的说道。 “你还知道饿呀,饿死你算了,大清早的不见人影,还以为你死哪去了呢。”陈母语重心长的道。 “阿峰带我去镇上坐车,说是去羊城……”五叔从柴房里端出一碗木薯稀饭,走去四方桌那边夹菜吃。掀开竹编的菜盖子,桌上有一盘萝卜干,还有一盘咸红娘鱼干,没有鱼头的那种。 “混账东西……你还真打算抛妻弃子跑到羊城那边!”陈国发恶狠狠的瞪了一眼自己的儿子。 每天正事不干,游手好闲,吊儿郎当。 还好高骛远,天天想着发大财。 发大财真有这么容易,人人都是有钱人了。 都二十好几的人,两个孩子的爸了,还不整天着调。 “我跟五叔说着玩呢。”陈业峰讪讪道。 他跟他爹都不知道怎么相处,反正上辈子也没好好沟通过。 陈父气急败坏的道:“生你还不如生块叉烧,老子迟早有一天会被你气死!” “行了,阿发你也少说两句,儿子都这么大的人,自己也会想的。”说着,阳扶云把儿子推到一边,“你别跟你爸置气,渔业队的工作没了,他心里面窝着火呢。” “嗯。”陈业峰点点头。 他知道他爸的性格。 刀子嘴豆腐心,明明心里想要夸你,嘴上也会说些口是心非的话,让你很不痛快。 至于他爸被自己气死,那肯定不会。 他老人家长寿得很,活到21年,没挨过那一劫才走的。 而他妈在陈业峰重生那一天还活得好好的,九十多岁的年纪,还能自己煮饭做菜,健康得很。 “阿财,你吃完饭就先回去吧,阿妈他们之前还在寻你,不知道你跑哪去了,着急得很。”陈母看着一脸憨傻的五叔,不由摇了摇头。 这可是老爷子的宝贝疙瘩,要是出了什么意外,可就不好了。 五叔也有自己的名字,叫陈国财。 家里人叫他阿财,老五,或者五叔什么的。 本来陈老爷子给他取名叫陈平安,希望他这辈子平平安安。 可这憨货长大一点就不肯了,说哥哥们都叫陈国x,为什么他要叫陈平安,感觉一点都不好,吵着闹着要改名字。 最后改个“陈国财”。 这名字好,可以发财,就他了! 其实,陈业峰还知道…… 五叔并不是他阿嬷亲生的。 第5章 那我去关门? 陈国财不是阿嬷亲生的,这也不算是什么秘密。 整个村子里的人几乎全都知道是他的阿公从外面抱养回来的。 不过,好多人都说是阿公在外面找女人生的。 对于此事,他阿公也没有做出过任何解释。 这么多年过去了,也就这样过来了。 因为小时候五叔喝过陈母的奶,从小就跟陈业峰他们一起长大,对陈母一家有着特殊的感情。 陈老爷子突然从外地抱回来一个嗷嗷待哺的孩子。 那一年,陈母正好生了陈业峰。 就让老太太抱着孩子过来蹭奶喝。 …… 陈业峰没想到重生回来第一天,就被他爸数落了。 唉,都习惯了。 上一世,父子俩感情就不是特别好,往往话不投机半句多。 要说亏欠,他觉得亏欠最多的还是自己的老婆,还有两个女儿。 他朝自己家走去。 一进门,就看到他老婆周海英在屋子里独自织渔网。 齐耳短发,麦子肤色,看起来健康又漂亮。 织渔网是海边女人为数不多既轻松又能赚到钱的活路,手脚麻木点,一天也能赚个差不多一块来钱。 在这个年代,又没有机会进厂打螺丝。 像他们海边的男人,除了出海捕捞,种种地,四处打零工,还有就是去码头卖力气扛大包。 像他们石埠村离海又近,全都是沙地,除了几块肥沃地能种种菜,其他的就只能用来种木薯。 木薯这东西生命力很强,基本不挑生长环境,就算是在这种靠海的沙地也能生长得很好,而且产量还很高。 就是太便宜了,新鲜挖出土的木薯,一吨也就卖得几块钱。 看到老婆的那一瞬间,无限的愧疚感如同潮水般袭来。 上辈子,他从外地回到村子里,老婆也没有嫌弃他,很快就接纳了他。 只不过没出两年,周海英就因为车祸去世了。 陈业峰走到老婆身后,弯下身子,突然从身后抱住她。 周海英全部心思都在织渔网上,突然被人从后面抱住,吓得娇躯猛地一抖。 发现是自己老公,她又羞又怒:“你发什么神经,大白天的,爹娘他们还在外面呢。” “那我去关门?”陈业峰鼻子里闻着淡淡的香皂味,手很自觉摸起来。 嗯,老婆看起来很瘦,但还是很有料的。 对奶奶很孝顺。 两个女儿都没有挨什么饿。 “关什么门,会被人笑话的。” 这年头,大多数人还是很含蓄的。 周海英那张俏脸不由得羞得通红,那红晕胜过任何胭脂,清纯且自然,特别的可爱。 “不关门的话,我也可以接受。”陈业峰笑了笑,手上的力道不由加大几分。 “油腔滑调,死开啦,别耽误我干活。”周海英白了男人一眼,当年也就是她太年轻,恋爱脑,才会被他的花言巧语给骗了。 18岁那年,刚上中专不久,在这个男人巧舌如簧的诱骗下,在小树林里把自己最宝贵的第一次交给了他。 两人那个后,没过多久,她发现自己竟然怀上了。 陈业峰答应娶她,她就跟着来到这个小渔村,一过就是好几年。 后来才知道真正过日子不只有甜言蜜语、谈情说爱,还有柴米油盐。 而当两人真正在一起生活后,这个男人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终日不学无术,跟他那些狐朋狗友成天游手好闲,到处鬼混,浑然不顾家,日子过得浑浑噩噩。 好在他不像村里其他人一样打老婆。 当然,也不一定打得过。 周海英虽说瘦,但身高接近1米7,也就比陈业峰矮个豆腐高。 且她自幼在深山老林长大,家里还是猎户出身。 真要动起手来,像陈业峰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还不一定干得过她! “屋里这么暗,怎么不出去做网,连电灯也舍不得开。”陈业峰依依不舍的起身,走到一旁,伸手拉了一下开关线。 吧哒! 房梁上悬下来一根花线末端的钨丝灯亮了,不过不是很亮,十几瓦, 比煤油灯强上不少。 他们这个渔村前两年才通上电,不过电费贵,谁也舍不得用。 大多数人用煤油灯顶顶用,一般都舍不得开灯。 “哎呀,我看得见呀,大白天的你开什么灯,浪费钱!”见陈业峰开了灯,周海英气得跳脚。 平时她晚上都舍不得开灯,趁着天没黑吃完饭,早早的就睡觉了。 “什么看得见,屋子里光线这么暗,眼睛会看瞎的。” “关了关了,电费这么贵,怎么敢呀,我一天做网赚的钱都不够电费的。” “我关了,你确定看得见?” “看得见!大不了我去外面做。刚才大伯一家跟爹娘在院子里说话,我就没好意思出去。再说,荣荣在里屋睡觉呢,万一醒了我也能听到。” “行,我把灯关了,你到外面去做。” 说着,陈业峰拉了一下线绳,“啪哒”一声后,灯就灭了。 他帮着老婆把东西全都搬到屋外走廊,外面的光线亮上许多,周海英手上的动作也明显加快了。 “大伯他们过来干嘛的?还跟爹他们差点吵起来。”周海英好奇的问道。 她的娘家是在隔壁市,那边的人跟这边本地人说话有些不同。 她嫁过来有五、六年了,大多数话也能听懂意思。 只不过语速要是太快,有些词就只能靠猜。 再说,刚才她一直待在屋里,一心做渔网,也没有认真去听外面的动静。 “唉,还不是为了爹那个渔业队的补偿款来的。大伯母说是替阿娇姐借钱,给两分的利息。” “呀!这么高的利息吗?不会是骗人的吧?我可听说好多人把钱借出去债主跑路的。” “我也是说这么高的利息有点靠不住,有这么好的事,哪会轮到我们。再说补偿款都没影呢,谁知道发不发。就算要发,发多少也没定,就被惦记上了。” “爹那渔业队的工作没了,真的是太可惜了。嫂子还想着让大哥以后顶阿爹的班呢。”说到这个事,周海英也觉得惋惜。 倒不是说她也想让自家男人去顶班,她男人什么样她心里面跟明镜似的。再说真要顶班,那也是家里的长子,轮也轮不到他们。 她就是觉得公公以前在渔业队上班,每个月都能赚几十块钱。 陈母私下里偶尔也会给她塞点钱补贴家用,要不然光靠她一个人赚的那点钱怎么养家。 陈业峰又整天不顾家,别说赚钱,别向她伸的要钱就阿弥陀佛了。 “你怎么知道的?”陈业峰的目光落在老婆身上。 “早上我听嫂子跟娘在说,她还忍不住抹眼泪哩。”周海英被老公盯着有些不自然,扭转过头,继续织她的渔网。 “这渔业队的工作有什么好的,渔业船员又脏又累又辛苦,还要冒这么大的风险。” 渔业大队的船员比农民要辛苦多了,每天要面对很浓的腥臭味,劳动强度还很大。 不仅如此,长年累月也回不了几次家。 有时候连孩子是不是自己的都不确定! 他爹之前一出海就是十天半月,每次都是身心疲惫,家里人也跟着担惊受怕的。 海上不比陆地,一旦发生事故,其生还率比车祸还要低得多。 别看渔民赚的钱多,都是在赌命! 第6章 老婆是大长腿 “危险倒是真的,而且也是真的累,不过这年头做什么没有风险,还不累的?”周海英撇撇嘴。 这个年代赚个钱真难! 像她爹跟几个哥哥在深山老林里当猎户,还不是一样危险。要遇到凶狠的野兽,估计连小命都有可能交待在深山老林里。 “嗯,那也是……”听到老婆的话,陈业峰认同的点点头。 在这个野蛮生长的年代,想要有高的回报,风险肯定是要有的。 他挪动一下位置,目光灼灼的盯着老婆。 “干嘛?” 周海英感受到他的目光,脸微微红了。 她刚才还特意调换了一个姿势,没想到他又跟过来。 “我看看自己的老婆都不行?”陈业峰脸皮比砧板还厚,反正看自己的老婆又不犯法。 况且,周海英长得非常漂亮,脸型有点像演周芷若的那个演员, 就连名字都只相差一个字。 最让陈业峰满意的还是那双“腿玩年”的大长腿。 要是穿上黑丝……啧啧! 上辈子是他鬼迷心窍才会迷上村花王芝兰。 特别是后来老婆死后,他就将村花的两个儿子当作自己的亲生儿子对待,甚至好过他两个亲生女儿。 含辛茹苦把那两个狼崽子养大,赚钱给他们修房子,娶媳妇。 结果被他们扫地出门,孤身一人住在陈家老宅终老。 “懒得跟你说,你死开点,别耽误我干活挣钱。”总感觉这家伙有点不对劲。 “你放心,以后我一定会好好赚钱养家的。”陈业峰目光从对方大长腿移到那双手上,只见那双修长的手无比粗糙,布满了茧子,跟张老树皮似的。 一看就是饱经风霜,哪像是个青春活力年轻女人的手。 可是,这双手曾经也是水嫩光滑啊! 陈业峰心中生出一股刺痛,真想扇自己几个大耳刮子。 女人嫁给他就没过上什么好日子,一生辛劳,什么福也没享到,年纪轻轻的就走了。 “哇~~” “麻麻~~” 正想着,一阵小女孩的啼哭声从卧室传出。 “呀,荣荣醒了。” 荣荣是他们的二女儿,虚岁才三岁。 周海英之前在堂屋织渔网,除了避开大伯他们一家子人,还有就是守着女儿睡觉,醒了也能及时听到。 “我去就可以了,你做你的活。”见老婆要起身,陈业峰连忙制止。 上辈子他跟两个女儿的关系一直很僵,现在他得好好跟她们培养一下感情。 陈业峰冲进卧室,就看到一个瘦瘦黑黑的小萝卜头坐在床头,挥动着嫩嫩的小手在那里抹眼泪。 “哦,我们荣荣醒了……来爸爸抱。” “不…不要…我要麻麻…麻麻~~” 陈业峰伸手去抱小萝卜头,没成想被小丫头嫌弃了。 “荣荣,不哭,乖哦,妈妈在呢…阿峰你把女儿抱出来。” 周海英的声音从外面传进卧室。 陈业峰一把将小女儿撸起,抱在怀里。 小丫头哭闹不止,豆大的眼泪扑簌簌的滚落下来,楚楚可怜。 他发现小女儿真的很瘦,身上都没几两肉,全是骨头,硌得慌。 还有那枯草般的小萝卜头,黄不拉几的。 一看就是营养不良…… “咦?咋还湿乎乎的?”抱起小女儿往外面走,陈业峰感觉一股滚烫的热流淌了下来,哪里还不明白,顿时嘴角抽了抽,“踏马…这是尿呀…阿英你女儿撒尿了,撒的我满身都是。” “你这说的什么话,搞得好像不是你女儿一样,把她给我吧…哎呀…全尿湿了,我就说我去嘛,你非的抢着去,她起来就应该给她把尿呀。”周海英从他手里接过女儿,摸了摸她的裤子,嫌弃的看着陈业峰,“裤子都湿了,得全部换掉。” “我身上也被她尿湿一大片,我也想换。”陈业峰摸摸胸前,湿哒哒的,都能拧出水来,一股尿骚味。 “你换什么,这么热的天一下子就干了。”周海英抱着孩子,哄了几句,然后对自家男人道,“你去柴房捡点桉树枝生个火,烧点水给女儿洗个澡吧。” “哦,那多烧点,我也擦下得了。”陈业峰想着自己今天出了一身汗,现在又是尿骚味,实在是太难受了。 “那随你吧,你快点。”周海英催道。 “怎么说话的,对男人怎么能说快。”陈业峰走到柴房,找了一把干桉树枝,在墙脚又找到一盒“泊头牌”火柴。 生好火,又弄了些干柴放进土灶里。 提起铝锅往里面加水,看到装水的桶里竟然有个黑皮大西瓜。 圆溜溜的,跟人的脑袋瓜子似的。 看来是陈五叔那个愣头青放进去的,也没想着把西瓜抱回家去。 五叔跟他阿公、阿嬷住在隔壁的房子里,也是石头屋,年代更加久远些,是阿公他们那时候建的。 他阿嬷生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 陈父原本在家排在最末,上面是他大姑,再上面就是二伯,还有大伯。 大姑嫁在隔壁南乐村,姑父是厨师,农村烧大席的掌勺师傅。 陈父几兄弟陆续成家,也都搬离了那个老房子。 陈业峰把铝锅放到灶上,肚子突然一阵疼痛,咕噜咕噜乱叫,像是锅煮开的沸粥。 “不会是吃西瓜,把肚子吃坏了吧?”陈业峰暗暗叫苦不迭。 西瓜在太阳底下晒热后,不能马上吃,要放凉后才能吃,要不然吃了容易拉肚子,这回他知道错了。 他迅速往土灶里添了一把柴火,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捂着肚子朝院门外的茅厕冲去。 周海英抱着孩子不放心的跑去柴房瞥了一眼,不去还好,去看了后气得肝儿疼。 柴火在灶里噼里啪啦烧着,火都跑到外面来了,差点没把整个柴房点燃,还好她赶过来及时,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而陈业峰鬼影都没见到一个。 刚才还觉得他有点不一样了,没想到终究是狗改不了吃屎。 肯定又是被哪个狐朋狗友喊去鬼混了。 女人认命的摇摇头,果然自己对他的期望不能太高。 周海英打开锅盖看了看,感觉水也烧得差不多了。 天气热,水也不用烧得太烫。 “我来提水,你还抱着孩子呢。”周海英刚要提水,陈业峰就从外面赶回来了。 一边走着,一边捂着自己的腚。 脸上满是痛苦之色,比吃了便便还难看。 “你这是上哪了?”周海英狐疑道。 “可能吃坏肚子了,刚上茅厕去了。”陈业峰脸色难看的道。 “懒人屎尿多,刚才火苗都冒出来了,差点没把柴房点了。真要是把柴房点了,你看爹娘怎么骂人!”周海英白了他一眼,做事也没个可靠,守着火也能到处跑。 虽然现在分了家,不过也没钱跟大哥嫂子他们那样去外边自己起一栋房子。 平时这柴房也都是一起用,陈母他们也不会说什么。 都是一家人,计较来计较去的,也没什么意思。 “知道了,你先抱孩子过去,我提了水就过来。” 老婆一提到屎尿,陈业峰又感觉到一阵腚痛。 这个年代的农村家家户户大多数都是旱厕,他们家自然也不例外。 他们村子里的旱厕构造大同小异,就是在院子外面的大路边上挖个坑,上面铺两块木板,四周用木薯杆杆围起来。 里面没有冲水的设备,坑里的草莓塔堆积如山,绿头苍蝇嗡嗡作响,让他忍不住作呕。 好不容易忍住没让自己吐出来,当陈业峰解决完想要擦屁股,才想起刚才进来的太仓促了,忘了拿纸。 四下寻找一番,只见角落摆放着一块竹片。 于是,他默默的拿了起来。 …… 第7章 你不给我蹭,你还给谁蹭呀 “阿英~~潮水快退了,要不要一起去海边淘海呀。” 周海英帮小女儿洗完澡,正给她穿衣服,听到有人喊她,连忙抱着孩子出来后发现是嫂子张凤。 张凤嫁给陈业峰的大哥是本村人嫁给本村人。 当年周海英跟陈业峰偷尝禁果后,不久就发现自己怀孕了。 好在陈业峰还算是个男人,表示愿意负责任。 在这个年代把一个女人的肚子搞大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搞不好是要被判流氓罪的。 见女人愿意嫁,陈父陈母也是松了一口气,着手张罗着二儿子的婚事。 可是一想到老大还没有娶媳妇呢,又是一阵愁。 在他们当地有个说法,家里老大没有成家,老二就不能先结婚的。 于是又着急忙慌的托人给老大物色结婚对象,就这样经人介绍,大哥陈业新娶了同村的张凤当老婆。 “嫂子,是退大潮了?能挖到东西吗?” 周海英自幼在山里长大,虽说嫁过来有五、六年了,但对赶海的事情也不是很懂。 只知道本地人口头上把赶海称呼为“讨海”。 讨海有大小之分。 讨小海意为就近在一些滩涂和水洲捉虾、蟹、鳝、贝等小海鲜。 而讨大海则指驾船到更远的海域,利用工具捕捞体型更大的鱼类。 “怎么没有东西?过两天就十五了,现在潮水也退得很低,沙滩那边也有不少好东西可以挖。”张凤笑着说道,“娘呢?我们叫她一块去。” “刚才还在喂猪呢,怕是去淋菜了吧。”周海英眼睛四周找了找,也没看到阳扶云同志的身影。 “知道了,我等下去叫她。你准备一下,要带好工具,记得穿胶鞋,免得被贝壳之类的扎破脚。”张凤出言提醒道。 “嗯,知道了,谢谢嫂子。我什么都不懂,每次都是你教我。”周海英笑笑道。 “麻麻~~伯母~海…挖鱼鱼…” 小女儿荣荣刚睡醒,小脑袋耷拉着,不时打着哈欠,还有点蔫焉然。 听到伯母说赶海的事,眼珠子滴溜溜转动,立马活跃起来,嘴里嚷嚷着。 她也很想去沙滩玩呀! “荣荣真乖呀,还知道赶海捉鱼了。不像你强子哥,吃完饭就知道满村子跑,一天到晚都看不到人影。”张凤上前溺爱的摸摸陈荣那可爱的小脑袋,羡慕死有个这么可爱的女儿。 她就生了一个儿子,这几年计划生育突然就紧了,也不让多生。 像他们这边的农村, 管理得也比较严格。 凡是第一胎生男孩,就不允许生第二胎。 第一胎生女孩的,四年后才允许生第二胎。 “都是一样的,我家欣欣吃了早饭出去,到现在都没见人影。”周海英生了两个女儿,大的叫陈欣,小的叫陈荣。 取自欣欣向荣的意思。 生了两个女儿,她自然也特别想要个女孩。 在这个年代的农村,要是家里没有生养男娃,背地里会经常有人说闲话,说是绝户。 周海英因为自己生了两个女儿,经常在村子里都抬不起头来。 “行了,我估摸着潮水也退得差不多了,我去叫娘,待会一起去海滩。”说完,张凤走出院子,朝菜地那个方向走去。 “阿英,嫂子说要去讨海吗?” 陈业峰也擦洗了一下身子,换了套衣服,感觉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 “对,我待会跟嫂子去海滩,娘应该也会去。”周海英点头道,“你就在家带女儿,我去刨点车螺回来,晚上可以煮芥菜。” 车螺是他们本地人的说法,学名叫文蛤,有的地方也叫西施舌、沙白,是蛤蜊的一种,生活在浅海沙滩之中,有着天下第一鲜的美称。 在当地喜欢用来跟芥菜一起煮,味道十分鲜美。 “麻麻~~不跟粑粑,我去海…捉鱼鱼。” 一听说要跟爸爸待在家里,小萝卜头顿时就不愿意了,吵着要去海滩捉鱼。 “荣荣乖,刚才伯母还夸你懂事听话呢。”周海英开口哄道。 “呜呜…不…海海…偶要去挖鱼鱼。”小荣荣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可伤心,生怕被留下跟她老豆看家。 “带她一起去吧,放她到沙滩上玩就可以了,待会我也去,看看有什么淘的。”好久没有讨过小海了,陈业峰也有点手痒了。 后世他们这边搞成临海经济开发区,村子里这片沙滩全部被埋海造陆,就连隔壁几个村子的海域也受到了各种工业污染。 后面大家想要赶海,只能骑着电瓶车跑去十几公里外的海滩,遭老罪了! “你确定也要去讨海,很晒的,你受得了吗?”听到陈业峰也想去赶海,周海英脸上顿时露出讶然之色。 他之前可不主动干活的,早几年还是集体的时候,都是周海英下地干活挣工分。 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那行,你自己带工具,别到时候蹭我的,记得穿个长袖,别晒黑了。” “这还用得着你提醒,我可是在海边长大。还有…你不给我蹭,你还给谁蹭呀…嘿嘿……” “……” 陈母被张凤喊回家,连忙进屋准备讨海的工具。 不一会儿,陈母就戴好了宽大的帽檐斗笠,身上换了一身长袖,穿上了一双长筒胶套鞋。 腰间系着鱼篓,肩上扛着一把小平口弯锄头。 海边熟悉的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去海滩挖蛏子、沙虫的装束。 “你们等等我咩,老婆家里的胶套鞋在哪里呀?”大家准备出发去海滩的时候,屋子里传出陈业峰焦急的声音。 “麻麻~等粑粑。”荣荣指了指屋里,贴心的道。 “阿峰你也要去赶海?”陈母跟嫂子都有些意外,平时她们这些女人去海滩讨小海,他可从来不去的。 在他们这一带,向来都是分工明确。 讨小海的一般是女人、老人还有小孩。 一般男人这些壮劳力,都是出海讨大海,或者做工赚钱。 不过,陈业峰的风评在村子里向来都不好,也不在乎大家说什么闲话。 “什么胶套鞋,你有买回来吗?”周海英翻翻白眼说道。 “没有吗?那我的解放鞋呢?我穿解放鞋。”陈业峰道。 “你自己的鞋子放哪里都不知道吗?” “我怎么知道,你快点来帮我找找。” “就你事多,早知道就不让你去了,等你穿好鞋,潮水都涨上来了。”周海英为之气结,一家子大大小小,东西不用的时候就到处乱丢,等到用起来找不到又得依赖她,真是心累。 “潮水刚退下去,哪有这么快涨起来,一般都要好几个小时才涨起来的。”陈业峰心说都过去四十年了,谁知道自己的鞋子放在哪里。 “你们后面慢慢来,我们先走了。”陈母跟陈大嫂站在门口,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最终,陈母开口说了一句,然后两人一前一后先走了。 “鞋子给你找到了,下次看你还敢乱丢,我先走了,还得让嫂子她们教我讨小海呢。” “找她们干嘛,找我就行了,唉……你先别走呀,真的,我会赶海呀……” “信你……” …… 第8章 首次赶海 等到陈业峰穿好鞋追出去,发现老婆已经走远了。 他着急忙慌的把大门关好,然后一手提着一个桶追了上去。 他老婆抱着孩子就走了,赶海的工具什么的都没有拿,最后还是他默默的承受了这一切。 他们家离海边也不算近,走到海边需要十几分钟的样子。 倒是陈业峰大哥他们家新建的房子离海边挺近的,都能看到海边的沙滩。 那不属于陈家的宅基地,而是大嫂娘家的。 “老婆,你先抱着荣荣去沙滩,我回家拉泡屎先。”走着走着,陈业峰的肚子突然又痛了。 这偷来的西瓜果然不能吃,把自己肚子都吃坏了。 “之前不是屙过了,怎么又要拉?娘说的一点都没错,懒人屎尿多…诶,你也不一定要回去呀。”旁边木薯地都能解决,比家里的旱厕好多了,周海英就特别受不了这边旱厕这股味道。 她一般上大号,都是钻木薯地。 木薯叶子长得像手掌形状,细细窄窄的,但很软和,不用像报纸、课本纸那样搓成一团。 多摘几片垫在一起,可比竹片好使多了。 那玩意真膈应菊花… 陈业峰对于老婆顿时心领神会,见左右没人,熟练的钻进旁边一块木薯地。 肚子串稀,真的是一刻也忍不了。 随便找了个地方,脱了裤子立马一泻千里,还伴随着一阵机关枪的枪声。 库库~~ 释放完后,他瞬间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了。 美爽了! “谁呀…机关枪突突,味儿都飘到这边来了?”突如其来的声音把陈业峰吓了一大跳,没来由打了个颤。 他扒开木薯杆杆看到路边站着一个人,当他看清对方的脸,顿时一股寒意袭来。 “三叔公,我呀,阿峰。”陈业峰摘了几片木薯叶,搓揉了几下,擦擦提好裤子走了出去。 “哦,原来是老四家的二小子。”那男人也就四十来岁,比他爹的年纪还要小几岁,很显然对方也认出了他。 不过奈何人家辈分摆在那里,陈业峰也得叫一声叔公。 “三叔公,你放牛呢。”那人手里牵着一头老黄牛,一脸清瘦,整个眼眶都凹陷下去,头发也全部白了。 “阿峰,你这是去干什么?”三叔公看着他手里的工具,狐疑开口道。 “没干什么,我就是过来拉个屎,刚才你也看到了。”陈业峰开玩笑道。 “你这小子…谁问你这个!”三叔公气得吹胡子瞪眼。 “三叔公,我跟你开玩笑呢,我去海边赶海。”陈业峰连忙笑道,“三叔公~你见着我老婆还有我娘她们吗?” “她们好像去那边了,这会都走到下边去了。”三叔公往海滩一个方向指了指。 “好好,谢了,先走了。”陈业峰麻利的朝着沙滩跑了过去。 “这小子看到我怎么这么怕?老子又不是鬼!”三叔公努了努嘴,牵着老黄牛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能不怕吗? 陈业峰心说前几天还吃了您老人家的丧宴呢! 他飞奔来到海边,闻着咸咸的海腥味,也是一脸的心旷神怡。 赶上海水退潮,前往海滩的人还真不少。 他们手里拿的工具也是五花八门,有锄头、锅铲、耙子、钳子、夹子…… 这种热闹的场景,一下子就感染了陈业峰。 他也仔细端详着面前这片海滩,真的是挺漂亮的。 潮水已经退得很远了,露出一大片沙滩、滩涂。 除了淘海的人们,各种海鸟也在只争朝夕的认真觅食。 陈业峰也注意到海滩那些搁浅的舢板,以及机帆船,至于再大一点的船,都是停靠在码头港口那边。 他拔腿在沙滩上一路小跑,终于是在滩涂那边追上了老婆她们。 陈母看都没看二儿子一眼,自顾自的在沙滩上寻找着什么,然后握着平口锄头在沙泥上挖了起来。 挖进很深,不一会儿的工夫就掏出一条灰白色的虫子,有点像海肠子,但又不是海肠子,两者不是同一物种。 陈业峰一眼就认出那是沙虫,是他们本地的特产之一。 沙虫学名方格星虫,是一种无脊椎动物。 钻在潮间带的泥沙中或更深的海沟软泥里,是一种不可多得的美食。 后世因为过度捕捞、海域环境污染等因素,导致野生的沙虫越来越少,价格也是比较昂贵。 活体收购价一般为25~35\/每斤,干品的售价则高达300~500元\/每斤。 不过这会价格要便宜得多,活体收购价也就几分钱一斤,制成干品价格要高点,每斤能卖三、五块钱。 陈母是挖沙虫的能手,她娘家是在一个叫斜阳岛的海岛,离他们这里也有五、六十公里。 因为自幼在海岛上长大,后来又嫁到海边,所以对淘海的一些知识比较了解。 她能很快分辨出哪种洞孔是沙虫,哪种洞孔是蛏子,然后很有经验的把猎物给挖出来。 靠山吃山,靠海吃海! 他们海边的人只要不懒也自然就饿不死。 往海边勤快点跑,多多少少都会有所收获,不至于让自己的肚子挨饿。 周围都是刨沙子的声音,不时有惊呼声传出。 “车螺车螺~~我挖到一个车螺。” “我也挖到一个,好像是个花蛤。” “草,我这个洞怎么是个沙蟹。” “别扔呀,拿回去做沙蟹汁。” 几个孩子也没有戴帽子,在太阳底下晒得黑不溜揪的。手里拿着沙铲,在沙滩里刨着蛤蜊。 周海英看到别人挖到东西,一时间眼热无比,把孩子放下,从桶里拿了把铁靶子在沙滩上挖呀挖! 在她看来,挖蛤蜊没什么技术含量,在沙子里一阵乱刨就行。 听到“咯噔咯噔”的声音,就知道淘到东西了。 这些都是嫂子教她的。 咯噔! 她在沙滩上淘了几下,听到响声,用力把沙子刨开,果然就看到一个车螺,还挺大的。 这种蛤蜊的肉很嫩,挖回去养一养,就可以用来煲汤,味道十分鲜。 “看我干嘛,赶紧挖呀。” “不着急,潮水还在退,待会我跟着潮水走,说不定能淘到好东西呢。” “我看你就一张嘴,我都挖了四、五个车螺了,你还两手空空的。” “好,我挖就是了,要不咱们比比,看谁挖的东西多。” 耳朵里听着老婆的唠叨声,陈业峰一点都不觉得烦躁,反而觉得十分幸福。 只见随手拿着沙铲往泥沙里一铲,撬开后就看到一个大大的蛤蜊躺在沙子上。 “这样也行?”看到这一幕,周海英一阵目瞪口呆。 车螺,学名文蛤,也叫西施舌头。本地人喜欢用来煮芥菜,煲榄钱 第9章 挖蛤蜊,长舌妇的议论 陈业峰弯身把那个蛤蜊捡起放进自己的桶里,然后继续干。 他手里拿着那把沙铲对着一个沙洞铲去,挖开之后又是一个大大的沙蛤,这个比刚才那个还要大点,壳背光滑,亮晶晶的。 “好大呀!” 周海英嘴巴张成了“o”型,可爱得很。 “就是这个外壳用来装蛤蜊油的吧?” “对,就是这个,下次我去供销社,我帮你买一盒回来。”陈业峰看了看老婆那双满是开裂的手,心疼的说道。 “我是这个意思吗?真是……买那玩意干嘛,也要几毛钱一盒。”周海英拿着耙子努力在泥沙里挖着蛤蜊,时不时留意一下自己的小女儿。 陈荣来到沙滩后,早就已经放飞自我,兴奋的用妈妈“特意”准备的小铲子在沙滩上挖来挖去。 陈业峰没再说什么,埋下头去干他的事。 他可不像老婆那样乱挖,而是有目的性、针对性找蛤蜊的洞挖,一铲下去就能收获一个蛤蜊,屡试不爽的那种。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他就往自己的桶里扔了二三十个蛤蜊了,而且个头还不小,这可把周海英羡慕坏了。 “你是怎么挖的?能不能也教教我?” “开什么玩笑,你老公找洞可是专业的。你想学吗?” “想。” “那说点好听的来听听。” “你这人…” “就你这态度还想让我教?” “爱教不教。” “交!” “……” 看着老婆那高挑的身材,陈业峰也有些意动。 嗯,等晚上再好好调教一下。 “好了,你过来我教你,其实很简单的。” 说着,陈业峰找到一个沙洞,用手里的沙铲指了指,说道,“看到这个洞了没?你往边上震一震,就会有气泡冒出,这是蛤蜊在泥沙下面呼吸,咱们挖一下看看。” 果然,随着陈业峰手中沙铲铲下,很快就淘出一个又大又圆的车螺出来。 看着他动手挖感觉很简单的样子。 可轮到周海英自己动手,发现好难呀! 明明看着是个差不多的洞,挖着挖着就挖出一只沙蟹,要不然什么都没有挖到。 咯吱~ “我挖到了,我挖到了。”找了七八个洞,终于被周海英挖到一个大蛤蜊。 看到这一幕,陈业峰也是哭笑不得。挖了这么久才挖到一个,还不如之前狗爬式刮刨呢! 陈业峰也不管她了,撅着屁股自顾自的挖了起来。 挖了一阵,他感觉自己的腰都要断了。 保持着一个动作挖沙蛤,实在是枯燥又累。 果然这工作还是适合女人跟小孩子做。 陈业峰看了看自己的收获,轻轻的掂了掂,也有小半桶了。 里面除了沙白,还有花甲、油蛤,全部被他来者不拒的收入桶中。 蛤蜊这玩意看着挺多的,可全都是壳,里面没有多少肉。 卖肯定卖不了几个钱,除非自己吃。 这个年代冰箱还没有普及,吃不完也不好保鲜。 不过,放在海水或者盐水里,也能养着吃上几天。 要是实在吃不完,就剥了壳,晒成蛤蜊肉干,可以保存起来吃久一点。 “阿英,你带着孩子在这边挖蛤蜊,我去那边看看有什么好货。” 蛤蜊不值钱,今天难得出来,得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淘到什么值钱的东西,用来补贴一下家用也好。 说着,陈业峰把自己桶里的东西全部倒给老婆,他提着空桶朝着潮水退去的方向而去。 “天啦,你挖了这么多?诶,你去哪里呀?” 周海英看着桶里的蛤蜊都有大半桶,顿时有点错愕。 自家男人看着也不是事无一处嘛,没想到他会这么厉害。 这才多久的工夫呀,竟然就挖了这么多的蛤蜊,比她挖的多出三倍都不止。 “粑粑~” “去~” “荣荣,咱们在这里等爸爸回来,爸爸去抓好东西。” 周海英拍了拍小家伙身上的泥沙,真是没眼看了。 这是出门的时候才洗澡换的衣服,现在就脏成了这样。 “麻麻~提…哎唷~” 小家伙还没有桶高呢,抓住提手使出吃奶的劲儿。 可她怎么可能提起沉甸甸的大桶,累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麻麻,我渴了,要喝水,我好累呀。” 小荣荣露出一脸疲惫,搞得周海英好生无语。 好在出门的时候早就做好了准备,带了凉开水过来。 陈业峰提着空桶朝潮水那边走去。 “这好像是陈老四家的二小子阿峰吧?他怎么也来淘海了?不是说扔下老婆孩子偷渡到港城那边去了?” “这个二流子竟然还想着偷渡到港城那边去呀,胆子真够大的。” “没去的可能性应该是钱不够吧,回来好好表现一番,肯定是想从家里搞点钱再去吧。” “哎,白瞎阿英这么个好闺女,偏偏碰到这种好吃懒做、游手好闲的男人,你们看看,他桶里连根毛都没有,就知道在沙滩上瞎逛,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有多勤快呢。” “……” 村子里几个长舌妇蹲在一片沙滩上挖蛤蜊,当她们看到陈业峰提着一个空桶闲逛,几人就凑在一起嚼起了舌根。 挖蛤蜊其实挺无聊的,聊聊天时间也容易打发。 农村妇女就喜欢各种八卦。 什么村里哪个寡妇偷了几个人。 什么扒灰公公钻儿媳妇的被窝。 就连哪家母猪生了几个崽都要被人拿出来说上一番。 陈业峰曾经一度成为过他们村子里热门话题的重要人物。 把周海英这个中专女学生给祸害掉了,还把人家的肚子搞大了。 当时这事情闹得挺大的,要不是周海英是自愿,估计陈业峰都有可能被判流氓罪。 “我看这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他爷爷就不是什么正经人,当年就是因为在外面养女人,才会下马吃了牢饭。” “陈老爷子那事不说是被冤枉的,后来都平反了。” “那些话你也信?有可能是人家故意放的烟雾弹。” “恐怕并非空穴来风,村里人都说阿财就是陈老爷子外面那个情妇生的。要不是亲生的,谁会替别人养孩子,而且阿财的脑子又不灵泛。” “行了,阿峰朝这边来了。” 见陈业峰朝他们走了过来,那几个长舌妇立马转移话题。 “阿峰,你怎么没去港城呀?” “牛婶,我什么时候说要去港城了?” 陈业峰看了对方一眼,也认出她来。 这是村里的牛婶,在自己家里开了个小卖部。 牛婶立马说道:“你家三子说的,今天大清早到我家小卖部,他说你跟啊财要偷渡到港城去。” “他皮痒了吧,牛婶没有的事,小孩子说的话怎么能当真。”牛婶口中的三子是陈业峰的弟弟。 他家一共有五个孩子。 他上面有一个哥哥,还有一个大姐,下面有一个妹妹,以及一个小弟。 他爸妈那个年代生的孩子可真是多呀! 以前鼓励生,现在咋就又不让人生了呢! 第10章 抓望潮,两只超大黄油蟹 随口敷衍几句,陈业峰也没再理会那个村妇,提着桶走开了。 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牛婶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陈业峰一手提桶一手拿铲,来到潮水那边。 他赶到这边来,是为了抓一种叫“望潮”的小海鲜。 望潮是他们海边当地人的叫法,这是一种生活在海滩泥洞里的小型八爪鱼,学名叫短蛸。 因为这个小海鲜退潮时会出现在滩涂上,仿佛是在遥望大海,所以当地人就叫它“望潮”,等到涨潮的时候再从泥洞里爬出来回归大海。 这个时候正是“望潮”小海鲜进入最肥美的季节,要是能抓到,卖的价格也很不错。 望潮跟别的八爪鱼不一样,别的都是按斤卖,而这个小八爪鱼在他们这边是按个卖的。 一条小八爪鱼大概能卖到一两毛钱。 不过,这玩意也不是那么好抓。 而且,只有退潮的时候能抓到,还不是每个地方都有。 陈业峰戴着纱手套,朝沙滩上一处松散的地方摸了过去。 不一会儿,就将一只张牙舞爪的小八鱼连根拔起。 小家伙还很不服气,用那些小触手缠住他的手臂,用吸盘紧紧吸附。 咦,黏糊糊的,恶心~ “走你!” 陈业峰将小八爪鱼甩进桶里,继续寻找它们的藏身之所。 懂得技巧才好找,要是不懂的人,根本无法区分与别的沙堆有什么不同。 陈业峰走到沙滩上,看到望潮的藏匿起来的沙堆,就会伸手去抓。 抓到之后,就毫不客气的扔进桶里。 他觉得这要比固定在一片地方挖蛤蜊有趣多了,就是眼睛有些发酸,要不时寻找望潮的踪迹。 陈业峰追着潮水抓了一阵望潮,也没法数,估摸着应该有二三十只了吧。 也能卖个好几块钱了。 “咦,这么快就涨潮了?” 看着浑浊的海水不断的侵蚀着沙滩,原本之前裸露出来的海滩也逐渐被海水淹没。 涨潮的速度非常快,陈业峰不得不提着桶往回走。 返回的途中也抓了几只小八爪鱼,看着桶里的收获,也是满意的点点头,打算去找老婆,看看这些小八爪鱼要拿去哪里卖掉。 “咦,这大石头底下竟然有东西。” 陈业峰穿过一片滩涂想抄近路,中途遇到一块大石头,就特意留意了一下,没想到看到了两个大钳子举得高高的。 他没想到都要回去了,竟然还能让他捡个漏。 一把将大石头搬开,下面有个大水坑,里面竟藏着一只大青蟹。 “卧槽,怎么是黄色的?靠,老子这是什么运气,还以为是只膏蟹,没想到竟然是只黄油蟹。” 当看到这只大螃蟹的时候,陈业峰立马喜形于色。 可惜没有带火钳过来,看着有点棘手呀。 好在他戴了纱手套,也不至于束手束脚。 陈业峰趁它不注意,抓住螃蟹的两侧。这家伙感受到危机挥舞着那对巨大的蟹螯,无比凶狠。 “哈哈,发财了,这只黄油蟹起码有一斤多吧,也不知道在这个年代值不值钱,要是不值钱的话还不如自己吃了。” 陈业峰看着手里这只肥得流油的大螃蟹,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口水。 活了两辈子,还没有吃过这种好东西。 后世这玩意价格实在是太贵了,据说舔上一口能让你一天白干。 可惜没有带绳子,不能将螃蟹脚给绑起来,祈祷千万不要弄断脚了,要不然价格会大打折扣,也就只能自己吃了。 将螃蟹小心的放进桶里,准备离开的时候,他下意识用腿在旁边一个水潭里扫了一下。 “卧槽,竟然还有一只?我今天注定要发财呀!” 陈业峰真是惊呆了。 还好他穿了长筒套鞋(雨靴),要不然被它给夹到了。 对方一只蟹螯死死夹着雨靴,被带出了水潭。 这只比刚才那只还要大,应该上了两斤。 青蟹是群居的,黄油蟹由青蟹变异而来,也不知道习性会不会一样。 陈业峰又不死心的在周围水域寻找了一番,最终也没有什么收获。 见潮水涨上来了,他也就没有再待下去。默默把这个地点记一下,下次再过来碰碰运气。 “死啰,阿峰你竟然抓了只这么大的螃蟹,是要发财了呀!” “咦,这螃蟹被晒熟了吗,竟然还是黄色的。” “什么被晒熟了,这可是黄油蟹,一千只青蟹才有可能出一只黄油蟹,这可是蟹中之王。” “阿峰,你桶里抓了什么?天哪,这么多的望潮,你怎么抓到的,还抓这么多。” “啊,不对呀…里面怎么还有一只,也是黄油蟹。死啰,你竟然抓到两只黄油蟹,我们一只都没有抓到,太羡慕了!” 涨潮了,大家都纷纷往岸边走。 看到陈业峰手里抓的那只巨大螃蟹,不少人都围了过来。 有人竟然扒他的桶来看,看到里面的收获,都羡慕得要死。 都在想要是这些东西是他们自己的就好了。 “谁身上带了绳子,拿两根给我绑下螃蟹。”陈业峰开口说道。 螃蟹的腿要是断了就没那么值钱了,虽然还不清楚能卖多少钱,但是也不想到时候因为螃蟹腿断了少卖到钱,把腿拍烂了。 “绳子,我这里有。”一个村民说道,“你这螃蟹在哪里抓的?” “还能哪里抓到,当然是海里呀。”陈业峰笑嘻嘻的接过绳子,道了谢之后,就打算把两只螃蟹给绑起来。 “阿峰,你会不会呀,要不要我帮你?” “不用,小菜一碟,洒洒水啦 。” 说着,陈业峰在众目睽睽之下麻利的将两只螃蟹绑了起来。 大家都惊呆了,很显然都没有想到这个不学无术的街溜子还会这个。 “大伙让让,太阳这么大,你们不嫌晒呀,都晒死人了。” 陈业峰拿起水瓶,往嘴里咕噜咕噜灌了几口,也没有在乎大家说什么,叫大家让开一道路,提着桶头也不回的走了。 “阿峰,你抓了什么呀?”周海英刚才看到陈业峰被村民们围观,也是很好奇,只不过带着孩子就没有过去。 现在陈业峰过来了,她立马迫不及待的询问起来。 周海英很想知道他到底抓到了什么好货,才让这么多人围着他。 望潮,小八爪,也叫短蛸,白灼非常美味 第11章 什么死的,这是青蟹变异的 “阿英,你还没有回去呀。” “我等你呀,现在时间还早……天哪,这么多小八爪鱼,还有两只大螃蟹…咦,这螃蟹怎么是这个颜色,是被太阳晒死的吗?娘说死的螃蟹不能吃,会吃坏人的。” 看到桶里这么多在蠕动的望潮,周海英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让她意外的是,竟然还有两只大青蟹。 很可惜的是,这两只青蟹是被太阳晒死的,都不能吃了,只能拿回去喂鸡鸭。 “什么死的?这可是黄油蟹,是青蟹变异来的。”陈业峰连忙解释道。 “什么黄油蟹,之前都没有见过,比青蟹还值钱吗?”周海英不是在海边长大的,对这些海货也不太懂。 “当然比青蟹值钱,黄油蟹的前身可是膏蟹,你看看多肥呀,全都是黄油。”说着说着,口水都不争气的流出来了。 陈业峰活了两辈子,也是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见到这种黄油蟹,以前都只是听人说起过,倒是前一世刷手机的时候,刷到过视频。 听到男人说这个黄油蟹竟然比青蟹还要值钱,马上喜形于色。 这么大的螃蟹估计也能卖个三四块钱吧,那黄油蟹岂不是卖的钱更多? 还有那些小八爪鱼呢,一只能卖一毛多钱,应该也有不少了吧。 “娘她们呢?” “回去了,本来叫我一起回的,我说再挖会,她们就先回去了。” “那我们也回吧,饿死了,回去弄点东西吃。” 今天一大早起来就去赶车,后面又走路回家,中途就吃了半个西瓜,又拉了好几次稀的。 到这会是真饿了,早知道就在家里吃点东西再出门了。 “行,我回去炒菜,可惜这车螺还得养养吐沙,要不然扯点芥菜回来弄个汤,鲜得很。”周海英咽了口口水,心想要是再往汤里再加点猪肉,那味道更加鲜美了。 “你抱孩子吧,两个桶我提着就是了。” “很重吧,要不还是我提一桶,让荣荣自己走。” “不用,也没有多远,你抱着她走快点,太阳这么大都晒焦了。” “嗯。” 周海英点点头,抱着孩子走在前面,眼眶微微红了。 看到自家男人突然这么会体贴人,还会顾家了,她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两人刚回到家,一群孩子哄然围了上来,扒着桶看抓到了什么。 “二嫂,我看看,哇~竟然挖这么多车螺,里面好像还有几个海猪螺、辣螺。” “二婶,你怎么都不带我们去呀,我们去了,可以帮你挖车螺。” “那是我阿娘,才不带你们去呢,你就会说,挖到东西你敢不拿回家?伯母还不得给你吃干笋炒肉!” “你们快来看,好多望潮,里面还有两个好大的螃蟹。” “真好呀,你们晚上有车螺吃,又有八爪鱼跟螃蟹…吸溜~” “……” 五六个孩子,有他爹的,有他大哥的,也有他自己的,还有几个是隔壁家的。 叽叽喳喳的,好不热闹。 在这些家伙眼里,陈业峰仿佛是一堆空气,毫无存在感。 诶,实在是之前没有怎么上心! 以前不是在家睡大觉,就是跟狐朋狗友鬼混,对这些孩子也没有什么好脾气。 “你们看够了没有?不准用手去抓,抓死了打烂谁的屁股。” 陈业峰喝了一声,几个孩子立马作鸟兽散。 “我要回家了,我娘好像喊我吃饭了。” “我也是,我也回家吃饭。” 邻居家的几个孩子飞快跑出院子,他大哥的小孩陈强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院子。 整个院子都安静了。 一只老母鸡在旁边咯咯直叫。 院子里只有他自己两个孩子,还有他小弟。 他那大女儿陈欣禁若寒颤的跑到周海英身边,小弟陈业辉感觉有点不对劲,就想脚底抹油开溜。 “三子,你跑哪去?过来!” “二哥,我发现暑假作业还没写完呢。” “快过来,不然狗腿打断。” “妈~救命呀,二哥要打断我的手,不让我写作业。” “……” 我是这个意思吗? 只是想问问这家伙为什么到处宣传他要去羊城的事情。 再这样传下去,过几天村里肯定有人说他要偷渡到岛国那边去打黑工了。 听好多人说岛国那边的人天天吃肉,偷渡过去就能过上好日子。 “又抽什么风呀,一回来就要打人。”陈母是个护犊子的人,慈母多败儿,说的就是这种。 唉,爷爷奶奶爱头孙,爸爸妈妈怜幼子! 像他爹不疼妈不爱,就算今天真去了羊城那边,估计他们也不关心吧。 还好他娘不是那种爱唠叨的人,说了一句,就从柴房那边跑出来看他们的收获。 “这么多望潮,有好几十只,码头那边收一毛四,要去卖的话,你得长点心,莫让人骗了。” “死啰,还有两只这么大的黄油蟹,趁活着拿去码头卖钱呀。” 阳扶云从小就在海岛上长大,那个年代什么样的好货没有见过,就算是大黄鱼也吃腻了。 看到两只黄油蟹,也只是微微惊异了下,情绪还是相当的稳定。 “等会吧,弄饭吃了先,都要饿死了。”重生回来,连顿饭都没吃,就去淘海了,现在感觉全身都没有力气。 “随便你吧,那两只黄油蟹要用湿毛巾盖起来,蚊子叮咬到就死了。”陈母也懒得理他,“我还得把那些沙虫翻出来,晚上放炭火上烘干了。” “那些沙虫现在不打算卖了?” “神经哦,谁卖活体的,不都是烘干了卖?” “哦。” 陈业峰也没再废话,另外找了个桶过来,将两只黄油蟹单独放着,照他娘说的,上面盖上一块湿布。 “你们两个好好在里面洞房,我去吃饭了。” 黄油蟹:…… 说完,他又抓了几个小八爪鱼,打算弄来吃。 这么辛苦抓的,凭啥自己不能先吃。 那些车螺还得养养吐吐泥沙,晚上差不多能勉强煮汤了。 周海英拿了几块巴浪鱼干,准备蒸了吃,今天他们早上吃的木薯稀饭,现在也继续吃。 见陈业峰抓了几个小八爪鱼回来,说要弄来吃,周海英也没有吃什么,反正都是他辛苦抓的,吃了就吃了。 关键是她也想尝尝,这小八爪鱼的味道脆脆的,就算是白灼,也鲜得很。 柴房还是跟陈父陈母他们共用的,当陈业峰拿着几只小八爪鱼准备白灼,一旁正在翻沙虫肚子的陈母忍不住就数落。 “就你会吃,一毛多钱一只也舍得吃,也不知道留着卖钱,日子不打算过了。” “就几只望潮而已,自己辛苦抓的,还不能自己尝尝。” 陈业峰嬉皮笑脸,架起铁锅开始烧水,准备白灼八爪鱼。 第12章 去码头卖货 他看了一眼陈母,只见陈母正用一根竹签子在翻沙虫,手速很快,翻完在水里清洗一下,丢到一旁的筛子里的。 翻好的沙虫还要汆水煮一下,才能放炭火上烘干。 烘干的沙虫价格更高,易保存,口感比湿的更香。 “娘,怎么没见我爹?” 陈业峰纳闷一声。 自从早上回来见过他爹,就再也没有见过。 以前是要出海,没见着几回也正常。 可现在铁山渔业队不是说要解散了,没有出海怎么又没见人影了。 “上渔业队开会去了,去了好几个小时了,应该也要回来了。” “渔业队都要解散了,还开什么会?” “这我哪知道,等你爹回来你问他呀,问我干嘛?” 陈母忙着呢,懒得跟他二儿子瞎掰。 以后男人在渔业队的工作没了,日子肯定比以前要艰难。 好在大儿子和二儿子都成家了,家里的负担也轻不少。 陈业峰见他娘不理他,也很识趣的忙自己的事。 等水烧开后,就把八爪鱼放水里煮煮,捞了准备沾酱油吃。 这年头也没有太多的配料,不过不放配料,白灼八爪鱼的味道反而更鲜美。 周海英在外面的小灶上已经把鱼干蒸好了,稀饭是现成的,天气热吃凉的更惬意。 两个孩子都洗了手,坐在凳子上眼巴巴的看着陈业峰刚端上桌的那盘白灼八爪鱼。 除了白灼八爪鱼,蒸巴浪鱼干,桌上还有一盘酸菜。 简简单单,但一家人就这样围着桌子吃饭很温馨。 这让陈业峰感触特别大。 哪像上辈子,老婆早早就死了,两个女儿都嫁到国外,一年到头也不回来,每次吃饭都是他孤零零的一个人。 “吃吧,待会爹去码头卖货,卖了钱给你们买零嘴吃。”说着,陈业峰用筷子给老婆孩子每人夹了一只小八爪鱼。 白灼八爪鱼的香味很诱人,他一共就煮了四只,每个人吃一只。 “粑粑真好,我要吃糖糖。”一听说要买零嘴,小荣荣高兴得手舞足蹈。 而陈欣则是很意外的看着她爸,心说今天他爸是哪根筋搭错了?主动给她们夹菜,竟然还说要买零嘴。 我是在做梦吗? 陈欣用手狠狠的掐了自己一把。 嘶~ 痛的。 这不是梦呀! 瞬间眼眶一热,眼泪开始打圈了。 “咋了?我这只也给你吃吧,瘦瘦的,将来怎么去当兵。”陈业峰把剩下的那只小八爪鱼夹到大女儿的碗里。 上辈子,他最对不起的就是这个大女儿。 因为经常被村里人嘲笑没有生到儿子,将来被人吃绝户,这让陈业峰脾气一度暴躁。 他对大女儿的要求十分严厉,完全是当男孩子养。 还把她的头发剪短,天天逼着她跑步锻炼,让她长大后像男孩子那样去参军。 “还要去当兵呀~那我不吃了,还是爹你吃吧。”陈欣觉得碗里的八爪鱼瞬间就不香了,她连忙把那只八爪鱼还回去。 “欣欣,爸爸跟你开玩笑呢,我今后都不再强迫你做不喜欢的事了。”陈业峰真是哭笑不得,看把这孩子吓的。 “爹,还是你吃吧,我碗里还有一只,这样每人都能吃一只。” “好,爸爸也吃一只,我们家欣欣真是太懂事。” 见大女儿这般懂事,陈业峰也露出很欣慰的笑容。 “唧唧(姐姐)留肚肚吃零食…”荣荣奶声奶气的说道。 陈欣:…… 小心思被点破,气得直瞪眼。 陈业峰连吃了两大碗木薯稀饭,也没有什么不习惯的。 前一世他就是一个糟老头,牙口不好,也经常煮稀饭吃。 而且,他觉得这个年代的大米要好吃很多。 浓浓米香,小时候的味道! 还有那小八爪鱼,口感劲道脆嫩,一口咬下去,满嘴墨汗,越嚼越香,太解馋了。 可惜只吃了一只。 就连巴浪鱼干也非常美味,跟豆鼓一起蒸出来,鼓香浓郁,很下饭。 吃完饭后,陈业峰烟瘾犯了,走到树根拿他爹的水烟筒擦了擦,然后捏了一团烟丝放到烟斗里。 咕噜噜…咕噜噜~ 一股呛人的刺鼻在空气中迅速弥漫开来。 海边的渔民都离不开烟酒,大家都习以为常了。 “娘,我去码头卖货了,这些望潮你要不要捡几个?怪好吃的。” 陈业峰提着桶,准备去码头,临走前问问陈母要不要几只小八爪鱼解馋。 “不用,又不是没吃过,都拿去卖了,卖了钱可不要乱花了,给你老婆存起来,别用的时候又四处借。” 陈母连连摇头,海边的人最不缺这种东西。 陈父之前在渔业队,每次回来都会带一些海鲜回来。 还有他大儿子现在跟人合伙开条船,隔三差五会提些鱼虾来。 这些望潮能卖钱的话,自然要拿去卖钱。 “行,那我走了。”陈业峰戴上草帽出门了。 “要不要等你爹回来,让他陪你去?”陈母追出来问道,担心儿子被人坑。 “不用,卖个东西而已,洒洒水啦。”陈业峰摆摆手走远了。 “这臭小子……”陈母努了努嘴,担心炭火上的沙虫烧焦了,又火急火燎的跑回柴房。 烘烤沙虫就是麻烦,要时刻注意火候,要勤翻面,时刻都离不开人。 码头离他们村子有差不多三公里,步行过去需要大半个小时。 他挺佩服这个年代的人,到哪里去都是靠两条腿步行。 看来得努力赚钱买个代步工具才行,要不然到哪里去都不方便。 陈业峰顶着太阳往码头走,时不时碰见有人从码头卖货回来。 这个时候还在涨潮,海水不停的冲刷着海岸,那些沙滩、滩涂全部被海水淹没了。 一天有两次涨潮、两次退潮,涨潮退潮一般间隔6个小时。 临近初一、十五前后,潮涨、潮退都会比较明显,赶海的区域也会增大,海货也会越多。 所以遇到大潮的时候,沙滩的人也会比平时要多。 渔港码头这边的船舶要比他们村口那片海滩多,不仅数量多,体积也大。 大大小小的船舶,大到二三十米的铁皮船,小到几米的舢板,这还是有的船只已经出海作业的情况。 等到傍晚出海作业的渔船回来,那场面更加壮观。 海边渔民很辛苦,出海作业也没有固定的时间,靠天吃饭,遇上天气好、鱼货多的话,自然就会在海上多待段时间。 不过,像近海捕捞作业的小渔船一般都是当天就返航回港。 只要天气好,每天都会有船出海捕捞,上货的时间也不固定。 不过,一些壮劳动力的渔民都是凌晨三四点出海,傍晚返航。 陈业峰查看了一下桶里的货,然后大步流星的朝码头那边几个小寮走去。 第13章 海鲜商人烂仔二:你是懂四舍五入的 码头附近都会有小寮,有人在那边卖渔船上的配件、渔网,柴油,还可以修理船上的机器。 但他们最主要的还是收购渔民捕获回来的鱼货。 陈业峰找到一家小寮,一个皮肤黝黑的海鲜商人正悠闲的躺在一张竹椅上,手里摇着蒲扇,眯着眼吹着习习海风。 旁边一个三用机正悠扬的播放着邓丽君那首《又见炊烟》,里面描绘的美丽画卷,倒也与此时周边的环境契合。 “老板,望潮收不收?”陈业峰大声喊道。 “啥?望什么?”那人懒洋洋的睁开眼。 你怕是马冬梅大爷… “短蛸,小章鱼。”陈业峰说道。 “哦,你有多少?”杨学民站起来打了个哈欠,随手将三用机给关了。 “三四十只吧,要是价钱合适,就全部卖给你,要是谈不了,我去找别人。”反正码头这边也不是只有他一家收购点,大不了多去问几家,哪家合适就卖给谁。 “我看看。”听说有三四十只,杨学民也来了精神。不过也要等他看了货,才好定价。 陈业峰看着对方挺眼熟的,明明自己很少到码头这边来呀。 不过他此时也没有多想,提着桶走了过去。 “个头还可以,应该都是活的…卧槽,里面竟然还有两只黄油蟹。这黄油蟹你也卖的吧?” 当杨学民看到那两只黄油蟹,连忙从口袋抽出包香烟,给陈业峰装了一根。 “卖呀,价格合适就卖。”陈业峰看了一眼香烟,大前门的,还带滤嘴。 这烟也不便宜,供销社卖的话也要三、四毛钱一包。 虽说本地人都喜欢抽水烟,但是给人装烟还得这种香烟有面子。 陈业峰把香烟夹耳朵上,笑了笑道,“那两只黄油蟹等会再说,咱们先说八爪鱼的事。” “那些短蛸的话…嗯我给你一毛四一只,别人我可给不了这个价。”杨学民小声的说道。 一毛四一只,跟陈母之前说的一样。 陈业峰故意说道:“我怎么听我妈说是一毛五,不是你这里吗?” 杨学民:“……” “烂仔二,听说有黄油蟹,在哪里呢?”两人正聊着,另外一个海鲜商人从旁边小寮走了过来。 “艹,老林你娘的过来凑什么热闹,你可别给我捣乱!”杨学民瞪了对方一眼,立马就警惕起来。 不过,大家虽说是竞争对手,但谁要是坏了规矩,干出断人钱财的事,那绝对是不死不休。 “看你说的,我能捣什么乱,万一你们谈不成,那我也可以跟这位小兄弟聊聊嘛。”老林年纪要比杨学民大,脸上挂着淡淡笑容,看到桶里那两只黄油蟹,眼睛眯成一条细缝。 “老林,给你抽根烟,你上旁边待着,别影响我做生意。”杨学民给老林装了一根大前门。 见老林接了烟保持沉默,也松了一口气,看向陈业峰,套起了近乎,“兄弟,你是哪个村的?看着挺面熟的。” “我是石埠村的,我爹是铁山渔业队的陈国发。”陈业峰看了对方一眼道。 这不是上一世自己欠一条石斑鱼的卖鱼摊的老板? 刚才老林喊他“烂仔二”,陈业峰这才反应过来。 他不知道对方的真名,只知道大家都叫他“烂仔二”。 不过,那条石斑鱼的钱他自然不会还了。 那是上一世的他欠的,跟这一世的自己什么事。 “你爷爷是不是叫陈景泰?”烂仔二问道。 “对,你还知道我爷爷呀?”陈业峰有些意外。 烂仔二笑道:“怎么不知道,你爷爷可是我们烟楼镇有名的风水师傅。” “那看在我爷爷的面子上,价钱能不能往上涨点。我大哥陈业新跟别人合了一条渔船,他们那些货也是卖在这边的,这些八爪鱼多少给我加点。”陈业峰打蛇随棍上,趁机让对方加价。 “就没有见你这么能说价的。”烂仔二嘴角抽了抽,咬咬牙道,“那些短蛸给你算一毛五一只,你看这样总行了吧?” “一毛六,要不然我就上别家看看。”说着,陈业峰就要提桶走人。 “哎呀,你等下,别那么冲动好吗?没说不行呀,可以给你一毛六,不过这两只黄油蟹你也得卖我。”烂仔二连忙将他拦下,“算了算了,一分钱也懒得跟你讲了。” “那就是一毛六一条咯。” “啰嗦,都跟你这样说了,肯定就是答应了呀…我们现在来聊聊黄油蟹…” “这个还不急,先把望潮的钱弄清楚,不要搞错了,我脑子有点不好。” “……” 最后,杨学民不得不先把收购望潮的钱先给结了。 一共是38只小八爪鱼,一毛六一只的话,卖的钱就是6.08。 陈业峰初中都没有上完,数学一直都没有及过格。 这会计算器都没有普及,算数都是依靠算盘。那玩意读书都有教,不过他都还给老师了。 他拿着小棍子在地上划拉半天,算了几遍才算清楚。 太难了,以后卖货还是带她老婆来吧。 周海英毕竟是个中专生,嘴巴跟手都很厉害,还会打算盘。 “没错,是6块零8,四舍五入就是6块1,没有错吧。”陈业峰用脚把地上的划痕抹掉,然后若无其事的道。 “…没想到你数学挺厉害的,连四舍五入都会。”烂仔二翻翻白眼,心说你那数学怕是美术老师教的,你在地上都快画上一幅世界地图,老子烟都抽了好几根了。 “还好,上学的时候,每次考试我数学都及格了,还学过算盘,打得挺快的,要不我给你打打?”反正吹牛皮又不犯法,算盘打得快,又没说打得准确。 “行了,咱们还是把这两只黄油蟹算下吧,待会出海的渔船回来,就没有时间了。”烂仔二努努嘴,心中感叹现在赚个钱咋就这么难呀! 两人就开始聊黄油蟹,最终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小的黄油蟹算18块,大的那只超过两斤的黄油蟹算22块。 两只黄油蟹卖了四张大团结,陈业峰也很满意,都赶上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了。 这也是得益于港城一家酒楼把黄油蟹吃出了新高界,这才引得港粤两岸那些老饕对黄油蟹热情追捧。 改开后,不少粤东羊城那边的老板跑过来投资,一些东西都被他们给吃贵了。 “杨老板,两只黄油蟹这个价你也是赚到了。这可是蟹中黄金,蟹中之王。俗话说的好,夏天的奄仔蟹,秋天的大闸蟹,冬天的水蟹…都不如一只爆膏流油的黄油蟹…” “我要是自己有车,就拿到海城市里去,卖给羊城来的那些老板,估计就不是这个价了。” 陈业峰侃侃而谈的说道,说得口水都干了。 “好了,我把钱给你,你快点走吧,有渔船靠岸了,我得去收货了。” 烂仔二揉了揉自己的太穴,越发感觉赚钱的艰难。 要不是怕老林他们那些人抢了生意,这单他是真不想做。 这人看着年纪轻轻的,嘴巴怎么这么多话,叽里呱啦,啰里吧嗦,跟个老头子一样。 第14章 四张大团结,陈业峰的改变 陈业峰把钱接到手里,食指和大拇指在嘴里沾了点唾沫清点起来。 没办法,就两张大团结,其余都是毛票子,好多都是一分一毛的。 也就46块1,竟然有一大堆。 “我也就觉得跟你有眼缘,要不然我就卖给别人了。”陈业峰笑嘻嘻的把钱塞进裤兜里,还用手捏了捏。 鼓鼓囊囊的,很有分量。 “钱你兜好了,别掉了又来扯皮。”烂仔二都不想跟他说话了,有个鬼的眼缘,他觉得一定是上辈子自己欠他的。 不过作为一个海鲜商人,他还是说道,“你以后要是再弄到什么好东西,都可以送过来,价格绝对公道。” 说完,烂仔二也去忙自己的活去了。 折腾半天,口水都说干了。 不过,也正如陈业峰所说的,他要是送到海城市里去,肯定还是有的赚。 “这人谁呀?运气这么好,被他抓到两只这么大的黄油蟹,卖了这么多钱。” “两只黄油蟹要是我抓的就好了,都能抵别人一个月工资了。” “张凤…这不是你们家阿新的弟弟?不是说他是个游手好闲的街溜子吗?怎么还去赶海赚钱了。” “那就是我们村的阿峰,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抓了两只黄油蟹。不过他这种人好吃懒做的,这钱估计没捂热就会跟那些狐朋狗友霍霍掉,也不会拿回去养老婆孩子。” “嘘~小声点,他还没有走远呢。” “……” 见陈业峰卖到这么多钱,码头上不少人都流露出羡慕,还有人说话酸酸的,妒嫉得不行。 陈业峰的大哥出船捕鱼快回码头了,嫂子张凤提前过来等着船回来,准备帮忙拣货。 她刚到码头就听到有人在议论二弟阿峰的事,有人还特意跟她说一些阴阳怪气的话。 张凤来的时候没有跟阿峰碰上面,听到码头上大家的议论声后,也知道他抓了两只黄油蟹卖了四张大团结的事情。 她的脸上满是惊诧,今天去淘海的时候,见陈业峰也跟了过去,还以为他跟过去的玩的。 没想到对方的运气这么好,在海滩上抓了两只螃蟹就抵人家一个月的工资。 作为大嫂,张凤自然比谁都清楚自己这个小叔的秉性。 好不容易运气好一回赚了这么多钱,可不能让他把这么一大笔钱跟那些狐朋狗友挥霍完了。 于是。 张凤朝着阿峰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阿峰~你等一下。” “嗯~嫂子,你怎么也在码头?” 陈业峰听到有人喊他,回头一看竟然是他嫂子。 其实,张凤这个人还是挺不错。 前一世他没在家的那段时间,周海英一个人要养两个孩子,生活比较困难,嫂子也给了不少帮助。 后来他从外地回来,老婆出车祸去世,他对两个女儿疏于照料,导致她们饥寒交迫,要不是嫂子们伸出援手,女儿人估计都饿死了。 所以,陈业峰对哥嫂他们还是充满感激之情。 “我是过来帮你大哥接货的,渔船也快回来了…刚才听码头上那些人说你卖货得了不少钱。”张凤苦口婆心的继续说道,“嫂子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告诉你,你也老大不小了,也是有家庭的人,做什么事之前都要想想家里的老婆孩子。” “不是嫂子多嘴,你这次是运气好,下次可没有这么好的运气,这钱拿回去给阿英存起来,不要大手大脚全部用掉了。” “嗯,我知道的,嫂子。”陈业峰还能不知道对方是为了他好? 按理说,他早和大哥分了家,都是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大嫂他们也没有义务操心他的事。 也是他嫂子心眼好,才会跑过来语重心长的嘱咐几句。 这要是换作别的不相干的人,巴不得他将口袋里那笔“巨款”挥霍掉。 “行了,你哥要回来了,我也不跟你废话了,你自己知道就好。”说着,张凤就转头往码头那个方向走。 “我哥的渔船要回来了吗?那需不需要我去帮忙?”陈业峰现在回去也没有啥事,闲着也是闲着。 “不用,也没有多少货,我弟也在船上,三个人也忙得开。”张凤连忙摆手道。 虽然看着陈业峰跟以前有些不一样了,但万一是装出来的呢? 她现在对老公的这个二弟也是敬而远之,要是他死性不改,再缠上他们家,那就别想过安生的日子了。 我有这么可怕? 看到嫂子跑得比兔子还快,陈业峰多少有些错愕。 唉,还是之前的自己太过于混账。 他知道想要改变大家对自己的看法,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只能今后用自己的实际行动慢慢来证明了。 “阿峰,那两只黄油蟹卖掉了?” 就在陈业峰往家里走的时候,他老豆着急忙慌的赶了过来。 “卖了呀,怎么了?你去渔业队开会回来了?”陈业峰看着他阿爹,有些纳闷 。 “刚回来,听你娘说你过来卖黄油蟹,我怕你吃亏,所以就赶过来了。”陈国发往儿子提着桶的里看了一眼,“你真的卖了?跟我说说,两只黄油蟹,你卖了多少钱?” “四十块,小的那只十八块,大的二十二块,怎么了?” “这么多?不是,你怎么也不等我回来。” “等你回来干嘛,码头那边的收购点还能卖你面子给我加价不成。” “你这小子懂什么,老邢说像黄油蟹这些稀罕的东西要是拿去海城卖给羊城那些老板,价钱应该会很高的。” “能有多高,三四层那么高?你以为我就没有想到?可是海城距我们这里有几十公里远,来回不要路费的?再说你能保证就能卖得掉?我们就是个泥腿子,也没什么门路。” 其实,他老豆所说的他自然也清楚。 不过,他也有自己的考虑。 海城距离他们这里又远,人生地不熟的,连个门路都没有,也不一定卖得出去。 折腾来折腾去的,万一中途螃蟹死了,车费都得赔进去,真是得不偿失。 还不如卖给码头的烂仔二,安安稳稳好得多。 再说,四张大团结也很不错了,他也知足了。 第15章 零食很忙 没想到他阿爹又开口道:“就算不拿到海城去卖,也可以提去镇上卖呀,说不定不只卖这么多呢。” 虽说四十块也够多了,但在陈国发看来,要是他们自己拿去卖也许能卖更多的钱。 “你说的倒是轻巧,拿到镇上去卖还不得拿去人家石康镇去?去那边又没有什么车,还不得走路,得花一个多小时。” 陈业峰翻翻白眼,他们烟楼镇中心就一条街,远没有人家隔壁镇繁荣。村里人不管是买东西还是卖东西,都喜欢去隔壁石康镇。 “就你金贵,现在哪个不是靠腿走路。”陈国发气得直瞪眼,看到自己这个粪箕仔都烦。 生旧叉烧都好过生他! “行了,卖都卖了,现在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提去石康镇卖,万一价钱还没有码头高呢,我们再提回来?那不得麻烦死。”陈业峰不想跟他爹争辩了。 反正跟他永远都说不到一个频道去,动不动就拌嘴,跟冤家一样。 “我懒得跟你说,反正卖的钱又不放我口袋里,你爱咋地咋地。”陈父也不再理会陈业峰,板着一脸走在后头。 陈业峰提着空桶在前面走着,还好这会太阳也不大。 等走到村口的时候,他拐进村里唯一一家小卖部。 看着儿子走去小卖部的背影,陈国发气得脸都青了。 刚卖了点钱,这混账小子就想去消费,这钱在兜里是烫人吗? 陈父气呼呼的,头也不回的回家去了。 见他爹不等他就走了,陈业峰也没有出声喊他,目光看向面前的小卖部。 这家小卖部看起来小,那是真的小。 也就十几个米平方吧。 也没有招牌,墙上白底红字写着“为人民服务”五个大字。 这个时候大家还习惯管小卖部叫“零销点”或“代销店”,乡镇大门市叫供销社。 走进去的时候,有种奇怪又说不上的味道。 “牛婶,帮我拿几个小孩吃的零嘴。”这家小卖部就是牛婶家开的,村里仅此一家,也算是独门生意。 平时,村里人要打酱油,买瓶醋,买包盐,都会光顾这里。 当然还有小孩子最喜欢的各种零食… “哟,阿峰呀,你抓的那两只黄油蟹卖掉了,卖了多少钱?”牛婶好奇的问道。 “没多少钱,也就比一般青蟹贵一点点。”陈业峰笑笑说道。 “不会吧,听说黄油蟹比一般青蟹贵很多呀,你卖给码头哪个了?不会是被坑了吧?”很显然,牛婶有点不相信。 “哎呀,卖都卖了,说个几把…给我拿几块这个猪油糖、西瓜泡泡糖…跳跳糖拿几个…彩条糖也给我一条,哦,对了,这种酸梅粉、无花果也一样来两三包…宝塔糖也要三四颗,这个可以杀杀蛔虫。” 陈业峰要了一些小孩零食,还称了两毛钱的瓜子。 一共花了5毛6分钱。 最后,他又买了一包烟丝,花了2毛钱,一大包,看起来很划算。 陈业峰从口袋里摸出几张毛票子付账。 这个年代也不流行塑料袋,索性就把东西全部放进提来的桶里,这才往家里的方向走去。 “看来那两只黄油蟹卖了不少钱,这家伙一点都不老实,半句真话都没有。” 看着陈业峰离开的背影,牛婶自顾自的嘟囔一声。 纵使刚才陈业峰掏钱的时候已经十分小心,但是眼尖的她还是看出了端倪。 裤兜里鼓鼓囊囊的,不是钱还能是啥? 陈业峰提着桶回到院子的时候,竟然发现两个女儿早早的就在院子门口眼巴巴的等着他。 她们等着吃零食呢! “啊~粑粑…粑粑回来了~”荣荣才两岁多,也不懂什么事,挥动着稚嫩的小手臂,朝着陈业峰飞奔而来。 而欣欣则是靠着大门,一脸胆怯,不敢上前。 看着大女儿这样,陈业峰的心突然狠狠刺痛了一下。 这都是他不好,动不动就对她发脾气,还会动手打她,让她产生了挥之不去的阴影。 以前他真的不是个好爸爸… “荣荣,乖~”他一把将小女儿拥入怀里,然后朝大女儿招招手,“欣欣快过来,看看爸爸给你们买了什么。” 说着,他从桶里拿起诱人的零食。 看着爸爸手里的那些零食,欣欣忍不住吞咽几口口水。 西瓜泡泡糖、酸梅粉、彩条糖…… 真的好诱人呀! 以前她都没有吃过,都是看别的小朋友吃完,她就去把包装袋捡来舔食。 不过,那些包装袋都是别人舔干净了的,往往一点味道都没有。 在那些美味零食的诱惑下,欣欣这才壮着胆子往前走去。 看到大女儿来到自己面前,陈业峰溺爱的摸摸她小脸蛋,然后就是给她们两个小家伙分零食。 “零食都拿好了,不要一下子吃掉了,知道了吗?” “嗯,粑粑,知道。”荣荣奶声奶气的回答,将小零食全部放进胸前围兜的口袋里。 “欣欣,你也知道了吗?”陈业峰看着大女儿,他知道此刻也不能忽略她的感受。 “嗯,我也知道了。”陈欣依旧怯怯的点点头。 毕竟是小孩子,且,血浓于水。 在零食的收卖下,她对阿爹也没有那么害怕了。 “你还给她们买了零食呀,还买这么多,我告诉你们不能一次性吃那么多,晚饭还吃的下吗?”看到两个丫头一边擦着鼻涕,一边吃着零食,周海英立马瞪了陈业峰一眼,“你给他们买了多少钱的零食呀?” 陈业峰笑着回道:“也没有多少,只有5毛6。” “多少?5毛6?死啰,你真是不知道赚钱的辛苦。”周海英顿时无语,有时候她在家做渔网一天都赚不了这么多钱。 “那你怎么不问问我卖了多少钱?”陈业峰搂了女人的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要死了,你干嘛!被人看到怎么办?”周海英被他那突如其来举动弄得羞赧无比,脸蛋红扑扑的,像极了一个成熟的苹果,真想啃上几口。 “你不想知道卖了多少钱吗?”陈业峰得意忘形的指了指自己的脸颊道,“想知道的话,就亲我一口。” “你今天是抽什么,身上也没有酒味呀。这大白天,你不知道害臊,我还知道害臊呢。”周海英在陈业峰身上闻了闻,也没有闻到酒味,可这家伙竟满嘴的胡言乱语。 “白天不行那就晚上,嘶~你轻点掐,掐坏了怎么办?还用不用了?”正说着,陈业峰腰间吃痛,让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你还在乱说…”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留着晚上…嘶~还来…我们先进院子,不掐了吧,真要掐坏了,我进去给你看我今天赚的钱呀。” “那你等我一下。” 周海英把两个小孩的零嘴没收了一半,这才满意的跟着老公进院子。 第16章 单身老狗,全村母狗都是我的 “阿峰,那两只黄油蟹卖了多少钱?” 刚进院子,陈母也满怀期望的过来询问。 “我老豆没跟你说吗?”陈业峰以为他爹没有回来呢,结果听到屋里陈父那急促的咳嗽声。 “没呀,是不是你又惹你爹不高兴了,回来就一直板着张脸,像是谁欠他钱似的。” 陈母纳闷一声,压低声音继续说道,“我问他有没有在码头那边找到你,那些东西卖掉了没有。结果他就开口骂败家玩意、粪箕仔。” “我又没惹他,不就是他赶过去的时候,我已经把黄油蟹卖掉了,不高兴了呗。”陈业峰无奈的摊摊手,发现跟他爹相处起来好难,不顺着他的意思,他就不乐意。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他的意思想让我把货提去石康镇,或者海城那边去卖,说是能卖更高的价。” “那你到底卖了多少?”陈母问道。 “不正要告诉你们吗?”说着,陈业峰伸手掏向裤袋,倒弄一下,掏出一把毛票子,也懒得卖关子了,“连同那些短蛸,一共卖了46块1,两只黄油蟹我卖了40块,其余那6.1是卖短蛸的钱,卖给码头的烂仔二,算1毛6一只。” 然后随后把钱交到她老婆手里。 “竟然卖了这么多?” 周海英一阵惊讶,自己在家里做渔网,两三个月也不一定能赚到这么多。 结果她男人才用了几个小时就赚到了。 最关键的是,对方竟然把赚到钱都交到了她手上。 “没想到黄油蟹这么值钱了,早几年在我娘家斜阳岛那边才几毛钱一斤。” 陈母也在感慨现在的黄油蟹实在是太值钱了,竟然卖了四张大团结,真是赚大发了。 “也是这几年海城这边来了不少外地大老板的原因,那些老板有钱,就知道吃好东西,稀罕东西都被他们吃贵了。”陈业峰美滋滋的笑道。 “听说海城马上要脱离我们廉州县成为地级市,发展是越来越快了,想当年还是一个小渔村,后面才演变成一个小镇,你们阿公还是第一任镇长呢…”说起这些往事,陈母也是一阵感慨。 阿公当海城镇镇长的事,陈业峰也经常听人说起。 好像是后来犯了错误,不仅官职被贬,还受了几年牢狱之灾。 后面虽然得到平反,不过自此陈老爷子也是厌倦了官场,在小渔村过起了归隐生活。 “阿爹还想让我拿到海城去卖给羊城那些大老板,我说万一卖不掉还得把车费赔进去,他就不高兴了。”陈业峰无奈的道。 “卖了这么多钱也可以了,反正也没有花什么力气,也是运气好,三婆保佑,要不然别人怎么没有抓到,就你抓到了。” 他们海边人都信妈祖,本地人尊称妈祖为三婆。 陈母把二儿子抓到好东西归功于妈祖保佑。 “嗯,后天就是十五,到时我也上老鸦洲岛的天后宫给三婆敬柱香。”他们这边的妈祖庙挺特殊的,建在一座孤岛之上。 平时想要上岛都需要坐船,只有初一、十五大潮那几天,潮水退到最下边时,通往孤岛的路才会彻底显露出来。 也是那两天,前往天后宫上香拜祭的人是最多的。 “是应该拜拜,三婆保佑大家平平安安,健健康康。”陈母虔诚的说道。 “这钱怎么不对呀?你不是说渔获卖了46.1,这里怎么才45.35?”周海英把一叠毛票子数了两遍,跟陈业峰说的数目对不上。 “肯定对不上呀,我不仅给两个孩子买了零食,而且我还买了包烟丝。”陈业峰把那包烟丝塞给他娘,让她放好了。 他大伯那不要脸的老是过来蹭烟丝,一天都来好几次,从来都没有往这边带过一包烟丝。 家里两个儿子这么有本事,连两毛钱的烟丝也要蹭,真是无语。 陈业峰打了个哈欠,说了回去睡会。 “阿英,他把钱交给你,你就好好藏着,别让那混小子大手大脚的糟蹋没了。”陈业峰离开后,陈母拉着儿媳妇走到一旁悄悄嘱咐。 对于老二媳妇,陈母更是心疼她,嫁到老陈家后,跟自己娘家人都闹翻了,结果还没有过上什么好日子。 “阿娘,我知道了。”周海英重重的点点头,将那把钱死死的拽在手里。 看到老公突然变得这么靠谱,她感觉生活也有了盼头。 不由得眼眶微微有些发酸,以前陈业峰都不知道顾家,也从来没有往家里拿过一分钱。 好在公公婆婆对她还算不错,有时会偷偷救济一下,要不然日子早没法过了。 …… “阿峰~起来撒尿了。” 陈业峰睡得迷迷糊糊,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听到有人呼喊他的名字,他艰难的睁开惺忪睡眼。 房间里的光线非常暗,只见五叔趴在窗户上,落日余霞洒满他整张脸。 陈五叔羡慕开口:“阿峰,听说你今天抓了两只大螃蟹,都卖了七八张大团结。” 陈业峰从床上爬起来,掀开蚊帐走了出去:“谁他娘的瞎几把传呀,哪有这么多。” 他也真是无语 ,村里人太能传了,明明才卖了四张大团结,结果莫名其妙的变成了七八张。 没卖这么多,他们补吗? 而他下午从码头回来的时候,还有人问他什么时候去漂亮国发财呢,让带他们一起去。 真是太离谱了。 见陈业峰走出来,五叔凑了过去,幽怨的道:“你也太不仗义了,赶海都不知道叫上我。” “叫你干嘛,又不是去打架。”陈业峰笑笑道。 “啥?我们要去打架,打谁?富屋村的林二狗吗?那我去叫二胖他们!”五叔兴奋的握紧双拳。 “谁说要去打架了,今后这种打打闹闹的事情最好别沾,我们就踏踏实实过好自己的日子。” “你也老大不小了,我家欣欣今年都要上小学,你还是个单身狗。” 见这个大傻春真的打算去喊人,陈业峰连忙制止他。 重生回来,他只想守着老婆孩子过安稳的日子。 再说,国家马上就要严打了,继续做街溜子,搞不好会被抓进去踩缝纫机。 “阿峰,啥是单身狗?”五叔挠了挠头,有点丈二摸不着头脑。 恰好此时,一只毛发乱糟糟的老黄狗出现在院门口。 这头本地土猎犬是老爷子从海边捡回来的,养了也有好几年。 至于名字…以前大家都叫它大黄。 现在老了,叫老黄。 老黄也是无比纳闷,自己刚走到门口,就听到有人说什么单身狗。 麻的,谁是单身狗呀! 村里所有的母狗都是我丧彪的… 然后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这死狗又到哪里去风流流快活了,早晚得阉掉。”陈业峰感觉自己被一只狗鄙视了,没好气的道。 “汪~” 老黄当即夹紧双腿。 第17章 大侠霍元甲 “阿峰,你起来了,我还说叫你起床吃饭呢。”周海英从柴房里端菜出来,看到陈业峰,就对他说道,“今天大哥拿了一些鱼虾过来,娘让我们跟他们一块吃饭。” “自己有船就是好,鱼虾天天有的吃。”陈业峰有些羡慕说道。 “知道有船好了?你自己得加把劲,父母老了也不能养你一辈子。”大树下,陈父抽着水烟,语重心长的说道。 “知道了,啰嗦~”他阿爹这张嘴,影响他的好心情。 “你少说一句会死呀,阿爹工作没了,心情很糟糕,你不知道体谅一下。”周海英白了他一眼,小声说道。 “嗯,我去弄点艾草过来驱蚊,要不然待会吃饭会被蚊子抬走。” 陈业峰点点头,打算去割些艾草回来进行烟熏,这是他们农村比较常见的驱蚊方式。 “不用,阿爹已经割回来了,堆在墙脚那边,全部都晒干了呢。”周海英指了指墙脚,果然那边有一堆干艾草。 干艾草比湿的效果更好! “那你去柴房帮娘做饭,我熏下蚊子。”陈业峰看着墙角那堆干艾草,瞬间陷入了沉思。 诶,他爹的性格就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就算他明明心里面想着如何夸你,可嘴里说出来的却没有一句好话。 口是心非! 陈业峰拿了一些干艾草扭成麻花状,开始在院子里熏蚊子。 柴房那边,陈母她们也已经把菜全部炒好了。 趁着天还没黑,大家都赶着吃饭。 这也是为了节省用电。 “准备吃饭了,那些孩子都死哪去了?”陈母她们把炒好的菜都端出来,结果院子里一个孩子的鬼影都没有看到。 之前菜没有炒好的时候,他们就在一个劲的嚷嚷肚子饿了。 现在倒好,一个都没在家,也不知道疯到哪里去了。 “娘,他们一定是去大伯家看电视去了。”周海英很肯定的道。 他们村子里就二堂哥跟大队长袁大军有黑白电视机。 在这个年代,电视机绝对是件奢侈品。 全村都聚集到有电视机的家里看电视。 “我去喊他们。”陈父拍拍屁股,背着手走出院子。 “阿财,你去喊爹娘他们过来吃饭。”陈母朝五叔喊道。 此时,陈五叔正帮着阿峰在院子里熏蚊子。 听到陈母的话,陈五叔把手里艾草放下去了隔壁。 没有多久,他就回来了。 “四嫂,爹娘他们说让我过来吃就好了,他们自己在家里做饭。” “那你拿个碗给他们打点菜过去。”两个老的也有七十多了,还自己动手做饭,还下地干活。 陈母他们有什么好吃的,也会盛点端过去。 至于阿财,一般在陈母他们这边吃饭的多。 老大、老二他们家都没有怎么管过他。 几人等着陈父把几个小孩子喊回来吃饭,结果等了十几分钟,一个人影都没有看到。 “娘那,爹肯定也被电视机迷住了,要不我去喊他们吧。”陈业峰肚子早饿了,可偏偏他爹跟孩子们都没有回来。 “不用!”陈母脸一下子板起,从墙角熟练的摸起竹条,朝大伯家走。 陈业峰有些无语,他娘这是对自己不信任呀。 怕他过去喊人,葫芦娃救爷爷… “老老少少,吃饭了也不知道回家…还有你个老不休的,让你去喊孩子吃饭,你倒好,站在那里看得津津有味,肚子不知道饿吗?” 远远的就听到陈母的咆哮声。 没有一会功夫,几个孩子撒丫子跑进院子,嘴里还在讨论电视剧里的剧情。 播放的是《大侠霍元甲》。 81年港城丽的电视台出品,83年引进来在粤东电视台首播。 他们这个地区早些年是属于粤东省,现在却归安州地区管辖。 不过,要不了几年,他们这里就会成为海城市的一个区。 在这个年代,电视机也就能接收到三、四个频道。 他们这个地区僻远,能收看到三个半。 一个中.央一频道,一个安州地方频道,另一个则是粤东电视台 。 还有半个邕州电视台,这个频道只有声音,没有图像,都是雪花。 小孩子回家,院子里瞬间就热闹起来。 陈父背着手迈着步子走进院子,后面陈母手里拿着竹条,嘴里还骂骂咧咧。 人回来齐了,就开始吃饭。 今天这一餐看起来挺丰盛的,有鱼有虾,还有一盘芥菜车螺煲汤,一盘香葱炒鸡蛋。 因为食用油金贵得很,鱼虾并没有煎炒,而是用一个瓦罐煲煮。虽说是杂鱼,但味道异常鲜美。 他们本地人不吃辣,做的菜也都是以清淡为主。 不是清蒸,就是煲汤,做法也特别简单,要的就是原汁原味。 还可以蘸生抽,或者自己动手做的柠檬酱。 周海英的娘家距离这里有两百多公里,那个地方到处都是起伏的山林。 号称十万大山。 山里人与他们海边的人在饮食上存在很大的差异,那边的人特别能吃辣,后世还有不少地方成为了有名的辣椒种植基地。 周海英嫁到这边来,最不习惯的就是饮食。 每餐连个辣椒都看不到,一点辣味都没有,有些海鲜还特别腥,很难下口。 所以,周海英特意在菜地里种上几棵辣椒树,摘了辣椒做成辣椒酱,平时吃饭的时候,夹菜往辣椒酱蘸一下,吃点辣味。 种的其他的菜可能有人偷,而种的那几棵辣椒从来都没有丢过。 陈业峰看到老婆面前有一小碟辣椒酱,他从瓦煲里夹了一条鸡腿鱼往里面蘸了下,吃到嘴里,辣味十足,别有一番滋味。 “你不是不吃辣的吗?”周海英好奇的看着他,两人在一起这么多年,阿峰都从来不沾辣的。 “我看你吃的津津有味,跟着尝尝,嘶~真辣!”陈业峰跑到水缸边打了一瓢水,咕噜咕噜喝了起来。 “辣死算了,明知道辣椒酱是辣的还逞强!”陈母已经吃完饭了,端着碗帮忙喂荣荣。 看到二儿子这副样子,一脸嫌弃,“就知道喝生水,明明屋里都烧了开水呀,以后肚子痛就知道错了。” “还好啦,偶尔喝一回也不打紧的。”陈业峰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这么大的人要做个榜样,这些小的都在这里呢,到时候有样学样,都跑去喝生水。”陈母瞪了他一眼。 “你们几个可不能学我直接喝井里打出来的水,要不然肚子会生蛔虫的。我之所以不怕,是因为我吃了辣椒解毒。”陈业峰有些心虚找了个理由。 其实也并不是很辣,还能接受。 前世从黑窑里逃出来后,他去了一个小县城打零工。 那地方真是无辣不欢,刚开始真不习惯,天天辣到肛门痛。 在那个地方待了几年,也渐渐学会了吃辣。 不过回来之后,也很少吃辣了,主要是这边辣椒太难买到了。 刚吃了一口辣,没有准备好,感觉喉咙被火灼了下。 …… 第18章 想吃“肉”了 “老豆,你那公文包藏哪了?给我也倒点呗。” 饭桌上,陈业峰扒拉完一碗红薯丝稀饭,见他爹还在那里自斟自饮,他肚子里的酒虫立马就被勾起来了。 海边的渔民哪有不抽烟喝酒的,实在是海上的生活太枯燥了,不用烟酒麻痹一下真难熬。 陈业峰也喜欢喝酒,特别是老了一个人独居,有事没事就炒个小菜,坐在那里喝酒能喝半天。 他们本地人喜欢喝那种纯粮食酿的米酒,度数不是很高。 俗称“土茅台”,又叫“公文包”酒。 后世戏称这种酒本地人喝了发癫,外地人喝了升仙。 “在柴房那堆桉树枝下边,你别倒多了,给我留点。” 没想到他爹藏的挺隐秘的,难怪他找不到。 “切~这么小气,改天我给你把桶打满。” “打满了再说呗,现在说有毛用。” 现在是晚上,父子俩喝些酒,陈母跟周海英都没有说什么。 陈业峰兴致勃勃用瓷碗从柴房里打了小半碗酒水,先是夹了口菜放到嘴里,然后嗞了一口。 啧啧… 这酒的味道真醇,半点假都没有掺。 后世那些酒哪有这个味,越做越假。 怪不得他老了喝多了人就昏昏沉沉的。 小半碗米酒下肚,陈业峰感觉特别满足。 再去抽口水烟… 整个饭桌上,基本都吃完饭了。 就陈五叔还在那里埋头吸溜, 碗里的汁水都没有放过,稀饭直接吃了五六碗。 看着这傻大个吃饭,能把人看饿了。 孩子们放下碗就嚷嚷着要去看霍元甲,陈母说还有西瓜吃,一个个又舍不得走了。 等到陈母用刀分好西瓜,每人拿一块又跑到陈大伯家去了。 陈业峰抽了几口烟,躺在一张网床上看着天空。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 恍若隔世,又真的隔世。 陈母拿了两块西瓜让阿财拿到隔壁去,这家伙很快又回来了。 “阿峰,今晚还去赶海吗?听四嫂说晚上十点多退潮。” “你想去的话就自己去,海又不是我的,但你别拉上我。” 单身这么多年,好不容易重生回来见到年轻时期的老婆,还不得好好跟老婆温习一下功课,脑子有病才大晚上去赶海。 “你不去的话,我也不去。”要他一个人晚上去赶海,打死他都不敢。又怕阿峰下次去赶海不带上他,连忙郑重其事的道,“你明天要是去赶海的话一定记得叫我。” “嗯,知道了,去的话再叫你。” 陈业峰看了看头顶的夜空,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感觉这时候的夜空要比后世亮不少。 这个年代的农村也没有什么娱乐项目,为了节省用电,吃完晚饭后,大家都纷纷上床睡觉。 倒是二堂哥家围满了人,挤都挤不进。 陈业峰也不去凑那个热闹,实在是那个只有12寸的黑白电视机看着太费劲了,让他提不起一点兴趣。 周海英忙完之后,趁两个孩子看电视还没有回来,打算先洗一下澡。 这会的农村条件都不好,没有专门的冲凉房。 女人洗澡很不方便,都会在房间里准备一个木盆,往里面打了水,然后坐进去擦洗身体。 而男人的话就没太多的讲究,自家院子里有水井的,就直接在水井边打点水冲洗。要是家里没有水井,就去附近河流、池塘冲洗。 “阿英,我来帮你提吧。” 见老婆打了一桶水,准备提回房间,陈业峰连忙上前帮忙。 “嗯,你要不要也冲个凉?”男人突然间变得这么体贴入微,让她多少有些不习惯。 虽然这桶水她也提得动,不过周海英依旧点点头。 “等会我到井边打水冲洗就可以了。”陈业峰帮忙把水提进去,然后倒入房间里的一个大木盆,然后又去柴房里打了热过来。 “你出去帮我看着点,别让人进来。”周海英找了个借口,把男人往门外推。 “周海英同志,你这分明是卸磨杀驴…我在屋里帮你守着也是一样的。”陈业峰厚颜无耻的说道。 这木门从里面栓起来,谁会进得来,这个理由找得有点太敷衍了。 “不要,你快点出去。”周海英咬咬牙唇。 “出去干嘛,我们可以一起洗,这样也不用浪费水,刚才你还叫我冲凉,你是不是也是这个意思。”陈业峰有些激动的抱着老婆。 软软,滑滑,很有弹性。 年轻的身体就是不一样。 当了这么久的老鳏夫,看到老婆的那一刻,早就蠢蠢欲动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呀。” “嘿嘿~我知道你们女人总是喜欢口是心非…说不要那就是要的意思。” 陈业峰抱着老婆,上下其手,拉着老婆往床边走。 “二哥~” 就在这关键时刻,外面响起了他弟弟三子的喊声。 陈业峰:…… “你快出去,水都要凉了。” 周海英见势连忙把他推出房间,把门栓上。 陈业峰满脸郁闷的弯着腰走了出去,看到院子里站着一个人影,是他弟弟陈业辉。 陈业峰一脸嗔怒,真想在弟弟的屁股上踢几脚出出气。 “咦,二哥,你弯着腰做什么?” “我腰有点不舒服不行吗?大晚上的,你鬼叫什么呀?” “二哥,明天你要带五叔去赶海,能不能也把我带上?”三子满怀希望盯着陈业峰。 陈业峰气道:“就为了这个?” 三子纳闷道:“对呀,咦~二哥你看起来怎么不高兴?” “我想吃肉了。”陈业峰没好气的道。 “弄得谁不想吃肉一样,我都快一个月没有吃肉,天天吃鱼虾,吃得我都想吐了。”三子抱怨道。 “有种你跟阿娘说去。” “那不行,娘只会给我吃‘竹笋炒肉’。” “那不正好有肉吃?你想要去赶海的话可以跟娘他们去呀,跟我去干嘛?” “我才不跟他们去,我想跟着你去,今天你抓了两只大螃蟹,卖了这么多钱。” “行吧,去了之后一定要听从我的指挥,要不然就不带你去。” 陈业峰明天不打算去滩涂,而是想去海山排那边。 海山排是他们本地人的喊法,是一片礁石滩,渔获会更加丰富。 不过也特别危险。 那些礁石常年浸泡在海水里,湿滑无比,上面还长满了藤壶、海菜,非常危险 。 要是摔倒了,遭老罪之外,还有可能有生命危险。 “你放心,我保证听你话。”三子诚恳道。 “还有一件事得跟你说一下,现在天气热,不准私自下水洗澡,听到了没有?”陈业峰郑重其事的说道。 上一世,三子就是因为跟人去河里洗澡,然后人就没了。 陈业峰不想这一世,这种悲剧再一次发生。 “我又不是小孩子,我都快11岁了。”三子嘟了嘟嘴道。 “不听我话,就别想我带你去赶海。”陈业峰开口威胁道。 “好了好了,我听你的就是了。”三子拍着胸脯保证道。 等到两个女儿回来后,洗完澡的周海英又帮她们洗澡。 而陈业峰拿了毛巾、香皂来到院子的水井边。 他家的水井用的是那种老式的压水机,有时需要往里面灌水才能揺出水来。 摇动手把往盆里打水,趁着月色洗了起来。 呼~这井水真他酿的冷呀… 洗完澡后,陈业峰迫不及待的往屋里钻去。 嘿嘿,吃肉… 第19章 袁大军上门讹诈 “快点睡觉,都这么晚了,不许再闹了。” 进屋之后,两个丫头还在床上吵吵闹闹。 一会大的压在小的身上,一会小的骑在大的头上。 他们这个房间放置了两张床,欣欣和荣荣跟他老婆睡一张大床,而陈业峰则是睡在一张小竹床上。 无论陈业峰怎么喊,偏偏这两个丫头根本不听他的,依旧我行我素在床上吵闹。 他很担心她们每天这样子在床上蹦蹦跳跳的,迟早有一天会把床给跳塌了。 看来是他今天对她们太好了,两个丫头竟然一点都不怕他,还在那里嬉皮笑脸。 “你们到底睡不睡了?不睡的话都给我滚出去。真是气死人,刚洗的澡,又弄得满头大汗,真想全部打死算了!” 最后,还是周海英从床底下熟练的抽出一根竹条,两人才乖乖躺在床上。 不过,小动作仍旧不断。 “快点睡,我要关灯了,浪费电,电费不要钱呀!” 周海英把竹条放回原处,将灯拉灭后,也钻进蚊帐。 随着那盏十瓦的钨丝灯熄灭后,顷刻间,整个房间变得万籁俱寂。 月华如银色轻纱透过窗户落在房间里。 地面上几双凉鞋显得无比凌乱。 等到灯熄灭后,陈业峰那颗燥热的心也变得蠢蠢欲动起来。 时间大约过去十几分钟…… “老婆~孩子睡了吗?” 借助外面皎洁的月光,陈业峰的目光落在对面那张大床上。 近在咫尺,却似乎又远在天涯。 欣欣和荣荣睡在里边,周海英侧身睡在外面。 屁股对着他。 欣欣:“爸爸,你想干嘛!还没睡呢。” 荣荣:“粑粑,我也没睡。” 陈业峰:…… 二十分钟后。 陈业峰伸手过去戳了戳周海英:“老婆,孩子睡了吗?” 周海英小声回答:“还没有呢,就快了。” 半个小时后。 陈业峰:“老婆~老婆~” 欣欣:“爸爸,你干嘛?妈妈已经睡着了。” 陈业峰:卒! …… 第二天一早,陈业峰醒来后睁开眼睛,外面已经大亮了。 他侧了下身子,习惯性的看向对面床,发现老婆已经没在床上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的床,只有两个孩子还睡在床上。 昨天夜里,周海英睡着后,他也没过多久就睡了。 一觉睡到大天亮,想不到重生回来后,连睡眠都变好了。 “也不知道几点了,要不再睡会?” 陈业峰目光落向窗外,有些纠结起来。 结果没过多久,外面响起嘈杂的声音。 好像是在吵架? “你们家陈业峰呢?快点把他喊出来!” “袁大队长,你找我们家阿峰是有什么事吗?他还在睡觉呢。” “睡什么觉,太阳都晒屁股了,也不知道起床干活,整天好吃懒做的,我们村子里的名声就是被他这种人搞臭的。” 陈母纳闷一声:“大队长,是我们阿峰有什么得罪你了吗?大清早的这么大火气。” 袁大军气愤的大声道:“你们把他喊起来,我想问问我孙子小武哪里得罪他了,为什么要动手打我孙子,还下这么重的手。” 听到这里,陈国发当即站了起来,脸上满是凝重:“我去叫他起床,这臭小子……” 他还想着二儿子突然变乖,心里无比高兴呢。 没想到这臭小子在外面竟然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把人家大队长的孙子打伤了,这还了得? “爹,你也别喊了,我都起来了。” 陈业峰打着哈欠走到院子的水井边,打水洗了一把脸。 接着,吞了一口水。 咕噜咕噜…呸。 “臭小子,你还在那里磨蹭什么,还不快过来!”陈父气得浑身颤抖,“你是不是把人家袁小武给打了?” “我是打了他,谁叫他骂我祖宗的。”陈业峰冷哼一声,要不是昨天碰到袁小武,这事过去四十年了,他还真给忘了。 “老四,这就是你生的好儿子,打了人还这么理直气壮,还有没有王法了,信不信我上公社告他。”见陈业峰没有抵赖,袁大军心中也是大喜。 “大队长,咱们都是同一个村的乡亲,小孩子打架也没必要闹到公社去,这让人笑话。”陈母面色有些难看。 “是呀大军,有什么事情,咱们坐下来说嘛。”陈父瞪了二儿子一眼:“两个孩子闹着玩呢,我让他去你们家给小武道歉。” 要是阿峰真打了人,人家举报到公社,那就麻烦大了。 打听今年又严格了,上面说不定就给他定个流氓罪。 “老四,我是看在大家乡里乡亲的份上,我才没有闹到公社去,要不然你们家阿峰说不定就会定个流氓罪。”袁大军嗡声嗡气的说道,语气中尽是威胁之意。 “那就谢谢大队长了,是我们家阿峰不该动手打人。” “小武那孩子伤得严重吗?待会让我们家扶云抓只鸡给他补补身体。” 陈父陈母脸上也赔着笑。 村里的孩子打打闹闹是很正常的事,只要不打坏人就好了。 “抓鸡就算了,我家小武脸都肿了,大腿也缝了好几针,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连路都走不了。医药费,营养费…这些你们家阿峰得掏,要不然我们就去公社找姚书记,让他评评理。”袁大军冷哼一声。 “什么?这么严重?” 陈母眉头立马蹙了起来。 “阿峰,闹着玩就行了,你下这么重的手干嘛?” 陈父附和一声,责备的骂道。 此时,在柴房里做早饭的周海英听到外面的动静,一下子就懵了,泪水顿时在眼眶里打转。 她还觉得陈业峰突然变靠谱,浪子回头金不换呢。 没想到是在外面闯了祸。 她的命怎么这么苦! “我呸,姓袁的,你要点脸行不行,挺贵的…我就是在他屁股上踢了几下,咋的,我是欧阳锋有内力吗?把你家宝贝孙子震出内伤来了?” 陈业峰没好气的说道。 他现在不惹事也不怕事。 大队长就了不起,就可以随便欺负人? “阿峰,你真的没有打这么重?”陈父也感觉事情有些蹊跷,他这个二儿子虽然混账了点,可本性不坏,不可能因为别人一句辱骂,就把人打得下不了床。 “爹,别听袁大军胡说,我就轻轻踢了一下他,哪里能受什么伤?我昨天见他还在路上骑自行车呢。”陈业峰还以为袁大军今天过来只是为了前天打袁小武的事,想为孙子讨要个说法。 没想到这臭不要脸的竟然说自己把他孙子打得下不了床,还想让自己赔钱。 这分明是想讹诈他呀! 第20章 套麻袋,铃铛要爆 “他是昨天中午骑的车,下午被你打的,你别不承认,卫生室的胡红娟亲自给我家小武缝的针,上的药。” 胡红娟是他们村里的“赤脚医生”,村里谁有头疼脑热的都找她。 她也从不多收村民的钱,要是哪个没有钱付医药费,她也只是用本子跟笔记下来,后面没有能力还的话,她也不上门讨要。 真是个好人,几乎村里所有人都受过她的恩惠。 为了增加事情的可信度,袁大军竟然把她给搬了出来。 “下午几点去的卫生室?”陈业峰冷笑一声,胡红娟只能证明袁小武受了伤,在她那里包扎治疗,并不能证明就是他下手打的。 这老杂毛在偷换概念呀! “我又没有手表,怎么知道几点?只记得当时码头那边渔船返航 。”袁大军眼神闪烁的说道。 “渔船返航…那差不多下午五六点咯,那时候我们家阿峰在睡觉呢。”周海英从柴房走出来,目光死死的盯着袁大军,如同一头野兽。 不愧是老猎户的女儿,性子火辣得很。 “袁大军,你这样冤枉人,就不怕我们去公社告你?还是说你是大队长,在公社有熟人,你根本不怕!!” “阿峰媳妇,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们都是人民的公仆,都是为人民服务的,怎么可能滥用自己的权力!” 袁大军虽然有些心慌,但是嘴上依旧义正言辞,慷慨激昂。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去炸碉堡呢! “也有可能是我记错了时间…”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一向游手好闲的街溜子竟然会在家里睡觉。 渔获卖了这么多钱,不是应该在外面跟那些狐朋狗友花天酒地? “小武明明是炫耀车技,自己骑车摔的,我二哥现在变好了,你怎么能冤枉他!” 三子都吵醒了,他爬起来替陈业峰说话。 袁小武就是自己骑单车摔的,虽然他没有在现场,不过昨晚在二堂婶看电视的时候,就听到村里的大牛、二虎两兄弟跟他说了这件事。 那两个傻兄弟当时就在现场,后面说起这事还挤眉弄眼,满脸嘲笑。 “真是要笑死人了,袁小武这个矮冬瓜还想向我们炫车技,结果摔得四脚朝天,不仅腿摔烂了,就连崭新的自行车也摔坏了。” “可惜了那辆自行车,摔死他活该,都不给我们骑,连摸一下都不行。” “丢你个嗨,袁大军你什么意思?觉得我们好欺负吗?”陈国发也不是什么好脾气,张嘴破口大骂。 沿海的渔民,与天斗,与海斗,与匪斗,民风向来豪迈激情。 早几年,他们铁山渔业队与南越猴子还交过锋呢。 什么样的场面没有见过? “乡亲们,大家快来评评理,袁大军的孙子自己骑车摔伤了,还找我们阿峰赔医药费,还有没有天理了!”陈母也不是好欺负的人,六十年代她还是地角女民兵连的民兵。 当时这支队伍被誉为“南海前哨的钢铁红色娘子军”。 陈母那大嗓门一嚷嚷,周围的邻居都纷纷跑了出来。 “发现了什么事?” “这又是怎么了?怎么还吵起来。” “快去看看,袁大军跟陈老四他们打起来了。” “你们谁快去喊老支书过来,就说打死人了。” 邻居们听到动静,都纷纷跑出来看热闹。 看着周围的人越来越多,袁大军的脸膛子变得无比铁青。 孙子向袁大军告状,说他被陈业峰打了。 他就想着要怎么对付这个街溜子。 后来,袁小武在骑自行车的时候,不小心开到水沟里去了。 不仅人摔伤了,就连那辆价值一两百的自行车都摔坏了。 可心痛死他了… 听村里不少人说陈业峰卖渔获得到好几张大团结,袁大军顿时就动起了心思。 本想着借助大队长的身份,敲诈陈家一笔,也算是为自己的宝贝孙子出口恶气。 可是事情并没有想象的那么顺利。 人家根本不买他这个大队长的账。 以前陈业峰在村里干了什么坏事,村民找上门,都会得到赔偿。 而今天却不一样。 一向对二儿子看不上眼的陈父陈母竟然护犊子了。 他哪里知道重活一回的陈业峰早已浪子回头,整个人也变得很靠谱了。 “袁大军,我草你妈比敢欺负阿峰,看我不削死你。” “你们忤在那里干什么,快拦住阿财那傻大个呀,把他手里的扁担卸掉。” “五叔你别把人打坏了,千万不要往人脑袋上砸,会砸死人的。” “快拉住呀,傻子打死人是不犯法的。” “……” 陈五叔见有人欺负阿峰,从家里摸了根扁担就冲了出来。 要不是有人拦住他,他手里的扁担就砸袁大军的狗头上了。 什么大队长、小队长。 老子手里的扁担就是真理! “陈业峰,你个二流子,给我等着,这事算没完,我要去公社……卧槽!” 袁大军还在大放厥词,脑袋就被重重的敲了一下,痛得眼冒金星,虽然没有出血,但是头顶峥嵘,长出一个包。 偏偏人这么多,场面一阵混乱,根本没有看清楚是谁下的黑手。 “三子,你干嘛?” 陈业峰看着小弟手里拿着个麻袋,神情鬼祟。 这是准备套袁大军头上? “我……” “给我吧,你身高够不着。” 陈业峰夺过三子手里的麻袋,趁着混乱之际,将手里的麻袋顺利套在袁大军的头上。 “卧槽~谢咩蒙…谁套的麻袋,我要他死…” 袁大军话还没有说完,肚子上就狠狠挨了一拳,痛得他咬牙切齿,直骂人祖宗。 这还不算完。 紧接着脑袋、大腿、屁股、后背…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袭击。 他感觉自己更像是个大沙包,迎着四面八方的拳打脚踢。 袁大军当大队长的期间,在村里面可没少得罪人。 这种机会千载难逢,稍纵即逝,大家怎么肯放过? 拳脚纷纷往袁大军身上招呼。 打人虽然很累,但绝对让人酣畅淋漓。 好久都没有这么爽过了。 袁大军可就不爽了,打他的人都是种田的农民,力气大得很,避开要害之处,专捡软肉下手。 打不死他,却能让他痛不欲生。 袁大军痛得直咬牙,心里面发誓这个仇一定要报,他要让这些刁民不得好死,尤其是陈国发一家… 正想着…裤裆被人狠狠踢了一脚。 艹,老子铃铛… 他感觉什么东西要爆了一样,痛得他整个人都弯成了一只煮熟的虾米,让他险些晕过去。 “所有人给我住手,有什么不能好好说的,非得动手!” “别打了,老支书他们来了。” 听到老支书来了,大伙都纷纷散开。 有的人甚至连忙捂着脸离开了现场。 当然还有个傻缺反应迟钝,人家都说老支书来了,他还充耳不闻,还傻傻的冲过去想打人。 那个傻缺就是陈大伯。 第21章 一抬头,看到一双43码的鞋底 陈国强冲过去想狠狠的给袁大军来上一脚,以解心头之恨。 他表面上对袁大军阿谀奉承,马首是瞻。 其实,他心里面恨死袁大军了。 袁大军作为大队长,故意提拔他为副队长,让他负责村里的土地分配。 结果,因为土地纠纷,村民将怒火直接发泄在陈大伯身上。 陈大伯险些被人打死。 而袁大军没有给他任何好处,还把他的副队长给撤了。 你说他心里面能没有气吗? 只见陈大伯抬起右脚,准备踩下去的时候。 袁大军正好从麻袋里挣脱出来。 “呼呼…憋死我了,好痛啊~” 一抬头,看到一双43码的鞋底。 上面还有一坨鸡屎。 “陈国强,你他酿的想干什么?” 袁大军怒视着他。 陈大伯尬笑一下:“大队长,你看看我这双大头皮鞋,靓不靓呀,我二儿子在贸易公司买的。” “你…” 袁大队长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自己头上要是还套着麻袋,这双43码的大头皮鞋绝对会落在他脸上。 “哥,你怎么了?你的脸怎么肿成这样?” 袁大兵看着大哥的脸都肿成了猪头,都有点不敢认了。 “哎哟~你眼瞎呀,你踩到我手了。”鬼哭狼嚎的吼叫从袁大军嘴里传出。 他手被弟弟踩到了。 “唔好意思…哥,谁把你打成这样的,我要弄死他。”袁大兵看到大哥这副惨样,扬言要帮他报仇。 “当时人太多了,我又套着麻袋……”袁大军恨恨的咬咬牙,看着周围的人,“你们这些王八蛋,刚才动手打我的人都有谁参与,都自觉给我站出来,要是被我查出来,一定要他好看!” 袁大军感觉自己的身体都散架了,哪里都痛。 特别是下面的铃铛,钻心的痛,那滋味比魔鬼鱼的尾巴蜇一下还要恐怖。 绝对不敢再尝试第二次! “大队长,刚才我可没有动手,我站在这里动都没动。” “对对,反正我也没有动手,我就是来看热闹的。” “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出来的时候支书他们都到了。” “我火上还煮着粥呢,不跟你们倾计了。” “我妈喊我回家吃早饭了。” “……” 围观的村民纷纷找借口离开,生怕袁大军找麻烦。 刚才人这么多,场面又这么混乱。 应该不知道自己下黑手吧? 反正打死不承认就是了。 问就是不知道。 “娘,别看了,回去呐,早饭煮好了没有?我肚子都饿扁了,今天还要去赶海呢。”陈业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推着陈母回院子去。 “都分家了,你管我要什么早饭吃,找你老婆去…今天到中午11点多才退潮,你吃完早饭去赶个鬼的海。”陈母无情把儿子的手拍掉,然后扭着腰朝柴房走去。 “咦~阿英哪去了?刚才不是还在这里?”被他娘一阵嫌弃,陈业峰郁闷的摸摸自己的头,尴尬的寻找自己的老婆。 “陈业峰,老子头上的麻袋是不是你套的?”不仅如此,袁大军甚至怀疑踢铃铛那一脚也是他下的黑手。 “无凭无据的,你不要乱说,小心我告你诽谤。”陈业峰有恃无恐的道。 反正这么多人下黑手,真要追究起来也很困难。 到时候要是说到自己头上,他就说是在做好事劝架呢,不小心碰到了。 “叼你老母~是不是没有揍够呀,还在那里满嘴喷粪。”待在一旁的陈五叔又有些忍不住了。 刚才要不是乡亲们拉着,他肯定敲爆袁大军的狗头! “艹,你们姓陈的这么嚣张,当我们袁家人都死了?” “敢打我阿爹,我要弄死你。” “帮大军(叔)报仇!” “……” 袁大兵等人叫嚣起来。 陈业峰与陈父也抄起“武器”准备拼命。 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都给我住手,喊打喊杀的,像什么话,有这力气不能下地去干活?” “怎么?我这个老支书说法不好使吗?” “他酿的,我是老了又不是死了。” “阿峰,把阿财这个傻大个拉回去。还有袁大兵、袁云胜(袁大军儿子)你们把大军抬去卫生室。” 见他们当着自己的面又要干仗,老支书气得吹胡子瞪眼。 “阿峰,听老支书的,都回去。”今天有老支书在,陈父也不想把事情闹僵了。 都是同村人,抬头不见低头见。 他也明白从今天开始,两家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好在他向来都是个不惹事的人,但也不怕事。 陈业峰扫了袁家人几眼,见他们也没有动手的意思,就拉着五叔往隔壁阿公家走。 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他阿公背着手站在那里。 手里握着一柄锋利的砍柴刀! 老爷子身上的杀气内敛,曾经也是杀小鬼子的好汉,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 解放后当过镇长,锒铛入狱,看清世态炎凉,过起了归隐生活。 后来自己参悟《周易》,有一天在海边赶海,突然他看到南边海域金光大作。 从此他也通神了,能掐会算,成了他们镇里有名的风水先生。 陈老爷子的一生还真的能用“传奇”二字来形容。 之前说大堂哥是他们村第二个大学生。 第一个大学生其实是他阿公。 儿孙辈里只有大堂哥最像他,他最喜欢的后辈也是大堂哥。 陈业峰刚一进门,就感受到了老爷子那犀利的目光。 陈老爷子打量了一番孙子,纳闷起来。 “奇怪,阿峰的命格怎么也改变了?而且……” 命理学中,八字命格虽有一定先天性,但并非不可更改。 之前他看出陈五叔是横死命格,也曾试图给他逆天改命。 想阻止他跟着陈业峰去羊城闯荡,可还是被他偷偷跑出去了。 当时他感叹天命不可违。 不过这傻小子竟然奇迹般的中途回来了,命格也发生了改变。 老四家的二小子命格也发生了改变,而且身上多了一层他看不透的气息。 他缓缓摇摇头,看来自己的能力还是不够呀! “阿公是看出什么来了吗?” 此时,陈业峰慌的一逼。 重生这个事情是他这一辈子最大的秘密,他可不想被人知道。 第22章 二嫂真可怜 好在阿嬷给他解了围。 “阿峰,今天还要去海边赶海吗?阿财跟着你去的话,你得看着他点,这傻小子什么都不懂。” 陈五叔从小就是个大迷糊,好像是小时候发高烧没有得到及时医治,脑子有点烧坏了。 当年陈老爷抱回来时就成这样了。 陈业峰也有些纳闷,两个老的怎么不扔掉,还这么辛苦把他抚养成人。 难不成真是他阿公的种? 可是不对呀! 他阿嬷被绿了,怎么还替别的女人养孩子? 还对那个孩子这么好,比对自己亲生的孩子还上心。 前一世,陈业峰一直想搞明白五叔的真实身份。 可两个老的守口如瓶,到死都没说。 “阿嬷,你放心好了,我会看着他的。”重生回来再一次看到老太太,也是很激动。 上一辈子,老太太对他还是挺不错的。 不像他阿公就偏心大伯家,主要是大伯家两个堂哥实在是太优秀了。 老太太就不一样,心慈面善,对自己的儿孙辈也算是“一碗水端平”。 雨露均沾。 上一世,陈业峰还在外地的时候,老太太不小心摔了跤,然后人就这么没了。 老太太胆子挺小的,遇上打架闹事,立马躲进屋子里不敢出来。 刚才袁大军他们闹事的时候,老太太都吓得浑身发抖,缩在房间里不露面。 这可能与她年轻时期的经历有关。 老太太祖上是地主老财,偌大的石埠村,半个村庄都是他们家的产业。 只是后面因为诸多原因,家道中落了。 当年阿嬷年轻的时候还受过批斗,就连陈老爷子也受到不少牵连。 有过这种担惊受怕的经历后,老太太现在过日子都是小心翼翼、谨小慎微。 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老太太立马就跟乌龟一样躲起来。 跟阿嬷说了几句话,就听到周海英在隔壁喊他回家吃饭。 “阿峰~刚才还在门口的,又死哪去了,都这么大的人了,一点都不省心。” “来了,我在隔壁呢,阿嬷这里。” 说着,陈业峰走回自家院子。 早饭吃的是车螺煮面条,里面还有芥菜。 可能是昨天他挣到钱了,周海英还特意往面汤里加了猪油,零星的油花,散发着一股子荤香。 本地人吃的食用油有两种,一种是花生油,另一种是猪油。 在这个物质匮乏的年代,猪油更受大家欢迎。 用猪油拌着米饭吃,就算没有菜,也能吃的格外香! 陈业峰呼哧呼哧的将那碗面条吃进肚子,感觉格外的满足。 这年头,家家户户肚子里都没荤油。 相比海鲜,他们农村人更喜欢吃猪肉。 碳水和肉才能填饱肚子,海鲜越吃越瘦! 猪油要买肥肉回来自己炼,现在猪肉的价格可不便宜,去肉联厂购买还得有肉票。 他们家十天半个月都不一定买一回肉,估计整个村子大部分人都差不多。 只有过节,或者村里做社分猪肉,才难得吃上一回荤。 去买猪肉的话,肥的比瘦的贵,更好卖。 肥肉买回家可以炼油,偶尔加到菜汤里润润肠子。 炼完油的猪油渣在这个年代也是奢侈品,每次炒青菜放点,那味道非常美味。 加点白糖,那绝对是零食的天花板。 有了猪油渣,还要什么哈根达斯! 吃完早饭后,陈业峰也没有闲着,帮着家里干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陈父一大早吃完饭,又去渔业队开会去了。 听他说明天还要开一天,也不知道开会讨论什么,竟然要搞这么久。 等到了中午,陈业峰看了看天上太阳的位置,估摸着海水也快退潮了,就着咸菜随便吃了一碗稀饭准备出发。 陈五叔、三子两人早早的就拿着桶、工具在等着,两人兴奋得连中饭都懒得吃。 “阿峰,你们这是要去赶海吗?也不说一声,你等等我呀。” 见陈业峰他们整装待发,周海英连忙喊道。 “老婆,你今天就不去了吧,车螺够吃了,也不需要再挖了。”上次车螺挖的够多了,用海水养在水盆里,也能吃上几天。 家里没有冰箱,挖多了的话只能煮熟晒干,干货易于保存。 “谁说我要去挖车螺,我跟你去抓望潮。”一角六一只八爪鱼,还要什么西施舌。 “我今天不去抓望潮呀,我想去海山排那边。” “那我也跟你。” “行吧,孩子就别带了,外面怪晒的。” “我不带谁带呀,阿娘要去海边挖沙虫,让荣荣跟着欣欣在家我也不放心。” “没事,我去隔壁把阿嬷喊过来,反正她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我们去几个小时就回来了。” 就这么说好后,女人也很兴奋去做准备。 结果让他们三个男同志等了差不多大半个小时,她还没好。 “早知道就不让二嫂去了,怎么要这么久,不就是拿工具走就行了。”三子有点怀疑人生了。 “说什么呢,要不把三子留在家吧,也不用叫老太太过来了。”这话传到周海英耳朵里,她不由翻白眼,开玩笑道。 “不要!我才不在家带孩子,自己生的孩子自己带,还是二嫂留在家里吧。”三子提着桶跑得飞快,逗得几人大乐。 这个机灵鬼! 陈五叔与三子这两只单身狗走在前面,陈业峰则与老婆有说有笑的走在后头,四人一前一后朝着海边走去。 等到他们走到海边的时候,发现还有一只单身狗跟过来了。 老黄亦步亦趋的跟着他们身后走。 阿财想要把这死狗赶回去,可赶了几次都没有成功,最后也是放弃了。 今天海滩上的人好像比昨天还多,以老人、妇女和孩子居多。 陈业峰让他们往海山排那边走,而他则跑去昨天抓黄油蟹那边滩涂。 结果,那块大石头已经被搬动过了,那个大水坑也被人捞过了。 看来是有人捷足先登,也不知道有没有逮到货。 应该没有吧。 他又在附近转了一圈,捡了几个刺螺,别的收获也没有,就转身朝海山排那边走去。 “阿峰,有没有货?” 等到他追上老婆几人的脚步,周海英迫不及待的往他的桶里看。 刚才自家男人虽然没说要去哪里,不过她也猜测到了。 “没有…”陈业峰摇摇头,“我去的时候,那地方已经被人翻过了,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收获。” “没事,那玩意稀罕得很,能抓到一次也是运气爆棚了。”周海英安慰道。 “嗯,不想了,别人抓到了也是人家的运气,咱们也不眼红。”陈业峰自然知道黄油蟹这种好东西可遇而不可求,要不然价钱也不会这么贵。 “二哥二嫂~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看到两人在那里交头接耳,神神秘秘的,陈业辉好奇的凑了过来。 “滚开那,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打听。”陈业峰嫌弃的一把将弟弟推开,然后拉着老婆往前走。 “我都快十二了,哪里小?”三子不服气的梗着脖子,挺了挺腰部。 他发现二哥这两天的变化真是太大了,对二嫂也是好起来了。 以前还打二嫂呢。 别以为他不知道,二嫂晚上被打的啊啊叫,他睡在隔壁都听到了。 二嫂真可怜呀! 第23章 雷公蟹 “三子,你走不走了,想什么呢,人家老黄都比你走得快。” 陈业峰回头看到小弟跟块木头一样立在那里,嫌弃的大喊。 旁边的老黄听到,顿时挺了挺狗身。 “来了,你们等等我,别走这么快。”三子回过神来后连忙追上去。 脑子里还在考虑要怎么劝二哥晚上别再打二嫂呢。 四人一狗,大约花了大半个小时,他们才走到海山排那边。 这边跟村口那片海滩有很大的区别。 村口那边是沙滩、滩涂,而海山排不一样,这里是一片礁石滩。 海山排的礁石滩平时都是被海水淹没,现在是退大潮的缘故,那些礁石都裸露出来了。 这边的赶海的人明显要比其他沙滩要少许多。 主要是路比较远,还有就是礁石滩比较危险 ,讨小海的女人、老人和孩子一般不敢到这里来。 当然也有不怕死的。 不远处就有几个妇女在那里敲海蛎子。 这边虽然危险,但是物产资源非常丰富。 礁石密密麻麻全是稚贝,撬开里面就是海蛎。 海蛎也叫牡蛎,是海洋里非常多见的贝类。 海蛎子的个头娇小,外壳为淡黄色,里面的肉是淡青色。 一般是生长在礁石上,必须要有专用工具才能打开稚贝取出里面的海蛎。 除了海蛎,这边还有淡菜、辣螺、毛蛤、扇贝…… 运气好的话,可以抓到搁浅的海货。 “阿英,你带着三子在这边敲海蛎、挖淡菜,我跟五叔去前边看看。”陈业峰说道。 “好,那你们要小心点,石头上全是藤壶跟海菜,别打滑摔倒。”周海英点点头,嘱咐道。 “不行,二哥我才不在这里撅着屁股敲海蛎子,我要跟你们去。”三子一听就不愿意了。 敲海蛎多无趣,那他还跟这边来干什么,还不如跟他娘去滩涂那边挖蛤蜊。 “跟着去可以,但你要保证听话,不要乱跑。”陈业峰告诫道。 “你放心好了,我就知道二哥最好了。”得到允许后,三子乐呵呵的傻笑。 “记住了,不要乱跑,要听指挥。”陈五叔对着三子道,“笑的像个傻子,平时还说我傻。” “傻大个,我再傻还有你傻!”三子气道。 “说谁傻,看我不捶死你。”陈五叔瞪眼。 “二哥,他要捶我。”三子躲到陈业峰身后。 “你们两个有完没完,都给我消停点,摔倒就知道错了。”陈业峰严肃的说道。 听到这话,两人也不再斗嘴。 陈业峰懒得理他们,仔细在周围石头底下寻找起来,那些潮池当然也不放过。 潮池亦作岩池,是一种在海岸地形较低陷而且充满岩石和海水的地方。 这些地方当涨潮时,海水会涌进其间,甚或淹没在潮水之下;退潮时,残留在岩石间的潮水形成一个又一个封闭的水池。 说不定里面就藏着各种宝贝。 海水退潮的时候,一些倒霉的海货会搁浅在石头下,或者潮池中,往往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当然也存在一些像海鳗、海蛇凶狠的生物,要格外小心,就算不被咬到,要是被吓到一个不留神摔倒,轻则受伤,重则丧命。 “竟然有个这么大的猫眼螺。” 陈业峰捡起那个猫眼螺 ,个头还不小,肥肥的螺肉,一捏水花四溅。 那过程十分解压! “阿峰(二哥)你捡到一个猫眼螺?” 五叔、三子凑了过来,满眼都是羡慕。 猫眼螺的螺肉非常有嚼劲,很适合切片爆炒,用来做下酒菜再合适不过了。 “你们跟着我干嘛,分开找呀。” 陈业峰将那个猫眼螺扔进自己桶里。 这两个家伙跟在自己屁股后面,是打算捡自己屁吃吗? 三人分开捡呀! 这片礁石滩地方这么大。 陈业峰往前走了几步,又在石头边上捡到了几个芝麻螺、马蹄螺。 统统来者不拒,全部收进桶子里。 “二哥二哥,我也捡到一个猫眼螺,不过比你那个小点,也捏出不少水。” 不一会儿,三子兴奋的大叫。 “别跟个傻子一样,等一下人都被你喊过来了。” 陈业峰有些无语。 说到“傻子”,陈五叔意味深长的看了陈业峰。 貌似不是说自己,又低头在一个小的潮池里寻找。 里面竟然有几只九节虾,他差点兴奋的大叫起来。 不过一想到刚才阿峰说的话,立马警惕的看了看周围,这才俯身抓了起来。 九节虾外形非常漂亮,身子上面有一深一浅的横向纹路,就连尾部也有。 九节虾的虾肉肉质鲜嫩,非常有弹性。 本地人都喜欢白灼,然后用来蘸生抽吃,鲜得很! 陈业峰露出羡慕的眼神,拿着钳子在石头底下翻找着,竟让他找到几只石头蟹。 石头蟹的外壳坚硬,但是里面的蟹肉很鲜美,用来煲粥,汤浓味鲜,不输大菜,很暖胃。 他感觉自己的运气也来了,不一会儿工夫,就在一个浅水滩里抓到十几只樱花虾。 樱花虾与九节虾的外形有很大的区别,外部如樱花般漂亮,颜值这一块拿捏的死死。 不光是好看,煮熟之后,壳脆肉嫩,口感鲜甜。 陈业峰没重生回来之前,特别喜欢买这种虾来吃。 简单的白灼一下,原汁原味,食材本身的味道足以让他这个老饕感到惊喜。 现在是80年代初,这片海域没有受到什么污染,各种海产极为丰富。 总之一句话,住在他们海边,只要人勤快点,饿死是不可能的! “二哥,这里有只好大的雷公蟹。”三子朝陈业峰喊道。 之前的嘱咐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那玩意小心点抓,被它夹到可就麻烦了。” 听老人说,要是被雷公蟹夹住,要到打雷才会松开。 陈业峰上前还想帮忙,没想到三子也挺厉害的,自己就把那只雷公蟹抓进了桶里。 雷公蟹在他们这边不好卖,就算是有人看到也不会去捡。 这玩意八成以上是壳,没有什么肉,大家也懒得浪费时间去抓。 雷公蟹外形有点像面包蟹,后世有人就拿雷公蟹充当面包蟹,来哄骗外地游客。 三子难得抓到这么大的螃蟹,脸上也是喜滋滋的。 陈业峰转头朝几块大石头而去,石头够大,下面还有一个大的潮池,他猜测那里应该有货。 果然,他走过去的时候,里面竟然有水花溅起。 “里面竟然有鱼。” 陈业峰惊喜一笑,很快他就发现那个浅水池里有几尾鱼,黑黑的脊背露出水面,在里面游动着。 他走过伸手抓起一条,竟然是条黑雕鱼。 本地人叫腊鱼,长得跟罗非鱼有几分像。生性凶猛,嘴大,吃食狠。 而且,脊背有刺,抓的时候一定要小心,要是被刺扎到了,要红肿好几天。 好在陈业峰今天出来的时候就戴了手套。 这条黑雕有个三两左右,收了! 将黑雕放进桶子里,又继续抓其他鱼。 第24章 东星斑,有人抢鱼? 在这个浅水池里一共抓了7尾黑雕,2尾丁公鱼。 丁公鱼又叫花身鸡鱼、花身仔,斑猪鱼,是鸡鱼科。 鱼体侧扁,鳃盖上跟黑雕鱼一样有明显的突棘。 最让人瞩目的是鱼体上有三条深禢色孤形纵带,一般有两种,一种是弯纹的花身鯻,另一种是直纹的花身鯻。 陈业峰抓的是直纹的,大约就十公分左右。 这鱼不值钱,码头那边的海鲜商人收的话,也就一毛多钱斤。 也就两条,卖就算了,拿回去煮个汤还差不多。 “阿峰,你看我抓到了什么?”陈五叔兴奋的走了过来。 “什么呀?”陈业峰好奇的看了过去。 “河豚…” 陈五叔抓着那条河豚,那家伙立马变得跟个皮球一样圆鼓鼓的。 “切,我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就条垃圾河豚,这玩意有毒,会毒死人的。” 三子还以为五叔抓到什么好东西呢,没想到就是条垃圾河豚。 “原来这就是河豚,艹,垃圾!” 陈五叔一脚将其踢飞。 陈业峰说道:“你扔掉干什么?这玩意可以吃呀。” 陈五叔纳闷道:“不是说有毒?” “那是他们不会做,只要处理干净,就不会有毒了,肉质还很美味。” 对于陈业峰这个老饕来说,河豚可是一道不可多得的食材。 “啊,你怎么不早点说。”陈五叔有点后悔了,擦擦嘴角的口水。 “我也不知道你要扔掉呀,算了,扔都扔了。”陈业峰咂巴一下嘴,继续在礁石上寻找着。 不过,似乎好运气不会一直有,陈业峰转了半天,就捡到了一些苦螺、海蛎螺。 就在他聊胜于无的时候,突然旁边的水坑一抹红色映入眼帘。 “卧槽,这不会东星斑吧!” 陈业峰压抑着激动的心情来到水坑边上。 只见一条颜色鲜艳,背上还有白色斑点的鱼在水里游动。 这外观特征很像是东星斑,是个大货呀,价格是老虎斑的几倍。 “叼你老娜,还真是东星斑。”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身影出现在陈业峰身后。 看清楚来人后,他也不得不警惕起来。 “林二狗,这可是我先发现了,你是打算抢吗?” 来人正是富屋村的林二狗。 林二狗本名叫林家祥,小名叫二狗,是富屋村的烂仔头。 以前可没少跟陈业峰他们打架斗殴。 “海山排这边是我们富屋村的地盘,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林二狗看着那条东星斑也是垂涎三尺,眼睛都在发光。 “这里我们石埠村的人也有份,东星斑你也甭想抢走。”陈业峰挺了挺胸,凶狠的盯着他。 在这年代,大家的地域意识都很强。 本村的海域,不会让外村人染指。 对于海山排这片礁石滩的归属,一直都存在争议。 为了这件事情,两个村子的人都打了好几架。 最后还是公社的领导出面,宣布这片地区归两个村子共同管辖。 “二哥发生了什么事?” “林二狗,你麻痹的,想抢东西!” 三子、陈五叔听到动静,立马过来支援。 不过,林二狗那边也有好几人。 “二狗哥,我们来了!” “这条东星斑好大,应该能卖好几块钱。” “桀桀~~这条鱼是我们的了。” 富屋村的几个年轻人来到林二狗身后,目光熠熠的盯着水坑里那条鱼。 不过,他们又眼神很忌惮的落在陈五叔身上。 他们都知道这傻大个人高马大,脾气火爆,打架都不要命的。 大家都怵他! “你们想干什么?是要打架!” 周海英见自家男人被围,捡起一块石头冲了过来。 女人不愧是猎户出身,性子也非常火辣。 她的男人只能自己教训,还轮不到别人。 “二嫂,这林二狗欺人太甚,我二哥发现了一条石斑鱼,他也想抢。”三子恨恨的道。 “啥?石斑鱼,在哪里呢?”周海英也是一惊,知道这是好货,不能让人给抢了。 “水坑里呢,看到那条红色的吗?”三子说道。 “石斑鱼不是身上有老虎斑点的吗?”石斑鱼的种类实在是太多了,她完全弄不清楚。 “二嫂,那是老虎斑。”三子解释道。 “阿英,你走开点,这里没你的事。”陈业峰向老婆使了个眼色,他自然不会轻易放过这条东星斑。 林二狗他们要是硬抢,那就干死他们! “石埠村的人快过来,他们富屋村的人抢东西,还要打人。”周海英大声呼喊起来。 “在哪里?哪里打人?” “富屋村的人是强盗吗?怎么还抢东西。” “卧槽,这么大的东星斑,有两三斤重,值不少钱呢。” “这石斑鱼是阿峰发现的吗?林二狗你们还守不守规矩了,还想抢东西。” 周围几个村民围了上来,虽然陈业峰在他们眼里可不是什么好人,可毕竟跟他们是同一个村子的。 外村人欺负本村人,要是不站出来说话,以后自己遇到这种情况,别人也不会帮他了。 “我可没有抢的意思,我就过来看看,连看看都不行吗?这么小气?”林二狗有点认怂了,连忙说道。 “看看倒没什么,我们也看看。” “阿峰,这两天你的运气也太好了吧,昨天抓了两只黄油蟹,今天抓到一条东星斑,真是赚翻了。” 大家都羡慕得不行,他们这么勤快,怎么就没有抓到好货呢。 难道不是越努力越幸运吗? 运气这东西真的谁也说不准。 “阿英,你的桶呢,我把东西都倒给你,好装这条石斑鱼。”陈业峰也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幸运了,好像重生了之后,好运也伴随着他。 难道说上辈子自己太倒霉,上天都看不过眼,让他重来一次,然后运气也变好了? 算了,这种事情先不想了。 “呀,我的桶…还在那边呢,里面还有货。”周海英这才想起刚才看到阿峰被林二狗他们围住,自己着急跑过来,连自己的桶都忘了拿。 周海英赶紧往回走,生怕自己桶里的货被人偷了。 “你走慢点,东西没人敢要的。”看着老婆在礁石上蹦蹦跳跳,陈业峰着实替她捏了把汗。 他老婆不愧是大长腿,走路都比别人快。 不一会儿工夫,她就把桶提了过来。 第25章 魔法打败魔法 “大家都让让…阿峰是你的倒我桶里,还是怎么着?”周海英喘着粗气,朝陈业峰走去。 “倒我的桶吧,我看看你都抓了什么?”陈业峰看向老婆的桶。 里面有不少苦螺、淡菜,还有好几个血蛤跟带子螺。 嗯,剑虾也有几只。 竟然好像还有一条石九公。 还撬了大半碗海蛎,单独拿个碗放在一边。 不错嘛,他老婆赶海还是挺厉害的。 陈业峰把自己桶里的东西倒到他老婆那边,然后去抓那条东星斑。 那鱼挺机灵,一有动静就开始在水里钻来钻去,凭借自己修长的鱼身灵活走位,好几次都从陈业峰手里逃脱。 “哈哈……没想到这鱼这么活泼,阿峰你行不行呀?” “阿峰你要是不行的话,我来替你。” “……” “你们都给我滚,老子行得很。” 面对几人的哄笑,陈业峰直翻白眼。 他老婆就在现场,竟然说自己不行? 男人能说不行吗? 陈业峰看了一眼旁边的空桶,暗叹自己咋就这么笨呢。 然后拿着空桶去拦那条鱼,就这么一赶,那条石斑鱼就乖乖钻进桶里。 “抓到了……还真是一条东星斑,看身上的白色斑点就看出来了。” “死啰,这条东星斑起码有两斤多吧,拿到码头的收购点去卖估计也能卖几块钱了。” 看到桶里的石斑鱼,围观的人一个个都很是羡慕。 几块钱? 刚把鱼抓进桶里,陈业峰听到议论声,顿时有点傻眼。 后世一条活的东星斑说什么也能卖一百多元一斤。 不过想想八三年的工资和物价,立马就释然了。 现在普通职工的工资一个月也就三四十块钱,几块钱已经顶人家几天的工资了。 算了,能卖几块钱也挺好的,总比去码头扛沙包强。 “阿峰,要不先把这条石斑鱼卖掉吧,要是死了的话,那就不值钱了。”周海英脸上笑靥如花,卖掉这条鱼的钱都能顶她半个月做渔网的收入了。 她又在自己桶里翻找了下,想把那些值钱点的渔获都一并拿去卖了。 能卖钱的要是吃掉多浪费呀。 “这条石九公不值钱,几分钱一斤,一条人家都不收的,还有那两条丁公鱼,要不然不卖了,拿回去煲个杂鱼汤吧。” “你就知道吃,两条丁公鱼加一起也有一斤左右了,能卖个一二毛钱了,吃了多浪费。” “……” 唉,不要怪老婆太节省了,只能怪他自己太不靠谱了。 家里没有存到钱,换谁都心慌,好不? “行行,都听你的。” 现在他老婆说什么就是什么,老婆是他老大。 “切,还什么都听我的,说的这么好听。” 周海英翻翻白眼。 这家伙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嘴巴突然就像是抹了蜜一样。 就算是有外人在场,什么甜言蜜语的话都能说的出口。 “那你也跟我去一趟吧,这边去码头几分钟就到了。”陈业峰非要拉老婆一起去。 无他,算数实在是太痛苦了。 一看到那些数字,他就头痛。 上学那会,他算术就从来没有及过格。 太惨了! “那三子你帮嫂子看着桶,我跟你二哥卖了货就回来。”周海英哪能没有猜出自家男人的心思,只是没有当场揭穿他。 “三子,你别偷偷把我们桶里的东西捡进自己桶里,要是被我知道了,屁股给你打烂!”陈业峰警告弟弟一声。 “阿峰,你放心,我帮你看着呢。”陈五叔拍拍自己的胸脯。 嗯,关键时候还是傻大个靠谱。 自己这个亲弟弟都不靠谱。 “二哥,你也太小看我了,我是那种人吗?” 陈业辉的小心思被二哥当场戳穿,他顿时很不好意思。 不得不说,二哥真懂他呀! “走了走了,看着别人抓货心里痒痒的。” “我去附近找找,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好货。” 陈业峰他们一离开,围观的人也都散了。 林二狗等人也全部悻悻的离开了。 鱼没有抢到,还惹一身骚,郁闷! 陈业峰提着桶跟老婆往码头那边走,老黄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气得他直骂:“养你这个狗东西有什么用?刚才老子被林二狗围攻,你死哪里去了?也不知道过来帮忙。” “艹,竟然不理我?” 突然被只狗给鄙视了,这让他很是郁闷。 “阿峰,这是阿公家的狗,你什么时候喂过它。”周海英笑道。 别说喂过,有时候老黄过来捡两个闰女的粑粑吃,还要挨他的打。 老黄心里面的苦,只有它自己知道。 “是吗?没喂过吗?”陈业峰尴尬的挠挠头。 再看老黄,鼻子抽了抽,猛地扭过头去。 艹,这死狗…… 来到码头,也没有去别的收购站,直接去找烂仔二,懒得四处跑了。 反正也没有什么东西,他那边收购的价格也算可以。 主要是两人也投缘,人也算是和善,跟他讨价还价,他也不生气。 “烂仔二,今天没睡觉呀。” 来到收购点,发现杨学民正在忙着收购蛤蜊。 “天天睡觉,那我只有喝西北风了。”烂仔二撇了撇嘴,这几天靠近大潮,就算渔船没有返回,附近村民也会送一些散货过来。 蚊子再小也是肉,有时候散货也能收到好东西。 譬如收了陈业峰的那两只黄油蟹,虽说讨价还价了,但作为一个商人,赚得不多,但终归还是要赚的。 “你喝个毛线西北风,轻轻松松守在这里就把钱挣了,真是太让人羡慕了。”陈业峰插科打浑道。 “你在开玩笑吧,我也是很累的,你以为赚钱容易呀。”烂仔二给阿峰打了一根大前门,开始吐苦水。 魔法打败魔法,陈业峰直想捂耳朵。 “车螺称完了,快点称我的货,这条鱼要是嘎了,你得负责,必须得按新鲜的价算。” “什么跟什么呀?死了话怎么可能按新鲜的价,你是在开玩笑吗?” “来之前好好的呀,就是因为在这里磨蹭,才等不了就挂的呀。” “先来后到,我不得把人家前面的货称了。我看看…哟,东星斑好东西呀,真的死了?” “没死呢,还活着,跟你开玩笑的,你得给个高价。” “……” 第26章 村花很润 两人打着口水仗,就把那条东星斑的价格敲定了。 1块6一斤,本来说是1块5的,陈业峰让他加点,就加了一毛钱。 那条东星斑重2斤3两,那就是…… “阿英,东星斑的价格你算好了吗?”陈业峰对着烂仔二嘿嘿一笑,“我算术不行,不过我老婆是中专生,她算数厉害,连算盘都会打。” “你这里没有算盘,要不然让她给你表演一个。” “哟,还是中专生呀,那你是高攀了。”烂仔二闻言顿时眼前一亮。 这个年代的中专生还是挺金贵,听说还包分配。 “嘿嘿,确实高攀了。”显摆完毕,得意! “算好了,3块6毛8。”周海英对着陈业峰翻白眼,这家伙在这里瞎显摆什么呀,太丢人了。 “烂仔二,你要不要算一下?”陈业峰说道。 “算了,人家中专生算的,不会有错的,我就没必要算了。”其实,杨学民早就算好了,他天天待在收购点收货,算数肯定是练出来了的。 接下来就是算其他的货,那些东西不值什么钱,一共就卖了一块多钱。 钱没有多少,烂仔二当场就结了。 全部给了周海英,都没有过陈业峰的手。 周海英一把毛票子捏在手里,也是有点激动。 都快有5块钱了,对于她来说,也是一笔不少的钱。 两人卖完货离开码头,再一次来到海山排。 大概是因为陈业峰在那边抓了一条东星斑,过来赶海的人明显比之前多了不少。 “二哥卖了多少钱?”三子好奇的冲了过来。 “没有多少钱,就一二块钱而已。”陈业峰心想你这句话有歧义,不知道的还以为卖二哥呢,不过他也没有计较。 “切,骗人,光是那条东星斑就能卖二三块钱呢。”三子可没有这么好骗,他转头看向周海英,“二嫂,到底卖了多少?” “四块多,你不要到处乱讲,听到没?”周海英压低声音说道。 “哇~卖这么多,都可以买好多零食了。”陈业辉满是羡慕,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二嫂,我这里也有些渔获,你能不能也替我去卖了?” “可以呀,等下回去的时候就让阿峰带你去,他跟码头收购点的老板熟。”周海英点点头。 “那能不能……卖的钱不要告诉爹娘他们。”三子露出希冀,他想挣点零花钱用。 “这个你跟你二哥说,我什么都不知道。”周海英有些无语,这小鬼也太机灵了,卖的钱竟然打算收进自己口袋。 恐怕这家伙来之前就有这个打算了吧! 不过周海英也懒得管这个,又不是自己生的孩子。 “那我跟二哥说说。”三子转头朝陈业峰走去,“二哥,跟你商量点事呗。” “有屁就放,有话就说,你二哥正忙着呢。”从码头回来,陈业峰又抓到两只红花蟹。 到时候加点黄酒爆炒出来,用来做下酒菜,那绝对是美味。 “二哥,我想让你带我去卖货,你说行不行?”三子盯着陈业峰。 “没问题呀,我还以为是什么问题呢,等会我们一起过去,反正五叔的货也要去卖。”两人也捡了不少货,要是能卖钱的话肯定是要去卖掉的。 自己留着吃的话,一顿也吃不完。天气这么热,又没有冰箱保存,那些海鲜很容易就会坏掉的。 “到时候卖了多少钱,能不能不要告诉爹娘。”三子想着到时候去码头后,把能卖的东西通通卖掉。 不值钱的、卖不掉的…再全部拿回去交差。 我真是个机灵鬼。 夸我,快夸我! “那不行,你二哥不是那种人。”陈业峰正气凛然道。 然后话锋一转,露出狼外婆的微笑,“除非到时候你分点给我。” “二哥真狗,那可是我的血汗钱,你也好意思要?就不怕良心过不去?”三子气得半死,他二哥简直比吸血鬼还要狠。 “我有点良心,但是不多。你也别想着道德绑架,我没有道德,谁也别想绑架我。”陈业峰贱兮兮的说道。 “那我自己去,不用你带,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晚了,回去我就告诉爹娘,说你想赚私房钱。” “狗贼,以后我再也不帮你带小荣荣了。还有欣欣、荣荣要是被大牛二虎他们兄弟俩欺负,我再也不帮忙了。” 陈业辉赌气说道,言语中满是威胁。 大牛二虎这两个坏种是王芝兰的孩子,上辈子他老了之后就是这两个狼心狗肺的家伙把他赶出家门的。 他好后悔呀! 就因为陈业峰他自己迷恋这两个崽子他麻的逼,疯了头才会对两个女儿不好。 王芝兰不仅人长得漂亮,还有文化。 她是下乡插队的女知青,她娘家是大城市的。 当年插队到他们村,凭借身材窈窕,肌肤如雪,立马被村里的男同胞封为“村花”。 她几乎是整个村子年轻男同志的白月光,许多人都对她展开了疯狂的追求。 陈业峰也不例外。 只不过当年王芝兰并没有看上他,而选择了她现在的老公。 只是因为他是镇上糖厂的卡车司机。 在这个年代,一个卡车司机的含金量不容小觑,让王芝兰毫不犹豫的就选择了对方。 不过,命运总是喜欢捉弄人。 他老公在一次车祸中致残,半身不遂,生活都不能自理,只能躺在床上等死。 听说,就连男女那事都不行。 前一世,王芝兰哄骗他拉帮套,把他害的好惨。 拉帮套,是指一些人家,家里出现什么灾难,或者女人的丈夫身患重病,失去劳动力,无法抚养妻室、赡养老人时,在征得丈夫同意后,妻子再另外找一名心地善良的男人帮衬着过日子。 简单的说,就是一女二夫。 在七八十年代,不少地方还有这种陋习。 拉帮套这种说法普遍存在于北方,南方就是搭伙过日子。 上辈子,他老婆死了,他又生的是两丫头,村里不少人说他是绝户。 王芝兰凭借她的三寸不烂之舌,让陈业峰臣服了。 心甘情愿的给她拉帮套,当牛做马赚钱养他们全家。 这一世,他肯定不会再干这种傻事。 虽然村花真的很润。 但是他的心里面只装党和……不对,只装着老婆和孩子。 第27章 违背组织的事我可不干 “三子,我可以带你去码头卖货,而且卖的钱也不告诉爹娘,但是你必须得答应我一个条件。”陈业峰拉着弟弟说道。 “什么条件?违背组织的事我可不干!”陈业辉瞬间就警觉起来,他二哥看起来可不像好人。 “你有个屁的组织。” 陈业峰想笑,他弟弟三子今年下半年才读小学五年级,明年才升初中。 现在的小学都是五年制,也不是九年义务教育,想上初中还得参加升学考试。 “二哥,你就小看我了。”三子昂起脑袋很神气的说道,“我现在可是少先队员,戴了红领巾的。” “哟,光荣了,咱们老陈的祖坟冒青烟了。”陈业峰忍不住夸奖道。 小时候读书的时候,他就特别羡慕别人能戴红领巾。 觉得特别神气,特别光荣。 那是一件很神圣的事! “嘿嘿~你说的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三子一个劲的傻笑。 嘴上这么说,可脸却没有一点谦虚的样子,傲娇无比。 夸我,夸我…… 这话我最爱听了。 陈业峰看着弟弟喜形于色的模样不由摇了摇头,小小年纪就喜欢有人夸他,给他戴高帽子。 “放心,我要你做的事情绝对不会让你违背组织,最多也就违背一下你的良心。” “良心?那没问题,说吧,什么条件?” 良心什么的最不值钱了,三子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陈业峰沉吟道:“我要你做的事情其实很简单,只要你帮我揍大牛二虎他们。” 上辈子,陈业峰可没少受那两个虎崽子的欺负。 他含辛茹苦把他们这两个虎崽子养大,没料到两人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不仅将他赶出家门,他还遭到他们的毒打。 两个女儿给他寄的生活费,全部被狼崽子们抢去了。 重活一回,虽说他不想再与王芝兰一家再有什么瓜葛。 不过心中的怨气不发泄一下,难解心头之恨。 特别那两只狼崽子,不能让他们好过。 他们两个还是小孩子,自己出手教训他们有失身份。 三子就不一样了,同样是孩子,打架不是很正常的事情? 大牛比陈欣大两岁,已经在上小学了。 到时候三子就可以让他放学别走。 反正这个年代还不知道什么是校园霸凌。 “就这个?”三子脸上露出意外之色。 还以为是什么很难的事,没想到就是打人。 打的还是大牛二虎那两个讨厌鬼,这事情未免也太简单了吧。 “你还以为是什么事?”陈业峰翻翻白眼,低声说道,“这打人的事,也不一定非得你亲自动手。” 说着,陈业峰露出一个“你懂的”眼神。 “二哥,你咋这么贼呀。”盯着陈业峰,三子顿时露出佩服的眼神。 干这种坏事,还得他二哥。 他都这样子说了,还能不明白他的意思? 不就是唆使别的孩子教训大牛二虎。 借刀杀人他二哥用的贼溜! “什么贼呀,我这分明是聪明。”陈业峰忍不住在他头上敲了一下,“我给你两毛钱,你自己去找人,找那种靠谱点的孩子。到时候就算他们要找麻烦,也找不到你头上来。” “二哥,你放心,保证完成任务,我保证让他们痛不欲生。”三子接过钱,激动的双手都在颤抖。 两毛钱对于他来说,完全是一笔“巨款”了,都能买很多零食了。 “干漂亮点,以后二哥少不了你的好处。”陈业峰笑着道。 “你放心好了,咱们村最靠谱的孩子就是东子、狗蛋,到时候我给他们买包酸梅粉舔舔就好了。”三子已经想好了人选。 “那行,现在潮水上涨的差不多了,我们这就去码头卖货。”陈业峰看了一眼大海,潮水已经涨上来了。 等到潮水涨上来后,海山排这边的礁石滩就比较危险了。 特别是遇到大风天气,浪高势猛的白头浪无比危险 。 要是一不小心被卷下海去,小命都有可能送掉。 本地人都称白头浪是“九死一生浪”! 潮水一涨上来,赶海的人纷纷往岸上走。 陈业峰找到阿财的身影,把那个傻大个喊回来。 陈五叔今天出来赶海,收获也挺不错。 他赶海没有什么目地性,跟鬼子进村一样,也不管值不值钱,能不能吃,反正看到东西就往自己的桶里扔。 所以,他的桶里永远是乱七八糟的。 等陈五叔赶过来,陈业峰扒拉他的桶子看了一下。 好家伙,什么东西都有。 淡菜、海螺、贝壳,螃蟹、虾…还有海星。 哟,竟然还有几条肥肥胖胖的海肠子。 海肠子学名叫单环刺螠,是刺螠科棘螠属的无脊椎动物,跟沙虫很像,但两者不是同一样东西。 价值也不一样。 沙虫虽说现在的价格没有后世这么贵,但是也能卖到钱。 可海肠子不同,没有什么商业价值,就算拿到码头收购点去卖,人家多看你一眼算我输。 这玩意处理不好,腥味很大,在这个海产丰富的年代不受人待见,没人喜欢吃这东西。 不过对于陈业峰来说,这可是非常不错的食材。 上辈子,陈业峰老了之后一个人独居,没事的时候就喜欢刷手机钻研各种美食。 这些海肠子只要处理好了,味道绝对很脆爽,非常适合当下酒菜。 这可是好东西,到时候得拿回自己家去,免得被他阿嬷嫌弃扔了喂鸡鸭。 海肠子他要了,至于桶子里的其他东西,陈业峰也不感兴趣。 能卖的都给他卖掉,不能卖的任由阿嬷他们怎么处理了。 陈业峰让老婆先回家,自己带着五叔、三子去码头卖货。 “卧槽,这水坑里有两只河豚在打架,阿峰,这个抓不抓呀?” 准备离开海山排去码头的时候,陈五叔嗷呲喊叫一声,把陈业峰跟三子都吓了一跳。 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呢,就这? “抓呀,怎么不抓,这玩意总比你抓的海星要好。”陈业峰嘴馋得努努嘴, 心说你这个“打架 ”他正经吗? 他有处理河豚的方法,保证不会中毒。 陈五叔早就有抓的心思,阿峰话都还没有说完,这家伙已经动手开始抓那两只河豚了。 两只小可爱一生气,全都变成了皮球。 不过这次他没有再用脚去踢,而是全部扔进自己的桶里。 “二哥,这玩意真的有毒,不能吃的,村东边那个老孙头就是因为吃了河豚中毒死的,听说当时整张脸都是紫色的,可恐怖了。” 三子劝说道。 “行了,快点走吧,又不让你吃,要毒死也是我先毒死。”陈业峰往码头那边看去,这会码头收购点是人满为患,看来大家的收获都不错。 这年头赚钱可真不容易,好不容易遇上大潮,大家都出来淘海补贴家用。 第28章 那我也弄你一脸 到了码头,因为卖货的人有点多,收购点的海鲜商人都有点忙不过来。 陈业峰带着两人直奔烂仔二那个收购点,让对方插个队帮忙把货先称了。 烂仔二二话没说,就让他老婆去称他们的货。 其他卖货的见状,顿时就有些不满了。 老子先来的,凭什么要先帮他们称货,太不公平了。 烂仔二只能说对方是自己的固定的客户,家里有海上的渔民,有优先权。 虽然大家也很不满,但却没有办法。 人家家里人是渔民,跟他们这种散客肯定是不一样的。 收购点这边的人对他们这种散客也不怎么上心,因为散货根本赚不到什么钱,有渔船的渔民才是他们最主要的客户。 除非像陈业峰上次抓到两只黄油蟹那种稀罕东西,收购点的人才会像他爹一样供着。 烂仔二告诉他们哪些货自己收购,哪些货让他们自己拿回去吃。 这些散货就是麻烦,乱七八糟,什么货都有,过秤都过不过来。 要不是这会渔船没有回来,收购点的人真不情愿收。 陈五叔跟三子依言把那些值钱的挑出来,然后烂仔二也就粗略的算了一下。 三子得了8毛3分,陈五叔少点,也卖了5毛1分。 两人都是喜滋滋的把毛票子揣进自己的裤兜里。 “阿峰,你能不能也帮我保密,不要告诉你阿公、阿嬷?”陈五叔神神秘秘的小声道。 谁说陈五叔傻的? 傻子能对钱有概念? “你这钱不给我阿嬷存起来给你娶媳妇?”陈业峰笑着说道。 现在娶老婆,家庭条件好点的,都要求三转一响,欲称四大件。 三转:缝纫机、自行车、手表。 一响:收音机。 “娶什么媳妇,我感觉一个人挺好的。”陈五叔如实说道。 “那是你还没有娶老婆,娶了之后就知道老婆有多好了。”陈业峰语重心长的说道。 “娶老婆有什么好的,我现在口袋里有5毛1,你口袋里有吗?”陈五叔听到四嫂他们说阿峰的钱现在都交给老婆收起来了,身上口袋里连根买烟的钱都没有。 好可怜呀! 他才不要娶老婆呢! 陈业峰:…… 陈业峰一阵无语,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一个傻子上一课。 不过对方说的好有道理,他竟然无力反驳。 给了陈业辉2毛钱后,现在口袋比他的脸还要干净! “那我以后也不要老婆了。”三子成功被五叔洗脑,顿时也不想娶老婆了。 他还喜欢班上的刘丹妮。 开学要不要跟她说清楚? 理由他都想好了,就说我想好好学习,将来要当社会主义接班人。 卖完货后,三人从码头返回家。 三子迫不及待的拿着钱就直奔牛婶家的小卖部,买了几样零食揣在口袋里。 从今天开始,他就是全村最靓的崽了。 半路上,他掏出一包酸梅粉。 还配有几个红红绿绿的小勺子。 三子给五叔还有陈业峰每人递了一个小勺子,让他们也尝尝。 陈业峰接过小勺子,也想尝尝儿时的味道。 一小勺酸梅粉送到嘴里,立马就尝到了酸酸甜甜的味道。 几十年没有尝过了,这味道真是好特别,满满的都是回忆。 五叔跟三子一边吸着鼻涕一边舔着勺子,瞬间就让陈业峰没有食欲了。 “吸溜~阿峰(二哥)你怎么不吃了?” “算了,你们吃吧,我不喜欢这个味道。” 吃个毛线哦。 都是你们的鼻涕和口水,我哪里吃得下。 回到有门的时候老黄从路边的旱厕钻了出来,朝他热情摇动尾巴走了过来。 “滚啦 ,你给老子死开!” 看到老黄满足的舔着舌头从那个地方出来,陈业峰哪能没有猜到是怎么回事。 一想到那些草莓塔,他都要吐了。 死狗,快点滚开! 陈业峰捡起一根棍子将老黄赶走。 回到家后,当陈母看到三子今天赶海的收获,顿时喜形于色,一个劲的夸奖他们家的三子懂事了,会帮着家里干活了。 三子心虚的猛点头,不时用眼角余光偷偷瞥二哥、二嫂。 见他们并没有揭穿他,他立马就松了一口气。 周海英在清理渔获,桶里杂七杂八的东西,得选一下。 留点晚上吃,余下的用盐腌一下,晒成干货。 也可以不用盐,直接晒成干的,不过在这个冰箱还没有普及的年代,加了盐之后,干货的保存时间要久一点。 只不过吃的时候很咸,但就着喝粥也特别的香。 陈业峰出门赶海之前,已经吃了粥跟咸菜,这个点也不饿。 “阿英,欣欣、荣荣呢?” 陈业峰在院子里,也没有找到两个女儿的影子。 “荣荣睡觉了,欣欣跟强子他们玩去了。” 周海英一边清理渔获,一边说道。 “要不要我来帮你弄?”陈业峰捋了捋衣袖。 “不用,又没有多少东西,就这么一点,我自己一个人弄就可以了。阿峰,你要不要睡一觉?”陈业峰之前有睡午觉的习惯,所以周海英才这么说。 “一起吗?”陈业峰笑眯眯的道。 “什么一起呀?”周海英愣了一下。 “一起睡觉呀,昨晚不知咋的就睡着了……”陈业峰蠢蠢欲动的道。 “…大白天的,你又想干坏事。不行!我忙着干活呢。”周海英反应过来,俏脸立马羞得通红。 这家伙怎么回事,就这么想要? 大白天的就想着干坏事,要是被人知道了,还不得让人笑话死! “干什么坏事?哦~~你自己想要了是吧?那就进屋吧,可以满足你。”陈业峰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走过去抱老婆。 “不要,我才没想呢。走开!我手上腥得很,等下我全部抹你脸。” “那我也要弄你一脸。” “……” 见老婆不理自己,陈业峰也不再逗弄她,很自觉的走开。 他刚才也开玩笑的,大白天的,家里这么多人,自己又这么威猛,整出来的动静万一大点,被人听见了多尴尬。 晚上的话,被人听到了就听到,夫妻那事懂的都懂。 陈业峰在院子里转了一会,又抽了一口水烟,突然想到什么,跟老婆说了一声就出门去了。 明天就十五了,要上老鸦洲岛祭拜妈祖,香、纸还没有买呢。 不过今天时间不早了,他决定明天一大早去石康镇买。 除了买香、纸,他还想去石康镇的肉联厂买点猪肉。 天天吃海鲜,他是没有问题,可两个孩子实在是太瘦了,得补充一下油水。 第29章 好伙伴 吃海鲜只能越吃越瘦,必须碳水和肉才能填饱肚子。 在这个年代,想要买到便宜的平价肉,那得有肉票。 没有肉票只能买议价肉。 议价肉的价格要贵好几倍,他们普通老百姓哪里买得起。 他现在出门就是去找二胖弄肉票,他爸在石康镇的肉联厂上班,可以弄到肉票。 二胖是陈业峰的玩伴,在村子里他们几个玩得比较好。 “二胖~~” 来到二胖家,然后趴在围墙上小声喊道。 之所以这么小心,主要是陈业峰怕二胖的姐姐。 二胖的姐姐叫大胖,长得五大十粗,跟个肉球似的,动不动喜欢揍人。 大家都打不过她,都怕了她,就连五叔这傻大个都怵她。 比陈业峰他们都要大几岁,到现在还没有出嫁呢。 “谁呀,谁在喊我?” 二胖听到声音,立马就跑了出来。 二胖的真名叫姜友年,两人是从小到大的好兄弟。 后面跟着他爹在石康镇开了家卖肉的铺子,在那边买了铺面、房子,全家人都搬到那边去了。 前一世,陈业峰从外地回来,两人也见过几次面。 不过好几年没有联系,加之后面他们家都搬到石康镇去了,两人之间的情谊也越来越淡了。 “是我,阿峰。” “阿峰,真是你呀,有什么事进屋聊呗,放心我姐今天不在。” 见来人是陈业峰,二胖也非常高兴。 “行,我今天过来找你是真有事。”听二胖他姐没在家,立马就松了一口气,跟着二胖进了他家院子。 二胖家的院子跟陈业峰他们家的差不多,院子里全都是果树。 一进院子,就看到一棵大荔枝树,树上面红彤彤的全是果实。 “阿峰,吃点荔枝解解渴。”二胖随手在树上摘了几颗荔枝,连枝条一起折下,反正明年又会长出新枝。 “好好,这荔枝真甜,真好吃。诶二胖你家这么多荔枝,你们怎么也没想写拿去卖掉呀。”陈业峰看着满树的荔枝,想着全部烂掉,被鸟儿偷吃掉,实在是太可惜了。 “这玩意到处都是,家家户户都有,谁稀罕,卖给谁呀。”二胖想都没想,摇了摇头道。 再说,他们家也不缺钱。 他爸在肉联厂上班,每月都有固定工资,还能经常吃到猪肉,比村里大多数都要强。 他妈去世后,村里的媒婆都抢着给他爸做媒,不过被他爸拒绝。 他爸是心疼两个孩子,想着万一找的后妈不好,苦的是两个孩子。 “又不让你拿村里卖,拿去石康镇卖呀,那边的人都有钱,肯定好卖。反正你们也吃不了这么多,全都浪费掉了实在是很可惜。”陈业峰吃了几颗荔枝,觉得味道非常不错,核小肉厚,绝对能卖掉。 “肯定吃不了这么多,我家亲戚都有荔枝枝,都吃腻了,这玩意吃多了又上火,要是能卖掉当然好了。”二胖想了想说道。 “没事,明早我要去石康镇,可以帮你问问看,到时候看能不能借个板车拉到那边去卖。” 改开没几年,大家对于市场经济都不是很了解,对做生意也不是很懂。 “阿峰,那就麻烦你了,要是能卖掉比烂了强。”二胖欣喜的道。 “说这种话干嘛,我明天上石康镇先看看,考察一下市场。”陈业峰点点头,要是可行的话就开干。 这年头只要能赚到钱,总比闲在家里发霉强! 大的生意他不会,但是小本生意又怕什么。 再说树上的东西也不会亏,就算亏也就亏力气。 现在年轻力盛,最不缺的就是力气。 “到时候我们把阿志也叫上,一起摘了去石康镇卖,卖了钱大家一起分。”二胖很有义气的说道。 阿志真名叫白志,也是一起玩到大的伙伴。 当年扬言要将陈大伯砍死的白姓父子说的就是阿志他们。 “可以呀,反正大家在家都没有事干。”陈业峰点点头。 村里人老说他们几个狐朋狗友整天偷鸡摸狗不干正事,这次重生回来,必须让村里的老少爷们看到他们几人的变化,让所有人改变对他们的看法。 “阿峰,你这次过来是找我干嘛的?”二胖问道。 “呀,我差点把这事忘了。我就想问问你家有没有多余的肉票,卖几张给我,我上石康镇去买点肉。” 陈业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瞧他自己这记性,真是狗脑袋记屎,看到满树荔枝就想怎么摘了去卖钱,把来这里的目的都忘得一干二净。 这些票证实在是太难搞了,他们这些平头老百姓没有门路根本搞不到。 不只买肉需要票,买米面也需要粮票。 像他们海边的土地好多都不适合种粮食,想要吃大米什么的,他们就会用海鲜跟人换粮食,或者用钱去买。 “肉票呀,没有问题,谁要你花钱买,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你要是花钱买的话,我就不卖给你。”二胖梗着脖子说道。 “行,那你给我两张吧。”陈业峰不客气的说道。 “这才像话嘛,咱们是兄弟,干嘛弄这么客气。”二胖乐呵呵的拍拍陈业峰的肩膀,然后从屋里拿了几张肉票出来。 “怎么是五张,不是说好两张的。”陈业峰接过票证数了下,立马有些意外。 “都是兄弟,在意这个干嘛。”二胖不在意的道。 “那就多谢了。” “切,讲这种,再说以后都不跟你玩了。” “行,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陈业峰看了看手中的肉票,上面写着“计划供应肉票”、“壹市斤”的字样,盖了一个红色的公单,分为正、副券。 有两张票上面还印制了日期,只能在规定的日期才能使用。 唉,这个年代,想要吃个肉实在是太难了。 “客气啥,这肉票我们家多得很,你要是用完了再来拿。”二胖很大气的道。 “二胖,你是不是又拿咱家的肉票送人了,我跟你说了多少遍,这些肉票留着有大用,不能轻易送给别人。” 一道浑厚的声音从屋子里传出。 紧接着一个肥胖的身影从门里挤了出来。 大胖,二胖的姐姐。 看这身形估计都有两百多斤。 “二胖,你咋骗人呢,不是说你姐没在家嘛,我先走了,改天叫上阿志,我们一起喝酒。” 此时不走,共待何时? 陈业峰把肉票揣进裤袋,溜之大吉。 第30章 万一爹毒死了,我不就没有爹了? 陈业峰回到家的时候,他们家正在做晚饭了。 炊烟袅袅,阵阵饭菜的香味飘荡在空气里,他娘跟他老婆的说话声从柴房里传出来。 让他满满的感觉到一种幸福。 “爹,你渔业队开会回来了,开的怎么样呀?” 一进院子就看到陈父在那里抽水烟,陈业峰随口问道。 “还没结果,要等明天开完最后一天会才知道。”陈父沉吟道。 “怎么还要开会,都开两天的会了。”陈业峰纳闷道。 “这我哪里知道,人家喊我们去开会,我们就得去。明天最后一天了,应该就好了。”陈父咕噜吸了一口水烟,顿时烟雾缭绕。 “哦,那你明天还上老鸦洲岛拜三婆吗?”陈业峰开口问道。 “去呀,当然去,怎么能不去呢。”陈父点点头,这些年出海打渔能够逢凶化吉,平安归来,肯定是得到了妈祖的保佑。 “那行,明早我去买香纸蜡烛,一起买回来,你们也懒得跑了。”陈业峰点点头道。 “那你多买点,你大哥他们那边不知道要不要。”陈父抽着水烟幽幽说道。 “先买回来,这东西放到那里也没有那么容易坏掉,下次还可以用,不用再去买。” “嗯嗯,你自个看着办,到时候让你娘他们掏钱,这钱必须得信徒自己出,要不然不灵验。” “这个我当然晓得,到时候再说吧……” “你看着我干嘛?你是想抽水烟?” “还是爹你懂我,既然你让我抽,那我就不推辞了。” “……” 陈父顿时有些无语,他这二儿子的脸皮咋这么厚呢,也不知道像谁! 陈业峰满不在乎的从他爹手里拿过水烟筒,用衣袖子擦擦,捏了一小烟烟丝放到烟斗里。 咕噜咕噜~~ 抽几口,神清气爽。 “阿峰,这两只河豚捡回来干什么?怎么不知道扔掉!” 周海英看到陈业峰拿回来的那两只河豚嫌弃的要命,知道那玩意有毒,就算是拿去喂鸡鸭都不敢,怕把鸡鸭给毒死了。 “扔什么,我拿回来吃的,不要扔掉。”陈业峰连忙把手里的水烟筒放下小跑了过去。 “那河豚有毒你还不清楚?你又不是小孩子,家里是缺你东西吃吗?要吃这玩意。”陈父听了马上劈头盖脸一阵骂。 他作为一个老渔民都不敢吃河豚,这混账小子竟然想弄来吃,是活的太自在了吗? “我知道有毒,但是处理干净就没有毒了,味道还很鲜美。”陈业峰不以为意的说道。 “哎呀,阿峰这河豚不能吃的,我在斜阳岛还没嫁给你爹那会,村里有人捡了野生河豚回家弄了吃,结果全家都中毒了,因为抢救不及时,一家人齐齐整整都没了。” 一想到那件事情,陈母至今都有些后怕。 河豚的毒素厉害得很,那一家人在那个年代也是没有东西吃才会铤而走险,结果全部遭了殃。 现在他们家又不是饿得没有东西吃,河豚就算再美味,哪能有自己的小命重要? “你们别操心,他们吃了中毒,那是他们不会做。我跟他们不一样,处理干净就没事了。”陈业峰也不是第一次吃河豚了,上一世他可没少买这玩意回来煮来吃。 市场上一般都不准卖,只能悄默默的找人买,就算真中了毒,也只能自己承担责任。 “阿峰你都这么大了,咋就不听话呢,要是能吃的话,还轮得到你?”陈母没好气的说道。 “没事的,我弄干净就好了。”陈业峰一意孤行的说道。 都吃过好几次了,还能有什么意外? “不要管他,这个粪箕仔看到他就气人,毒死他算了。”陈父气得吹胡子瞪眼,好想打人,我忍! “随便你,你自己嘴馋要吃就吃,家里又不是没有东西你吃。等会你另外找锅煮,吃也是你一个人吃,要是给欣欣荣荣她们吃,看我不敲烂你的狗头。”见没法阻止二儿子作妖,陈母也不想再费口舌拦着。 反正拦不住,就让他自生自灭呗! “嗯,就我一个人吃,待会你们谁也别嘴馋来抢我的。”陈业峰抓起那两只河豚准备去杀了,他们不吃就不吃,到时自己一个人吃,谁也不给,自己还不够呢。 “二哥,你真的要吃河豚?”三子跟着陈业峰去杀鱼,有些好奇的跟了过去。 “当然吃呀,这么美味的东西,待会我煮好了,你可别抢着吃我的。”陈业峰怕家里人嫌弃,把鱼拿到不远处的小河边杀了。 而三子也是全程跟在他的身后,等陈业峰杀河豚,更是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 见二哥胸有成竹、有条不紊的处理那两只河豚,三子对二哥之前的说法也信了几分。 难道这河豚真的能吃? 陈业峰没有理会弟弟那好奇宝宝的眼神,小心翼翼,无比认真的把手里的河豚处理干净。 虽然他嘴上说的很轻松,可一点都不敢马虎。 等把两只河豚身上有毒部位都去除干净,确保可以安全食用后,陈业峰朝家里走去,准备做一顿美味佳肴出来。 河豚虽然有毒,但是真的很美味,让不少老饕都垂涎三尺。 看到二哥往家里走,三子也是寸步不离的跟陈业峰的身后。 他也很好奇二哥要怎么烹饪这两只河豚。 因为家里人都害怕河豚有毒,都不准用家里的锅来做菜。 陈业峰找了一个瓦罐,然后用河豚肉来煲个汤。 “好香呀,看着我都要流口水了。” 等到河豚煲汤快要熟的时候,五叔傻大个跑到柴房里盯着那个瓦罐流口水。 “流什么口水呀,就不怕被毒死吗?” 陈业峰笑笑,然后把那个瓦罐端了出去。 “麻麻,香~~” 荣荣看着那个冒气的瓦罐,口水都流出来了。 “不准吃,这个有毒,吃了会肚子痛的。”周海英不准两个女儿吃,“欣欣你也别吃,让你爹一个人吃。” “妈,万一爹毒死了,我不就没有爹了?”欣欣红着眼睛道。 “爹死了,我们再找个新爹。”荣荣奶气奶气的道。 “果然是爹的好棉袄……”刚把瓦罐端到桌上,听到小女儿的话陈业峰差点为之气结。 第31章 弄我一脸口水 “你们真不打算吃?”陈业峰打了一碗红薯丝稀饭过来,那瓦罐里的河豚还好好的,看来他们真没打算吃呀。 他跟陈父陈母他们已经分家了,所以也没有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三子跟五叔端着碗跑到他们这边来,眼睛都是死死得盯着那道河豚煲。 不过,谁也没有动筷子。 都在等着陈业峰过来。 看着他先吃了没事才放心呀。 “二哥,你先吃,这可是你下的厨,我们怎么好意思先吃呢。”三子就着咸鱼干扒拉着饭粒。 看着鲜美的河豚肉流口水,听说河豚肉十分美味,可他不敢下筷子。 “五叔,这河豚是你抓的,要不你先尝尝?”见三子谦让,陈业峰也没勉强,而是看向阿财。 “不~~我觉得巴浪鱼干挺好吃的。”陈五叔连忙摇头。 谁说他傻的了,这家伙挺精的呀! “你们都不吃是吧?那我自己吃,你们都别吃。”陈业峰满不在乎的说道。 这么美味的东西都不懂得吃,实在是太可惜了。 人生在世,无外乎吃喝拉撒,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 上辈子他都吃过好几次,能有什么事? “阿峰,你先别吃,万一真有毒呢,要不找老黄试一下毒?”陈五叔是懂的谨慎的。 “咦,你说的好有道理呀。”陈业峰顿时露出意外的神色,连忙让五叔去隔壁把老黄喊过来。 陈五叔快步跑到隔壁,不一会儿,老黄就屁颠屁颠进了院门。 进来之后,还用感激的眼神看着陈业峰。 平时不是嫌弃我老黄,都不让我进门的? 咋地,今天会有这么好? 哟,还有好吃的? 那我老黄就不客气了。 看到地上那鲜嫩的鱼肉,老黄口水泛滥,立马大块朵颐起来。 妈呀,真香,这不比那些草莓塔好吃? 吃完之后,老黄依旧有些有意犹未尽的舔舔舌头。 这几个臭小子还算是有点良心,知道给老黄吃点好吃的。 “老黄吃了河豚肉会死吗?不是说有毒吗?”欣欣好奇的看向老黄,想看看它吃了河豚后有什么不良反应。 要是老黄没有死,是不是证明那河豚肉就没有毒了。 河豚肉真的好香呀,她都被馋得流口水。 老黄:…… 啥?河豚肉?有毒? 老黄顿时整个狗身都麻了。 还以为这几个臭小子这么好心给它东西吃,没想到是让它试毒呀! 特么的,现在逃出去找解药还来得及吗? 老黄一转头,看到院子大门已经关上了。 立马哀嚎一声。 以后再也不相信这几个浑小子了。 “老黄吃了都没事,应该是没有毒了。” 等了一阵,见老黄都没有中毒身亡,陈业峰直接动筷子吃了起来。 “我也尝尝,之前还没有尝过河豚肉呢。”陈五叔没心没肺的说道。 既然没有毒,那就是能吃啰。 “三子,你可别吃,要吃的话,我就打死你。”陈母不放心的叮嘱小儿子,不让他吃。 三子在陈母的威胁下,也只能眼巴巴看着二哥和五叔每人夹起一条河豚在那里享用。 有毒的、有毒的…… 三子一边扒拉着碗里的饭粒,一边强行给自己洗脑。 可是当两人把嘴里的食物都吃完了,也没见他们有中毒的迹象。 顿时三子就有些懊恼,早知道就不怕毒死,说什么也要尝一尝这美味的东西。 吃完晚饭后,天也黑了。 大家冲完凉,都早早的上床睡觉了。 可能是白天玩的太累,两个孩子躺在床上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陈业峰瞧准时机,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老婆…阿英…你睡了吗?” 陈业峰蠢蠢欲动的喊道。 “没睡呢,干嘛?”周海英故意说道。 都老夫老妻了,还能不知道他的想法? “你躺过来,我有事跟你说。” “大晚上的说什么呀?” “你过来呀,我又不能吃了你。你不过来的话,那我就过去了。” “那快点说,我还要睡觉呢。” 周海英看了看两个女儿,见她们睡的正香,她就蹑手蹑脚爬向旁边那张小竹床。 这两张床本来就隔得近,大长腿的周海英一下就跨到对面小床。 嘎吱! 嘎吱! 可怜的小竹床要承受两个大人的重量,立马响起来。 陈业峰动作有些粗鲁的抱着老婆。 “你轻点,干什么呀?不是说有事情要跟我说的?”周海英呢喃道。 “对呀,今晚我有事跟你谈。” “你干嘛?” …… 嘎吱…… 这小竹床也太脆弱了,轻轻一动就好像要散架了似的。 “哎呀呀,这破竹床也太响了吧,三子还在隔壁睡觉呢。”周海英赶忙喊道。 “那咋办呢?”陈业峰着急了,这刚准备大干一场,你就说不行? “要不就算了吧?咱们换个时间再来。” “那可不行,改天还不是一样。要不……”站起来? 周海英那大长腿,只能让她受点委屈啦。 五分钟后……事情结束啦。 “哎呀,不好意思啊,有点太紧张了。” 嘿,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时间咋这么短呢。哎呀妈呀,真是太丢人了。 不过对于一个 60 多岁的老头儿来说,好像也还不错啦。 哎呀,太伤男人的自尊心了。 …就几秒钟的事儿。 陈业峰都开始怀疑人生了。 太久没用了,就算回到年轻时候的身体,也一下子适应不了啊。 人家是三碗不过岗,他是三秒真男人。 “好啦好啦,赶紧睡觉吧,真是的!” 这是被嫌弃了?不过也怪自己太不给力,折腾了半天,结果几秒钟就分出胜负了。 “老婆,你听我解释,我真不是早谢,刚才那就是个意外。” “我知道啦~~我又没怪你。”“还说没怪我,看你那表情就知道生气了,你放心,下次…” “说这些有啥用,都这么晚了,还不困啊?” “不困不困,来,老婆亲一个。” “亲你个头,弄我一脸口水。” “……” 第32章 坐拖拉机去石康镇 翌日,清晨。 陈业峰早早起床,来到井边刷牙,然后打水洗脸。 井水可真冷,脸部受到刺激后,整个人都清醒了。 “阿峰,柴房里有热水呀,怎么用冷水洗脸。” 周海英比他起的还要早,知道陈业峰今天要去石康镇,就起床烧火给他做早饭。 看到他打井水洗脸,连忙开口说道。 “没事,现在天气又不冷。”陈业峰用毛巾洗着脸,都有点不敢看他老婆,因为昨晚三秒男人的事,他心里面充满了愧疚。 “随便你,洗完了就过来吃早饭。不是要去石康镇的,早去早回,娘说了等潮水退了就去老鸦洲岛拜三婆。” 周海英把他的早饭端了出来,让他先吃了。 早饭吃的是鸡蛋拌粥, 看起来很不错,黄澄澄的,上面还飘着几粒葱花,味道清香可口。 鸡蛋拌粥是他们本地人最常见的早餐,营养非常丰富。 做法也特别简单,就是往碗里打一个生的土鸡蛋,加盐还有一点点猪油,然后用筷子搅散。 再把煮好的白粥倒进去,拌匀之后,一碗鸡蛋拌粥就做好了。 看着这碗热气腾腾的鸡蛋拌粥,陈业峰也是食欲大增,暗叹还是家里有个女人好。 上辈子一个人生活,吃饭都没有什么规律,饱一餐饿一餐。 有时候懒得做饭,就拔根蒜蘸点生抽当下酒菜,一个人自酌自饮老半天。 陈业峰吃完早饭,又向老婆拿了钱,这才打算出门。 “阿峰,出门在外,你得小心点,听说现在外面乱得很,三只手特别多,你那钱可要兜好了。”出门的时候 ,周海英语重心长的嘱咐道。 “你放心,我把钱放到内裤的兜里呢。” 陈业峰小声的回答道。 这个年代没有后世太平,拦路抢劫、打家劫舍的事情时有发生。 骗子、小偷更是多如牛毛,口袋里的钱稍不留意就不翼而飞了。 一个人千万不要出远门,搞不好人财两空。 现在没有天网,枪支也没有禁,犯罪分子特别猖獗。 好多案子到现在还都是悬案。 陈业峰迈着步子向隔壁石康镇方向走去。 他们镇上远没有石康镇繁荣,一般没到赶集的日子,镇上的街道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而石康镇却不一样,是他们廉州县最大的内陆乡镇。 街道上商铺林立,卖什么的都有,十分繁华。 这会太阳还没有出来,天气也十分凉爽,空气里充满了清新的气息。 陈业峰走在碎石路上,一路上鸟语花香。 他感觉这个年代的空气都是甜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有农民趁着清晨天气不热,就早早的出门干活。 走了差不多三四十分钟,估计也就走了一半的路程。 可是他的双腿都有些发酸了。 自己这年轻的身体也未免太虚了吧! 不断有路人超过他,让他大为感叹,同样是人,为什么人家的腿就这么能走路。 叮,叮叮!! 不时还有二八大杠从路上疾驰而过,可把陈业峰羡慕得不行。 一定得挣钱,必须要尽快给自己安排一辆自行车,要不然太不方便了,到哪里都是靠走路,累都要累死。 库库!! 还没有走几步,一辆手拖拉机开了过来,在路上扬起漫天的尘土。 陈业峰嘴里骂骂咧咧,下意识躲避。 “阿峰~~” “嗯?这是在喊我吗?” 陈业峰纳闷一声,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结果,那辆手扶拖拉机在他身边停了下来。 从驾驶室走下来一个年轻男子。 刚才就是这人在喊陈业峰。 “阿志?” 尘土散开,陈业峰看清楚对方的脸。 这不是自己的朋友白志? 之前还跟二胖说起过他。 其实,他与白志的友谊比二胖更深,相处的时间也更长。 阿志这个人挺不错的,上辈子陈业峰在外地没回来的那几年。 还热情的替他上门照顾妻女,这份情谊没齿难忘。 就是后面他娶的老婆不行,太会作妖了,闹得家里鸡飞狗跳。 最后两人离了婚,阿志也落得孤家寡人一个。 阿志跟他算是同病相怜,两个老光棍没事的时候也会坐在一起喝酒聊天。 这个老骚包还拉着他去海城的前进路找乐子。 嘿,男人嘛。 憋久了就想着释放一下,要不然会憋坏的。 当然,五指姑娘也能释放,不过两种感觉根本不一样。 “阿峰,还真是你呀,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呢。”白志笑着问他,“你这是要去哪里呀?” “我这不是很明显嘛,去石康镇,你这是去哪里,咋还开上拖拉机了。”陈业峰有些羡慕的说道。 拖拉机可不便宜,他现在想都不敢想,他连一辆自行车都买不起。 “这不是我家的,是我姑父家的,我就是借来去石康镇装点东西,顺便拉人赚点钱。”阿志解释道。 从他们村到石康镇坐拖拉机收一毛钱一个人,小孩子半价。 不想走路,愿意花费的就坐拖拉机。 阿志这个机灵鬼借他姑父的拖拉机来装东西,想着不能白走一趟,干脆拉人收钱赚一笔。 “你牛逼,连这玩意也会开。”陈业峰竖起大拇指。 “牛逼个屁,看什么,上车呀,难道你想走路去石康镇?这里去镇上还有五六公里远。”阿志努了努嘴,邀请他上车。 “你这拖拉机不走了吗?停在半路上算什么事。” “就是,我还赶着去卖菜呢。” “走啰走啰,太阳出来就晒死了。” 拖拉机上的人被白志无情抛弃在那里,他们都想骂娘了。 “叫什么叫,谁要是不想坐车的话,我现在把钱退给他!” 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不就是在路上暂时停一下,叫个毛线呀。 现在开车的司机就是这么牛气。 你不搭可以自己滚。 因此当年村花王芝兰就找那个司机当老公,根本就没有看上陈业峰。 拖拉机上面的乘客被阿志这么一吼,也是一点脾气都没有。 “行了,骂什么脏话,乡里乡亲的。”陈业峰不由白了他一眼,人家花钱坐车,平白无故还被骂一顿,他们找谁说理去。 “上车,坐驾驶室,送你去石康镇。”说着,阿志拉着陈业峰坐上了驾驶室。 陈业峰看着满满具有年代感的手扶拖拉机,也只是微微有些好奇 。 这玩意在四十年后竟然也没有彻底淘汰,在他们村还有人有这种拖拉机,用来拉地里的木薯。 阿志拿着摇把又去启动车子。 轰!! 库库~ 陈业峰坐在上面感觉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阿志上车驾驶着车子向前驶去。 第33章 打探水产市场行情 还得坐车,原本走路需要花费三四十分钟的路程。 开车十分钟就完成了。 到了石康镇,陈业峰还想着给阿志钱。 一半的路程,也得付一半路费。 所以,陈业峰打算给他掏五分钱。 “草,阿峰,你还当我是兄弟?我停车拉你难道就是为了那五分钱?踏马的,你再这样,咱们兄弟都没的做。”见陈业峰把钱塞过来,阿志的脸色立马就不好看了。 他又不缺那五分钱,又不是因为钱才拉阿峰的。 这么多年的兄弟,又不是塑料兄弟情,坐个车还要给钱,那还算什么兄弟。 “行~这车费我不给了,改天上我家喝酒,这几天我赶海抓了不少东西。”陈业峰知道阿志的脾气,他说不要的东西,打死他都不会要,要是再勉强,那大家兄弟都没的做。 “这还差不多,怎么变这么勤快了,还知道去赶海了。”阿志有些意外的看了眼陈业峰,继续说道,“今天十五,红树林的榄钱估计也成熟了,要不然晚上叫上二胖,我们去那边摘榄钱呗。” “没问题,晚上红树林土龙跟青蟹也多,除了摘榄钱,我们也可以抓青蟹跟土龙。”陈业峰有些意动的道。 “说的我现在都想去红树林赶海了。”阿志搓了搓手,激动的说道,“你先去把东西买好,想坐车回去的话,上供销社那边找我,要是我没回去的话,我再拉你回去,晚上咱们就去赶海。” “行,我尽快赶过去,要是没等到我,那你就先回去吧。”说了一声,陈业峰就往另一个方向走。 这个年代连bp机都还没有,不像后世能够发微信,现在联系人实在是太不方便了。 陈业峰一边走着一边想着阿志的事情。 现在他还没有娶前一世那个老婆,到时候一定劝他不要娶那个女人。 也许这样,阿志的人生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陈业峰与阿志分别后,先是去联肉厂的猪肉铺买肉。 今天是十五,家家户户几乎都要祭拜神灵,猪肉供不应求,去晚了的话可就买不到了。 “卧槽,这么多人,还排长队!”来到联肉厂的猪肉铺,看到那边买肉的人竟然排起了长队。 这个年代,猪肉摊的生意都好的出奇,逢年过节的时候买肉都得排队。 没办法只能排队了,还好他今天来的早,要不然可就买不到猪肉了。 排了一阵,终于轮到他了。 “有肉票吗?”摊主询问他。 “有,这肉怎么卖呀?”过去四十年了,对于这个年代的肉价他早就忘了。 陈业峰站在肉摊前面,盯着案板上的肉类,喉结不由自主的滚动了几下。 心里面对肉不怎么感兴趣,可是身体却很诚实。 没办法,虽然前一世肉都吃腻了,可这一世的身体还没有吃上几回肉,肚子里的油水少的可怜。 看着肉摊上的肉都直流口水,好在周围其他人都差不多,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丢脸的。 “五花肉一斤一块一,瘦肉9毛,排骨8毛,筒骨6毛,猪板油跟五花肉一个价卖,你要买什么?”摊主沉声说道。 这年头的猪肉价格可真贵呀,就算是厂子里的职工,一天的工钱竟然只能买一斤肉,怪不得大家都吃不起。 这还是有肉票的情况,要是议价猪肉,价格更贵。 “帮我来两斤五花肉,一斤猪板油,筒骨也捡两个吧。”说完,陈业峰把口袋里的肉票掏出来。 只能用三张,有两张是规定日期的,今天不能使用。 本来他想买瘦肉的,不喜欢吃肥肉。 不过一想到家里个个都缺油水,自己买瘦肉回去,肯定会被骂的。 考虑欣欣、荣荣瘦不拉几的,得补充高蛋白,就花钱买了两个筒骨,想着拿回去煲汤。 摊主应了一声,拿起锋利的切肉刀手起刀落,一下子就把肉给他切好了。 然后用荷叶把肉包好,递给陈业峰。 这年头可没有塑料袋,买东西都是自己带篮子去装。 像买猪肉这种,不是用报纸、荷叶包着,就是用稻草绳绑起来提着。 陈业峰出门的时候,周海英让他带了一个尿素袋子。 屎黄色的那种,他把买的东西全部放了进去。 摊主还好心的送他一副猪肺,猪下水在这个年代非常廉价,没有多少人喜欢。 不过人家送的,陈业峰也是一个劲的道谢。 不由自主的往肉摊多看了一眼。 艹,怪不得觉得摊主这么眼熟,人还这么好。 这不是二胖他爸? 二胖他爸见陈业峰也认出自己,就向他眨眨眼。 “一共4块8。” 陈业峰躲到一边,从内裤兜里把钱掏出来付了。 对于这种情况,大家都见怪不怪了。 好多人都是把钱藏在那个地方。 无他,安全! 还有人喜欢把钱缝在衣服里。 据说,某东的大强子当年去人大读书,他外婆就把村民们凑的500块钱给他缝在衣服里带到学校里去的。 那500块钱,七十几个鸡蛋,让大强子记了一辈子。 之后年年给村民发年货,60岁以上的老人还能领到一万块钱。 陈业峰买好肉后,再拐到一条巷子里。 那边有专门卖祭祀用品的铺面,他走到那边买了祭拜妈祖所需要的东西。 把所有东西放到尿素袋里装起来扛在肩上,转头来到石康市场那边,打听了一下荔枝的行情。 让他惊喜的是,荔枝的零售价格非常不错,每斤的价格可以卖到2角6分不到3角的样子。 当然,这是他们本地的价格。 要是运输到北方,那价格肯定会更高。 只不过荔枝不好运输,现在的冷链技术也不成熟,根本没法运输到外地去。 像北方的苹果运输到他们这边来卖,价格都是四五毛钱一斤,差不多是荔枝的两倍。 他又顺道去水产市场探了一下海鲜的行情,发现收购的价格跟码头收购点的也差不多。 不过,新鲜海货的零售价要比收购价贵几毛钱一斤。 就拿之前的望潮小八爪鱼来讲,码头收购价也就0.14元~0.16元一只。 但是石康水产市场边的零售能卖到0.18元~0.2元一只。 陈业峰也懒得去算,相差不多的话,他还情愿就卖给烂仔二,跑来跑去也没有什么意思。 镇上也有不少大酒楼,可是人家进货有自己的渠道,怎么可能随随便便收外面人的东西。 他要真想把什么稀罕的东西卖给这些大酒楼,那必须得找机会认识人才行。 陈业峰看了看日头,估摸着时间也不早了,决定先把东西拿回去再说,家里人还等着他去老鸦洲岛祭拜妈祖呢。 第34章 虾仔饼 阿志说是在供销社那边,也不知道有没有先回去。 去供销社的路上,看到路边有人摆摊在那里卖籺。 有水籺、米籺、白籺、艾籺、糖心糍…… 各种各样的特色小吃,让人食指大动,垂涎三尺。 陈业峰来到摊位前,询问了一下价格。 水籺5分钱一份,艾籺1毛钱一个,米籺跟白籺都是8分钱一个。 价格也算公道。 他买了3份水籺,花了1角5分钱。 至于其他都没要,艾籺、白籺这些估计他娘今天也做了。 籺这种食物本来就是用来祭拜神灵的供品,逢年过节,他们本地人都会做来吃。 陈母一大早就开始在准备材料,这会应该都做好了。 既然家里都做了,他自然也不会出钱去买。 付完钱,拿好东西。 还没走几步,又在一个油炸摊子前面停了下来。 竟然有人在炸虾仔饼。 “老板,你这虾仔饼怎么卖?”陈业峰问道。 “靓仔,虾仔饼一毛钱一个,要吗?给你现炸。”油炸摊的老板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胸前颤巍巍。 也是个很孝顺的女人。 “给我来五个,不,来十个吧。” 一毛钱一个,十个正好一块钱。 花完之后,身上就一分钱都不剩了。 唉,跟他老婆说的一样,他口袋里就不能放钱。 “好嘞~我现在就给你炸。”女人没想到会来个大单,喜形于色的开始炸虾仔饼。 虾仔饼是他们本地的一种特色小吃,很受大家欢迎。 女人将几只大小适中的新鲜海虾裹上事先调好的米糊,再撒上翠绿的香葱,放进热油里。 不一会儿工夫,噼里啪啦的声音立马就传了出来。 一阵阵香气在空气里飘荡。 等到一个香喷喷的虾仔饼炸好后,陈业峰用报纸包着吃了起来。 刚出锅炸好的虾仔饼又香又脆,一口下去,外酥里嫩,咸香可口,好吃! 等到老板娘把所有虾仔饼全部炸好,陈业峰用报纸包住,付完钱快步向供销社那边走去。 一路上好吃的东西太多,诱惑太多。 不过他身上已经没有钱了,也诱惑不到他了。 “阿志~还没有走呀,还好赶上了。” 陈业峰看到停在那边的拖拉机,心里面也是大喜,自己也不用辛苦走路回去了。 “你怎么这么磨叽呀,等你老半天了。”阿志说道。 “着什么急呀,现在还这么早。”说着,陈业峰递给他一份水籺跟一个虾仔饼。 反正来回的车费都没给,给他也不要。 那就送点小吃给他吃。 “什么玩意,给我这些干嘛?拿回去给你老婆孩子吃吧,我自己想吃的话,不会自己买,谁要你的。”阿志接过来看了看,就塞回陈业峰的怀里。 “艹,老子给你吃的,你还嫌弃?”陈业峰哼了哼。 “嫌弃个毛线,你看我是嫌弃吗?你拿回去给家里人,我现在不饿。”阿志努了努嘴,知道他家里人多,这点东西拿回去还不知道够不够分呢。 “开车开车,我还要去老鸦洲岛拜三婆呢。”给他东西不要的话,陈业峰也不再勉强。 “你现在知道着急了,刚才还说不急呢。”阿志笑了笑,然后找来摇把把拖拉机启动。 这车子启动像是个大工程,有时候把手摇脱臼都启动不了。 库库~~ 拖拉机启动,青烟直冒。 陈业峰坐到车上,好奇的看向后方的车厢:“这是装的什么呀,一袋袋的?” 后在车厢装装一个个麻袋,也不知道装的是什么东西。 “能是什么东西,渔网跟地笼,我爸托人买的,这才让我借车过来装。”阿志开动车辆往石埠村方向走,车厢里装着东西,也没想往后面搭人了。 “你们家自己有渔船就是好,可以挣不少钱。”陈业峰羡慕的说道。 “就是七八米的小舢板,又不是机帆船,有什么好羡慕的。”阿志不以为意的说道。 “舢板也好呀,你们家几兄弟轮流出海捕渔,总比四处打零工强。”陈业峰没好气的道。 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 他现在都羡慕死有船的人了。 就算只是一艘七八米的小木船 ,能够在近船拉拉网、放放地笼,那也要比一般人强百倍。 “那肯定是要比打零工强,就是船太小了,太远的地方不敢去。”阿志感叹一声。 有船肯定比没船要好。 只不过他还是嫌弃自家的这艘船太小了,只能在近海作业,捕不到什么大货。 “可以了,近海也有不少好东西,慢慢来嘛,以后赚了钱就可以买大的了。” “谁不想买大的?我都想买艘机帆船,小舢板摇撸太累了,双手都撸破皮了。” “他麻的,你确定是撸桨撸的?不是撸别的?”陈业峰嘿嘿一笑,意有所指的道。 阿志上面还有两个哥哥,他爸是个老渔民了,轮流带着他们三兄弟出船,一家人的日子比村里其他人都要好。 有钱挣还怕累,真是没天理呀! “瞎几把乱讲,你以为我是你,天天跟五指姑娘打交道。”阿志反应过来,笑骂一句。 “我有老婆的好不?我撸个毛线。”陈业峰神色自若的说道。 他可是有老婆的人,用不着五指姑娘。 “艹,有老婆了不起呀。”阿志羡慕嫉妒恨的咬咬牙,突然之间,他也想要娶老婆了。 “有老婆当然了不起,你也老大不小了,要不让你娘找媒婆给你介绍个对象呗。”陈业峰在一旁谆谆善诱,按照前一世的轨迹,他跟之前那个老婆会在明年相遇,然后坠入爱河,步入婚姻的殿堂。 他想如果让阿志早点去相亲找对象,两人说不定就不会再相遇了,命运也会发生改变。 古话说的好,妻贤夫祸少。 上辈子,阿志就是娶错老婆才毁了自己的一生。 “看看吧,这事急不来的。”阿志笑了笑,没有放在心上。 “你得抓紧了,我们两个是一年的,我就比你大几个月,我大女儿今年都要上小学了,你对象都还不知道在哪里。”陈业峰心里盘算着是不是应该让陈母跟阿志娘说说,让他们产生危机感,家里就着急了。 “艹,你这么一说,我发现真该娶老婆了,要不然我生的儿子太小,没法娶你女儿呀。”阿志开玩笑道。 “滚啦,我两个女儿你想都别想,别打这个主意,要不然绝交!”欣欣、荣荣是他这辈子的逆鳞,谁也别想打她们的主意。 …… 第35章 想当和尚 “别这么激动好不好?万一将来我的儿子特别优秀,你女儿想要嫁给我儿子可得要排队哦。现在让你插个队,应该感到荣幸之至。”阿志厚颜无耻的说道。 “想屁呢,你说这话之前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你这歪瓜裂枣,能生出什么好货色?” 要不是老子重生回来的,还真就信了。 上辈子阿志他是生了儿子,只不过他儿子长得像他老婆,尖嘴猴脸,还矮不隆冬,三十多岁连个老婆都娶不到,注定是个老光棍。 “艹,他麻的,还说是兄弟,不带你这样搞人身攻击的。”阿志嘴里骂骂咧咧,口水横飞,情绪高昂激动。 “诶诶~~你开慢点,卧槽卧槽…你还单手开车,踏马的,这可是手扶拖拉机,以为是法拉利呀!”拖拉机东倒西歪,像个醉汉,在碎石路上跑得飞快,吓得陈业峰整颗心儿都差点蹦出来。 这王八蛋竟然还单手开车,也不怕开到边上的河里去。 “嘿嘿,现在知道错了吧,现在你的小命在我手里,嘴巴还敢再臭点吗?”阿志一副小人得志模样,别提多痛快了。 “兄弟,阿志大哥,我知道错了,你好好开车,我可不想到河里去喂鱼。” “知道错了就好,兄弟,我现在说我们结个儿女亲家,你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没有,我现在完全没有意见。” 听到兄弟撕心裂肺的喊叫声,阿志得意的抖动着双腿,趁火打起劫起来。 陈业峰也是没了脾气,生怕把这王八蛋惹毛了。 退一步海阔天空,忍一时风平浪静! 就让他口嗨呗,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定。 开车就是快,二十多分钟后,他们就回村了。 到了之后,陈业峰让阿志踏一脚,他要下车。 他们两家不是在同一方向,没必要把他送到家。 虽然坐拖拉机在这个年代很风光,但陈业峰觉得并没有什么,没必要出那个风头。 “走了,我爹他们估计在等我去老鸦洲岛了,你们家要不要去的呀?”下车后,陈业峰拿好自己的东西,不忘向阿志说道。 “去呀,我们海边人怎么可能不去拜三婆,都要靠三婆保佑。我爹跟大哥大清早去天后宫拜了三婆才出的海,待会我跟二哥上老鸦洲岛去。” “那我们岛上见了。” 说完,陈业峰挥挥手,向自己家走去。 快走到家的时候,就看到他爹、大哥在他家院子里站着了。 这是在等他? 果然看到陈业峰一出现,陈父顿时板起了脸: “要你买东西回来祭拜三婆,怎么去一趟去了这么久,人家到南京都用不了这么久。” 听到陈父在那里叭叭不停,陈业峰瞬间感觉自己的脑袋都要裂开了。 “走去石康镇不需要时间?走路过去,怎么的也需要个把小时吧,我还是坐阿志的拖拉机,要不然现在都还没有回来。” “买个祭祀的东西还要跑到石康镇去,我看你是闲的蛋疼,去我们镇上买一下就好了,还跑这么远。” “石康镇的东西便宜呀,你不是喜欢去的,上次两只螃蟹都让我拿去那边卖。” “你个粪箕仔,我懒得跟你说,迟早有一天会被你气死。” 果然还是跟上辈子一样,父子两个话不投机半句多,说不了几句就差点干起来。 “时候不早了,别人都上岛拜完三婆回来了,你们两父子还在这里干嘴仗,也不怕让别人听到了笑话。” 陈母从屋子里跑出来,对着父子俩就是一阵数落。 他们父子上辈子是冤家吗? 两人待在一起都不能好好相处,老的、小的都不让人省心。 头痛! “阿峰,你少说两句,惹爹不高兴干嘛。” 他大哥陈业新一把将他拉到旁边,小心的说道。 “嗯,大哥,我知道,我心里有数。”陈业峰点点头,让他放宽心。 自己与他爹就是拌几句嘴,也不会影响他们之间的父子情谊。 上辈子都习惯了,没有他爹唠叨几句,他整个人都不舒服。 他还能不知道他爹的性格? 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也是为了他好才多嘴说他的。 他对大哥也是这种态度,只不过陈业新的性子比较憨厚,就算陈父耳提面命,他也是乖乖听着,嘴也不敢回。 可陈业峰却不一样,他纯粹就是个嘴贱的人,父子俩性格相冲,动不动就对着干。 “你自己清楚就好,拜三婆的东西都买好了吗?我们现在就去老鸦洲岛,要是涨潮的话,划船上去就麻烦了。”陈业新拍拍二弟的肩膀,听她娘说二弟变得靠谱了,知道赚钱养家了,他作为大哥也很欣慰。 “都买好了,我还买了虾仔饼跟水籺,咱们拿着到路上吃。”陈业峰把尿素袋里的东西都拿了出来。 祭祀用品、猪肉、筒子骨,还有那些吃食…… 水籺、虾仔饼散发着浓浓的香味,馋得人直流口水。 “爹,万岁万岁,竟然买了我最喜欢吃的虾仔饼,好香呀,我都流口水了。”欣欣高举双手大叫道。 “碎(水)籺~~粑粑太好了,我要吃吃。”荣荣奶声奶气的道。 “阿娘,我不吃中饭成吗?”三子看着那些吃食,口水开始泛滥。 “你不吃中饭你吃什么?”陈母瞪了他一眼。 “我能不能吃水籺跟虾仔饼?”三子眼巴巴的看着他娘。 陈母没好气的道:“我看你只有吃屎,那是你二哥买的东西,他都跟我们分家了,谁拿给你吃呀。” “啊?阿娘我们为什么要跟二哥分家呀。”闻言,三子垂头丧气,脑袋立马耷拉下来。 “就是要分家,哪有这么多为什么。等你长大娶了老婆,你也要分家。”陈母没好气的道。 “那我肯定是分不了家的,我之前都跟二哥说了,我长大了不娶老婆的。”三子乐呵呵的道。 “你给我滚,敢不娶老婆就送你去庙里去当和尚。” “当和尚就当和尚,反正我不娶老婆。” “你以为当和尚好呀,当和尚不能吃荤,那些鸡鸭鱼肉统统都不能吃。” “那不行,我喜欢吃肉,那我不当和尚了。” “……” 第36章 祭拜妈祖 陈业峰把祭祀用品放在一边,让他爹、大哥他们自己拿。 他拿了一份水籺跟几个虾仔饼到路上吃,然后把剩余的东西全部交给他老婆。 周海英看到那些猪肉、筒子骨,立马就惊呆了。 她连忙开口道:“今天做社不是有猪肉分,你怎么还买这么多肉?” “这里有多少肉呀,用肉票买的平价肉。那些猪板油用来炸油,五花肉用来做红烧肉,筒骨可以煲个汤给两个丫头补补身体。”陈业峰把事情安排的妥妥的。 他们村每月十五都要做社,做社的话,每家每户都有猪肉分。 不过,做社分的那点猪肉,哪够他们一家人吃的。 “买了猪肉,还买这么多虾仔饼,我看娘说的一点都没错,你口袋里根本就不能有钱,你在我手里拿的钱是不是全部都花完了?”周海英看着这么多东西,都有些心痛。 不过东西都买回来了,总不能全部扔掉。 她只能数落陈业峰。 陈业峰无辜的道:“我今天拿的钱也不多吧,我也没有乱花,这些东西买回来都是要吃的。就算你不吃,欣欣、荣荣她们也得吃。” “行叭行叭,赶紧去老鸦洲岛拜三婆,时间也不早了。”周海英点点头,觉得他说的话也不无道理。 他们两口子这么努力赚钱,还不是为了两个女儿过的好一点。 再说,现在自家男人也变得很靠谱了。这些钱并没有乱花,而是全部买了东西。 “那我走了,虾仔饼我有多买的,待会你看看阿娘、阿嬷他们要不要尝尝?”陈业峰说道。 “嗯,这个我知道,娘跟大嫂做了艾籺,拿了几个过来,你要带着吃吗?”周海英突然想起什么,说道。 “不用,大哥跟爹肯定要带的,那些艾籺要拿去祭拜三婆的。”陈业峰摇摇头。 他带上香、黄纸、蜡烛就好了,其他祭品蹭他大哥跟爹的就好。 心诚则灵! 妈祖这么宽厚仁慈,一定不会怪罪的。 还好他没有买白籺、艾籺,就知道陈母他们会做。 准备好东西,父子几人就出发去老鸦洲岛的天后宫拜妈祖。 三子见大哥、二哥还有他爹要走,他也打算跟着一起去。 陈老爷子也安排阿财跟他们一起去,嘱咐去拜妈祖一定要诚心诚意,这样妈祖才会保佑他。 两个老的现在走不动了,要不然也就亲自上岛了。 他们本地人拜妈祖是一件很隆重的事情,初一、十五烧香祈福,兼行三献礼,以保平安。 从他们村去老鸦洲岛上面的妈祖庙,走路过去的话,也至少要花费一个小时。 在路上,陈业峰每人给他们分了一个虾仔饼,用于充饥。 三子跟陈五叔接过虾仔饼,都是喜滋滋用手抓着啃食起来。 陈父跟陈业新也把虾仔饼接过去,一边走路一边吃着。 这种油饼平时都舍不得买来吃,真的是难得吃上一回,都是格外的珍惜。 当那酥香的油饼吃到嘴里,他们发现双腿似乎更有劲了。 还是得补充食物,要不然走路都没有力气。 去拜妈祖,大家都是诚心走路。 陈父他们来到海边,沿着海岸朝老鸦洲岛走去。 路上遇见熟人,都是相互问候几句。 “吃饭了吗?” “你们也去拜三婆呀?” “三婆保佑,大家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来到老鸦洲岛附近,远远的看到一座孤岛漂浮在海平面上。 这边是一个海湾,海面也比较平静。 从他们这边的陆地上,修了一道路去往孤岛。 平时这路都是被海水淹没的,赶上大潮海水退得很低才会显露出来。 这会还没有到涨潮时间,孤岛周边一大片海滩露了出来。 不少人上岛在天后宫拜完妈祖, 就在孤岛附近赶海。 这是妈祖的地盘,说不定刚拜完神灵,受到妈祖保佑能够捡到什么好货呢。 也有不少人想着就算捡不到好货,在妈祖的地盘上弄点淡菜回去煮个汤,吃了之后,妈祖也能保佑身体健健康康的。 出于这种想法,孤岛附近还真是人满为患,不少人蹲在那里拿着工具挖东西。 还别说,因为这座孤岛附近的沙滩平时都藏在水底,只有初一、十五才会露出来。 很少有人光顾这片沙滩,海产资源自然丰富。 陈业峰他们从那特殊的小路往孤岛中央上走,这条石头路湿漉漉的,两侧布满了藤壶跟海菜。 这条石路就像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通道。 “哎呀,我们怎么没想到带工具过来赶海。” 看到别人讨小海挖到不少东西,陈父一脸羡慕,粗糙的手掌重重拍在自己的大腿上。 “急也没用,这么远也懒得回去拿了,待会拜完三婆,再去看看吧。”陈业峰努了努嘴,都忘记了说这个还有什么用? 来回要一两个小时,赶回去拿工具再过来赶海完全不现实,还不知道能不能挖到什么好货呢。 “还看个毛线,工具都没有拿,打算用手去刨吗?”陈父哼了哼,嗡声嗡色的说道。 陈业峰:…… 陈业新上前拍拍他的肩膀:“阿峰,你少说两句,今天过来是拜三婆,不要在这里吵架。” 他生怕二弟跟他爹在这里吵起来,上岛祭拜的人特别多,让别人看到会被笑话死。 “谁吵架,我是来拜三婆的,三婆保佑我平平安安,赚大钱。” 陈业峰大大咧咧的说道。 之前他是不怎么迷信的,不过他都重生回来了,还有什么不能信仰的? 好在陈父也没有多说什么,闷着头朝三婆庙走去。 老鸦洲这座孤岛并不大,约5000平方米,岛上倒也树木葱郁,妈祖的三婆庙就建在上面。 三婆庙就是天后宫,有的地方也叫妈祖庙、娘娘庙,是供奉妈祖的场所。 妈祖原名叫林默,是民间信仰的重要神只,是他们渔民和海上航行者的守护神。 生前为巫,常为人治病,救助遇险般舶。28岁的林默去世,乡人为其立庙祭祀,后逐渐被神化。 妈祖信仰在他们沿海地区视为保护海上安全和平安的神灵,大家都非常尊敬她。 …… 第37章 鹬蚌相争 来到天后宫,陈业峰被周围那肃穆的环境所感染,整颗心也变得异常宁静。 他也不是第一次过来祭拜了,具体的流程早就轻车熟路。 而且,他们来之前,陈母就再三嘱咐过他们,把一些注意事项都讲了一遍。 他们这边的妈祖庙很简陋,但是丝毫不影响大家祭祀妈祖。 这里的香火都不曾断过,初一、十五这两天的香火尤其旺盛。 陈父带着他们烧香跪拜,奉上自己的供品。 他带了艾籺,陈业峰那里还有一份水籺,这些都是作为供品的。 拜完妈祖后,这些供品照样被他们吃进肚子里,一点也不会浪费。 祭祀过神灵的供品吃了身体好,保佑大家健健康康的。 拜过神的供品他们几人都吃了点,家里的老人女人还有小孩也都留了些。 拜完妈祖,陈业峰转身之际,竟然让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阿志,你也过来拜三婆呀?” 跟阿志一起的是他二哥,还有他娘。 大家都是同一个村的,自然也认识。 “卧槽,阿峰这么巧,在这里遇到你。”阿志露出一个很夸张的表情。 “是挺巧的人,我们竟然还都是过来拜三婆的,好巧呀。”陈业峰笑道。 “你这孩子,巧什么呀,来这里的人不都是过来拜三婆的。”阿志娘都要被他们笑哭了,这两个臭小子。 “姨,你是过来帮阿志求姻缘签的吗?我听说这里的姻缘签特别灵验。”陈业峰笑嘻嘻的向阿志娘说道。 “呀,姻缘签,是哦,差不多都搞忘了,阿峰谢谢你提醒。”经陈业峰一提醒,阿志娘这才反应过来。 差点把这么重要的事情都搞忘了。 阿志当即露出一张苦瓜脸:“阿峰,你不做人,明明我娘都忘了,你还提醒她。” 真的是太无语了,他还以为自己躲过一劫呢! “什么忘了,人家阿峰还不是为了你好。他的两个女儿都这么大了,你丈母娘都不知道在哪里,快点跟我过去求姻缘签,还不找老婆像什么样子。”阿志娘白了三儿子一眼,厉声大喝道。 他们家里三个儿子,老大、老二都娶了媳妇生了小孩,唯独老三还是孤身一人。 阿志娘也挺着急了,三儿子也有二十五六的年纪了。 在这个年代的农村,像这么大还没有结婚的,都是属于大龄青年,都是要被催婚的对象。 阿志被他娘拉着,心不甘情不愿的往妈祖庙的大殿里走,不时向陈业峰露出哀怨的神色。 陈业峰幸灾乐祸的朝他眨眨眼,然后添油加醋的说道:“姨,我看光求姻缘签是不够的,得多找几个媒婆帮忙物色一下,这样成功率才高。” “阿峰说的一点没错,回去就给你找十个八个媒婆。”阿志娘恍然大悟,感觉陈业峰说的太有道理了。 阿志:…… 踏马的,老子单身是碍你什么事了? 兄弟,哥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为了不让阿志娶前世的老婆,陈业峰也是费尽心思。 “哥,爹他们呢?” 等到陈业峰跟阿志他们说完话,发现他爹跟五叔、三子他们不见了,只有他大哥在那边。 “爹跟他们下去,说是看看有什么好东西。”陈业新慢条斯理的说道。 大哥跟他的性格完全是南辕北辙,两个极端。 人实在是太老实了,闷葫芦,半天都崩不出个屁。 也不知道像谁,他爹娘也不是这个性格呀! 上辈子他自己过得浑浑噩噩,跟大哥他们家也没有过多的交集。 他大哥、大嫂勤勤恳恳,日子过得很平淡,但也很幸福。 “我去看看,哥你下去吗?”陈业峰看了看他大哥说道。 “你去吧,我就不去了,这么多人在那里淘海,就算有好东西也被人捡完了。”陈业新有些嫌弃,浪费那个力气干嘛,晚上还得出船捕鱼呢。 “图个吉利呀,妈祖地盘的东西,吃了身体健康,保佑平平安安。” “不用了,我就在上面看着你们捡就好了。” “那行吧,我下去了。” 感觉他大哥真的无趣,来都来了,也不知道去沙滩玩下。 陈业峰没再理会大哥,径直朝孤岛旁边的沙滩走去。 这会,老老少少都在沙滩上挖呀挖,场面非常热闹。 也懒得找他爹他们了,他自己独自在沙滩上找了起来。 “咦,这里竟然还有个带子。” 没走几步,陈业峰就在沙滩上发现了好东西。 带子在他们本地又叫骚蛤,也有人叫江珧。 是一种美味的海鲜,口感鲜美,其干制口即为江瑶柱。 上次他老婆在海山排那边挖了几个,放在那里都还没有吃。 再挖几个正好一起炒了下酒。 徒手将那个带子挖出来,还好他之前拿了个尿素袋过来,要不然挖到东西都没有地方装。 把那个带子装好,又在沙滩上找了起来。 也是运气来了,没有几分钟,又挖到几个带子,一个比一个大。 只是他好可怜…挖里一时爽,挖后手指痛。 挖了好几个带子,手指就痛得不行。 看着也够吃了,他也打算不挖了。 再挖下去,五姑娘就用不上了。 也没想着卖,几分钱一斤,没那个必要。 他把尿素袋甩到背后,就在沙滩上闲逛起来。 没带工具太麻烦了,看到别人挖到好东西,心里面也是痒痒的。 既然没有工具挖,那就看看石头下面有没有什么好东西。 反正也没想挖多少东西,就是乐呵乐呵,挖点东西图个吉利。 大多数人都在沙滩那边挖,那片石头区倒是没有多少人。 好像他爹几人也在石头区这边,就在他前面不远。 “爹~嗯?这是海鳗还是海蛇呀?” 陈业峰本来想喊他爹等等他,可还没有走几步,就发现旁边的水坑里有条带斑点的东西。 因为那东西是在石头底下,只看到一个尾巴,没看清楚到底是什么。 他也不敢贸然行动,不管是海鳗还是海蛇,都不是好惹的,凶的很! “卧槽,这是虎鳗吗?好像还咬着什么东西?” “大红章…” “草草,虎鳗跟大黑章打架,还有只傻青蟹在旁边劝。” 陈业峰都有些语无伦次,他做梦都没有想到会见到面前这种景象。 这还是他在前一世刷短视频才刷到过,要不是现在亲眼看到,都以为是假的。 第38章 黄雀在后 虎鳗跟大黑章正打的火热,谁也不愿意让步。 大黑章给虎鳗来了个大拥抱。 八条大长腿死命缠在虎鳗大哥身上,像个怨妇似的。 而那条虎鳗显得无比凶狠,嘴巴牢牢咬着大黑章,有点不死不休的意思。 虎鳗又叫裸胸鳝 ,体表上布满状似古钱的小圆圈,皮肤像是老虎,也有人称之为钱鳗。 钱鳗生性凶残,牙齿锋利。 他们村就有人被钱鳗咬伤过,两根手指被齐根咬断。 钱鳗是个好东西,肉质鲜美,拿去码头收购点卖了也能值点钱。 而大黑章鱼的价值就要差很远了。 近海海域最常见的章鱼有白章、红章、黑章这三种。 价格白章最贵,红章次之,黑章最垃圾。 黑章的肉很难吃,咬都咬不烂,都没人想要。 那只大黑章与钱鳗在那里打得你死我活,旁边那只大青蟹这个老六举着大钳子,像是在劝架,给大黑章、海鳗各来一下。 不过,它们并没有理会大青蟹,依旧打得难解难分。 看这大青蟹的样子,是想“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大青蟹却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并不是那个渔翁。 哪里能够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戏码正在上演。 他陈业峰就是黄雀在后。 正在忙着战斗的大黑章与海鳗也感觉到了危险。 大黑章第一时间将八只触手松开,准备逃命。 不愧是无脊椎动物中最聪明的物种,它的智商已经高到令人无法理解的地步。 那条钱鳗也不傻,立马松口往石头缝里钻。 陈业峰眼疾手快,先是将那只准备越狱的垃圾黑章抓进尿素袋。 再就是那只想当渔翁的大青蟹 ,将其五花大绑,来了个龟甲缚,然后也丢了进去。 最后就是那条凶狠的海鳗,那玩意躲在石头缝里不出来,又没有工具让人棘手得很。 “阿峰,你发现什么好东西了?” 正当陈业峰束手无策的时候,阿志跑了过来。 “你求完签了?我在这里发现一条钱鳗,还有一只黑章……” 陈业峰简单的把“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戏码说了一下,“你带了钳子吗?这条鳗鱼凶得很,我可不想被它咬。” “那你是问对人了,我二哥正好带了烧火钳过来,他是想过来看看有没有螃蟹的。”阿志大感意外,他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阿峰这家伙的运气也太好了吧,刚拜完妈祖,他就一下子发现了这么多好东西。 先不说这些东西能卖多少钱,就冲那个好兆头,就感觉非常不错了。 刚拜完妈祖,就马上同时抓到三个这样的好货,那绝对是运气爆棚了。 “那敢情好,快把你二哥喊过来。”这条钱鳗一时半会也跑不到哪里去,就藏在石头缝隙里,没有工具还真拿没办法。 “别着急,我看看二哥在哪里,刚才还在后面的呢,这会怎么不见了。”阿志在沙滩寻找他二哥。 “你二哥都没跟着你来,那你说个鸡把。”陈业峰忍不住说道。 “说鸡不说把,文明你我他,你懂不懂呀。”阿志一脸嫌弃。 “快去找找你二哥在哪里,不能让这条海鳗给跑了。”陈业峰弯腰往石头下面看了一眼,看到一身斑纹还在,总算是放心了。 这会也觉得豹纹其实也挺好看,不比黑丝差。 “这跑不了,就在石头缝里的东西,能跑到哪里去?” 说着,阿志跑去找他二哥。 好在没过多久,阿志就跟他二哥过来了。 “阿峰,是油鳗还是钱鳗。”阿志的二哥叫白奇,大家都叫他阿奇。 阿奇手里拿着烧火钳,脸上满是好奇。 “钱鳗…好大一条。”陈业峰跟他说道,两人也算熟,小时候经常在一起打弹珠呢。 “我看看…草,这么大的钱鳗,怕至少都有二十来斤了吧,第一次见这么大的钱鳗。阿峰,你这是走的什么狗屎运?” 说真的,阿奇实在是太羡慕了。 这个地方他好像也找过了,自己怎么没有发现? “这是找到什么好东西吗?石头缝里是有什么?” “草,这么大的海鳗,好像是钱鳗,起码有三十几斤了吧。” “三十斤应该没有,二十来斤应该是有的。” “这么大的钱鳗还真是太少见了,运气也实在是太好了。” “刚才我都要往这边走,被我老婆喊走了。” “这也是命呀,没有人家这个好运气。” “……” 听到动静后,好多人围过来看热闹。 当看到那条大海鳗 ,一个个都羡慕得流口水。 “阿峰,这条钱鳗是你发现的?” 陈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脸好奇看着自己的二儿子。 “对,是我发现的,现在向白奇借个烧火钳,看用什么办法把它给抓上来。” 陈业峰喜滋滋的向他爹说道。 这会,看他爹也是一脸慈祥。 父慈子孝! 五叔、三子他们也都跟过来了。 “二哥,你运气也太好了吧,我运气实在是太差了。”三子趴在石头上,低头往石头缝里看。 年轻人只盯着当下! 当他看到石头缝里那个豹纹,立马惊叫起来。 “刚拜了三婆,我运气能不好吗?嘿嘿……”陈业峰咧嘴笑道。 “我也拜过妈祖了,运气怎么没有变好?”三子挠挠头说道。 “那可能你没有诚心吧,拜三婆的时候三心二意,没有认真吧,所以没有得到保佑呗。” 陈业峰现在哪有什么心思理他,只想着把那条大海鳗抓上来。 “阿奇,把烧火钳给我,我试着捅捅看,能不能把它捅出来。” 他从阿志二哥手里接过烧火钳,开始在石头缝里乱捅,想把钱鳗弄出来。 “小心小心,它要出来了,可不能让它跑了。” “卧槽,牙齿好锋利,还长了这么多倒钩,看起来好可怕呀。” “这条钱鳗看起来好肥,能卖不少钱了。” “……” 陈业峰手里拿着烧火钳伸进石头缝里,将那条海鳗逼了出来。 钱鳗对着烧火钳就是一阵输出。 空气里顿时响起“咔咔”的声响,像是金属的撞击声。 火花四射。 碎石乱飞。 本想用烧火钳夹住海鳗,却没想到这家伙猛然发力,直接就甩开了。 “靠,这么凶猛的吗?可不能让它咬到了,要不然就麻烦了。” “阿峰,不能抓活的就直接打死得了。” “打死价格会差很多吗? 不差很多的话,还是弄死的为好,不要让它咬到人。” “弄死呀,这玩意这么凶狠不弄死怎么拿去卖?死的应该也不会掉价很多吧?” “谁说不会掉价很多?品相好的价格自然要贵上不少。” “价格不一样的话,那能抓活的就抓活的。” “……” 第39章 妈祖偏心 看到钱鳗如此凶狠,周围的人都纷纷献计。 七嘴八舌,吵得脑袋嗡嗡响。 “阿峰,你夹着它的脑袋,我来帮你抓。”阿志艺高人胆大,向陈业峰提出一个建议。 “好,那我夹住它的脑袋,你来抓。小心点,实在不行的话就只能弄死了。”听到阿志的话,陈业峰也打算试一试。 阿志跟着他爹还有两个哥哥经常出海,对付这些凶狠的东西还是有点手段的。 陈业峰用烧火钳把钱鳗再次赶出来,瞧准时机,眼疾手快的用烧火钳夹住钱鳗的脑袋。 钱鳗还想来个死亡翻滚挣脱逃跑,可陈业峰已经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哪里肯让它逃脱。 阿志也是配合得天衣无缝,一只手掐脑袋,一只手抓尾巴。 牢牢抓住,想要挣脱都有点困难。 “抓住了,这条海鳗真的大呀,第一次见这么大的。” “阿峰你是什么运气呀,我们也拜了一婆,怎么就挖了点沙白。” 一个个的,都羡慕得很。 可惜,他们没有这个好运气,都没有抓到好东西。 “都让让,可能你们拜三婆的时候没有拜这么久,我可是诚心诚意跪了老半天。”陈业峰笑着解释,这运气什么的,谁也说不清楚。 他把尿素袋子打开,“阿志,放进去吧,小心点放,不要被咬到了。” “放心好了,晒晒水啦,不就是条海鳗……不行吧,你袋子里面还有东西,这玩意放进会打架的。” 之前他也跟阿志说了一下海鳗、章鱼和青蟹打架的事情。 现在陈业峰把尿素袋打开,他看到里面的东西,有些犹豫起来。 几个家伙要是在袋子里打架,那可就不好了。 “不就是一个肥料袋,我这里有多的,拿去用吧。” 有人大方的贡献一个袋子,上面写着“碳铵”两个大字。 这种袋子跟尿素袋在这个年代很常见,经常用来装东西。 “那就多谢了。” 陈业峰也不讲客气,接过袋子把那条钱鳗装了起来。 “你到底抓到多少货呀,还用两个袋子装。” “这个袋子里有什么?还要另外找袋子……死啰,还有只这么大的青蟹,里面那只八爪鱼真大,可惜是垃圾黑章,根本值不了多少钱。” “三婆,你太也偏心了吧,我也是诚心拜了的呀,怎么就没有保佑我抓这么多好货。” 有些人脸皮也厚,很是大胆的扒开那个尿素袋往里面看。 当他们看到尿素袋里面的东西,都是羡慕得不行。 “今天可是好日子,三婆都保佑大家发大财的,你们也别围在这里了,去其他地方看看,说不定能捡到什么好货呢。” 陈业锋把两个袋子扎起来,笑嘻嘻的朝大家开口。 他也想低调呀,可是实力不允许! 见大家都舍不得离开,陈业峰还在想着怎么劝。 好在正好这个时候,一个声音将大家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好大呀,死啰,竟然挖到这么大的象拔蚌,这运气也没谁了。” “这个象拔蚌也太大了吧,老子的要是有这么大就好了。” “别傻了,这么大,确定你老婆受得了?” “草,我说的是之前挖的象拔蚌。” “…我也说的是象拔蚌呀,你以为说什么。” “……” 有了那个超级大的象拔蚌吸引火力,陈业峰这才长松了一口气。 其实,他就是想闷声发大财。 被大家关注可没有什么好事,低调挣大钱才是王道。 “阿峰,你这运气太好了吧,早知道就听你的去沙滩了。” 陈业新看到二弟抓到了好货,羡慕得不行,有点后悔没有跟着他一起去了,要不然他也有份。 “大哥,我可是喊了你的,是你自己不愿意去的。”陈业峰怕他大哥多想。 “哎呀,你想什么呢,是我自己不去的,你抓到好货,我还替你高兴呢。”说嫉妒肯定是不可能,他二弟喊了他,他自己说不去的,怪不了别人。 “二哥,我们现在就回去吗?不再赶会海?”三子看到他抓到这么多好东西,有点舍不得回去。 他想自己也拜了妈祖,说不定也能淘到什么好东西呢。 食髓知味。 之前卖了好几毛钱,让他过了几天富足的小日子。 特别是现在袁小武摔破了腿不能出门,村子里的小孩子全都围着他转,让他飘飘然,感觉特别神气。 “还赶什么海?我现在要去码头卖货去了,要赶海的话你们自己赶吧。” 陈业峰看了三子他们几眼,沉吟说道。 看来弟弟三子是卖货卖上瘾了,还想着弄一些好货去码头卖了赚私房钱呢。 可是这家伙真傻,今天他爹也在这里。就算真捡到什么好货,卖的钱还不得他爹收了? “还赶什么海?回去了,马上就要涨潮了,等会路被淹了,你自己游回去。”陈父没好气的道。 “回去吧,这么多人也没有什么好淘的,晚上还得出海呢。”大哥也是意兴阑珊,对于拥有渔船的人说,这种讨小海还真不怎么感兴趣。 这也是为什么陈业峰喊他去沙滩,他直接拒绝的原因。 “那我也回去吧。”三子的脑袋一下子就耷拉下来,有点悻悻然。 “阿峰,虾仔饼还有吗?太好吃了。” 陈五叔倒是对赶海不怎么感兴趣,只要有好吃的就行。 “虾仔饼早就吃完了呀,每人一个,你都吃了两个。”陈业峰说道。 “那艾籺还有吗?没馅的也行。”陈五叔咂巴一下嘴。 “这个你得问我爹,他提着呢。”陈业峰回答道。 那些艾籺是祭拜过神灵的供品,他们这些信徒吃了之后会觉得身体健康,平平安安。 他们之前每人都分了一个吃,剩余的是拿回去给家里其他人吃的。 祭拜过神灵的好东西,每个人都得吃。 “最后给你一个,要不然回去都不够分了。” 陈父又不是聋子,自然是听到了,就拿了一个艾籺给五叔。 艾籺家里有多做的,不过那些都没有祭拜过神灵,自然不一样。 他要想吃的话,回家吃个够,这里的不能再给他吃了。 “好,我就吃一个。”陈五叔喜形于色的接过四哥手里的艾籺,用手剥去外面包裹的菠萝蜜叶子,然后大快朵颐起来。 反正看他吃什么都是一副津津有味的样子。 唉,只能说是傻人有傻福吧! 第40章 红灯烟 “阿志,阿奇 ,你们也要回去了吗?今天真是感谢你们了,改天去我家喝酒,我请客。” 陈业峰打算去码头,还不忘感谢阿志两兄弟。 “说这种话就没意思了,就借个东西给你用一下,还要喝什么酒。”阿志二哥不解风情的说道。 “二哥,你不去喝,到时我自己去。”阿志跟陈业峰关系要亲密一些,自然不会客气。 “阿志,那今天晚上我们还去红树林摘榄钱吗?”陈业峰想了想,问道。 “去呀,到时把二胖叫上,我们一起去。”阿志笑着道。 “那行,晚上去二胖家汇合,顺便去他家吃荔枝。”本来还想跟阿志商量一下明天去卖荔枝的事,不过这会人太多,到晚上去了二胖家再说吧。 “嘿嘿,我最喜欢吃荔枝了,晚上不要忘了过去。”阿志跟他二哥离开了。 陈业峰提着两个化肥袋,也从石头路朝海岸边走去。 三子跟陈五叔听到他们说要去红树林,两人的眼睛都亮了。 很显然,他们两人也想跟着去。 他们从老鸦洲岛回去的路上,是要经过码头那边的。 陈业峰提着两个化肥袋,拿着东西去烂仔二那个收购点卖。 陈父他们几人也跟着过去了,反正是要经过码头的,正好过去看看。 “烂仔二,别说我不照顾你生意,我一有好货就给你送过来了,都没去老林他们那边问价,你得给我个公道价。” 陈业峰把东西提过去,就开始跟杨学民套近乎。 其实,他今天也去石康镇那边的水产市场探过价了,觉得跟码头这边的行情差不多。 卖给谁不是卖? 有钱给就行了。 把渔获卖给杨学民还可以自己提提价,量对方也不敢坑他。 “又来说这种鬼话,你烦不烦呀,哪次不是给你高价。你爹还有你二哥也来了,你问问他们我是那种奸商吗?” 陈父是渔业队的,而陈业新自己跟人合了一条渔船。 两人经常在码头这边走动,跟烂仔二几个收购点的人都熟悉。 说着,烂仔民掏出烟给陈父他们打了一根烟。 就连三子这个半大小子也不例外。 三子自然不敢抽烟,不过可以收起来给他爹抽。 看到儿子把烟接了,陈父也是喜滋滋的。 看来他这三儿子也是有点眼力见的。 “我肯定是相信你的,要不是相信你,我就不会到这里来了。” 陈业峰接过烟,笑嘻嘻的开口说道。 “麻的,这小子实在是太精明了,比他爹还有大哥都要厉害呀。” 烂仔二听了这话,暗自摇头。 赚他一点钱可真是太难了。 “看看你今天抓了什么好东西吧。” 烂仔二接过化肥袋,打开后看了看,露出惊讶之色,“可以呀,这么大的青蟹,有一斤多了,这个可以卖一二块钱。” 青蟹的个头越大,价钱就越昂贵。 像这个上了一斤的青蟹,码头这边都是收一块多钱一斤。 “竟然还有只八爪鱼,可惜是黑章,这么大,要是白章可就值钱了。” 除了青蟹、八爪鱼,还有几个带子。 陈业峰问道:“黑章,你们这边收不收?” 烂仔二笑着道:“收是收,嘿嘿,不过价格实在是太低了,这么大的黑章能卖个一毛钱就顶天了,我劝你别卖了,干脆拿回去炒了当下酒菜。” “一毛钱?那价格也实在是太低了,真不如拿回去炒了当菜。”一听价格这么廉价,一向节俭的陈父也不打算把黑章拿去卖了。 都这么大,好几斤了,卖掉才一毛钱,真的太不划算了。 “那这些带子卖吗?”烂仔二随口问道。 “价格怎么样?”陈业峰搓搓手道。 要是价格合适,那肯定卖。 要不然提回去又要听老婆的唠叨,让他拿过来卖,还不如现在卖掉赚钱。 “2分钱,你的我可以给你3分钱,你看怎么样?”烂仔二给了一个实价。 “一个吗?”陈业峰问道。 “都差不多吧,我看你这些带子的个头都有一斤重左右。”烂仔二挑了一个带子出来,放在手上掂了掂。 “那我捡两三个回去当菜吃,其余都卖给你吧。” 本来挖到这些带子的时候,还想着价格太便宜,收购点不会要。 没想到烂仔二竟然也收。 既然对方敢收,那他就敢卖。 可他嘴馋也想尝尝,就想捡几个出来拿回去打打牙祭。 “就这么几个,你不全卖了?”烂仔二突然就有点后悔。 才几个东西,对方还想着留着自己吃。 早知道他就不多一嘴了。 “留两个吧,好久没吃了,我也嘴馋呀。”陈业峰乐呵呵道。 “随你。”烂仔二舔了舔嘴唇 ,“你那个袋子是什么好东西,还在动。” 他指了指陈业峰手里提的那个“碳铵”的化肥袋。 两人也打过几次交道了,知道这家伙卖货总喜欢把好货留在后头。 那个化肥袋子里说不定就是什么好东西。 “这可是好东西,你看看,价格……嘿嘿……”说着,陈业峰把袋子提过去。 “靠,这么大的钱鳗,来,我过下秤。”烂仔二看到袋子里那一身斑纹的家伙,立马也乐了。 这么大的钱鳗也不是经常能遇到,杨学民顿时也来了兴致。 “阿峰,你这又是送什么货过来了?你也不能只照顾烂仔二的生意呀,码头这么大,好几个收购点,你也得四处走走。” 隔壁收购点的老林听到动静,立马走了过去。 脸上满是笑容,拿出一包红灯牌香烟,给陈父他们每人打了一根。 红灯香烟虽说没有大前门贵,但是也很受大家的欢迎,是一款经典老烟。 不过这烟的烟丝比较劣质,非常容易断火。 风大了多吹一会儿,烟丝就直接熄灭。 因此当年也流行着一句话。 关上门,点上灯,叫老婆过来挡会风! 陈父是个老烟民,卷烟跟水烟都抽,不挑剔。 红灯香烟在他们这些老烟民的心中,属于给一毛钱都还要找九分钱的劣质烟。 不过,在这个年代也很受不少底层人民喜欢。 主要原因就是价格便宜。 陈父、大哥等人也不嫌弃,都是喜滋滋把烟接着。 不要钱的东西,不要白不要。 第41章 三个儿子,没一个有用的 “这条钱鳗25斤3两,价格的话,我直接给你个底价,你也不用讲价了,给你3毛5,别人我都是给3毛4的。” “你也不用看人家老林,他要是价格给的高,你让他收,我二说都不会说。” 烂仔二已经把那钱鳗过好了秤,跟他说了一个价格。 “老林,这价格能卖吗?你收多少钱?” 陈业峰转头看向一旁贱兮兮的老林,还真开口问道。 老林嘴里抽着烟,嘿嘿笑着:“这个我不好说,也都差不多吧,要是你不卖给烂仔二,可以考虑卖给我,过我那边谈价钱。” 具体多少钱,他也不好在这里说。 他现在就是个看热闹的。 要是他们价格谈不拢,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不能再加点?”陈业峰看着烂仔二。 烂仔二咬了咬后槽牙:“最多再给你加一分钱,要不然你就去找老林。” “你们谈,我那边来客人了。”老林看准时机就撤了。 这奸人…… “行吧,那就3毛6一斤,这条钱鳗25斤3两, 三六一十九,三三得九……#@%#%#” 带小数点,还这么复杂。 陈业峰拿着棍子在地上划弄了半天,脑子里瞬间变成了一团浆糊。 “什么三六一十九,二哥你会不会算呀,三六一十八。”三子抚额,都不想认他。 这么简单的算数都不会。 “让三子算吧,他算术这次考试及了格的。”大哥说道。 “那行,三子你算吧。”陈业峰点点头道。 “那要是算错怎么办?”这可是在算钱,要是自己算错算少了,那不是要损失好多钱? 他转头看向陈业新,“大哥,要不你算吧,我怕算错了。” “我懂算个屁呀,我就上了个小学四年级,还不如你呢。”陈业新立马把自己的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让他算数? 快饶了他吧。 之前那些渔获卖的钱,不是他小舅子算的数,就是他老婆张凤算的,他从来都没有算过。 “你们都给老子滚开,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陈父没好气的道。 上前将三兄弟一把拔开。 都是不争气的玩意,连这么简单的算数都算不对,丢脸丢到姥姥家去了。 三个儿子都是一个样,读书都不行。 他的心好累呀! “让爹来,忘了爹是高中生了。” 陈国发是高中毕业,当时村里面有一个去当兵的指标。 他也想去当兵的,只不过因为陈老爷子坐过牢的缘故,陈父从而丢失了这次宝贵的机会。 为此。 他到现在还耿耿于怀呢。 而那个当兵的指标被村里另外一个人占去了,那人还是他的表弟。 自此,再也没有跟他那个表弟说过一句话。 看到对方,直接关门的那种。 陈业峰觉得他爹小气扒拉的,就算当年竞争失败了,犯不着这样吧。 “算好了,这条海鳗是9块1毛八厘。”陈父沉吟说道。 他都算了两遍,不会有错的。 “爹,确定算正确了吗?”陈业峰半信半疑的说道。 “那你来算!”陈父瞪了二儿子一眼,生气的道。 “我也没说什么吧?还不能让人质疑的?”他爹是个高中生就能算的准确?陈业峰有点不信。 小数点这么多,也会算错吧? “没说什么就闭嘴,聒噪!”陈父没好气的道。 “行了,阿峰,你少说两句。说什么阿爹也是高中生,这个应该能算对的。再说有没有算错,让人家烂仔二算下就好了。” 陈业新淡淡说道。 “好了,你们父子几个别吵了,是9块1毛八厘,算你9块2好了。”烂仔二直摇头。 这父子四人还都是奇葩。 都说青于蓝而胜于蓝。 他们倒好,三兄弟都没有他们爹厉害。 就连学历都没有他们爹高。 那条钱鳗9块2毛,再加上带子跟青蟹的卖的钱。 一共是12.19元。 主要是那条钱鳗太给力了,这么大,重量足够,卖了个好价钱。 “12块多?这也太多了吧。”陈父几人都面面相觑,他们想过卖不少钱,却没有想到会卖这么多钱。 “有算错吗?怎么这么多?”陈业新酸溜溜的。 他出海打渔辛辛苦苦作业一天,有时候都不一定能挣这么多钱。 关键是他二弟根本就没怎么费劲,就赚到这么多钱。 要是天天像这样讨小海能挣这么多钱,他还出海打个屁鱼! 直接在岸边挖挖就好了。 可惜这也只能想想罢了,就算好运气,也不会天天有。 这个他自然也知道,现在只不过是羡慕一下。 “二哥,你卖了这么多钱,是不是应该请客?”三子一脸谄媚的看着陈业峰,笑着说道。 “就知道吃,让你抓东西的时候就不知道努点力。”陈业峰象征性的在弟弟头上敲了敲,“请客还不简单,今晚都到我家吃饭,不用客气,我买了筒子骨还要猪肉,二胖他爸还好心送了一副猪肺,到时都弄来吃。” “大哥,到时你跟嫂子还有阿强也都过来,让嫂子不要在家搞饭,都过来吃。” “行,我让嫂子过去帮阿英做饭菜。”他们家好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难得二弟今天这么大方想着请客。 到时自己拿条马鲛鱼过去做鱼丸,大家都可以尝一下。 陈父保持沉默,都是一家人,大家聚一下餐也挺不错的。 自从分家后,一家人都没有好好坐在一起吃过饭了。 而且,今天是渔业队开会的最后一天,到时开会的结果应该也出来了。 正好一家人坐在一起好好商量一下,看看今后是个什么打算。 12块多钱,烂仔二当场就直接给了现钱。 也没有说记在他大哥陈业新的账单上,像他们这些有渔船的渔民,卖的渔获都是写单子,隔一段时间结一次。 散货的话,一般没多少钱,就直接现结。 拿到钱后,陈业峰也是喜滋滋的把钱揣到裤兜里。 这运气来了想挡都挡不住,本来都没想过来赶海的,连工具都没有带。 没想到随随便便在妈祖的地盘走走,竟然收获会这么大。 果然诚心诚意拜妈祖,会得到妈祖保佑呀。 第42章 被嫌弃了 在码头卖完东西,几人一前一后的回到家。 “你们几个去老鸦洲岛拜三婆,怎么去了这么久?” 看到他们回来了,陈母忍不住询问道。 “娘,二哥运气真是太好了…拜完三婆,在老鸦洲岛赶海,遇到一条虎鳗跟大黑章打架斗殴…然后有只傻青蟹在劝架…结果都被二哥全部抓了,卖给烂仔二…卖了超过一张大团结…” 三子兴奋的手舞足蹈,一口气说了一大堆,把陈母都弄懵了。 什么跟什么呀? 不只陈母脑子一团浆糊,就连周海英也是如此,都不知道三子滔滔不绝的说了什么。 “哎呀,二哥还是你说吧。”三子有些无语。 这么简单的事情,明明自己说的很清楚呀,她们怎么就听不懂呢。 “还是爹你说吧,我太累了,想回去躺会。” 他爹好歹是高中生,表达能力应该比他们都强。 说着,拉着老婆回屋去了。 不一会儿,屋子里就传出周海英的尖叫声。 “死啰~你真的抓了这么多东西,然后卖了12块多?”周海英不可置信的说道。 “老婆,我都跟你说了三遍了,你有没有听明白。”陈业峰有些无语了。 说了三遍,说的口干舌燥,结果看他老婆的样子似乎还是很懵逼。。 “我听明白了呀,不过…老公你能不能再说一遍,我爱听…”周海英喜滋滋的道。 完全是老公说的太神奇了,这种事情竟然都能遇到,真是让人不敢相信。 陈业峰:…… 外面。 院子里。 陈父这个高中生也解释了两遍,陈母总算听明白了。 “呵呵,老二的运气还真是好,这都能赚到钱…阿发,你说我们家老二怎么回事,最近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就连运气也变好了。”陈母纳闷一声。 “问我哪里知道。”陈父翻翻白眼,“做了饭吗?我吃一口就去渔业队开会了。” “做好了,今天是最后一天开会了吧?”陈母看向陈父。 “嗯。”陈父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神情中有着淡淡的忧愁。 渔业队的工作没了,以后总不能在家种地吧? 得找份事情挣钱才是,家里孩子多压力就大。 他五个孩子真的是压力山大! 还好前面三个大的都成家了,不用他管事。 只有老四、老五都还在上学。 一个高中,一个马上就要升初中,感觉钱真的不够用呀! 他为什么要生这么多? 当时一时爽,搞的自己现在累得半死! 陈父郁闷的皱起眉头,吃了碗红薯丝稀饭,就往渔业队走去。 陈业峰吃了籺还有虾仔饼,肚子都是饱的,中饭吃不下,就躺床上睡着了。 他太累了,去镇上折腾半天,又走路去老鸦洲岛拜妈祖,还在妈祖的地盘赶海。 特别是徒手挖那些带子,又没有工具,五指菇凉都撸破皮了。 等到陈业峰一觉醒来,发现天色已经变了,太阳公公偏到了西边都快要下山了。 此时他们老宅的院子非常热闹,大人们都忙着准备晚饭,小孩子则是在院子里玩游戏。 他从屋里走出去的时候,看到陈欣他们几个在玩跳皮筋。 “小皮球,香蕉梨,马兰开花二十一,二八二五六,二八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 一边跳着,一边唱着歌谣。 让他意外的是,老黄竟然蹲在那里帮忙撑皮筋。 人数不够,狗子来凑! 老黄看了眼陈业峰,眼神充满了哀怨。 像是在说。 能不能管管你的幼崽? 陈业峰别过头去,就当没看到。 老黄:…… 我就知道没有一顿饭是白吃的! 他爹开会也回来了,一个人躺在网床上,悠哉游哉的抽着水烟,也没了之前的忧愁。 看来补偿款定下来了,心情也不错。 他大哥在做鱼丸,今天拿了条马鲛鱼过来,这种鱼肉做鱼丸鲜香细嫩、滑润清脆。 纯手工做的鱼丸就是香,不是后世那些科技与狠活能比的。 陈业新做鱼丸很有一手,做的鱼丸非常好吃。 只见他手握双刀,飞快的在砧板上剁着。 手起刀落间,鱼肉慢慢变的细腻,成为一摊鱼碎。 大哥还往里面加了猪肉,吃起来更有弹性,而且还有营养,口感也丰富。 嫂子张凤跟他娘还有他老婆在柴房里做饭菜,阵阵饭菜的香味传出来,让人流口水。 重生回来后,一切都往好的方向走,也让他感到很欣慰。 大哥剁好鱼碎,化身西北锤王抡着个棒槌捶打起来。 鱼丸想要q弹爽口,那就要捶打的好,细腻如泥的程度最佳。 做鱼丸就是累,鱼肉捶打成鱼肉泥,还要加入番薯粉搅拌成鱼浆。 鱼浆还得挤成鱼圆,放到清水里煮至成型。 从鱼到鱼圆,要经历许多道工序才行。 这可是个体力活,没点力气还真干不来。 “大哥,让我来试试呗!” 看着大哥富有节奏的捶打着,陈业峰也跃跃欲试。 “你想打?还是算了吧,交给我就行了。”听到二弟的话,陈业新露出意外之色,以前这些活他可从来都不做的。 他这个二弟虽然现在看着挺靠谱的,不过陈业新并不相信他能做好这些鱼丸。 “我这被嫌弃了?”陈业峰想上手,却被他大哥直接给拒绝了。 好吧,他做的鱼丸确实比不上大哥。 被大哥嫌弃的陈业峰咂咂嘴,然后向柴房走去。 此时,柴房里也热闹,婆媳三人有说有笑,有条不紊的分工协作,场面无比和谐。 今天把钱交给老婆的时候,陈业峰就跟她说了自己要请客吃饭的事。 周海英也没说什么,欣然同意了。 “阿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陈业峰看着灶台上已经炒好了几盘菜。 蒜苗炒肉、豆鼓蒸巴浪鱼干、车螺煮芥菜… 味道香的很,满鼻子的香气。 “不用,我们做就好了,还炒几道菜就可以吃饭了。”陈母一愣,连忙拒绝。 以前二儿子可从来不下厨的,鬼知道他做出来的东西能不能吃。 自己又被嫌弃了? “老婆,我买的五花肉呢?我来做道红烧肉吧。” 被嫌弃的滋味真不好受,他必须给自己证明一下。 鱼丸他做的不好吃,但是炒菜自认为不比他娘几人差。 一个人独居的时候,可没少对美食进行研究,各种好吃的东西他都从网上学来做。 “还做什么红烧肉,我已经用蒜苗炒了一个肉菜了,留点明天吃呀。”周海英还没说什么,陈母就狠狠瞪了他一眼。 口袋里真不能留钱,这几天运气好,他挣了几个钱,就买这买那,肆意挥霍。 明知道村里今天做社分猪肉,竟然还买了这么多肉回来。 都不心疼钱的。 一天花这么多钱,后面的日子不过了? 第43章 请客吃大餐 “肉都买回来了,不做了吃掉,到时都会坏掉。”陈业峰有些无语。 就两斤五花肉,还想着分两餐吃,这么多人一点点东西也不够吃呀。 “坏掉什么…拿个篮子吊到井里,明天也好好的。”陈母没好气的说道。 把肉类用篮子吊在井里,是这个冰箱还没有普及的年代最常见的事情。 不过,这种方法保存的时间也不是很长。 天气这么热,肉类也容易坏掉。 “行吧,那就明天做来吃。”陈业峰本来还想着露一手,没想到被他娘直接否定了。 他待在柴房还想帮忙来着,陈母找了一个理由,就让周海英把他赶了出去。 一个大男人待在那里,她们三个女人都不好意思聊天。 有些女人之间的敏感话题,有他在那里都说不出口。 再一次遭到嫌弃的陈业峰被赶出了柴房,只能郁闷的跑到龙眼树下面去抽水烟。 吞云吐雾之后,顿时感觉神清气爽。 躺在他爹旁边一张网床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葵瓜子,然后嗑了起来。 “呸,竟然有点潮了。” 吃了一粒葵瓜子,陈业峰嘴里骂骂咧咧。 这些葵瓜子是之前在牛婶家小卖部买的,放在口袋里都忘了吃,有些变潮了。 不过,他也没有嫌弃。 “吃什么呢?也不知道拿出来孝敬一下你爹。”陈父看到二儿子在那里边吃边吐壳,顿时有点嘴馋起来。 “吃亏,能吃什么。” “快点拿来,别逼我出手。” 陈业峰只能掏点给他爹 。 两毛钱买了两小碗瓜子,还是奶油味的,吃到嘴里香得很,怪不得他爹都嘴馋了。 “好好的瓜子不早点拿来吃,都潮了。”陈父嘴上嫌弃,却又吃的津津有味。 “爹,渔业队开会结果怎么样?有说到时候补偿多少钱吗?” 上辈子他没在家,具体补偿多少钱他不清楚,只是后来听说都被大伯他们借去了。 最后他那个堂姐跟她老公离了婚,借出去的钱都没能讨回来。 “这事等下吃完饭再说,到时有些事征询一下大家的意见。”陈父吐着瓜子皮,卖关子说道。 嗯? 还要说什么事? 除了赔偿款还能有什么事? 既然他爹现在不想说,他也不勉强。 在网床上没躺多久,陈母她们就喊开饭了。 今天吃饭的人多,就搬了张桌子放到院子里的菠萝蜜树下。 陈老爷子跟老太太也过来了,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热热闹闹。 桌子上面的菜品也十分诱人。 蒜苗炒肉、豆鼓蒸巴浪鱼干、车螺煮芥菜、萝卜猪肺汤、芹菜炒螺肉、海蛎煎、蒜蓉粉丝蒸沙虫、筒骨鱼丸汤。 看着特别丰盛,像过年一样,难怪他娘说菜够了,不让他做红烧肉。 “阿娘,今天过节吗?这么多菜。”三子看着满桌子的菜肴,口水都流出来了。 平时不是咸菜配红薯丝稀饭,就是木薯稀饭配咸鱼干,嘴巴都能淡出水来。 “有吃的还堵不上你的嘴,马上就要开学了,暑假作业都写完了吗?”陈母耳提面命道。 “快了快了。”三子悻悻的说道。 “什么快了…还有几天就开学了,作业留着谁帮你做吗?”陈父配合陈母来个混合双打,恨铁不成钢的道,“你读书又不是好了我们,别到时跟你说大哥、二哥一个样,卖个鱼货都要找老婆去算数。” 一想到今天三个儿子在码头那边的表现,陈父就有点生气。 这么简单的算数都不会,书都白读了。 生的五个孩子,也就老四读书还行,考上了廉州县最好的高中。 廉州一中。 将来有机会考上大学。 可惜是个女孩,陈父还想着三个儿子都能有出息,看来没啥指望了。 陈业峰坐在一旁保持沉默,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躺着也中枪。 “大家都赶紧吃饭吧!”陈母微笑着招呼道,她那爽朗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着,“待会儿吃完饭后,你们阿爹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和大家说呢。” 听到这话,众人纷纷点了点头,表示知晓,随后便不再言语,而是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那张摆满丰盛菜肴的桌子。 只见桌上的饭菜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这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美味佳肴,让每个人的眼睛都变得熠熠生辉,仿佛闪烁着光芒一般。 尤其是孩子们,他们一个个瞪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些香喷喷的菜,嘴里不自觉地吞咽着口水。 终于,有人忍不住先拿起了筷子,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效仿,一时间,只听得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大家争先恐后地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今天的饭菜实在是太丰盛了,每一道菜看起来都那么可口,令人垂涎欲滴。 就连一向对饮食较为挑剔的陈老爷子和老太太,此刻也是食欲大振。 他们乐呵呵地端起饭碗,大口大口地喝着稀饭,时不时夹上一筷子菜送进嘴里,吃得津津有味。 而最为夸张的要数陈五叔了,他手里紧紧握着碗筷,不停地往嘴里扒拉着食物,那速度之快,简直就像饿了好几天似的。 一碗接一碗的稀饭被他迅速消灭掉,面前的菜盘子也很快见了底。 看他这副狼吞虎咽的模样,真像是八辈子没吃过饱饭一样,让人不禁哑然失笑。 其实,在这个物质匮乏的年代里,人们能够吃饱肚子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 对于大多数家庭来说,平日里一日三餐都是咸鱼干配稀饭。 所以,像今天这样满桌的大鱼大肉实属罕见,难怪大家会如此兴奋,尽情享受这难得的美食盛宴。 毕竟,只有摄入足够的蛋白质等高营养食物,才能增加肌肉、产生饱腹感。 而这种饱腹感所带来的满足感和幸福感,对于长期处于饥饿状态的人们来说,无疑是一种无比珍贵的体验。 一顿丰盛的饭菜被风卷残云般地一扫而光后,家里的女人们便如勤劳的蜜蜂般忙碌起来。 她们手脚麻利地收拾起餐桌上那一片狼藉,将用过的碗筷小心翼翼地叠放在一起,然后端去水井边上清洗。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些男人们却显得格外悠闲自在。 他们蹲在院子里那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底下,嘴巴对准竹子做的水烟筒,悠然自得地吞云吐雾。 在他们这里,男女之间有着明确的分工。 男人负责在外奔波劳作,赚钱养家。 女人则留在家中操持家务、照顾老小。 过了一阵,所有人都聚在一起,等待着陈父公布渔业队开会的结果。 第44章 渔业队开会结果 所有人都心怀激动,想知道渔业队的开会结果。 都说渔业队解散之后,每个社员都会有赔偿款。这也只是听说而已,到底有没有,补偿款下来,每个社员能分多少钱,这个谁也不清楚。 “今天把你们喊过来,主要是跟你们说说渔业队给社员补偿的事。”陈父拿着水烟筒咕噜抽了几口,缓缓说道。 在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他,脸上满是焦急,恨不得马上知道结果,而他依旧老神在在,还在那里卖关子。 “你能不能少抽几口,一口气把话说完,真是急死人了。” 还得是陈母,看到他吞吞吐吐的样子,气得她都想打人了。 开会回来的时候,陈母就好奇询问他关于渔业队给社员补偿的事情,结果陈父说暂时保密,任由她怎么问,他就是一个字都不肯说。 这狗男人心里面太能装事了! 让人好奇心泛滥,心里面奇痒无比。 “咳咳,最近有点上火,口咋就这么干呢。”陈父清了清嗓子道。 所有人:…… 陈业峰拍拍弟弟的肩膀:“三子,你去给爹倒杯凉白开来。” 三子连忙起身屁颠屁颠的拿着搪瓷杯冲到柴房打了凉白开过来,然后递到陈父面前。 陈父接过三儿子手里的搪瓷杯,然后放到嘴边滋滋吸了几口,脸上露出一丝傲娇,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真踏马的太好了。 他也终于不卖关了,开口说道:“渔业队经过三天的开会讨论,也终于有了结果。他们给了我们所有社员几个补偿方案,由我们自己选择……” 说着,陈父就简单的把渔业队给出的补偿方案一股脑的说了一下。 渔业队大致给出了三个补偿方案。 第一个方案是一次性给补偿款,每个社员能得到600块钱的补偿款。 600块钱在这个年代已经算是一笔巨款了,相当于他们渔业队社员一两年的工资。 农村普通人就算几年时间也攒不下这么多钱。 前一世,陈父他们就是选择这种方案,直接拿了补偿款。 最后禁不住大伯母他们说的高利息诱惑,把钱借给陈业峰堂姐,血本无归,一毛钱都没有得到。 第二个方案就是要渔船。 不要那600块钱的补偿款,可以得到一艘七八米的小木船 。 小木船没有机械动力,得靠人力摇橹,就跟阿志他们家那种。 大哥陈业新跟他小舅子合着的那艘渔船也是那种。 这种小木船就是小舢板,就算买二手的也需要好几百块钱,普通人的天花板。 至于有人想要那种十几米有机械动力的机帆船,也不是不可以,但必须得加钱才行。 第三个方案是在海滩之上精心划分出一片滩涂地出来,然后将其当作私人海田分配给每一位社员。 这种做法如同在内陆地区划分农田一般,让这些海田能够得到充分利用。 要知道,对于那些原本就缺乏土地的渔民们而言,这无疑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啊! 因为有了这片属于自己的海田,他们便拥有了更多的生存和发展空间。 在这些私人海田中,可以通过打桩来养殖海蛎子、海带等海产品。 当然,还可以直接用结实耐用的渔网将其环绕起来,使其成为专属于某位社员的私人领地。 如此一来,这里就摇身一变,成为了该社员独自享有的赶海领地! 在这样一个特殊的年代里,渔业资源异常丰富,而养殖业尚未大规模兴起,所以渔业大队才难得把这些海田分给社员。 “这三个方案都挺好的,要是能够全部选就好了。” 听陈父说完,阳扶云也是喜形于色,高兴得不行。 “你想屁吃呢,怎么可能都让你全选,哪有这种好事。”陈父撇撇嘴。 他也想全要呀,可惜人家不给。 真的是太难选了,内心无比挣扎。 其他人也是如此,很难在这件事上快速做出抉择。 实在是太难了,谁叫这三个方案都这么好呢! “你们三兄弟是什么想法?”陈父看向自己那三个儿子。 毕竟自己老了之后,还得靠儿子养老的。 陈业新先表态:“我也不知道怎么选,看着都挺好的,还是爹你自己做决定吧。” 渔业队一解散,就意味着他爹今后就没有工作了,没有了固定收入,相当于提前把工龄给卖掉了。 这个决定太大了,他做不出自己的决定。 “老二,你呢?是什么想法?”就知道大儿子的性格是这样,陈父也没有对他抱太多的希望。 他看向自己的二儿子,这家伙最有主见,也有自己的想法。 “是要我说吗?如果是我的话,我肯定选渔船 ,我还这么年轻,有了渔船之后,我就可以出海捕鱼,到时候我可以赚更多的钱,有了钱之后什么事情都好办。” “但是爹你不一样,过几年你都五十了,哪有精力出船捕鱼?还有就是三个儿子,一条渔船也不够分呀,还不如要块海田,运气好的话,每年你跟娘还能有固定的收益。” 陈业峰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下,要是他自己选的话肯定选渔船 。 他现在年轻力盛,二十几岁,有使不完的力气。 弄条渔船回来,正好可以好好奋斗一番。 可他爹不一样,三个儿子根本没法分一条渔船 。 到时渔船分回来,他带哪个儿子出海? 三子现在还小,根本没有什么用,就只能指望两个大的。 老大现在跟人合了一条船,就只有带二儿子出船,到时候账又怎么算? 三个儿子要做到雨露均沾,陈父表示臣妾做不到。 到时怎么做都会有矛盾。 倒不如就要一块海田,哪个儿子都不分,有一份固定收入。 “我觉得阿峰说的挺有道理,分一块海田其实也挺不错的。”陈母诧异的看着二儿子,忽然发现他突然就长大了,考虑事情比别人都要全面。 “今天我在这里就是把这个事情跟大家说一下,到时候我跟你们娘再好好商量一下。”陈父沉吟说道。 老大、老二虽说已经分家了,但毕竟是一家人,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还得大家坐下来商讨一下。 “行,阿爹、阿娘…你们自己做决定就好了,我们都不会有什么意见的。”陈业峰点点头道。 都分家了,他也没指望再向爹娘要什么好处。 第45章 能不能别打二嫂 “你们妯娌俩有什么想法吗?”问完儿子后,陈父还想着照顾一下两个儿媳妇,别到时儿子、儿媳吵架。 “我们没有什么意见,你们自己做决定就好了。”张凤开口说道。 “对,我跟嫂子都没有什么意见,听爹娘你们的安排。家里还有妹妹、弟弟没有成家,还得靠爹娘你们养呢。”周海英也很懂事的说道。 “既然这样,今天就到这里吧,也不早了,都去休息吧。”陈父很是欣慰的点点头。 虽说他们家并不富有,但是家庭还算和谐。 主要是两个儿媳妇挺懂事的,不会像村里有些人的儿媳妇一样,动不动就站出来作妖,搞得人心情都很烦躁。 “爹,你不问问我的意见?”三子很郁闷的开口说道。 说了这么久,他爹都没正眼看他,也没有问他意见。 “你能有什么想法,毛都没长齐。”陈父没好气的说道。 “走了,睡觉去了,晚上还得赶海呢。” “嗯嗯,困死了,睡觉去。” 大家纷纷起身,都没有理会三子,各自忙碌自己的事去了。 不一会儿,人都走光,就留下三子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陈业峰也没有理会小弟,当他是空气。 他拿了肥皂、毛巾来到院子里的水井边,准备冲洗一下身子。 刚准备摇动摇把打水,水井边一个人影冒了出来。 “卧槽,鬼啊。”陈业峰吓了一大跳,刚立起来的老二都软了。 “别怕,二哥是我,三子。”三子连忙说道。 “艹,三子你躲在这里干嘛,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呀。”看清楚三子那张脸,陈业峰忍不住骂道。 把老子吓成阳伟 ,有你好看的。 “我没想吓你,就是特意在这里等你的。”三子嘿嘿一笑,脸上有点尴尬。 “找我干吗?我还以为是阿飘呢。”陈业峰没好气的道。 “二哥,待会你跟阿志他们是不是要去红树林赶海?”三子满眼希冀问道。 “是呀,不过退潮得凌晨十二点多钟去了,我睡会才出发。怎么?你也想去?”陈业峰看了看弟弟,很快就猜到了什么。 “知我者二哥也,二哥你能不能带我一起去,我也想去红树林赶海。” “不行,大晚上的,外面黑漆漆的多危险呀,万一出什么意外呢?再说红树林蚊虫又多,还有蛇。”陈业峰吓唬道,他想让三子知难而退。 “没事,我不怕,到时我小心点就是了。”三子梗着脖子,像是下定某种决心,“如果你不同意,那我就自己去,不用你带。” “你这家伙…”陈业峰顿时有些语塞。 三子都这么大了,正是叛逆时期。 自己要是不带他去,他就真的敢一个人过去。 那还不如带着他,至少在自己的眼皮底下也有个照应。 真要是遇到什么危险 ,也能及时伸出援手。 “我可以带你一起去,不过你得听我话,不能乱跑。” “没问题,我可是最守组织纪律的。” 他就知道二哥最好了。 当即就发誓表态。 看在三子上次在海山排表现不错的份上,陈业峰也答应带他去了。 “你去哪里?先别走。” “二哥,还有什么事吗?” “先别急着走呀,帮我打水,我冲个凉。” “是,二爷。” 听到二哥的话,三子立马露出谄媚,狗腿子似的上前帮忙,连嘴上的称呼都变了。 这种老式压水机就是麻烦,要卖力压才能打出水来。 他们家这个压水机有些旧了,有时候还要往里面倒些引水才能打出水。 有了三子这个免费劳动力帮忙打水,陈业峰感觉轻松不少。 也不用把水先打到桶里,直接在压水机的出水口蹲下来冲洗就可以了。 嘶~~ 真踏娘的凉。 不过天气这么热,洗个凉水澡也没觉得什么。 冲完凉后,陈业峰也准备回屋休息了。 不过,回屋前他又灵机一动。 “三子,晚上去赶海,我们把五叔那个傻大个也叫上吧。这样吧,我怕待会你睡死了起不来,你去隔壁阿嬷家跟五叔一起睡,到点就让阿嬷叫你们,省得我再一个个喊。” “我起得来,我不睡觉就是了。” 三子很是纳闷,感觉二哥是故意支开他,是想干什么坏事吗? “你这小子,现在还没去就不听我的话了。”陈业峰立马板起了脸。 还想着不睡觉,那自己还怎么抱老婆。 昨晚不给力,今天晚上还不得好好表现一下? 不能再让老婆失望了! “二哥,你把我支开,是不是又想打二嫂?”三子小声说道。 “什么打二嫂?”陈业峰纳闷道。 “别装了,晚上我都听到了,二嫂被你打的啊啊叫,还不承认!”三子言之凿凿的说道。 “…臭小子,你不要胡说八道,小心揍死你。”陈业峰尴尬得很,但依旧一脸正色。 草,这破房子的隔音效果也太差了吧? 隔着一个堂屋,还能听到隔壁的动静? 他老婆的叫声也不大呀? 看来得努力赚钱建新房子才行,一家人挤在这破房子,办事都不方便。 “二哥,你放心好了,我会替你保密的。只是二嫂这么好,你能不能不要再打她呀。”三子一想到二嫂被他二哥打的很惨,他就有点同情。 “好好,以后我都不打了,行吗?这事你别往外乱说,要不然再也不带你去赶海了。”陈业峰郑重其事的警告。 这种事情要是让外人听去了,那得多尴尬呀。 “嘿嘿,二哥你放心,我嘴巴严得很。”三子嘿嘿一笑。 陈业峰没有再理会他,直接进屋把大门一关。 这下,三子立马就傻眼了。 “二哥,我还没有洗漱呢。” “洗漱个屁,你不是说不睡觉吗?快去隔壁找傻大个吧,等会阿公他们关门了。” 陈业峰又不忘提醒他,“别忘了让阿公他们叫你们起床,别睡过头了。” 没有手机,连个手表也没有,有时候都不知道几点钟。 真是太麻烦了,也不知道二堂哥啥时候回来,到时让他帮忙买块上海牌手表才行。 栓好门。 他搓搓手激动的向卧室走去。 第46章 三子爆料:二哥睡小竹床 夜,如同一块巨大而漆黑的绒布,悄然地覆盖了整个世界。 万籁俱寂,月明星稀。 这样宁静的夜晚,正是干坏事的绝佳时刻。 两个丫头早已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此刻,陈业峰轻手轻脚地拉着老婆,蹑足潜踪般的往隔壁三子的房间走去。 周海英拗不过丈夫的执意拉扯,只能半推半就随着他。 一踏进三子的房间,周海英忍不住轻声嗔怪道:“你到底把我拉到这里来干什么呀?” 然而,陈业峰却一脸坏笑地回应道:“哎呀,咱们都是老夫老妻了,还这么害羞干啥!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把三子支走,让他去跟五叔那个傻大个一起去睡。嘿嘿,咱们好久都没有过二人世界......” 话音未落,陈业峰便迫不及待地张开双臂将老婆紧紧拥入怀中,一双大手更是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游走起来。 周海英象征性地挣扎了几下,但很快就在丈夫热烈的攻势下渐渐放弃了抵抗。 这次他要到上面,以前都是老婆占主导地位,这次他要重振一番男人的威风。 随着两人的身体愈发紧密地贴合在一起,屋内的气氛也变得越来越暧昧旖旎。 月光透过窗户洒落在地上,映照着两人交织纠缠的身影,仿佛一幅活色生香的春宫图。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屋内激烈之战终于暂时停歇下来。 此时两人皆是气喘吁吁、大汗淋漓,浑身像散了架一般,软绵绵地瘫倒在床上,已然是精疲力尽,再无半点余力继续折腾下去了。 “行了,这下你满意了?还说等会要去赶海呢,你还有那个精力吗?”周海英穿好衣服,嗔怪道。 “当然有精力,你让我歇息一下,咱们再战三百回合。”陈业峰意犹未尽的说道。 “死样,歇息一下什么意思?”周海英取笑道。 “靠,那现在来!”陈业峰瞪眼,这是看不起我? “没有,没有…跟你开玩笑的呢。”周海英吓得连忙跑开,“快点休息,要不然今晚就别去赶海了。” “那不行,都答应阿志他们了,我不能言而无信。”陈业峰摇摇头。 周海英已经趁机跑回他们房间里去了。 也知道现在几点,看看天空悬挂的月亮,应该还早吧? 陈业峰双腿颤巍巍爬到自己竹床上,没有多久,就响起雷鸣般的鼾声。 “二哥……” “阿峰……” 窗户上趴着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谁呀?” 月光下影影绰绰,听到动静,周海英吓了一跳。 “嫂子,我是我二哥……不是,叫一下我二哥,退潮了,要去赶海了。”三子说道。 “阿峰也太懒了,喊都喊不醒,还说叫我们呢。”陈五叔也在那里吐槽。 “你们在外面等会,我叫他。” 周海英从床上爬起来,生怕把两个女儿吵醒,来到小竹床边,小心的推搡着,“阿峰,阿峰~醒醒,五叔他们过来喊你去赶海……” “啊,这么快就到点了?”陈业峰睡的迷迷糊糊,感觉自己才刚睡下,怎么就要起来了。 “你自己非要弄……都说了要去赶海的。”周海英也心痛老公太累了,之前让他不要去赶海了,他又不让。 “你起不来的话,我让他们别等你了。” “不用,我起的来。”陈业峰振作了一下,艰难的从小竹床爬了起来。 嘎吱~~ 小竹床发出惨烈的声响。 这破床~ 早晚都要换掉! “你行不行呀?晚上去红树林可千万要小心,听说那边挺多毒蛇的。”周海英关心的道。 “我行不行你还不知道?”陈业峰笑嘻嘻的道,“我待会穿着雨靴去,小心点就是了。” 说着,陈业峰换好衣服,带好赶海的装备开门出去。 他让老婆把家里的门窗都关好,估计得天亮才能回来了。 “二哥,怎么磨蹭这么久,阿志他们都在等了,我们都以为你去了呢。” “阿峰,你怎么把自己裹的像个粽子,看着奇奇怪怪的。” 三子跟阿财在门口早就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总算看到他出来,都有些迫不及待的要走了。 看到他长袖长裤,头上戴着帽子,脸还用头巾包裹得严严实实,整个人裹的像个大粽子。 陈五叔立马皱起了眉头。 这要是在外面碰到,真的不敢认呀。 “走了,废话这么多。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们,红树林那边蚊子多的都能把人抬走,到时可别抱怨。” 临走前,陈业峰不忘提醒一下两人。 红树林那边的蚊子可不是闹着玩的,别到时被咬的满头是包。 见两人满不在乎,陈业峰也没再说什么。 他们自己都不在乎,他着什么急,到时候咬的又不是他。 三人一前一后来到二胖家,发现阿志、二胖真的已经在那里等了。 “阿峰,你们怎么这么迟?都等老半天了。”阿志抱怨道。 “我哪像你们这些单身汉,整天夜里都睡不着。我可不一样,天天抱着老婆睡,爽歪歪。”陈业峰鄙视道。 “艹,有老婆了不起呀。”阿志气得想打人。 自从妈祖庙求完姻缘签回来,他娘又热血来潮把村里的媒婆找了个遍。 估计接下来就是漫漫的相亲之路在等着他。 而这一切都是拜阿峰这个混蛋所赐。 妈的,今年必须娶个老婆过年才行。 不能让他这么鄙视。 “你们别听我二哥吹牛比,我天天看到他自己一个人睡小竹床……唔……”三子话还没有说完,陈业峰立马封住他的嘴巴。 “哈哈~原来是这样呀,我还以为娶了老婆多爽呢,原来也只有睡小竹床的份。”阿志得意的嘲笑。 好像娶个老婆也不是这么美好呀? 只能睡小竹床,阿峰可真惨呀! “二哥,怎么不让我说了,我说的可是事实呀。”三子满脸无辜。 “闭嘴!再说我都不带你去了。”陈业峰臭着脸,厉喝一声。 阿志贱兮兮的把三子拉到自己身旁:“不要怕,阿志哥罩着你,不用他带你去,我带你去就是了。” “艹,我弟弟让你带个毛线。” “你自己不想带他去,还不准我带?” “谁说我不带他的!” 第47章 榄钱车螺煲 “行了,跟你开玩笑,你不会介意吧?”阿志笑嘻嘻的拍拍陈业峰肩膀。 朋友之间开开玩笑,活跃一下气氛,也是很正常的事,只要别太过分就好。 “介意个屁,你还不知道我是什么人?”陈业峰淡淡的说道,“你二哥真的不来?” “他不来了,等会还得跟我爹出海打鱼呢。”阿志摇摇头说道。 “那明天岂不是要轮到你了?你们三兄弟跟着你老豆轮流出海,天天都能有收获,这样也挺好的。”陈业峰挺羡慕的,他赚到了钱,第一时间就去买渔船 。 “哪能天天有收获,你以为出海捕鱼这么容易,有时候出海作业一天,都赚不到几块钱。”阿志轻轻叹息。 出海打鱼又脏又累,还要冒很大的风险,真是不容易。 “我没说容易呀,现在能赚到钱不都是错的,总比一家人种地强。” “那肯定,听说今年的木薯才几块钱一吨,感觉钱真的不好赚。” “幸亏我们种的木薯不多,要不然拔的累死,也挣不到几个钱。” “我们家今年也没有种多少木薯,就种了点面包木薯来吃,其余的地全部用来种沙糖桔了。” “还是你们家好,还种沙糖桔,到时候去你家吃沙糖桔。嘿嘿…” 陈业峰与阿志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勾肩搭背的,关系看起来好得很。 二胖在一旁扶额:“行了,少说两句,时候也不早了,我们是不是该出发去红树林了?” “走走,去红树林,待会都很迟了。”阿志把搭在陈业峰肩上的手收回,整理好自己的装备,准备出发了。 “要吃荔枝的自己摘,都不要客气。”二胖大方的招呼道。 他让大家摘点荔枝放到自己口袋里,口干的时候可以掏出来吃。 “荔枝这玩意我就不吃了,吃多了上火。你爹的水烟筒呢?让我抽几口吧。”陈业峰烟瘾犯了,后悔没抽几口再出门了。 “不用蹭二胖家的,我带了水烟筒放桶里,想抽自己拿。”阿志说道。 “还是你想的周到,赶个海还带着水烟筒。”陈业峰顿时乐了,从他桶里翻出水烟筒,塞上烟丝,点了火,咕噜咕噜抽起来。 “那必须的,要不然长夜漫漫,怎么度过?”阿志得意道。 三子跟陈五叔趁机摘点荔枝,把自己口袋塞的鼓鼓。 “走了,摘这么多干什么,等下小心大胖出来揍你们。”陈业峰抽好烟后,神清气爽,朝五叔跟三子嘀咕道。 听到陈业峰的话,两人瞬间就停了下来。 一想到大胖的威慑力,就连人高马大的陈五叔都面面相觑。 “没关系,你们摘了吃就是了,我姐没那么小气。”二胖讪讪的道。 “不摘了,我够了。”陈五叔摆摆手,很客气的说道。 “我也够了,吃多了嗓子冒烟。”三子摸摸口袋,眼睛四下打量,生怕那个可怕的存在突然冲出来,那简直就是噩梦。 他们一队人就整装出发。 往海边走去的时候,陈业峰发现晚上去海滩赶海的人也不少。 皎洁的月色下,橘黄的火苗一跳一跳,将海边映得忽明忽暗。 在这个年代,海边赶海的人照明大多数都使用煤油灯 为了防风,就用方木板做一个底盖,然后留个排烟通气孔。 煤烟灯放在木板中间,像是一个简易的灯笼,这样火苗不容易被风吹灭。 条件好的,就用汽灯,或者手电。 陈业峰他们几人,只有二胖使用的是汽灯,其它人都是用的煤油灯。 汽灯形状跟马灯很像,装上煤油或石蜡油后,需向底座的油壶里打气,使油能从油壶上方的灯嘴处喷出。 利用点着后散发出来的热量,将油变成蒸汽,喷射在炽热的纱罩上,从而散发出白亮的灯。 “艹,等老子赚到钱了,也必须买个汽灯来用。”陈业峰看着二胖手里提的汽灯,羡慕的咂巴一下嘴巴。 汽灯对比煤油灯,亮度还是高很多。 “赚到钱买什么汽灯,直接一步到位,买手电筒呀。”阿志说道。 “对对,直接买手电筒,这玩意提着重死了。”二胖手里提着汽灯,有些嫌弃的说道。 “我们现在是去高桥还是牛塘那边的红树林?”他们这些有两片大的红树林,之前也没有说好去哪个?陈业峰都不知道往哪里走了。 “去高桥吧,那里离的近。之前出海经过那边的时候,看着树上的榄钱也挺多的。”阿志开口说道。 他们这次主要目的就是过来摘榄钱,别的先放到一边。 榄钱是红树林的果实,黎话叫“ga die”,因形似钱币而得名榄钱,它也是白骨壤进行有性繁殖的种子。 可以用来煲汤、煮粥。 在当地有一道非常出名的菜,就叫作榄钱车螺煲。 就是用榄钱来煮文蛤,味道非常鲜美。 “那就去高桥吧,走走,反正哪里都一样。” “阿财、三子,你们两个别吃了,别掉队了。” “靠,二胖你竟然穿件短袖,也太牛比了,都不怕蚊子咬吗?都不知道穿件长袖。” “怕个毛线,我才不穿长袖,这天气热死了,不得捂一身痱子出来?” “胖子就是好,一身的脂肪,不仅抗冻还皮糙肉厚,真是让人羡慕呀。” “……” 一行人在一阵插卡打诨中,不知不觉来到了高桥这边的红树林。 望着眼前那片郁郁葱葱的绿色,几人都是难掩心中的兴奋,朝着红树林里面走去。 陈业峰深吸了一口气,跟着大家走进红树林。 “咕叽咕叽”的声响散发出来。 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咸腥的气息,脚下的淤泥软绵绵的,每一步都会陷进去几分。 一股咸腥味弥漫在空气里,树叶与泥土的气息混合在一起,一股咸湿的味道扑鼻而来。 “蛇,二哥这里有条蛇。” 刚进红树林,就听到三子的尖叫声。 “叫什么叫,别叫了,这不是蛇而是土龙。”陈业峰拿着根竹竿走过来,竹竿是特意带过来的,就是用来防止被蛇咬来探路。 他口中说的土龙其实是鳗鱼的一种,跟之前抓的那条钱鳗不同。 土龙又叫杂食豆齿鳗,喜欢在淡、海水交汇的地带生活。有的地方也叫蛇鳝,外形酷似蛇,在红树林里特别常见。 平时都生活在淤泥里,很难抓到,只有晚上才出来觅食。 汽灯 第48章 红树林抓土龙 这可是好东西,有强筋壮骨,健腰补肾的功效。 他们本地人喜欢用来跟猪脚炖汤,特别补腰。 弄一条来炖老母鸡、黄豆、花旗参那真是晚晚唱歌唱到天亮! 之前他刷短视频,还见过有博主用土龙来炖牛鞭,说对那方面特别有帮助。 改天可以试试。 上次去石康镇的市场打探行情,也问了下土龙的当地市场价。 一斤以下的几毛,一斤以上的一块多,两斤以上两块多,四斤以上能卖到三四块一斤! 眼前这条土龙说什么也有一斤来重了,也是一块多钱呀,陈业峰怎么肯放过? 他看着不远处在泥潭里那道蠕动的暗褐色身影,一点惧意都没有,眼里流露着光芒。 土龙细长如蛇,却比蛇更粗壮,只是表面没有细密的鳞片,光滑如鳝鱼,透过红树林的斑驳月色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陈业峰屏住呼吸,动作放得很轻。 土龙是极其敏感的动物,稍有不慎就会钻入淤泥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业峰瞧准时机,一个箭步上前,戴着手套的手指微微收紧,如同铁钳般扣住蛇鳝那滑溜的身体。 “卧槽,还挺凶猛的,怪不得这么补。” 土龙剧烈扭动,泥水四溅,惊得陈业峰大叫。 他手臂的肌肉紧绷,稳稳地将土龙从淤泥中拽了出来。 陈业峰顿时大喜,这条土龙足有大拇指粗细,整个身体呈深褐色,尖尖的脑袋,眼睛小而锐利,最为恐怖的是嘴巴里露出的细密尖牙,凶猛异常,要是被它咬到那可不得了。 “小心,二哥不要被它咬到了。”看到土龙如此凶猛,三子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更是惊出了一身冷汗,小脸瞬间变得煞白。 这玩意实在是跟蛇太像了,他小时候被蛇咬伤过,那种刺痛感记忆犹新,已经有阴影了。 看到二哥抓住了那条土龙,三子对他更加佩服了。 “三子,网兜呢?”陈业峰问道。 “五叔拿着…傻大个人呢?”三子连忙跑去找陈五叔。 不一会儿,三子把陈五叔找回来了。 “阿峰,你看我摘到什么?”陈五叔拿着手里的榄钱展示给陈业峰看。 “嗯,我看到了,待会你多摘点,到时候回去煲车螺。先把网兜给我,把这条土龙装好。”陈业峰过来本来也是打算摘榄钱的,不过碰到土龙这种好东西,自然不会放过。 “这条土龙看起来挺肥,用来炖猪脚,味道应该不错。”陈五叔盯着土龙都要流口水。 这傻大个除了吃就是吃,陈业峰都习以为常了,他接过五叔手里的网兜,把那条土龙装了起来。 啪啪~~ 土龙那滑腻的身体不断扭动,发出激烈的拍打声。 “阿峰,是有抓到什么好东西吗?” 阿志、二胖他们听到动静立马跑了过来。 大家走的都没太分散,主要是遇到什么事情能有个照应。 “我二哥抓了一条土龙,超级凶猛,我还以为是蛇呢。”三子现在也没有之前那么害怕了,又活过来了,神气的开口说道。 “可以呀, 这么快就上货了。”阿志羡慕的说道。 “阿峰你运气咋这么好,我们怎么没发现。”二胖笑嘻嘻的道。 “嘿嘿,还是我们家三子先发现的。大家不要光顾着摘榄钱,这红树林可藏着不少好货。”红树林不仅有土龙,还有青蟹、蟹虎鱼、皮皮虾等好东西。 运气好的话,直接可以爆桶。 “阿峰,土龙可是很补的,吃了能补男人的腰子,我爸就经常拿来炖猪脚吃。”二胖眼睛亮晶晶的说道。 “你爸还挺会吃的,不过你爸一个单身汉,这玩意吃多了去哪里下火?”陈业峰疑惑道。 二胖娘死的早,他爹一把屎一把尿把他们姐弟俩养大,现在还单身呢。 不过单身,不代表那玩意就闲着! “哈哈……我觉得抓只老母鸡炖了,吃龙凤羹更好。”阿志笑道。 “没想到阿志你还挺会吃的嘛,要不到时候我出猪脚,到你家再抓只老母鸡,我们一起去阿峰家打牙祭。”二胖满脸向往道。 猪脚龙凤羹,光是想想就觉得一定很美味。 “这个可以有,到时到我娘那里抓只鸡,大家好好聚一下。”阿志赞同的点点头。 “我是没有什么意见,不过你往家里抓只鸡,你确定你娘不会打爆你的狗头?”陈业峰担忧道。 “这你就多虑了,我娘特别好说话,也特别疼我。”只要阿志好好配合媒婆去相亲,相信抓只鸡他娘也不会有什么意见的。 “阿峰…快点来,这里有条大土龙,好大呀,我抓到它的尾巴了。” 就在此时,大傻个的声音传了出来。 陈业峰立马跑了过去。 “在哪里呢?艹,这么大…你抓牢了,不要让它跑回洞里去了。” 当陈业峰看到那条大土龙,脸上立马露出喜色。 这条土龙足足比之前那条大了一圈,足有2斤重了。 这么大的土龙,都能卖两块多一斤,好几块钱了。 也是陈五叔这个傻大个力气大,要不然如此大条的土龙早就挣扎逃跑了。 陈业峰二话没说,拿起随身携带的小铁铲挖起泥巴来。 很快,他就刨出一个大坑,那条大土龙就被挖出来了。 陈业峰抓住它的脑袋,把它扔进网兜。 他也累得气喘吁吁,全身都溅满了泥巴,就连脸上也不例外。 陈五叔力气虽然大,可抓土龙这种凶猛的动物,光凭力气大可不行,还得靠经验与技巧。 看到陈业峰他们又抓到一条土龙,二胖跟阿志也蠢蠢欲动了,开始在红树林里寻找起来。 “三子,你要是发现什么东西,自己不敢抓的话,就喊我过去抓,要不然你就摘榄钱。”陈业峰向弟弟嘱咐一声,五叔他倒是不担心,这家伙胆子大得很,什么都敢弄。 “嗯,二哥,那抓到东西怎么分?”像土龙这种凶猛的东西,他确实不敢抓。 不过,如果是他发现的,又让二哥来抓,那到时抓到东西卖的钱算谁的? 亲兄弟也要明算账。 事先说好,免得大家闹不愉快。 “…我是你亲哥,帮你抓下东西自然不会要你的。” 这个机灵鬼。 陈业峰哪还不明白他的心思。 土龙,男人吃了补肾哦 第49章 夜晚谈恋爱有风险 “那这样你不是很亏,要不这样吧,如果是我发现东西不敢抓的话,我叫你过来抓,抓到东西我们五五分账怎么样?”三子想了想说道。 “今天这么大方?”陈业峰有点不习惯。 “谁叫你是我亲哥呢,东西是你抓的,我也不吃多少亏。”三子忸怩道。 “你是想着赚零花钱吧?”陈业峰立马反应过来。 这家伙又打算把自己赚的钱收入自己私库了。 “嘿嘿,还是二哥你懂我。”三子对着他笑道。 “你屁股一翘,我就知道你要拉屎。这个事情我可以答应你。 不过到时候那些钱不能乱花,马上要开学了,你自己的学费得自己出。” 三子马上就要上五年级了,应该要七块多钱的学费。 这点钱他跟着自己赶几次海,应该也能赚到。 他爹现在没了工作,三子赚自己的学费,也算是给家里减轻负担吧。 “这样呀,那要是我赚的钱攒不够学费呢?”说实话,三子现在都有点不想去上学了。 跟着二哥天天赶海,既能赚到钱,又不用写作业,真是太好了。 “不够的话,我给你添上,说话算数。”三子是自己的亲弟弟,就算供他读书也是应该的。 “二哥你说的我都快感动哭了。”三子假惺惺的抹眼泪。 “少来,快点去给我找货赚钱,要不然屁股给你打烂。”陈业峰笑骂一声,朝先前走去。 他看到树上有榄钱也停下来摘,要是遇到滩涂上有什么好货,也会去抓。 摘了好几颗榄钱,还没有走几步,就发现不远处一个泥潭里有动静。 他跑过去一看。 卧槽,竟然是只大青蟹。 那一对大螯钳举高高,看着挺大的,一斤多绝对是有的。 红树林里不缺大青蟹,只缺一双发现的眼睛。 陈业峰小心翼翼的按住它的背部,这家伙还挥舞着自己的大螯钳准备反击。这么大的螯钳,要是被夹一下,应该很痛吧。 他自然不会傻到拿自己去做实验。 “好大呀,这只大青蟹,有一斤多?”三子好奇的问道。 “一斤肯定足有。”陈业峰笑着说道。 “我看看是公的还是母的。”陈五叔乐呵呵的把螃蟹翻过来,“是只母的,那它老公呢?” “五叔,你怎么知道这是母的?”三子质疑道。 “这还不简单?分辨螃蟹的公母,看它们的腹部就知道了。腹部要是圆的就是母的,尖的就是公的。”陈五叔认真的解释道。 “哦,原来是这样。”三子顿时恍然大悟。 听完他的话,真的是涨芝士了。 头好痒,好像要长脑子。 在两人说话之际,陈业峰已经抽出一根草绳,麻利的将大青蟹来了个五花大绑。 这个季节正是吃螃蟹的时候,收购的价钱也非常不错。 母蟹则要比公蟹更值钱,因为母蟹体内有蟹黄。 可惜这是只奄仔蟹,而不是膏蟹。 奄仔蟹就是俗称的“未交配雌蟹”,母蟹的少年时期。 而膏蟹是经过交配后,长出了蟹膏的成年母蟹。 上次他卖了四张大团结的两只黄油蟹,则是变不成膏蟹的成年蟹,是青蟹的变异体。 将这只青蟹装好后,他又继续前进。 “二哥……这里有两只大青蟹在打架。” 突然,三子朝他喊道。 “哪里?我看看。” 陈业峰闻声赶过去。 果然,他顺着弟弟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在树根下边发现了两个只大青蟹。 不过它们并不是在打架,而是在亲热。 小屁孩就是小屁孩,打架跟亲热都分不清。 “你懂不懂?人家这是在谈恋爱,以后你可别乱说。”陈业峰将两只青蟹强行分开,翻开它们的腹部瞧了一下。 果然,他猜的一点都没错。 一公一母。 趁着夜色撩色才出来约会的。 乱搞男女关系,收了! 拿着草绳绑起来,放回三子手里提着的桶里。 知道要来红树林赶海,他们准备的东西也十分充足,什么工具都带上了。 “大晚上出来谈恋爱,可惜遇上了我。”三子偷乐道。 “乐个毛线,你记一下自己发现的东西,到时好分账。”陈业峰说道。 “知道了,我都记着呢。”三子兴奋的点点头。 这才多久呀,就抓到两只青蟹,还有一条土龙。 这样子下去,我要发财。 “抓到了,我抓到一条土龙。艹,蚊子好多,早知道包严实了。” 黑漆的红树林里,咸湿的海风飘荡着。 陈业峰似乎是听到了阿志的叫喊声。 他踩着松软的泥滩,脚下不时冒出“咕叽咕叽”的声响。 很快,他似乎又有了发现。 提着橘黄的煤油灯,快步朝一个泥潭走去。 手掌朝水里抓去,当他抓起的瞬间,立马就吓了一大跳。 竟然是只死的青蟹,不,半只。不知被什么东西吃掉了一半,看起来十分恐怖。 会是什么东西呢? 嗯? 水里还有东西,他都发现泥潭里的水在动了。 黑灯瞎火的,他也不敢贸然行动。 他拿起手里的竹竿小心翼翼的往泥潭里捅去。 一个黑不溜秋的东西冲了出来。 蟹虎鱼? 果然是这玩意在作祟。 刚才那只青蟹就是它咬死的,还啃食掉一半。 蟹虎鱼的学名叫乌塘鳢,头部宽大,口裂宽阔,牙齿锋利。它有一对锐利的前肢,类似于螃蟹的螯,用于捕捉猎物和防御。 蟹虎鱼是青蟹的天敌,他们本地人也叫鳁鱼,称之为“水中人参”。 原本这鱼特别便宜,不过随着越来越多的粤东人来到海城,这鱼的价格都上涨不少。 在吃这一方面,粤东人都舍得花钱。 好像没有什么东西是他们吃不了的。 他们动不动还扬言要吃胡建人。 蟹虎鱼的价格也很不错,在他们这边能卖到一块多钱一斤。 运气还不错,竟然能遇到这种好东西。 这个也不能放到三子那个装螃蟹的桶里,免得把螃蟹咬伤。 另外找了一个网兜把蟹虎鱼单独放起来,然后继续找货。 在红树林里就算有月光照耀,四周也是黑漆漆的。也没有手表,都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 接下来,陈业峰的收获还是挺不错,土龙、青蟹还有蟹虎鱼都找到不少。 特别是土龙,差不多有二十几条,膘肥体壮,乐得他嘴都合不拢了。 蟹虎鱼,难得的美味 第50章 峰抠抠的出处 “阿峰,你抓到多少东西?卧槽,这么多土龙,还有青蟹,这是蟹虎鱼吗?好像也有七八条了,我怎么一条都没有发现?” 阿志提着煤油灯朝他走来,当看到他的收获后,羡慕得差点流酸水。 同样是赶海,为什么他的收获就比别人多这么多? “靠!阿峰,不是吧,你这么搞…是不是把我那一份也捡了?”二胖也过来了,看了看陈业峰的收获,再对比一下自己的,感觉他今天过来纯粹就是打酱油的。 “二胖你他酿的能不能要点脸挺贵的,你们两个叫个毛线。你们以为是我一个人的?我跟我弟弟三子一起的,两个人的东西加一块呀。”陈业峰沉声说道。 其实三子发现的东西占的比例还是很少的,毕竟三子胆子特别小,在红树林又怕得要死,都是跟在陈业峰屁股后面。 他屁股后面只有屁吃,所以三子的收获还没他的三分之一多,大多数的货都是陈业峰一个人的。 现在他故意说这些货是兄弟两人的,只不过是让阿志跟二胖心里得到一些平衡罢了。 “那我们不管,反正你那里的东西比我们多。” “就算是你们两个人的,那也比我们多,要不然我们跟你换,愿不愿意呀!” 面对阿志与二胖两人的无耻,陈业峰只能送他们一个字:滚! “滚,都给老子滚蛋,谁踏马跟你们换!”陈业峰没好气的道。 “艹,心虚了吧?还给我装。”阿志鄙视一声。 “请客,必须得请客,抓这么多东西,值不少钱了。”二胖摸摸自己的大肚子,羡慕的道。 “不就是请客嘛,没问题,今天都去我家喝酒吃饭,我给你们下厨,到时让你们见识一下我陈大师的厨艺。”陈业峰夸夸其谈说道。 “切,你下厨?我没有听错吧?”阿志挖了挖自己的耳朵,这家伙竟然说要亲自下厨,他做出来的东西能吃吗? “阿峰你在开玩笑吗?我可从来没有见你下过厨。”很显然,二胖也不相信。 以前他们狐朋狗友几个在一起打牙祭,每次下厨都是他二胖,其余人都是吃现成的。 没办法,谁叫他做的饭菜好吃呢。 陈业峰自信满满的道:“你们到时吃过就知道了,保证你们吃了还想吃。” 上一世那些短视频可不是白刷的。 消失的厨神都刷了好几部。 这时,陈五叔的呼喊声传了出来:“阿峰,好像涨潮了,水都淹上来了。” 众人听到声音,当即用手里的灯往前方照了照,果然就看到潮水缓缓上涨,海水悄然漫过红树林的根部,盘根错节的根系被逐渐淹没。 林深茂密的红树林一旦潮水涨上来,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特别是黑漆漆的夜晚,很容易让人迷失方向。 而且,这里本身就是一片滩涂地,沙质非常松软,走路都十分困难。 如果要是运气不好,碰到一些暗涌,极有可能把整个人吸进去。 以前就听说有人到红树林里摘榄钱,涨潮之后因为分不清方向,最后惨死在这里的事情。 本地很多村民还有个说法,那就是说这些榄钱是给鬼魂吃的水果,如果有人抢劫,就会被鬼魂杀死。 而榄钱的成果期正是农历七月十四日至八月十八日。 七月十四日在他们当地被称之为“鬼节”。 榄钱,非常美味 阿志说道:“走啰,涨潮了,回去了,下次再来。” 二胖也道:“今天也算是有点收获,就是来得太迟了,现在都快天亮。” “艹,你是在埋怨我起来的晚啰?阿志,水烟筒呢?给我抽口先,馋死了。”陈业峰拿了水烟抽了几口,笑骂道。 二胖笑道:“看来某人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陈业锋边走边说道:“说个毛线,我看你今天的收获也挺多的,榄钱、螃蟹、土龙也都到手了,就比我少个蟹虎鱼。” 二胖撇撇嘴:“能一样吗?你的货比我多这么多,心里没数?” 阿志说道:“好久都没有吃蟹虎鱼了,要不今天煮两条?” “滚,想屎吃呢,这个可以卖一两块钱一斤,两条蟹虎鱼不得要八九毛钱?”陈业峰露出一脸肉痛的表情。 “艹,八九毛钱都舍不得?真的是太抠门了,还踏马的好意思说是兄弟 。” “二胖,咱们现在就跟这混蛋绝交,太踏马抠了,以后就叫他峰抠抠,嗯,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靠,二胖子,你怎么张口就来,还乱给我取外号,我干不死你了。” 阿志撸撸袖子:“来……要干就来,看谁先干死谁。二胖说的一点没错,以后就叫你峰抠抠了。” 二胖坏笑道:“阿志,别在这里跟他干,他现在有阿财这傻大个当保镖,我们肯定干不过的。不过等他一个人走夜路的时候,给他套麻袋,揍到他家阿英都认不出来。” 阿志大笑:“哈哈……这个可以有,我喜欢。” “喜欢尼妈,五叔,你都听到了吧,他们两个要趁你不在,套老子麻袋,你能忍吗?”陈业峰朝傻个头说道。 “不能忍,干他们!”傻大个握紧拳头。 “那还等什么!把他们的裤子给拔掉,让他们裸奔回村。”陈业峰奸笑一声,“先拔二胖的,他就穿短袖短裤,很容易拔。” “ 峰抠抠,我诅咒你生儿子没JJ。靠,阿财你来真的呀。” “二哥,五叔…你们等等我呀~” 夜晚的红树林里,顿时充满了欢声笑语。 潮水涨得很快,刚才还裸露在外的树根,转眼间就被海水吞没了。 陈业峰回头看了看后面,只见水面上泛起一层细密的泡沫,还有许多枯枝败叶漂浮着。 他们几人加快脚下的步伐,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岸边走去。 他们的双脚满是泥浆,脚下不时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 凌晨风确实容易让人感觉到凉意,周围的树枝摇曳生姿。 就数二胖穿的少,得亏他一身脂肪比较厚,真的很抗冻,感觉一点都不觉得他冷。 他们赶在潮水彻底涨上来之前,终于抵达了岸边。 在抵达岸边的那一刻,众人都是忍不住回头。 此时潮水逐渐涨起来了,还起了一层白雾。 他们都庆幸从里面走出来了,要是在里面迷了路那可就惨了。 第51章 三子不见了? “阿财,你个傻大个,峰抠抠让你脱我裤子,你就脱呀。你是他养的狗吗?这么听他的话。”上了岸之后,二胖忍不住提了提自己的裤子。 他真的有点羡慕阿峰有陈五叔这么个忠实伙伴。 永远都不用担心他背叛你,还最听你的话,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 陈五叔瞪眼:“二胖子,你还嚣张呀,要不要再给你脱一次!” “谢谢,不用了。”二胖真的是怕了,千万不要质疑一个傻子会干出什么疯狂的事。 现在路上有不少人也赶完海回去,要是被当众脱光,那得多丢脸? 他才不干呢,他还年轻,连老婆都还没娶。 真要是被傻大个扒了裤子,他二胖的一世英名还要不要了? “哈哈,五叔今天就放过他,看他以后还敢嚣张。”陈业峰得意的大笑,“大家别看二胖这么肥,还挺白的。” “滚,我诅咒你长鸡眼。”二胖咬咬牙,满脸羞耻道。 “二胖,咱们一回去就把你家大胖召唤出来,看他们还敢嚣张!”一旁的阿志给他出主意。 陈业峰连忙求饶:“别,千万不要冲动,我们都知道错了。” “对对,我也知道错了。”一听说要召唤“神龙”,陈五叔也立马认怂。 傻大个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二胖子家的大胖。 二胖突然得意一声,然后问道:“阿峰,你之前还是说要去石康镇卖荔枝的,还去吗?去的话我就叫我姐他们去摘。” “今天不去了吧?都天亮了,等摘好,再搭去镇上,估计都很迟了。”陈业峰想了想,当即摇摇头,“你们都不困吗?我现在都困死了,感觉站着都能睡着。” “要不干脆这样,明天让我大哥陪我爹去出海,我们早一点把荔枝摘了,然后我借我姑的拖拉机拉过去。”阿志现在感觉也很困,要让他现在去卖荔枝,那绝对是不行的。 他感觉都能把拖拉机开到人家田里去,只能偷一天懒,今天夜里就先不出海了。 二胖点点头道:“嗯,那就这样吧,明天赶早我们就把荔枝摘好,再开车拉去卖。” 荔枝要当天摘了才新鲜,时间放久了,表皮就会变黑,那肯定是没法卖出去的。 所以,二胖也想着明天早点起床把荔枝摘好,然后拉到石康镇那边去卖。 陈业峰同意道:“那先回去睡觉吧,晚上都来我家吃饭,到时候兄弟几个好好喝几杯。” 阿志喜形于色道:“这个可以有,我最喜欢蹭吃蹭喝了。对了,阿峰你什么时候去码头卖货,到时候别忘了叫上我呀。” 二胖也点点头:“对对,也叫我,听说你现在跟码头那些鱼贩子很熟。” 陈业峰不确定的说道:“到时候再说吧,可能我不去,会让我老婆阿英去。” 自己现在这么困,估计到时候都喊不醒他。 反正跟烂仔二这个海鲜商人也挺熟的了,量他也不敢乱报价,到时候让周海英把抓的那些货送过去也是可以的。 “艹,有老婆了不起呀。”阿志咬咬牙,把手搭到二胖了的肩膀上。 然后两人勾肩搭背的离开了。 陈业峰看了眼一瘦一胖的背影,突然发现他们好配。 欢呼,在一起? 就在他把东西扛在肩上往家里赶的时候。 只听到陈五叔突然叫道:“阿峰……三子不见了。” “嗯?三子有跟我们来吗……”陈业峰现在整个人处于迷迷糊糊的状态,头有点痛,这是没有睡觉的后遗症。 他努力回想了一下 。 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他弟弟三子似乎真的跟着他们来了的。 “他不是跟在后面的吗?” “没有呀,现在没有看到他。” 估计五叔现在脑子也是懵的。 此时,陈业峰也急了。 不会是在红树林里掉队迷路了吧?那可就惨了。 怪不得一路上都没有听到三子说话,敢情这小子根本就没有跟上来呀。 一想到三子有可能落在红树林里面没有出来,陈业峰更是心急如焚。 “五叔,涨潮的时候,三子有上岸吗?” “上来的,记得当时还一起扒二胖子的裤子呢。” 听到五叔的话,陈业峰稍稍有些放心了。 别踏马在红树林迷路就行。 三子上辈子是个短命鬼,自己在河里洗澡的时候,脚抽筋了,再也没能游上来。 这一世,他可不想弟弟年纪轻轻的就夭折了。 陈业峰拉上五叔,赶紧往回走,四下寻找三子的身影。 “阿峰,你快看,那地上躺着睡觉的是不是三子?” 好在没有走多远,陈五叔就发现不远处的道路旁睡着一个人。 两人连忙跑过去一看,那人不是三子还能是谁? 陈业峰重重的松了一口气,大声呼喊道:“三子……起来了,回家去睡。” “啊…二哥吃早饭了吗?” 三子立马从地上爬了起来,擦擦嘴角的口水。 陈业峰有些无语:“吃个毛线,就知道吃,我们都没有回到家呢,你就在这里睡觉了,都以为你在红村林里没出来呢,吓死我们了。” 三子尴尬的抓抓自己的头:“不能吧,我睡觉了吗?呀,我的螃蟹……” 三子大惊失色,立马蹲下去检查自己提的那个桶。 他的桶子里可全部装的是大青蟹呀,要是里面的螃蟹都不见了,那得哭死去。 好在螃蟹都绑了脚,要不然这会估计都跑光了。 看到那些螃蟹还在,陈业峰也是长吁一口气。 幸好这家伙提的是青蟹,要是土龙跟蟹虎鱼,这会估计跑的一条都不剩了。 陈五叔说道:“三子,你办事太不靠谱了,下次不带你来了。” 三子连忙说道:“二哥,我下次再也不敢了,实在…是太困了。” “行了,人没事就行,我们先回家吧。”陈业峰安慰一声,并没有再说什么。 三子毕竟还是个孩子,熬夜赶了这么久的海,累了困了也是很正常的事。 他也没有必要上纲上线,对其进行过多的批评、责备。 “谢谢二哥,下次绝不会这样了。” 见二哥这么通情达理,三子还有点不习惯。 不是应该打我一顿? 至少要骂我吧? 这样子好不习惯呀! “谢个鸡毛,回家了,自己提桶,你自己抓了多少货自己记着,我可不会给你记的。” 说完,陈业峰扛着东西往回家的方向走去。 陈五叔跟三子则是亦步亦趋的跟在他的身后。 第52章 土龙好值钱 等到三人回到家的时候,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夜幕已经褪去,天色微微亮了。 他家的柴房里亮着煤油灯,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火苗舔舐着锅底,映红了半边的石头墙壁。 袅袅炊烟从烟囱升起,带着人间烟火的香气,与晨雾交织一起飘向天空。 他娘跟老婆已经早早起床在准备早饭了。 “阿英,我回来了。” 看到这么温馨的一幕,陈业峰眼眶微红。 这是他上辈子未曾感受过的温暖。 “娘,阿峰他们回来了,我出去一下。” “好好,你出去看看他们今天收获怎么样,锅里的东西我看着就是了。” 周海英从柴房里走了出去,目光落在陈业峰那张疲惫的脸上,心疼的道:“早饭马上就做好了,吃了之后,就好好睡一觉吧。” “我的份也做了吗?我也想在这里吃饭。”陈五叔舔了舔嘴说道。 说到吃的,他瞬间满血复活。 “我有多做的。”周海英点点头,好奇的问道,“你们去红树林的收获怎么样?” “二嫂,我们的收获很不错,嘿嘿,我跟二哥抓的东西最多,你看看,土龙、螃蟹还有蟹虎鱼。那个蟹虎鱼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二哥实在是太厉害了,所有的蟹虎鱼都是他抓的。” 一说起今天的收获,三子一扫困意,满脸都是兴奋之色。 之前他早就跟二哥说好了,跟他娘他们说起的话,就说大部分货都是二哥抓到。 到时候等卖了钱之后,再按照他真正该得到的报酬把钱分给他。 不得不说,三子真是个机灵鬼。 这小子长大要是当官,那绝对是个大贪官。 “呵呵,出去一趟竟然抓这么多货,都累坏了吧,都去洗洗,马上就可以开饭了。” 陈母那中气十足的声音从他家柴房里传出。 他娘不愧是女兵连出来的,这气势谁能比? “阿英,先把摘的这些榄钱煮一下,把皮剥掉,再用清水泡着。你不会弄的话,让娘教你怎样弄。” 说着,陈业峰把一大包榄钱交给周海英,自己提着两个网兜往屋里走。 “这两个网兜,一个装的是土龙,另一个装的是蟹虎鱼。” “等会我要是去睡觉了,你让娘陪你去码头卖了,我怕放久不新鲜了。” 陈业峰检查了一下两个网兜,好在土龙跟蟹虎鱼的生命力旺盛,并没有那容易死。 “嗯,拿个木盆先放着吧,这会码头的收购站也没有开门,待会欣欣、荣荣起床了,我就去。” 看到陈业峰抓回这么货,周海英俏脸上也满是笑容。 这么多东西,拿到码头上去卖,应该也能卖不少钱了吧! 陈五叔连忙说道:“我这里还有一点货,也帮我拿去卖了吧。” 他吃完饭也想睡觉了,不打算自己去码头卖货了。 “老五你也抓了这么多货呀,都能卖不少钱了。”陈母把饭菜从柴房端出来放到院子里的八仙桌上,目光犀利的看向三儿子,“三子,你跟着他们出去,有什么收获呀。” 三子心虚的道:“哎呀,娘,我进红树林都怕的要命,只发现了一条土龙,跟…两只青蟹。” “我不敢抓,我让二哥帮忙抓的,到时卖了分他一半的钱。” 陈母看向陈业峰:“老二,就这么点东西,你帮你弟弟抓一下还要分一半?” 陈业峰笑道:“跟他开玩笑,那这三个东西就不分他的钱了。” 陈母满意的点点头:“这还差不多,待会让你爹拿个板车拖到码头去卖,反正他现在在家也没有事做。” “随你们吧,只要卖了就好。”陈业峰拿着毛巾擦了把脸。 现在他浑身都是泥水,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吃了饭再说去。 “吃饭吃饭,我都要饿死了。”见事情蒙混过关,三子暗自窃喜。 贪污成功,开心! 陈业峰吃完饭,脱了衣服去井边随便擦洗了下身子。 然后交代老婆把土龙跟蟹虎鱼分别留两条出来晚上做菜,顺便说了阿志跟二胖晚上来他们家吃饭的事情,就躺回自己的小竹床。 嘎吱! 这小破床。 躺在床上没有几分钟,陈业峰就睡成了死猪,传出打雷般的鼾声。 实在是睡的太死了,就连两个宝贝女儿醒来到他床边吵,都没能把他吵醒。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感觉眼睛还很干涩,像是被人用砂纸磨过一样。 他穿好衣服走出房间,看了看外面的日头,目测时间应该是下午了。 他可睡的真久。 他老婆在院子荫凉处织渔网,陈业峰走到树根处抽了几口水烟。 然后看向周海英:“老婆,那些货都拿去码头卖掉了吗?” 周海英一边织渔网,一边回答道:“嗯,卖掉了,爹用板车帮我拖过去的,一共卖了113块。本来是112.7块,烂仔二说帮我们凑个整数。” 嗯,烂仔二这个人还怪好的! 陈业峰吃惊道:“卖了这么多吗?” 简直有点不敢相信,我有这么厉害? 原本以为卖个七八十已经是顶天了,没想到会卖这么多。 一百多块钱,都赶上别人两三个月的工资了。 周海英解释道:“就是那些土龙值钱,二斤以上的能卖两块多钱一斤,可惜只有5条。” 可惜只有5条…… 要是多几条就能多卖好多钱。 陈业峰一共是抓了28条土龙,其中两斤以上的5条,其余的都是一斤左右的。 光是这些土龙,就卖了八十多块钱,占了大头。 不过,也是他运气太好了,不是谁都能抓到这么多东西的。 二胖跟阿志加在一起都没有他一半多。 卖了这么多钱,难怪他老婆的的脸都快笑成一朵菊花了。 陈业峰也是美滋滋道:“土龙不是那么容易抓的,也就现在出来交配,要不然躲在泥洞里很难抓到的。” 土龙的警惕性很高,一有风吹草动,就会钻回洞里,平时都不会轻易出洞。 也就这段时间比较特殊,才让他抓到这么多。 抓了一晚上的土龙,现在也是腰酸背痛,还好今天也不打算去赶海了。 晚上在家跟朋友聚餐吃一顿,明早就去卖荔枝,也不知道能不能卖到钱。 “嗯嗯,我知道老公厉害。”周海英笑靥如花,“桌上还有饭菜,你睡的太香了,就没叫你起床吃午饭,给你留了饭菜。” “晚上是要请客吃饭的吗?阿志跟二胖之前来找过你,叫你一起去码头卖货。” “我说你还在睡觉,货我已经帮忙卖掉了,他们说晚上再过来就走了,应该是去码头了。” 第53章 袁小武那狗币得靠边站 陈业峰打开竹罩,就看到桌上有一大碗木薯稀饭,还有一个大搪瓷碗里装着菜,里面有咸鱼干、酸菜还有肉片、鱼丸。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他们家中午应该吃的是咸鱼干、酸菜鱼丸汤,还有青菜炒肉。 青菜没有给他夹,全都是肉。 老婆知道他辛苦,特意给他留着的。 陈业峰顿时眼眶微热,满满的感动:“阿英,以后不用给我留肉,我不怎么喜欢吃,你跟孩子吃就行了。” 其实,他说的都是大实话。 没重生回来之前,他肉都吃腻了,也没有那么馋。 可是这话听到周海英的耳朵里, 都以为男人是想把好东西留给她跟两个孩子,才故意这么说的。 霎时间,周海英就被感动哭了。 之前所受的委屈,似乎在这一刻都得到了偿还。 “阿英,你这是怎么了?”陈业峰看向他老婆。 怎么说着说着,就擦眼泪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欺负她呢。 “没什么,沙子进眼睛了。”周海英连忙背过身去,用衣袖擦干眼角的泪花。 “我帮你吹吹?” “不用……” “这么客气干嘛,都老夫老妻了,不要害羞嘛。” 陈业峰连忙把手中的碗筷放下,跑过去捧着老婆的脑袋。 嘴巴对着她的眼睛。 呼呼!! 周海英:…… “呀,不能看不能看,看了会长鸡眼。” 突兀地,一个声音不合时宜的响起。 只见三子站在不远处,双掌捂着眼睛,两只眼睛却透过十指的缝隙,然后好奇的看向二哥、二嫂。 “哎呀~你干嘛,还有人在呢。” 周海英慌乱中用手把陈业峰推开,让人看见笑话。 陈业峰一愣。 手很粗糙,但却很温柔。 “怕什么,你是我老婆。再说我们也没有做什么坏事。” 陈业峰撇撇嘴,转过头去瞪了三子一眼。 这家伙老是在关键时候冒出来。 此弟不可久留呀! 三子无辜的道:“二哥、二嫂…你们继续,我什么都没看到。” 周海英窘迫得不行,赶紧找借口:“阿峰,饭菜都凉了吧,要不要我去热一下?” “不用,这天热吃凉的更舒服。”陈业峰摇摇头,又回去默默干饭。 三子跟过去,尴尬的陪笑道:“二哥,我真不是故意的,我都捂眼了。” “你这也算捂眼?有个屁用。”陈业峰扒拉了口饭,笑骂道。 谁捂眼踏妈留这么大的缝? 三子尬笑道:“那下次我保证捂实点。” “滚,下次敢偷看,屁股给你打烂。”陈业峰无情的警告道。 “嗯,我知道了,以后看到二哥、二嫂亲热,我就躲得远远的。”三子贱兮兮的道。 陈业峰有些无语:“我跟你二嫂没有亲热,你二嫂眼睛进了沙子,我给她吹呢。” “我懂,嘿嘿。”三子不由给他二哥竖大拇指。 不愧是他那不要脸的二哥,连这种理由都想的出来。 陈业峰没好气骂道:“你懂个屁,走开啦 ,别影响我干饭。” 他迅速扒拉着饭粒,吃完后就把那些碗筷拿进柴房。 三子连忙献殷勤:“二哥,我来,你一坐着就好了。” 陈业峰感到有些意外:“三子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勤快了?” 三子笑道:“二哥瞧你说的,我哪天不勤快?” 他接过陈业峰手里的碗筷,屁颠屁颠拿去柴房。 没有一会儿,就又过来了。 “二哥,你渴吗?渴的话我给你去倒杯凉开水。” “三子,你别这样,有话就直说,整得哥挺不好意思的。”他弟弟突然如此献殷勤,搞得他好不习惯呀。 这又是要作什么妖呀? 三子搓搓手,四下看了看,才开口说道:“二哥,我们之前不是说好的,卖了钱…咳…要分我钱的。” “原来是为了这个,我说你怎么会突然对我这么好了。”陈业峰恍然大悟,他不说的话,自己还真搞忘了。 “你抓了多少货来着?不要虚报,我都记着呢,就看你老不老实了。” 三子眨了眨眼睛,想想说道:“5条土龙,3只青蟹,就这个数,没错吧?” “嗯,算你还老实。你去跟你二嫂要吧,卖的钱都让她管着呢。”陈业峰点点头道。 其实他记得个屁,就想着讹一下弟弟。 这家伙应该没有谎报数量吧? “嘿嘿,谢谢二哥。”三子激动不已。 就知道跟着二哥混不会差。 又能分到好几块。 以后,他就是村里最靓的崽。 袁小武那狗币都得靠边站! “那钱不要花完了,马上开学了,得交学费。”陈业峰警告一声。 说是这么说,到时候真要是不够,他就帮忙添上,反正也没有几块钱。 “嗯,知道了。” 说着,三子笑嘻嘻的朝二嫂走去。 陈业峰吃饱饭后,来到树底下抽了几口水烟,然后忙碌起自己的事情来。 不知不觉,时间来到了傍晚时分,晚霞如同一幅绚丽的画卷,徐徐展开。 这个时候,家家户户都开始做饭。 炊烟从每家每户的厨房里袅袅升起。 一胖一瘦,两个年轻人披着霞光走在石子路上。 他们手里提着东西,有说有笑的来到陈业峰家的老宅。 “阿峰,我们过来了,你都不出来迎接一下?” “我抓鸡过来了,土龙准备好了吗?” 两道人影正是二胖跟阿志两人。 “丢你老母,两个丧崽,你们现在才过来,我饭菜都要做好了。” 看到两人手里提着的东西,陈业峰从柴房跑出来笑骂一声。 “饭菜做好了?现在可以吃了?” 两人都表示不相信。 他们感觉自己来的也不迟呀,都还没到吃晚饭的时间。 陈业峰笑着道:“那还没有,就等你们的猪脚跟老母鸡了。” 二胖翻翻白眼道:“那你说个毛线,我还以为今天的猪脚省了呢。” 阿志也说道:“我这鸡都还没杀,听你这么说,我就拿回去放生了。” 陈业峰连忙道:“来都来了,还走个鸡毛。” “实在是想走的话,把你们手里的东西留下再走。” “那不行,不能便宜了你个贱人。” “我怕你长的帅,真要论帅气,我白志不比你长得好看?” “呕~~踏马的真的想吐。” “艹,你这么说,那我就走了。胖子,我们把东西都拿回去,跟这王八蛋绝交!” “别呀,能不能别走?” “那你求我呗。” “你还是滚吧。” “……” 几个损友插科打诨,相互开着玩笑。 二胖跟阿志提着东西走进陈家柴房。 第54章 打算囤点茅台 “你们两个来就来呀,怎么还提东西。” 当二胖、阿志走进去的时候,陈母在烘沙虫。 今天她又去沙滩赶海了,收获还不错,挖到不少沙虫。一回来,她就忙着翻沙虫,然后马不停蹄的烘烤沙虫。 陈业峰让她娘不要弄晚饭了,到时候跟他们一起吃。 今天听到阿峰说要亲自弄饭菜给他们吃,陈母都有点半信半疑。 她这个二儿子长这么大,连个鸡蛋都煎不好,别把家里的柴房烧了就谢天谢地了,别指望他能烧饭菜。 不过让她大吃一惊的是,自己从沙滩赶海回来,这混小子就在厨房里忙碌着。 还以为他只是做做样子,没想到他做的有板有眼的。 就连周海英都吃惊不已,没想到他这么会做菜的。 原来他什么都会,只不过是在自己家里不愿意做而已。 阿志说道:“是我娘让我拿的,知道我要上你们家吃饭,硬是让我去抓只鸡。” 二胖也厚着脸道:“这猪脚也是我爸让我提过来的。” “好好,你们有心了。你们先到外面耍会,等饭菜做好了就可以吃了。”陈母一边给沙虫翻面,一边笑容满面的道。 “跟我们用不着这么客气,有什么要我们做的,直接吩咐就是了。” “要不我跟阿志去杀鸡吧,反正玩也不自在。” 说着,二胖跟阿志提着鸡到外面杀去了。 陈母顿时乐了,估计这两个臭小子比在自己家里还要勤快。 以前她总觉得二儿子的这些朋友没一个靠谱的。 可是现在越看越觉得顺眼。 见二胖和阿志要帮忙杀鸡,陈业峰也没有说什么,还热情的给他们找了把刀。 真正的朋友之间,也不用计较这计较那的。 今天陈业峰亲自掌勺,阿志他们原本以为这家伙只是做做样子,没想到他来真的。 还真别说,阿峰做起菜来,还真是有模有样的。 他麻利的切菜,行云流水的抡着锅铲。 看起来根本不像是第一次做菜,仿佛是做了几十年饭菜的老师傅。 周海英一时间不由痴了。 到了开饭的时间。 一道道菜端上桌。 猪脚龙凤汤、红烧肉、榄钱车螺煲、爆炒海肠、清蒸梭子蟹、酸菜煮肉片…… 餐桌上,林林整整,一共有七八道菜。 平时,就算是逢年过节,也吃不到这么多菜。 几个孩子看着满桌的好菜,也不去大伯家看电视了,守在餐桌旁一刻都舍不得离开。 “三子,你待会带着几个小朋友夹了菜就去另外一桌,不要影响我们大人喝酒。” 看到这一桌子好菜,陈父立马咽了咽口水,酒瘾犯了。 他不由多看了几眼二儿子,感觉混子也不是一无是处嘛。 鸡跟猪脚都有人抢着送上门来,比他那些整天称兄道弟的朋友强太多了。 三子扁扁嘴,还想着反驳,可一想到老父亲的威严,立马就不作声了。 今天陈业峰的大哥他们一家也过来了,那些梭子蟹就是他们带过来的。 虽说现在还不是吃'梭子蟹的好时候,不过梭子蟹看着已经很肥了,就连几个蟹脚里也满是肉。 他们几个喝酒的一桌,女人跟孩子单独坐一桌。 “来来,喝酒,这么好的菜不喝点酒,实在对不起这些菜。” “那必须的,公文包走起。” “啧啧,什么时候要是买瓶茅台来喝喝,那可就爽了。” “那玩意听说要八九块钱一瓶,谁舍得喝呀。” “哈哈,也就是那个味,还是咱们的粮食酒实惠得多。” “……” 几个大男人一边吃着菜一边喝着酒,你一句我一句的聊着天。 陈业新这个闷骚突然说到茅台,众人都开口说喝不起。 普通人的工资也就三四十块钱,一瓶酒就敢卖八九块,这谁舍得喝呀。 阿财突然开口说道:“既然现在这么贵,那买点收起来,以后会不会更值钱?” 陈五叔话音刚落,大家都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他旁边一直没说话的陈业新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五叔别傻了,东西只会越卖越便宜。” “所有人的工资一年比一年高,以后这个茅台人人都能买的起。” “这样吗?那确实是我想多了。”陈五叔一下子就带偏了。 不过说无意,听者有心。 陈业峰刚拿起一只梭子准备吃,听到五叔那句话,整个人突然一震。 自己是不是傻呀,作为一个重生人士,怎么不知道去囤茅台呀! 上辈子他就是一个普通人,股票什么的,他是一窍不通。 不过作为资深嗜酒的老渔民,还能不知道茅台酒的价值 ? 上了年份的茅台比黄金还贵。 八零年的茅台听说都被炒到了几十万一瓶,随便囤几瓶,那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了。 也不知道现在茅台好不好买,估计也需要凭票购买。 听说现在坐飞机还免费提供茅台呢,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别人不知道茅台以后的升值空间,他还能不清楚? 得想办法搞点茅台囤起来,特别是八零年的。 而且,不只是茅台有收藏价值。 像那些老物件、老古董,都可以入手收藏起来。 虽然现在没有办法变现,但是再过几十年,那绝对是一笔不少的财富。 这辈子他肯定不会愿意让两个女儿再嫁到国外去,他得努力给她们攒点嫁妆。 “阿峰,来喝酒,在想什么呢,不要想着给我养鱼。”阿志搂着他的肩膀,贱兮兮的道。 “就是,我们都在喝酒,你却在那里发呆,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应该罚你三杯。”二胖忍不住说道。 陈业峰端起酒杯:“三杯就三杯,怕你!” 当即,连喝了三杯酒。 这粮食酒的度数虽然不高,不过后劲很大,不容小觑。 陈五叔看到阿峰喝酒,他也乐呵呵的举杯:“我也自罚三杯。” 说着提起公文包就往自己杯子里倒。 陈父连忙给大儿子使眼色:“阿新,你拦着点你五叔,就这么点酒了,不能让他一个人给干完了。” 他着实有点心痛了。 他那二儿子也是满嘴跑火车,说要给他买酒的,一直到现在都没给他买。 还带朋友回家来蹭他酒喝。 这混账小子…… 第55章 猜码 “叔,你也不用心痛这点酒,明早我们就要去石康镇卖荔枝,到时候让阿峰给你带一桶回家。”阿志拍着胸脯说道。 靠,又来一个画大饼的。 不是,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这样满嘴跑火车吗? 陈父撇撇嘴,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落在他的头上,湿漉漉的。 他用手往自己头上一摸,草,湿的。 陈父张嘴骂骂咧咧:“艹,那个不长眼的往我头上吐口水!” 听到他爹满嘴胡话,陈业峰抬头往天上看了看。 几滴雨水落在他的脸颊上。 草,下雨了。 “下雨了,大家帮忙把桌子抬一下。” 雨水纷纷扬扬落下,如同无数丝线,越落越大了。 几人一阵忙活,终于是把桌子抬到了屋檐下。 挤一下,不让雨水落在身上,不影响他们喝酒聊天就好了。 女人跟孩子那一桌早就收了,只有他们那一桌还在吃。 阿志看了看外面,雨水飘落下来,地面很快就打湿了,忍不住苦笑道:“早知道今天要下雨,就不跟我大哥换了。” 他们渔民最怕刮风下雨的天气,恶劣的天气充满了太多的不确定因素。 遇到这种天气,渔民自然也不会铤而走险,会选择不出海。 毕竟谁也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生命对于任何人来说,都只有一次。 陈业峰看向他哥:“大哥,都下雨了,你今天应该不出海了吧?” 陈业新撇撇嘴:“雨都下这么大的雨了,还出个毛线的海。” 二胖顿时叫道:“既然你都不打算出海了,那必须多喝点。还以为你要出海,都没敢让你多喝。” 一开始都认为陈业新会出海打鱼的,怕他喝多了之后在船上有危险,大家也都没让他多喝什么酒。 现在他打算不出海了,那就不一样了。 陈业峰立马提着公文包给大哥满上。 “来……这么喝太单调了,要不我们猜码玩玩?” 反正大家今晚也没有别的事可干,多喝点酒也无所谓。 难得聚在一起玩耍,那就玩的尽兴一点。 猜码其实就是一个数字相加的游戏,相当于别的地方猜拳。 “这个可以用,要不然就这么干喝太没意思了。” 其他人也纷纷赞同。 陈业峰笑道:“谁先来?” 猜码都是两个人的游戏,两人同时伸手喊码时,其中一人喊中双方两只手手指相加的数为胜。 输的那一方,就要罚喝酒。 阿志说道:“既然是你先提议的,那就由你开始,按顺序来,输的人再继续挑战其他人。” 二胖乐道:“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你爹就在你右手边,要不你跟你爹先来?” “也行吧,爹,你玩不玩呀?”陈业峰看向他爹。 他怎么有一种给自己挖坑的感觉? 陈父站了起来:“玩呀,怎么不玩?” 三子在一旁看热闹:“爹,你会不会玩呀?” 陈父气道:“不就是猜码嘛,有什么不会的?这些都是我们老一辈玩剩下的。” 陈业峰也站了起来,气势不能输:“那就开始吧!” “兄弟好啊、发大财。” “一定中、二妹靓、三闷鸡……” “……七街耍、八匹马……” “哈哈,阿峰竟然输了,连你老子都赢不了,真是太丢脸了。” “喝酒、喝酒,阿峰要罚酒一杯。” 阿志等人叫喊着,场面热闹得很。 他们当地人猜码,没有“5”这个数字。 猜码游戏想要赢别人,不仅要眼快手疾,就连声音都要吼得最大,在气势上压倒对方。 酒足饭饱后,大家也都喝得晕得转向。 天气也不早了,雨是越落越大,桌上也是一片杯盘狼藉。 大家准备散场了。 阿志站起身打了个酒嗝喊道:“二胖,我们帮阿峰他们把收拾一下再回去吧。” 都这个点了,陈母跟周海英她们都睡觉去了。 自然不好意思喊她们起来收拾。 “不用,你们回去就行了,我们自己收就可以了。” 陈父今晚也喝了不少酒,脖子都红了。 听到阿志说要帮忙收拾,连忙制止。 陈业峰也说道:“就这么点东西,也没有多少要收拾的,交给我们自己就好了。” 阿志笑着道:“既然这样的话,那我们就回去了,辛苦发叔你们了。” “你们跟阿峰都是朋友,说这种客气话干嘛,他上你们家吃饭,肯定也不会让他帮忙收拾碗筷的。”陈国发拿起水烟筒抽了几口,然后幽幽开口。 阿志、二胖两人上他们家来吃饭,那就是客人,怎么能让客人干活的。 二胖拍拍陈业峰的肩膀道:“峰抠抠,都下雨了,明早还去卖荔枝吗?” 陈业峰点点道:“当然卖呀,这雨应该下不大的。就算下雨也没关系,不是开阿志他妈的拖拉机去,又不用走的,不影响的。” 就是摘荔枝有点麻烦,摘下来后用拖拉机拉到石康镇农贸市场去卖就行了。 “那行,你早点起来,不要再迟到了。”二胖说道。 “知道了,啰嗦。下这么大的雨,你们不用拿个东西罩着头?小心淋湿了长虱子,别到时候给你们剃光头。” “我都准备冲回家的,听你这么一说,我突然就改变主意了。” “你们家有油伞吗?蓑衣也行,明天给你们拿过来。” “不用那些,拿这个罩着头就行了。” 说着,陈业峰从屋里拿着两个化肥袋,然后弄成一个斗篷,分别戴在阿志跟二胖他们头上。 二胖看了看自己头上的“斗篷”,道:“不愧是峰抠抠,连个蓑衣都舍不得。” 阿志无奈的摇摇头,看看天空:“明天要是下大雨怎么办?雨太大的话也没法摘荔枝。” “你还真是死脑筋,雨如果下的太大了,就改天去呀,非得去淋雨吗?”陈业峰差点没被笑气,“你们还走不走了?这会雨好像下小了,待会大了又不好走了。” “走走,阿志,我们先回去吧。” “卧槽,峰抠抠你害人呀,明明雨也没有变小,还说变小了。你这破袋子太小了,根本挡不住我那伟岸的身躯。” 说着,两人披上“斗篷”提着煤油灯往自己家的方向跑去。 “你们跑个毛线,反正前面也是下雨。路面湿滑,可别摔跤……” 砰! 陈业峰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有人滑倒在地的声音。 听那声响这么大,应该是二胖无疑。 第56章 这雨比依萍找她爸要钱那天还要大 陈业峰还没来得及穿上蓑衣跑去察看,后面听到动静好像人没事,从地上爬起来了,他也就没有再理会。 他爹跟大哥、五叔在收拾桌子。 陈业峰慢悠悠的拿着水烟筒,塞上烟丝,咕噜咕噜抽了起来。 等他抽完烟,发现桌子上的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 “呦呵,好像都没有我什么事了呀,你们都把东西收完了。” “等你收的话,要等到猴年马月。时间也不早了,不快点收拾好去睡觉还等什么。” 陈父瞪了他一眼,有时候发现这个二儿子真的是磨磨蹭蹭的,跟个老大爷似的,没有他娘的雷厉风行,也不知道像谁。 “阿峰,这碗猪脚龙凤汤还剩一点,要怎么处理?”收拾完后,大哥发现猪脚龙凤汤还没有吃完。 实在是太多了,这么多人竟然都没吃完。 里面不仅有土龙肉、鸡肉还放了一整只猪脚。 怎么处理? 丢肯定是不可能的。 可是又没有冰箱,天气这么热,这样放着容易坏掉。 “要不五叔你拿个碗装点回去给阿公、阿嬷他们吃吧,喊他们又不过来。”陈业峰觉得要是都扔掉就太可惜了,想了想又说道,“剩下的大哥你都拿回去,看看你小舅子要不要吃。” 其实也没有剩下多少,老五跟大哥每人分点就没有了。 炖这些汤的时候,陈业峰也是花了心思的。 就算没有加浓汤宝,汤汁也是奶白色的。 都是真材实料炖出来,不是后世那些科技与狠活能比的。 时候不早了,碗筷也懒得洗了,放在那里等明天她们女人收拾吧。 外面的雨淅淅沥沥的下着,还没有停下来的趋势。 “不会就这么一直下雨,不停了吧?” 看着黑漆漆的夜色,陈业峰嘀咕一声。 这雨要是下的太大了,摘荔枝去卖的事情只能改天了。 他冒着雨跑回自己那个屋子,发现大门是虚掩的。 他老婆竟然给他留了门。 进屋后直奔卧室。 老婆跟两个女儿都睡着了。 周海英屁股对着床边,侧着身子睡着。 看到老婆这个姿势,陈业峰忍不住冲动的去抱她。 周海英被他弄醒 ,看着他醉醺醺的样子,嫌弃道:“你这是喝了多少马尿,满身酒味,都这么大的人了,连个牙也不懂得刷,臭死人了。” “有吗?真有这么臭?”陈业峰不相信的往身上闻了闻,还对着手掌哈了口气。 “很正常呀,也没觉得有多臭。” “还不臭?好好闻闻,估计满屋的蚊子都被你给醺死了。” “老婆,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夸张个鬼,你自己闻不到吗?” “我闻不到呀,香得很。来嘛,今天吃了土龙肉,感觉浑身有劲……” “你去洗一下,臭哄哄的。” “洗哪里?” 陈业峰就屁颠屁颠跑出去洗漱,怕老婆嫌弃,认认真真、仔仔细细洗了两三遍。 洗完之后,他又哈了口气闻了闻。 “嗯,应该没有闻了吧?” 陈业峰擦擦嘴,这才满意回屋去。 来到床边。 讨好的说道:“老婆、老婆,现在可以了吗?我都洗干净了,牙也刷了,香香的,不信你闻闻?” 周海英迷迷糊糊的说道:“还是臭,你有没有洗呀。” 陈业峰不管那么多了,一把将老婆抱着往小竹床上去。 “有洗的,我都洗了两三遍,洗的干干净净。就算是有点味道,那也是男人味。” “你有认真洗吗?每次……唔……” 周海英还想说什么,樱桃小嘴就被陈业峰用什么东西给堵上了。 (此处省略两万字。) “阿峰……你不是说要去石康镇卖荔枝的,现在下大雨了,还要不要去呀?” 凌晨的时候,周海英起床往窗外看了一眼,发现外面都下大雨了。 犹豫了一下 ,走到小床边摇了摇陈业峰喊道。 “啊?真下大雨了?”陈业峰睡得迷迷糊糊的,往窗外看了一眼。 发现真的下雨了,还下的特别大。 这雨比依萍找她爸要钱那天还要大。 顿时撇撇嘴,“都下这么大的雨,还去卖个毛线荔枝,把我喊醒是想让我去淋雨吗?” 周海英顿时有些语塞:“你这人…怎么这样,不叫你的话,你又有话说,说怎么不叫你。” “嘿嘿……那肯定的,谁叫你是我老婆的。”陈业峰露出姨妈笑,起身拉着老婆就往床上按。 嘎吱! 嘎吱! 小竹床哇哇直叫唤。 周海英哪能不清楚他的心思,只不过有些意外:“还来?昨晚做…这么久,都不知道累吗?” “累什么,我不累呀,现在我浑身是劲。” “土龙肉真是个好东西,怪不得价钱这么贵,改天再去抓几条回来,就不卖了,全都弄来吃,嘿嘿…” “你别动,躺着几就好,让我自己来!” 听到陈业峰的话,周海英翻翻白眼,半推半就的顺从了他。 这次比上次更久,让周海英都感到很神奇。 土龙肉就真的这么补? 夜夜笙歌到天明。 弄完后,陈业峰睡的像头死猪。 周海英无奈的爬起来,用毛巾帮他擦擦身子,自己也擦擦干净。 然后上床抱着两个女儿很快进入了梦乡。 等到陈业峰再次醒来,外面的雨还没有停,天气也很暗淡。 “老天被谁给捅烂了吗?下个没停了?”陈业峰穿好衣服走出去,看着漫天的雨丝,忍不住嘀咕几句。 这个时候,他们家就差他没起床了。 他老婆在屋子里修补渔网,见他起来了,就让他去柴房吃早饭。 她跟两个孩子已经吃过了,给他留了饭菜。 陈业峰笑嘻嘻点头,冒雨冲到柴房那边。 到了柴房,发现他娘正在浸泡糯米,说准备做糯米粉。 糯米粉是做各种籺、年糕的主要材料,家家户户都缺少不了。 这个年代糯米粉在外面可不好买,价钱也贵的很,在他们农村好多人都是自己手工制作。 待会还要将这些浸泡好的糯米拿着有石磨的人家磨成米浆。 米浆磨好后,再通过一块布过滤,去掉里面的水份,剩下的沉淀物跟红苕粉很像。 弄成一块一块的,在太阳底下晒干后,碾碎就可以得到粉质细腻的糯米粉。 这种制作糯米粉的方法,在后世被称之湿米水磨法。 他们本地人通常都喜欢用这种湿米水磨法,制作出来的糯米粉柔软、嫩滑,口感更为细腻。 第57章 打弹珠 陈业峰打开一口铝锅的盖子,里面是老婆帮他留着的饭菜。 一碗稀饭,一碗葱姜炒海瓜子,还有一小碟咸鱼干。 海瓜子是周海英昨天去海边淘的,非常鲜美。 里面还放了葱、姜、辣椒,看起来特别下饭的那种。 海瓜子学名叫虹光亮樱蛤,扁蛤,在他们海边数量特别多,价格也很便宜。 没人愿意捡去卖,不过拿回来做菜,味道贼香。 本地人将炒海瓜子叫作“金不换”,可想而知其美味程度。 陈业峰喜滋滋的把饭菜都端出来,闻着那香味,都馋得有点流口水。 陈母看了他一眼,嗓门哄亮的道:“今天下雨你也没有什么事做,待会跟你爹去胡大爷家把这些糯米磨了。” “娘,下雨天还做糯米粉?不怕晒不干发霉?”陈业峰瞬间就觉得碗里的饭菜不香了。 这年头没有电磨,胡大爷家的石磨都是依靠人工推的。 推磨的活最累了,尤其是这么热的天,贼难受了。 陈母沉声道:“发什么霉,明天就出太阳了,就算不出太阳,这么点东西烘烤干也不难。” 陈业峰内心深处虽然很抗拒做这事,但是嘴上很老实的道:“好,我吃完饭就上胡大爷家。” 陈母说道:“不用去这么早,我这糯米刚泡下呢,再说你爹还没有回来,要去也等你爹回来呀。” 陈业峰好奇的问道:“我爹上哪儿了?” 陈母朗声道:“还能去哪里?自然是去公社买酒了。昨天晚上你把他的酒全部喝完了,你说去石康镇买的,结果又没去,他只有自己冒着雨去了。” 他爹酒瘾挺大的,每餐都要喝一点。 要是一餐没有酒喝,就会浑身感觉不舒服。 陈业峰无奈的道:“这也不能怪我,谁叫老天下大雨的。凌晨下这么大的雨,谁还有心思去摘荔枝买。” 陈母说道:“行行,反正你怎么说都有理,到时候别忘了跟你爹去磨米浆。” 发现他二儿子牙尖嘴利、油腔滑调的,有时候不动用武力压制,很难说赢他。 “知道了,啰嗦,我去带荣荣了,到时候要去的话再叫我。” 说完,陈业峰放下碗筷,冒雨回到他们那个屋。 周海英还在走廊上补渔网,因为下雨的缘故,他家两个丫头都没有出门,而是在玩打弹珠游戏。 陈荣年龄小好多规则都不懂,气得她姐直呼不跟她玩了。 陈业峰笑着道:“欣欣,要不要爹陪你呀?” 陈欣露出意外之色:“爹,你会玩吗?” 陈业峰肯定的点点头:“当然会,你老豆也是从小玩到大的。我小时候可是咱们村的弹珠小王子,拉风得很。” 陈欣顿时一愣,连忙把自己装弹珠的口袋捂好,警惕道:“你这么厉害,那我不跟你玩,等下把我的弹珠都赢走了。” 这丫头也是个机灵鬼! 陈业峰连忙笑道:“你放心,我是你爹,就算赢了也会全部给你的。” “真的?”陈欣那圆溜溜的两个眼珠子如同两粒无比绚丽、璀璨的玻璃弹珠,流露出天真烂漫的神采。 “我们可以拉勾。”陈业峰保证道。 陈欣笑道:“好,我们拉勾。”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两人拉完勾,陈业峰向大女儿摊开出手掌:“那你先借我两粒作为本钱,等会赢了就还你。” 陈欣立马将麻袋揺成拨浪鼓:“那不行,爹你都没有弹珠的,我不跟你玩了。” 陈业峰:…… 不是说小孩子很好骗的,怎么感觉行不通呀。 “爹,给~弹子。”小女儿大方的扬起自己的小手,把她仅有的两粒弹珠给她爹。 嗯,两件小棉袄总有一件不漏风的。 上一世两个女儿都嫁到国外去了,大女儿很长时间才跟他联系一次,而小女儿不一样,隔三差五的给他发信息,还经常给他寄钱。 陈业峰喜滋滋的接过荣荣小手里的弹珠,看向大女儿:“现在我弹子了,要怎么玩?” 弹珠在他们这边又叫作波子、弹子,玩法也有很多种。 陈欣说道:“我们玩老虎洞吧,我先挖个洞。” 说着陈欣在不远处挖了一个泥洞,然后又在这边划了一根横线。 规则也很简单。 两人拿着手里的弹珠以划的那根横线为起点,然后往泥洞那个方向打。 谁距离泥洞最近,就谁先动弹珠。 先把弹珠打进泥洞的一方是老虎,就可以去“吃”另外一方的弹珠,打到对方的弹珠就可以获胜。 一大一小玩起弹珠来也是不亦乐乎,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失。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外面的雨停了,天空突然放晴。 雨后天晴,天空仿佛被洗净一般,湛蓝的天空如同蓝宝石。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大地上,湿润的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他爹估计是算着时间回来的,天刚放晴不久,他人就回来了。 陈父一回来,他娘就跑过来喊他:“阿峰,你爹回来了,快点去磨米浆。都这么大的人了,竟然跟小孩子玩弹子,也不嫌丢人!” 陈业峰笑道:“这有什么丢人的,下雨没事干才玩的。” 陈业峰乐呵呵的起身,手里多了个捧弹珠,就势放到自己的口袋里。 揺了揺。 噼里啪啦。 童年的回忆! 陈欣:…… “爹,你干嘛?怎么把弹子全部兜进你的口袋里,不是说好要还给我的?” “我有说过吗?你又不借弹珠给我,这些都可都是我赢的。” “哇哇,爹耍赖爹耍赖,明明说好全部还的,竟然不还了。” 见她爹如此耍无赖,大丫头抹着眼泪,躺在地上打起滚来。 周海英瞪着陈业峰:“你还是小孩子呀,干嘛逗她哭,衣服都弄脏了,到时候你帮她衣服!” 陈母也帮忙骂道:“你爹都在等着了,快把弹子还给她,等下要被你爹骂了。” 陈业峰看到满地打滚的大女儿,只能把口袋里的弹珠全部掏出来还给她。 陈欣爬起来接过弹珠,瞬间就不哭了。 她认真数了数手里的弹珠。 “爹,你口袋里的弹子都掏出来了吗?我怎么感觉不够数呀?” 陈业峰:…… 他整个人都麻了,感觉自己遇到碰瓷了。 第58章 前世的白月光 陈业峰跟他爹拿着泡好的糯米走去胡大爷家,附近几户人家就他那家有石磨。 “爹,去磨米浆,你带壶酒干嘛?”陈业峰目光落在陈父提的那壶酒上。 陈父鼻子哼了哼:“你管我呀!” 陈业峰:…… 这老头还真生气了呀! 本来还想问问今天他打的散酒花了多少钱,自己帮他出。 现在看来也没必要问了,到时去石康镇直接给他买桶酒算了。 父子俩一路上也没有说上几句话,一前一后来到胡大爷家。 “怎么这么多人呀?”来到胡大爷家的院子,看到等石磨用的人都排成了长队,立马整个人都不好了。 陈父让他在那里排队,自己拿着酒壶去找胡大爷喝酒去了。 胡大爷是个老好人,村里人用他家的石磨,他也从来不收取任何报酬,就算别人塞钱给他,他也不要。 陈父又是个不想占别人便宜的人,每次过来都会带点酒,然后两人凑一块喝酒聊天。 胡大爷家的院子那可真是宽敞无比! 他家的房子采用的是传统的砖瓦结构,看上去崭新又坚固,与周围那些破旧的石头房子相比,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说起这胡大爷一家,在上一世可是发生了不少令人唏嘘的故事。 当时,胡大爷为了能让自己的儿子有更好的发展机会,竟然狠下心来将村里的老宅给卖掉了。 用这笔钱,他想方设法地帮助儿子偷渡到岛国去打所谓的“黑工”。 然而,事情并没有如胡大爷所愿那般顺利发展。 他的儿子在那个陌生的国度里过得异常艰难。 由于没有合法身份,只能从事一些又苦又累、收入微薄的工作。 每天起早贪黑,却依然难以维持基本的生计。 不仅如此,还要时刻提心吊胆,生怕被当地警方发现并遣送回国。 而反观当初买下他们家房子的那户人家,则可谓是运气爆棚。 零几年,他们这个海边小渔村迎来了大规模的拆迁工程。 那户人家买了胡大爷家的老宅,因此获得了一笔巨额的拆迁补偿款。 从此之后,他们摇身一变,成为了令人羡慕的有钱人,过上了富足而舒适的生活。 看着胡大爷这偌大的老宅子,陈业峰有些心动了。 到时候胡大爷一家真打算卖房子,他自己有钱的话,就把这房子买下来。 “哎呀呀!你们快看,那骚狐狸今天竟然也舍得出门了!” “真鬼不知道她这次出去又是要打什么鬼主意呢?说不定正盘算着如何在外头勾搭上那些个不三不四的野男人呢!” “可不是嘛!我可是早就听闻过这女人的风骚名声了,据说她整日里就知道卖弄风情,四处招蜂引蝶的,简直就是个不知羞耻的荡妇!” “大家可要把自己家的男人都看紧,别让她勾引了去。” “……” 就在陈业峰陷入沉思之际,人群中响起一阵阵窃窃私语,议论声越来越大,犹如潮水一般一波接着一波地涌来。 大家都在交头接耳,一边说着话一边不时地用眼角余光瞥向某个方向。 有些狗男人甚至把贪婪的目光落在那个女人凹凸有致的身上,馋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王芝兰…… 当看到这个女人那张精致脸庞,陈业峰的目光微微一 怔,不过很快就恢复正常。 王芝兰确实长得美丽动人,清纯的脸蛋,宛若精雕细琢,肌肤如雪,细腻若瓷,似乎吹弹可破。 身材也不错,就算是生养了两个孩子,依旧是前凸后翘,非常迷人。 确实让人难以抗拒,怪不得全村的男人都为她着迷。 这女人是多少人的白月光呀。 当然也包括陈业峰他自己。 上一世他勤勤恳恳赚钱养他们全家,最后落得被扫地出门的下场。 重生回来再一次看到这个女人,如今陈业峰心里面只剩下无限的悔恨。 现在再看年轻时期的王芝兰,虽然很惊艳,但他感觉也就那样。 还没有自己老婆漂亮呢,他老婆是耐看型的 。 要是周海英学会打扮一下,那绝对也是一个大美女。 “小兰来了,快过来这边,我正在这儿给你排队呢。” 就在这时,从陈业峰身后稍远一些的地方,突然传来一声呼喊。 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身材中等、面容黝黑的男子正朝着这边挥手示意。 这个人正是阿林,他的真实姓名叫做王健林。 说起来阿林和陈业峰之间的关系还不错,他俩不仅仅是小学同学,而且还曾与阿志以及二胖他们一样,是他的狐朋狗友,整天都凑在一起玩耍。 后来也不知究竟是什么缘故,阿林渐渐开始与他们几个产生了距离感,彼此之间也没有这么亲密了,越走越远。 阿林竟然排在他的身后不远,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看到自己。 上辈子他这几年虽然没有在村子里,不过后来也听说过不少有关阿林的事情。 他没在那些年,阿林一直在舔村花王芝兰。 因为王芝兰的丈夫瘫痪不能下地干活,阿林每天都上门给他们家干活,还辛辛苦苦四处打工赚钱养他们全家。 就算是这样,村花还是找了个理由拒绝了他。 阿林倍受打击,心灰意冷 ,孤零零的跑去粤东那边打工去了,之后再也没有听到过他的消息。 看到阿林,陈业峰感觉自己在照镜子,就好像是看到了前一世的他。 “阿林,你干嘛,怎么还让人插队?” “就是,我们在这里排了这么久,她刚来你就让她插。” 阿林的举动立马就引起了其他人的不满。 “叫个毛线,我站在这里就是为小兰排的队。” 阿林冷哼一声,没有在乎大家鄙视的目光。 “谢谢你阿林,辛苦你了。”王芝兰对着阿林妩媚一笑。 “不客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听到这话,阿林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酥了。 此刻,他觉得自己所做的任何事情都是值得的。 王芝兰目光往前方瞥了瞥,落在陈业峰那个位置:“阿林,你跟阿峰不是朋友,能不能叫他跟我换下位置?” “他那位置靠前,大牛、二虎他们还在家里,我想早点回去给他们做饭。” 第59章 暖男排狗后面 阿林顿时有些为难:“这个……其实我跟阿峰……” “你就帮我去跟他说说嘛,我知道你人最好了。”村花那双葱白玉手轻轻碰了他一下,让他激动不已。 他本来想说跟阿峰其实现在并不是朋友了。 不过,他立马改口了。 “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其实我跟阿峰还是兄弟。” 说着,阿林这条舔狗径直向陈业峰走去。 “咳咳 ,阿峰跟你说个事 。” 他拉着陈业峰的胳膊道。 陈业峰一把甩开对方的手:“有事说事,不要拉拉扯扯,我还排队呢,马上就要轮到我了。” 阿林压低声音道:“阿峰,是这样的,王芝兰想跟你换个位置,你看能不能给我个面子,反正也没差几个人,就换一下吧。” “凭什么跟她换,你自己要当舔狗,别拉上我。”陈业峰没好气的道。 老子在这里排半天,他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让他排后面去? “什么舔狗?”阿林没听懂这个词汇,见对方不肯换,立马就有点急了,“你这人怎么这样?小兰一个弱女子要照顾一家老小,已经很不容易了。人家想早点回去照顾两个孩子呢,你这人怎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陈业峰差点被气笑:“她不容易我就容易了?她要回家照顾孩子,难道我就不需要了?我家里还有两个女儿呢。” 如果是上一世,估计他立马就会把位置给让出来,很殷勤的围着王芝兰这个村花转。 但是这一世不一样了。 他早就看清楚了王芝兰的真实面目。 她表面看起来清纯甜美,可背地里却是人尽可夫的荡妇。 他还知道对方竟然跟自己的公公有一腿。 真替上辈子的自己感到不值。 明明一顿饭就可以换到肉吃,他却傻傻的蹉跎了自己好几年。 阿林有些愠怒:“阿峰,你是什么意思?人家村花想要跟你换下位置,那是你的荣幸,你得知味。” 陈业峰有点好气,瞪了他一眼:“艹,你用什么语气跟你爹说话呢。” 阿林自认为自己是暖男。 可他并不清楚暖男排狗后面 。 陈业峰不想换位置,这人竟然用阴阳怪气的语气对他说话。 阿林脸上一僵,冷声道:“你说什么,踏马的有种你再说一遍!” 王芝兰吩咐的事情,他阿林必须要像圣旨一样完成。 见陈业峰不愿意换位置,阿林有些恼羞成怒。 本来想着好好在村花面前好好表现一番,却没想到陈业峰根本不配合。 “再说一遍怎么了 ?怎么跟你爹说话的,不会说话就别说。”陈业峰根本不怕他,反正两人早就不是朋友了,没有必要跟他客气。 “踏马的,给你脸了?以前早就看你不爽了,早就想干你了。”阿林怒不可遏,挥拳朝陈业峰脸上打了过去。 “哎吆,卧槽,丢你嗨啊,…你个大番薯,扑街…竟然敢动手打我。” “现在终于说出来了,以前就想干我的..。草!今天我干不死你,敢打我帅气的脸!” 脸上被阿林打了一拳,陈业峰感觉辣辣疼痛,顿时怒火中烧。 他队也不排了,冲过去就去干阿林。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哎呀~好好的,怎么就打起来了?” “刚才两人还在说话呢,怎么就打成一团了?” “两人之前还是关系很好的朋友,怎么就翻脸了?” “你们还看着干嘛,赶紧把他们拉开呀!” “……” 在众人的劝说、拉扯下,两人终于被分开了。 不过他们嘴上依旧在那里骂骂咧咧,打口水仗,一点没有让步的意思。 “你条肠粉,敢动手打我,老子砍你全家!” “艹,衰仔,还没揍够呀,还在满嘴喷粪!看老子打不死你!” 两人谁也不认输,嘴上骂着各种难听的话。要不是有人拉着,他们又抱在一起掐起来了。 “行了,你们每人少说两句。” “都退一步,两个还是曾经是好兄弟呢,有什么不能好好说的。” “刚才还好好的,那个狐狸精一来就变成这样子了,果然红颜祸水一点都没有说错。” “这女人八字不好,会克人,不仅把自己爹娘克死,还把自己的老公也克成这样。” “以后咱们见到她都躲的远远的,她可是扫把星转世,谁碰谁倒霉。” “……” 几个长嘴妇在一旁窃窃私语,认为要是没有王芝兰这个狐狸精,阿林跟阿峰根本就不会打起来,还是肝胆相照的好兄弟呢。 有人喊道:“阿峰,该你们用磨了,别耽误大家时间。” 陈父也跑过来责备道:“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跟人打架!” 陈业峰露出无辜的表情:“爹,这可不能怪我,是那个衰仔先动的手,我这是正当防卫。” “什么防卫,干活了,这么多人等着用磨呢。”听到二儿子说话一套一套的,陈父不由翻翻白眼,“手没伤到吧?” “哪能呀,那小瘪三还能伤到我?”陈业峰摸摸自己受伤的脸,强行装逼道,“刚才要不是我大意没有闪,他根本就打不到我。” 陈父撇撇嘴:“既然手没有受伤,那你来推磨,我加料。” 陈业峰:…… 这个年代的石磨不是电机带动的,使用的话需要两个人配合。 一人推动磨棍,另外一个人就往喂料口加料。 推磨可是个体力活,最考验一个人的体力了。 陈业峰还以为他爹刚才是在关心他呢,白白害他感动一场。 父子俩合力把那些糯米磨成米浆,陈业峰累得满头大汗。他要握着磨棍一圈一圈推动磨盘,感觉双手酸痛无比。 看得陈父直摇头,年纪轻轻的咋这么虚。 这才推了多久的磨棍,二儿子竟然就喊累了,一点苦都不能吃,这怎么能行。 想他年轻时候,就算是揺橹揺一天也没说喊累。 陈业峰以前就没怎么干过重活,全靠他老婆养着,在后世那就是吃软饭的废物。 后面还是两人调换了一下位置,才总算把东西磨完。 等到他们离开之际,村花王芝兰看着陈业峰的背影陷入沉思。 她微微低头,眼神中透着一丝犹豫。双唇轻抿,上齿轻轻咬住下唇,仿佛在克制内心的情绪。 第60章 隐翅虫 翌日。 清晨。 终于是没下雨了。 “阿峰,起床了,不是说完要去石康镇卖荔枝的?” “嗯、嗯,就起来了,我再多睡一分钟。” “你刚才也是这么说的,快点起来,别让人家二胖跟阿志他们等太久了。” “知道了,哎呦~艹忘了脸受伤了。” “脸还痛吗?要不要再煮个鸡蛋给你敷敷?” “不用了,没事,懒得忙活了。我先起床了,时间还早,你再睡会吧。” “我待会也要起床煮早饭了,你说你都这么大的人,怎么还跟人家打架,把脸都打肿了。” 陈业峰早早的就被周海英,洗漱完之后就准备去二胖家。 面对老婆的唠叨,他已经习惯了,选择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阿林那王八蛋对自己下黑手还不许他进行反击了? 反正对方比自己伤的重! 陈业峰走路来到二胖家,发现荔枝都摘得差不多了,都用不着他帮忙了。 “这么快就摘好了?” “快什么?是你来的太迟了,人家老五都比你过来的早,你真是好意思。”阿志早就到了,爬在树上帮忙摘荔枝。 陈五叔也比他早,在跟二胖把荔枝抬到拖拉机上。 摘下来的荔枝都用箩筐装着,看着也有两三百斤了。 二胖阿爹还有姐姐大胖也在帮忙,难得这狗儿子突然变得勤快了,嚷嚷着要摘荔枝去卖,他们也是积极配合。 陈业峰也是眼里有活的人,来了之后也没有闲着。 帮忙装荔枝的时候,二胖目光落在他脸上,突然说道:“卧槽,这是阿林那条粉肠下手打的?你说你长这么高有什么用?连阿林那个矮子都打不过,实在是太丢脸了。” 陈业峰顿时嗤之以鼻:“那是阿林那王八蛋不讲武德,搞偷袭。要不然以他那五短身材,能近得了我身?” “少在那里吹牛哔了,弱就弱,要敢于承认,我们不会笑话你的。”阿志爬在树上,也听到了两人的对话,他忍不住插嘴。 “你滚~爬在树上自己小心点,别摔下来跟陈鹏一样瘫痪在床,什么事都干不了。”看着阿志爬在树上,陈业峰也悬着一颗心,生怕这小子一不小心掉落下来。 荔枝树的枝条脆得很,这棵老树又长这么高,万一掉下来可不是开玩笑的。 “陈鹏真什么事都干不了?是他自己说的,还是村花告诉你的?”阿志待在树上摘着荔枝,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 陈鹏就是村花王芝兰的那个出了车祸瘫了好几年的丈夫。 他跟陈业峰还是没出五服的亲戚,两人的爷爷是亲兄弟。 “你个骚包……卧槽……”陈业峰话还没有说完,手忙脚乱的在身上乱抓乱挠。 二胖一脸懵逼:“阿峰,你这是怎么回事?鬼上身了吗?” 陈业峰索性把身上那件短衫,整个人快速抖动。 这一幕让在场的人瞬间亚麻呆住了。 好好的,怎么就跳起脱衣舞了? “上个毛身呀,有什么虫子掉到我身上了。二胖,你快过来帮我看看,还有没有在我身上?” 二胖走过去,目光在他身上游动。 流连忘返。 “你狗眼往哪里看呢。” “我不是在找虫子……” 二胖找了一圈,“没看到有什么虫子呀,是不是你没睡醒,自己看错了?” “你才没睡醒,我是绝对没有看错的。”陈业峰十分肯定,当时有一道飞影直接落在他的后背上。 好像还钻进了他的脖子里,这才让他惊慌失措的把上衣都脱掉了。 而且,他现在还能闻到一种怪味。 “阿峰,虫子在你屁股上呢,好像是只打屁虫。” 二胖没有找到虫子,倒是被他姐大胖找到了。 大胖的眼睛真尖,一下子就看到了。 真白! 海边还有皮肤这么白的人,真是稀奇! 跟只白切鸡似的。 大胖偷偷吞咽了一口口水。 陈业峰感觉凉飕飕的,连忙把脱掉的短衫穿上。 此时,那只打屁虫也被二胖拍在地上,爬动几下。 “噗嗤”一声,又振翅飞到了荔枝树上。 打屁虫又叫九香虫,头部狭小,与胸部略呈三角形,背部有两对翅膀。 受到刺激时,臭腺会产生一种臭气,十分刺鼻难闻。 陈业峰顿时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只打屁虫,我还以为是隐翅虫呢,吓死我了。” 隐翅虫的毒性堪比硫酸, 一旦人类皮肤接触到它的毒液,皮肤上马上就会形成像烧伤的伤痕。 陈五叔心有余悸的道:“要是隐翅虫就不能用手去拍,去年你阿嬷在脖子上拍死只隐翅虫,差点人都没了。” 二胖抬头往树上喊道:“摘的差不多了吧?时候不早了,阿志你先下来洗把脸,我们就出发去石康镇了。” “好,我摘完这个枝头的就下来。”阿志应了声,随即很夸张呸了几句,“呸、呸……艹,怎么这么多打屁虫,真是难闻死了。” 把最后那个枝头的荔枝摘完,阿志也从树上下来了。 等到他洗完脸,全部荔枝都搬上了车,就等阿志这个老司机。 老司机掏出长长的摇把,摸了摸孔洞。 插了进去。 接下来卖力的摇动。 库库~~ 随着震耳欲聋的声音响起,陈业峰、二胖、五叔三人纷纷爬上车厢。 拖拉机缓缓启动,沿着黄土路朝石康镇方向开去。 二十多分钟后。 阿志驾驶着拖拉机来到了石康镇。 “阿志,把车开到农贸市场那边去,那里人多。” 陈业峰朝阿志喊道。 几天前,我过来这边的时候就踩好点,知道哪里人最多。 卖东西就要选择人多的地方。 听到他的喊声,阿志点点头,直接把拖拉机开了过去。 “让让,车子过来了。” “麻烦大家让一下。” 农贸市场这边早就有人了,道路两边都摆满了摊位,卖什么的都有。 人来人往,非常热闹。 陈业峰他们找了一块空地,然后迅速把车上的荔枝搬下来。 “你们这几个小同志,抬的是什么呀?” 他们刚把东西搬下车,一个提着篮子的中年女人好奇的走了过来,然后开始向他们询问道。 第61章 乐乐茶馆 “荔枝,大姐我们卖的是荔枝,都是今天早上摘的,可新鲜了,要不要买点?” 阿业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女人。 只见女人打扮非常“时髦”,四十出头的年纪。 上身穿着浅粉色的确良衬衫,领口是小翻领设计,而且袖口微微收紧,显得干练利落。 下身是一件深蓝色喇叭裤,裤腿从膝盖往下慢慢变宽。 脚下踩着一双黑色的绑带式高跟鞋。 整个人的穿着极富有时代感 ,而且看起来家庭条件应该也不错。 “看起来挺新鲜的,就是不知道甜不甜?”女人犹豫的说道。 “甜,当然甜,甜过初恋,姐你可以先尝一下再买。”陈业峰嘴上像是抹了蜜一样甜。 “还可以尝?”女人微微一愣,露出几丝意外之色。 只能说这个年代的人还是很单纯的,没想着去占别人的便宜。 而且买东西,也没有先尝尝的概念。 陈业峰笑道:“当然可以,这是家里自个种的树上摘的,你随便尝就是了,不好吃的话,不要你的钱。” 女人笑道:“你这小同志实在是太会做生意了。” 女人当即剥了一颗荔枝放到自己嘴里,一经咀嚼,满嘴爆汁。 水分真的很足,而且非常甜。 这个年代的水果都极少有打药水,味道自然甜。 “嗯,不错,很甜,你这荔枝怎么卖的?” 陈业峰回答道:“2毛5一斤。” 上次过来早就打听过荔枝的价格,两毛多到三毛一斤的样子。 虽然价格有浮动,但也就过去几天时间,应该相差应该不大。 女人也没觉得有什么毛病,点头道:“那给我称20斤吧。” “好嘞!” 陈业峰喜形于色,没想到刚到这里就来了个开门红,真是大吉大利。 他连忙叫二胖他们过秤,算钱的话交给他们就好了,他反正只负责帮忙卖东西。 没有一会儿,二胖他们已经称好了。 “20斤称好了,你看看,足足,都多了2两,一共是……5块钱。” 他们用的还是那种老式木杆秤,带秤砣、秤杆,后世这种秤年轻一辈很少有人会用了。 女人爽快的把钱付了,然后对陈业峰道:“小同志,能不能请你帮我把这些荔枝送到前面那个乐乐茶馆,我在这边还有点事。” “不远的,就在前边几百米,你走过去到那个十字门口就看到了。” 陈业峰当即道:“没问题,反正今天我们这里人多,我帮你去送过去也没有关系。” 女人盈盈笑道:“那就谢谢你了。” 陈业峰客气道:“谢什么呀,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说完,女人也很放心的离开了。 等到她走了后,二胖嘀咕道:“阿峰,你还真帮她送呀。” 陈业峰点点道:“送,当然送,人家买这么多,还指望人家一个女人提回去?顾客是上帝知道吗?” “阿峰,什么是上帝?”陈五叔满脸疑惑。 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汇,奇奇怪怪的。 不仅陈五叔听不懂,就连二胖、阿志两人也是一头雾水。 这狗日的怎么回事? 总是说一些生僻字,这是要考大学生吗? 陈业峰随口解释道:“上帝是西方的神灵,就相当于我们这边的三婆娘娘。把客人比喻成上帝,说的是对待顾客就要像对待上帝一样恭敬地为之服务。” 阿志笑着道:“还是阿峰思想觉悟高,我见好多地方还贴着【严禁辱骂、殴打顾客】的标语呢。” 陈业峰一日哑语,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只能说这是这个年代的特色。 “对了,二胖,等下你去市场管理处那边把摊位费交一下。还有阿志,拖拉机你得找个地方去停,这里肯定是不让停的。”陈业峰提着那些荔枝准备离开,临走之前还不忘嘱咐他们几句。 说完,他提着东西朝着女人指引的方向走去。 “她是说几百米吧?怎么没有看到,不是说好在十字路口的?” 陈业峰走路过去,四下寻找,并没有找到“乐乐荣馆”的招牌。 走过十字路口,才终于是看到了。 乐乐荣馆。 写的还是那种老字。 靠,没点文化还真不认识。 招牌不是很大,应该是自己家的楼房,一二楼都是用来经营的。 他们本地人有喝早茶和下午茶的习惯。 所以镇上也有人做茶馆的生意。 陈业峰一点都不胆怯,提着东西就走了进去。 他逮到人就说:“你好,这位同志,我是过来送货的。” 那人看了陈业峰一眼,对着楼上喊道:“大辉哥,有人送货上门。” 他让陈业峰等一下,没多久,一个高高瘦瘦的中年男子从楼上走下来。 那人目光犀利,面容却给陈业峰一种熟悉的感觉。 是在哪里见过面吗? 一时间也想不起来。 大辉哥看了他一眼问道:“你是送什么货的?” 陈业峰道:“哦,有位大姐在我们那里买了20斤荔枝,她让我送过来的。” “哦,那是我姐,你把东西放到这里就可以了。”大辉哥点点头,扫了一眼他提过来蛇皮袋,“钱有没有付?没付的话我来给。” 陈业峰微笑道:“大姐之前就把钱付过了,既然东西送到那我就走了。” 他打算返回农贸市场,可刚走到门口又折返了回去。 大辉哥纳闷一声:“同志,请问你还有什么事吗?” 陈业峰搓搓手难为情的道:“是这样的,我是海边的渔民,就是想问问你们这边收不收海鲜的?” 本来是要走的,不过突然想到这次机会难得,就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返回来问问,推销一下自己。 他一个乡下的渔民,没有什么背景,也不认识什么人。 就算是抓到像上次黄油蟹那种好货,他也没地方送去卖,只能卖给烂仔二那个二道贩子。 二道贩子肯定自己也要挣钱的。 他就是想着以后要是抓到值钱的好货,可以省去中间商赚差价,自己能够多搞点钱。 “收呀,我们这里每天都要购买海鲜的,你现在有什么好货?”大辉哥看了他一眼,没想到这么帅气的男人还是个渔民。 陈业峰连忙说道:“现在没有,不过我们经常会去赶海,都会抓到好东西。上次我还抓到两只黄油蟹呢。” 大辉哥惊道:“黄油蟹可是好东西,你要是早点送过来就好了。之前有个羊城大老板点名要吃黄油蟹,我们找遍了石康都没有找到。” 第62章 荔枝我爱你 陈业峰拍大腿道:“唉,要早点认识你就好了。黄油蟹那种好东西也是可遇不可求的,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抓到的。” 大辉哥笑道:“现在认识也不迟,以后有什么好货可以先问问我们要不要。我们这里有电话,要是觉得难跑的话,打个电话过来就好了。” “那就太谢谢你,这么说定了,不知道大哥怎么称呼?” “我叫黄庆辉,大家都叫我大辉。” “那以后我也叫你大辉哥,我叫陈业峰,你叫我阿峰好了。” “那行,我先去忙了。阿峰,期待我们以后能够合作。” 结束对话后,陈业峰到收银台找了纸笔,把乐乐茶馆的座机号码抄写下来。 然后揣起裤兜里收起来,还特意摸了摸有没有放好,然后走回农贸市场。 “阿峰,你回来了呀,给你一个大包子,快吃吧还是热的。” 陈业峰刚回到摆摊那边,陈五叔就递来一个大包子。 这包子……又大又圆。 只不过看起来没有后世那么白。 可是真的很好吃,很有嚼劲,越嚼越香。 正好没吃早饭,肚子饿得咕咕叫。 他接过包子狠狠的咬了一口。 真香! 竟然还是叉烧馅的,甜丝丝。 其实自从看过黄秋生演的那个电影之后,他就不怎么喜欢吃叉烧包了。 不过现在饿了他也不挑。 说完一个大叉烧包,陈业峰感觉自己的肚子也填饱了。 “还是你五叔对你好,我把包子买回来,这傻大个赶紧就拿了两个,自己吃一个,还说要帮你留一个,生怕你没有吃到,还用报纸包着放口袋里怕冷了。”胖子有些羡慕的说道。 他拍拍肚子,咧嘴得意一笑:“味道还不错,二胖你这包子多少钱一个买的?” 二胖调侃道:“怎么?你要给我钱吗?” 陈业峰撇撇嘴:“我给你个毛线。” “那你问个鸡毛。” “我就不能问问?” “一毛钱一个,我也觉得味道还行,就是里面的肥肉太少了点,都是瘦肉,吃的一点都不过瘾。”二胖努努嘴,张嘴咬向手里的包子。 一口下去,大半个包子没了。 “一毛钱一个?这么便宜?”陈业峰愕然。 回去的时候要是还有的话,倒可是可以家里人带几个回去。 阿志啃完自己手里的包子,擦擦嘴角:“还好吧,也不便宜了,毕竟一碗牛面肉才8角钱。牛肉比猪肉贵吧,现在牛肉要卖到一块八一斤,猪肉也就一半的价格吧。” 听到阿志这么一说,陈业峰也没有反驳。 人家面粉不要钱?现在白面可不好买。 关键是人家不要赚工钱的? 和面、揉面、擀皮、包馅……那都是要人去做的。 做餐饮的就是赚个辛苦钱,谁做谁知道。 陈五叔吃完一个叉烧包,意犹未尽的舔舔嘴,然后好奇的问道:“阿峰,你去送个荔枝,怎么送了这么久才回来?” 陈业峰笑道:“刚才跟人家谈了个业务,咱们以后得努力好好赚钱。” 出于上辈子对五叔的亏欠,这辈子要发家致富的话,那肯定是要带上他的。 要不然以他的脑子,养活自己都有点困难。 “阿峰,你不会是在吹牛哔吧?” “就是,你在石康镇还没有我认识的人多,我爸好歹还是在肉联厂的猪肉铺上班,你能跟人家谈什么业务?” 很显然,阿志跟二胖两人都有点不相信。 陈业峰也懒得理会他们,转移话题道:“我离开这么久,你们卖出去多少东西?” 二胖开口说道:“四五斤还是卖了吧。” “就卖了四五斤?卖这么少?这样可不行,待会人都走光了,还卖个毛线。”农贸市场也就早上人比较集中,到了中午太阳大了,人就少了。 “那怎么办?我们站这里卖,人家过来看看就走了。”阿志有些无奈的说道。 几人都没有卖过东西,也不知道怎么吸引客人。 “做生意可不能坐在这里等客人,要学会主动招揽客人,这样生意才会好。”陈业峰跟他们不同,上一世也做过一些小生意,要比社会阅历的话,他们三个加起来都没有他一个人多。 说着,陈业峰清清嗓子酝酿了下,开始招揽生意。 “新鲜荔枝,好靓嘅荔枝,唔食就走宝啦!” “荔枝荔枝,皮薄肉厚,汁水多,不甜不要钱!” “一口荔枝,满嘴香甜,快来尝尝这夏天的味道!” “荔枝红,荔枝甜,荔枝好吃又新鲜,老人小孩都喜欢!” “荔枝荔枝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一口一口吃掉你!” “……” 陈业峰不怕出丑,大声吆喝起来。 很快,就有不少人被他的声音吸引住了。 大家纷纷往他看了过去,露出好奇的目光。 “哎呀,原来是卖荔枝的,我还以为他们是表演霹雳舞的呢!” “这个喊的是啥呀,什么老鼠爱大米,听着感觉好特别。” “走,看看去,正好家里的孩子嚷嚷着要吃荔枝。” “……” 没有多会,他们那个原本冷清的摊位,一下子聚集了不少人,看起来热闹。 这个年代没有太多的商业套路,陈业峰随便吆喝几句,就把大家吸引了过来。 “同志,这荔枝怎么卖的?” “这个荔枝甜吗?新不新鲜?好不好吃?” 当看到箩筐里那些新鲜的荔枝,大家都七嘴八舌开口,场面也是很混乱。 陈业峰立马提高自己的声音。 “荔枝都是新鲜的,全部是今天早上现摘的,你们瞧瞧上面的露水都还没干呢。” “甜,肯定甜,不甜不要钱。” “荔枝我们卖2毛5一斤,有人卖3毛钱一斤,但是我们是自己家的树,少几分钱一斤也不打紧。” “想买的赶紧下手,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 “大家不要挤!小心别人带着你的老婆跟钱包跑了。” 摊位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陈业峰也是一阵手忙脚乱,连忙让二胖、阿志还有五叔他们帮着招呼客人。 二胖他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听到陈业峰的叫喊,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还好,他们都是年轻力盛的年轻人,动作也非常麻利。 过秤的过秤,收钱的收钱,一个个忙的满头大汗。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摘的那几百斤就卖了一大半。 随着客人陆陆续续过来,剩下的荔枝全部卖完也只是时间问题。 第63章 喇叭哥 “阿峰,这挣钱也太容易了吧!我收钱都收不过来了。” “可惜我家里面的荔枝都摘完了,要不然再摘点过来卖也能卖掉。” “阿峰,要不我们做生意吧,这么赚钱还赶什么海?” 阿志与二胖兴奋的在那里数着钱,感觉来钱实在是太快了,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钱。 就连五叔也咧嘴傻笑,嚷嚷着做生意比赶海赚钱,打算让陈业峰改个赛道。 可是现实生活中的打脸往往来得很快,就在他们以为顺顺利利把这些荔枝全部卖完赚钱的时候。 一群烂仔出现在市场上,然后朝着他们走了过去。 看到这群人朝着他们走过来,陈业峰他们几人的神经立马紧绷起来。 特别是二胖。 卖荔枝的钱全部都在他的裤兜里,他紧张的要命,双手不由捂紧自己的口袋,生怕被这群人给抢去了。 领头是个尖嘴猴腮的混子,看他面相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 这人江湖外号叫“喇叭”,是石康镇有名气的烂仔头,手下有十几个小弟。 这么大的混子头头,陈业峰他们几个怎么可能不知道? 以前他们几个也是混过的。 只不过人家是混镇上,而他们只能在自己村里混,完全没有可比性。 这些烂仔一过来,围着买荔枝的人立马作鸟兽散。 就连旁边几个摊位的人也是躲得远远的,生怕殃及池鱼。 喇叭带人来到陈业峰他们面前,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哥几个,生意不错嘛,今天赚了不少钱吧?” “喇叭哥,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好像也没有得罪你吧?”陈业峰不卑不亢的说道。 喇叭摇摇头道:“兄弟,你认识我是吧?那就太好了。你们也不要误会,我们过来没有恶意,就是过来收点摊位费的。” 陈业峰一愣,看向二胖:“胖子,你不是说摊位交了吗?” 二胖傻眼了:“我交了的,亲自交到市场管理处那边的。” 陈业峰赔笑道:“喇叭哥,你也听到了,这摊位费我们已经交过了,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你麻痹,你们交的是市场管理处的那份,我们喇叭哥那份你们还没给呢。”旁边一个烂仔恶狠狠的道。 喇叭瞪了他一眼:“排骨,对人客气点,我们是来收摊位费的,不是来打架的。” 阿志忍不住道:“你们要收多少钱?” 排骨沉吟道:“1块钱…刚才你们生意这么好,应该赚了不少钱吧。” “多少?1块钱?我、踏马的…你们怎么不去抢?这也太贵了。” 这些混子张嘴就要1块钱,气得阿志浑身发抖。 陈来峰皱着眉头道:“1块钱实在是太多了,能不能少点?” 喇叭阴沉一张脸 :“少泥玛,1块钱还嫌多,脑子有问题?刚才看你们的生意可是整个市场最好的。” “今天要是不给钱的话,谁也别想离开。” 闻言,陈五叔的身子如同铁塔一般站了过来。 陈业峰跟阿志也从旁边摊位每人掏了根扁担。 他们虽说是混小地方的,但是打架他们也不怕。 凭什么他们要任人欺负? 明明市场管理处那边都收了钱,这些人还要跟过来收,还收这么多。 别人收两毛钱,他们要收一块钱! “你们要打架是吧?那就让你瞧瞧谁的拳头厉害!” 喇叭一声令下,对方的小弟们齐刷刷的亮家伙。 棍棒、钢管,甚至还有刀。 二胖有点怕了:“阿峰,要不算了,不就是一块钱,给他们就是了。” 二胖虽然也跟着阿峰他们混,可他胆子特别小,打架斗殴这种事情他从不会参与。 以前打架的时候,他都是躲得远远的。 现在看到对方亮了武器,有点吓到了。 “公安同志,就在那边,一些烂仔在公然抢劫,马上就要打起来了,你们快去呀。” 一个女人带着几个穿着橄榄绿制服的大盖帽过来,手指着前方说道。 “喇叭哥,公安来了,怎么办?”排骨有些胆怯的拉了拉自己的老大。 “还能怎么办?撤!”喇叭这个烂仔头也怕大盖帽,现在风声挺紧的,听说好多地方都开始在搞严打,抓了不少人。 他们现在就像是秋后的蚂蚱,也害怕呀。 “你们这几个给老子等着,别让在石康看到你们。” 说完,一群烂仔作鸟兽散。 “呸,等你妹,老子干不死你们!” 陈业峰扬了扬手中的扁担,气愤的说道。 一群秋后的蚂蚱,看你们能蹦跶几天! 没人有他清楚这个国家的决心,这次的严打有多严? 据说逮捕了一百多万人,就连那些高干子弟都枪毙不少。 “呸,我还以为多厉害呢,大盖帽一来,还不是灰溜溜的跑了。”二胖大快人心的拍手叫道。 阿志打趣道:“二胖,他酿的你刚才是不是吓尿了?让我摸摸看。” 二胖气道:“滚泥妈,你才吓尿了呢。我只不过不想为了区区一块钱,还去跟那些烂仔干架,根本不值当。” 陈五叔哼道:“自己怂你得认,从小你的胆子就小,怕他们干嘛,干就完了,都是两条腿两只手,还打不过他们?” 二胖看了傻大个一眼,耷拉着脑袋,也不再说话了。 “你们这是干什么?怎么还拿着家伙,刚才是怎么一回事?” 几个大盖帽走了过来,看着陈业峰跟阿志手里的扁担,严肃的呵斥道。 “把扁担赶紧收起来,公安同志来了,我们就有了保障。”陈业峰眨眨眼,给阿志使了眼色。 阿志当即把手里的扁担一收,卖惨道:“公安同志,幸亏你们来了,那些烂仔要抢我们的钱,他们身上还有刀子,我们这才拿起扁担反抗的。” 二胖挤挤眼泪:“我们都是良民,今天一大早起来,兄弟几个辛辛苦苦弄点荔枝过来卖点钱买油盐,差点就被他们抢去了。” 傻大个揉揉眼睛:“几位青天大老爷,你们可要为我们做主,你看我们几个容易吗?” 几个大男人个个在那里诉苦水,把几个大盖帽搞得有点头晕脑胀。 “阿财,怎么是你呀?” 其中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大盖帽看着陈五叔,讶然出声。 第64章 赵所长是我亲戚 “你是哪个?”陈五叔看着对方,一下子没认出来。 “你这傻小子,我是你七姨妈的儿子赵国安呀。”赵国安说道。 陈五叔想了想,眼睛一亮:“你是阿安哥?好几年没见,穿成这样都不敢认你。” 赵国安? 听到对方的话,陈业峰一愣,不由目光投了过去。 发现此人就是抢他爹指标去当兵的那个同村高中生,是他阿嬷那边的娘家亲戚,他应该称呼对方为表叔。 陈业峰怕五叔不会讲什么话,连忙上前:“你是安叔?都没有认出来,你看起来实在是太年轻了。” 赵国安一脸疑惑:“你是?” 陈业峰笑着道:“我是阿峰呀,我爹是陈国发,小时候你还抱过我呢,还带我去海边翻螃蟹。” 赵国安恍然大悟:“原来是老四的二儿子,没想到一晃眼就长这么大了,比我都高了。” “赵所长…他们是你家亲戚呀。” 其他大盖帽知道陈业峰跟赵国安是亲戚,态度也随之一变。 “所长?想不到安叔现在你都当所长了。”陈业峰脸上满是惊讶之色。 前一世他只知道赵国安在边防所当过几年民警,后面就调到海城市区去了。 赵国安谦虚道:“副的。” 陈业峰笑着道:“早晚都会变成正的,这只是时间问题。” 赵国安听到陈业峰的话语之后,不禁多打量了几眼这个年轻人。 只见陈业峰面带微笑,言辞得体,语气谦逊有礼,让人听着十分舒服。 赵国安心中暗自惊讶,没想到自己表哥家的孩子如今竟然如此会说话,懂得做人。 不像他那表哥,每次跟人说话,都能把人气个半死! 也许明明是一件好事,从他嘴巴里说出来,都会让人感觉特别难受。 赵国安他们问了一下刚才的事情,陈业峰也老老实实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给他们听。 然后他们也询问了一下其他摊主的情况。 等到把情况全部了解清楚后,赵国安等人就离开了。 此时,一个女人关切的声音传出:“几位小同志,你们都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此时的陈业峰,心中充满了难以言表的谢意。 他快步走向那位大姐,紧紧握住她的手,连连摇晃着:“大姐啊,这次可真是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及时叫来了公安同志,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这位大姐就是第一个买他们荔枝的那个中年女人,是乐乐茶馆大辉哥的姐姐。 “我们现在都好好的,一个伤也没有受。但如果不是你出手相助,这事儿还不知会发展成什么样子呢!” 陈业峰一边说着,一边不停地向黄大姐鞠躬致谢。 回想起之前的情景,陈业峰仍心有余悸。 若是赵国安他们没能赶过来制住喇叭那帮人,那么毫无疑问,一场激烈的殴斗必将上演。 毕竟对方的人数可是远远超过了他们这边,足足有好几倍之多。在那样敌众我寡的局面下,最后吃亏的肯定是他们无疑。 一想到这儿,陈业峰不禁打了个寒颤,同时对大姐的救命之恩更是感恩戴德。 而黄大姐则微笑着轻轻拍了拍陈业峰的肩膀,宽慰道:“你们人没事儿就好,那些个烂仔纯粹就是社会的渣滓、败类!” “整天游手好闲,不干正经事,净知道欺负老实人。像你们这样本本分分做生意的,怎么能让他们给欺负了去呢!” 黄大姐义愤填膺地数落着喇叭一伙人的种种恶行,言语间流露出对陈业峰等人遭遇的同情和愤慨。 陈业峰等人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脸上满是尴尬之色。 他们一边听着黄大姐的斥责,一边不好意思地挠着头。 毕竟,曾经的他们也并非什么好人,同样是村民眼中憎恶厌烦的街溜子。 想起过去那些荒唐的行为,他们不禁感到羞愧难当。 黄大姐离开的时候,陈业峰还让二胖送了一些荔枝给她作为感谢。 “这怎么能行?你们拿着卖钱。” “没关系的,都是自家树上结的果,不要嫌弃就好。” “不会不会,哪会嫌弃,那我就收着了。” 黄大姐一开始还不好意思收,在陈业峰软磨硬泡下,终于收了下来。 “阿峰,剩下来的荔枝怎么办?还卖吗?要不我们回去吧。”二胖有些犹豫起来,他是怕喇叭等人回来再次找麻烦。 “卖呀,怎么不卖呀,你说你怕什么,现在我们是站在正义的那一方。”陈业峰挺直腰杆道。 “阿峰说的一点没错,我现在可是好人。”陈五叔有些热血说道。 “我说二胖你胆子怎么这么小,那赵所长是阿峰他表叔,我们还有什么可怕的。”阿志拍拍二胖的肩膀神气的说道。 听几人这么一说,二胖瞬间感觉也没有那么害怕了。 他们继续卖荔枝,接下来也还算顺利,并没有出现刚才那种小插曲。 时间接近中午,烈日高悬,热得他们几人也是满头大汗。 农贸市场的人也越来越少,摊贩们也开始收拾摊。 空气里弥漫着果蔬的混合气味,夹杂些许鱼腥以及家禽粪便的气味。 热浪翻涌,苍蝇四处飘荡 。 “呼,热死了,要不我们也收摊回去吧!”二胖用自己的衣袖擦了擦汗。 “我怎么感觉做生意卖东西比跟着我老豆出海打鱼还累!”阿志不由伸了伸懒腰感慨道。 听到两人的话,陈业峰笑着说道:“都不容易,时候不早了,我们也收摊回去吧。剩下这点荔枝,可以自己拿回去吃了。” 陈五叔也嚷道:“回去了,都饿死人了,我都感觉现在能吞下一头牛。” 他们几人齐力协力把东西收起来顺便,把摊位的卫生搞搞。 等到阿志开拖拉机过来,几人把东西搬上车后,全都一股脑的爬上车。 二胖艰难爬上车,然后朝前面驾驶室喊道:“阿志,先不要直接回村,找个地方填饱肚子再说!” “当然可以呀,那你得请客。”阿志笑道。 “没问题,阿峰你们都想吃什么?”二胖咂巴下嘴问道。 陈五叔舔舔嘴说道:“猪脚粉行吗?好久没吃了。” 陈业峰看着二胖笑道:“这个可以吗?” 二胖一脸肉痛,咬咬牙点头:“可以,那咱们就去吃猪脚粉,听说这镇上有一家五妹猪脚粉生意特别火爆,味道想来不错。” “而且听说老板娘五妹胸大的跟西瓜一样。” “那她煮的粉一定很好吃。” “我也是这么想的,就去那里吃吧。” “我就是想吃粉,其实哪里吃都可以。” 后车厢几人贱兮兮的说着。 第65章 朋友的妈妈 阿志开着拖拉机来到那家叫“五妹猪脚粉”的个体户小餐馆。 这店铺的门头真的很小,但店里面整洁干净。 像这种个体户小餐馆在这边还是非常少,一般大家都喜欢去国营饭店吃饭。 拖拉机随便找了个地方停下,反正这个年代也不用考虑抄牌罚款。 停好车后,四人径直朝着小餐馆走去。 远远的,他们就闻到一股浓浓的香味,馋得口水直流。 点餐牌直接用白色粉笔写在一块挂墙上的小黑板上,虽然字体很小,但只要不是近视眼,一眼都能看到。 价格一目了然,不存在背刺的情况。 陈业峰目光落在小黑板:“我要一份猪脚粉,你们想吃什么自己点。” 餐馆里不只卖猪脚粉一种,还有瘦肉、叉烧、、牛肉、羊肉、鸭腿…… 反正主料的粉条是一样的,只不过上面的浇头不一样。 他们这边的粉面都以清淡为主,像陈业峰点的那猪脚粉用的是米浆做的河粉,也是用石磨磨出来的,吃到嘴里,嫩滑爽口。 “卧槽,阿峰,你快看!” 就在这个时候,二胖贱兮兮的戳戳他,小声的喊道。 “什么呀?”陈业峰不明所以,当他看向二胖所指的方向,立马亚麻住了,“这也太大了吧,比你刚才买的包子都大。” “靠,你小点声,不要让人听到了。吸溜~”二胖吞咽了一口口水,赶紧说道。 “你们在说啥呢,都打算吃什么?”阿志凑了过来。 “包子,大包子……”陈五叔也发现了什么,不停咽口水。 阿志愣了一下,等到他发现真相之后,身体微微一僵,呼吸急促。 怪不得这几个牲口看得津津有味,都在那里咽口水。 原来是餐馆老板娘弯腰煮粉条的时候,露出了一大片白,让几个大男人激动得很。 不得不说,老板娘还真挺有料的,也有三十多岁的年纪了,可看着一点都不下垂! “行了,你们别看了,别让人发现了。”陈业峰点的猪脚粉好了,连忙提醒几个损友,他端着那碗粉找了张露天的小桌子坐下。 旁边还有一些小配菜,萝卜干、酸豆角、酸菜、芫荽(香菜)、葱花,这些都是可以自己加的。 陈业峰加了萝卜干跟葱花,就开始嗦粉。 一口粉条下去,发现细腻滑爽,入口柔韧,富有嚼劲。 再夹起猪脚尝尝,发现肉质软糯,入口即化,丰腴不腻,轻轻一咬,浓郁的肉香让全身上下的细胞都在欢呼。 太好吃了,就是份量太少了,怎么吃都吃不够呀。 等了一会儿,二胖几人擦着口水,弯着腰笑嘻嘻端着碗过来。 唉,这三个都是童子鸡,也能理解。 平时可没有机会看到这些。 特别是在这个年代,谈个恋爱当街亲个嘴都有可能被判流氓罪吃花生米。 三个家伙也是遮遮掩掩,不敢明目张胆的看。 一个个心照不宣的嗦着粉。 陈业峰比他们几个先吃完,擦擦嘴巴,依旧有点意犹未尽。 他刚站起身来,就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走进了餐馆。 他连忙弯下腰来捅了捅二胖:“胖子,你看那人是不是你爹?” “是你爹呢。”二胖嗦了一口粉,随口说道。 陈业峰把他的头掰过去:“看到那个胖子吗?看着好像是你爹。” 这个年代很少看到有长这么胖的人。 二胖家的人是个例外。 全家都是“圆润型选手”,恐怕连瘦字都不知道写,走在大街上很有辨识度。 “卧槽,还真是我爹呀。”二胖一下子目瞪狗呆,连粉都忘记嗦了。 此时,二胖他爹走进了店,熟络的跟老板娘打招呼,两人有说有笑的,不知道还以为是热恋中的情侣呢。 阿志八卦的道:“胖子,你爹可以呀,我感觉你爹恋爱了, 这怕是要给你找个后妈吧?” “怪不得村里的媒婆要给他介绍对象,他都拒绝了。” 二胖他娘死得早,他爹就一直单身。 就算有人给他介绍对象,他都回绝了。 好多人都以为他转性了呢。 没想到人家早就心有所属了。 五叔挤眉弄眼坏笑道:“哦~二胖,你踏酿的偷看的是……你…妈呀。” 二胖怒道:“艹,傻大个,你胡说什么!” 陈业峰翻翻白眼,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几部岛国爱情动作片。 《善良の继母》 《朋友的妈妈》 别人也许不清楚,但他肯定清楚。 二胖爹后面就是娶了这个大胸老板娘。 前一世,他从外地回来的时候,二胖一家都搬到镇上去住了。 不过他总是听到村里人议论二胖家的事情。 特别是那些男人,都说羡慕二胖爹娶了个胸大的老婆,还说手感肯定好。 他还从村里人的议论中,得知这个大胸女人本身就是在镇上做生意的,家里男人没了,自己带着个女儿。 之前他还纳闷老板娘经营这个店通过什么渠道购买这么多的肉类。 毕竟,在这个年代买肉是需要票证的。 现在他恍然大悟。 二胖爹怕是入了大“股”呀! 等所有人吃完东西后,二胖跑去付账。 然后父子俩四目相对。 老板娘也愣了一下:“老姜,这是你儿子?我应该早想到的,他跟你长得真像。” 二胖爹对着儿子招招手:“阿年(二胖真名姜友年),过来向你五姨问好。” “五妹,这是我儿子阿年,一直想介绍你们认识的。” 五妹笑容满面道:“瞧瞧孩子,长得多好,多壮实,不像我家妍妍,瘦得像根排骨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营养不良呢。改天介绍你们认识。” 二胖爹笑道:“你家妍妍才好,一点都不瘦,多苗条。我家女儿要长成那样,我做梦都能笑醒。而且,妍妍还是大学生,将来毕业出来还能吃上商品粮,多优秀呀……” 二胖不敢直视五妹,有些心虚的对他爹说道:“爹,既然你跟老板娘认识,把四碗粉的钱结了,一起是两块三毛钱。” 说完,叫上陈业峰他们一起离开。 二胖爹有点哭笑不得:“不是,这臭小子还充大款呀,还给其他人买单。” 坑爹就是这么来的…… 就在四人坐上拖拉机准备离开的时候。 一个角落里,一个眼神狠沉的小混混正暗地里盯着他们。 第66章 这踏马鲁智深呀 陈业峰让阿志路过供销社的时候停一下,他要去买东西。 临下车的时候,还在二胖那里支了五块钱,他口袋一分钱没有。 过了一阵,陈业峰口袋鼓鼓的从供销社出来,然后爬上了车。 “阿峰,你都买了什么?” 几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陈业峰笑道:“没买什么,就是给老婆买了一盒蛤蜊油,一瓶雪花膏,还给两个丫头买了点零食。” “阿峰,你也太疼老婆、孩子了吧?每次出来都想着买给她们买东西回家。” “就是,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有钱都是请我们喝酒吃饭的。阿峰你变了!” “傻大个说的对,以前经常一起出去玩,现在都不出门了。” “我还买了包烟你们要抽吗?” “这还差不多。” “我就不要了,习惯抽水烟。” “……” 二胖他们几个七嘴八舌,你一句我一句的调侃着,场面一时也很轻松快乐。 “这些荔枝一共是卖是六十三元五角钱,回去再分钱。”二胖吐了口唾沫,把手里的一大把钱数了数。 那一把钱除了有一张大团结,其余的都是毛票子。 握在手里绝对超有份量! 阿志一边开车一边说道:“不急,回去再说吧,又没等着你的钱用。” 陈业峰也笑着道:“我提前支的五块钱算进去了吗?到时候分钱记得扣出来。还有这些荔枝都是你们家的,本钱也要留出来,不能让你自己吃亏。然后剩下的再大家一起分,分成四人份。” 五叔提醒道:“这拖拉机的柴油也要出。” 陈业峰拍拍自己的脑袋:“我五叔说的对,来回的油费必须得出,这车是借阿志他姑的,可不能让阿志一个人掏。” 阿志笑道:“这种小事计较什么,也没有多少钱,我一个人出也没问题。” 二胖说道:“那肯定不行,没有这个道理,到时再单独扣出来……” “卧槽~阿志,你干嘛?急刹干嘛!疯了吧,我差点飞出去了。”陈业峰大叫道。 二胖、五叔也好不到哪里去,整个身体后仰,差点摔出去。 阿志大叫冤枉:“不关我的事,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鬼把树拦在路上。” “谢咩蒙,哪个缺德鬼干出这种生儿子没有屁眼的事!”站起身看着路中央那棵桉树,二胖阴沉着脸骂道。 陈五叔没在意道:“不就是一棵树嘛, 看着也不是很大,我下去搬开就是了。” 陈业峰心中一动,连忙道:“五叔等一下!” “就碗粗的树,犯不着两个人,我一个人就足够了。”陈业峰话还没有说完,阿财就从拖拉机上跳下去。 就在他双脚着地的同时,陈业峰开口提醒:“我左眼皮跳的厉害,五叔你小心点,我总感觉事情有点不对劲。” 至于是哪里不对劲,一时间他也不知道。 陈五叔点点头,朝那棵横在马路中央的桉树走去。 就在他快要走到桉树跟前,准备去将树移开的时候。 从两边的桉树林里分别钻一队人马,赫然是喇叭那些烂仔。 陈业峰急得大喊:“五叔,快跑呀,我们受到埋伏了。” 傻大个不管不顾,奋力向地上的树冲去。 “快,拦住车子,别让他们离开,都给我往死里打!” 喇叭哥向小弟们一挥手,小弟们嗷嗷向前冲。 知道他们今天卖货卖到了钱,这些烂仔又怎么可能轻易放过这次绝佳的机会。 “快走呀,阿志。” 傻大个愤怒的大吼一声,腰间一沉,双手抱向那棵桉树。 众目睽睽之下,他竟然依靠自己的一身蛮力将那棵碗粗的树拎了起来。 “艹,还好我没有熄火,挂着档呢。”阿志骂了一句,咬牙换档,加速往前方冲去。 见此情景,喇叭哥声色俱厉的大喊:“把车子给我拦住了,谁也跑不了。” 陈五叔怀里抱着桉树,大叫一声:“阿志快点走,我给你清除路障。” 说着,他竟然把手里的桉树当成是自己的武器。 呼! 向着那些烂仔冲撞过去。 这要是被树冲击到,绝对非死即伤。 “尼妈,玩呢,这踏马是鲁智深呀!” 那些烂仔小弟瞬间亚麻保住了,吓得纷纷后退躲避。 他们是过来抢劫的,不是过来送命的! 不过,还真有几个不要命的烂仔手执棍棒拦在前面,还以为不敢撞他们呢。 “艹,阿志加油门冲过去!”陈业峰红着眼道。 “踏马的,撞死你们!” 阿志热血沸腾,驾驶着拖拉机往前冲去,瞬间就开出了法拉利的感觉。 库库~~ 拖拉机如同脱缰的野马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金属排气管冒出阵阵黑烟。 “五叔,快点上车!” “老五,你这傻大个…把手里的桉树扔掉呀。” 陈业峰着急的喊道。 陈五叔哦了一声,抱着桉树往烂仔们扔去,吓得他们抱头鼠窜。 “都给我追,先干死这个傻大个!” 喇叭哥看到自己带过来的不少小弟受了伤,顿时就有些恼羞成怒,气急败坏的怒吼。 “五叔,快!把手给我!” 陈业峰连忙蹲下伸出自己的手。 此时此景,让他有些恍惚。 仿佛穿越时空回到了上一世逃离黑窑时的场景: 他们疯狂丛林里逃命,身后数名恶人带着狗在后面追。 眼看他们都要被撵上了,五叔大喊一声让他先跑,然后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义无反顾的朝着禽兽们冲了过去。 呼呼~ 急促的呼吸声从陈业峰鼻子里传出。 五叔抓住陈业峰的手一个飞身落在车厢里。 阿志连忙加快,拖拉机扬起漫天的尘土。 后方的追兵顿时吃了一鼻子的灰。 差不多二十分钟过去,陈业峰等人有惊无险的回到了村子。 阿志、二胖两人的家跟陈业峰他们不是一个方向。 等车子开到岔路口,二胖就让阿志把车子停到树荫下,四人坐在铁皮车厢里开始分钱。 一共是卖了六十三块五毛钱,先去掉拖拉机的油费,再就是荔枝的本钱。 二胖还说要怕算了,反正是他家树上摘的,都没人吃了,也是要烂掉的,能卖到钱就好了。 不过没人听他的,还是算了个成本价。 最后四个人每人分到八块钱,感觉也挺不错的,都能抵别人好几天工资了。 陈业峰哼着小曲往家里走去,傻大个则是捂着自己的口袋喜滋滋的跟着后面。 “爸爸回来了。” “粑粑肥来了。” 陈业峰刚快到家门口,两个小棉袄早早的就在等着他了。 知道他去了镇里,想看看给她们带什么回来。 面对两个热情的家伙,陈业峰也是心头一热,庆幸自己回来的时候在供销社给她们买了点零食。 第67章 日常赶海 陈业峰将手伸进口袋,摸出几个零食出来。 两个丫头眼睛瞬间就放光了,高兴的手舞足蹈叫嚷起来。 “哇,大白兔奶糖,之前我见袁小武吃过这个,贼香了!” “粑粑,还买了桔子罐头,哦耶!” 陈业峰生怕她们把罐头摔烂,连忙自己拿着,只是每人手里塞一颗大白兔奶糖。 “你怎么又给她们买零食,还买桔子罐头,这个可贵了。”周海英责备一句,看到他灰头土脸的,给他拍拍衣裳,“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身上到处都是灰,跟个小孩似的。” 陈业峰笑道:“坐拖拉机上能不有灰尘吗?” 说着,他又从口袋里像是变戏法一样掏出几样东西。 一盒蛤蜊油。 一瓶雪花膏。 周海英心痛的叫道:“呀,不是让你不要买蛤蜊油的?你怎么还买了雪花膏,今天你是捡到钱了吗?” “差不多是捡到钱……”说着,他就把卖荔枝的情况大一致说了一下,当然喇叭这些烂仔事情自然略去了,免得让老婆听了糟心。 “那行,这些东西收起来慢慢用。”周海英欢喜的点点头,心里面也是美滋滋的。 也就两人谈恋爱的时候,他才送过自己东西。 一晃时间过去这么多年,孩子都这么大了。 他好像连朵野花都未曾送过了。 “干嘛要慢慢用,看看你的手,跟张老树皮一样,阿嬷的手都比你好。” “哪有!明明也没有这么严重。” “别不承认,多擦擦,摸得我都硌得慌。” “胡说什么,五叔还在呢。” 周海英看了阿财一眼,俏脸微微一红,伸出手在陈业峰的腰间软肉上掐了一把。 “嘶~~别掐呀,掐坏了,没的用怎么办?” “还胡说!” 陈五叔咧嘴笑道:“看来有老婆也不是什么好事,还要挨打。” 陈业峰有些无语:“傻大个你不懂,有时候能挨老婆打也是一种幸福。” “阿峰你说的这个我怎么听不明白?” “听不明白就算了,你站在这里干嘛,不打算回去了?” “我就是想问问今天咱们还去赶海吗?” 陈业峰点点头:“去呀,昨天是因为下雨才没去。今天还没有退潮吧?吃点东西晚点再去海边看看吧。” 潮汐每天都有两次涨落,每次的潮汐时间都是不同的,后一天比前一天推迟五十多分钟左右。 海边的渔民都会看潮水,知道每天涨潮退潮的时间。 今天退摊的时间挺晚的,大概要到下午3点去了。 到时候4点钟去也不迟,不是大潮的话,估计海边也没有什么好东西可以捡。 不过,还是得去碰碰运气。 免得待在家里被人说成不务正业、无所事事。 “那到时候你过来叫我。”说完,陈五叔就往家里走去。 陈业峰也有些倦意,扒了一碗稀饭躺在院子里那张网床上,吹着习习凉风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他突然惊醒了。 草,做噩梦了! 梦见陈五叔被喇叭带着小弟砍死了。 然后他们气势汹汹朝他冲杀过来。 他就吓醒了。 全身黏糊糊的,竟然出了一身冷汗。 清醒后的陈业峰也完全没了睡意,跑去抽了口水烟,然后带上装备去隔壁院子把五叔叫上。 “三子不去吗?” 五叔也是刚睡醒,看到阿峰身后没有跟屁虫,感觉有点好奇。 平时要去哪里赶海,陈业辉(三子)都会跟着去的。 陈业峰摇摇头:“别看了,三子没来,今天也不知道去哪里玩去了。” “行,那就我们两个去吧。”说着,陈五叔也去换了一套装备,拿上赶海工具准备出发。 两人往海边走去,可能不是大潮的缘故,海边赶海的人特别少。 倒是村里那个大池塘有不少小孩子在里面戏水,有的人还在潜水摸水底的田螺、河蚌。 小潮沙滩那边估计也没啥好东西,陈业峰打算到堤坝那边去看看。 看到堤坝后,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过去。 前一世,他听说有人在这边捡到过许多鲍鱼,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这个运气。 “阿峰,好多辣螺!”刚走下去就听到陈五叔兴奋叫声。 “辣螺你叫个毛线,我还以为是鲍鱼呢!”陈业峰撇撇嘴,“我只对鲍鱼感兴趣。” 辣螺是凉性的,能清热解毒,但吃多了容易拉肚子。 虽然嘴上这么说,可身体却很诚实。 他弯腰捡了起来。 实在是这些苦螺数量太多了,密密麻麻的,跟雨后的春笋一样。 这东西虽说只有几分钱一斤,但是数量多呀,一抓一大把,跟捡地里的土豆似的。 没一会儿,他就捡了大半袋。 陈五叔咧嘴直乐:“怎么这么多辣螺?这也太多了吧,都以为谁的袋子烂了掉在这里的。” 陈业峰峰边捡边说:“可能跟这两天下大雨有关系吧!” 其实具体原因他也不清楚。 管他呢,有的捡就不错了。 他今天过来这边,完全就是觉得沙滩那边没啥好捡的,然后突然想到前世有人在这边捡到很多鲍鱼才过来的。 没想到会有这么多辣螺聚集在这里,全部都吸附在堤坝的石头上。 今天潮水也没退的很下去,堤坝还能被水淹没着,但是密密麻麻的海螺一眼就能看到。 也不用考虑是不是死的,是否是寄居蟹,只要吸附在石头上都是活的,都是能卖钱的。 两人都有些枯燥乏味的重复抠海螺的动作,时间一久腰部一阵酸麻。 差不多一个多小时过去,陈业峰看了看自己的收获,整整弄了两大袋辣螺。 他实在太能干了。 后悔没把老婆带出来了,要不然两个人一起捡,也能快点捡完。 这个年代也没有手机,他又不想浪费时间回去喊,只能两个人自己埋头苦干了! “呼,太累了,我的腰都直不起来了,这一片差不多也捡完了。”又捡了大半袋,陈业峰看了眼堤坝,之前还密密麻麻一片,全部被他们两人扫完了。 陈五叔也拖了一袋子:“我的腰也要累断了,真是发财了。” 陈业峰笑道:“还好吧,离发财还远呢,这玩意也就几分钱一斤,也是我们捡的数量多而已。” 他估计两人一起差不多捡了有三四百斤,几乎全部是辣螺,捅到辣螺窝了。 辣螺,也有地方叫苦螺,性凉,吃多了拉肚子。 第68章 密密麻麻的辣螺 辣螺不怎么值钱,码头收购站收购的价格也就一两分钱一斤,没人愿意花这么时间来捡这种垃圾。 平时海边这种辣螺也特别多,赶海的人碰到了也会捡些回去当菜吃。 不过像今天数量庞大还真是少见,跟后世那些专门养殖田差不多。 两人差不多捡了两个小时,竟然捡了有几百斤。 就算只有几分钱一斤,送到码头也能卖好几块钱了。 陈业峰也不贪心,能赚到一天的工钱也就知足了,反正都是白捡来的,不需要本钱。 陈五叔看着几大袋辣螺,有些茫然道:“阿峰,这些东西要怎么弄回去?” “不急,先抽根烟再说。”今天没有带水烟出来,不过陈业峰今天在供销社买了一包带过滤嘴的香烟。 香烟盒上印着“刘三姐”三个字。 这款烟在他们当地很有名气,可惜后世停产了。 烟标还不是刘三姐形象的图案。 倒不是他自己用来抽,就想着有时候兜里放包烟,比说什么话都好使。 俗话说烟开路,酒搭桥。 就像今天向乐乐茶馆的大辉哥毛遂自荐的时候,当时要是他口袋里有烟也不至于让自己觉得很尴尬。 “五叔,你要不要来一根?” 他自己掏了一根放到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上,吞吐烟圈看向傻大个。 “来一支吧,正好歇会。”五叔点点头,学着阿峰的姿势,把背靠在堤坝坐着,这样腰就不会这么酸。 两人一来到这里,就像是马达一样在捡货,一刻都没有停,猛得很。 现在突然停下来,腰肢反而感觉一阵酸痛。 抽完一根烟,陈业峰想了想说道:“这里离我大哥家不是很远,要不我在这里守着货,你去推辆板车过来。” “等会我们用板车把这些辣螺拉拉去码头。。” 陈五叔想都没想,点点头站起身就往陈业新家走去。 傻大个就是这么听他的话,也不会生出反驳跟质疑。 这也是为什么陈业峰出来赶海愿意带上他的原因。 坐着休息了会,感觉也不是这么累了。 站起身刚往前走了几步,突然被前方浅水里一抹绿光闪了一下。 “卧槽,什么东西这么绿?把我的头都照绿了。” 正好西斜的太阳照射在水面上,让人奇怪的是竟然折射出一片绿意。 他起先还没有在意,还以为是水里的海藻。 可他走过去一看,只见水里面躺着许多大大小小的鲍鱼,如同一片深色的宝石镶嵌在礁石上,泛着绿幽幽的光泽。 陈业峰四下看看没人,当即提着桶朝那边浅水区走了过去。 伸手想要抠下一个来,发现吸的还挺牢,费了老大劲才抠下一个。 这个鲍鱼还挺大的,足有四头鲍。 现在鲍鱼养殖技术还不成熟,也没有二倍体、四倍体的说法。 就算是这种上了斤两的杂色鲍,市场价估计也要好几块钱一斤。 像他手里这么大一个鲍鱼,都能抵普通人一天的工资了。 两瓣鲍鱼肉被他用中指,受到刺激的蠕动起来,还有粘液生成。 陈业峰确定是真的鲍鱼后,也没再玩了,赶紧俯身抠了起来。 “阿峰,你又发现了什么?” “二叔,这是鲍鱼吗?” 他在水底抠了一阵鲍鱼,陈五叔终于推着板车过来了,在他身后还跟着他大哥的儿子强子。 “快点下来,全部都是鲍鱼,小心点这里很滑!”陈业峰双手没有停,抠的满手是水,都没有时间搭理他们。 陈五叔带着强子走下去,看到水里那一大片绿,顿时一阵心惊肉跳。 远看像是海藻,近看却是数不清的鲍鱼。 “你们两个还傻愣在那里干嘛,还不赶紧过来抠。” “会抠吗?要不要我教你们?” 此时,一大一小才反应过来,赶紧卷起裤脚走了过去。 “二叔,这鲍鱼真大呀,吸的也太紧了吧。”强子吸奶的劲都没有抠下来。 陈业峰忍不住道:“强子你傻呀,大的你抠不了就抠小的呀。” “二叔,我抠下来了,这个看起来也好大呀。”强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抠下一个鲍鱼,高兴得手舞足蹈。 陈业峰看了他一眼:“你这个不算大,顶多也就八头鲍,看看我这个,绝对是六头鲍。” 强子挠挠头:“二叔,你说的八头鲍还有六头鲍是什么意思?” 陈五叔也是一脸懵逼:“是呀,阿峰你说的好深奥。” 陈业峰一边抠一边说话:“深奥个鸡毛,说是几头鲍,指的是每斤鲍鱼的数量。” “六头鲍就是六个鲍鱼有一斤,八头鲍就是八个鲍鱼一斤…” “阿峰,快瞧瞧,我这个是几头鲍,看起来好大呀。”陈五叔兴奋抓起一个鲍鱼,绿棕色的光泽衬得人脸都绿。 “这不得两头鲍了?”陈业峰还在羡慕,双手在水里突然摸到一个大鲍鱼,抠起来一看,乐道,“我也找到一个,真的有半斤重了,嘿嘿。” 越大的鲍鱼就越值钱,他的脸上也是喜滋滋的。 强子唉声叹气,吐槽他娘的运气太差了:“好羡慕你们能弄到这么大的鲍鱼,要是我娘在这里就好了,她真是没有运气,平时都在家没事干,偏偏今天有事出门了。” 陈业峰纳闷道:“我嫂子没在家?这会出海的船还没有回码头,她也不用去接货吧?” 强子说道:“还不是因为我舅舅在船上拉渔网的时候摔了一跤,把脚摔断了。我爹娘把他送去卫生所了,只有我一个人在家。” “靠,你舅的运气咋这么背,前段时间还听说被一条金鼓鱼扎到丁丁,JJ都红肿了很久,现在又摔断脚……” 陈业峰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就他大哥小舅子那运气,真的是扫把星转世,最好还是别出海打鱼了。 别到时候把他大哥都给搭上了。 几人在那片浅水区抠了一阵,全都是收获满满。 陈业峰捡到的鲍鱼最多,他那个桶都堆满了,实在装不下,又在旁边挖了个水池暂时存放着。 五叔捡的鲍鱼也不少,也有大半桶。 而强子则要少很多,他人小力气弱,抠也抠不动。 还有就是水深的地方,他也把持不住 ! 陈业峰站起身来,在周边水域找了找,没有再发现有野生鲍鱼的踪影。 随着最后一抹太阳光消失在地平线,光线也慢慢暗淡下来。 他们也打算回去了,要是潮水涨上来,这一片都会被淹没掉,到时候搬东西都不好搬。 “你们这是捡到什么好东西了吗?这么多肥料袋,都装的是什么呀?” 就在他们往岸上搬货的时候,阿林扛着一根竹子做的鱼竿路过堤坝,好奇的驻足问道。 第69章 下水救人 陈业峰一抬头看到来人是阿林,自然是鸟都不鸟他,就连敷衍一句都懒得敷衍,当作没看到。 没几天才跟他打了一架,现在又嬉皮笑脸的凑过来,就是感觉对方的脸皮真厚,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样子。 “你们这是抓到什么好东西?装了这么多袋,还用板车来拉,有好几百斤吧?” 看到板车上的化肥袋,阿林贼兮兮靠近。 不过,一旁的强子紧紧盯着,生怕他偷东西。 此时,陈业峰跟五叔提着那些鲍鱼往岸上走。 看到两人又提又拿的,阿林更加好奇了,贼眼死死盯着,一刻也不肯离开。 “卧槽~鲍鱼?怎么这么多鲍鱼,你们都是在这一片捡的吗?” 阿林的表情真像是日了狗,他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觉得没有看错后,嘴巴张得大大的,都能塞下一个大鸭蛋。 现在鲍鱼都是大白菜吗?这么好捡。 为什么我今天从这里路过没有发现? 阿林此时的眼睛里全是嫉妒的眼神。 “这袋子里不会都是鲍鱼吧?” 阿林阴阳怪气的走过去,用手捏捏那些化肥袋子。 从手感上判断,摸着好像是小海螺。 既然不全是鲍鱼,他内心就微微好受一些。 “摸尼妈,摸什么呢,让开,我们要回家了。” 看到对方东张西望、贼眉鼠眼的样子,陈业峰当场呵斥一声。 以前大家都是在一起玩的狐朋狗友,还能不知道他向来手脚不干净? 就是因为他有小偷小摸的习惯,大家才将他排除出去的。 阿林撇撇嘴:“摸下怎么了?我又没要你的,你着急什么!” 陈五叔一把推开他,恶狠狠的道:“踏马的,给老子滚开,要不然我可揍你了。” 阿林后退几步,不过依旧没有离去,跟他们保持一段距离。 陈业峰见状,也没有理会他,走到前面去拉板车。 而五叔跟强子则是在后面推着车子。 夕阳下,一辆板车缓缓朝村子驶去。 “不好了~有人溺水了,快来救人呀。” 当他们推着板车经过那个大池塘的时候,突然有小孩子在岸边呼喊。 有人溺水了? 陈业峰在前面拉着板车,听到呼喊声,突然脚步一顿,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了下来。 三子? 前一世,三子是什么时候溺水身亡的? 他离开村子后不久? 一想到这里,陈业峰顿时就急了,连忙把板车交给五叔,他拔腿就朝池塘方向跑去。 岸边有好几个孩子在呼喊救命,看到陈业峰这个大人过来了,他们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们哭喊着求他去救人。 陈业峰站在岸边往池塘中央看过去,只见一个人影在水里挣扎,拼命挥舞着手臂,上下沉浮,看着随时可能沉入水底。 到了这个时候,陈业峰也没有心思去考虑溺水的人是不是他弟弟三子了。 救人要紧! 他连忙脱掉衣服,穿着一条裤衩冲进水里,快速朝溺水者游了过去。 他从小水性就特别好,经常在海里游泳。 他如同一条鱼儿游在水里,与溺水者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在水里挣扎了这么久,那个孩子的力气越来越小。 陈业峰瞧准时机靠了过去,他迅速绕到对方的背后。 那人意识已经模糊,双手还在那里胡乱抓挠。 不过,他的一只手臂已经从后方紧紧托住他的胸口,另一只手奋力划水朝岸边一点点游去。 “这不是阿峰吗?那个孩子是谁?” “你们谁下水帮忙拉一下,人家阿峰游了这么远,已经没有力气了。” “那小子好像刘道玉的儿子吧?” “对对,就是那小子,我去通知他家里人。” 岸边来了不少人,其中有几个热心的村民不怕把自己的身子打湿,连衣服都没脱就跳下水里拉人。 陈业峰感觉疲惫得很,本来捡半天货就已经累得不行,现在又来回游这么远救人,有点吃不消了。 一上岸,他就躺着不想起来了。 真不是他虚,实在是太累了! 溺水的小孩被救上岸,大家立马就围了上来。 现场也是嘈杂得很,。 见小孩已经没了意识,都在七嘴八舌的出主意。 “压他肚子,让他把肚子里的水吐出来。” “把他抱起来倒立,把水倒出来。” “放到驴子背上驮着转圈。” “喂他吃米田共。” “快去请卫生所的胡医生…” 陈业峰躺在地上听到他们那些馊主意,忍不住翻白眼。本来这小子就剩半条命了,被他们这么一折腾,恐怕命都没有了。 “让让!你们懂不懂呀,现在做人工呼吸呀!” 见没人懂,陈业峰只能自己上了。 还好是个男孩子,要是个女的,自己嘴对嘴就有点吃亏了! 陈业峰采取急救措施,又是人工呼吸,又是心脏复苏。 “咳咳~”小男孩剧烈咳嗽几声,意识也慢慢恢复了。 “醒了!竟然真的醒了!!” “阿峰你也太厉害了,对着吹几口气,按几下人就被你救过来,你是有瞒着我们学医术吗?” 围观的村民都有些崇拜的看着他。 陈业峰有些无语,他会个毛线的医术。 这些急救方法都是他后世刷短视频学来的,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派上用场。 “让让,让一下,我穿下衣服。” 陈业峰扒开周围的人,走过去穿好衣服。 等他穿好衣服没走多久,就听到“哇”的一声,一个女人悲伤的声音传出。 “哇!儿呀,你要是出了意外,让爹娘怎么活呀!” 陈业峰慢慢走着,离池塘越来越远,来到板车那边。 然后让五叔拉车,自己跟强子在后面推着往家里走。 还好阿林这个跟屁虫已经离开了,要不然看着就心烦。 板车拉到家里面,陈母他们都直接被震撼到了。 “捡这么多辣螺吗?这里怕有几百斤了。” “死啰,竟然还有这么多鲍鱼,也有几十斤了,都累坏了吧。” 周海英第一次见这么多辣螺跟鲍鱼,震惊的嘴巴张得大大的。 不过她看到阿峰的头发湿漉漉的,身上还有水渍,不由关心问他怎么回事。 陈业峰轻描淡写的说了下救人的事,然后让他爹过来帮忙抬下东西,他现在累得都不想动了。 辣螺没让搬下来,反正等下要送去码头的,只有那些鲍鱼需要先捡下来。 第70章 包圆了 “阿峰,这些鲍鱼要怎么弄?打点海水回来养着吗?”周海英看着那些鲍鱼自己也没主意。 鲍鱼有点娇气,可没有车螺好养。 就算加海水养着,水温不合适也会死。 陈业峰沉吟道:“这个估计没法养,等会我上村委打个电话去镇里,看看乐乐茶馆的黄老板要不要。不然的话,就送到码头卖给烂仔二。” 镇上茶楼的早茶、下午茶都会有点心、海鲜提供,也会采购各种海鲜食材。 鲍鱼这种东西也是要的吧? 周海英点点头说道:“那早点打电话,要不然人家烂仔二都关门回家了。” “应该没那么早回去,现在刚涨潮,渔船应该还有些都没有回来呢。”陈业峰想了想,吩咐道,“阿英,你把这些鲍鱼按照大小分一下类。你一个人忙不过来的话,就找娘帮你忙。” “你教五叔一下,让五叔把自己的货也分一下,我去村委会打个电话。” “那你打了电话快点回来吃饭。” “好好,回来再说!” 周海英还想说点什么,可陈业峰已经着急忙慌的跑远了。 陈业峰来到村委会,找到看守电话机的老刑。 先是给他装了一根烟:“刑叔,我想打个电话。” “哟,带过滤嘴的。”老刑乐呵呵的接烟,“电话就在那边,自己打就是了。” 老刑是村里的五保户,无儿无女,村委就安排他看守电话机。 虽然他在村委没有什么职位,不过大家都对他客客气气的。 陈业峰也不废话,当即从裤兜里掏出那张抄写着乐乐茶馆座机号码的纸条,按照上面的号码拨了过去。 很快电话接通了。 “喂,你好,这里是乐乐茶馆,请问有什么需要吗?” 那边传来一个女声。 陈业峰客客气气的说道:“你好,我想找一下大辉哥,对,黄庆辉。” “你等一下,他在楼上,我去叫他。” 紧接着,里面传来嘈杂的声音,还有茶楼里客人的说话声。 以及一个女人叫大辉哥的喊声。 好一会儿。 电话那边才传来黄庆辉的声音。 “喂,谁呀?” 陈业峰说道:“大辉哥,是我,阿峰,就是白天送荔枝过去的那个。” 黄庆辉笑着道:“是你呀!你打电话来不会想说抓到什么好货了吧?” 陈业峰乐道:“真神了,竟然你比我爷爷那个老神棍还神,被你猜中了。今天运气好,捡到不少野生鲍鱼,就想问问你那边需不需要,要不然我就送码头卖了。” “鲍鱼?你确定是鲍鱼?” “当然不是开玩笑,我从小生长在海边,怎么可能连鲍鱼都不认识。” “那你有多少?” 电话里黄庆辉有些激动的问道。 陈业峰喉结滚动了一下,回答道:“差不多七八十斤吧。” “七八……多少?”黄庆辉不敢相信的掏了掏自己的耳朵。 陈业峰再次报了一下数,这次黄庆辉终于听清楚了。 “好……你先挂下电话,不要走开,等下我再回过去。” 大辉哥让他先挂电话,好像说要给别人打电话。 陈业峰挂了电话等了几分钟,乐乐茶馆那边电话就打了过来。 “那个阿峰…确定是七八十斤,没有骗我我吧?” “没有,这种事情怎么敢胡说。” “行,你能帮我把货送过来吗?那些鲍鱼我一个朋友全部要了,你就不要送到码头去了。” “对对,送到乐乐茶馆来…价格你放心好了…绝对不会比码头那边低…” “那行,到时候我送过去,嗯,谢谢大辉哥,好…就这样。” 挂了电话,陈业峰激动的搓搓手。 还以为对方只要一部分呢,没想到全部包圆了。 实在是太幸运了! 他笑嘻嘻的走出去,准备掏钱付电话费。 结果把所有口袋翻了个遍,也没有找到钱。 尴尬了…… “不对呀,我记得明明把钱跟那张纸放一起的,怎么就不见了?” 刚才掏纸条的时候,他总感觉掉了什么东西。 现在终于知道了,掉钱了… 一开始在二胖那里支了五块钱,上供销社买东西花了几块,后面又分到三块钱。 一起也有好几块了。 不过,他记得跟那张纸放在一起的。 可是那张纸还在,钱却不见了,真是怪事。 以为打电话的时候掏掉了,又回去那里找,却没有找到,看来是之前就掉了。 没找到钱,只能跟老刑说下次再送过来,反正他跟陈父也是酒友,都是熟人。 … “要我帮忙吗?” 回到家,陈业峰发现周海英正在挑选鲍鱼,按照大小不同的规格分类。 陈母也在帮忙,就连他阿嬷也跑过来了。 知道五叔捡到这么多鱼获,高兴得嘴都合不拢。 咧着一口漏风的牙齿,脸上的皱纹都挤成深邃的沟壑。 “不用你帮忙,我们自己就可以了,你是先去洗澡还是吃饭?”周海英连忙摇摇头说道。 “先吃饭吧。” 说着,陈业峰走向柴房。 不一会儿,他就端着个碗来到院子里。 然后边吃饭边说道:“阿英,等下我要去石康镇一趟……” 说着,就把打电话给大辉哥的事简单说了一下。 周海英也是喜形于色,不过也有些顾虑:“万一他不要了怎么办?大家也不是很熟,来回一趟这么远。” “没关系,他不要我再拉回来卖给烂仔二就是了。”陈业峰也理解她的顾虑,毕竟自己才刚跟人家打交道。 万一被骗怎么办? 不过,他看着对方并不是那种言而无信之人。 活了两辈子,他觉得自己看人挺准的! “人家是做楼茶生意的,怎么可能说话不算数。” 周海英又说道:“要不先把那些辣螺送到码头,顺便问问码头那边鲍鱼的价格?” 先问好这边的价格,到了石康镇要是大辉哥出不起价,他们也可以不卖。 “也可以,还是老婆你想的周到,不愧是中专生。”听周海英这么一说,陈业峰觉得也挺有道理的。 他快速把碗里的饭菜扒拉完,连澡都不洗了,跟五叔两人推着板车装那些辣螺前往码头。 这会码头上的海鲜商人都还没有收工,看到他们推了一板车货过来,立马就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围上去。 “什么好东西,我看看。” “袋子里装的是什么?是什么好货吗?” 烂仔二顿时急眼了:“走走,这是我的客户,你们跑过来凑什么热闹。” 老林把手搭在他的肩上:“烂仔二,我们可是好哥们,这几袋子有几百斤了吧,你确定你一个人能吃得下?” 烂仔二哼了哼:“我现在胃口大的很,来再多的货也吞得下去。” 他不慌不忙解开袋子,看到里面的东西,立马就傻眼了。 他又不死心打开其他几个袋子,他酿的全是辣螺? 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靠,辣螺,这么垃圾的吗?” “林哥,刚才你不是说要的吗?” “还有张富贵……艹,你们都别走呀。” “我错了,我胃口其实一直都不好,你们替我分担一点好不好?” 收购站其他人瞧见袋子里全是辣螺,转身就走。 艹,浪费老子表情! 第71章 卖鲍小郎君 最后,还是烂仔二求着老林帮着收购一些,要不然这么多的苦螺,他真的没地方送呀。 正好陈业峰也打算分开卖的,怕跟五叔的货搞混淆了。 他的那些辣螺全部卖给了烂仔二,五叔的卖给老林。 他的货一共是223斤。 价格是2分钱一斤。 艹,这价格是真的便宜。 全部卖完,才卖了四块多钱,还没有闹着玩儿去卖荔枝赚的多。 不过他也知足了。 毕竟还有大头的在鲍鱼那里,收入觉得可观了。 陈业峰收好钱,在码头上打探了一下鲍鱼的收购价,就往家里走。 “下次你们有什么好货,一定记得卖给我们,像辣螺这种垃圾东西,我们都收了,都是亏本赚吆喝,没有赚什么钱。” 陈业峰他们离开的时候,烂仔二苦着脸说道。 “好好,下次一定。” 他也敷衍几句。 作为一个二道贩子会没有钱赚,说出去谁信! …… 回到家后,陈业峰快速洗了个澡,换上一套干净的衣裳。 毕竟是要去镇上,形象还是要一点的。 这会天已经彻底黑了,陈业峰把马灯挂在板车上,打算跟五叔推着板车搭那些鲍鱼前往石康镇。 “你们等一下,我也跟你们一起去。” 正要离开的时候,陈父提着盏煤油灯走了出来。 他还是不放心两人,所以纠结一番也打算跟着走一趟。 “嗯,那就辛苦爹您了。”陈业峰莫名的感动。 “切,你这小子跟我还客气了。”陈父严肃的脸上也是微微一笑。 “爹,你这样搞得我好不习惯。”陈业峰看到他爹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愣住了。 “快走呀,磨磨蹭蹭的,跟你阿公那个老人似的,都什么时候了。” “这才对呀,就是这个味。” 陈父一头黑线,发现他儿子真的是好贱,好想打死! 三人打着煤油灯,轮流拉着板车往石康镇的方向而去。 一个多小时后,他们终于来到了镇上。 “你们两个拉着板车自己去,我在这边等你们。” 等到了乐乐茶馆门前,陈父突然停下脚步,让他们自己进去。 五叔纳闷道:“四哥,你怎么不一起进去?” 陈父撇撇嘴,没好气的道:“真是个傻小子,万一真出了什么事,还有个照应的!” 陈业峰看了他一眼,低声说道:“爹,你腰间藏的是什么?” 陈父腰间绝对藏了把武器,他都看出来了,走路都不自在。 他白了儿子一眼:“你管我呀,老子带了根棒槌!” 陈业峰也懒得理他,跟五叔把板车推到门口,然后他走了进去。 黄庆辉已经在等他们了。 “大辉哥~” “你过来了呀,货呢?在哪里?给我看看。” 他想亲眼看到货后,再通知他那朋友 。 “就在外面的板车上,我都用海水养着呢。” “好……去看看。” 说着,他们一起走了出去。 “真的有这么多鲍鱼,我不是在做梦吧?” 看到板车上水桶里的鲍鱼,黄庆辉也是有点吃惊。 能看到这么多鲜活的鲍鱼,实在是太难得了。 因为生长周期长、繁殖率低和渔民的过度捕捞 ,以及储存和运输技术有限等因素,导致野生鲍鱼资源非常稀缺。 在这个年代还是高档食材。 只有招待贵客才会上桌的海鲜。 陈业峰笑道:“你不是做梦,这当然是真的。大辉哥,你那个朋友什么时候过来?” “你们先把鲍鱼搬下车,我现在马上打电话通知她过来。” 在没有看到货之前,他也不敢贸然把那朋友叫过来。 说着,大辉哥让陈业峰他们等一下,他进屋去打电话。 几分钟后,一辆黑色的桑塔纳疾驰而来。 陈业峰不由羡慕的咂咂嘴,这车可不便宜! 83年桑塔纳首次引入国内,原本得国大众公司起初定价是八万元,但中方代表认为16万元更合适。 经销商再加价3、4万元,最后一辆桑塔纳竟然卖到20万左右。 这年头能买得起一辆桑塔纳的人,那绝对是非富即贵。 车子在茶馆门前停下,车门打开,从驾驶室里走出一个衣着艳丽的女人。 女人三十多岁的年龄,徐娘半老,留着一头时髦的波纹卷发。 “大辉,鲍鱼在哪里呢?” 一下车,女人迫不及待的看向黄庆辉。 大辉哥笑道:“燕姐,看你急的,全部都在这边呢。” 说着,他指了指旁边的几个大桶。 姜万燕快步走了过去。 当她看到几个大桶里的鲍鱼,脸上的愁意顿时也一扫而空。 “我能不急吗?都一嘴燎泡了。大辉,你今天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黄庆辉谦虚笑道:“我也是运气好刚好碰到了这位兄弟说他手上有鲍鱼要卖,我才想起你们鸿福酒楼在四处寻找野生鲍鱼的事情。” 说着,大辉哥也给陈业峰介绍了下。 原来眼前这个女人是鸿福酒楼的老板娘姜万燕,鸿福酒楼是石康镇最大的酒楼,生意火爆得很,难怪这个女人有钱买小汽车。 鸿福酒楼明天有个重要的客人要为心爱的女儿办出阁宴,客人特意点了一道鲍鱼。 本来他们酒楼已经从海城那边采购好了一批鲍鱼,可是今天下午运回来的时候,可能天气太热,司机也没注意,结果那些鲍鱼全部死掉了。 那道鲍鱼可是那个重要客人点名要的菜,如果明天出阁宴没有,还真不好给人家交代。 所以,鸿福酒楼就放出消息,四处寻找野生鲍鱼。 大辉哥无意中得到了这个消息,当时也没有在意,直到陈业峰给他打电话,他立马就想到了这个事情。 当时他让陈业峰等一下,就是想打电话过去确认鸿福酒楼那边有没有找到鲍鱼。 让陈业峰有些敬佩的是,黄庆辉竟然没有生出捞一笔钱的想法。 他完全可以趁此机会大赚一笔的,可他并没有这么做。 其实只要他自己把鲍鱼从陈业峰手里花钱买下,然后就可以转手再高价卖给鸿福酒楼。 他觉得大辉哥要么太耿直,要么就是跟姜万燕的关系非同一般,并不想赚这个钱。 陈业峰也没有多想,反正只要自己能拿到钱就好了,别的事情也不是他能操心的。 “那这位小兄弟,鲍鱼我都看过了,没有什么问题,接下来我们就谈谈价格吧!” 第72章 掉钱了? 良久之后,陈业峰和阿财分别提着几个大桶从乐乐茶馆走了出来。 看到两人出来了,远处的陈父随即松了口气,右手手掌从腰间缓缓移开。 “阿峰,那些鲍鱼他们真的全要了?钱拿到手了吗?” 等到他们拉着板车过来,陈父压低声音问自己的儿子。 陈业峰压抑住激动的心,拍拍自己那鼓鼓囊囊裤兜,四下打量了一下:“爹,钱都拿到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回去再说。” 陈父也反应过来,不迭点头:“对……我们回去再说。” 说完,三人打着煤油灯在天空微弱的星光下,朝着海边的小渔村走去。 小渔村。 陈家。 星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院子里。 几个女人围在一张老旧的竹椅上,各自忙碌着手里的活汁。 周海英织着手里的渔网,有一句没一句的跟旁人说话。 不过她的眼神不时望向院子外面那条小路,清澈的眸子里带着几分期盼与担忧。 “爷爷,回来了。” “二叔,我的鲍鱼都卖了吗?卖了多少钱?” “爹,你回来有没有给我跟妹妹买吃的?” “爹爹,抱~” 宁静的夜空被几个小孩子的声音打破。 紧接着,三个男人推着板车在孩子们拥簇下缓缓走进院子。 陈父张嘴向几个孩子嚷道:“都让开,一边玩去,累死了,腿都要走断了。” 陈业峰也开口道:“今天什么都没有买,不要围着了,下次再给你们买。” 说着,他推着空板车进了院子。 到家后,三人都是进屋拿起搪瓷杯猛灌水。 渴死了… 他们连水烟筒都带上了,就是忘记带喝的水了。 “阿峰,那些鲍鱼卖了多少钱?”陈母走过来按捺不住的问道。 周海英还有老太太也是一脸期待的看着他。 陈业峰轻咳一声:“阿娘,你先去把大门关上。” 陈母撇撇嘴,拍了一下陈强:“强子,去把院子的大门关上。” “好,阿嬷。”强子飞快跑去关门。 陈父拿着水烟抽了几口,淡淡说道:“老大他们两口子还没有回来吗?” 陈母回答一声:“他小舅子伤势严重,卫生所的胡医生建议送去县里大医院,老大两口子都跟去了,估计这几天强子只能待在我们这里了。” 陈业峰插嘴道:“这么严重?大哥这小舅子也真是够倒霉的。” 听到他这么一说,陈父陈母也是暗自摇头苦笑。 陈老爷子早就给小舅子算过命,说他是天生煞星的命格。 大嫂的父母也是赶海的渔民,在小舅子十岁那年,有一次两口子出海打鱼,两人被一阵风浪卷进水里,再也没能爬上岸,只留下那条小渔船。 等到大门关好后,一家人都坐在院子里。 陈业峰这才将口袋里的钱掏了出来。 一堆绿票子,好多块大团结。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都没有见过这么多大团结。 “阿峰,这是卖了多少钱?”周海英看着对方手里的钱,呼吸立马变得急促起来。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个个都是眼睛炙热的看着他。 陈业峰抖了抖手里的钱:“一共是634块,不过不是我一个人的,五叔跟强子也有份。” “这么多?这鲍鱼好值钱呀!” 在场的人深吸了一口气,他们有想过卖不少钱,却没想到能卖这么多钱。 陈业峰解释道:“茶楼老板人不错,介绍的人也很靠谱,人家给出的价格是按照海城那边来的,而且还特意加了一点。” “双头鲍的价格是10块一斤,四头鲍6块、六头鲍4块、八头鲍3块……” “人家最小的都是按八头鲍的价格算的,这都比码头高出一块钱。” 周海英听了,喜滋滋的道:“那还是送到镇上去挣钱,要是送到烂仔二那里绝对卖不到这么多钱。” “那肯定的,不过人家开茶楼、酒楼,要的数量也是有限的。” 陈业峰此时也做出了决定,以后要是捞到什么好的海货,就送到镇里去,一般的货给码头那些二道贩子收就行了。 接下来,陈业峰把五叔还有强子的分给他们。 五叔撬了27斤鲍鱼,卖了207块。 强子撬了3斤,按八头鲍的价格算的,是9块钱。 剩下的全部他自己的了。 “二叔,有这么多吗?我才捡了多久呀,就比我爹出海打鱼辛苦一天赚的还多?” 强子用颤抖的小手接过二叔递来的钱,小脸瞬间就激动得通红。 陈母慈祥的摸摸他头:“强子,这钱还是我替你暂时保管吧,等你妈回来,我再交给她替你交学费。” 强子:…… 他当场石化,他阿嬷就不能说点让人开心的? 好歹让他把钱捂热了呀! 再说,他好讨厌去上学,在家里多好玩,又不用写作业,还不用挨学校老师的打。 五叔拿过钱,则是全部交给老太太。 老太太乐呵呵的接过来,嘴里嚷嚷着,说存起来以后给他娶媳妇花。 五叔虽然没有正常人聪明,有点憨呆,不过并不是那种纯粹的傻子。 两个老的自然也想着他能够成家,娶妻生子。 陈业峰的钱全都交给老婆保管,把周海英哄得笑靥如花,看得他也是一阵心花怒放。 分完钱,所有人都散了。 陈业峰两口子把房门一关,准备上床休息。 今天两个丫头大概是玩疯了,躺在床上没几分钟都睡着了。 等她们睡着后,周海英蹑手蹑脚的起身,然后走到床边的墙脚处,蹲下去窸窸窣窣的捣鼓着。 “阿英,你把钱藏到石头缝里,就不怕被老鼠叼走?” “呀,你吓死我了。” 黑暗里,陈业峰突然出声,把周海英吓得直哆嗦。 “不藏这里藏哪?老鼠哪会偷钱,你偷还差不多,反正钱不见了就找你。” 周海英白了他一眼。 陈业峰撇撇嘴,表示很无奈。 这个年代的藏钱方式还真是五花八门,有藏墙缝的,有缝被子里的,有藏米缸里的,还有人甚至藏茅房里的。 他老婆就喜欢把钱藏到墙缝里,一找一个准,屡试不爽! “阿英,我给你赚了这么多钱,是不是应该奖励点零花钱给我?” “什么零花钱?你跟二胖他们去卖荔枝的钱不是还剩下好几块钱?我都没让你上交!” 周海英觉得男人身上就不应该有太多钱,足够抽烟喝酒就足够了,要不然容易变坏。 听老婆这么一说,陈业峰心里面也是一阵难受。 于是,他就把掉钱的事情给她说了一下。 “什么?掉了?你没掏袋子怎么会掉,而且那张纸条都没掉。”周海英想了想,猜测道,“会不会是你脱衣服下水救人的时候,有人把钱摸去了?” 第73章 上门感谢 “这个我也不清楚。” 其实听了老婆的话,他现在也怀疑有人趁他下水的时候,把他口袋里的钱给顺走了。 而且,他现在也有了自己怀疑的对象。 不过,他并没有告诉周海英。 现在他还没有确切的证据,等他有了证据,那就是对方倒霉的时候。 “阿英,睡之前能不能过来帮我一下?” “又想要了?不是说今天有点累了想休息的?” 周海英摸黑在床边找到自己的发箍,然后懂事的把自己那头短发扎了起来。 “不是你扎头发干嘛?” “你不是想要?” “…我就是今天腰扭到了,想让你帮我抹点茶油。” “……” 听到老公的要求,周海英只能去给他茶油 。 “抹哪里?” “腰上呀,还能抹哪里?” 陈业峰把自己脱光光,然后让老婆给他抹。 “对对,就这样…那里也抹点。” 老婆弯下身子给抹茶油,他手上也没有闲着,伸手往她怀里摸了摸。 周海英嗔怪道:“身体不舒服还要玩。” 陈业峰不乐意道:“我是腰不舒服,又不是手,嘿嘿。” … 第二天,陈业峰感觉自己的腰酸痛无比,虽然昨晚老婆帮他抹了茶油,不过也没有这么快就得到缓解。 他醒来之后,就去扒了口稀饭,接着又躺回床上。 直到中午,她老婆进屋把他喊醒。 “阿峰,刘会计一家上门来了。” “刘会计?他们上我们家里来干什么?”陈业峰纳闷一声。 刘会计真名叫刘正清,是他们石埠村的村会计兼支部副书记。 周海英告诉他:“你昨天不是在池塘里救了个小孩子,正好是刘会计的孙子,今天上门估计是来感谢你了。” “现在爹娘正在院子里陪他们说话,让我过来叫你出来。你腰没事了吧?能不能下地走路?” “你放心,没有什么大碍,休息几天就能好了,不用像陈鹏那样的。”生怕这丫头想多了,他连忙解释一番。 说着,他缓缓从床上坐了起来。 虽说还是很难受,不过比之前好多了。 他从屋子里走了出去,看到他爹娘在院子里陪刘正清坐着聊天。 “今天我们一家子上门就是特意过来感谢阿峰的,要不是他,我那小孙子估计也就没了。” “刘会计,瞧你这说的,大家都是同一个村子的,碰到这种事情谁都不会见死不救的。” “那些东西你们拿回去,还送什么礼,费那个钱干嘛!” “这礼那必须得送的,你们家阿峰救了儿子的命,那就是我们一家的恩人。” 陈业峰走出去的时候,几人在院子里说着话。 刘正清的老婆,儿子也都来了。 他们还提了感谢的礼品过来,陈父陈母还在那里推辞,说不好意思收。 “刘叔,你们听我娘的,这礼品我们真不能收,还是拿回去吧。”陈业峰走过去客气说道。 当时正好路过让他碰到,一开始也以为是自己的弟弟三子,救人也顺手的事。 没想刘道玉神情激动:“这礼必须得送,这可是救命之恩,要不然别人会说我们刘家不懂礼数。” 刘正清也一脸坚持道:“也没有多少东西,就是意思一下,是我们的一点点心意,要是不收下的话,那就是嫌弃东西少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陈业峰他们不收下也不行了。 其实,他与刘正清还是拐着弯的亲戚 。 刘正清的弟弟是周海英的小姨夫,跟他们是同一个村子的。 当年,周海英就是来小姨夫家度暑假,被陈业峰这大色狼盯上的。 陈母插嘴问道:“孩子怎么样了?没有什么大碍吧?” 刘正清苦着脸道:“这孩子可能是受到了惊吓,一直高烧不退,现在还在胡医生那里吊药水呢。” “要是吊药水、吃药都不管用的话,可以考虑一下去看看神婆。我听说溺水就是水鬼要找替死鬼……” “是这样吗?扶云你知道哪个神婆比较灵验?” 说着说着,陈母就扯到了一些封建迷信上,什么水鬼找替死鬼,说的也是有板有眼,煞有其事。 最关键的是刘正清的老婆竟然还真信了 。 听他娘说那些牛鬼蛇神,陈业峰也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 要是以前的话,他肯定是不相信的。 不过他现在都重生回来了,还有什么不能信的。 说不定真跟他娘说的那样,真有什么水鬼给自己找替死鬼。 这玄而又玄的东西真有点说不清。 上一世,那个水鬼找的替死鬼就是他弟弟三子。 可是这一世,三子的命格被他改变了。 水鬼就只能盯上别的小孩子,刘道玉的儿子就成了那个替水鬼。 冥冥中似乎早已注定,陈业峰又出手把那个小孩子给救了。 刘正清他们在陈家院子坐了一阵,说了好一会儿话后,也打算回去了。 陈父陈母还想着留他们吃饭,结果被他们拒绝了。 这年头到吃饭时间,大家都是有意回避的,连门都不会串。 陈父陈母也不好强留,只有笑嘻嘻的送他们出门。 等到刘正清他们离开后,陈母才好意思去清点那些礼品。 红包2个、糖水罐头2瓶、丹凤高梁酒2瓶,还有一袋本地叫发糕的糕点。 这些礼品看着真不错,应该也花了不少钱。 陈母抖开那两个红包,每个红包里包着一张大团结。 阳扶云有些瞠目结舌:“阿峰,这些礼品也太丰厚了吧?咱们就这么收了?” “收都收了,现在还能怎么样?不收不行呀别人还以为我们嫌弃。” “是这样的,不收的话,刘家人都不高兴了。” 陈业峰跟他爹轮流开口,一时也没有主意。 这时,周海英说道:“不是说孩子还在发烧打针,我们去买点营养品送过去吧。” 陈业峰眼睛顿时一亮:“这个主意不错,等我腰好点,就去供销社买罐麦乳精给孩子送去。” “发糕,娘我要吃发糕。” “阿嬷,这糖水糖头我爱吃。” “……” 看到竹椅上的东西,几个孩子馋坏了,嚷着要吃东西。 不过,全部被陈母无情镇压。 她全部把东西交到周海英手里,让她藏好了。 第74章 海边矶钓 陈业峰在家躺了两天,也没去海边赶海。 到了第三天,感觉自己的腰好多了,吃了午饭后,正好是个大阴天,他就打算去海边走走。 几天没去赶海,都有点憋坏了。 他刚朝海边走,一条老黄狗从旁边木薯地里钻了出来,一直跟在他后面。 陈业峰回头看了看老黄,也没有在意,径直往海边走去。 来到海边,现在是涨潮的时候,海面波涛涌动,沙滩上根本没什么人。 在沙滩边上吹了吹海风,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他沿着海岸线漫无目地的走着,不知不觉,一人一狗竟然走到了海山排那边。 看到礁石上几个钓鱼佬的身影,顿时眼睛一亮,手也痒痒的。 没有哪个男人能拒绝钓鱼。 上辈子贺强大帝可是他的偶像。 他没有迟疑的朝那边走了过去 。 …… “东子,你钓几条鱼了?” “没钓多少,就钓了几条石九公。” “好羡慕呀,我到现在都还没开竿。” 一块礁石上,三个十一、二岁的半大小子,手里握着鱼竿正在矶钓。 他们吹着海风,不时有说有笑的闲聊几句,看上去也很轻松快乐。 三人正是陈业辉,还有其他两个小伙伴。 自从上次陈业峰捡鲍鱼没带上他,他就一直生闷气呢。 今天他带着东子、狗蛋两人来到海边矶钓,就是想证明一下就算没有他二哥,他三子也照样能行。 “你们三个小屁孩怎么把我的位置给占了,快点让开!” 三人正聊着天,一个蛮横的声音突然在他们身后响起。 “林二狗,你不要欺人太甚,海边这么宽,你就不能换个地方?”三子回头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 东子、狗蛋都怕了对方,可他三子不怕。 林二狗骂道:“放你个娘的狗屁,老子想在哪里钓就在哪里钓,你管得着?” “别以为你是阿峰的弟弟,我就不敢打你!” 三子脖子一梗:“怎么着?你还想打我?” 林二狗一瞪眼:“艹,今天我就抽你了,替你爹好好管教一下你。” “草泥妈,林二狗,当我陈家没人了,我弟弟还轮得到你来管教!” 就在林二狗上前想要打三子耳光的时候,陈业峰正好看到了这一幕,当场怒斥一声。 林二狗怒目而视:“阿峰你来得正好,上次的账还没跟你算呢。” 陈业峰骂道:“上次是你个狗日的想抢鱼,你还有脸说?要干架就来,谁怕你!” 现在他的腰也不是那么痛了,收拾林二狗还不是小菜一碟的事。 双方正要动手。 突然,从陈业峰的身后窜出一头老黄狗。 老黄狗如同只愤怒的刺猬,身上稀疏的毛发根根乍起,锋利的獠牙显露出来。 看到这一幕,林二狗立马认怂了,一句没说,转身向一旁的礁石走去。 “老黄这次表现真不错,回去给你加鸡腿!” 陈业峰得意的笑道。 看来身边带条狗也不是什么坏事! 老黄把獠牙一收,又变成一条性子温顺的老狗。 “三子,钓鱼呢,有钓到什么吗?” “切,不要你管,都不带我去赶海的。” “男孩子这么小气可不行,没有女同学会喜欢的。我有想带你去的,可是你都上女同学家里约会去了。” 三子脸一红:“谁约会了,我找萍萍是想让她教我写作业!” 陈业峰笑道:“我看你是去人家家里抄作业的吧。” 三子尴尬的道:“才没有,二哥你别胡说,我怎么可能抄作业呢。” “你当然不会抄。”陈业峰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我看东子、狗蛋可没少替你抄写作业吧?” “你们两个老实说,我们家三子有没有威逼利诱你们两个替他抄写作业?” 东子、狗蛋异口同声:“我们是不会出卖自己兄弟的。” 什么是铁骨铮铮,侠肝义胆? 这就是… “听说大白兔奶糖很甜,也不知道是不是。”说着,陈业峰从口袋里掏出两颗大白兔奶糖。 东子立马变脸:“阿峰哥,都是三子逼我的,我不替他抄写作业,他打我、打我…打我的头。” 狗蛋也站出来控诉:“兄弟们苦呀,都是三子的主意。他还用酸梅粉骗萍萍拿作业给他抄。” 什么是兄弟? 兄弟就是用来两肋插刀的。 刀是兄弟插的,插的是自己的两肋。 “你们两个狗东西,早就知道就把那些零食喂狗了。” 被自己两个兄弟无情的出卖,三子一时间恼羞成怒。 陈业峰把手里的糖塞到东子、狗蛋的手里。 “你们两个这次表现不错,这是奖励你们的。” 老黄:踏马的,这一幕好眼熟! “谢谢阿峰哥!” “谢谢阿峰哥!” 东子、狗蛋接过陈业峰手里的大白兔奶糖,笑得很谄媚。 这就是弟弟找来教训大牛、二虎的“打手”? 说好的铁骨铮铮…说好的守口如瓶呢? 这三子办事越来越不靠谱了! 三子耷拉着脑袋:“二哥,能不能别跟爹娘说抄作业的事情。” 陈业峰点点头:“没问题,不过…你先把鱼竿给我钓几竿。” 看到旁边几个钓鱼佬垂钓,陈业峰此时手痒了的很。 “那也给我一颗大白兔奶糖。”三子吸溜口鼻涕道。 “大白兔没有了,西瓜糖还有一颗,可以吗?” “可以,成交!” 就这样,陈业峰成功将鱼竿骗到手。 这鱼竿也很简陋,就是用普通竹子制作的。 不过在这个年代,真正的矶钓竿可不好买,价格也昂贵,农村人哪舍得花钱去买那玩意。 不是鱼竿买不起,而是竹竿更有性价比!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运气爆棚,刚一接手,鱼漂就动了。 只见鱼线微微绷紧,竹竿瞬间拉弯。 “二哥,中鱼了?” 看到陈业峰在扬竿,三子有些酸溜溜的。 自己握着鱼竿老半天都不上鱼,可他哥刚拿上就中鱼了,你说他心里面能不难受吗? 鱼儿不是很大,在水里折腾几下,露出几抹红色。 “竟然是真鲷,这个也不错哦。” 把鱼拉起来,陈业峰也看到了那尾鱼,白里透着红,鳞光闪烁,非常漂亮。 他小心翼翼的扣住鱼眼,这鱼背上有脊刺,刺到了非得红肿不可! 大概也有一斤多,取了鱼钩之后,就扔到旁边的水桶里。 真鲷也叫红鲷、加吉鱼,肉质鲜嫩,特别适合清蒸。 “阿峰哥,你也太厉害了吧?一来就上鱼,还是一条值钱的真鲷。” “我们就不行了,钓半天就钓到几条垃圾石九公。” 东子、狗蛋两个狗腿子还真是会拍马屁,怪不得把他弟弟拍得晕头转向的。 “切,不就是钓上来一条真鲷,有什么了不起的!”一旁的林二狗酸溜溜的开口。 三子顿时讥笑一声:“林二狗,打口水仗有什么意思,敢不敢跟我二哥比一下,看谁钓得更多!” 林二狗冷笑道:“比就比,还怕你们不成…” “嘿,我也中鱼,这条也算数的哦。” “艹,是条石九公。” 话还没说完,林二狗也中鱼了,可惜提上来却是条小小的石九公。 不过总比不上鱼要好。 “无耻!” 听到林二狗的话,三子恨得咬牙切齿。 然后默默向妈祖娘娘祈祷二哥多多中鱼,打败这个讨厌的林二狗。 真鲷,又名加吉鱼,有地方也叫过腊鱼。 第75章 海鲈鱼 见三子这般争强好胜,陈业峰也是露出一番苦笑。 也不理会他弟弟,又挂上鱼饵,然后抛竿。 这次似乎并没有那么顺利,等了好一阵也没见鱼儿上钩。 而反观林二狗那边,连中了两条鱼。 第一条鱼是尾石九公,不过第二条鱼却是尾海鲫鱼。 海鲫鱼又名黑鲷,跟鲫鱼长得很相似,只不过两者生活的环境不同,前者生活在海里,后者生活在淡水里。 林二狗接连钓上来两条鱼,脸上满是神气 。 三子看到对方小人得志的样子 ,气得脸都青了。 “二哥,你能不能给点力,绝对不能输给这个林二狗!” 陈业峰没好气的撇撇嘴道:“这是能急得来的吗?钓鱼要沉得住气,怪不得你钓了这么久,还是空军。” 三子挠挠头:“什么是空军?” “空军就是空着手回家。”陈业峰笑着解释。 突然,他看到鱼线动了一下。 紧接着,鱼漂被拉下水,鱼竿瞬间也被拉弯。 “中鱼了!” 三子眼睛立马就亮了起来。 “这条鱼看起来挺大呀。”陈业峰扬竿,鱼线切水,形成一股不小的拉力。 从手感上来看,估计这鱼的重量也不轻。 陈业峰死死抓住竹竿,手心全是汗液。他整个人都站立了起来,奋力扬竿,累得满头大汗。 这普通的钓鱼竿就是太不给力了,扬竿都有些费劲 ,要是有一根好的矶钓竿,就不会这么累了。 随着鱼儿慢慢浮出水面,陈业峰隐约能看到一条银白色的海鱼,大概有五十多公分,鱼身十分修长。 东子在一旁叫道:“阿峰哥,好大的鱼呀,像是条海鲈鱼。” 狗蛋擦了一把鼻涕:“东子说的没错,应该是海鲈鱼,我爹还在沙滩上捡过一条呢。” “肉不滑,很柴,没有淡水的鲈鱼好吃。” 随着鱼慢慢被拉到海面,陈业辉也看清楚了这条鱼的全貌,通过其外貌特征,基本上可以判断这就是一尾海鲈鱼了。 海鲈鱼其实还是很好认的,背部青灰,腹部较白,体侧还有不规则黑色斑点。 这条海鲈鱼拼命往底下的礁石钻,这让陈业峰一阵心惊,哪里肯让它得逞? 他拼命扬竿,让这条海鲈鱼远离礁石,以免那些礁石切断鱼线。 此时的林二狗死死盯着海面上那条正在翻腾的海鱼,心里面咬牙切齿的诅咒:“断线、断线,快断线!” 两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可是让他很失望的是鱼线好好的,那条海鱼也没有脱口。 这条海鲈鱼试图通过洗鳃将钩子甩出,不过都是以失败告终。 慢慢地,鱼儿也疲惫了。 “三子,快拿抄网来。” 陈业峰连忙喊道。 三子摊摊手:“我们有个毛线抄网。” 陈业峰有些无语:“那你去借个抄网来,快点!” “我有抄网,但我就是不借。”旁边的林二狗亮了亮手里的抄网,有些得意的说道。 三子骂了句“傻逼”,然后跑去其他钓鱼佬那边借抄网。 还真让他借到了,身后还跟来一个中年人,那个抄网就是从对方手里借的。 “兄弟,需不需要老哥我帮忙?” 那人也是个自来熟,彼此都不认识,却仿佛是多年的好友,一过来就热情的搭起话来。 三子抢先道:“不用,我来就可以了。” 陈业峰犹豫了一下说道:“还是让这个大哥来吧。” 这么大的一条鱼跑了,估计亲兄弟也得掰! “你这什么运气,我在这里钓了这么久的鱼,从来都没有钓到这么大的海鲈鱼。” “我看看,我的乖乖,这鱼看起来真得劲,同志你这手气也太好了吧。” “虽然价格便宜,不过自己吃还是不错的。” 等到大鱼捞上来,周围几个钓鱼佬纷纷跑过来看,羡慕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陈业峰把钩摘了,让三子把鱼提回家,自己继续钓。 接下来,他也是频繁上鱼,看起来今天的鱼口非常不错。 真鲷、黑雕、石九公都钓上来好几条,不过以石九公的数量最多。 这玩意在这片礁石下最多,虽然价格便宜,不过他也不嫌弃,拿回家清蒸或者煲汤,味道也鲜得很。 不过让他惊喜还钓到一只大青蟹,足有一斤多,把他高兴坏了。 “二哥,能不能让我也钓一会。”三子盯着陈业峰手里的竹竿,心里痒痒的。 之前自己拿着鱼竿钓鱼,还有点不想钓。 现在不一样了,看着他二哥钓上来这么多鱼货,早就已经按捺不住了。 陈业峰撇撇嘴,把竹竿还给他:“我也累了,正好休息一下。” 三子兴奋的接过竹竿,嘴里喜道:“谢谢二哥。” 他扬竿提起来看看,见鱼钩上的饵料没有了,又重新上饵料。 之前二哥让他去抓了几条海蜈蚣过来,说那个当饵料比那些小鱼小虾还好用。 还别说,那玩意这么多双腿,看起来恶心。 不过不仅鱼儿爱吃,他也爱吃。 用油炸出来,嘎嘣脆,像是吃豆子一样。 挂上饵料,再次抛竿。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 他就奇了怪了,明明是同样的鱼竿,同样的饵料,还是同一个地方。 为什么他二哥频繁上鱼,到了他这里,水波不惊,一点反应都没有。 旁边的东子、狗蛋都上鱼了,而且东子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钓上来一条黄脚立 。 把三子羡慕得都要冒泡了。 陈业峰百无聊赖的欣赏着眼前的海景,几十年后可就看不到了,这里全部被填埋掉了。 正想着,三子手里的鱼竿突然一沉,吓得他连忙扬竿。 “别着急,慢慢来,让它咬钩牢点,这样才不容易脱钩。”陈业峰拍拍三子的肩膀,现场教学。 三子兴奋的大叫道:“二哥,我感觉这鱼拉力好大,我都要被它拉下海去了。” 陈业峰连忙拖着弟弟的身体,下方就是礁石和大海,人一旦掉下去,那说不定就有生命危险。 “要不还是我来吧,我怕你被鱼拉下去打窝。” “行,那你可不要让鱼跑了,我好不容易钓上的。”三子现在的心情跟陈业峰钓到那条海鲈鱼是一样的。 鱼要是跑了,亲兄弟的情谊也就到头了。 陈业峰顶着巨大的压力拉着鱼竿,生怕一不小心,真就被这鱼跑了。 折腾了半个小时,鱼儿终于浮出水面。 海 鲈鱼,肉质柴,没有淡水的鲈鱼好吃。 第76章 三刀鱼 “这是什么鱼呀,怎么背上长得跟斑马一样,还有一道道花纹。”东子兴奋的大叫,连自己手里的鱼竿都扔到一边去了。 “看着好像是三刀鱼,我爹说这种鱼很贵的,肉质很嫩,清蒸了吃特别好吃。吸溜~”说到吃的,狗蛋口水都流出来了。 他伸出舌头,舔舔嘴唇,把鼻涕一块卷进去吞进肚子。 三子脸都快笑烂了:“二哥,这可是我钓到的…” 陈业峰撇撇嘴:“我知道了,是你钓到的,不用再强调了,我不会要你的。” 三子又说道:“这鱼要是卖了钱,你可得给我。” “嗯嗯,知道了,啰嗦,钓上来再说。”陈业峰敷衍几句。 要是这条鱼中途跑了,估计弟弟一年都不会跟他说话。 “叼嗨~竟然是条三刀鱼,兄弟你运气也太好了吧?这都让你钓上来了。” 之前那个自来熟的大哥看到水里的鱼,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很自觉的又把自己的抄网拿了过来。 “三刀鱼?这是三刀鱼吗?我看看。” “看起来好漂亮,这个应该很贵吧?” “老子钓了这么久的鱼,怎么就没有这种好运气,什么时候要是让我也能钓上一条大三刀,让我一天不吃饭都行。” “行了,别在这里说梦话了,你就是天生钓石九公的命。” 陈业峰也乐道:“不是我运气好,是我弟弟三子钓的,我也就是帮帮手。” 他说的可都是实话,这条鱼能够钓到手,完全是他三子的功劳,跟他没有啥关系。 海鱼的拉力与爆发力远不是淡水鱼能比的,这条看起来只有三四斤的海鱼,却比十斤的淡水鱼还难拉! 好在三子买的鱼线足够结实,鱼儿也没有跑掉。 “抄网,用抄网捞上来,可千万不要掉了。” 自来熟的大哥热情帮忙,把抄网伸下去捞鱼。 等到把鱼捞上来后,简直比自己中鱼还要激动。 其他人也围了过来,眼神中充满了羡慕之色。 都在想,要是这条鱼是自己钓上来的就好了,估计都够自己吹嘘一年的了。 “大家都让让,我把鱼抓到桶里。”三子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抓着往桶里放。 自来熟大哥好心提醒:“小心点别给弄伤了,要不然少卖不少钱。” 陈业峰也走到桶边看了看那条三刀鱼,这也是他第一次见这种鱼,上一世也只是在手机上见过。 立马就被它的外表吸引住了。 身体呈浅灰色,一条条橙色的斜纹分布在鱼身上,如同一道道刀痕。 细长的尾部,还有零星的斑点点缀着。 鹦鹉鱼头,斑马纹鱼身,梅花鹿纹鱼尾…看起来特别漂亮。 不愧后世称之为港城的鱼王。 钓到这条港城鱼王后,陈业峰他们看着时间不早了,也准备回去了。 三子提着水桶向林二狗嘚瑟一番,然后跟东子、狗蛋一起抬着桶往家里走去。 这一幕,瞬间就把林二狗差点气成了真狗。 不过,人家钓上来一条三刀鱼,他也是没话说了。 那条鱼要是自己钓上来,林二狗估计比对方还要嘚瑟。 肯定提着桶,把周围几个村都游个遍。 陈业峰见林二狗好像服气的样子,也就没再说什么,把老黄喊上也往家里走去。 而在离开海山排那片区域的时候,他看到了阿林的身影,对方今天也在钓鱼。 阿林似乎也看到了他,不过连忙眼神闪烁的快速避开。 看到对方异样的举动,陈业峰也更加应验了之前自己的那个想法。 估计阿林就是趁他下池塘救人的空隙,把他裤兜里的钱给偷走了。 可他现在偏偏又没有证据。 不行,这股恶气必须得出。 陈业峰心里面盘算了下,看哪天找机会给他套麻袋打一顿才解气。 …… “爹、娘~快过来看看,我钓到一条三刀鱼,老漂亮了。” 三人把桶抬回家,三子就忍不住炫耀起来。 “什么?钓到三刀鱼了?那鱼可不便宜。” 听到三子的声音,陈父陈母都跑了出来。 陈母更是满脸讶然,她在码头卖渔获的时候,就听到有人抓了条三刀鱼,卖了一张大团结。 “还真是三刀鱼,我还以为你们把红刀鱼当成三刀鱼呢。”陈父跑过去往水桶里打量一下,确定他们没有认错,也是高兴得合不拢嘴。 他们这边有一种叫红刀鱼的海鱼,跟三刀鱼长得很相似,被人称为“假三刀鱼”,好多人都会认错。 陈母说道:“这也是你二哥钓的吧?” 三子立马鼓着嘴道:“才不是呢,这可是我钓上来,二哥只不过帮我一下忙而已。” 生怕二嫂也误会鱼是他二哥钓的,三子又特意强调了一遍。 陈业峰过来敲敲他的头:“行了,不用再强调一遍了,没人跟你抢功劳。” “鱼…三叔、鱼…” 小荣荣迈着小碎步跑向那个水桶,嘴里嚷嚷着。 “诶,荣荣,可不能乱摸,这里还有石九公,被扎到手就要流血了。” 看到荣荣的手想伸进去抓鱼,吓得三子连忙把小丫头给拉开,并且开口吓唬她。 “荣荣…不摸,就康康。”小丫头扒着桶,眼珠子滴溜溜看着水桶里面的鱼儿。 周海英笑了笑说道:“阿峰,这些鱼也要送到石康镇去吗?” 陈业峰点点头:“嗯,时间还早,趁着鱼儿还活着,我待会就去,你掏点钱给我吧。” “你不是去卖鱼货,还找我要钱。” “我去石康镇顺便就给刘道玉的儿子买点东西,也有好几天了,可以去刘会计那边串下门了。” “行吧…” 在去石康镇之前,陈业峰把那些鱼货挑了挑,值钱的拿去卖,不值钱的就留着给家里人吃。 那条海鲈鱼看着挺大的,听陈母说码头的收购价2分多一斤,本来陈业峰还打算提去镇里的,听他娘这么一说,马上就改变了主意。 他酿的,实在是太便宜了,还不如清蒸自己吃了来得实在。 反正大家都长一张嘴,谁吃不是吃。 “二哥,我能跟你去石康镇吗?” 临出发的时候,三子也想跟着去。 就连东子、狗蛋两人都有这个想法,都想上石康镇玩玩。 “下次…下次二哥带你去海城,那边刚开了个动物园,比小小的石康镇要好玩多了,可以看动物。” 陈业峰现在连自己的弟弟都不想带着去,何况是两个别人家的孩子。 万一要是出了什么事,他可承担不了这个责任。 于是,他就敷衍了一下,谁也不带着去。 “下次是什么时候?” 等到三子反应过来,陈业峰已经提着桶走远了,留下一道修长的背影 。 三刀鱼,学名花尾鹰螉,香港鱼王。 第77章 票贩子 陈业峰花了一个多小时走路到了乐乐茶馆,来了两次之后,对茶楼也算是熟悉了。 进入茶楼,陈业峰一眼就看到坐在收银台的黄大姐,立马上前打招呼。 “你不是上次那个农贸市场卖荔枝的那个同志吗?” “对对,大姐你记忆力真好,上次那些荔枝只是自己家里吃不完,才拿出来卖的,其实我是海边的渔民,赶海抓鱼才是我的主业,偶尔也搞搞其他副业。” “这有什么有关系,邓公不是说了嘛,‘不管黑猫白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只要能赚到钱就行。” 陈业峰与黄大姐聊得也比较投机,对方并没有因为他是农村人,而因此对他产生偏见或轻视。 “阿峰,你这又是抓到了什么好货?”黄庆辉过来了。 陈业峰给他打了根烟:“几条鲷鱼、石九公,还有一只大青蟹以及一条三刀鱼。” “客气了,搞这种!”大辉哥笑嘻嘻的接过烟,看向桶里,“还真是大三刀,这可是好东西,一般很少见到的,你运气也太好吧。” “前几天搞到鲍鱼,现在又是三刀鱼,你要发财了。” “哈哈,三婆娘娘保佑,大家一起发财。”陈业峰乐呵呵的说道。 “这三刀鱼的价格我得问问做水产的朋友。”大辉哥也不是做水产生意的,这种贵重鱼种的价格他也搞不清楚。 陈业峰顿时眼睛一亮:“大辉哥,你还有认识做水产的朋友?” 大辉哥点点头:“认识,不过我那朋友是在海城那边做水产生意,而且只收那种大渔船拖网的货,以后有机会介绍你认识。” “好好,那就多谢了。”陈业峰咂巴了下嘴巴。 他现在连艘像样的小舢板都没有,更别说拖网大船了。 不过相信以后自己也会跟他那个朋友有合作的机会的。 大辉哥给他那做水产生意的朋友打了个电话,然后也给了一个满意的价格。 一般三刀鱼在本地的价格2~3元一斤,陈业峰提过来的这条是大三刀,比较稀罕,大辉哥直接给了三块一斤。 三子钓的那条三刀鱼有三斤多,卖的钱直接超过了一张大团结。 而其他鱼货的价格自然没有这么高,全部卖完也才卖了那条大三刀一半的钱。 “多谢大辉哥了。” 大辉哥把陈业峰带过来的鱼货全部买下了,这么点货,人家茶楼也吃得下。 拿到钱后,陈业峰也感激的道谢。 “不用谢,谢什么,没有你我还买不到这种好货呢。”大辉哥旋即善意提醒,“阿峰,你要抓到价格贵的鱼获,都没必须到你们那边码头卖,直接弄到这边来,就算我们茶楼要不了这么多,石康镇这么多酒楼、茶楼,还怕没人要?” 石康镇不靠海,没有渔港码头。 镇上的水产市场都是零售的,所有鱼货都是从别的码头批发而来。 陈业峰顿时笑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抓到值钱的东西就拿到镇上来零售,这样也挣得更多。” 以前对这边不熟,有点茫然,多跑几次感觉好多了。 大辉哥点点头:“有这种想法就好,以后赚了钱就买大船,直接把货卖到海城那边两大码头,那就离发财不远了。” 陈业峰说道:“哈哈,我现在还没想这么远,先赚到钱再说。” 他现在赚的钱连艘小木船都买不起,更别谈大船了。 但梦想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你不会是走路过来的吧?”大辉哥看着他风尘仆仆的样子,大概也猜到了。 “不然呢,我们村到石康镇又没有通汽车,平时就连辆拖拉机都少见,只有走路了。” 陈业峰也有些无奈,这个年代的交通太不便利了,到哪里都是靠双腿走路,真是好难呀。 大辉哥笑着道:“可以买辆自行车,那玩意一两百块,买了去哪里都方便,还可以载货。” 他知道陈业峰买自行车的钱还是有的,上次卖鲍鱼就卖了六百多块钱。(大辉哥不知道卖的钱有五叔、强子的) 陈业峰苦笑道:“其实我也想买,只不过自行车也不是说买就能买的,得需要票证。” “票证还不简单。”大辉哥小声的说道,“我告诉你去找个人,专门贩卖各种票证的。” “去了之后,就说我大辉介绍的…一般人我可不会告诉他的。” “知道知道,多谢大辉哥。”陈业峰顿时眼睛一亮,感觉大辉哥实在是太仗义了。 从乐乐茶馆离开后,陈业峰就按照大辉哥的指点,来到镇上一条小巷子。 陈业峰找到大辉哥说的门牌号,然后敲了敲门。 “干什么的?” 不一会儿,大门慢慢打开。 一个干瘦的青年,先是侧着身子往外瞄了一眼,看清楚陈业峰那张脸后, 又警惕的看了看周边。 陈业峰压低声音道:“我是大辉哥介绍过来的。” “哦,那进来吧。”还是有熟人介绍好,要不然别人根本不会搭理你。 陈业峰走进屋子,里面开着一盏昏黄的钨丝灯。 刚才那个干瘦的青年叫猴三,是专门倒卖票证的。 这可是吃枪子的事,所以他也特别谨慎。 猴三问道,“你需要什么票证?” “什么都有?”陈业峰问道。 猴三笑道:“那当然,只要市场上流通的票证,我这里都有。” 陈业峰也不废话:“我想来张自行车票。” “自行车票的话,20块钱。” “这么贵,一张票就要两张大团结?” “你还嫌贵?要不是大辉哥介绍来的,我还不卖给你呢,你知道现在自行车票多景气吗?” “行吧,那就给我来一张。” “要什么牌子的自行车?” “永久牌的,最好可以载重型的。” 载重的虽然贵点,但贵有贵的好处,可以用来载货。 还别说这个年代一辆自行车的载货能力超强,估计奥德彪看了都是流泪。 一手交钱,一手交票。 一下子就花出去两张大团结。 买自行车还得花钱,载重型的自行车比普通的要贵。 普通的自行车160元,而载重型的要178元。 这钱还得让老婆掏,毕竟现在他赚的钱都是由老婆保管着。 而阿英是属貔貅的,只进不出,回去得用点手段多哄哄她才行。 第78章 绿茶婊与舔狗 出了巷子,陈业峰直奔公销社,买了两瓶麦乳精,几斤苹果,还有一些糖果。 本来还想打几斤散酒回去的,发现自己连装酒的桶都没有带。 这年头,上哪里买东西都需要顾客自己带工具装。 没带装酒的工具,陈业峰也只能放弃买酒,到时候回到自己镇上的供销社买也是一样。 他提着东西往村子那个方向走,走一段路就回头看看有没有顺风车可以搭。 到了半路上,终于是听到后方传来库库的声音。 只见了一辆拖拉机扬尘而来,陈业峰立马招手,得知对方是去他们那边码头的,他花了一毛线坐上去。 等车子到了码头后,他就下车从码头走路回家。 在回家的路上,他碰到了王芝兰跟阿林。 两人像是刚从地里干活回来,看到陈业峰手里提的东西,他们的瞳孔剧烈收缩,炙热的目光死死盯着陈业峰的手上。 又是麦乳精,又是苹果… 看得他们眼睛都直了。 村花更是眼神布满了复杂的神色,等到陈业峰走远,久久没有回过神。 以前她看不上的二流子,如今他的日子好像越过越好了。 而反观自己,从原本的美好坠入到了无尽的深渊里。 她本来是城市知青,有着骨子里的傲气。 下乡插队到这个小渔村,为了生活能过得好点,面对这个村子里众多青年的追求,她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条件好点的卡车司机,这有错吗? 可是命运实在是对她太不公了! 原本她看好的卡车司机因为车祸导致瘫痪,连床都下不了,更别提男女那方面的事。 她可是一个女人,是个年轻貌美的女人,还是这个村子里的村花。 在这个饥饿的年代,这么一块肥滋滋的肥肉不知道馋坏了多少人。 跟她一起插队的青年都纷纷返城,她因为在这个小渔村已经结婚生子,返城的机会都没了。 现在她不仅要养活自己两个孩子,婆婆跟瘫痪的男人还像是吸血的蚂蝗,时时刻刻都在吸她的血。 她一个弱女人想要养活家里好几口人,不得多付出点代价? 面对那些臭男人们的索取,有时候不得不选择屈服。 这些日子,听村里人个个都在夸阿峰,说他浪子回头,知道赚钱养老婆、孩子了。 而且还听说他自从改邪归正后,运气也变得特别好,都在码头上卖了好几次渔获,挣到了不少的钱。 当听到这些,村花心里面有了一些想法。 毕竟那个男人曾经也追求过自己,长得也很帅,现在还会赶海赚钱。 要是对方同意,自己倒是可以委屈一下跟他搭伙过日子。 “阿峰这混蛋有什么好神气,不就是这些天运气好点,赚了点钱,我就不相信他的运气会一直这么好,他又不是妈祖的亲儿子。”一旁的阿林酸溜溜的开口,眼中满是嫉妒的神色。 村花忍不住偷偷翻翻白眼,脸上却露出温柔的笑容:“阿林我知道你喜欢我,你也知道我婆婆是什么样的人,但是只要你赚到钱,到时候就算我真跟了你,她也不敢再反对了。” 阿林脸上一喜:“真的吗?只要我赚到钱,你就跟我过日子?” 村花点点头,手掌轻握住阿林的手:“当然是真的,我是真心想跟你过日子。但是你也知道我家里的情况,阿鹏对我有恩,虽然他现在瘫痪了,但是我也不能忍心抛下他……” 阿林瞬间就被感动了:“阿兰,你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最善良的女人,你放心一定拼命赚钱,你们就等着跟着我过好日子吧!” 见村花连自己那瘫痪的丈夫都不肯抛弃,阿林并没有生气,反而觉得阿兰是个好女人,有情有义,没有因为要追求自己的幸福而抛弃那个拖油瓶丈夫,真的让他太感动了。 说书的不是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那都不是真的。 我的阿兰就不一样! 阿林伸手往自己的裤兜里掏了掏,然后掏出几张毛票子,也有好几块钱了,一股脑的全塞村花手心里。 “阿兰,我最近也有去赶海的,这是我赚到的钱。” 他都舍不得花钱,就算抽烟,连不带滤嘴的经济烟都舍不得买,都是蹭人家的水烟抽。 村花一脸惊喜,握着那笔钱,嘴上却推辞:“阿林这钱我不能要,要是让你家里人知道,那会不好的。” 阿林说道:“这钱是我挣的,家里人又不知道,再说我把钱给自己喜欢的人,他们就算知道了也不能说我什么。” 他们老王家就他这么一个儿子,要是找不到女人生孩子,那就彻底绝后了。 …… 陈业峰不知道绿茶婊与舔狗之间的对话,他提着东西回到家里。 一大帮小孩子立马围了过来,想看看他买了什么好吃的回来。 “都给住手!给你们脸了?一个个的还上手抢!!” 他被几个孩子围得水泄不通,还有孩子竟然上手从他手里抢东西。 真是无法无天了! 陈业峰冷声喝斥,脸上的怒意昭然若揭。 还是这些日子自己对他们太好了,才让他们如此放肆。 这要是搁以前,看到他都像是老鼠见了猫。 他一顿喝斥,几个小孩立马呆若木鸡的站在那里,没有陈业峰发话,谁也敢擅自离开。 “我告诉你们,以后无论谁提东西过来,我要是看到哪个上门去抢的,别怪我动棍子!” 太没有礼貌了,不教训一下都不行,要是让别人看到都会觉得这些孩子没有家教。 把这些孩子训斥一顿,然后将那袋苹果留点出来让周海英分给几个孩子,他拿了一瓶麦乳精、糖果,又捡些杂鱼,提着东西往刘会计家走去。 他们家与刘家也有一段距离,步行走过去的话,也要二十几分钟。 中间还要经过一片茂密的小树林。 路过小树林的时候,陈业峰还不由自主的驻足停留下来回味了一番。 小树林里,有着许多他跟老婆的美好回忆。 这片小树林就是他们两人曾经的野战基地。 就是在这里,他骗取了周海英的第一滴血! 之后,他们好几次都是在这里私会过。 现在想想还是觉得刺激,那时候他的胆子实在是太大了。 第79章 卖个人情 过了那片小树林,没走多远就看到了几户人家,这些都是姓刘,跟刘正清他们都是有沾亲带故的关系。 凭着记忆,他敲响了刘会计家的大门。 笃笃! 没见人回应,陈业峰只能扯着嗓子大喊一声:“刘叔…” “谁呀?” 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很快大门就打开了。 开门的是刘正清的老婆 。 “刘婶,我叔在家吗?” “阿峰呀,你刘叔在家呢。” 看到是陈业峰,刘婶也是满脸笑容。 毕竟陈业峰可是他们老刘家的恩人。 老刘家就这么一个宝贝孙子,现在计划生育这么严,要是他家那个小孙子没了,老刘家就有可能断了香火。 这个年代,他们农村人最看重的就是家里有没有男丁。 “阿峰来了呀…你说你来就来嘛,咋还提东西上门。”刘正清走了过来,看到陈业峰手里提着东西,顿时有点生气了。 陈业峰笑着道:“不是说你家孙子生病了,所以特意买点东西过来看看。” “现在孩子怎么样了?没有发烧了吧?” 刘会计乐呵呵的说道:“你真是有心了,孩子打了几天吊针后,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现在都能活蹦乱跳的到处跑了。” “没事就好,估计是被吓到了。”陈业峰说道。 “可不是嘛,那几天不是发烧就是做噩梦,说在梦里有鬼拉他的脚。”刘正清又压低声音道,“你刘婶按照你娘的指引,去找了个神婆给我们家小毅弄了一碗‘神水’,小孩子这才没有做恶梦了,就连烧也退了。” “这么神奇呀…”陈业峰脸上也露出惊奇。 跟刘叔聊了会天,对方硬是要留着陈业峰喝酒吃饭。 实在是太热情了,搞得陈业峰都不好拒绝。 刘正清让老婆把陈业峰提过去的几条杂鱼杀了,然后用砂锅煲好做下酒菜。 刘婶在厨房里炒了几道菜,等菜一上桌,刘正清还特意拿出一瓶茅台。 看到那瓶茅台,陈业峰眼睛瞬间就亮了。 这玩意现在也不便宜,据说要一张大团结,而且还要凭票购买。 “可以呀,刘叔,连茅台都喝上了。” 刘正清嘿嘿一笑:“这都是我那女婿送来的,之前被我喝过一点…他不是在我们烟楼镇的供销社当采购员…” 陈业峰眼睛更亮了:“没想到咱姐夫还是供销社的采购员,那可是很有前途的工作,刘叔你还真有福气…” 在八十年代,能够在供销社这种地方上班是很了不起的事情,那可是人人羡慕的“金饭碗”。 而且,采购员这个工作不是谁都能做的,可是一个大大的肥差。 知道刘正清的女婿是供销社的采购员,他就想到能不能走走对方的后门,购买些茅台囤起来。 毕竟像他们这种海边偏僻的小地方,有时候就算有钱有票也很难买到。 人家上面大一点的城市早就把货源给截胡了,哪里会轮到他们这种小地方。 “阿峰,来吃,吃菜,尝尝你婶子的手艺,咱们边吃边聊。”不得不说,陈业峰的彩虹屁实在是太好用了,夸得刘正清嘴角都差点咧成了歪嘴战神。 “哟,婶子的手艺真不错呀。”陈业峰忍不住夸道。 好不好再另说,必须得先夸! 刘正清撇撇嘴:“你都还没动筷子,就知道这菜好吃了?” 陈业峰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那必须好吃,我婶子做的菜那是色香味俱全,就算国营饭店的厨师都比不了。” “咯咯~阿峰你这么说实在是太夸张了,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我那点炒菜的水平怎么能够跟人家国营饭店的厨师比。” 刘婶虽然嘴上这么说,可心里面早就已经乐开了花。 试问这个世上还有谁不喜欢听夸自己的话? “阿峰,你就别再夸她了,要不然她的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刘会计撇了撇嘴。 他酿的,陈老四这个二儿子实在是太会说话了,比他爹那张毒嘴强太多了。 “人家阿峰夸我一下怎么了?老娘在家里辛辛苦苦当老妈子伺候着你们,可到头来一句好听的话都没有。”刘婶瞪了会计一眼,忍不住说道。 刘正清扁扁嘴:“好了,你消停点,有外人在呢,给我留点面子。” 说着,嘴里嚷嚷着“阿峰吃菜吃菜”。 两人一边喝着一边聊着天,场面也非常融洽。 一番推杯换盏之后,见时机成熟,陈业峰咂巴一下嘴说道:“刘叔,听说咱们村马上要进行村委改革,到时候老支书退下来,你就没想着竞选村主任一职?” 刘会计一愣,吃惊道:“你是怎么知道的?公社上面文件下来了?” 要是有文件下来,他肯定不会不知道。 陈业峰随口胡诌道:“我不是赶海抓了些渔获送到石康镇的茶楼去,听茶楼有客人在谈论村委改革的事情。” “然后我就多听了会,他们说公社马上就面临解散,到时候好多地方要重新选举村主任。” “我想着我们村估计也差不多要改革了,老支书一退下来,这村主任的位置还不得重新选一个人当?” 前一世,老支书退下来之后,他们村的村主任位置就被袁大军这个大队长使了点手段弄到了手。 后面因为袁大军贪污受贿的事情败露,也被关进去吃了牢饭。 袁大军下台之后,就是刘会计担任这个村主任的职位,一做就是十几年。 当年陈业峰从外地回来可没少受他的照顾。 这次他也是有意给刘正清提个醒,让他对竞选的事早做准备。 他肯定是不想让袁大军当这个村主任的,两人都结下了仇怨,等对方当了村主任,还能让自己好过? 刘正清就不一样,自己对他们家有恩。 现在又将这个信息透露给他,也算是卖个人情给对方。 刘正清感激道:“阿峰,多谢你的提醒,来喝酒,一切都在这杯酒里了。” 陈业峰也是心照不宣的端起杯子:“都在这杯酒里…嘶~真辣!吃口菜。” 这是他两世为人第二次喝茅台。 上一世,得知自家老宅要拆迁的消息,他花钱买了一瓶飞天茅台。 结果,喝完之后,他还真的升天了。 …… 第80章 小树林有人打野战? 两人一边吃菜一边喝酒,不知不觉,那大半瓶茅台酒就被两人解决完了。 这瓶茅台之前就开封过,刘正清自己喝了一小部分。 纵使这样,他们两人也是喝得醉意醺醺,脸颊通红。 酒足饭饱之后,陈业峰向刘会计他们告辞打算回家了。 刘正清让老婆收拾桌子,刘婶站起身来,准备将那个空茅台瓶子去扔掉。 陈业峰当即把那个空瓶子要了过来。 这瓶酒可是80年的茅台,就算是个空瓶子,保存几十年,估计也能值不少钱。 这会,外面的天色已经暗淡下来。 陈业峰打着饱嗝从刘家出来,抱着那个空酒瓶迈步朝自己家走去。 “阿峰……” 没走两步,就听见有人叫他,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呢,直到对方从院门内走出来。 “小姨夫…” 看到面前那个男人,陈业峰感受到一阵夜风袭来,这一刻似乎酒也清醒了一大半。 这个男人就是周海英的小姨夫,刘正明。 跟隔壁刘正清是亲兄弟。 他是初中老师,教生物课的。 当年,陈业峰上了半年初中,当时他还在对方手里上过学。 刘正明冷冷说道:“还知道我是你小姨夫,都有好几个月没上我这里来了吧?要不是刚才我干活回来,路过大哥家看到你在里面喝酒,我还堵不到你。” “阿明,你们进来再说吧!” 这时候,从院子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闻言,刘正明招呼一声让陈业峰进门。 进了院子后,陈业峰看到那个女人,喊了一声“小姨”。 不过对方像是没有听到,自顾自的扒拉着碗里的饭菜。 周小姨比他老婆也就大了十岁左右,现在还没有四十岁。 两人都是民办教师,刘正明在镇上的烟楼中学教初中,周小姨则是在村小学教小学。 说真的,陈业峰还挺怕这两口子的。 不只因为他们是老师,还因为当年自己拐了他们的外甥女。 人家外甥女好好的到他们这里来度暑假,结果被他诱骗钻了小树林。 后来外甥女的肚子被搞大了,才东窗事发。 当年这事闹的还挺大,要不是阿英说她跟陈业峰是自由恋爱的,估计现在他已经进去踩缝纫机了。 不管怎么说,刘正明夫妻还是很愧对自己的姐姐、姐夫,好好的一个黄花大闺女被搞成未婚先孕,名声都变臭了。 到现在他们两个都不好意思见周海英的家人。 他们跟陈业峰是同一个村子的,难免会听到村里人议论有关阿峰的事。 说他整天游手好闲,不学无术,还不知道挣钱养家,就知道跟那些狐朋狗友去鬼混。 而且,还听说这家伙跟村里陈鹏的老婆不清不楚,气的他们都想上门打他。 不过最近一些日子,倒是说他坏的人少了,好多人都说他变了个人一样,变得勤快多了。 而且还会挣钱,运气也好,每次出去赶海回来都会有大收获,赚到不少钱。 周小姨还悄悄跑去向自己的外甥女求证,没想到她也说陈业峰现在变的靠谱多了,不再出去鬼混,知道养家糊口了。 听到这个消息,周小姨两口子也是喜极而泣,心里面的愧疚感也微微减轻不少。 周小姨他们还在吃饭,家里两个孩子见陈业峰进来,都是好奇的将目光投了过去。 毕竟,他们这个表姐夫可是他们一带的风云人物,村里好多村溜子都认他当老大。 听说没结婚就把表姐的肚子搞大了,那时表姐还在上学呢! “你们姐弟俩看什么,还不快点吃,吃个饭磨磨蹭蹭的,要吃到什么时候!”见两个孩子心不在焉的偷看陈业峰,周小姨立马拿出了当老师的威严。 刘正明把陈业峰叫到一旁:“阿峰,听说你现在也知道赶海挣钱了?” 陈业峰老老实实点头回答:“小姨夫,我现在想通了,与其在外面瞎混,还不如挣钱养老婆孩子。” “以前都是我太混蛋了,做了好多错事,不过现在我知道错了,以后会好好弥补阿英他们的。” “阿英远嫁过来不容易,为了你她甚至还跟家里人闹翻了,你要好好珍惜她。” “嗯嗯,我知道的。” 在刘正明面前,陈业峰老实的像个孩子。 对方这样的表现,刘正明也比较满意,阿峰在他手底下读过书,又是同村人,知道他人秉性不坏,只不过是贪玩不懂事罢了。 聊了会天,刘正明趁机把一件很重要的事告诉他。 “你小姨所在的村小学要对招聘民办教师,待遇是每月15块钱,表现好的话,公社那边还有补助,以后有机会还可以转正。” “你小姨的意思是想问问海英想不想去他们学校教书,不过入职之前要参加一次考试,题目应该也不是很难的。” “那我回去问问阿英。” 陈业峰知道老婆很早就有当老师的想法,当年要不是意外怀孕导致退学,周海英念完中专大概率就会去当老师。 要是以前,陈业峰肯定巴不得阿英去当老师,一个月有几十块钱,将来还可以转正,有机会可以吃商品粮。 这种好事哪里去找? 现在不一样了,他这几次赶海运气不错,也赚到了好几百块钱了。 因此说真的,这点钱还真的看不上了。 不过当老师一直是周海英的梦想,最后去不去还是由她自己做决定。 “好,时候不早了,你回去跟海英商量一下。” “那小姨、小姨夫我就回去了。” 陈业峰离开的时候,也朝刘正明他们告辞。 不过,周小姨却是脸上神色淡淡的,像是没有听到一样。 倒是刘正明把他送到了大门口。 陈业峰也没有在意,实在是以前自己的所作所为太操蛋了,让周小姨他们太失望了。 他知道想要改变大家对自己的看法,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办到了。 只能在潜移默化中,慢慢让他们看到自己的改变吧! 他抱着空酒瓶往家里走,路过小树林的时候,隐约听到男女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他仔细一听,瞬间明白了。 竟然有人像当年的他们一样在小树林里打野战。 一下子,他就兴奋起来! 第81章 同意买自行车 伴随着虫鸣,星光洒落,隐晦的男女声带着压抑的情绪从小树林里飘荡出来。 陈业峰尖着耳朵听了一下,立马乐了。 这不是自己的黑历史,而是自己的来时路。 在这里,他已经算是志同道合的前辈了。 哪能不会知道此时树林里正在发生什么事情? 在酒精的驱使下,陈业峰鬼使神差的往小树林里钻去。 “卧槽,这么劲爆的?比看岛国小电影有趣多了。” 陈业峰感觉眼前一幕实在是太刺激了。 男女的感情交流实在是太投入了,没有发现有人在靠近。 陈业峰来到一棵树后面,饶有兴趣的往前看去。 “咳咳,谁呀,哪里来的野狗在这里叫唤。” 陈业峰借着醉劲在夜空里嚎了一嗓子。 他不嚎还好,这么一嚎,野战军顿时溃不成军,来不及穿衣服,捡起各自的战袍慌乱窜逃。 陈业峰眼视力好,两只眼睛都是5.0 ,两人逃跑的时候,隐隐约约看到了那个男人的身影 。 袁大兵? 侧脸看上去像是村里的袁大兵,也就是大队长的弟弟。 都是同一个村子的,前些日子才打过照面,陈业峰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既然那个男人是袁大兵,那他的那个炮友又是谁? 那个女人有点小聪明,逃跑的时候还不忘捂着自己的脸。 身上别的地方捂不捂都没事,只要挡住脸就行。 等到陈业峰追上去,两个野战兵跑得没影了。 陈业峰后悔不迭的拍自己的大腿,大意了,早知道就看清楚他们的脸再出声了。 他也没有过多停留,然后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朝着自己家去。 “阿峰回来了,吃了饭吗?…怎么一身酒气,刘会计留你喝酒了?” 闻到儿子一身的酒味,陈母嫌弃得直皱眉头。 老的小的,都是爱喝酒,一家子都是酒鬼,头痛! “没办法,刘叔实在是太热情了,硬拉着我喝酒,连茅台都拿出来了,我不得陪他喝两杯。”陈业峰抱着空瓶子咧嘴笑道。 陈父看到他怀里的酒瓶,瞪了他一眼:“你上人家家里喝酒,咋还把别人的酒也薅回来了,别惹得人家不高兴。” 陈业峰有些无语:“爹你想什么呢,我是那种人吗?怎么可能去薅人家家里的酒,这是个空酒瓶。” 陈父说道:“一个空酒瓶抱回来干什么?还嫌家里的垃圾不够多 ?” “懒得跟你说,我拿回来插花不行?”陈业峰不想跟他爹扯这样,他爹这张毒嘴太不友好了,也不知道说点好的,每次都能把人气得半死。 “好好的抱个空酒瓶回来插花,脑子有毛病!”陈父气道。 陈业峰索性捂着耳朵不听他爹说什么,回屋去找他老婆 。 发现他老婆正守着两个女儿睡觉,手里拿着蒲扇正轻轻摇动,丫头们闭着眼睛安静的躺在木床上。 看到这温馨的一幕,陈业峰陡生一股幸福感。 “阿英…” 陈业峰来到床边,一把抱住老婆那双大长腿 。 “爹,爹……肥来了。” “爹,你好臭!” 刚刚还闭着眼睛睡觉的两个小丫头瞬间清醒,精神抖擞的爬了起来。 闻到陈业峰满身的酒气,两个小丫头顿时嫌弃捏自己鼻子。 看到两个女孩又神采奕奕的坐了起来,周海英顿时为之气结。 “现在好了,两个都被你吵醒了,你自己来哄吧。” 陈业峰瞪了两个小丫头一眼:“快点睡觉,要不然以后都不给你们买大白兔奶糖了。” 欣欣躺回自己的位置:“我要做乖孩子,我要吃大白兔奶糖。” 荣荣也有样学样:“偶也要做乖宝宝……” 正当两个小丫头准备睡觉。 窗台那里有个小人影趴了上来,朝里面喊道:“二哥、二哥,那条三刀鱼卖了多少钱?你还没有给我钱呢!” 白天因为几个小孩子上手抢东西,被陈业峰狠狠教训了一顿。 三子当场就被骂懵了,都不记得向二哥要钱了。(也有可能三子记得,只不过当时二哥正在气头上,他不敢开口!) “三叔,你趴窗台上干嘛!” “三猪(叔),过来玩…” 两个小丫头刚躺下,却又精神抖擞的爬了起来,眼睛滴溜溜的盯着窗台上的三子。 周海英:“……” 陈业峰瞪了弟弟一眼:“急什么,我还能贪了你的钱?” 听到二哥说的话,三子沉默不语,趴在窗台上,就是不肯离开。 周海英瞪了陈业峰一眼:“那鱼你卖了多少钱?你把钱给人家三子呀!” 陈业峰说道:“鱼是三斤四两,三块钱一斤,卖了十块二毛钱。” 周海英懵了,有点不相信:“啥?多少?10块2?不是吧…一条就卖了一张大团结?” 自己辛辛苦苦给渔业公司织渔网,一个月都挣不到一张大团结。 结果一个小屁孩钓条鱼就挣到了,这让周海英难以置信。 陈业峰解释道:“那条三刀鱼好像是名贵鱼种,所以价格比较贵。” “看看我钓的那条海鲈鱼,才卖几分钱一斤,这么大一条估计就能卖几毛钱。” 周海英也点点头,赶海就是要看运气,要是捕到不值钱的渔获,就算是一大船也卖不了多少钱。 “三子在等着呢,你快把钱给人家。” 陈业峰讪笑道:“老婆,从你那里拿钱给他吧。” 周海英疑惑道:“你去石康镇前我不是给钱你了,而且卖渔获的钱也在你手里,为什么要我拿?” “那个…那个,钱我都花了。”陈业峰搓搓手,尴尬的掏出口袋掏出那张自行车票,“老婆,我从黑市上搞到一张自行车票,能不能给点钱我买辆自行车,从今往后,我保证拼命挣钱!” “我也是想着去石康镇卖渔获不方便,买车也是为了更好的挣钱。” 周海英翻翻白眼:“你都学会了先斩后奏了,我还能说什么。” 陈业峰欣喜若狂:“这么说,你是答应了?” “不答应能怎么办?你自行车票都买到手了,反正钱也是你挣,你想买东西我还能阻止你不让你买?” 周海英不想说话了,给个眼神让他自己去体会。 其实她也觉得买辆车挺好的,看着男人每次都是走路去石康镇,也怪心痛的。 “谢谢老婆 。” 吧唧! 见老婆同意让他买自行车了,陈业峰激动的在她脸蛋上亲了一口。 “咦,阿爹亲阿娘,羞羞脸!” “打爹,亲我娘!” 看到两个女儿的反应,周海英瞬间绯红一片。 张嘴嗔怪道:“要死啦,两个小丫头看着呢。” 三子:…… 他趴在窗台上有点目瞪口呆。 我呢? 我也还在这里呢… ps:不能开车呀,一开车就要审核,唉 第82章 夫妻夜话 “你们是不是把我忘了?” 三子趴在窗台上捂着自己的眼睛。 这次没留缝! “要死啦,都是你!” 听到三子的声音,周海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伸手往男人腰间的软肉上掐去。 嘶! 痛得陈业峰直求饶。 “滚下去,以后少趴窗台,小心打断你的狗腿!” 见老婆给他使眼色,陈业峰立马会意。 她是想让他把三子支开,她要取钱了,不能让外人看到。 陈业峰起床就把弟弟从窗台上赶下去,还顺手就把窗户关上。 “你也出去!” 让他没想到的是,周海英竟然卸磨杀驴,连他都要赶走。 “怎么还让我出去?你那钱藏在什么地方,我都知道了。” “那也要出去,你在这里我没有安全感。” 陈业峰:“……” 说着,周海英把他赶了出去,这才窸窸窣窣,跟只小老鼠一样从石头缝里刨了一把钱出来。 等到陈业峰把钱交给三子,他又被老婆无情的赶去洗澡。 他洗漱完毕,两个丫头这次真的是睡着了。 “阿英……” 陈业峰蹑手蹑脚的进卧室,伸手在她屁股上拍了拍。 “干嘛?”周海英瞪了他一眼,“你又想把她们吵醒吗?” “这次我真的有事跟你说。” “正好我也有事跟你说。” “呀,你也有事?那你先说吧。” 听到老婆竟然也有事跟自己说,陈业峰饶有兴趣的坐在竹床上,满怀期待的看向周海英。 周海英轻手轻脚的坐起身,来到陈业峰睡的那张竹床上。 “是这样的,大哥他从县城回来了,来家里说他小舅子刚做完手术,这两个月都不能下地干活,想让你跟他一起出海打鱼,让我问问你的想法。” “我当然没问题,有船出海肯定比附近海滩赶海要好得多。” 听了老婆的话,陈业峰眼睛顿时一亮。 本来想攒够了钱,就去买条船的。 附近的海滩也就临近初一、十五这几天好赶海,要运气好的话也能有收获。 不过运气这东西谁也说准,谁知道能不能赚到钱。 一到那几天,他们这边的海滩都是人,毕竟没有渔船的家庭也就只能在海滩上赶赶小海赚点钱。 要是有船就不一样了,不仅可以拉拖网、放地笼、放粘网跟排钩,还能去一些无人的荒岛上碰碰运气,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 一般驾船出海,像那种小船都需要2~3人最合适,这样无论是放渔具还是收渔具也不会这么累。 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海上的环境错综复杂,一旦发生什么危险 ,也能有个照应。 而一起上渔船的人,一般都是自己最为信任的亲人。 谁也不愿意把自己的后背交给外人。 毕竟,海上可是法外之地,要是打捞到什么宝贝,被人后面捅刀子的话,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所以,他们这边出海打鱼要么是父子,要么是兄弟,要么就是夫妻,反正是自己信得过的人。 他大哥能叫他一起出船打鱼,那就说明大哥对陈业峰还是很信任的。 毕竟是亲兄弟! 既然大哥要带他出海捕两个月的鱼,那他就好好干,争取挣点钱买艘船。 现在已经想好了,要买的话至少买那种带动力的铁皮,这样赶海会轻松很多。 “不过,大哥没说怎么分账。” “没事,我明天找他亲自问问,应该也不会让我太吃亏的。” 大家都是有家庭的人,谁不用养老婆孩子? 亲兄弟明算账,别一开始没有说清楚,到后面又来扯皮就没意思了。 “嗯,你自己决定吧,好了,我说完了,现在轮到你说了。” 周海英一脸希冀,想知道男人要跟她说什么。 陈业峰戏耍道:“要不明天再说吧,今天我困了。” 说着,就要往小竹床上靠去 。 “要死啦,今天不把话说完就没有你觉睡。” 周海英瞪了他一眼,粉拳轻轻在他的胸口捶了几下。 这样没听完,她怎么睡的着? 陈业峰顿时装腔作势的道:“咳咳…我要被你给捶死了。” 周海英哼了哼道:“我都没用力,要是用力的话,你还能像没事一样在这里躺着?就算头猪,我也能把它打趴下来。” “我怀疑你在说我是头猪。” “不用怀疑,我就是说你是头猪。” “呀,你还真是大胆,看我不给你点教训…” “你轻点,等下两个丫头醒了,你自己去哄。” “我不管…你胆敢说我是猪,那就必须受到惩罚!” 陈业峰上下其手对老婆进行了小小的惩戒。 “行了,不逗你玩了…” “今天我去刘会计家,碰到小姨、小姨夫他们……” 说着他就把招聘小学老师的事情说了一下。 听完之后,周海英沉默了一下,随即脸上也流出激动。 毕竟她上学那会,最大的梦想就是成为一名人民教师。 可惜后来梦碎了。 现在陈业峰又告诉她可以继续自己的梦想,那种心情真的用言语无法形容。 本来陈业峰还想问问老婆是什么意见,看她想不想去。 可是看到老婆脸上的表情,他就知道答案了。 “你想去教书的话,我肯定支持你。还有几天就要开学了,小姨夫说到时候还要参加一次考试,这几天我去把阿梅那些书拿过来给你温习一下功课。” 阿梅是陈业峰的妹妹,在廉州县一中读高中,现在放暑假在陈母的娘家斜阳岛还没回来。 刘正明说考试题目不难,以他老婆学霸的水平,好好温习功课通过考试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我想去当老师教书,欣欣还好,正好到了上学的年龄,可荣荣才两岁,我总不能带着她去教书吧?” 周海英现在心里挺矛盾的,她要去上班工作,孩子怎么办? 这个年代又没有托儿所,而家里其他人都有活要干,谁有工夫给他们带小孩?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去跟娘沟通一下,还有阿嬷也在家里没什么事干,可以让她过来帮忙看下孩子。” 办法总是会有的,活人还能被尿憋死? 说着,陈业峰的手又不老实了。 “你干嘛?刚才还没有玩够吗?” “刚才那只是前奏,现在才是正戏开场,再说我这是给你温习‘功课’呢。” “唔唔……不要脸!” “嘿嘿,那就让你好好看看我是怎么不要脸。今晚我会好好表现,明早记得拿钱给我去买自行车。” “阿峰,那里不行……不能、不能用嘴……· ” …… 第83章 自行车到手 翌日。 一大早 ,吃过早饭后,陈业峰就叫上五叔一起前往石康镇。 像自行车这种大件,一般小的供销社有时候没货。 陈业峰拿着票证跟钱来到石康镇最大的的一家供销社,说明自己的来意后,售货员当场要检验票证。 这可让他紧张了一下,生怕出什么差错。 毕竟这张自行车票是从猴三那个票贩子手里花高价弄来,就怕有什么问题。 好在售货员检查过后,确定票证没有任何问题,收好钱,开好收据后就带着他去提车。 不一会儿,他就看到了那辆高大帅气的二八大杠。 漆黑色的车架深沉而又稳重,简洁且流畅的线条,无不透露工业的美感。 “阿峰,你真的过来买车的?我天那,我还以为你只是说着玩呢。” “呵呵,这才哪跟哪,以后咱们也买一辆鸿福酒楼老板娘那种小汽车。” “别吹牛了,我听说那小汽车可贵了,要几十万,咱们就是泥腿子能买得起吗?” “那你好好努力,争取早日让我买得起小汽车。” “啊?” 说实话,带着五叔这傻大个出门,除了有安全感,还有就是无聊的时候逗弄几句也挺欢乐的。 这个年代买了自行车后,还不能马上上路。 还得办理自行车行驶证,跟后世的驾照差不多。 叫“自行车执照”。 除此之外,还要给自行车上车牌照,车把、大梁上还要打上钢印。 还好陈业峰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准备,把那些需要的材料都带过来了,要不然又得来回跑,麻烦的死。 提了车拿着材料前往边防所办手续。 现在好多部门都没有细分出来,边防所既是爹又是娘,什么都得管。 知道赵国安在边防所上班,还是副所长,这次陈业峰来边防所就特意多留意了一下,看能不能撞见他。 没想到还真让他给碰见了。 “安叔……” 陈业峰推着车刚到边防所的门口,就看到了赵国安的身影。 只不过看他一脸愁云的样子,像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 “阿峰、阿财,是你们呀…” 看到陈业峰跟阿财二人,赵国安露出几丝诧异。 “你们过来是给新车办手续的?” “对对,刚在供销社买的新车,过来上牌照。” “你小子可以呀,就买新车了。那你们去办吧,进门右拐,就是自行车登记处,你们过去就行了。” 尼玛,这剧情怎么有点不对? 不是应该你赵副所长给我随便喊个人,然后一条龙办完? “哦,那安叔你先忙,我们先去办事了。” “诶,等下……” 就在他们推着车子往里面走的时候,赵国安突然叫住他们。 “安叔,还有事?”陈业峰表面平静,内心却是狂喜。 赵国安缓缓开口问道:“你阿公在家吗?我想过去找他。” 陈业峰失望道:“在家呀,我们出来的时候还在扫院子的。” 陈五叔好奇的问道:“阿安哥,你找阿爹做什么?” “没事,我就是想找他喝喝酒聊聊天,你们去忙。” 说完,骑上一辆边三轮突突地离开了。 看着那辆摩托车绝尘而去,把陈业峰羡慕的不行。 瞬间就觉得自己手里推着的自行车不香了。 走后门的路被堵死,陈业峰只能老老实实推着自行车去管理处办理各种手续。 一番操作,等到所有手续全部办好,时间已经来到中午。 每人买了个虾仔饼吃了垫垫肚子,然后骑着新自行车往家里开去。 有了自行车就是好,不用再顶着太阳苦哈哈走路了。 只是可惜身后搂着他腰的不是自己那心爱的姑娘,而是个五大十粗的抠脚大汉 “阿峰,能不能让我骑会?” “不行!这可是新车,摔坏了怎么办?” 快到村口的时候,五叔提出要骑车。 可是被陈业峰果断拒绝了。 这种出风头的事情哪里轮到他呀。 进了他们村子,陈业峰就刻意放慢车速,缓缓朝前开去。 果然,这辆崭新的自行车立马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 他骑在上面,不时跟熟人打招呼。 “二叔公,放牛呢,对,刚买的新车。” “牛婶,这是上哪儿呀?你怎么知道这车是我买的?” “老莫叔,忙着呢,哎呀,骑车就是累呀。” “……” 从村口到他们家原本就几分钟的路程,他骑着车竟硬生生的开了半个小时。 这下半个村子都知道他买了一辆自行车了。 衣锦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果然说的一定没错,被人羡慕的感觉真是太爽了。 以前村里人看到他都骂他衰仔,现在走到哪里都叫他靓仔。 “阿峰,能不能开快点,我走路都比你快了。” 傻大个实在有点受不了,索性就下车走路。 “不开这么慢,他们能看到是我在骑车?” 陈业峰没理会他,不时按着铃铛。 叮叮!! 感受着村里人羡慕的目光,陈业峰感觉比开一辆bbA还要拉风。 “咦,老子按了半天的铃铛,怎么那些孩子都没有一个出来?都死哪去了?” 陈业峰纳闷一声。 家里那几个娃儿怎么也不知道出来迎接一下自己,一点气氛都没有。 不是应该早早的在路边等着,看到他骑着自行车,一路飞奔过去。 然后挥臂欢呼? 快到家的时候,他终于知道答案了。 三子他们几个小孩子原来在他阿公家看摩托车呢。 阿公家的院子里停放着一辆边三轮车,正是赵国安之前开的那一辆。 没想到对方真的过来找他阿公了,还以为他只是说着玩的呢。 那辆摩托车让几个小孩子爱不释手,都围着车子好奇的打量个不停。 “咳咳,我买自行车回来了…” 陈业峰怕他们没有看到,假装咳嗽几声。 “这辆摩托车真漂亮,座位也比自行车软好多,坐上去一定很舒服。” “那肯定的,这可是摩托车,买一辆要一个万元户呢,自行车怎么能比?” “我长大了就要买一辆这样的摩托车,骑上去肯定拉风。” “你的愿望不是买自行车?” “以前是,现在不是了,有了摩托车谁还要自行车!” 陈业峰:“……”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几个小屁孩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随即所有注意力又回到了那辆边三轮上,脸上全是羡慕的神色。 妈的,自行车不香了! 第84章 盗墓案 陈业峰不管那些小屁孩,把自行车放到一旁的大树底下,立起脚撑,然后向阿公他们的屋子里走去。 走过去一看,阿嬷他们正在吃饭,赵国安也在,正跟陈老爷子喝着酒聊着天。 两人来到门前,陈业峰叫了声“阿嬷、阿公”,然后跟赵国安也打了声招呼。 “阿娘,我饿了!”五叔看到桌上的饭菜,顿时摸摸自己的肚子。 此时,他的肚子“咕噜咕噜”直叫,就像是怀里揣着几只鸽子。 “你这孩子就这么饿吗?快去盛饭吧。”老太太听到傻大个肚子在叫,咧嘴一笑,看向陈业峰,“阿峰,你也在这里吃点吧。” 他阿嬷家吃的木薯稀饭,不过桌上有蒜苗炒肉、白灼鱿鱼、白切鸡、咸鱼干、清蒸梭子蟹,还有一盘炒青菜。 吃的挺丰盛! 估计那些菜都是赵国安安排过来的,桌上还摆着一瓶白酒。 梅鹿液… 瓶身跟茅台很像,上面写着大写的拼音字母,乍一看还以为是英文。 这是粤东那边的酒,也不便宜,供销社卖1.8元一瓶。 “那我就吃点吧。”陈业峰也不客气了,自家的爷奶,隔的又这么近,以后有什么好东西再叫他们过去吃。 赵国安看了陈业峰一眼:“阿峰,你不喝点酒?” 陈业峰连忙摇头:“不用了,我吃点菜就好了,晚上还要跟我大哥出海捕鱼呢。” “哟,阿峰变得这么勤快了,看不出来呀,不错不错。” “要挣钱养老婆孩子,没办法,不努力不行呀。” 看到陈业峰现在这么上进,赵国安也很高兴。 以前只要他一回村,就有人总说阿峰的不是,还问他能不能把那个二溜给抓进去吃牢饭。 而今天不一样了,他竟然还听到有村民在夸他。 看来自己这个表哥的儿子真的是浪子回头了。 “你这小子,好好努力。” 说完,赵国安又继续跟陈老爷子聊天。 陈业峰默默在一旁干他的饭,当个小透明。 他这个小透明虽然没有插话,不过耳朵还是在仔细聆听。 他们谈论的事情竟然跟一桩盗墓案有关,原来是他们这里有一座古墓被人盗了,里面的文物洗劫一空。 上级领导命令他们边防所早日破案,争取把犯罪分子绳之以法。 那帮盗墓贼实在是太狡猾了,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留下。 赵国安现在对这个案子没有一点头绪,想到古墓与风水学说存在共通之处,今天他是特意过来请陈老爷子帮忙的。 他想从风水方面入手,看能不能找到破案的关键。 陈业峰听到他们在谈论古墓被盗的事情,突然多年前的一段记忆再次浮现在他脑海当中。 差不多千禧年后的事情了,当时他在看报纸的时候,无意看到上面报道说公安机关抓获了一个盗墓团伙。 据那个盗墓团队交代八三年在他们这一带盗了一座明代的大墓,才让这桩盗墓大案的真相浮出水面。 因为上面写的是他们这边的事情,所以当时陈业峰还特意多看了几眼。 报上还介绍了这个盗墓团伙偷盗那座明代古墓的具体过程,以及如何把那些文物运送出去的方法。 好像当时那些盗墓贼收买了一个海边的渔民,把那些偷盗的文物藏在渔船上,然后佯装在海面上捕鱼作业,等到风声过去后,再偷偷运到海外贩卖。 不过,就算现在清楚事情的真相,也不知道如何跟赵国安说。 报上只是说盗墓团伙收买了一个渔民,至于那个渔民具体是谁也没有写。 谁知道那家伙的船躲在哪片海域? 万一把这个信息透露给赵国安,结果打草惊蛇的话,那就功亏一篑了。 陈业峰思考了一番,决定今晚跟大哥出海打鱼的时候,出海侦察一下再说。 万一真让自己碰到了呢? 没找到的话,再想法子让边防所的人注意海上的渔船。 就说最近有人在海面搞走私? 嗯,到时候就这样匿名举报。 吃完饭后,赵国安开车搭着陈老爷子前往那座古墓被盗的现场。 当跨子摩托车启动后,几个小屁孩跟在车子后面,直到摩托车走没影了,他们这才蹦蹦跳跳的往回跑。 陈业峰叫上五叔一起帮老太太把桌上的碗筷收拾收拾,然后推上他的自行车回家。 “二哥,这自行车是你买的?好霸气呀。” “二叔,你怎么这么有钱,连自行车都买的起。” “爹,真是太好了,我们家也买自行车了,以后我可以坐三角架上玩吗?” “……” 他刚把自行车推出大门。 几个小孩子围着自行车团团转,叽叽喳喳,像几只小麻雀一样说个没停。 陈业峰故意说道:“你们不是喜欢摩托车,看不起我这辆自行车吗?” 现在那辆摩托车开走了,他们总算是看到他那辆自行车了。 “没呀,谁说我们喜欢摩托车,我们就喜欢自行车,这车多新呀,看起来就很霸气威武。” “对对,强子说的对。还是自行车好,既可以锻炼身体,又不用烧油,还能载货。” “爹,以后我坐前面,妈妈就抱着妹妹坐后面,你说好不好?” 在几个小孩子簇拥下,陈业峰把那辆自行车推回了自己家。 “ 阿峰,自行车买回来了?这车真漂亮!” 当陈母看到这辆崭新的二八大杠,牙齿笑得都露出来了。 他们家的二儿子真是有出息了。 前些日子,这家伙还是个不学无术的街溜子。 现在突然变得这么懂事,还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赚钱买了一辆崭新的自行车,真是太让人欣慰了。 不过他爹却板起张脸:“你是钱在口袋里发烫吗?有这个钱还不如买艘木船,出海捕鱼还能赚钱,买什么车!” “爹,买艘小木船也需要五、六百块钱吧,那还如多攒点钱买条大点的船,带拖网的,到时候还可以拖网作业。” 就知道他爹会不高兴,阿业峰也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下。 现在他家的钱如果买小木船的话,估计也够了。 不过铁皮船比小木船要稳重,就算遇到什么风浪,也比小木船要有安全感 。 而且还带柴油机动力,不像小舢板要用手摇橹,没有这么累。 “再说我买这车也不是用来开着玩的,到时候要是弄到什么值钱的鱼货,就直接搭到石康镇卖给人家那些酒楼,价钱比码头贵很多,这车子的钱很快就赚回来了。” 第85章 出海打鱼,渔家人的习俗 “随你吧,反正你也听不进去。”陈父哼了哼,也懒得管他,又不用他出钱。 “行了老四,这车子买都买回来了,你又在说什么,儿子现在难得不出去鬼混,知道赚钱养家,你还这样说他干嘛。”陈母劝道。 陈父瞪了她一眼:“慈母多败儿,说的就是你。” 以前二儿子变成那样,多半就是她惯出来的。 当然,这是心里话,想想就好! 我就不说出来。 陈母大声道:“陈国发,你摸自己良心说话,咱们家五个孩子,你有管过他们吗?” “你跟着渔业队出海捕鱼,一去就是十天半个月,还不是我一个人在家里给他们洗衣服做饭,照顾他们。” “好……我错了还不行吗?”陈父心虚的说道。 刚才他真是不应该说那句话。 这些年他们这个家多亏了他老婆,要不然都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不行,我还没有说够。你就知道一张嘴说这说那,阿娟在婆家受委屈你知道一点吗?” “什么?阿娟怎么了?是受人欺负了?” 陈父一愣,怎么好好的就说到大女儿身上了。 陈母也意识到自己好像一时情绪激动说漏了,立马闭上了嘴。 陈业峰觉得事情不简单,连忙追问道:“娘,大姐怎么了?是不是姐夫他们家欺负她。” 前一世,这几年也没在家,好多事情并不清楚。 他自己都过得浑浑噩噩的,别人的事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只知道大姐因为不能生育,被姐夫婆家嫌弃,最终两人离了婚。 大姐陈业娟离婚之后,又重新找了一个男人嫁了。 结果一年之后,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子。 狗血的是,他那个姐夫后面也娶妻生子,生了四个儿女。 可是后面发现四个儿女没有一个像他的,原来是他老婆在外面偷男人,而且还不止一个,四个孩子没有一个是他的。 后来,他去大医院检查了一下。 他才是那个不能生育的人。 妥妥的大怨种,辛辛苦苦赚钱养家,到头来又是孑然一身。 “你姐没怎么,好着呢,我就是拿话故意呛你爹的。” 无论陈业峰怎么问,陈母就是不肯说。 他也只能作罢。 然后,他把自行车推到老婆面前,让她好好看看。 当周海英看到那辆崭新的自行车,也是喜形于色,合不拢嘴。 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今天竟然实现了。 周海英激动得一下子眼角都湿润了。 “阿英,让我搭着你去村里去兜兜风?” “不用,就在院子转下就好了。” 又没去哪里,只是去兜兜风的话,实在是不好意思。 怕别人说自己太显摆了。 “那行,咱们就在院子里转转,你先坐在后面。” “不都是你先开动,然后我再跳上去坐吗?” “对于你这个大长腿来说,这有分别吗?” 就这样,陈业峰骑上自行车,周海英也坐上后座。 然后在院子里转圈。 而后面几个小屁孩追着叫唤。 到了下午。 陈母亲自做了艾籺,拿上香纸蜡烛,带着陈业峰前往老鸦洲岛的天后宫拜妈祖。 按照他们当地的习俗,渔民第一次出海打鱼,都必须去妈祖庙祭拜妈祖,保佑顺顺利利、平平安安。 由于去往那座孤岛的石头路浸泡在水里面,他们只能选择坐船过去。 岸边就有船,专门停在那边搭人上岛去妈祖庙的。 上了孤岛之后,陈母就带着二儿子按照流程祭拜妈祖。 让二儿子一起跪在大殿前面。 “信女陈氏扶云,今带儿子业峰前来祭拜三婆娘娘,望三婆娘娘保佑他一帆风顺,每次出海顺利,鱼虾满载而归……” 拜完妈祖后,他们就顺利返回。 由于今天晚上要出海打鱼,陈业峰吃了晚饭后,就早早上床睡觉了。 凌晨三点。 周海英就爬起来叫他。 “阿峰……该出发去赶海了,大哥已经过来等你了。” “啊?我这就起来。” 听到老婆的喊声,陈业峰迷迷糊糊就醒了。 还是第一次这么早起床,真的有点不习惯。 不过没有办法,要养家糊口,哪会有这么容易! 陈业峰穿好衣服,让他老婆关好门,然后走到院子里。 发现他大哥陈业新坐在院子里抽水烟,他也走过去,咕噜咕噜抽了几口。 “哥,这水烟筒要带吗?” 酒是不敢带,但水烟筒必须带上,要不然待在海上太无聊了。 陈业新摇摇头:“不用带,这水烟筒我船上有。” “行吧,既然这样咱们就走吧。” “等下娘,她说给你煮三个鸡蛋。” 陈业峰没说什么,还以为给他们煮早饭。 陈母很快就从柴房里出来,拿了两个铝制的饭盒,还有一个陶瓷杯,里面装着的三个鸡蛋。 “阿峰、阿新……这是你们两人的饭菜,记得不要忘记吃。” “还有,这杯子里有三个鸡蛋,都是给阿峰你的。你是第一次出海打鱼,按照我们这边渔家人的习俗,做娘的要给自己的儿子煮三个鸡蛋,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到时你一个人吃了。” “啊,谢谢阿娘。” 看到这一幕,陈业峰也是满满的感动。 他都没想到第一次出海竟然还有这种特殊待遇! 陈业峰拿上自己的东西,跟着大哥往海边走去。 “走了?” “都走了,你还出来干嘛?刚才怎么不出来!” 等陈业峰他们离开后,陈父披着一件单衣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虽然他嘴硬得跟煮熟的鸭子似的,可是心里依旧是放心不下自己那二儿子。 毕竟这小子是第一次出海,做父母的哪能不担忧? 陈父走去树底下抽他的水烟筒,眼睛不由自觉的瞥向两个儿子消失的方向。 “还说不担忧,就差跟着他们去了。” “谁说我担忧了,我就是过来抽口烟。” 看到依旧嘴硬的陈父,陈母也只是摇摇头,也不想揭穿他,说了一句让他后面回来关门,然后自己睡觉去了。 陈父手里拿着手烟筒,捏了一小撮烟丝放到烟斗,划根火柴点燃。 嘴对着水烟筒的口子,猛然吸了几口。 咕噜咕噜…… 抽完之后,起身去关院门,又站在门外看了看。 吱呀! 他关上门,又回去休息去了。 第86章 放粘网 陈业峰手里提着马灯跟在大哥后面往海边走去。 而陈业新头上戴着头灯,灯光如同利剑,刺破漆黑的夜。 别看白天热得要命,可这凌晨感觉也挺冷的,还好陈业峰穿了件长袖。 “阿峰,我跟你嫂子商量好了,这两个月我们合伙出海捕鱼,按五五分成。” 这是之前陈业新跟他小舅子合伙打鱼的分成比例,船是大嫂爹娘留下来的遗产,他们姐弟俩都有份。 两边都是弟弟,大嫂觉得就按照以前的比例来分账,不能厚此薄彼,反正都是自己家人。 “不用,我拿三成就好,这船是你们出的,渔具也是你们的,我就出点蛮力。” 听到大哥这么分账,陈业峰连忙拒绝,这比他的期望值高太多了,他有点不好意思。 “你这傻小子,我都跟你嫂子说好了,她也没有意见,就这样吧,按我说的来。” 反正他们的船是那种摇橹的小木船,每小时几海里全靠一个馒头。 渔具也全部都是现成的,都不用额外花钱。 陈业峰想了想,说道:“那大哥,要不这样,我拿四成,你拿六成。” “谁叫我是弟弟你是哥哥,吃点亏也是你活该。” 知道他大哥是个特别轴的人,所以他也让了一步。 “行吧,那就这么说定了,这段时间我们一起合伙去赶海的话,就按这个比例来分钱。”陈业新想了想,也没再坚持。 看到弟弟现在变好了,做哥哥的心里面也特别欣慰。 没过多久,陈业峰就闻到了浓浓的海腥味。 漆黑如墨的夜色里,一道道海浪声拍打着海岸。 陈业新说先去他们家拿渔具。 那些渔具放在船上的话容易被偷,现在小偷小摸的人实在是太多,稍不注意就被人顺手牵羊给拿走了。 反正就住在海边,没有多远,渔船开回来,就顺便把船上的东西全部搬回家。 “嫂子……” 看到张凤站在门口等他们,陈业峰喊了一声。 “阿峰来了。”张凤笑嘻嘻的开口,“你们到了海上,要千万小心,遇到大风大浪就立马返航回来。” “我知道了,又不是第一次出海,每次出海你都要说一遍,啰嗦…烦不烦?” “不烦不烦,只要你能平安归来,怎么都行。” 只要陈业新哪天出海打鱼,张凤都会站出来送。 归来的时候,也会去码头接。 她的愿望就是自己的丈夫能够平安归来。 她已经有了一次失去亲人的痛苦,不想再有第二次。 “嫂子,那我们就走了,你去休息吧。” “等下,我给你们准备的饭菜还没拿呢。” “还有我的呀,真是太谢谢嫂子了。” 看到大嫂连自己的饭菜都一起做了,陈业峰感动了一下,也没说他娘已经给他们准备了。 饭菜多一份也没有什么坏处,到时候放到船上慢慢再吃 。 现在还没有退潮,水位还挺高的。 两人淌着水把东西搬到小舢板上,大哥喊陈业峰先上船,他去起锚。 每艘停在岸边的船舶都用缆绳或者锚链连着船锚,锚钩深深插在泥沙中,确保船只不被海浪冲走。 陈业新起锚后,拿着缆线、锚钩上船。 “你先眯一会,我把船划出去。” “好,到地点了你喊我。” 听到大哥的话,陈业峰也是点点头。 他也不怎么会操纵这种小舢板。 上一世为了养活村花一家,他也给人当过船工。 不过那会的船都是机械动力,根本不需要依靠人力来划动,他到目前为止,还不怎么会划桨。 海风吹动,小木船如同婴儿的摇篮,慢慢远离海岸线 。 陈业峰躺在甲板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 “阿峰……起来了。” 他听到大哥的喊声就醒了。 “到地方了?” 陈业峰从甲板上爬起来,环顾四周,发现四周除了水还是水,只有远处有几盏渔火 。 他还想暗地里观察一下哪艘渔船有嫌疑呢,可周围都是黑漆漆的,连个鬼影都看不见,别说看船了。 看来只有等天亮再说了。 “嗯,到地方了,之前我们就一直在这片海域捕捞的。” 每个渔民都会选择到自己熟悉的海域捕捞,熟悉的地形对于他们来说是最有利的 。 不会出现船只触礁,或者渔网挂底的情况。 而且,像他们这样的小舢板也就在近海作业安全,要是真被海浪掀翻,就算游也能游到岸边。 大哥跟他小舅子就是在这一片海域放粘网、放地笼,运气好的话可以抛网抓到好货。 不过就小舅子那霉运,好货还真没有几次碰到过。 陈业新都麻木了。 “就在这一片区域下粘网吧,要不你来划,我来放?” “不用,相信我,可以的。” 说着,陈业峰把那几张粘网整理了一下,然后陆续放到水里去。 陈业新摇着橹,不时看看弟弟下网的动作。 陈业峰放网的手法,就连陈业新也暗暗吃惊。 这手法比自己还娴熟呀,哪里会像是个不学无术的二溜子? 粘网捕鱼最容易捕获的就是中上层鱼类,对于放网的手法也是很有讲究的,要是网没有放置好,鱼货就算进去了也能溜走。 随着时间缓缓过去,陈业峰终于将所有粘网放入水中。 “哥,还要放地笼?” “放呀,去前面那片区域。” 说着,陈业峰就划船去旁边那片海域放地笼。 来到大哥所指的那片海域,两人着手放置地笼 。先是往地笼里面投放饵料,然后放入水中。 这种地笼的规格是27x38的框,长度8米,网目1.3,大概有25节,专门捕捉虾蟹的。 “哥,你们没有放排钩吗?” 排钩就是延绳钓,是钓具上最主要的一种作业方法。 基本结构就是在一根主线上系结许多支线,末端结有钓钩和饵料,利用浮、沉子将其设于在水里面。 可以根据目标鱼的种类,通过浮标和浮子来控制浮标绳的长度和沉降力,使钓具沉降至合适的水层。 延绳钓基本上没有小鱼,操作起来也很简单,就是成本有点高,要去码头买鱼虾作为饵料,运气不好的话还会亏本。 “延绳钓吗?早没放了,之前放过几次,连买鱼虾的本钱都没有赚回来,那些排钩都扔家里呢。” “呃,那下次有机会拿出来用用。” 不知不觉,天开始亮起来了。 第87章 开局遇毒窝 当晨曦第一缕阳光照射在海面上,海面上瞬间被点亮,波光粼粼,泛起了金色的涟漪。 这个时候,两人终于将所有地笼放置到了水里。 他们都累得满头大汗,一脸疲惫。 “哥,先吃饭吧,腰都要累断了。” “行,那我们就洗洗手先吃饭。累点没关系,就怕累了又没有收获。” 陈业新把两个铝饭盒拿出来,递了个给阿峰。 渔民又苦又累,完全是靠运气吃饭。 自从二弟浪子回头后,似乎是得到了妈祖的眷顾,运气也是好起来了。 就拿上次捡鲍鱼来说,一下子就赚了四百多块钱。 就连他儿子强子捡到十几个鲍鱼,直接赚了九块钱,比他一天累死累活赚的都要多。 这次跟二弟合伙出来赶海,就是想在他那里蹭点运气,看能不能把小舅子的霉运冲一下。 兄弟俩也没再说什么,打开各自的饭盒开始吃饭。 累了半天,他们肚子也饿了。 陈业峰把饭盒打开那一瞬间,就闻到了浓浓的饭菜的香味。 饭盒里装的是白米饭,而不是木薯稀饭。 在这个粮食紧缺的年代,就连白米饭也不是人人能吃得起。 特别是他们这些渔民,自己又不种稻谷,只能拿钱去买,在没有粮票的情况,谁也不愿意花高价去议价粮。 为了节省粮食,家家户户都吃稀饭。 中午是红薯稀饭,下午就吃木薯稀饭。 不过出海打鱼的人干的都是力气活,肯定不能让他们吃稀的。 陈业峰除了白米饭,还有炒鸡蛋、炒花蛤,青菜也有,荤素搭配。 干了这么久的活,两人都累惨了,各自端着饭盒大快朵颐起来。 米饭跟菜吃进肚子里的那种饱腹感让人特别舒服,人一旦吃饱就容易犯困。 “大哥要不你睡会,我看着船就行了。” 粘网与地笼全部放下水后,一切都交给时间就好,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 这个年代又没有手机,要不然看看美女直播也容易度日。 现在只能看着辽阔的海面发呆。 早知道就弄根竹竿来钓鱼了,大意了! “那我躺一会,过两三个小时再叫我。”陈业新也是一脸疲惫,跟他说完话后,把草帽往自己脸上一盖,然后躺下就睡。 小舢板飘浮在海面上,肯定是要有人值班看着,要不然真要发生什么危险,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趁着大哥睡觉的时间,陈业峰特意观察了下周边的渔船 ,看看有没有可疑的船只。 认真观察了会,完全没有头绪,感觉哪艘都可疑,却又感觉都很正常。 唉,真是很矛盾。 再看看吧,要是自己没有发现不了,再想办法把这个消息透露给边防所。 无聊的在海面上观望,时间也慢慢熬了过去。 也没有手表看时间,都不知道几点了。 陈业峰只能通过头顶高悬的太阳来判断大概时间。 感觉到点后,陈业峰把大哥摇醒。 “到点了吗?这么快,我感觉才刚睡下。” “看日头感觉差不多了,大哥我们要不要起网?” “起吧,要是没有什么收获,我们放几网再回去。” 渔家人就是辛苦,碰到好天气,就算没有收获 ,也想着在海上多待一段时间,万一运气好,碰到什么好货,那就是发财的一天。 说着,兄弟两人把船划过去,打算从第一网开始拉起。 他们找到熟悉的浮标,拉住那根网绳合力拉扯着粘网向木船上拽。 这个过程凭借的就是一股蛮力,渔民之所以肤色黑亮,身材壮实,就是这么锻炼出来的。 “哥,这网挺重的,是不是有货呀?” 陈业峰往手心里吐了一口唾液,卖力的往上拉扯着渔网。 “别高兴得太早,万一是一些不值钱的东西呢。” 陈业新淡淡的说道。 随着渔网被拉出水面,里面的鱼获也慢慢显露了出来。 “叼嗨,怎么这么多臭肚鱼?” “我就说让你不要高兴得太早了。” “这臭肚鱼码头收多少钱一斤?” “不值钱,也就几分钱一斤吧。” “艹,这么垃圾!” 第一张渔网被彻底拉了起来,当看到里面的渔获,陈业峰顿时就傻眼了。 这一网百分之八十都是臭肚鱼,只有几只对虾,还有一些杂鱼。 臭肚鱼别名叫泥猛,背部蓝色且带有褐色,腹部灰黄色,头部后面及体侧密布着浅色小斑点。 这家伙也是水里有名的“毒物”,鱼身上有毒刺,一旦被刺中就会产生剧痛,甚至还会红肿。 泥猛鱼的价格低廉,就算是后世也很便宜。肉质很紧关,煲汤或油煎也还不错,就是处理不好的话,肉会有一种苦苦的味道。 “小心点,不要被它的刺给刺到了。” 将那张网提到船上,网里泥猛鱼还在跳动,大哥赶紧提醒。 好多渔民都被这小家伙刺过,都是记忆犹新。 粘网最怕的就是这种毒物,脱网都不好脱,搞不好还会被刺到手。 “我知道。”陈业峰点点头,把网里那几只对虾捡了扔进活水舱里,也没理会那些臭肚鱼,继续跟大哥拉剩余的网。 只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第二网更毒。 除了臭肚鱼,还有十几条三毛鱼,就连金鼓鱼也有好几条,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小虾米。 “阿峰,小心点,那个金鼓鱼毒的很,阿勇(小舅子)就被这东西扎过 。” “是真的扎到小JJ?” “那难道还能有假?” 金鼓鱼,又叫金钱鱼。 陈业峰比较好奇,被这东西扎到是什么感觉,是不是比伟哥还要顶用。 至于自己试一试,那大可不必! 第三网直接拉上来几只鳐鱼以及老虎鱼。 一个比一个毒! 陈业峰顿时面面相觑,一脸苦笑。 “哥,你这是找的什么地方,简直就是一个毒窝呀。” “我觉得挺好,你看这一网,几只鳐鱼跟老虎鱼也能卖几块钱。” 陈业新乐呵呵的说道。 虽说是毒物,但是价格也是可以的,几毛钱一斤还是能卖到。 接下来的渔获也算不错,似乎有种否极泰来的感觉。 “这一网不错,好多鲳鱼,只可惜是金鲳,而不是白鲳,要是白鲳就更值钱钱一点。” “可以了,这个头都有一两斤一条了,也能卖到好价格。” “好像还有一只大青蟹,哥小心点,别把腿给弄断了,这么大的青蟹也有一斤多吧,啧啧,好肥!” “好好,我轻点……” 老虎鱼,远看像石头,远看像老虎。 …… 第88章 蓝瓜子石斑鱼 这一网拉上来,陈业新的脸上也满是笑容。 十几条金鲳怎么得也能卖个四五钱了,两人一天的工资都赚到了。 他们这个小木船也不需要喝油,全靠人力划桨,出来一趟,只要有收获,那全部都是赚到的。 这也是为什么大家都羡慕有渔船的人,人家只要出海一次,随随便便也能赚到钱,总比待在家里没收入好。 “这网也不错,除了几条金鲳,竟然还有几条黄脚立,不错呀!” “确实不错,还是你运气好,之前跟阿勇出海一个月都没有抓到这么多金鲳。” 他们以前出海打鱼,每天能捕到一两条金鲳就已经很开心了。 哪能像今天这样,像是捅了金鲳的老窝,活舱里全是金鲳,简直像是在做梦一样。 “还剩下最后一网了,收完了就把粘网整理下。”陈业新看了一眼船舱,那些粘网堆得乱七八糟,到处都是,上面除了没有取下来的杂鱼,还有一些枯枝败叶。 要把网整理好,也是一件很头痛的事情,估计也要花费他们一两个小时的时间。 他把船划过去,找到最后一张粘网。 两人再次合力将网往船舱上拉扯。 陈业峰拉着渔网往上面拖,感觉这次好像没有之前重,还以为没有什么东西呢。 结果提起来一看,好家伙,里面有两条非常漂亮的鱼。 “我天那,这是蓝瓜子石斑鱼!竟然抓到这种石斑鱼,也是有出息了。” 看着两条石斑鱼,陈业新都有点语无伦次。 平时连一条都捕不到,没想到今天竟然捕到两条。 “阿峰,快拉起来放到活舱,不要死了,这么大的鱼估计也能卖2~3块一斤了。” 这两条蓝瓜子石斑鱼都有七八斤,一条的价格差不多能卖十几二十块钱了。 “大哥,这也是石斑鱼?”说真的,石斑鱼的种类实在是太多了,到现在他都认不全。 “是呀,这也是石斑鱼的一种,叫蓝瓜子石斑鱼,你看看它们的外形是不是很像一颗瓜子。” 陈业新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连忙把它们捞上来。 本来还想放入活舱里,又怕被别的鱼伤到,就单独拿了一桶将它们装起来。 给它们住单间,大哥人也怪好的。 陈业峰好奇的打量着两条蓝瓜子石斑鱼,这鱼也算是名贵的鱼种。 外形像一颗瓜子,体型偏扁,身上还散落着淡棕色斑点。 常见也就是1~2斤重量,像这种七八斤还真是少见。 也是运气太好,被他们碰见了! “哥,是整理渔网还是先吃饭?”陈业峰捶了捶的腰,一阵酸麻,他的手掌撸破了皮。 以前都没有干过什么苦力活,还有点不适应。 他看看日头,估计都过中午十二点了,也到了该吃饭的时间。 “还整理什么渔网,拿回家再说吧,到时候让你嫂子帮忙清理。” 陈业新握着船桨打算摇着船回去了,他现在就怕那两条蓝瓜子石斑鱼死掉了。 真要死掉了,那价钱绝对是大打折扣,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先回码头把货卖了再说。” “那些地笼不收了?” “明天再来收也没关系,地笼放的时间久点效果也会更好。” “大哥,你是怕两条蓝瓜子石斑鱼死掉吧?” “那肯定的呀,一条鱼估计能卖二十来块钱呢,两条鱼就是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了。” “行吧,咱们轮流吃饭,你先划船,等我吃完再来替你。” “你会划船吗?” “小看我不是,你教下我就学会了。” “行吧!” 说着,陈业峰坐在船里拿着筷子开始吃饭,也不管手脏不脏,反正不干不净,吃了没病,他们出海打鱼的渔民也没有过多的讲究。 “哦,对了,口袋里还是有一个鸡蛋没吃。” 刚扒拉了几口饭,突然想起陈母给他的鸡蛋还有一个没有吃完。 他就敲破蛋壳,剥了之后就着米饭吃了起来。 这份饭菜是嫂子做的,味道非常不错,里面除了咸鱼,还有虾肉。 他快速解决完铝饭盒里的饭菜,然后往嘴里灌了几口水,站起身替他大哥划船。 “你来真的呀?” “当然,还能骗你不成?” “行吧,那你来划,我先吃了饭再说。” “这个要怎么使劲?” “……” 陈业新没想到就教了几遍,二弟就学会了摇橹的技巧,操作起来也是有板有眼,很像那么一回事。 他放心的把小舢板交给陈业峰,然后坐下来吃饭。 都这个点了,肚子也饿了,感觉什么东西都好吃。 还好不是冬天,吃冷饭冷菜也不觉得难受。 陈业峰将船往岸边划去的,这个过程看起来十分漫长。 小舢板虽然不费油,但是太费人了,摇了半天,手都摇酸了。 等到陈业新干完饭,他站起身顶替弟弟。 “大哥,这两条蓝瓜子石斑鱼我想送到石康镇上去卖,零售的价格肯定比码头收购价高。” 陈业峰把自己的想法跟大哥说了一下。 “你是有门路了?能卖得掉吗?” 陈业新为人比较憨厚老实,加上现在才83年,改开才五年,投机倒把的罪名依旧顶在国人的头上。 因此,不是胆子特别大的,还真不敢做生意。 “绝对能卖得掉,相信你弟弟。” 陈业峰拍拍自己的胸脯说道。 他现在胆子大得很,虽然上辈子也没有什么大作为,但他至少知道这个国家发展的大体趋势 。 不会害怕政策突然有一天会变回去! “行,除了蓝瓜子石斑鱼,那些金鲳也带上,还有青蟹跟真鲷、鳐鱼……” “金鲳就算了,也不很值钱,一斤也就差个几分钱也懒得跑,就卖给码头的收购点好了。” 之前他就特意去石康镇水产市场了解过海鲜价格,这些普通的鱼,零售价跟批发价也差不了什么,主要还是那些稀有的海鲜。 “好,都听你的。” 陈业新笑得牙眼都看不见,打了好几年的鱼了,这是他第一次收获这么多,你说他能不高兴吗? 说着,小木船在波光粼粼中朝着码头的方向行驶过去。 等船只靠向码头,躺在竹骑上的烂仔二的眼睛瞬间一亮。 这么早就有渔船返航了? 与此同时,老林也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蓝瓜子石斑鱼 …… 第89章 五叔想加入 “阿峰,你们兄弟俩回来的挺早呀,别人都没有回来,你们就回来了。” 烂仔二挺着大肚子,跟阿弥陀佛似的,脸上笑嘻嘻的。 “出海打鱼向来是运气比努力再重要,我们肯定是捞到货才回来的,要不要收货?不要的话我们就拉到石康镇去零售了。” “要呀,怎么会不要!” “要的话,赶紧拿工具来捡。” 说着,陈业峰把船上的渔舱打开。 里面的鱼儿正打着水花,在阳光的照耀下,鳞光闪烁,鲜活无比。 “叼,这么多金鲳?”烂仔二喜形于色,连忙找工具。 老林也是“蹭”的一下起身跑了过来:“你们兄弟俩是捅了金鲳的老巢吗?” 他们这个码头也就是个小码头,平时过来卖渔获的也就是附近几个村子的人。 而且还是一些小渔船。 那些大渔船都会把渔获卖给渔业公司,或者拉到海城那边的两大码头去卖,哪里还轮到他们。 像他们这种小码头的收购点,一次看到这么多的金鲳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陈业新憨笑道:“也就是今天运气好点,被我们网到了。” “阿新,别人都说你小舅子是衰神转世,之前我还不信,他酿的,现在我信了。” 老林一说到大哥小舅子,也是一个劲的摇头,就没有见过运气这么衰的人。 这时候,烂仔二拿着工具过来装鱼,看到老林,立马警惕起来:“老林,你不去睡觉,跑到这里来干什么,这可是我的顾客!” “什么你的顾客,人家阿新的货我也一直在收的。” 老林老神在在的说道。 “不要脸,明明是我收的多。” “不要讲这种不团结的话,这么多你吃得下吗?” “我胃口好得很!” “麻的,这可是你说的,上次那些苦螺是谁求着我帮忙收的,你忘了?” “行吧,我让点给你还不行嘛。” “我们的货是拿过来给你们收,要是价格不合理的话,那就没有下次了。” 陈业峰拿着工具开始捡鱼货,还不忘敲打一下他们这些海鲜商人。 老林也拿着工具过来了:“你放心,都是老熟人,这价格绝对不会骗你们。” “这青蟹跟真鲷不打算卖吗?”见陈业峰把一些渔获捡到另外的桶里,烂仔二有些疑惑的说道。 “这些我拿回去吃的,家里没菜了。”陈业峰随口说道。 “我信你个鬼,这些你舍得吃?” “阿新你这弟弟太鬼了,还是你老实。” 听到陈业峰的话,老林跟烂仔二都直翻白眼。 其中老林看了陈业新一眼,好奇的打量他手里提着的那个桶。 从他们过来,这家伙就一直提着桶不放,这桶里是有什么好货? “阿新,你这桶里提的是什么?” 老林把上面盖着的草帽掀开,这老哔的手速太快了,陈业新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我顶你个肺,两只这么大的蓝瓜子?” 老林眼睛都直了。 “什么蓝瓜子……”烂仔二投来好奇的目光,瞬间瞳孔收缩了下,“靠,原来是石斑鱼呀!” 陈业峰一把将草帽抢过来盖上:“你们两个别看了,这也是留着回家当菜吃的。” 两人顿时翻翻白眼,信他个鬼! 这个阿峰的话一个标点符号也不能相信! 不过对于这种稀有鱼类,他们也有自知之明,知道他们出不起价格,不会卖给他们的。 看阿峰的样子也知道他有了自己零售的渠道,他们也不会再勉强。 烂仔二庆幸那次黄油蟹让他得了好处,不过这阿峰现在是越来越精了,挣他的钱真是越来越难了。 捡好货后,他们就开始称重。 金鲳鱼的价格是三毛六,一共是45斤,卖了16.2元。 还有一些对虾、小鱼卖了3块1毛钱。 其他杂鱼他们也不想要,让陈业峰自己捡回去吃。 像金鼓鱼、老虎鱼虽然毒,但价格也还可以,都被陈业峰捡到另外一个水桶里去了。 一共就19.3元。 老林跟烂仔二他们都是开了张单子,像渔船的渔民过来卖货,好像都是把钱记单子上,隔一段时间再一起清算。 陈业峰让大哥把单子拿着,反正到时拿了钱再一起分账,他也不急。 “这些泥猛鱼你们确定不要?” “算了,你们拿回去当菜吧。” “这些好东西你还是留着吧。” 看到那些苦肚鱼,老林跟烂仔二直翻白眼,这种垃圾货谁要呀,收了也卖不出去! 陈业峰也是跟他们开开玩笑,也没指望他们能要。 他们也没打算把木船划回村子了,就把船停在码头这里。 然后收拾一下渔船上面的东西,在老林那里借了个板车,兄弟俩把东西都运回家。 快到大哥家的时候,陈业峰看到五叔坐在海边的石头上,傻傻的看着海面发呆。 “五叔,你坐那边干嘛呢?” “阿峰你们刚回来了,怎么不是从这边回来的?” “我们划船到码头那边卖货,懒得开船回来了。” “你们出海打鱼都搞到什么?” 五叔看到陈业峰他们回来,高兴的跑了过来。 陈业新看了五叔一眼:“你不会一直在这里等阿峰吧?” “我一个人在家太无聊,阿峰去赶海了,也没人跟我玩……” 陈五叔上前帮忙推板车,挠挠头趁机开口道,“你们可以带我出海吗?我不分你们的钱,让我跟着就好了。” 村里其他人都说他傻,都不跟他玩,只有阿峰愿意跟他玩,还带着他赶海赚钱。 现在陈业峰突然跟着他大哥出海打鱼去了,搞得他内心空空的。 “这个我要跟大哥商量一下,毕竟这船也不是我的。”陈业峰看了大哥一眼,没有明确表态 。 “不用商量,那就带上五叔吧。”陈业新推着板车往家里走,“按码头工人的工钱算,要是收获好,再分一成的红利。” “五叔,你看这样没问题吧?” 其实就他们那艘小木船,两个人干就完全足够了。 要不是看傻大个比较可靠,身世又这么可怜,他肯定不会同意的。 “听到没有?现在大哥同意,你还不谢他?” “谢谢大……大侄子。” 陈五叔本来想说“谢谢大哥”,但是那个“哥”字还没出口,就感觉有点不对。 虽然对方比自己要大,可毕竟还要喊他一声叔。 陈业新撇撇嘴,对他那个便宜叔叔道:“你可得好好干,要是敢偷奸耍滑的话,到时候不让你干了,你可别生气。” 陈五叔连忙拍胸脯保证:“你放心好了,我会好好干的。” “阿新,你们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还以为要到下午。” 就在三人往大哥走的时候,大嫂看到他们的身影,有些错愕了。 平时男人跟自己弟弟出海都是下午太阳落山那个时候才回来,怎么突然之间回来这么早,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上次她弟弟张勇摔断脚,就早早的返航回来了。 这次又回来这么早。 不会又是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了吧? 第90章 运气会传染 张凤的心里咯噔一下,生怕又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阿凤,你别多想,是今天的收获太好,我们才提前回来的。” 从老婆那张苍白的脸上,陈业新看出了她的担忧,连忙解释一下,随手将码头那边卖渔获的单据递了过去。 “十九块三……是今天卖的渔获钱吗?”张凤接过单据 ,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 “是今天渔获卖的钱,不过只是一部分……” 陈业新把板车推到院子里,就简单的将今天出海捕捞的事情说了一下。 听完之后,张凤整个人都陷入呆滞当中。 这要是把所有货全部卖完,岂不是有大几十块钱了? 就算两兄弟瓜分,那也能分到好几十块了,都能赶上工人一个月的工资。 一天就赚了别人一个月的工资,陈大嫂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大哥,这板车你自己推去码头还吧,我现在去石康镇把剩下的鱼获卖掉。” 陈业峰打算先回家换身衣裳,然后骑自行车去石康镇。 “阿峰,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倒不是陈老大对自己的弟弟不信任,主要是担心他的安全。 八十年代初的社会治安远没有后世太平,拦路抢劫的事情时常有发生,听说连警车都被人打劫过。 陈业峰骑着自行车过去,要是一个人的话,大哥还有点不放心。 “外边不太平,昨天还听说有人在白龙河那边被打劫了。不仅身上的钱财被抢走,人还被打了一顿,脸被打肿了,手也被打断,现在人还有医院呢。” “放心,没事,不是还有五叔,让他陪我去就行了。”就不信那些强盗的看到牛高马大的傻大个,还敢打劫。 陈五叔连连点头:“我跟阿峰去,那些人要是敢劫我们,我打爆他们的狗头。” 傻大个就是头铁,一说到有人打劫,隐隐还有点兴奋。 “姐夫,你们抓到什么好货了?” 听到动静,大嫂的弟弟拄着拐杖从屋里一瘸一拐走出来。 他现在就住在大哥家,这样大嫂也方便照顾他。 “你姐夫他们这次运气好……” 说着,张凤把之前陈业新说的话简单重复了一遍。 “不是吧…那条蓝瓜子石斑鱼是在我们经常捕捞的海域抓的?” 听完之后,小舅子都有点怀疑人生。 果然自己的运气太背,上次扎JJ的金鼓鱼就是从那片海域抓到的。 当时他就穿了裤衩,那条金鼓鱼突然飞身而起,落在JJ上。 那滋味……酸爽,至今难忘! “二叔,听说你们抓到了金鼓鱼,我看看是什么样子的?”强子好奇的跑了出来。 他就想看看是什么鱼把舅舅的JJ扎成大香肠的。 听外甥说起金鼓鱼,衰神舅舅脸色都变了。 “大强子,金鼓鱼跳出来扎你鸡鸡了?” 陈强站在桶子边上看鱼,陈业峰突然一惊一乍,想吓唬一下侄子。 “哎哟,卧槽!” 结果侄子没吓到,小舅子差点人仰马翻。 陈业峰跟五叔也不跟他们瞎扯,一人提着个桶往家里走去。 周海英、陈母他们诧异他怎么回来这么早,他们都知道老大出海是出名的勤奋,都是天黑才会回来。 陈业峰只能把今天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并且把桶里的货给他们看。 “你的运气真的是太好了,第一次出海就收获这么多金鲳,还抓了两条蓝瓜子石斑鱼,嘿嘿…” “以前真的是你大哥那小舅子运气太衰了,把老大的运气都带衰了。这人的运气真的是会传染的,身边有运气好的人,自己的运气也会跟着变好,而要是遇到衰的人,也会跟着倒霉。” 周海英跟陈母他们脸上满是笑容,第一次出海打鱼就收获这么多。 果然运气好的人,老天爷都追着喂饭吃。 陈业峰也不再理会他们,拿着毛巾去水井边打水冲了个澡,然后换了一套干净的衣裳。 从屋子里把自己那辆二八大杠推了出来,然后让傻大个骑车,自己在后面提着东西。 五叔这么长的腿,不蹬自行车的话,实在是太可惜了。 而就在他们骑着自行车前往石康镇去的时候。 陈业峰坐在车后面又看到了村花跟阿林。 两人似乎刚从海边回去,手里提着桶,里面是淡菜跟一些贝类。 这些天都是小潮,海水退得不是很下去。 讨小海的话,也就是挖些淡菜跟贝壳。 陈业峰只是淡淡的看了两人一眼,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 看到他们骑着自行车走远,阿林妒嫉得眼睛都红了。 自己这么努力都买不起自行车,为什么阿峰这二溜子就买得起? 大家一穷就不好嘛,为什么你突然就富起来了。 这让阿林心里面极为不平衡。 村花王芝兰心里面也不是滋味,抿着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业峰全然不知道两人是什么想法,他提着桶坐在车后座上,感觉手都麻了。 等来到镇上,两人直奔乐乐茶馆。 “可以呀,阿峰,竟然又搞到这么多好货。我三叔刚从羊城那边回来,正好用这两条蓝瓜子石斑鱼招待他。” “那不真是赶巧了,我跟你三叔有缘,就是给他送鱼来的。” 看到水桶里那两条蓝瓜子石斑鱼,大辉哥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大辉哥连忙让人把那些鱼货给过秤。 蓝瓜子石斑鱼给的价钱是3元,两条一起重15.3斤,一共是45.9元。 还有鳐鱼、老虎鱼、金鼓鱼等也一起卖了8元。 加在一起就是53.9元,再加上码头卖的19.3,今天收入73.2元。 还是很不错的,都赶上人家工人两个月的工资了。 大辉哥没有像码头那样记账写单子,直接就结了现钱。 来的时候,他还抓了一些鱼虾放桶里一块提了过来,是特意送给大辉哥,也不收他的钱。 虽然不值什么钱,但至少让人家知道你念着别人的好。 把钱兜好,准备离开的时候,空气里浓浓的香味传来,这种香味十分特别,像是融合了数种食材的香料,层次分明,让人食指大动! 陈业峰抽动了一下鼻子,隐隐猜到了什么。 “大辉哥,你们是在烤月饼吗?” 还有一个月才到中秋节,这么早就开始制作月饼了? 第91章 少女慈禧 对月饼的味道他实在是太熟悉了。 以前为了养活村花一家,四处打工赚钱,除了干过船工,他还在一家月饼加工厂守了一个月的烤炉。 那个时候,没日没夜的烤月饼,大热天守在烤炉边上,汗都流干了。 现在闻到月饼的香味,又让陈业峰记起了前世那段难熬的日子。 等等 。 乐乐茶馆、黄庆辉、月饼…… 这几个关键词不断在他的脑子里闪现,不断碰撞。 仿佛有滋滋的火花冒出来。 突然他使劲拍了下自己的大腿,灵光一现,终于想起来了。 大辉哥不就是鼎鼎大名的黄记月饼的创始人? 怪不得之前看他有点眼熟,原来是后世的月饼界大佬呀。 人家就卖个月饼,后面赚到了几十亿的资产。 只不过后面他们兄弟姊妹几个分家,黄记月饼也因此划分成好几个品牌。 一下子,市场上出现了各式各样打着“黄记”的月饼,消费者都被搞懵了,都不知道哪个牌子才是正宗的黄记月饼。 这么一弄,黄记月饼的品牌效益大打折扣,慢慢也走向没落了。 这可是大佬级人物呀! 上辈子两人也就见过一次面,只不过人家是身价过亿的大老板,而他却是拼命打工赚钱养别人老婆孩子的可怜虫。 “没想到你鼻子挺灵的,一下子就闻出来了。”大辉哥开口说道,“这是我三叔从羊城那边酒楼学回来的月饼新配方,现在烤出来试一下味道。” 大辉哥祖上本来就是做饼的,已经有五十多年的历史了。 “既然是新配方的,那我买两个回去尝尝看。”陈业峰也想尝一下现在他们做的月饼味道是不是跟后世相同。 因为后世那个配方好像经过好几次改良,才做出大家喜欢的口味。 到时候要是觉得味道不对,倒是可以给他们提点意见。 后面要是有可能的话,他也会投资一下月饼这个产业。 别小看月饼这个市场,人家金九月饼年销售额都上百亿,被誉为月饼界的天花板。 其实味道也就那样,吃一口齁甜,价格还贼贵! 别人都说金九月饼的营销手段玩的贼溜。 金九月饼这个品牌是什么时候创立的?现在估计金九老爷子还没有给自己的月饼取名“金九”吧? 要不要把商标注册了,借大辉的手打造这一世的金九月饼? 大辉咧嘴道:“ 要你出钱干什么,你送了我这么多鱼虾,拿两个去吃得了,反正这是实验新品,还没有上市出售。” “那行,这个新品我收下了,另外给我打包一份萝卜糕,这个我出钱买,拿回去给孩子们吃。”大家都是做生意的,陈业峰不可能就这样占人家便宜。 他还想着长期跟大辉哥他们打交道呢! 大辉哥让人给他打包,并且嘱咐他刚烤出来的月饼的口感并不怎么好,要过三四天等回油了口感最佳。 他们这边吃的是广式月饼,有一个慢慢的过程,等回油之后,表皮会沁出油脂,吃起来才会觉得软糯油润。 提好东西,陈业峰就告辞走了。 回去之前,他又跑到卖渔具的地方,买了几根手丝线,鱼钩也买了几个。 到时候出海打鱼的时候,也不怕待在船上无聊了。 回到家后,太阳都要落山了,家家户户都开始在做晚饭,他们家也不例外。 老婆跟陈母在厨房里忙碌着做菜,现在分家了,他们都是单独开伙,偶尔合在一起吃顿饭。 “爹,你回来了。” “爹,你手里提着的是什么?” “二哥,你单手开自行车的动作真帅!” 一回到院子,三子以及他家那两个丫头就围了过来,眼睛滴溜溜的盯着陈业峰手里的东西,嘴角挂着晶莹剔透的口水。 “这个月饼现在还不能吃,得放米缸里放几天。萝卜糕的话,等你们吃完晚饭,你们几个分着吃,要乖乖的吃饭才有的吃。”陈业峰警告一声。 “知道了。” 三个孩子异口同声的回答。 他把自行车推进屋里,然后提着用油纸包好的月饼来到柴房。 周海英看到他进来,露出笑容:“阿峰,你回来了,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陈业峰点点头:“咱们家米缸是哪个?我把两个月饼放进去。” 周海英好奇道:“还没有到中秋节就有月饼了?你哪来的月饼?” “大辉哥给的,说是实验的新品,让我拿回家尝尝。”陈业峰解释道,“刚做出来的,要放个三四天回油才好吃。” 周海英指了指旁边一个米缸,努努嘴:“那你放进去吧。” 陈业峰说道:“那我放进去了哦。” 他们这边一直有吃大月饼的习惯,大月饼都是一斤以上的。 中秋节当天,拜完月亮公公,一家人坐在院子里一起分着吃。 因为是实验的新品,他拿回来的那两个月饼都是那种小个的。 藏完月饼,就准备吃饭。 今晚吃的是泥猛鱼,还有一些杂鱼、小虾。 这些应该都是大嫂拿过来的,都用砂锅煲了,弄了一个杂鱼煲,看起来特别鲜。 除此之外,周海英还炒了一盘螺肉干,再加一盘炒空心菜。 看起来挺不错的,就是那道炒空心菜油少了点,似乎没有什么光泽,像是用水煮出来的一样。 五叔也是跟他们一起吃的,虽然没有做他的准备,不过那两个孩子都念着那盒萝卜糕,都留着肚子呢。 欣欣、荣荣几口就将碗里的饭粒扒拉干净,满脸期待的看着他爹。 “今天两个这么乖?”周海英有点诧异。 平时两个丫头吃饭都能吃一年,都是靠数饭粒的。 今天吃的太快了,表现得很积极,让她都有点没反应过来。 荣荣那丫头之前都是要靠喂饭的,这次竟然自己独立吃完了。 明天的太阳估计得从西边出来了! “二哥,我吃完了,就说我快不快。” 三子满嘴饭粒的跑了过来。 “三叔,我比你吃得快。” “对,荣荣也比你快。” 两个小丫头不甘示弱昂起脑袋 。 “行了,那个饭盒在里屋的木桌上,都去吃吧,不要抢,要不然不给你们吃。”看着他们眼巴巴的模样,陈业峰仁慈的发话。 “哗”的一声。 三个孩子疯了似的跑了进去。 不一会儿,三人一手抓了一块萝卜糕,吃着走了出来。 “原来是有吃的呀,怪不得表现这么积极。”周海英恍然大悟。 欣欣大块朵颐:“阿爹阿娘,我们去大爷爷家看《少女慈禧》了。” 周海英瞪了他们一眼:“不准提着饭盒去,那边人这么多,你们打算去馋别人吗?就不怕他们抢了吃?” 说完,周海英扒拉饭粒的速度也明显加快。 《少女慈禧》最近热播,人气实在是太高了。 周海英也一直都在追剧,看得津津有味,乐不思蜀。 第92章 温习“功课” 吃完晚饭后,陈五叔迫不及待的问陈业峰今晚还出不出海打鱼。 这个他哪里知道,得问他大哥呀。 不过以他大哥的尿性,估计肯定会出海的。 毕竟今天也算是大赚了一笔,就想再赚更多。 周海英把碗筷收拾好后,跟陈母一块出门去了。 不用想,肯定是去他大伯母家追剧去了。 他记得那部剧是刘雪华演的,讲述的是满族少妇叶赫那拉玉兰前半生的故事。 不仅女人爱看,就连那些男人跟孩子也是看得津津乐道。 陈业峰则跟五叔一起去大哥家,问问他今晚还出不出海,顺道把今天的钱分了。 来到大哥家,大嫂、强子都没在,估计都去追剧了。 “阿峰,你这车子买了多少钱?” “178块,不过花了20块从黄牛手里弄了张自行车票。” “什么黄牛?三叔公那家头老黄牛?” “大哥你想什么呢?那头老黄牛会卖票?我说的是票贩子。” 陈业峰开着自行车过去,大哥眼睛瞪得滚圆,恨不得将眼珠子镶嵌在车上。 真是爱不释手,摸了又摸 ,估计摸大嫂都没有这么认真仔细。 “大哥,要不你也买一辆呗,我给你去弄自行车票。” “没钱呀,就算有钱,你大嫂估计也不让买。” 是个男人都喜欢车。 大哥左摸摸右摸摸,提出要试试车。 陈业峰当然没有意见。 “阿新,晚上还出海吗?我跟你一起去。” 陈五叔有些迫不及待的想出海了,生怕这次又不带他。 陈业新一边骑着车一边回答道:“去呀,怎么不去,天气好不去赚钱,刮风下雨了就只能干瞪眼。” 他可是个勤快的人,况且今天收获这么好,想来再出海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大哥,我们把今天的账算一下。”陈业峰想了想说道,“两条蓝瓜子…再加上青蟹、鳐鱼…一共是卖了……” “叼,又忘了,我看看单子。” 说着,陈业峰翻了翻单据。 接着说道,“一起是卖了五十三块九。” 还好写有单据,要不然真不记得了。 想到是跟大哥一起赶海赚的钱,所以他还特意让大辉哥写了个单据。 “码头的钱没有结,现在这钱打算分吗?” “先分了吧,单据上面的钱以后再一起算。” “行吧,你算吧,按之前说好的比例分配。” “嗯,我拿四成,那就是……” 陈业峰拿着棍子在地上比划,不过没有一会就傻眼了。 带小数点的,怎么算呀? 大概是老师之前没教。 嗯,一定是这样的。 陈老大嫌弃道:“你会不会算?不会的话给我小舅子算吧,他初中毕业的。” 陈业峰抓抓脑袋上的头发,感觉脑细胞都阵亡了几十万! 最后还是小舅子帮忙算的数。 陈业峰四成分到了21.56元,大哥也是个懂四舍五入的,直接给了他21.6元。 看到他们分钱,小舅子实在是太难受了。 倒不是妒嫉,而是羡慕。 怪自己的运气实在是太背了,自己跟姐夫一起出海打鱼,还从来没有赚到过这么多钱。 分了钱,几个男人又在院子里坐着吹了会水。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陈业峰跟五叔才骑上自行车往家里走,半路上碰到大嫂跟强子他们回家。 强子手里提着用墨水瓶自制的煤油灯,看到他们顿时眼睛都亮了。 “娘,是二叔,还有五爷爷!” “阿峰,今天你们还出海吗?” 看到陈业峰两人,大嫂猜测到他们是去自家送钱回来,脸上顿时挂满了笑容。 陈业峰让五叔停一下,然后说道:“去呀,嫂子你不用给我跟五叔做饭,我们自己在家里带去就好了。” 他也不想麻烦大嫂他们,大家都不宽裕,哪能天天给你做饭。 “那行,到时候我给你们留门,你们过来就是了。” 说完,大家各自往家里走。 “五叔,你也是第一次出海打鱼,是不是要去老鸦洲岛祭拜妈祖呀。” 快到家的时候,陈业峰才想起这茬事。 “没事,白天我已经去拜过了。” “原来是去过了呀,你怎么知道我大哥就一下答应你去?” “嘿嘿,我就知道,反正我又没打算分你们钱,免费劳动力还怕你们不要?” 陈业峰一脸错愕。 谁说五叔傻的? 这完全是大智若愚呀! “到时候你过来叫我,不要用太早了,凌晨三四点去就行了。” “好,那我回家睡觉去了。” 陈业峰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发现老婆她们追剧也回来了。 周海英一边给两个女儿洗澡,一边跟陈母谈论电视剧情。 “就这么好看吗?” 陈业峰纳闷一声,将自行车推回屋去。 夜深人静的时候。 躺在床上的陈业峰突然发现房间亮亮的,起身察看,原来是阿英正在挑灯夜读。 “阿英,你怎么晚上都不睡觉的?别看书了,明天白日再看吧。” “不行,马上就要考试了,我得抓紧时间才行。白天两个孩子太闹了,我都看不进去。” “那你还去追剧?” “没办法,谁叫电视剧这么好看,完全忍不住……你干嘛、你不睡了?” 她发现男人站起身,朝着自己走了过去。 不仅他站起来了,它也站起来了。 陈业峰坏笑道:“看到你在温习功课,我突然发现自己今天的作业还没有完成,周老师…你要不要给我检查一下作业?” “唔……你都不累的吗?等下不是还要出海…” “不累,我精神可好点很,就算日干夜干都没有问题,到时候去船上补下觉就好了。” 一时间,满屋春意盎然。 凌晨三点多,五叔就跑过来喊陈业峰。 他睡的太死了,还是周海英把他揺醒的。 陈业峰顶着个熊猫眼,双脚微颤的从床上爬起来。 昨晚作业交的有点多,透支了! “阿峰,记得把菜饭带上,饭盒就放在桌上。” “好,你继续睡吧,我走了。” 说着,陈业峰穿好衣服,关好门窗走了出去了。 “阿峰,阿娘给我塞了三个鸡蛋,说是第一次赶海都要吃煮鸡蛋,你吃吗?我给你一个。” 路上,陈五叔掏出三枚蛋,并给陈业峰递了一枚过去。 “这是阿嬷给你吃的,吃了三婆娘娘保佑的,你不用给我,我昨天也吃了。” 说着,两人往大哥家走去。 第93章 海面上密密麻麻 三人拿好渔具,朝码头方向走去。 路上也有其他出海打鱼的渔民,他们都抬着工具去码头避风港那边开船。 “咦,阿峰…没想到真的是你呀,还以为看错人了呢。” 刚走到码头,就听到有人在旁边的船上叫他。 “白叔…阿志你们也在呀。”看到是阿志他们父子,陈业峰也热情的打招呼。 虽说白叔他们打过他大伯,但毕竟是大伯又不是他爹,并不妨碍他们朋友之间的相处。 “听说你们昨天网到很多金鲳,运气不错呀。”白叔也跟他们点点头。 陈业新笑道:“我们也是运气好点罢了,之前都没有遇到过。” 不用说,肯定是老林跟烂仔二他们说的。 不过这种事情也瞒不住,除非不把鱼获卖到码头。 但是他们就这么一艘小木船,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阿峰先走了,有空再聊。” 阿志他们的船是带机械动力的。 白叔启动柴油机,夜色里立马传出哒哒的声音。 临走前,阿志还对着陈业峰做鬼脸。 “这傻逼……” 看着阿志他们家的动力渔船呼啸着朝着远处的海面疾驰而去。 说真的,不羡慕那是假的。 他们自己要是有一艘这样的动力船就好了,不用费人力去摇橹,速度也快,能够节省不少时间。 不说别的,如果在海上遇到什么大货,双手撸破皮都追不上。 “阿峰,你骂人家干嘛。” “没有,朋友之间开玩笑呢。” “行了,你来摇橹,我看看你掌没掌握技巧。” “……” 陈业峰拿起船桨开始划船 ,慢慢向昨天那片放地笼的海域划了过去。 速度实在是太慢了,小木船如同一片树叶,在无尽的海水里荡漾。 这个时候,陈业峰的脑海里突然想起那首儿歌。 让我们荡起双桨…… 哗啦!! 陈业峰不紧不慢的摇动船桨,耳边全是双桨划动水面的哗哗声。 “阿峰……” “咋了?” “我感觉忍不住想要吐。” 陈业峰一脸诧异看着他:“你不会是晕船吧?” 此时,陈五叔的面色苍白如纸,额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水。 他怀疑对方是晕船了。 以前五叔也没坐过船 ,都不知道他竟然会晕船。 你说你一个海边的人竟然晕船,确定不会被内陆那些人笑话? “没事的,习惯就好了。”陈业新倒没有觉得什么,“之前阿勇也晕船,跑了几次船后就不晕了。” 陈业峰说道:“五叔,你想吐就吐吧,吐到海里就行了。” 结果话音刚落。 哇~~ 傻大个阿财直接趴在船舷边大吐特吐,之前的东西算是白吃了。 “要不划回去把你送回岸上去?”看到五叔如此难受,陈业峰于心不忍道。 阿财连忙摇头,咬着牙道:“不用,我克服一下就好了……哇~” 都差不多到目的地了,再划回去那不是耽误功夫? 陈业峰突然想到什么纳闷道:“五叔,你不是去了老鸦洲岛拜三婆,搭船上岛就没发现自己晕船?” 按理说这不正常呀,现在去那个孤岛只能走水路。 那边的小船也是小舢板,还没有他们这个大呢,从岸边去岛上也需要十几分钟,一来一回也挺久的,他不相信傻大个没发现自己晕车的事。 除非……、他根本就没上岛! 阿财神色尴尬的说道:“其实…我今天就没上岛…我看到那条小木船就害怕,但是我拜了妈祖娘娘的,在岸上烧了香,还有纸钱、蜡烛,我还把想说的话大声的话告诉了妈祖,她…应该都听到了。” “……” 听完五叔的话,陈业峰兄弟俩都一阵无语。 第一次听说拜妈祖不去主殿拜的,这样也行? 好吧,心诚则灵! “阿峰……你看好多小鱼呀,它们游过来了…我吐的东西都被它们吃的干干净净……” 阿财对着海面吐了一阵,突然看到水里面出现好多小鱼,这些小鱼漂浮在水面上,咂动着嘴巴,还在吃他吐的东西。 这让他觉得特别好奇。 “什么小鱼?”陈老大坐在船尾,漫不经心的回了一嘴。 当他目光看向海面,脸色立马呆滞。 “叼!怎么这么多白帆鱼?哪来的?” 看着密密麻麻的小鱼飘浮在水面上,大哥立马傻眼了。 “你们两个是不是白痴仔,看到这么多白帆鱼都不捞吗?”陈业峰看到海面上密密麻麻如同雨滴一样的小鱼,激动的连忙将手上的船桨扔下,去找手捞网捞鱼。 这鱼虽然很便宜,但是晒干后,也能卖两毛多钱一斤。 要是一点点也就算了。 关键是海面上的小鱼跟蚂蚁一样,数不胜数,也不知道有多少,反正一眼望不到边。 这么多,傻子才不会捞。 “靠,我也是傻了,我那张手抛网呢?” 陈老大也反应过来,连忙在船上找工具。 他找到一张手抛网,凭着自己的感觉抛了下去。 密密麻麻的小鱼,不需要任何经验与技巧,只要把网撒出去,就能有收获。 “卧槽,这一网起码一两百斤,五叔,你没死的话,快点过来帮我拉网。”陈业新把抛出去的那张网收了回来,没想到一网下去,竟然会网到这么多,他一个人拉起那张网竟然有点吃力。 听到陈业新的喊声,阿财也缓过神来,纵使头晕难受,但是他依旧卯足了劲,站起身来帮忙拉网。 有了五叔协助,陈业新感觉轻松不少。 另一边。 陈业峰拿着手捞网在水里弯腰快速捞鱼,虽然没有他们那张手抛网捞得多,可他的速度也不慢。 小鱼儿在水里面密密麻麻的巴动着嘴,一捞就是一大网。 鱼群如织,那种愉悦的感觉真的没法用语言来形容。 他也不知道自己具体捞了多少网,反正捞上一网倒到船上,立马就去捞下一网。 在马灯的照耀下,海面上鳞片泛着银白色的光芒,仿佛是一片片碎银洒落在无限的海水里。 “哥,不只有白帆鱼,好像还有油叶鱼呢。” 陈业峰捞了一网上船,随即看了一眼,似乎还发现了另外一种鱼,个头也不大,跟白帆鱼的样子相差甚远。 白帆鱼的身体是细长的,而油叶鱼不一样,身体扁平,跟鲳鱼有点像,只不过个头很小,味道也非常鲜美。 本地人也称油叶鱼为金钱花,用来煲鱼仔汤,都能把眉毛鲜掉! “不管了,干,往死里干,捞上来再叫娘他们帮忙分拣吧。”陈业新兴奋的大叫。 白帆鱼,晒成鱼干,可以做成小麻辣鱼。 第94章 给鱼几棒槌 油叶鱼的价格比白帆鱼贵多了…… 白帆鱼晒成鱼干也就能卖到1毛多钱一斤,而油叶鱼不一样,新鲜的都可以卖到2毛多钱一斤。 不过两种鱼当时在水里混在一起,根本就没法分清。 只能像陈老大说的那样,干就完了! 哪能管他这么多,先把鱼捞上来再说。 他们这艘小舢板也有8米长,2米宽,装载四五千斤完全没有问题。 他们三人现在是拼命的捞,反正捞到就是赚到,就像是在捡钱一样。 也不知道捞了多久,整个船舱的鱼获堆得高高的,如同一个谷堆,看上去特别壮观。 “哥,好像水里面的鱼变少了。”陈业峰沉声说道。 陈业新往水里看了看:“好像是真的少了很多,快点捞,等会都跑光了。” 船舱里堆满了银白色的小鱼,少说也有上千斤了,鳞片在油灯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陈业峰感叹一声:“这鱼捞起来爽是爽,就是太累了,我感觉腰都要断了。” 相比上次在堤坝抠鲍鱼感觉要累得多,两只手掌都磨出了水泡。 “累不死就干!这种机会可真是太难得了。” 陈业新奋力抛出一网,拽着网绳往船上面拖拉。 这一网起码也有一两百斤! 阿财的晕船症状似乎也减轻了,跟陈老大站在一起拼命拉网。 可能是晕船的缘故,他看起来也没有之前那么猛了。 傻大个感慨道:“要是有滚动轮就好了,不用这么费劲。” 陈业峰拿着手捞网捞着鱼,撇撇嘴道:“那还有你说,不过你见谁在这种舰板船装那玩意?” “行了,都别说话,节省点力气捞鱼吧,等会那些鱼都跑光了,还捞个毛线。”陈业新嘴里叫喊着,跟五叔把那一网鱼捞了上来,全部倒在船舱里。 阿财发现什么,张嘴叫道:“阿新,好像有条老虎斑。” “咦,还真有一条老虎斑,有三四斤了,看来是跑过来吃小鱼的,运气不好被我网中了。”陈业新打着头灯照了照,发现还真有一条老虎斑,这下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卧槽~哥,我捞到一条马鲛鱼,这家伙在水里抢我们的鱼吃。” 陈业峰把鱼捞起来,显得非常兴奋。 这家伙抢他们的鱼,那就是抢他们的钱,这让他怎么能忍? 陈业新好奇的转过头来:“这好像是条蓝点马鲛鱼,应该是被小鱼吸引过来的,它们是群居的鱼类,估计水里应该还有。” 蓝点马鲛鱼又名鲅鱼、燕鲅。 体型较长,尾部较细,其体态呈纺锤形,蓝黑色的背部,身上还布满了蓝色斑点。 那锋利的牙齿,就知道这鱼有多凶狠。 捞上来之后,还在拼命挣扎。 “我顶你个肺,让你抢我鱼吃。” 哐哐!! 陈业峰捡起边上一个棒槌,在马鲛鱼头上敲了几下。 这下老实了! 这鱼属于娇贵且高傲的鱼类,无法养殖,离开水后没几分钟也会死亡。 但是肉质鲜嫩细腻,适合用来做鱼丸、包饺子。 “我这一网好像也捞到了几条马鲛鱼。”陈业新把网提起来,虽然没有之前重,不过里面好像有几条马鲛鱼。 那几条马鲛鱼跟陈业峰刚才抓的那条差不多大,有三四十公分长,估计五六斤一条。 大哥把渔网里的鱼全部倒出来,陈业峰拿着棒槌挨个去敲鱼的脑袋。 这鱼凶得很,搞不好就跳船逃跑。 三人在灯光的照耀下继续作业,船上的鱼已经堆积如山。 除了白帆鱼、油叶鱼这两种鱼数量庞大,其他的鱼也捞上来不少, 连马鲛鱼这种大鱼都捞到十几条,也有好几十斤了。 哒哒…… 还有零零散散的小鱼飘浮在海面上,就在他们还在拼命继续捞的时候。 突然听到了柴油机传来的声音。 有两艘渔船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行驶了过来。 “阿峰,有船过来了。”陈业新给弟弟使了个眼色。 “没事,估计是路过的。” 虽然嘴上这么说,可陈业峰心里面还是挺紧张的。 这可是在海面上,要是对方妒忌他们抓到这么多鱼货,向他们使坏的话,那就有麻烦了。 毕竟对方的船比他们一方大这么多,还是机械船,他们想跑都跑不掉。 别说现在他们还有满船的鱼货! “阿峰,是你们吗?怎么在这里捕捞。” “卧槽!” “你们怎么抓这么鱼?是碰到鱼群了吗? ” “原来是你们,还以为是谁呢。” 听到阿志的声音,陈业峰也长松了一口气。 “不确定是鱼群,就像是从海水里突然冒出来的一样。” “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是有捕到什么好货吗?” 阿志他们出去也就两三个小时的样子,而且去的海域比他们远多了,不可能这么早就返航回来的。 “捕个几把,船刚开到那片海域机子就坏了。还好他二叔也在附近,要不然我们父子俩只能划回来了。” 阿志爹忍不住骂骂咧咧,运气实在是太背了,刚到地方还没有下网呢,结果柴油机就出问题了。 失去了动力,船飘在海中央动不了。 好在阿志的二叔在那片海域打鱼,这才喊白二叔把他们的船拖了回来。 白二叔站在前面那艘机帆船上大声喊道:“阿新,你们这些鱼都是在这里捞的吗?” “对呀,就在这片海域,现在鱼都跑了,不过你们现在下网拖一网,估计还能捞到。”陈业新这个人比较诚实,也没有隐瞒。 白二叔咧嘴笑道:“谢了,我在这附近拖一网试试看。” 说着,他当即把连接阿志他们那艘船的缆绳解开,然后下网开着船在附近海域开始捕捞起来。 “哥,要不我们回去吧,估计也没有什么鱼了。” 陈业峰看了看天色,也快天亮了。 这会,海面上再一次恢复了平静,一个鱼影子都看不到了。 他们也失去了捕捞的兴趣。 “行吧,那我们回去吧。不过我的手脱臼了,现在痛得都不能动了,你来摇橹吧。” 大哥一脸痛苦的说道。 刚才拉网的时候拉的太急,右手臂都脱臼了,手掌也磨出了血泡。 “嗯 。”陈业峰点点头。 虽然他现在双臂也酸麻得很,不过还好他能动。 “阿志,白叔…我们就先回码头了。” 打完招呼,陈业峰划着船往码头方向而去。 “好好,你们先走,等我二叔拉完网,我们再回去。” 阿志看着他们船上堆成谷堆的鱼货,羡慕得都要冒泡。 看着别人满载而归,再看看他们狼狈不堪的模样,真是没法比呀。 第95章 兄弟俩唱双簧 回去的路程是异常艰难的。 这艘小木船装了几千斤的货,吃水非常厉害。 所以陈业峰摇橹比较困难,船只几乎都是在缓缓移动,估计人跳下去游泳都比这个快! 哒哒…… 后面柴油机的声音由远至近。 是阿志他们开着船追上来了。 “阿峰,你们还在这里呀!我都以为你们已经到码头了呢。” 阿志乐呵呵的道。 陈业峰苦笑道:“别说了,这小破船实在是太慢了,我手都摇麻了,它就是不动。” “白二叔…你们在那边拖一网,有捕到什么没有?”陈业峰看向前面那艘船。 白二叔咧嘴笑道:“还行,拖了一两百斤。” 陈业峰羡慕道:“还是你们那样的船厉害,拖网轻松多了,不像我们手都拉肿了。” 真的是羡慕呀! 之前他们的船要是这种拖网船,估计就有可能抓更多的鱼了。 “跟你们比那就差太远了。” 陈业峰笑道:“这个不能比呀,我们三个都捞了两个多小时,才捞这么一点,现在手都抬不起来了。” “你们还嫌少?都赶上大船了…你们把船拴到阿志他们那艘船的船尾,我把你们都拖回去。” “那就麻烦白二叔了。” “讲这种!都是一个村的人,我跟你爹以前还都是渔业大队的社员呢。” 陈业峰等人也是喜笑颜开,要不然靠他们划回去,都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去了。 他连忙划着船向阿志他们的船尾靠了过去。 等到距离差不多了,他就让五叔牵着缆绳拴在阿志家那艘船的船尾。 “叼嗨,你们这是抓了多少鱼呢,还有这么多马鲛鱼,真是要发财了。”近距离看到这一船的鱼货,实在是太震撼了,阿志羡慕得不行。 “不要羡慕,好好坐你船上,不要掉下来压到我的鱼。。”陈业峰现在不用摇橹,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索性就坐了下来。 只不过船舱里的鱼实在是太多了,他也只能很委屈的坐一旁。 就这样,两艘船在白二叔那艘动力船的拉动下,朝着码头缓缓行驶而去。 等他们快到码头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 原本冷冷清清的码头上也有人走动,好几个海鲜商人的收购点开了门,也有昨晚就出海的渔船返回。 三艘渔船头尾相接,就像是一条贪吃蛇一样朝着码头驶来,立马就引起了码头那些人的注意。 “那两艘船是怎么了?是触礁了还是坏了,咋还让人拖着。” “最前面的那艘船是白老二的吧?拖的那两艘船又是谁的?” “最后面那艘船好像是舢板船……等等,是我眼花了吗?上面装的是鱼吗?” “天啦,这么多鱼?有没有搞错,竟然捞到这么多鱼。” 随着三艘渔船缓缓驶入港口,岸上的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因为陈业峰他们那艘船上的鱼货太让人惊叹了,他们这个小码头已经很少能看到这么多鱼货了。 “阿峰,怎么又是你们,这些鱼都是从海里捞的吗?”老林站在码头堤岸上,看着小木船上堆积如山的鱼货,眼睛都要凸出来了。 “不是在海里捞的,难道还是在地里捡的?”陈业峰翻翻白眼,提醒道:“老林,你还在那里站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点扔几个竹筐下来给我们装鱼。” “呀,不好意思,你们等会,我马上就来。”老林反应过来,当即喜出望外的跑去拿竹筐。 没敢真往下扔,而是给送到了船上。 “这些鱼还得回家分拣一下,等分好后再送过来给你们收。”陈业峰接过竹筐,笑着说道。 这些鱼货好几种鱼混在一起,不分捡出来,根本没法过秤。 “没事,不急,只要你记得自己现在说的话就好了。”老林盯着船上的鱼货,眼睛一转,“那些马鲛鱼可以先给你过秤,免得不新鲜,称了直接拉冻库里去。” 马鲛鱼也捞上来十几条,都有五六斤一条,也有一大竹筐。 “别急,咱们先把价钱谈好。”陈业峰笑了笑,他可知道这些海鲜商人一个个的都不老实,不经常敲打一下都不行。 老林开口说道:“ 你们这些蓝点马鲛鱼还挺大的,我可以给你两角四分一斤,你看怎么样?” 陈业峰眉头一皱:“你这价格低了点吧?要不等烂仔二过来再说吧。” “别呀,等他过来干嘛,你卖给我就行了,我、我再给你加一分钱,两角五分,你看怎么样?我的诚意够了吧?”老林一副很挣扎的样子道。 刚好烂仔二今天没在,这样的机会不容错过。 他少赚一两毛钱一斤也无所谓的。 “哥,你说怎么样?”陈业峰看向大哥。 现在这些鱼货也不是他一个人的,他得征询一下大哥的意见,免得大哥不高兴。 陈业新说道:“要不我们再去问问其他收购点?” 老林:“……” 这兄弟俩不会是在唱双簧吧! 老林努努嘴,咬了咬牙:“最多给你们两角六分,要不然你们就去找别人。” “行吧,两角六分就两角六分,你过来帮忙把货捡进竹筐里,顺便帮忙抬上去过秤,我大哥的手脱臼了,使不上劲。” 看到大哥暗暗向他点头,陈业峰就知道这价格可以,于是也同意了。 “没事,不就是帮下忙嘛,没问题的。你们真的是太拼命了,连手都拉脱臼了。”老林笑嘻嘻的帮忙把那些马鲛鱼捡到竹筐里,然后把自己老婆喊过来帮忙抬货。 陈业新上岸跟过去看着他们过秆。 而陈业峰则是跟五叔在小木船上拼命往竹筐里捡鱼货。 实在是太多了,直接用铁铲往里面铲。 “阿峰,要我过来帮忙吗?反正我现在也是闲着。”阿志热情的跑过来帮忙。 “好兄弟,快点过来,到时候请你喝酒。” “这可是你说的,到时不要反悔。” “一顿酒而已,我有这么小气?” 阿志笑嘻嘻的帮忙捡货,还说阿峰几人的运气太好了,不像他跟他爹,刚到地方还没开始捕捞呢,机器就出现了故障,白白浪费油费,还把他二叔给连累了。 不过好在白二叔遇到陈业峰他们的时候,又在那片海域拖了一网,感觉油费还是能赚回来的。 这会,白家兄弟俩也蹲在船上挑拣鱼货。 第96章 满载而归 这场面着实把码头上面的人都羡慕到了。 还有人向陈业峰他们打听是在哪片海域捞到这么多鱼的,他们还想去碰碰运气。 万一让他们碰到了呢? 陈业峰也不好藏着掖着,到时候人家还会说你这个人小家子气。 反正阿志他们都知道了,也没有什么好隐瞒 的,就算自己不说,白家人也会说出去。 再说,现在告诉他们,也不一定能在那片海域捞到鱼了,他们回来的时候,那些鱼全部都消失不见了。 大哥那边已经把马鲛鱼过完了秤,总重量是83斤4两,老林给出的价格是2角6分,一共是21.684元。 “大哥,你回家让嫂子推个板车过来,顺便去老宅把爹娘他们也喊过来帮忙吧!” 看到他哥拿了账单过来,陈业峰就让他往家里跑一趟。 反正现在他哥的手脱臼了,也干不了什么活。 “好,那你们先在这里装货,我去喊人。” 说完,大哥就迈着腿往家里走。 几千斤鱼货不多叫些人来分拣,等下鱼臭了都分拣不完。 没过多久,他大嫂推着板车来到了码头。 “阿峰,你们怎么捞这么多鱼?” 看到船上的鱼货,大嫂张凤一脸震惊,都有点不敢相信。 “用手捞呀,还能怎么捞?”陈业峰现在感觉自己都快累死了,两只手臂都酸麻无比,好像都不属于自己的一样。 他瘪瘪嘴,“大嫂,你去老林那里再拿几个竹筐过来,这些竹筐都快装满了。哦,对了,等会再去买点冰块,天气这么热,别都臭了。” 他们这里属于亚热带海洋性季风气候,八月份的气温也挺热的,还是撒点冰块的为好。 “好,我现在就去。”张凤闻言,立马去老林那边拿竹筐。 等到她拿了几个竹筐过来,陈业峰他们也恰好把最后一个竹筐装满。 “等等,我先歇一会,腰都要累断了。” 陈业峰现在是满头大汗,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浸湿了,跟刚从水里面捞出来的一样。 说完,他走到船头拿起来自己的水壶,然后往嘴里猛然灌了几口,顿时感觉舒服不少。 五叔、阿志见他休息了,他们两个也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阿志盯着陈业峰的水壶,喉结蠕动了一下:“阿峰,给我也喝口水呗。” “这是我的水壶…我喝过了。”陈业峰诧异。 “我知道,但是我不嫌弃!” “我嫌弃呀!” “你给我滚,老子在这里给你干活,都不收你的工钱,你竟然连口水都不给我喝。” “要喝我口水是吧?可以呀…来,你过来,把嘴张大一点,我吐给你…” “叼~你恶不恶心呀。” 陈业峰也就是跟阿志两人关系,才会这样相互之间开玩笑。 他把水壶递了过去,然后去抽了几口水烟,又继续埋头干活。 现在太阳还没有出来,气温也比较凉爽,得赶紧把这些鱼装进筐里才行。 还要运回家去分拣呢,可不能耽搁时间。 五叔跟阿志也跟着起身继续干活。 等到他们快要把鱼货装完的时候,陈父、陈母他们赶过来了,就连周海英也跟着来了。 “阿峰,怎么这么多小鱼,这鱼是白帆鱼吗?” 周海英看到船上那一筐小鱼,脸上也是笑靥如花。 “对,这是白帆鱼,不过可不只一种,里面还有油叶鱼,其他小杂鱼也有一小部分,都得挑出来才行。”陈业峰把船舱里最后一条小白帆鱼捡起扔进竹筐里,看到他老婆的身影,也是纳闷一声,“你怎么来了?没在家带荣荣吗?” 小女儿还这么小,就怕没大人看着会出什么意外。 “大哥去喊人分拣鱼货,我想着多个人就多一份力量,所以我把阿嬷喊过来帮忙看一下孩子。” “嗯,那也行…” 听到老婆的话,陈业峰点点头,然后朝他爹娘喊道,“阿爹阿娘,你们两个就别在岸边站着了,快点上船来帮忙把这些鱼抬上去。” “赶紧分拣出来了,看看是该晒干,还是卖掉。” 陈父哼了哼:“别催呀,我们不是来了嘛。” 陈母跟在他后面:“这么多公仔鱼,这鱼的价格便宜得要命,肯定是拿回家自己晒干再卖干货呀。” 他们当地人把白帆鱼也叫作公仔鱼,刚从海里打捞上岸的时候,收购价便宜得很,像他们码头这边,也就一分多钱。 完全不值钱呀!还不如去掉内脏晒干了卖鱼干。 陈业峰一边往鱼身上洒冰,一边说道:“先弄回去分拣了再说,里面的油叶鱼起码也有几百斤。” 陈母点点头:“那肯定是要分拣开的,油叶鱼收购价应该也有两毛多钱一斤。” 陈父说道:“行了,都别说了,先把鱼弄上岸再说吧。” 几人合力将那些装鱼的竹筐搬上岸,这么多竹筐摆放在岸边,岸上的人立马就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声音如同潮水一般涌来。 “死喽,你们竟然捞到这么多鱼,起码有几千斤了吧。” “可惜是白帆鱼,要是值钱的话那就发财了。” “白帆鱼也不差吧?晒成鱼干的话也有几角钱一斤。这么多鱼,晒成鱼干那也不少了。” “陈老四,你们这是发财了呀。” 白二叔主动过来跟陈父招呼,两人都在渔业队待过,也算是老朋友了。 “这是我那两个儿子的,跟我有什么关系。”虽然陈父嘴上这么说,可是心里还是很爽的。 毕竟这些鱼货是他两儿个子捕捞回来的,他这个当爹的脸上也感觉特别有光。 “听阿峰说,白老二你也捞了几百斤。” 白二叔翻翻白眼:“也就一百多斤,那有几百斤。” “又不是几十斤,上了一百斤,那就是几百斤的意思吧。” “呃…你说的挺有道理的。” 白二叔一时语塞,发现陈老四那张破嘴还是一如既往的能说,他都无力反驳。 “卧槽,怎么这么多小鱼,是哪艘大船在我们码头靠岸了吗?” 烂仔二今天姗姗来迟,到这个点才过来开收购点的门。 当他来到码头,看到一群人围在那里,他凑过去瞧了瞧,发现竹筐里全是白帆鱼跟油叶鱼。 有二十几个竹筐,每一个竹筐至少有八九十斤。 这里有两千多斤的鱼货? 他还以为有大船在他们码头靠岸了,等他听到周围的人在议论,立马就傻眼了。 这些鱼货竟然是陈家兄弟那艘舢板船捞到的。 再看那竹筐上面用红漆笔写的“林”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不是老林的筐子? 他感觉自己错过了几个亿。 要不是他老婆早上硬拉着他说想要,他今天也不会错过这次发财的机会。 烂仔二顿时emo了。 第97章 有人偷鱼 “大家让让……我们要先把鱼货拉回家。” “让开一下,我们的板车要过来。” 陈父嘴里嚷嚷着,推着板车从人群里挤了过去。 陈业峰看到他爹把板车推过来了,连忙叫上五叔、阿志往板车上搬货。 等到板车装满后,陈父陈母他们拉着板车往陈业峰大哥家走去。 陈业峰在老林那里借了辆板车,往板车上装好货,让他老婆在码头上看着那些剩下来的鱼货。 因为一辆板车一次也就只能搭几筐,要几个来回才能把所有鱼货都搬运完。 好在大哥他们家就在海边,距离码头也不是很远。 阿峰几人推着板车快要走到大哥家的时候,发现陈父跟大哥也推着板车往码头方向走。 “大哥,你的手不是脱臼了,你不去胡医生那里看看?这边有我们就行了,不用你帮忙也行。” “没事,虽然我的右手现在没法用劲,但是左手也没有什么大碍,到时让爹在前面拉,我在后面帮忙推就好了。” “大哥,你不要太勉强自己,这里交给我们就行了,手臂受伤可不是小事,万一留下后遗症那可就麻烦了。” 听到二儿子的话,陈父眉头微微一蹙:“阿峰说的对,我让阿财跟我去就行了,恰好两个人负责一辆板车,你快点去卫生所看看去,你还这么年轻,别落下什么疾患。” “阿新,我跟四哥去就行了,你快去看医生!” “阿新哥,这里有我阿志呢,你就放心去吧。” 五叔跟阿志也劝说道。 万一手臂真出了什么问题,后悔都来不及。 在众人的劝说下,陈业新只好决定去一趟卫生所。 毕竟,他也怕呀。 要是以后手臂了毛病,那怎么办? 他可是家里的顶梁柱,还有老婆、孩子等着他养呢。 把大哥劝去看医生后,陈业峰跟阿志拉着板车来到大哥家的大院子里。 院子里也绿树成荫,陈母跟大嫂已经开始在分拣鱼货。 这些鱼货里头,以白帆鱼、油叶鱼这两种海鱼为主,还有一些杂鱼、小虾,就连石头蟹之类的螃蟹也有不少。 当时海面上到底都是鱼嘴巴,哪里管得了这么多,捞上来再说! 陈业峰跟阿志两人把板车上装鱼的竹筐搬下来,放到荫凉处,然后拉着板车又往码头方向走。 还没有走到码头,就听到码头那边吵吵闹闹的,还围了不少人。 “阿峰,你老婆跟你小四婶吵起来了,你快点过去看看。” 有人朝陈业峰大声喊道。 “卧槽,那死八婆敢欺负我老婆!”陈业峰把板车交给阿志,怒气冲天的飞奔而去。 他跑过去一看,还真是阿英在跟他那个堂婶在骂架。 只不过,堂婶仗着周海英是外地人,就故意用方言骂着各种脏话。 什么未婚先孕不要脸,还在读书就跟男人钻树林,伤风败俗。 什么母鸡不会下蛋,生的都是丫头,连个儿子都不会生,比不了她的儿媳妇,给他们家生了两个大胖孙子。 反正各种难听的话都从她那张臭嘴里喷了出来,气得周海英咬牙切齿,眼睛红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想反驳。 可对方句句诛心,说的那些话如同一把尖刀狠狠的刺入她的心窝,让她有些没法呼吸。 “小四媳妇,你不要太过分了,明明是你偷鱼在先,我儿媳妇只不过说你几句,你倒好,指着鼻子跳着脚骂她,还骂得这么难听,这是你一个长辈说出嘴的话!” 陈父红着脸,气势汹汹的瞪着那个悍妇。 要不是对方是个女人,他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 “陈国发你急什么,我骂你儿媳妇怎么了?难道我有说错了?” “她没有跟你儿子钻小树林吗?” “连生两胎都是丫头,这我也没有说错吧,你家阿峰活该以后被人吃绝户。” “不就是拿你们几条鱼嘛,用得着这样?你们捞了这么多,给我几条回去煲汤,怎么了?” 而那个死八婆还在那里咄咄逼人,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 陈五叔也气得直瞪眼:“你没有经过别人同意,就偷拿别人的东西,就是强盗、就是小偷。” “嗨,你个傻子没资格跟我讲话,根本就不是我们陈家的人,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野种 。” “干嘛!这么大的牛眼瞪着我做什么?” “想要动手打我吗?那你打呀,打我呀,打我……” 啪!! 小四婶愣在当场,清脆的耳光响起,等她回过神,只觉左脸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大家都听到了,这是她自己要求的,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变态的要求,只能勉为其难的满足她。” 陈业峰狠狠的抽了那个悍妇一个耳光。 说是他的堂婶,其实关系也很疏远了,只是还没有出五服而已。 “陈业峰,你个王八蛋,竟然敢打老娘,你再打一个试试…” 啪! 语音刚落,小四婶的脸颊上又狠狠挨了一记耳光。 这次是右脸颊。 陈业峰虽然不是那种有强迫症的人,但也是学过几何,知道要对称。 看到那个悍妇左右脸颊上的手掌印,陈业峰也是满意的点点头。 这样子才对嘛。 对称点多好看。 “要死啦,打人了…陈国发一家太欺负人了,几个大男人欺负我一个女人。” “不就是看我儿子瘫痪了,没人给我撑腰,才这样欺负我。” “妈呀,老娘不活了,老天怎么不开开眼,把阿峰这个二流子给收走。” 小四婶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撒泼打滚。 周围的人也是唯恐天下不乱,七嘴八舌头的说了起来。 “你们几个大男人欺负人家一个女人,说出去也不好听吧。” “不就是拿了你们几条小鱼,犯不着打人吧?” “就是,人家儿子现在瘫痪下不了床,也怪可怜的。” “……” 陈父没好气道:“就她可怜,我们都不可怜。” “这些鱼都是我两个儿子辛辛苦苦熬夜捞上来的,我家阿新连手都受了伤,现在都上卫生所了。” “凭什么她都没有经人同意就乱拿别人的东西,还有理了?你们谁要是大方,那就让她去你们家拿吧。” 听到陈父所言,周围的人立马选择明哲保身,不敢再发声。 人终究是自私的,别人的事他们可以站在道德的至高点去指责,但凡涉及到自己的利益,谁不是只管自己? 小四婶可是码头上的惯犯,专门干偷鸡摸狗的事情。 一有渔船回码头,别人没有留意的时候,她就抓了人家的鱼货就往自己的裤裆里塞。 第98章 分拣鱼货 刚才小四婶就是趁人多的时候,明目张胆的往自己裤兜里偷塞鱼货。 被周海英发现后,也就说了她几句。 她非但没有一点点羞耻心,反而对着周海英进行辱骂。 陈业峰也是气不过,面对这种咄咄逼人的悍妇,这才出手给她一点教训。 她是陈鹏的母亲,也就是村花王芝兰的婆婆。 上辈子,他傻傻的以为村花是真心想跟他搭伙过日子,万般讨好小四婶一家。 每天去干各种脏活、累活,就是为了养活他们一家子。 可是就算是这样,他也没少受这个老女人的揉磨。 一想到前世的种种,陈业峰心中的气更盛。 如果可以的话,像这种下作的女人就应该推到海里去喂鱼! 陈业峰沉声道:“小四婶你也别坐地 上了,要是不离开的话,那我就报警了。” “那你报警吧,你打了我,这是故意伤害罪,到时把你抓起来!” “行,那我就报警让公安过来逮捕你,你犯的可是偷窃罪。现在可是在严打,就算不吃枪子,也能让你蹬几年牢!” “凭什么说我偷窃,你有什么证据吗?”一听到说要吃枪子、蹬大牢,小四婶立马就急眼了。 陈业峰冷笑一声:“怎么没证据,再蹦达一会,那些鱼都从你裤脚里掉出来了。” 噗! 话音刚落! 一条油叶鱼从小四婶的裤脚里滑落下来,在太阳的照耀下,鳞光闪闪,是那样的刺眼。 这娘们就这样把鱼塞到自己裤裆里,难道就不觉得腥吗? 小四婶见事情败露,连忙起身将掉落在地上的那条油叶鱼捡起重生塞进自己裤裆里,然后狼狈不堪的逃离码头。 “卧槽,这娘们真塞裤裆里呀,那海鱼腥得很,她就不怕脏吗?” “怕什么,反正那地方也是腥的。” “这要是鳝鱼的话……嘿嘿。” “老荣,你咋这么坏,什么都想得到。” 把那个恶心的女人赶跑后,陈业峰又安慰了一下老婆,然后跟阿志他们用板车把鱼货运回大哥家。 来来回回用板车拉了几趟 ,终于把码头上所有的鱼货全部运完了回去。 陈业峰他们也来不及休息,喝了口茶后,又加入了分拣鱼货的队伍当中。 好在这会天气还不是很热,鱼货的话就以白帆鱼跟油叶为主,其他杂鱼很少。 这两种鱼也特别好分辨,一个细长,一个扁平,就算是瞎子也能摸得出来。 大家有说有笑的,干起活来也比较轻松。 陈大嫂嘴上乐呵呵的道:“阿峰,这些白帆鱼是晒干了再卖吧?码头那边的收购价才3分多钱一斤。” 陈业峰撇撇嘴:“这么便宜呀,才3分多钱一斤?那肯定愿意晒干再卖了。” 他算术再不好,这么简单的数还是会算的。 就算有1000斤白帆鱼,那也就30块钱。 要是晒干的话,1000斤新鲜的白帆鱼能晒300多斤的鱼仔干 。 品质好点鱼仔干能卖到2角钱一斤。 就算是除去人工,那也是有点赚的。 陈父说道:“白帆鱼的内脏也容易去掉,挤一下就干净了。趁着这几天的天气好,在太阳底下晒一两天就晒好了。” 陈母点头附和道:“你爹说的对,这白帆鱼处理起来也容易。反正现在我们几个女人也没有去讨小海,也没有事情做,正好可以帮忙晒干鱼。” 陈业峰开口乐道:“那就这么说定了,等把所有鱼货分拣完,就开始晒鱼干。” “对了,我们是去哪里晒鱼干?” 起码有一两千斤新鲜白帆鱼,要是全部成晒鱼干的话,那肯定需要一大片土地。 陈业峰正想着去哪里找一块这样的地方。 只见陈父沉声道:“还要找什么地方,我看大队那块晒谷场就不错,反正现在都空在那里也没人用。” “到时候,我去村委打声招呼就行了,我再去渔业队借些晾架过来。。” “那行,到时候晒鱼干的事情就麻烦爹娘还有嫂子了。”陈业峰点点说道。 他考虑了一下,到时候看能不能跟大哥商量,给他们也开点工资,不能让他们都白干活 。 “冰棍儿~雪糕~” 就在他们分拣鱼货的时候,突然听到院子外面的路上有卖冰棍的小贩路过。 人未到,声先至! 强子等几个小孩跑到院子外面,盯着小贩的箱子直流口水。 陈业峰洗了洗手,然后也走了出去。 只见一个小贩推着一辆破旧的二八大械,车后座上绑了一个木板箱,箱子上面还盖着一张棉被。 “同志,买冰棍吗?” 看到陈业峰这个大人走了出来,小贩大声吆喝道。 陈业峰问道:“叔,你这冰棍怎么卖?” 小贩回答道:“老冰棍3分,绿豆沙跟奶油的冰棍6分,奶油雪糕1毛钱。” 好便宜呀! 后世一个小布丁也需要5毛钱。 “行行,那就给我来几个冰棍吧。”陈业峰朝强子招招手,“大强子,你去统计一下人数,看看有几个大人,有几个小孩。快点去,马上回来告诉我,要是数错了,那你自己就没有份。” 大强子飞快跑进去点人头,过了一下就回来了。 “报告二叔,侦查完毕,一共是九个大人,四个小孩 。” 知道在分拣鱼货,老太太也带着荣荣过来了,让小孩子在一边玩,她也帮着在分拣鱼货。 “你这个小侦察兵有没有数对,你舅舅有没有算进去?” 他大哥的小舅子虽然因为自己的伤势 ,不能帮忙干活,不过现在也住在大哥家。 要是买雪糕吃的话,也不好把人家给排除在外。 “算进去了。” “那为什么是九个,明明是十个,你不会没有把我算进去吧?” “呀,二叔也要算进去的吗?” “我不是人吗?” 陈业峰翻翻白眼,这侄子也靠不住。 还口口声声说长大了,他要养我呢! 所以说听听就好了。 “那给我来1个老冰棍、绿豆沙、奶油的冰棍也各给我4个。嗯,再来5个奶油雪糕。” 他自己吃一个老冰棍就好了,老太太跟小孩子吃奶油雪糕,其余的让他们自己去分。 “ 好嘞,一共是…七角七分钱。”小贩算了一下数,掀开棉被给他们拿雪糕。 “你们这雪糕棍不要扔了,到时候可以积攒起来换雪糕吃。” 听到小贩的话,正在分拣鱼货的三子立马激动的问道:“多少根棍子可以换一个雪糕?” “200根。” “那还是算了,还不如我拿来做把手枪呢!” …… 第99章 吃雪糕,码头卖货 拿了雪糕,分给几个小孩。 陈业峰还特意给老太太拿了一个奶油雪糕过去,其余的让陈父他们自己分。 看到有冰棍吃,大家都去洗手。 分拣了这么久的鱼货,满手都是鱼腥味。 “阿峰,我就不吃了,给孩子吃吧,这一毛钱一个,给我这个老人吃太浪费了。” 看到递来的奶油雪糕,老太太连忙推辞。 “阿嬷,什么浪费不浪费,你吃进肚子里就不算浪费,快吃吧,等下化掉就真的是浪费了。” 老一辈的人真的能吃苦,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省下来给下代,省吃俭用一辈子。 陈业峰把雪糕塞到老太太手里,还让强子去他家拿个碗来。 天气热得很,奶油雪糕容易化掉,用碗接着还能喝冰水,也不用浪费。 那几个小孩吃不快的,也都去拿了一个碗接着慢慢吃。 大家都停下来吃冰棍、雪糕,正好可以休息一下。 也就剩下三分之一的鱼货没有分拣了,人多就是力量大,大概到中午时分,就可以把所有的鱼货分拣完了。 等到了下午,就让他娘几个女人帮忙把鱼肚子里的内脏挤挤,然后拿到晒谷场那边去晒。 他们雪糕还没吃完,陈业新就从卫生所回来了。 刚一进院子,就听到一阵“吸溜吸溜”的声音。 他一纳闷走进来一看,原来众人都在吃雪糕。 “大哥,你回来晚了,早点回来就有你的份了。” 陈业峰笑着说道。 然后对着强子调侃,“大强子,你没数对呀,你爹都没有算进去,快点把你的奶油雪糕让给你爹吃。” “不行!”强子都要哭了,“刚才我爹没在,所以我也没有算进去,这可不能怪我!” “再说,我爹又不喜欢吃奶油雪糕,他喜欢吃老冰棍,每次买都是自己买老冰棍吃。” 这小子…… 他爹是自己不舍得吃呀。 一个奶油雪糕都能买三个老冰棍了! 而阿峰不一样,他是纯粹是喜欢老冰棍的味道。 上一世,他什么样的雪糕没有吃过? 就连‘雪糕刺客’钟薛高都吃过,味道也就那样,网上还说是塑料做的,用火都烧不化。 陈业新摇头笑道:“爹不吃,你吃就好了。” “阿新,你手臂的伤胡医生怎么说?”张凤看到自己男人回来,关心的问道。 “是呀,胡红娟怎么说?有没有什么大碍?” 陈母他们也紧张的看向老大。 陈业新笑着说道:“没什么事,就是手臂关节错了位,韧带也有点拉伤。胡医生已经给我复位了,还开了药,说这些天都不能干重活。” 陈业峰也说道:“那大哥你去休息吧,这里有我们就行了。” 陈业新摇头道:“那怎么能行?我另外一只手还是能动的。” 陈父沉声道:“说了不用你干,等下手臂又受伤了怎么办?去跟你小舅子坐在那边休息吧!” 闻言,陈业新别过头去看着自己的小舅子。 得,想不到自己也跟小舅子一样暂时残废了。 吃完雪糕,大家又继续干活分拣鱼货。 差不多又忙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把所有鱼货分拣好了。 那些鱼货以白帆鱼最多,然后就是油叶鱼,杂鱼、小虾等一些杂货也是挑来出一大盆,正好可以每人分一点回家做菜吃。 陈父拉着板车往上面搬那些油叶鱼,想趁着新鲜拿去码头收购点卖掉。 油叶鱼也挺多的,有好八九筐,少说也有几百斤。 两辆板车一起拉去码头,走一趟也足够了。 装好货后,陈业峰他们几个男人拉着去码头,嘱咐几个女人在家里做中午饭。 陈业峰现在感觉前胸贴后背,真的是饿死了。 一直在船上忙碌,昨晚带过去的饭菜都忘记吃了。 那个铝饭盒放在船上被太阳晒了这么久,估计里面的饭菜都馊了。 几人拉着板车来到码头,前往老林那个收购点。 陈业峰他们一过去,老林嘴都笑歪了,拿出自己的烟分给他们。 看到老林得意的嘴脸,烂仔二忍不住翻翻白眼。 不由瞪了他老婆一眼。 大清早的,非说得要,害得他差失了“几个亿”的生意。 “你们那些白帆鱼不打算卖了是吧?”老林问道。 陈业峰不死心的道:“白帆鱼的收购多少?” 老林努努嘴:“三分钱一斤。” 陈业峰纳闷道:“不是说三分多吗?” 老林笑道:“差不了多少的,那你卖吗?我给你加点。” “多少?” “加2厘。” “那算了,我们还是晒干吧。” 听到老林的话,陈业峰彻底死心了。 麻的,真的是太低了。 估计他们那一堆白帆鱼也就能卖个几十块钱,太不划算了。 陈父特意问道:“油叶鱼的收购价多少?” 之前还没有谈价格呢。 陈业峰意味深长的道:“别以为你借给我们多竹筐,就一定要卖给你,要是价格不合适,那也可以选择其他人的。” 说着,他往烂仔二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烂仔二:?? 他看我干嘛? 又不把货卖给我! 老林嘴角抽了抽:“两角一分钱,真的是最高价了,我也挣不了你们多少。” “行吧,我相信你,反正以后还有什么货,我们也会优先考虑你这里的。”陈业峰点点头道。 优先考虑…… 老林直翻白眼。 这年轻人太难搞了。 这年头挣个钱好难! 既要跟其他收购点的海鲜商人斗智斗勇,还得跟这些渔民周旋。 接下来就是过秤。 一筐过完,老林的老婆就用笔写一个数。 等到所有鱼筐全部过完秤,再把所有的数加起来。 只见老林老婆拿起一个小型的计算器开始算数。 归零、归零… 88+91+93…… “这些油叶鱼一共是845斤。” 很快,老林老婆算好了。 陈业峰看着那个计算器,顿时眼睛一亮:“老林,你这个计算器是在哪里买的?贵不贵呀?” 老林回答道:“这个呀,是托我外甥从海城的百货商场买回来,好像要几十块钱吧。” “几十块钱?这么小的玩意咋这么贵?”一旁的阿志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这个什么计算器看着也不大,竟然会这么贵。 老林笑道:“这个可是高科技,价格当然贵咯 。” 陈业峰差点没被他那句话逗笑,毛线的高科技:“算好没?多少钱?我现在肚子饿得呱呱叫,打算回家吃饭了。” 老林老婆回答道:“好了,一共是177.45元。” 陈业峰直接说道:“那就是178元,四舍五入嘛。” 老林翻翻白眼:“你这四舍五入谁教你的,177.45元四舍五入那不是177.5元?” “凑个整数,再四舍五入一下不就正好!” “行吧,五角钱也懒得跟你啰嗦。” …… 第100章 地笼网 卖完鱼货,拿好单据后,陈业峰几人就离开码头,回到大哥家。 陈母他们已经把中饭做好了。 煮的是海鲜面,特制精道的手工面,再配上鲜美的鱼虾,热气腾腾,一出锅,满屋都是鲜香的味道。 白面面条可是精粮,在农村顿顿吃稀饭的年代,那绝对是好东西。 满满的煮了一大锅,大家的肚子早就饥肠辘辘,纷纷迫不及待的拿起碗筷盛面条。 “吸溜~~” 一根根柔滑的面条吃到嘴里,顿时就吃到了面条的劲道与弹牙,裹挟着汤叶的鲜香,每一口都充满了满足感 。 特别是海鲜的鲜甜在口中绽放,仿佛是尝到了大海的味道。 香,真他娘的香! 大家端着饭碗使劲造,就连小孩子个个都干了两大碗。 平时都是稀饭加咸鱼,好不容易吃一回面条,还不得狠狠的吃? 全场也就陈业峰在细嚼慢咽,吃相没有那么夸张。 毕竟他是从后世那个物资丰富的年代重生回来的,网上购物,物流发达,肉也吃到不想吃。 对比这个计划供应的时代,那个年代的人真的很幸福。 一大锅面条被他们这群人吃得干干净净,就连一点点汤汁都没有剩下。 陈业峰也吃饱了,他感觉这个年代的海鲜真的特别鲜美,吃的真带劲。 “大哥,这几斤面条花了不少钱吧,到时候分账的时候一并扣去。” 他走到大哥面前缓缓说道。 陈业新面容一肃:“说什么胡话呢,不就是几斤面条而已,用不着这样。” 听到男人的话,一旁的大嫂默默转身走开。 陈业峰说道:“你看看,大嫂都生气了,就按照我说的来。” 陈业新解释道:“阿峰,你可千万别会,你嫂子不是那种小气的人。” “只不过…这些面条是花光了家里所有粮票购买回来的,她自己都舍不得吃,都是给我跟阿勇准备出海的时候吃的。” “她是看我们出海打鱼辛苦,特意买回来给我们补充营养的。” “听我的,记在账单上。这顿饭又不是你个人请客,而是给帮忙干活的人吃的,自然要算公家的钱。” 现在他跟大哥也算是合伙赶海,什么东西都得算进去,要不然以后扯皮就不好了。 陈母也在一旁劝说道:“听你弟弟的吧,你们现在都成了家,跟没分家之前是不一样的。” 陈业新只好点点头道:“那行吧,等会我写在账单上。” “没事,我就回去休息了。下午我跟五叔去把地笼收一下,大哥你就不用去了。”陈业峰继续说道,“晒鱼干的事情交给阿爹、阿娘,还有嫂子他们,他们的工钱也得记一笔。” 说完,他就打算回去睡觉了。 又困又累,他现在只想躺在床上舒舒服服睡上一觉。 “阿峰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 看到儿子消失在院门的背影,陈母神情微怔。 她这个不靠谱的儿子像是一夜之间突然长大了,变成熟了,处理事情也是考虑周全。 别看他表面嘻嘻哈哈,不着边际,可每次到关键时候,总是给人一种沉稳的感觉。 走出院门,陈业峰就跟阿财、阿志一起勾肩搭背往家里走去。 一下子又原形毕露,陈业峰觉得既然重生了,没必要还是一副暮气沉沉,老态龙钟的样子。 他现在的身体也才二十五岁,多点阳光朝气不好吗? “阿峰,你下午要去收地笼?”阿志出声问道。 “是呀,都放有两天时间了,到时去收一下。” “那带上我吧,反正我家船上的柴油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修好,待在家里也挺无聊的,下午跟你们收地笼。” “随你,只要你不嫌累就好,先跟你说好,我可没有工资给你发。” “讲这种,谁缺你那点工资,我去的话,主要就是吸吸你的好运气。” “行吧,你能吸就给你吸,既然你要去的话,那我就带延绳钓过去放。” 说到延绳,陈钓业峰突然大叫一声,“卧槽,我得回一趟,得让我娘他们留点鱼出来到时候去放排钩。” 正好家里也有小鱼,就没必要去码头再花钱买了。 说着,陈业峰又跑回大哥家,让他们留些小鱼出来去放排钩。 时间到了下午。 陈业峰叫上五叔、阿志拿了赶海的东西直奔码头去开船。 这会太阳没有那么晒了,码头港口陆陆续续也有船只靠岸。 他发现今天靠岸的渔船收获也挺不错,不少渔船好像也捞到了白帆鱼,数量虽然没有他们捞的多,但最多的人也捞到了五六百斤。 看来也有人运气好碰到白帆鱼的鱼群了。 三人从码头下去,走到港口去开船。 找到那艘小木船,然后全部登了上去。 “阿财,听说你晕船,不会到海中央晕过去吧。”阿志拍拍陈五叔的肩膀笑道。 陈五叔正色道:“怎么可能,我现在已经克服了…妈呀,阿峰你慢点,我有点头晕。” “叼!刚才你不是说已经克服了,怎么又头晕了。”阿志嘲笑一声。 不过,此时五叔面色难看,哪还有心思跟他拌嘴。 陈业峰一边划嘴,一边说道:“五叔,你克服一下,实在受不了的话,你就跟我说,我再划回岸去。” 阿财想要跟着他赶海,晕船这一关必须得过,他们不可能就在岸边那些沙滩 、礁石讨小海吧?那样一辈子都没法发财。 如果他真的没办法克服晕船的问题,那以后也没法带他出海了。 陈业峰轻轻摇动着船桨,就在港口附近徘徊。 “阿峰…我感觉好多了,你往海中央划吧。” 过了一阵,陈五叔感觉没有之前那么难受了。 陈业峰点点头,调转方向朝他们放地笼的那片海域划过去。 划了一段距离,他又让阿志过来替自己的。 麻的,摇橹实在是太辛苦了,划拉半天,感觉都没有划多远。 凌晨那会连续捞了几小时的鱼,手掌全部都是血泡,现在难受得很。 “是在这边吗?” 阿志摇橹操纵着小木船朝着陈业峰所指的方向前进。 远远的,他就看到漂在海面上那些浮标。 每个人的浮标都做了独特的记号,熟悉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陈业峰往周围的海面看了看,有些不确定的说道:“应该是这里吧,先划过去看看吧。” “嗯。”阿志点点头,朝着放置的地笼点划了过去。 …… 第101章 可疑船只 “再靠近点,我去看看。”陈业峰凑过去提起水里面的地笼网浮标仔细端详了下。 “没错,这是我大哥家的地笼网。” 说着,扯起浮标,然后拉着地笼网的绳子往船上拽。 “我来帮你。” 说着,陈五叔也站起身来。 他感觉治疗晕船的方法就是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就像之前捞油叶鱼、白帆鱼那会,他就没觉得晕船,可能就是因为注意力全部在捕鱼上的缘故。 陈业峰嘱咐道:“好,你小心点,拉地笼网的时候身体往后倾的幅度不要太大了,免得掉到海里去。” 阿财边拉网边点头道:“嗯,我知道,小心点就是了。” 随着地笼网慢慢离开水面,陈业峰也感觉一股沉重。 “有货?” 他心中大喜,加快了拉拽的速度。 等到整地笼网全部拖拉至船上,就连船尾的阿志都忍不住凑了过来。 “看着挺多货的?快倒出来看看。” 他那迫不及待的声音传了出来。 每次从水里面拉地笼,都有一种开盲盒的感觉。 陈业峰迅速将地笼网前端那根绑绳解开,然后将鱼获倒了出来。 “叼,这么多三眼蟹,还挺肥的,虾姑也有不少,这一网也能值好几块钱了。” 那些鱼获一倒出来,阿志羡慕得不行。 以三眼蟹跟虾姑数量最多,还有像水鼓鱼、樱花虾这类杂货。 三眼蟹又称红星梭子蟹,是梭子蟹的一种。 头胸甲呈梭形,表面有三个显着的疣状隆起,看上去就像是长了三只眼睛,很有辨识度。 虾姑就是皮皮虾,有的地方也叫濑尿虾、螳螂虾。 头部与腹部一般有六节,外壳的颜色较浅,主要生活在浅海沙底或泥底。 肉味鲜甜嫩滑,许多人都特别喜欢用来做椒盐皮皮虾。 看到这些收获,陈业峰也是眉开眼笑:“金九银十,九月份的母梭子蟹,十月份的公梭子蟹,都是最好吃的,回去挑几只螃蟹弄个醉蟹,那绝对很美味。” 一想到醉蟹的味道,陈业峰的眼泪不争气的从嘴角流了出来。 阿志跟傻大个也好不到哪里去,都在吞咽口水。 傻大个忍不住说道:“阿峰,你舍得吗?听到这个三眼蟹都能卖2角钱一斤,真打算用来做醉蟹?” 陈业峰一愣道:“能卖这么多吗?那还是算了,留着卖钱吧。” 阿志满脸鄙视:“叼…还能再小气点吗?峰抠抠果然一点都没叫错。” “怎么又叫我‘峰抠抠’,要死吗?”陈业峰表示很郁闷。 他哪里抠了?明明很大方好不? 好端端的,竟然给他安上一个这样的外号,真的想打人。 阿志笑道:“谁叫你抠的?别磨蹭了,再磨蹭下去,天都要黑了。” “行吧,我再拉第二网。”陈业峰让他划船去前面,同时嘱咐阿财,“五叔,你就帮忙那些鱼获分拣一下,然后装进筐子子里,下一网我自己来拉就好了。” 拉地笼网没有粘网吃力,他一个人足矣! 随着船只的靠近,他又抓起第二个地笼网,然后拉着绳子往上面拽。 地笼网拉到船上,再全部倒出来。 也是惊喜连连。 除了虾姑、三眼蟹,竟然还看到好几只兰花蟹。 秋风起,膏蟹肥。 也许到了秋季的缘故,那些螃蟹都特别肥,蟹脚白色部位都能顶到蟹角尖尖处。 拉上来的鱼获全部交给阿财处理,陈业峰则是继续开他的“盲盒”。 接下来几网也都是螃蟹、虾类的多,不过数量却没有赶上前几网。 等到把所有地笼网全部收了后,三人一起把鱼获全部分拣好,坐在船上歇了一会,喝了口水,顺便吸上几口水烟。 然后又换了个地方,重新把几个地笼网全部放到水里去。 放完地笼网,陈业峰找了一片海域,打算尝试一下延绳钓。 这次拿来的延绳钓也没有多少,也就一根主绳。 虽然大哥放家里没怎么用,不过保存得挺好的。 那些支线都是后面才绑上去的,上面的钩子都没有生锈的痕迹。 他先是将沉锚扔进水里,然后就是浮球、沉绳石,确定主线下沉的深度。 每一根支线的距离大约是3米一根,支线有鱼钩,挂上鱼饵抛入水中就可以了。 要特别小心的就是防止绳子打结,一旦绳子打结,清理起来就相当头痛。 陈业峰跟阿财相互配合,一个挂鱼饵,一个就往海里扔钩。 而阿志则是摇橹驱动着小木船朝前方走去。 一条主线大概系了上百个钩子。 陈业峰也就带了一条过来打算先试试水。 “排钩也放完了,等晚点再过来取就行了。” 这些排钩放好之后,也不用去管它。 上面有浮球浮在水面上,主线会随着海底洋流上下浮动,这样更会吸引水里的鱼儿咬钩。 阿志看了看不远处的一座孤岛:“那座岛应该是梅花岛吧?现在时间还早,要不我们去那边转转?” 陈五叔的眼神顿时一亮:“阿志,你这是打算去踩点,等到大退潮再去淘海吗?” 阿志笑着点头:“谁说阿财傻,我看他聪明的很,一下子就把我的想法给猜出来了。” 陈业峰也点点头道:“来都来了,那就过去看看吧,孤岛上淘海估计也挺不错,运气好的话比放粘网、放地笼网强多了。” 这个叫“梅花岛”的小岛是这片海域的无人岛,平时也很少有人过来。 因此,这里不像陆地那些海滩,初一十五那几天大退潮,沙滩上到处都是人。 就算真有什么好东西,早就被人捡去了,哪里还能到他们。 陈业峰感觉阿志这建议不错,过去查看一下地形,要是合适的话,下次就去那边淘海。 之所以答应,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他发现了一艘很可疑的船只就靠在梅花岛那边。 为什么可疑呢? 就是因为那艘船从他们过来收地笼网,再到把排钩放入水中,都一直停靠在岛礁那边。 实在是太可疑了,真要是出海打鱼的渔民,怎么都不移动下的,又不是出来晒太阳的。 陈业峰把阿志换下去,自己亲自揺橹朝孤岛方向漂了过去。 第102章 手线钓鱼 哗哗! 小木船轻轻在海平面漂动。 船桨入水,激起地一圈圈涟漪。 随着时间慢慢过去,三人在小木船的搭载下,来到了梅花岛附近。 梅花岛看起来面积不是很大,东高西低。 东面是一大片险峻的礁石,西面是地势较为平坦的沙滩、滩涂。 这里的水位很低,泥沙众多。 这就导致梅花岛滩涂这边的淤泥要比他们村那片滩涂要深得多,加之常年泡在海水里,全是稀泥。 人根本没法在上面行走,偏偏这样的滩涂里往往藏着不少“宝贝”。 像他们之前在红树林那边抓的土龙,在这片滩涂的淤泥底下,生长得又肥又粗。 就连两斤以上的大青蟹,也有机会捕获到。 聪明勤劳的渔民哪会眼睁睁看着这些好货抓不到? 于是,泥马这种可以在泥泞的滩涂和湿地环境的工具应用而生。 泥马并不是骂人的话,而是用轻质木材制作的工具。 这种工具设计十分巧妙,底部宽阔、扁平,且前端尖细,可以轻松破水切泥,使渔民能够在淤泥厚积的滩涂上捕抓鱼获。 “好可惜,现在没有退大潮,要不然可以上岛看看有什么好货!”阿志看着岛上的沙滩、礁石都只露出一小部分出来,没法上岛去淘海,大感可惜。 “阿志,你还别说,搞得我心里痒痒的。” “艹,傻大个你说什么呢,什么叫我搞得你心里痒痒的,他娘的你最好给我说清楚点。” 听到阿财的话,阿志一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呃,阿志,我不是那意思,你可不要误会。”阿财神经比较大条,可却是个正常的男人,取向没有任何问题。 “误会个毛线,我才不会误会。”阿志沉声道。 旁边的陈业峰正在暗地观察不远处的那艘渔船,被他们两个吵得不行:“你们两个就不能消停会?我们去礁石那边钓会鱼,等下就去取排钩。” 延绳钓放到水里面两三个小时就会上货,不用像地笼网那样需要放隔夜。 阿志有些不相信:“鱼竿都没一根,你钓个毛线鱼。” 陈业峰像是变魔术一样,从口袋里掏出两根手丝线:“我没有鱼竿,这个就不能钓?” “我有两根,你们谁要?” “给我一根!”五叔抢先说道。 他正愁不能上岛赶海挺无聊的,没想到阿峰竟然还藏着这种好东西。 钓鱼这种事情哪个男人不喜欢? 阿志一瞪眼:“傻大个,你别跟我抢,你钓鱼没我厉害 ,还是让我来钓。” 陈五叔很不服气:“你说谁钓鱼不如你!我钓鱼的时候,你还在地上捡鸡屎吃呢。” “靠,这种话你都好意思说,明明就比我大一岁,搞得好像真是我长辈一样。虽然阿峰叫你一声五叔,可我还是拿你当傻大个。” “行了,你们两个别吵了,我脑瓜子被你们吵得嗡嗡的。你们要再争的话,我一个都不给!” “好好,我们不争了,还不行。是吧,阿志?” “对,我们不争了,这样我跟傻大个用剪刀石头布来分胜负,谁要是赢了就先钓,大家轮流着玩。” “嗯,就这样办。” 听到阿志的建议,陈五叔也欣然点头同意了。 再争下去,阿峰说不定就不给他们手丝线钓鱼了。 见两人终于消停了,陈业峰摇着船向桃花岛东面那一大片礁石群驶去。 今天的天气非常不错,风平浪静,特别适合海钓。 陈业峰划着小舢板靠向礁石那边,选了个位置抛锚停泊。 他没敢太靠近那艘大船 ,免得引起别人怀疑。 “就这里了,你们自己决定谁来先钓。” 说着,扔了一根手丝线过去给他们,让两人自己决定。 同时还提醒道,“钓的时候,记得戴手套,免得被鱼线把手给切了。” 说完,他从桶里抓出一只虾,鱼钩挂在虾头的虾枪上,这样可以保持虾的活性,更能增加上鱼的概率。 挂好活虾后,陈业峰把手丝线扔进水里,只等鱼儿上钩。 另一边,陈五叔跟阿志通过石头剪刀布决出了胜负。 陈五叔赢了。 他咧着嘴笑的像个二百五,喜滋滋拿着鱼钩挂饵料。 看他把鱼钩粗鲁的把鱼钩从虾肚子上穿过去,阿志忍不住鄙视。 就这样的水平,也敢说比我厉害? 太不要脸了! 陈业峰没有理会他们,一边钓着鱼,一边悄悄观察那艘大船。 他发现那艘船实在是太可疑了,停在那里老半天,都没有看到他们下网打鱼作业。 只有两人偶尔从休息室里走出来,然后在周围东张西望,脸上看起来特别紧张。 其实,陈业峰他们那艘舢板船靠过去的时候,大船上的人就注意到了他们。 一人走进船舱的休息室,向里面一个面容清瘦的中年男子汇报:“孙哥有情况?” 孙曾缓缓抽了一口烟,沉声道:“什么情况?” 那人回答道:“有艘小舢板靠在礁石那钓鱼,上面有三个年轻人,看着像是本地的渔民。” “我出去看看。” 说着,孙曾阴沉着一张脸走出船舱来到外面的甲板上。 嘴里猛然吸了一口烟,目光朝前方眺望过去。 而此时陈业峰的注意力全部在手里的鱼线,只见鱼线一抖,他感觉到一股巨力在水中跟他拔河。 “卧槽,什么鬼东西?拉力这么大吗?” 感受到水中巨大的拉力,陈业峰脸上全是震惊之色。 这手丝线虽说是尼龙材料做的,可他也不敢硬拉,只能适当的放了一点线。 “阿峰,你就中鱼了?” 看到陈业峰那边的动静,五叔眼睛都要凸出来了。 这才多久呀,就中鱼了? 而反观自己这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嗯。” 陈业峰只是缓缓点头,丝毫不敢分心。 他凭着多年的手感来判断,估计是条十几斤的大鱼。 接下来就是慢慢溜鱼的过程,这溜鱼比溜狗可累多了,随着时间的流逝,陈业峰额头上也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水,同时双臂也感觉无比酸麻。 不过,水里那条鱼也好不到哪里去,它的力量也在一点点消耗。 陈业峰慢慢拉动鱼线,一道修长身影盘旋着露出水面。 他看到了两排锋锐的尖牙,以及灰绿色的脊背。 “不要大惊小怪,就是三个渔民而已。对了,你去把林大胆喊醒,让他出来打一网,免得船停在这里不动,让人看到生出怀疑。” 孙曾猛然吸了一口手中的烟,烟蒂散发出腥红的光芒。 噗! 他轻轻一弹,烟蒂在空中划出抛物线,一阵翻滚落入海水中。 火光陡然泯灭! 第103章 鱼儿咬钩,锁定渔船 “什么鱼,这么长,牙齿还这么锋利,是不是海鳗?”陈五叔羡慕的看了过去。 “什么眼神,明明是海狼呀。”阿志已经看清楚水中那条鱼。 那森然且尖锐的犬齿状的牙齿,以及那股凶戾的狠劲。 他确定是海狼鱼无疑。 “艹,怎么是条海狼,我还以为龙趸呢,拉力这么大。” 本来以为是条十斤以上的大鱼,没想到这条海狼鱼也就四五斤的样子,大概有四十多公分。 海狼鱼学名叫梭子鱼,鱼身细长呈圆筒形。 一两斤的鱼看起来鱼身都非常修长。 海狼鱼是一种极为凶狠的鱼类,是海里极少数主动攻击人的鱼。 阿志笑着说道:“可以了,海狼也能卖一毛多钱一斤,这条鱼也有几毛钱了。” 陈业峰撇撇嘴:“别坐在那里说风凉话了,快点帮我把抄网拿来。” 噗噗!! 阿志拿着抄网去捞那条海狼,它哪里肯束手就擒,还在做垂死挣扎。 细长的身子猛然抖动,犬齿状的尖牙露出道道寒光。 要是被它咬到,估计很痛吧? “他娘的,这鱼钩要怎么取下来?” 见这家伙如此凶猛,陈业峰立马傻眼了。 鱼钩还在海狼的嘴里,而那两排锋利的牙齿,让他胆颤心惊。 问题是没有多余的鱼钩呀,不能像延绳钓那样直接就把支线的钩子剪掉不要。 他还想继续钓鱼呀! 阿志幸灾乐祸的说道:“先把它捶晕,然后用棍子撬开他的嘴巴…再…” 陈业峰觉得这“军师”挺靠谱的:“来,你来操作,我帮你踩住它的身体。” “卧槽,我终于上鱼了。” 而就在此时,傻大个大声叫唤。 只见他慢慢拉动手丝线,一条一斤左右的黑雕被傻大个拉上了船,连手抄网都不需要。 跟刚才陈业峰拉那条海狼比起来,完全是两种状态。 自己忙得手慌脚乱,满头大汗,而傻大个却一气呵成,表现得云淡风轻。 最关键的是,这条海狼比黑雕也就多卖几毛钱。 “傻大个,该我钓了。”阿志早就有些迫不及待的跑过去抢鱼线。 看着他们俩钓鱼,搞得他手痒痒的,早就有点按捺不住了。 “靠,你不帮我弄了?” “我现在没空了,你自己弄吧。” “叼,那你说个毛线呀。” 陈业峰也没再理他,拿起船上的棒槌。 “哐哐”几声,把那条海狼彻底捶晕。 然后他把鱼嘴撬开,取出鱼钩,挂上鱼饵继续垂钓。 大船那边。 “大胆…林大胆,他娘的,你给老子醒醒。” 孙哥手下走进船舱休息室,把正在熟睡的林大胆喊醒。 “你们又有什么事?我睡个觉都不安稳。” “我们给你付工资,是让你来上船睡觉的吗?” 孙哥手下瞪了他一眼,要不是现在还需要他,早就把他弄死扔海里喂鱼了。 “快点起来,孙哥让你下网打鱼。” 林大胆满脸不情愿:“之前你们可没说让我下网捞鱼的,只是让我开着船在海上转悠几天,然后就给我一笔钱。” “大胆兄弟,我们并不是要强迫你干活的意思,只不过你这艘船就这样停在这边,什么事都不做的话,容易引起怀疑,所以才请你帮忙拖一网做做样子,好让别人不生怀疑。” 这时候,孙曾走了过来,面带笑容劝道。 “既然孙哥开口,那我照办就是了。” “大胆兄弟你放心,等风头一过,我们把东西卖给港城人,到时候肯定少不了你的好处。” “好好,那多谢孙哥。那我就去下拖网,你叫两个兄弟过去帮我。” 说着,林大胆大大咧咧的走了出去。 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孙曾眼眸深处闪过几丝寒意。 林大胆醉意醺醺哼着小曲,先是来到甲板上撒了泡尿,然后在孙哥两个手下的配合,开始往海里放渔网。 “妈的,终于舍得走了。” 陈业峰狐疑的看着远去的渔船,不由陷入沉思当中。 他刚才看到那个渔民出来撒网,双脚走路都有些不听使唤,歪歪扭扭的,一看就知道喝了不少酒。 哪个正常的渔民出海作业会喝这么多酒? 而且,那两个帮忙的人明显就是第一次放网,什么都不懂,倒像是在敷衍。 而那个醉汉渔民没有任何责备,也没有教他们如何去做,还笑嘻嘻的抽着烟跟两人攀谈。 好像根本不关心这一网下去能有什么收获。 还有就是那艘船也就十五米左右,还需要四五个人待在上面?又不是二三十米的大船。 停了大半天都没见动,他们一过来钓鱼,立马就开走了。 种种迹象表明,这渔船大有问题呀。 上面的人很有可能就是那伙盗墓贼。 想到这里,陈业峰也是激动的紧握拳头,心里盘算着要怎么把这情况透露给赵国安。 这时,他发现又有鱼儿咬钩了。 他祈祷不要再是海狼,钓那玩意实在是太累了,现在手臂都还是酸麻的。 等到鱼儿确定咬钩后,他拉动鱼线。 这次倒是比较轻松,没有之前钓那条海狼这么吃力。 “卧槽,老虎斑!” 看着那条鱼浮上来后,陈业峰终于是看清楚了这条鱼的全貌,竟然是一条老虎斑,连忙喊五叔拿抄网。 “确定是老虎斑,而不是大一点的石九公?”阿志酸溜溜的道。 老虎斑跟石九公长得相似,好多人都会弄混淆。 “我又没瞎,难道连老虎斑都不认识?” 陈业峰拿着抄网把那条老虎斑捞了上来。 绝对是老虎斑,这种石斑鱼是最常见的一种,一般在海鲜市场都能看到。 “哟,还真是老虎斑,我还以为你看错了呢。”阿志羡慕的说道,“你运气太好了,这条鱼至少也有两三斤了,拿回码头能卖个两三块钱。” “我傻呀,会卖到码头,上次那条东星斑就被烂仔二坑了,才卖了一块六一斤,我要是拿到石康镇那边的酒楼卖掉,估计能多卖一半的钱。”陈业峰气愤的道。 阿志笑道:“那怎么能跟酒楼的零售价比,人家码头都是收购价…” 话音刚落,他感觉自己的鱼线动了。 “哈哈,也该我上鱼了。” 结果拉上来,轻飘飘的。 一条瘦瘦小小的石九公挂在鱼钩上。 陈业峰忍不住笑道:“刚才还笑我呢,看清楚了,你那个才是真正的石九公,千万不要认错了。” “麻的,丢脸丢脸,竟然钓上来一条石九公。”阿志都有些无语了。 阿财幸灾乐祸的笑道:“你钓鱼还是比我厉害,连老虎斑的表哥都钓上来了,哈哈……” 阿志气急败坏:“傻大个你不要得意,不就是钓了条黑雕,有什么好得意的。” “那总比你钓上来的石九公强吧。” “……” 第104章 蛇?是海鳝 三人在礁石区那边又用手丝线钓了一会鱼。 收获还是不错的,真鲷、鲈鱼以及老虎斑都有钓上来。 陈业峰最后又钓上来一条海狼,比之前那一条还要大上不少,累得他满头大汗,两条手臂都酸痛无比。 虽然有点累,但上鱼的那种感觉,却让人很兴奋。 “时间差不多了,去把那些延绳钓收一下,我们就回去了。” 陈业峰收好鱼线,站起身来伸了伸腰。 长久保持一个姿势,腰都有点痛了。 阿志恋恋不舍道:“呀,就要走了?再钓一会,等天黑了再去收排钩也不迟呀,反正回家也没有什么事干!” 阿财也附和道:“就是,钓鱼多好玩,现在又凉快,要不钓会再回去呗。” “你们回家没事干,我有事呀,等会还想去石康镇卖鱼货呢。” 三眼蟹、兰花蟹还有海狼鱼以及那些普通的鱼货直接在码头卖了就行,几毛钱的东西,也相差不了多少钱。 但是那几条老虎斑却不一样,送到大辉哥的茶楼去,价钱可以翻一倍。 反正现在有自行车,跑一趟石康镇也不是什么为难的事情。 听到陈业峰的话,阿志也把手里的鱼线收好还给他。 “阿峰,你这手丝线是在哪里买的?” “怎么?你也想买?” “那肯定呀,出海打鱼的时候,无聊的话可以拿出来解解闷。” “就在石康镇油粮站旁边那家买的。” “哦,就是他们家那个老板娘腿很长的那家?” “腿长吗?我没注意。” 说着,陈业峰划着船过去放延绳钓的那片海域。 海面上,太阳缓缓下沉。 天边的云彩也被瞬间染成了好看的橙红色,波光粼粼的海面映照着夕阳的余晖,就像是一杯无边无际的橙子水,看起来特别诱人。 陈业峰找到延绳钓的浮标,把船交给阿志操控,他跟五叔一起去收排钩。 他心怀期待的去收线,第一条鱼就给了他太大的惊喜。 拉上来的竟然是条海狼,有五六斤重,跟之前用手线钓的差不多。 只不过挂在那里似乎有点久,也不怎么动弹了,很轻松就拉了上来。 提上船后,他让五叔用剪刀直接把挂鱼的支线剪掉,将鱼扔进鱼筐里。 也不用养着了,像这种性情刚烈的鱼,市场上很少能见到活的。 不过活不活无所谓,反正码头那边的收购价也就相差一两分钱,聊胜于无。 陈业峰又去继续收货,一点都不敢耽搁。 接连两条都是海狼鱼,跟之前那条差不多大,应该是来自一个鱼群。 连续收获三条海狼鱼,陈业峰原以为接下来钓上来的依旧会是海狼鱼,没想到是个软绵绵的条状物。 蛇? 软绵绵的条状物尾巴飞身一卷,缠绕在陈业峰手臂上,黏糊糊的感觉让人有种窒息之感。 他手上一抖,差点没一头栽到海里面去打窝。 五叔眼睛瞪得大大的:“阿峰,是海鳗吗?” 陈业峰平复一下情绪,摇摇头说道:“不是,是海鳝。” 海鳗与海鳝虽然名字很相近,但不是一种生物,好多人都分不清。 海鳗的头又尖又长,嘴巴较大,眼睛是椭圆形的。 而海鳝体长似蛇,脑袋小,皮厚且光滑。 最容易区分它们的是, 鳝鱼没有胸鳍,而海鳗有胸鳍。 海鳝要适应洞穴、缝隙的生存环境,胸鳍就会慢慢退化。 还有,就是海鳝的鳃会退化,鳃裂变成一个小孔,喉部看起来很宽大。 “不错呀,这条海鳝也有两三斤了,也有好几块钱了。”阿志羡慕的说道。 陈业峰让五叔把这条海鳝放进桶里面,这玩意能养活,活的比死的价钱高不少。 接下来,他拉了几个空钩上来。 “艹,怎么这么多空钩,这些小鱼也太狡猾了。” 延绳钓的钩子比较大,一般能钓上来的都是大鱼,小鱼就算咬到鱼饵也能避开鱼钩。 连拉了五六条支线,下面全都是空钩,气得陈业峰想骂人。 还好接下来不全是空钩,运气也是好起来了,竟然钓到一条三刀鱼,可惜只有两斤左右,也能卖个五六块钱了。 “卧槽,三刀鱼?是不是三刀鱼,我看看,这鱼可不便宜。”阿志眼睛都快凸出来了。 一般都很难捕到的,竟然让他给钓上来一条。 “也就一般咯,比上次我家三子钓的那条小点。” “艹,这还不满足?你还想怎么样?” 陈业峰笑嘻嘻的把那条三刀鱼放到桶里,这个可得养起来。 他拉着主线继续收线,又收获了三四条海狼鱼。 这是捅了海狼鱼的老窝吗? “阿峰,你让我也过过瘾呗,你这延绳钓上货率挺高的呀。” 阿志在那里摇橹,羡慕得流口水。 他跟他爹出海打鱼,也放延绳钓,怎么收获就没有这么多呢! 陈业峰咧嘴笑道:“人品问题,你想来试试就过来,我正好弯的腰痛。” 大概还有二三十个钩子没有取了,看着船舱上的收获,他也觉得挺满意的。 早知道有这样的收获,就多一根延绳钓过来了。 “好好,让我来收。” 听到陈业峰的话,阿志早就按捺不住了。 陈业峰站起身来,走到船尾去摇橹,换阿志过来提线。 “叼,怎么是条鞋底鱼,晦气!” 一拉上来,看到那扁扁长长的鱼身,阿志顿时就傻眼了。 是条便宜的鞋底鱼。 鞋底鱼在本地也叫龙利鱼,肉质也比较鲜嫩,清蒸香煎,味道都香得很。 因为看着外型像一块鞋底,好多渔民也叫它“鞋底鱼”。 只不过价格真的很便宜,也就几分钱一斤。 好多渔民抓到了这种鱼,也是留着自己拿回家吃,吃不完就做成咸鱼干。 陈业峰有些无语:“你手咋就这么臭呢,我前面一条鞋底鱼都没有捕到,怎么到你这里钓上来一条垃圾鱼。” 阿志表示很无奈:“这个我也不知道,不过也不能怪我吧。这些钩子都是你放下去的,我也就帮你提一下,要是在水里面钓到什么那就是什么,又不会变。” “红斑鱼,卧槽,一条大红斑鱼。”阿财看到他提出来的鱼线,顿时就惊呆了。 …… 第105章 码头等你的不一定是女人,也许是鱼贩子 阿志也愣了一下,他只顾着跟陈业峰说话,都没看到提起来的鱼线居然钓到了靓货。 “卧槽,大红斑鱼,怎么样?我的运气不错吧?” 红斑鱼的学名叫赤点石斑鱼,鲈形目鮨科石斑鱼,是石斑鱼中价格比较昂贵的一种。 本地人都喜欢叫它红斑鱼,也有人叫海红斑。 背部是棕褐色或灰褐色,头部和胸鳍上分布着红色或橙红色的斑点。 这种鱼的肉质非常鲜嫩,口感细腻,特别适合清蒸。 两斤以上的红斑鱼码头那边都要收五六块钱一斤,要是放到那些酒楼去零售,卖到八块一斤甚至更高。 阿志提上来的这条红斑鱼少说也有三斤了,都能卖到三十多块钱了。 一条鱼能赚到别人一个月的工资,也真是逆天了! 这要是让别人知道,估计得妒忌死。 “阿志,你这双小红手不错嘛,就连红斑鱼这种好货都被你弄上来了,继续、继续。” “哼,刚才是哪个说我手臭的?” “谁呀?谁说我们阿志手臭了,五叔是不是你?” “怎么可能是我,明明是你自己好不?不要冤枉人。” “啧啧,这一趟出来真是太值钱了,估计也能赚好几十块钱了。继续,继续呀,不要停,收完排钩我们去石康镇,到时候请你们去好好按下摩。” 陈业峰搓了搓双手,有些激动的说道。 陈五叔连忙摇头:“呸,我才不去按摩呢,我听人说那些按摩的女人都是坏女人!” 阿志一脸正气道:“阿峰,我可不是那种人,我的第一次只留给未来的老婆。” 陈业峰调侃道:“你的第一次不是早就交给五姑娘了。” 阿志面色一红道:“什么五姑娘,没有这回事!你不要污蔑我!” 陈业峰懒得跟他说,让他们搞快点,把剩下的排钩全部收完,天黑了要回家了。 接下来二十几个鱼钩收获也不错,都没有一个是空钩,上面全部都挂着货。 黑雕、金鲳、鲈鱼都上鱼了,甚至还有一条贪吃的石斑鱼,唱歌婆(丁公鱼)也有好几条,都是那种20公分左右的大鱼。 而最多的鱼就是海狼,上面的钩子挂了七八条,就像复制粘贴的一样,条条都差不多重,估计有四五斤的样子。 把那根延绳钓的主线收完,陈业峰划着船往码头靠了过去。 此时。 夜幕如同墨汁一样晕染了整片天地,一条小木船在橘黄色的油灯照耀下,缓缓穿行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 起风了…… 也不知怎么回事,海面上刮起了一阵大风。 海水的浪潮翻涌,吓得小舢板上的三人一阵心惊肉跳,脸都白了。 明明今天一直风平浪静的,怎么突然就起风了呢。 好在三人都是有惊无险的把船划到了港口码头。 “怎么突然之间这么大的浪,还要是这样的话,估计今晚没法出船了。” “今晚还出海捕什么鱼,明天是‘鬼节’,最好夜里不要出海。” “你瞧我这脑子,鱼打多了进鱼屎了,连‘鬼节’都搞忘了,那今晚肯定不能出海了。” “……” 陈业峰他们刚靠岸,就看到有人站在岸边忧心忡忡的往海面眺望。 听到他们的说话声,他才知道明天竟然是中元节了。 中元节也叫“鬼节”,民间祭祀亡故亲人的习俗节日,是在农历七月十四日这一天。 到了这一天,他们当地渔民都不会选择在夜里出海捕鱼。 有些当地渔民对于“鬼节”也是相当的忌讳,前后两天夜间都不会选择出海。 刚才陈业峰还在纳闷怎么天一黑,那些渔民怎么跑得比兔子还快。 原来明天是中元节了呀! 渔船靠岸,三人就往岸上搬鱼获。 “阿峰,你们终于回来了,我都担心死了。” 突然,一道娉婷玉立的身影出现在码头。 陈业峰第一反应这个女人的腿好长,是哪个优秀的男人才拥有这样的女人。 卧槽,这不是自己老婆吗? “阿英,你怎么过来了?” “我不放心你呀,天黑了都没回来,所以就回码头看看。” “这不是回来了嘛,欣欣、荣荣呢?” “都在大哥家那边,那些白帆鱼还没杀完,爹娘他们还在帮忙杀鱼呢。” 一千多斤白帆鱼也不是那么容易杀完的,加上那鱼特别小条,一斤鱼都有好几十条,就算挤鱼内脏也是一件繁琐的事。 “我们把渔获卖了就回去。” “我来帮你抬。” 说着,夫妻俩抬着鱼货往码头的收购点走去。 看到这温馨的一幕,阿志跟五叔这两只单身狗在夜风中瑟瑟发抖。 “阿志,我怎么感觉有老婆其实也挺好的。” “是呀,单身了几十年,突然发现有个女人站在码头等着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两人一起抬着鱼货也往收购点走去。 看到他们来了,烂仔二化身为灵活的胖子,一脸谄媚地迎了上去。 “你们怎么才上岸呀,天都黑了,我都等你们老半天了。” 陈业峰笑着道:“烂仔二,你怎么还没回去?” 杨学民的嘴角抽了抽:“不是说了在等你吗?你还没有回来,我怎么好意思先回去。” 烂仔二看到他们抬着的鱼货,嘴巴都笑成了歪嘴战神。 有时候,在码头等你的不一定是女人,也许是鱼贩子。 “你们今天的收获挺不错,三眼蟹、兰花蟹都这么多,还有这么多海狼鱼……来我给你过秤。” “你那个桶里提的是什么好东西……卧槽,红斑鱼、老虎斑、海鳝,还有三刀鱼,这些你们都是卖的吧?” “这些单独留出来的,明天我们家来客人,用来做菜的。” 陈业峰一本正经的说道。 烂仔二翻翻白眼:“鬼才信你,你小子现在是一点都不老实了。这些鱼货可都是稀罕的东西,你能舍得拿来当菜吃?” 做海鲜商人也有好几年了,他还能不了解渔民? 这年头,当地渔民其实最喜欢吃的不是海鲜,而是肥猪肉。 把这些好货卖了钱买几斤肥滋滋的猪肉回去吃,不香吗? “你也不老实,上次那条东星斑可被你坑了。” “我坑你什么,这边码头都是这个价格呀。” 说着,烂仔二凑过去小声的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销售的渠道了?” “这个不用你操心,你还过不过秤?要是不过秤的话,我可找人家老林了。” 这混蛋,搞得像是老婆查自己老公在外面有没有偷人一样! 老子不能在外头有自己的销售渠道吗? “别呀,都这么晚了,就不要再辛苦人家老林了。” 烂仔二笑嘻嘻的给他们过秆。 过完秤,烂二仔就给他们写单据算钱。 “海狼鱼110斤,1角8分一斤…兰花蟹22斤,2角5分一斤…三眼蟹4斤,价钱的话比兰花蟹便宜点,给你算2角2分一斤,还有一些杂货……” 红斑鱼,本地人也叫海红斑。 第106章 林二狗想赚钱 “加起来一共是四十六块七毛,单据给你看一下。”烂仔二嘴上虽然这么说,可直接就把手里的单据递到了周海英面前。 他做海鲜商人多年,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妈的,算你识趣!”陈业峰尴尬的收回自己伸出的手。 “阿英,怎么样?他没有算错吧?” “等一下,我算一下。” 周海英拿着单据心算了一下,然后点头说道,“阿峰,没问题,都对了。” “嗯,对了,单据你先收着,到时候拿给大哥,过两天让他过来结钱。”陈业峰喜笑颜开的说道,“烂仔二,过两天有钱吧?老林那边可说好了,很快就给我们结钱了,你这里要是结钱不快,下次我就去找老林。” 反正下次他去老林那里也这么说,这些二道贩子不随时敲打一下,还真的不行。 “没问题,我这里肯定比老林那里靠谱。”果然,烂仔二拍着自己的胸膛保证。 “行吧,老婆我们先回去吧,吃了饭我还得去一趟石康镇,趁着这些鱼货还活着去卖一下。” 陈业峰觉得今天的鱼货有点多,估计大辉哥他们那里要不了这么多。 毕竟这种值钱的海鲜也不是每个人都吃得起,看来还得去找鸿福酒楼的燕姐,这么大的酒楼这些货总该吃的下吧。 这么想着,几人就从码头往村里走。 在路上,他们遇到了富屋村的林二狗。 林二狗自然也看到了他们,还用眼角的余光瞥了陈业峰几眼,然后迅速离开。 阿志说道:“阿峰,这不是富屋村的林二狗吗?” “就是他,这狗日的上次还想抢阿峰的鱼呢。这小子可憋着坏,这么晚还去码头,肯定没有什么好事!”阿财嘀咕了几句。 这时,周海英开口说道:“其实他也挺可怜的,爹娘都去世了,家里就他一个人了。听说,他爹娘本来给他留了一艘船的,结果被他大伯一家人霸占去了。” 陈业峰好奇的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周海英说道:“前几天去沙滩上赶小海,我听牛婶她们说的。” 阿志在一旁笑道:“这娘们好像什么都知道,村里的事就没有她不知道的。” 阿财也笑道:“那肯定的,她可是我们村里的‘特务’,哪家媳妇偷汉子,我估计她都清楚。” 陈业峰顿时笑骂道:“你们两个别在这里胡说八道,我老婆还在这里呢。” 说着,也不再理他们,牵着老婆的手快步往大哥家走去。 来到大哥家,陈业峰就把下午的收获跟大哥他们说了一下。 陈业新跟张凤商量了一下,然后把二弟拉到一旁:“阿峰,地笼网抓的货卖的钱,我们还是按照之前说好的比例来算,但是后面延绳钓的货都要归你,我都没有出力,这钱我就不分了。” 虽然之前两人已经说好了分配的比例,不过因为大哥现在手臂受了伤,下午都没有一起出海。 所以大哥觉得延绳钓跟他手线钓的鱼他不能分,这个便宜不是当大哥该占的。 刚才,陈业新就把想法跟自己的老婆说了一下,张凤也赞同他的做法。 都没有出力,也不好去分钱。 陈业峰一瞪眼:“大哥,你说什么呢,我们是兄弟,你计较那么多干什么?” 张凤开口说道:“阿峰,你之前不是说亲兄弟明算账,下午你大哥在家都没有去赶海,他没有理由分钱。” 张凤这个人虽然没有读什么书,不过跟其他村妇不一样,还是很明事理的。 陈业峰想了想,说道:“那这样吧,码头已经卖完的货就按之前的比例分,这些还没卖的,大哥、五叔、阿志你们各拿一成,其余的就给我了。” “毕竟大哥没去,可这船也不是我的,没有这艘船,我什么都搞不到。” “阿峰,我就算了,本来就是说好跟你去玩玩的。”大哥大嫂他们半推半就的同意了,可阿志说什么都不肯要,他都没想着合伙去赶海,分那个钱干嘛。 “你真没打算要?要不你捡几条鱼虾回去给家里人吃?” “不用,我们家自己有渔船,鱼虾都吃腻了。真要有那个心,请我吃饭喝酒就行了。” 陈业峰拍拍他的肩膀:“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明天要是不出海,那就上我家吃饭,到时候把二胖也叫上,上次他还请我们吃了猪脚粉呢。” 阿志连连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 他跟阿志也没太计较这个,既然阿志不肯要,他也没有勉强,反正也没有多少钱。 “阿娘,有饭吃吗?我跟五叔对付一口,然后就去石康镇把这些鱼货卖了。” “阿峰,这么晚了还要去石康镇吗?” “不算晚呀,才刚天黑。我们又没有打氧机,趁着鱼货都活着送到石康镇的茶楼、酒楼去,还能卖个好价钱。” “饭菜你嫂子都做的差不多了,你们几个先吃吧。还有…你们自己小心点,要是遇到路霸,能跑就跑,千万不要跟人家硬碰硬。”听到儿子说要去石康镇,陈母还有些担心的嘱咐几句。 “嗯,我知道了。阿志…你要回去?走走,就在这里吃饭了,还去哪里。”说着,陈业峰拉着正要离开的阿志往饭桌上走。 吃完饭后,陈业峰跟五叔回家冲了个凉,换好一身衣裳,然后骑车去石康镇。 阿志本来也打算去玩的,可是自行车坐不下,只能作罢。 …… 码头。 林二狗蹲在岸边,吹着海风抽着烟。 风实在是太大了,吹得他头发乱飘,手上的那根烟火星通红。 几丝青烟随风灌入他眼眶,让他眼睛忍不住冒眼泪。 哒哒…… 这时候,海面上传来一阵柴油机的声音。 一条七八米的铁皮动力船缓缓驶入码头港口。 林大胆把船停好,然后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走上码头。 “大伯。” 林二狗看到大伯上岸来,连忙站起来身来。 闻言林大胆淡淡的看了侄子一眼:“二狗呀,这么晚待在这里是等我吗?要还是为了那艘船来的话,就没必要说了。” “你爹娘在世欠了我的钱,既然他们死了,那艘船就用来抵债了。” 林二狗握紧自己的拳头:“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船的事,听大伯母说你最近找到了个很赚钱的路子,我想…大伯你带着我发财,” “我想赚钱娶媳妇,大伯你也不想我打一辈子光棍吧!” “听你大伯母说你看上一个小哑巴?不怕跟她结婚,生出来的小孩子也是哑巴吗?” “我早就问过了,她不是天生的哑巴。” “你赚钱就是为了娶她?” “嗯。” 林大胆眼珠子转动,脑子顿时生出一个主意,“我可以带你发财,不过你得听我的。” “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回家再说。咱们爷俩好久没有一起吃酒了,今晚好好喝一杯吧。” 海狼 第107章 你们谁也别跟我抢,海鳝我志在必得 陈业峰跟阿财顺利来到石康镇上。 他让五叔在外面等着,自己走进乐乐茶馆。 这会茶馆也没什么客人,倒是有几人坐在店铺外面喝茶聊天。 他进去后找到大辉哥,说自己抓到了不少好货,问他要不要。 大辉哥一脸诧异:“这么晚了你还送过来?万一我们关门了呢,也不知道先打个电话过来?” “你要是关门了,我就去别的酒楼看看。那些鱼货是傍晚抓的,不卖掉的话,放我们那边也养不活。” “那我去看看吧。” 说着,大辉哥跟着他走了出去。 等到他看到桶里的鱼货,也是大吃一惊。 “我天哪,红斑鱼,还有三刀鱼,老虎斑……你都是在哪里抓到这么多好货,人家一条都抓不到,你竟然抓到这么多。” 大辉哥也是啧啧称奇。 陈业峰笑着直挠头:“哈哈,我就是运气好点。” 大辉哥看到那些鱼货后,一脸为难的道:“我跟你说实话吧,我们这个小小的茶楼真要不了这么多海鲜,而且还是这么贵的。” 毕竟这是茶楼,就算有海鲜菜,也是平民海鲜。 当然也会偶尔遇到不差钱的人要点贵的海鲜,不过那也只是一小部分人。 “阿峰兄弟,这么跟你说,我们茶楼在海鲜方面还是跟人家那些酒楼没法相比。” “没关系,你要买多少都可以,剩下的我去几个酒楼问问。” 他很清楚大辉哥创业发家的整个过程。 这家“乐乐茶馆”再经营两年后,大辉哥就会往烘焙行业发展。 乐乐茶馆被改成黄记饼屋,正式走向制饼大业。 陈业峰自然不会就逮着一家茶馆薅羊毛,镇上那些酒楼才是大财主。 “我要怎么说你呢,你的运气真的是没得说,咱们镇上几个酒楼的老板现在就在我们茶馆喝茶……”大辉哥笑着说道。 听完他的话,陈业峰不由自主的看着刚才店铺外面那桌人。 果然,他在那群人里看到了姜万燕的身影,也就是鸿福酒楼的老板娘。 依旧风情万种,魅力无限。 听完大辉哥的话,陈业峰才知道这些酒楼的老板是大辉哥三叔请过来的。 黄三叔是羊城大酒店的厨子,镇上这些开酒楼的老板好多人都是他的朋友。 黄家人这次想把祖上传承下来的制饼大业发扬光大,叫这些酒楼老板过来,就是为了推广他们新配方的月饼。 以前祖上传下来的配方已经跟不上时代的发展,在市场上已经没有什么竞争力了。 他们这边做月饼的,有张记、闸利等老牌子。 想要在月饼界杀出重围,那就必须不断创新,把黄记月饼的口碑做出来。 “那我这次真是来巧了。”陈业峰都有些哑然。 他还想着怎么去那些酒楼推销自己的鱼货呢,没想到这些老板就在这里,那他也不用再跑了。 果然,越努力的人就越幸运! “大辉,这位渔民同志又送什么好货来了吗?” 姜万燕兴致盎然的迈着莲步过来,她一眼就认出陈业峰就是上次送鲍鱼过来的那个年轻渔民。 陈业峰给她的第一印象非常不错,虽然只是小渔村的渔民,可说话做事比一般人要有胆识。 “燕姐你好,我们又见面了,正好你在的话,我也不用跑了,今天的好货比较多。”陈业峰笑着跟她打招呼。 姜万燕好奇的把头凑了过去,当她看到桶里面的鱼获,顿时俏脸上也露出惊喜:“红斑鱼…这可是好东西呀,一般在镇上的农贸市场可买不到,可能要去海城那边才看的到。” 石康镇又不靠海,是个内陆城镇,所有的海鲜都是靠别的地方运送过来的。 现在交通不发达,冷链保鲜技术也落后,像这种名贵的鱼货,别说是活的,就算是死的也很难买到新鲜的。 “什么红斑鱼?” “有什么好东西呀?” “我看看!” 其他几家酒楼老板也好奇的凑了过来。 “赵总、郑总…你们几个可不能跟我抢。”姜万燕像头护食的小母狮,挺着胸膛挡在装鱼货的桶子前面。 咕噜!! 他们盯着小母狮那隆起的两座山峰,皆是艰难的吞咽口水。 不过也不敢有什么非分之想。 大家都知道这个美艳的女人背后有人。 那人还是个大人物,姜万燕只不过是别人养的金丝雀。 要是让那人知道他们对他的金丝雀有什么邪恶的想法,估计他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陈业峰露出笑容:“燕姐,你一个人也要不了这么多吗?” 看着郑总等人抓心挠肺的样子,他知道不能把其他金主给得罪了。 “我要不了这么多,那也是我先挑呀。”姜万燕满不在乎的道。 最后,姜万燕挑了那条红斑鱼,还有一条老虎斑,以及那尾三刀鱼,其余都让给别人。 看到这个女人连挑了三样好货。 郑总他们几个男人都直翻白眼,都挑剩了,他们还挑个毛线。 果然,老祖宗说的一点没错: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 这女人还算有点良心,木桶里还给他们留了一点货。 姜万燕挑完后,郑总眼疾手快的扒着鱼桶子不放:“这条海鳝我预定了,你们谁也别跟我抢 。嘿嘿,听说这玩意跟土龙一样补,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赵总连忙道:“卧槽,居然有这种好东西?郑总你把这东西让给我,你还年轻,根本用不着这个。” “郑总,你让给我,我比老赵更需要!” “行了,你们谁也别跟我抢,这条海鳝我志在必得。” “……” 看到几个大老板为了一条海鳝竟然争得面红耳赤,陈业峰也是一阵无语。 不就是一条海鳝,至于这样? 改天要是抓些土龙过来,这些人还不得疯抢! 最后,那唯一的海鳝还是被郑总抢走了,还给了陈业峰一个特别高的价格,是小码头那边的三倍。 除了那条海鳝,其余的货也被这几个老板瓜分完了。 这些酒楼平时也有人从海边送海鲜过来,但是都没有这个新鲜。 而且,陈业峰拿过来的都是难得一见的好货,平时在那些鱼贩子手里可不容易见着。 …… 第108章 公主请上车 这些酒楼的老板个个腰包鼓鼓的也不缺钱,当场就结了现钱。 这年头,穷的人是真的穷,但是有钱人依旧一大把。 一年赚几十万甚至几百万的大有人在。 收好钱,陈业峰清点了一下,发现这次竟然赚了86块5毛钱。 大哥、阿财各分一成,那就是8.65。 自己占八成,那就是69.2。 再加上码头上卖的鱼货钱,今天的收入上百元。 那些白帆鱼的钱还没算,这个要等鱼干晒好,卖了钱才行。 陈业峰跟大辉哥道了谢,这次也多亏了他,要不然也不会这么顺利卖掉。 今天带过来的鱼货全部卖完了,只能下次给他带点东西过来好好感谢一下他。 陈业峰开着车搭着五叔并没有往家里走,而是前往边防所。 “阿峰,我们这是要去哪?” “去边防所。” “去边防所干嘛?” 后座上的阿财满脸诧异,他不懂阿峰怎么会想着去边防所。 现在的人都怕了大盖帽,看到大盖帽都是恨不得避起来,哪有主动上门找的。 “我是想找赵国安……” 说着,陈业峰他把那艘可疑船只的事情说了一下。 只不过并没有提汉代古墓的事,只是说看那艘船很可疑,他怀疑这船是搞走私的,所以想把这一情况给赵国安反映一下。 “那艘船很可疑吗?我怎么没觉得?” “我也只是怀疑,又没有确定。” 陈业峰也没有跟他做过多的解释,要不是知道他可靠,都不会跟他讲这件事情。 两人来到边防所,让五叔在外面看着车子,陈业峰走进去找赵国安。 结果,赵国安没在。 他也不知道赵国安的家庭住址,连联系方式都没有,只能跟阿财骑车回去。 在回去的路上,他们经过一片红灯区,好多女菩萨看到他们骑车过去,用那欲望满满的眼神盯着他们。 阿财用好奇的目光那边瞥,落在雪白的胳膊、大腿上,脸色微微红润。 陈业峰回头看了他一眼,童子鸡这就有了反应? 可千万别把他新买的自行车给戳出一个洞。 “怎么?你不会真的想去按摩吧?想去的话你就去呗,反正今天的分成也挺多的。” “不去!谁说要去按摩了,我只不过是想看看坏女人都长什么样的。” 陈五叔连连拒绝。 他才不会让那些坏女人给他按摩呢! 陈业峰也就是逗他玩一下,怎么可能让他去那种地方。 那些女人都不干净,别染一身的病! 两人骑着车回到小渔村,回到老宅发现屋子里到处都是漆黑一片。 “是在大哥家还没有回来吗?连小孩子的吵闹声都没有听到。” 陈业峰在门口停下,屋子里也没看到人影,就猜测他们可能在大哥新宅那边忙着杀鱼呢。 他把傻大个放下,数了8块7毛钱给他,本来8.63,那七分钱也懒得让他找了。 然后叫他先回去休息,自己骑着自行车往大哥家而去。 来到大哥家的院子外面,就听到里面欢声笑语,热闹得很。 几个孩子在院子里嬉闹,玩躲猫猫的游戏。 而大人们都在忙碌着,也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好笑的话,逗得大家捧腹大笑。 这么温馨的场面,在前一世可未曾有过。 “爹~” “爹~” “二叔~” “二哥~” 小孩子看到他推着自行车进院子,热闹的扑了过来。 欣欣像个男孩子一样顽皮,直接爬到了自行车的三角架上。 强子、三子他们也都往车上爬。 而最小的荣荣则是在一旁急得跺脚,她也想往上面爬呀,可惜脚太短了,怎么蹲都蹲不上去。 此时,陈业峰感觉自己被几只八爪鱼围攻了,只能牢牢握紧左右车手把,免得人仰马翻。 看到这一幕,陈母忍不住笑骂道:“等下车翻了,你们几个屁股都要摔成几瓣!” 不过,几个孩子疯了一样,根本不听陈母说的。 陈业峰也没有立马把他们赶下来,而是推着自行车载着他们在院子转了两圈,这才把他们纷纷赶下去。 “呜呜~~臭爹,屎粑粑…唔唔~” 没能爬上车的小荣荣躺在地上撒泼打滚,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还在地上打滚,衣服都弄脏了,还让我给你洗衣服,看我不找根棍子把你屁股打烂。” 看到小女儿躺在地上撒泼打滚,周海英顿时为之气结。 这两个家伙的衣服每天都是脏兮兮的,特别是那个小的,一天有时候都要换几身衣服,帮她们洗衣服都要洗半天。 好在这天气并不冷,要不然可遭老罪了! 周海英白了自己男人一眼,“都是你弄成这样的,快点把她哄好,衣服都弄脏了,明天你去给她洗。” 陈业峰只能过去哄小女儿:“荣荣,我把他们都赶走了,现在这辆车属于你的专属座驾,小公主还不起来坐车吗?” “粑粑,真的让我一个人坐?” 闻言荣荣一屁股坐了起来,脏兮兮的小手擦了擦眼泪,脸上瞬间由雨天转为晴天。 此时,小荣荣已经变成了一只小花猫。 陈业峰看着眼前这只“小花猫”,忍住没笑出来,一把将她抱上车,放在前面的三角架上,让她抓紧,然后自己带着她骑了好几圈。 这下,小丫头这才喜笑颜开的下车跟着其他人玩。 不过,那几个大孩子嫌他太小,根本就不想跟她玩。 可荣荣依旧跟在他们屁股后面。 “你就宠着吧,以前她都不敢在地上打滚的,现在好了…都是你惯出来的。” 周海英瞪了陈业峰一眼,手上麻利的挤着小鱼内脏。 “我自己的女儿还不能让我宠了?我就宠着了。”陈业峰笑嘻嘻的走过去,把今天卖的鱼货钱掏了出来,“今天去石康镇卖了86块5,五叔那份我已经给他了,到时候看看其他的货怎么算。” 凌晨捞那些鱼货,五叔也是出了力的。 之前陈老大也说了要是收获多的话了,除了每天的工资,赚的钱也分他一成。 其他鱼货也好算,毕竟有单子,按照单子上面的钱来算就得了。 难算的就是这些白帆鱼,毕竟这些鲜鱼还得晒成鱼干,要卖掉才能分账。 说着,他给大哥也掏了8块7毛,至于单据上面的钱,等到拿到钱才能分了。 第109章 再次去边防所 “还能怎么分?肯定是要等鱼干晒好卖了才能分钱,没卖掉的话谁知道能卖多少钱。”陈业新把二弟递来的钱接过去,转手就交给了旁边的张凤。 张凤喜滋滋的把钱接过来数了数,然后放进自己口袋里。 这几天,她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赶海的收获实在是太多了,赚到的钱都快赶上之前一年的收入了,真是太不真实了。 不得不说,她那小叔子的运气也太好了。 要是一直这样就好了。 不过她也觉得不可能,现在阿峰跟他们合伙赶海也只是暂时的。 等到赚了钱后,他肯定会自己买渔船 。 再说,如果他们兄弟俩合伙赶海,那她亲弟弟怎么办? 人都是自私的,就算自己的弟弟运气再差,那也是自己的亲弟弟,是她在这个世界上的唯一亲人。 总不能抛下自己的亲弟弟吧? 她现在想着要是自己的弟弟运气没这么背就好了,要是跟阿峰一样,那就没有这么烦心了。 “也不知道这霉运能不能去掉,听说娶亲冲一下喜可以去霉运。阿勇今年也二十岁了,也到娶亲的年龄,是该让媒婆给她说门亲事了。” 张凤的脑子里飞快的转动着,已经在盘算着找村里哪个媒婆帮忙去说媒了。 长姐为母,父母没在了,弟弟的婚姻大事都应该她来操心。 当年她嫁给陈业新的时候,彩礼什么的都没要,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能抛弃自己那年幼的弟弟。 所以,他们建新屋的时候,就建在她娘家这边,离自己弟弟家近一点。 听到大哥的话,陈业峰也没说什么。 反正等到鱼干晒好再说,要是不好卖的的话,大不了把鱼干按比例分一下就好了,不用那么纠结。 “要我帮忙杀鱼吗?” “刚才不来杀,现在都快杀好了,你才说。” “阿峰,你去码头买点冰块回来,杀好的小鱼也有好几筐没有去晒,天气这么热万一臭了。” 陈业峰想上去帮忙杀鱼,不过被他们拒绝了。 不过陈父也没他闲着,让他开车搭些冰块回来。 这一千多斤白帆鱼已经杀好一部分拿去晒了,不过还有一些才刚刚杀死,现在都晚上了,只能拿点冰回来保一下鲜,等明天出太阳了再拿去晒。 渔民就是看天吃饭,就连晒鱼干都得看天气。 现在满天繁星,明天准是个大晴天。 陈业峰也不废话,开着自行车去码头那边买了冰块,然后洒在杀好的小鱼里保鲜。 等到小鱼杀好后,大家把东西收收,卫生搞一下,也都散了。 陈业峰也准备回老宅休息了。 大队晒谷场那边还晒着鱼干,陈父洗漱好后,搬了张竹椅,还带了干艾草驱蚊准备去那边守夜。 现在村子里小偷小摸的人太多了,要是没人看着,估计要消失一大半。 还有就是吃的东西放在那边,也不是很放心。 万一那个心生妒忌昧良心的,给你投个毒,那不全部完蛋了。 看到陈父带着东西去了晒谷场,陈业峰心里面莫名有些感动。 毕竟他跟大哥都没有喊他去守夜,他自己就主动去了。 别看他爹平时嘴碎,动不动就把人怼得哑口无言,可他的心是好的,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 陈业峰把院门关上,洗漱一番后也躺回床上休息。 折腾了一天,全身都是酸痛的,一股困意袭来,不知不觉陷入了梦乡。 等他睡上一觉,迷迷糊糊的醒来,又发现周海英在那里挑灯夜读,正在努力温习功课。 看到老婆这么努力,搞得他又蠢蠢欲动,也想要“温习”功课。 “阿英,你怎么还不睡觉?都几点了?” 家里连个看时间的表都没有,真的是太不方便了。 “我看会书,后天就要考试了。” “要不要我陪你一起‘温习’?” 听到男人的话,周海英还能不知道他的想法? 只是这家伙今天都忙碌一天了,就不知道累吗? 可她接下来的话,让陈业峰微微有些失望。 “不要…我那个来了。” “没关系,那里不行不是还有嘴嘛。” “最近有点上火…嘴巴长溃疡了。” “那手呢?” “行吧,你先躺一会,我马上过去给你弄。” 闻言,陈业峰喜滋滋的把裤子脱掉,等着服务。 周海英看了会书,把煤油灯吹灭,准备去帮男人弄。 结果发现陈业峰躺在床上已经传出悠扬的鼾声。 “不是说要弄的?就睡着了?明明这么累,还说想要。” 周海英嘴上嘀咕一声,走过去给他盖好被子。 掀开自己睡的那张大床上的蚊帐,然后钻了进去,看到两个丫头把身上毯子踢开了,她又连忙拉着毯子盖在她们的肚子上。 一个个的都不省心! 做完这些,周海英躺在床上,脑子里回想着今天看的那些知识点。 很快,她也进入了梦乡。 呱呱 ~~ 第二天清晨,陈业峰被一阵公鸡的打鸣声吵醒。 他眼睛不由自主的望向那张大床,发现周海英早就起床了,只有两个丫头还睡在那边。 睡这么晚还起这么早? 这会,陈业峰也没了睡意。 起身穿好衣服,先是去洗漱 。 他看到陈母跟阿英在柴房里忙碌 ,屋顶炊烟袅袅,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吃完早饭,陈业峰打算再跑一趟边防所。 今天是“鬼节”,他也没出海的打算,想着要是海上风不大的话,就去把地笼网收收,要是风浪跟傍晚那会差不多的话,那就算了。 那艘小舢板可禁不起大风大浪,万一在海中央被浪打翻了,那就芭比q了。 昨天三眼蟹、兰花蟹都留了一点出来,一直放在盆里用海水养着。 他挑了几只肥螃蟹,然后用篮子装着放在自行车的后座上,往边防所方向赶去。 经过海边的时候,他还特意去海边看了一眼潮水,发现岸边挺大浪,看来今天出海就别想了。 陈业峰晃晃脑袋,继续骑着自行车赶路。 等来到边防所,然后把车子锁好,提着篮子进去找赵国安。 询问了一下边防所的人,问到赵国安的办公室,然后走了过去。 第110章 到时排队 笃~~ 来到赵国安的办公室门外,陈业峰敲了敲门。 “谁呀,请进。” 屋子里传来赵国安的声音。 “安叔。” 陈业峰推门而入,就看到赵国安愁眉苦脸的坐在那里抽烟。 “阿峰呀,怎么是你!” 看来人是陈业峰,赵国安也是怔了一下。 两家人虽然是亲戚,不过好久都没有来往走动了。 主要是陈父认为他抢了自己当兵的机会,再也不跟他们家来往了。 陈业峰笑着道:“昨天我去海里放地笼,抓了一些螃蟹,家里吃不完,正好去石康镇经过这边,就给你提了些过来。” “哎呀,你有心了。”赵国安也是笑嘻嘻的,他还能不明白这是给他特意送过来的。 人家吃不完就不能卖掉吗?还给你送过来。 陈业峰连忙说道:“我这不算贿赂吧,你是我表叔,家里的东西吃不完,给你送点过来,应该也是容许的。” 赵国安乐道:“你这小子想的还挺多的,我们原则上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不过你是我小辈送点特产过来,也不算什么大事。” 他赵国安自认为身正不怕影子斜,也没有太在乎这些东西。 陈业峰松了口气:“那就好,我还以为要我带回去呢。” 赵国安看着他,沉声道:“阿峰,你这次过来,不会就是给我送螃蟹的吧?” 直觉告诉他,这小子过来绝不会这么简单。 “是这样的…昨天出海打鱼的时候,我发现有艘渔船很可疑…” 说着,陈业峰就将昨天海面上的发生的事情讲给赵国安听。 “安叔,之前那个盗墓案有什么进展吗?” “没有呢,我正为这事发愁,那伙盗墓贼就像是人间蒸发…呀!你不会是认为那艘船跟盗墓贼有关吧?” “难道你不觉得海上是个很好的藏身之所?等风声一过,那些文物不就可以顺势偷运到海外去?” 闻言赵国安“蹭”的一下站了起来:“阿峰,你说的这个实在是太重要了,我们边防所的同志真是百密一疏呀。” 他们公安部虽然在陆运、海运等所有港口都派了警力,可那些渔船却被他们忽略了。 “我也就是觉得那艘渔船有问题,不过也不敢确定跟盗墓案有没有关系。” “这样…阿峰你今天有时间吗?带我去海上走一趟。边防所也有船艇,不过为了不打草惊蛇,不宜出面。” “今天海上风浪大,我们那艘舢板可能没法出海,不过真要去的话,我倒是可以去帮忙借艘船。” 也不知道阿志他们家的船有没有修好,修好的话今天“鬼节”应该不出海吧? 陈业峰考虑了一下,就答应带赵国安前往海上走一趟。 两人当即出了边防所,陈业峰打算骑自己的自行车回去,可被赵国叫住了。 “阿峰,要不要坐我的摩托车回去呀?我这个快一些。” 赵国安把他那辆边三轮开了过来,让他上车。 “安叔,还是算了吧,我懒得再回边防所来开车了。” 让赵国安有些意外的是,陈业峰竟然拒绝了他的邀请。 要知道在这个年代,一辆这样的边三轮摩托车可是非常拉风的。 这辆挎子摩托车的价格,全新的话也需要一万多块钱。 在这个年代,万元户那可是响当当的存在,是财富的象征。 哪个村要是出了个万元户,那绝对是很光荣的事,都是登报纸报道的。 可是陈业峰好像也没有觉得能做一回挎子摩托车,是一件值钱炫耀的事情。 “那行,我先把你送的螃蟹拿回家,你慢慢骑,一会我追上来。” 陈业峰也没有多想,骑车往家里走。 从边防所回小渔村还是挺偏僻的,跟村里去石康镇不是一条路。 他也没有多想,骑着车哼着小曲行走在石子路上。 “喇叭哥…有人来了,是个骑自行车的,身上绝对有钱。” 一个人影钻进路边的玉米地里,小声的向自己老大禀报一声。 “等下冲出去的时候,先把人给我打半死,然后把身上的钱跟车都抢了。” 喇叭沉声说道。 “是。” 几个小弟点点头。 陈业峰骑着车来到那片玉米地。 突然,喇叭带着人从玉米地里钻了出来。 “卧槽,怎么又是你们!” 看到喇叭几人,陈业峰心中暗叫不好。 今天过来没带傻大个,自己一个人怎么是他们的对手。 他转头就想三十六计逃为上计,可没想到后方被那个叫排骨的烂仔带着几个人把去路给封住了。 “叼嗨,竟然是你个叼毛,上次让你们打伤我几个兄弟,这笔账还没跟你算呢,今天你自己就送上门来了。” 喇叭看到来人竟然是陈业峰,脸上的笑容无比灿烂 。 “这叫什么来者?什么天堂…什么地狱…” 陈业峰讥笑一声:“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有没有文化,还学人家古惑仔当老大,没文化真可怕!” 喇叭一愣:“什么古惑仔?你妈的究竟在说什么!” 陈业峰恍然道:“哦,对了,现在古惑仔还没播,你们不懂也情有可原。” 排骨在后方叫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是故意在拖延时间吗?” 喇叭冷笑:“拖延时间有用吗?你以为会有人来救你?别做梦了。” 排骨盯着他那辆新自行车流口水:“喇叭哥,这是新车呢,抢了给兄弟我骑骑。” “我也要骑。” “俺也要!” “到时候你们排队,一个个的来。” 陈业峰:…… 操他娘的,你们最好说的是车! 他娘昨天的话果然应险,没想到还真遇到打劫的。 他娘说让万一遇到打劫的就跑,可他舍不得自己的车呀,那可是新车。 干他娘,敢打劫我,有种就过来了。 又不是没有打过架。 虽说之前他是混村里的,可论打架他也不怕,附近几个村子的人都被他打的服服贴贴。 轰隆轰隆…… 而就陈业峰打算跟他们拼了的时候,石子路上响起摩托车的声音。 排骨眼睛一亮:“喇叭哥,是摩托车呢,没想到我们的运气真好。” 有摩托车还要什么自行车! 那些小弟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第111章 妹妹阿梅 “安叔,你就往家里放个螃蟹,怎么去了这么久,不会是婶子有什么别的要求吧?” “你这小子,胡说八道什么!” 陈业峰看到那辆挎子摩托车扬起的灰尘,心情一下子轻松不少。 原以为今天要栽到这里了,还好赵国安赶过来得及时。 “我怎么感觉摩托车司机好面熟呀。” 喇叭望向那辆边三轮,脸上露出几丝疑惑,当他看清楚白色的摩托车上面印着“公安”的字样,他脸陡然大变。 “卧槽,是边防所的人,我说怎么这么眼熟。” “快跑快跑,公安来了。” “快……往玉米地里跑。” 这么一叫唤,那群人立马作鸟兽散,跑得比兔子还要快。 “阿峰,你没事吧?都说了让你坐我的车,你偏不听,还好我来的及时。” “我没事…安叔,你不会早知道这条路不安全吧?不早点告诉我,我好换条大路有呀。” “这条路快呀,没事就好,这些烂仔也没有几天好日子过了,国家马上就要出手了,北边一点的城市,都已经在搞严打了。” “其实也不能全怪他们,国家的就业机会太少了,才会导致他们不得不当流民。” “我听说前几年,就连首都好多返城青年都没有工作,街道办只能按照他们去剪发、挑大粪…还有人在大前门摆摊卖茶水呢。 ” 赵国安纳闷的看着:“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连首都的事情都知道。” 陈业峰笑道:“我也是看报纸才知道的。” “你小子可以呀,竟然还会看报纸。” “没事的时候就看看,安叔时候不早了,我们快走吧。” “行,走吧,到时我到你阿公家等你。” 陈业峰想着要是海上还是这么大浪,那就只能去借船了,也不知道阿志他们家的船有没有修好。 没修好的话,就去他二伯家看看。 他们家也就二伯有船 ,是带机械动力的机帆船, 二伯是他阿公生的儿子当中最勤快的,早几年就通过自己的努力买了一艘二手渔船。 现在二伯就带着三堂哥一起出海打鱼,日子过得也挺不错,比村里大多数人都要好。 三堂哥是二伯唯一的儿子,年龄跟陈业新是一样的,现在也成婚生子了。 以前,他三堂哥还没有成家的时候。 二伯从来都不会带着儿子一起出海。 因为他们海边人自古就有个说法,就是父子不同船。 这就好像后世说一家人不能同时坐一架飞机一样。 父子不同船,夫妻不同车,全家不同机…… 就是为了避免船只发生意外时,父子俩同时会遭险,将会损失两个劳动力。 像三堂哥这种独子,还有可能断了香火。 所以等到三堂哥结婚生子后,二伯才容许他上船 ,一起出海。 陈业峰骑着车子返回村子里,这一路上倒是没遇到什么突然事件。 只不过当陈业峰单手骑着自行车走到村口,村民们不再骂他二流子,而都在夸他是靓仔。 他骑车去看了潮水,发现浪还是挺大的,决定先把自行车骑回家再去借渔船。 一进门,发现他阿娘跟老婆在院子里做捎叶籺。 俗称树叶饼,或者叶子籺,外面是用两片菠萝蜜叶子包裹着糯米粑粑。 今天是中元节,几乎家家户户都要做籺用来祭拜祖宗。 每逢过年过节,他们这边都要做各种籺,这叶子籺就是其中一种,有的是无馅的,也有往里面加花生、芝麻、椰蓉等馅料。 吃起来糯糯唧唧,香香甜甜,用来填肚子非常不错。 这些糯米做的食物吃进肚子里,特别能抗饿。 他们海边的渔民经常会带各种籺出海,都不用在船上做饭。 不过,叶子籺凉了之后,两片树叶就跟里面的糯米粑粘在一起,吃起来特别费劲。 “咦?阿梅你终于舍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就待在斜阳岛不回来了呢。” 刚一进院门,他就看到一个扎着马尾的小姑娘正在帮陈母她们做叶子籺。 小姑娘白白净净的脸庞,芳华绽放,青春洋溢。 这是陈业峰重生回来,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妹妹陈业梅,阿梅。 “妈,二嫂…这人谁呀,怎么跑到我们家里来了,还不快把他赶出去。” “你这丫头,我是你二哥呀,这就不认识了?” “是我二哥吗?怎么看着不像,我二哥可不像非洲人一样长这么黑。” “死丫头,你是成心的吧,我哪里黑了?” 陈业梅目光落在他身上打量一下,忍俊不禁的道:“二哥,你咋晒得这么黑了,以前可是小白脸,害我第一眼没把你认出来。” 陈业峰有些无语:“你说谁是小白脸,没这么严重吧!就是最近赶海晒黑了点。” 他倒觉得黑点也没什么关系,人家明星还要特意去晒黑呢。 “二哥,你还去赶海?真的假的?我没有听错吧!”陈业梅满脸惊讶。 从她一进屋,阿娘跟二嫂就在滔滔不绝夸她二哥,说她二哥人变靠谱了,也不游手好闲了,还知道去赚钱养家。 陈业梅完全不相信,以为她们是在替二哥说好话呢。 可是等到二哥回来,看到他明显晒黑的皮肤,以及成熟的气质。 让陈业梅怔了一下,满脸惊疑。 这还是她那个不学无术、好吃懒做的二哥吗? 怎么像是换了一个人? 陈业峰没有理会她,把自行车推进屋子里收好。 当得知是大舅二舅开船送妹妹回来的,陈业峰顿时眼睛一亮。 正愁去哪里借船呢,两个舅舅就送上门来了。 “大舅、二舅~~” 陈业峰走到院子里一棵树下,两个舅舅正躺在网床上休息。 他二舅一条腿在半空中晃呀晃! “阿峰呀。” 听到动静,大舅二舅刷刷朝他看了过来。 “大舅、二舅来抽根烟。” 看到这两个皮肤被太阳晒得油亮的渔民汉子,陈业峰也有些感慨万千。 上一世,因为他自己实在是太混账了,跟自己这两个舅舅也没有什么来往。 就连他们去世,他都没有去参加葬礼。 现在想想,上一辈子真是白活了。 就为了王芝兰那个贱b,他抛弃了太多的东西。 “哟,阿峰你还抽这么好的烟,带过滤嘴的。” “阿峰,大舅听你娘说,你最近运气挺好的,赶海挣的钱都能跟人家工人一年的工资了。” 阳大舅、阳二舅笑嘻嘻的接过外甥递过来的烟,一看,友谊牌子的,外面卖也要几毛钱一包,看来他们这个外甥还真是赚到钱了。 陈业峰不动声色的道:“运气还不错,就赚了点小钱。” “大舅、二舅…你们的船开过来是停在码头那边吗?借我出海收个地笼网,今天海上风浪大,我大哥那艘舢板船出不了海。” 第112章 拖网捕鱼 “可以呀,不过你会开船吗?” 闻言大舅咧着一口老黄牙,“要不我跟你去一趟。” 大舅生怕他不会开船,把他的船给弄坏了。 “好,那就麻烦大舅了。” “麻烦什么,跟我还客气。” 上辈子陈业峰帮人家做船工的时候,也学过驾驶船只的技术。 不过,大舅他们不知道他会开,不放心也是正常的。 “就是海上取个地笼网的话,那我就不去了。”阳二舅躺在网床上懒洋洋的说道。 好不容易休息一下,他都不想动了。 “既然二舅不去,那大舅我们去吧。”阳二舅说不去,陈业峰还求之不得呢。 二舅这个人心思活络,嘴跟他爹一样碎,到时候赵国安上船后,怕是不好糊弄。 大舅就不一样,他为人憨厚老实,也不会问东问西。 “你们要去哪里,等下就要吃饭了。” 看到他们往大门外面走,陈母皱着眉头问道。 陈业峰回答道:“现在离吃饭还早呢,我跟大舅去海上收下地笼就回来了。” 说着,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院子。 赵国安在他阿嬷家门口等着了,看到陈业峰他们走过来,目光落在阳大舅身上。 陈业峰连忙介绍。 “安叔,这是我大舅。” “大舅,我表叔。” 两人算是认识了。 “阿峰,你表叔也跟我们上船的吗?” “对,我喊他去帮忙的。” 阳大舅也没有多想,走在前面朝码头的方向走去。 “阿峰,你大舅…”赵国安压低声音对陈业峰说道。 “临时要去借渔船也不知道去哪里借,正好我大舅、二舅送我妹回家,他们有渔船 。你放心好了,我大舅这个人老实得很,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听到陈业峰这么说,赵国安也没再说什么 。 这次就是去侦查一下陈业峰所说的那艘可疑的船只,到时候小心点,不要打草惊蛇就好。 三人朝码头的方向走去,找到船后,大舅就启动机器,准备把船驶离码头。 大舅他们的船是一艘十米左右的机帆船,年代看上去挺悠久的,起码也使用了十来年。 上面也有一个大息舱,这样也方便出船打鱼 。 大舅他们所在斜阳岛是个外岛,离最近的陆地也有40多海里。 岛上的耕地稀少,渔民们祖祖辈辈以出海打鱼为生。 像大舅、二舅他们出一次海,有时候需要在船上待两三天,甚至更久。 他们就生活在这个休息舱里,吃饭睡觉都在里面。 陈业峰跟赵国安推开休息舱的门,一股子酸味扑鼻而来。 两人瞬间就皱起了眉头。 尼妈,这味道真上头! 看到两人的表情,阳大舅尴尬挠挠头:“休息舱里没有收拾,海上太潮了,所以味儿有点大,不过适应就好了。” “嗯,能理解。”陈业峰深有体会的点点头。 毕竟女人们也没有时间上船给他们收拾,可以想象两个大男人没日没夜的在海上捞鱼作业,每天都累得半死,根本无暇顾及这些。 说着,陈业峰跟赵国安两人也没进休息舱,而是在外面找了一处阴凉地坐了下来。 哒哒…… 阳大舅启动机器,渔船慢慢驶离码头。 “阿峰,往哪个方向开?”阳大舅出声问道。 “往那边。” 陈业峰往梅花岛的方向指了指。 梅花岛离陆地也挺远的,因为从半空中鸟瞰下去,岛屿状似一朵寒风怒放的梅花,因此而得名。 船只在波涛涌动的海面行驶着,几人耳边传来呜呜的风声。 可能是因为风大浪大的缘故,海面上倒是没有看到什么船只。 “大舅,看到那个岛了吗?朝那边开过去。” 风声太大了,陈业峰大声喊道。 “嗯,知道了。”阳大舅点点头,嘀咕一声,“今天的风还挺大的,幸亏你没划那艘舢板船过来,要不然有可能被大浪冲走。” “没那么严重吧?”陈业峰有些无语。 阳大舅哼了哼:“你还不相信吗?我们斜阳岛上的村民就有人划着舢板船出船,以为是近海就算风浪大点也没事,结是船只被浪打到外海里去了,再也没有回来。” 陈业峰点点头,表示认同。 海上本来就是危险重重,一不小心命就不属于自己的了。 不愧是机械动力的船,行驶的速度要比靠人力摇橹的小舢板不知快了多少倍。 很快,他们就来了梅花岛的附近。 “是在这边发现的吗?”赵国安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可疑船只。 “上次就是在这里发现的,难道他们换地方了?” 这里人迹罕至,梅花岛离陆地也远,绝对是一个不错的藏身之所。 他们只要等风头一过,就可以把那些文物偷运出境。 阳大舅放缓速度,纳闷一声:“怎么了?阿峰,你是找不到你放置的地笼网吗?” “对对,大舅你往小岛那边开一下看看。”陈业峰想去岛的后面看看。 “嗯。”阳大舅也没有多想,驾驶着船从左边海域绕了过去。 要是二舅在这里的话,一定会吐槽自己这个外甥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连自己放的地笼网都找不到。 不过大舅却是默默的做自己的事。 等到船只绕过去的时候,他们就在梅花岛的另一侧发现了那艘可疑船只。 “安叔,就是这艘船,没想到他们停到这边来了。”说着,陈业峰让大舅偏离之前的方向,跟那艘可疑的船只保持一定的距离。 “大舅,要不我们在这里拖一网?直觉告诉我这里有货。” “什么?不是说去取地笼网吗?”阳大舅把船停了下来,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 之前明明说是要过来取地笼网的,怎么现在又叫他放拖网了。 不过,阳大舅是个不懂得拒绝的人,比较憨厚老实,当即就去船舱拿拖网。 陈业峰起身帮大舅放拖网,先是将网板投入海中,顿时溅起一大片银白色的浪花。 接紧着,拖网开始从船尾滑出,快速潜入海底,沉了下去。 随着拖网逐渐下沉,网口缓缓在水中张,形成一张“巨嘴”。 做完这些。 阳大舅驾驶着渔船加速前进,随着船身移动,拖网在水中快速拉紧。 网板像是双手一样将网口撑开,形成一个巨大的漏斗,等待着渔获钻入其中。 而赵国安则是坐在一旁,仔细的观察着不远处那艘可疑船只,脸色也慢慢凝重起来。 “大舅,快看前面,那是什么?是海里的鱼群吗?” 就在这时,陈业峰突然指着前方不远处激动的叫道。 第113章 海狼风暴 距离他们这艘渔船不远处的海域,有一团密密麻麻的东西,如同一窝大黄蜂。 时而围成一个圈,时而旋转成螺旋状。 就像是海底刮起的一阵飓风,给人无比的震撼。 “我的天哪,那些都是海狼吗?我们可能遇到海狼风暴了。” 纵使阳大舅见多识广,此时也是一阵目瞪口呆。 因为他从来都没有遇到过海狼风暴,这是他第一次。 所谓“海狼风暴”就是成千上万条梭鱼聚集在一起,形成场面壮观的景象。 此时,成千上万条海狼鱼在海水里环形游动,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螺旋状,宛如海底的龙卷风。 看到这一幕,陈业峰想到了那些仙侠、玄幻小说里的描写的剑阵。 那一条条长条状的梭鱼仿佛就是一柄柄仙剑,在漫天的星辰下飞舞。 “大舅,你还在等什么,快点把船开过去捞鱼呀。” “呀,该死,我怎么把这个忘了。” 听到陈业峰的话,阳大舅当即扇了自己一个耳光,然后加大马力,以最大的速度朝着海狼鱼群行驶过去。 阳大舅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渔民,自然知道如何应对这种局面。 随着距离拉近,当看到水里面的情景,陈业峰也一脸震惊。 他也是第一次看见这种“海狼风暴”,上一世他还是刷手机短视频看到过。 说的是一个叫“诗巴丹”的小岛,那里的海水能见度非常高,十分清澈。 吸引了好多潜水爱好者前往这个海岛的海域去潜水。 在那片海域潜水,很有机会在海底观赏到海狼风暴、杰克风暴,甚至沙丁鱼风暴。 此时此刻的陈业峰真想跳到海里面去好好欣赏一下这个“海狼风暴”,不过他连潜水服都没有,就这样跳下去,只能是打窝,以身献祭妈祖。 渔船开过去,明显变得沉重几分,速度一下子降了下来。 看来拖网是捞到鱼了,要不然不会这么重! “阿峰,我们先把这一网拉上来再说。”阳大舅叫道。 也不知道那些鱼群往哪个方向去了,先把第一网拉上船。 由于这个年代大多数渔船上面的设备都比较落后,连普通的绞网机都没有。 唯一庆幸的就是他们这艘船装有转轮,比人力拉网倒是要轻松不少。 “卧槽,这么重?”陈业峰上前操控转轮,发现转动起来非常吃力。 这是捞了多少斤鱼?他有点吃惊,连忙叫赵国安过来帮忙。 赵国安连忙上前帮忙拉网。 三人合力将那网鱼拉上船,一下子,船舱上出现一大堆鱼。 就连赵国安都一脸震惊,除了海城那两大码头,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海狼鱼,并且他还参与了捕捞 。 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 来不及多想,阳大舅又继续下拖网。 他是个有着丰富经验的老渔民,快速判断出鱼群的走向,阳大舅开着渔船追了过去。 这种机会实在是太难得了,怎么可能就此轻易错过。 此时,无数海鸟在天空中盘旋,它们纷纷朝海面上扑去,享受这场饕餮盛宴。 癞蛤蟆吃天鹅肉也许是一种奢望,但是鱼吃到天空中飞的鸟,还真的可以实现。 海岛在跟这群凶残的海狼抢食的同时,也遭受到了海狼的袭击。 陈业峰就看到好几只海鸟葬身鱼腹,但是那些海鸟依旧奋不顾身、前仆后继的往海里扑去。 这大概就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吧! 阳大舅开足力再次朝着海狼鱼群冲了过去。 “好多鸟呀,快看,它们还在抢食。” 陈业峰趴在船舷上,看着海面上这无比震撼的一幕,不由自主兴奋的大叫。 阳大舅把船驶出一段距离,就开始收网。 而在他们收网的时候,天空盘旋的鸟群依旧不肯离去。 它们俯冲而下,竟然在他们的渔网里虎口夺食。 尼妈,这能忍? 之前在海里抢食,他是管不了,可现在都到网里来了,还来抢的话,那肯定是不行的。 渔网里的货他也有份,那可是他的钱,它们抢个毛线! 他吆喝着驱赶,可是那些海鸟根本就不怕,依旧追着他们的渔船跑。 “阿峰,不用管它们,都是些小鱼又不值什么钱。”阳大舅喊道,“快点过来帮忙拉网吧。” “卧槽…这一网怎么这么重,我感觉比之前那一网还要重。安叔,快点过来帮忙呀。”陈业峰使出吃奶的劲转动转轮,可实在是太重了,根本拉不上船。 “来,我们喊号子,一起使劲。” 说着,阳大舅起了个头。 “回洋啰~~同志们~~嗨左,左……” “拉家里啰~~嗳啰~~嗳,杀拉拉……” 老一辈的渔民,特别是在吃大锅饭搞大集体那个年代,干活的时候喜欢喊渔歌号子,这样有利于齐心协力干活。 在三人努力拉动下,那一网终于被拉了上来,他们也累得气喘吁吁,汗水打湿了他们的衣服。 “大舅,船上都堆满了,还要继续拖网吗?” 陈业峰看了看船舱,里面的渔货都堆得没有地方下脚了。 “再拖一网,到时候直接拖在船后面直接拖回码头。”拖一网就是几百斤的鱼货,只要捞上来就是钱呀,谁又跟钱过不去! 阳大舅也不再废话,收拾一下,又开着船朝鱼群追了过去。 最后再拖一网,又是捞到几百斤鱼货,起码接近一千斤,他们三人都拉不上来,放在水里拖着走。 这会,再想捞都没机会了,鱼群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太可惜了,要是船再大一点就好了。” 看到鱼群消失,阳大舅还觉得特别可惜。 陈业峰笑道:“大舅,咱不贪心,捞到这么多也可以了。” “嗯,估摸着有两千来斤,也可以了。”阳大舅坐在船上抽了几口水烟,努了努嘴,“想当年我跟你外公出海打鱼,还网到三千多斤大黄鱼呢,夜里金灿灿一大片,别提有多带劲。” 陈业峰一惊:“你们还捞到这么多大黄鱼?现在一条都难得看到了。” 阳大舅淡淡的说道:“那时候大黄鱼还有鱼汛,大家应用敲罟(gu第三声)捕鱼,专门来捕捞大黄鱼,那会的大黄鱼真是泛滥,渔港码头收购价才几分钱一斤。” 海狼风暴 第114章 敲罟作业 陈业峰也听说过敲罟作业,就是敲绑作业,通过不断敲击竹竿或者鱼骨,利用声音的传播震动,让大黄鱼晕厥甚至死亡,从而大面积捕捞。 五十年代敲罟作业从粤省传入江浙地区,大大的提高了大黄鱼的捕捞量。 随着敲罟作业的普及,和环境的影响,海里野生大黄鱼真的是一鱼难求,价格也是水涨船高。 码头收购价七八块钱一斤,要是卖到那些酒楼,估计十几块钱一斤也能卖得到。 “现在可不能跟以前相比,今天这些海狼鱼要是换成野生大黄鱼,那绝对是发大财了。”陈业峰乐呵呵的说道。 其实他也就想想,现在哪里还有这么多的野生大黄鱼可以捕捞 ,就算是捕到一条,那也是谢天谢地,妈祖保佑。 到了后世,野生大黄鱼的数量都到了绝迹的地步。 谁要是捕捞到一条野生大黄鱼,那绝对会成为热点新闻。 前一世刷短视频的时候,他还刷到有人钓起一条8斤重的野生大黄鱼,直接卖了十几万,真的是太夸张了。 上辈子他都没有机会品尝一下野生大黄鱼的机会,希望这辈子有这个机会。 赵国安有点看不下去了:“你小子抓了这么多海狼鱼还不知足,还想抓大黄鱼,你以为大黄鱼这么好抓?” “没有没有,我也就是说说。”陈业峰嘿嘿一笑。 他当然知道现在的大黄鱼也不好抓,要不然价格也不会这么贵。 “安叔,你…侦查得怎么样了?” 他压低声音问赵国安。 “八九不离十就是那伙盗墓盗,等下回码头,我立马回去部署抓人,不能有漏网之鱼给跑掉了。”赵国安很肯定的说道。 陈业峰小声的说道:“今天风浪大,海面上都没有什么渔船 。这艘渔船离在那里都没有捕捞作业,看到了海狼风暴都没有过来捕鱼,确实是太可疑了。” 赵国安笑着道:“你小子的运气也没谁了,竟然让你歪打正着,瞎猫碰到死耗子,这桩盗墓案要是侦破,你可是头功一件。” 陈业峰的运气真是不要太好,不仅找到了可疑的船只,今天出来还遇到了海狼风暴,这也是没谁了。 “安叔,立了功有什么奖励吗?” “还要奖励呀?” “没有吗?” “有,当然有,表彰什么的肯定有的,说不定还有机会上报纸呢。” “上报纸?那算了,我才不要上报呢。” 陈业峰一听到这个,他是抗拒的。 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说句不好听的,万一有什么漏网之鱼逃掉了,要是让他们知道是自己害得他们,别人要是报复怎么办? 他家里上有老,下有小,他可不想遭那些人报复。 赵国安意外的看着他:“你小子怎么回事?别人都巴不得上报,出名让人认识,你倒好,竟然想着逃避。” “这个名我还是不出的好,我惜命,我怕!” “好小子,原来你是怕别人报复呀?” “那当然,就没有漏网之鱼,万一有他们的同行看不顺眼,替天行道过来找我算账,那我不是倒大霉!” 赵国安露出苦笑:“既然你这么说的话,那就是不要奖励了是吗?” 陈业峰说道:“那倒不是,要是有什么奖金的话,我就勉为其难的接受了。” 赵国安笑骂道:“原来是想要奖金呀,就这点觉悟,受到表彰多光荣,那可是一种荣誉。” “那种荣誉的话,我可以不要!” 除了奖金,其实真没兴趣。 什么锦旗,什么荣誉证书…还是算了。 他这个人也就这点觉悟,也不想将来有一天加入组织。 “阿峰,是先回去还是去收地笼网?” 阳大舅站起身来,准备去开船 。 陈业峰毫不犹豫的道:“当然是回去呀,地笼网先不取了,把这些海狼鱼卖掉再说。” 地笼网现在取不取都无所谓,多放一天也没有问题。 “行,那我们先回去。”阳大舅也是满脸笑容,没想到今天出来一趟竟然满载而归,真是太意外了。 接下来,阳大舅也没有多话,开着渔船前往码头。 渔船绕过梅花岛的时候,陈业峰不经意往那艘可疑的船只瞥了一眼。 突然目光一凝,他没想到在那艘船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 “他怎么会在那艘船上?” 陈业峰在那艘船上看到了林二狗。 他对林二狗这个人实在是太熟悉了,两人从小打架打到大,怎么可能连他都认不出来? 他思索了一下,再结合之前老婆所说关于林二狗的身世,也猜出了些什么。 陈业峰估计这船就是林二狗父母留下来的那艘,后面被他大伯一家给侵占去了。 既然这船现在属于他大伯,那为什么他会在船上? 要是自己的话,肯定都不跟大伯来往了。 有点说不通呀! “算了,不去想了。” 陈业峰顿时摇摇头,也不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他估计赵国安一回去,肯定会部署警力对这艘船进行围捕,到时候林二狗肯定也逃不了。 他也不是什么圣母,反正林二狗不是什么好人。 就算这次不会被抓,等到搞严打,迟早也会被抓的。 就在阳大舅驾驶着渔船绕过小岛,朝着码头那边驶去的时候 。 小岛边上那艘可疑船只上,林二狗像是感应到什么,猛然抬头。 往前方眺望而去,目光正好落在远处的渔船上,只能看到对方的船尾。 下一刻,那艘渔船绕过小岛,消失不见。 他微微晃晃脑袋,也没有多去想。 此时,他依旧沉浸在发财的美梦当中。 前不久,古墓被盗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各种小道消息满天飞。 他听说古墓里那些值钱的文物都被洗劫一空,还听人说就算是一件文物就卖好几万。 我的乖乖。 几万对于他来说,那可是天文数字。 他也没想到大伯竟然跟这伙盗墓贼是搭上了关系,而公安一直抓获的罪犯竟然就藏在这个小岛之上。 这就是他大伯的发财之道! 而且,昨天晚上,大伯喊林二狗去他家喝酒,两人进行了一番密谋,决定铤而走险,想趁那群盗墓贼不注意,盗取他们的文物。 文物这么值钱,他们怎么不心动? 而林二狗也有自己的打算。 等他成功盗取文物之后,他就去边防所告发大伯的罪行,让公安过来把他们全部抓了。 到时候,他不仅弄到钱,也报复了自己的大伯。 他对大伯可没有什么好心思,一直都想着报复。 …… 第115章 卦象 林大胆连自己的亲侄儿的船都要霸占,他真的不是人。 像这种坏人,就必须得到应有的惩罚。 林二狗恨不得他大伯死! “二狗,你在想什么呢?”林大胆看到侄儿眼神恍惚,沉声问道。 “没什么,大伯,我们什么时候动手?”林二狗压低声音道。 林大胆往休息舱那边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就按我们之前的计划,等晚一点,他们放松警惕我们就……” 两人之前也谋划好了,等到东西到手之后。 林大胆就去边护所举报,戴罪立功。 说辞他都想好了,就说自己是被那伙盗墓贼胁迫的。 如果他不配合的,对方扬言要杀他全家。 他是不得已,才会跟这群人同流合污。 等风头一过,他们就把从盗墓贼手里偷窃的文物卖到境外,那就发财了。 叔侄俩各怀鬼胎的相视而笑,便静静的坐在船上等待着天黑。 … 再说阳大舅开着渔船往码头而去。 船一靠码头,赵国安便着急忙慌下船往岸上走去。 “大舅,你在这里等着我,我去问问海狼鱼的行情。” 说着,陈业峰也跟着上了岸,朝码头上的收购点走去。 没有一会,他就回到船上。 “怎么样?今天海浪鱼的收购价是多少?”阳大舅迫不及待的问道 。 码头的收购价每天都会有浮动,实际价格要以当天的为准。 陈业峰开口说道:“说是一毛八,不过有一家可以给到两毛。” “什么?才两毛?那也太少了,海城那边前几天有人卖到两毛六。” “呀,这价格相差的也太多了吧?” 相差六分钱一斤?那也不少了。 如果是几十斤鱼货倒也无所谓,关键起码有两千的货,算下来,那相差至少也有一百多块钱了。 “大舅,你确定海城那边有人卖到两毛六的价格?”陈业峰心中一动。 阳大舅肯定的道:“前几天我们斜阳岛的渔民在海城确实是卖到那个价钱,今天就不知道了。不过,就算价格有所回落,那也比你们这边小码头的价格要高。” 陈业峰看向大舅,激动的道:“要不我们就拉到海城那边去卖吧,虽然辛苦点,但是能赚的更多。 ” 阳大舅表示赞同:“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就是怕你不同意。” “我有什么不同意,谁不想赚的更多?”阳大舅露出憨厚的笑容。 “那行,我跑去告诉表叔,让他帮忙捎个信回去,就说我们去海城卖鱼货了,就先不回家了。”跑一趟海城来回都要花两三个小时,要是这么长时间不回去的话,家里人肯定会担心的。 家里还有老人、女人和小孩等着他回去呢。 说着,陈业峰立马下船往岸上飞跑过去。 好在没跑多远,就追上了赵国安。 气喘吁吁的让他帮忙带个信回去,免得让家里人担忧。 其实,他们这些渔民一旦出海打鱼,家里人也跟着担惊受怕。 他爹还在渔业队的时候,每次只要他出海,陈母每天几乎彻夜难眠,都没有睡过什么好觉。 陈业峰跟赵国安说完话,又转身朝码头方向走去。 回到船上,他心中一动:“大舅,这卖了货要怎么分账?” 虽然知道大舅这个人憨厚老实,应该也不会亏待他,但是事情万一跟他想的不一样呢? 先说清楚最好。 阳大舅愣了一下,道:“还能怎么分?这些鱼货是我们三个人打上来的,肯定是分成三份呀。” 他把赵国安也算进去了。 闻言陈业峰不由自主的多看了这个渔家汉子一眼。 妈的,他大舅就是人太老实了。 要是二舅的话,肯定不会这样分。 今天幸亏来的是他大舅。 “这么分你不觉得吃亏?”陈业峰纳闷一声,“这渔船可是你的呀。” 阳大舅笑道:“吃啥亏,要不是跟你出来,我肯定捞到这些海狼鱼,就算有渔船又能怎么样?” 陈业峰对于大舅的表现,并没有过多的意外,要是换了二舅,那肯定不一样了。 “我表叔不用分,就我们两人分就可以了。” “呀,那是不是太不仗义了?他要是生气怎么办?” 阳大舅就是太老实了,要是换了二舅,哪还管这么多,巴不得别人不要。 “不会生气的,我保证。”陈业峰自然知道赵国安不会要,现在对方所有心思都在盗墓案上。 闻言阳大舅也是笑容满面道:“那这样的话,我们对半分。” “那你不是吃亏了?船是你的,烧的油也是你的。” “那有什么…谁叫我是你大舅。” “那行,我就不客气了。” “嗯,阿峰你在船上看着点,我去码头的小竂买点柴油回来。”从这边码头去海城,也有几十海马里的路程。 阳大舅考虑到柴油不足以支撑到海城,于是就想着在这边码头打点柴油,别到半路没油就惨了。 陈业峰把大舅拦下:“我去就行了,这边你又不熟,万一人家宰你怎么办?” 说着,他提着油桶下船上岸。 没有多会,陈业峰买好柴油回来了。 阳大舅询着道:“多少钱?” 陈业峰笑道:“这你不用管,柴油归我出,也算是扯平了。” 阳大舅一脸错愕:“你这小子…行吧,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去海城。” 说着,大舅往机器里添加好柴油,启动发动机。 哒哒…… 随着机器冒着青烟,哒哒的声音传出,渔船慢慢驶离码头港口,朝着海城方向而去。 赵国安快步走回村子里,先是去了陈家,帮陈业峰把信带到。 “表嫂,阿峰跟他大舅捕了几千斤海狼鱼,他们打算拉到海城那边去卖,让我过来告诉你们一下,免得让你们担心。” “什么?几千斤海狼鱼,怎么捞这么多……诶,阿安……” 陈母满脸诧异,还想问清楚。 可惜赵国安好像有什么急事,转身就离开了。 她也不好意思追上去问。 “娘,阿峰他们不回来了吗?”周海英走过来询问。 “嗯,刚才你安叔过来,说他们捞了几千斤海狼鱼,说是要拖到海城那边去买。” “姐,你是不是听错了?几千斤海狼鱼,怎么可能有这么多?” 正在网床上眯着眼休息的阳二舅一激动,突然从网床滚落了下来。 赵国安跟表嫂说完,就去隔壁陈老爷家开他的摩托车。 刚走进庭院,陈老爷子拉着他:“阿安,我给你算了一卦,也许是那个案子的关键……” 说着,在他手心写了个字: “坔!” 第116章 ?港码头 阳大舅作为船老大,驾驶着渔船行走在海面上。 海面上偶尔也能看到有渔船在捕捞作业,不过可能是因为今天是“鬼节”的缘故,海上的船只明显要比平时要少。 一个半小时后,他们终于抵达海城。 陈业峰站起身来往岸边眺望过去,发现此时的海城跟后世相差太大了。 没有高楼大厦,街上的建筑也是以四五层楼房为主。 海边那些村落全部还都是低矮的小瓦房。 “大舅,我们是去哪个码头?” 海城大大小小的渔港码头也有好几个,但最出名的也就是那两大码头。 南迈码头,以及?港码头。 附近的渔民在海上捕捞什么鱼获,大部分都送往这两个渔港码头。 “?港码头…我跟你二舅经常在这里在卖鱼获,也算比较熟悉。” “嗯,听您的。” 听到大舅的话,陈业峰点点头。 上辈子给人当船工的时候,两大码头都去过。 不过,那时候是给人家打工,卖鱼获的事情也轮不到自己。 当时到了码头,船老头跟鱼贩子谈好价钱,他只负责往岸上搬运货物。 再说那会都是九十年代后的事了,所以他在两大渔港码头也不认识什么人。 本来还想着打电话去问大辉哥那个做海鲜生意的朋友是在哪个码头,不过想想算了。 既然大舅说他对这里熟悉,那就听他的。 阳大舅开着船来到?港码头,陈业峰发现这里跟后世有着很大的区别,不过依稀能找到那种熟悉的感觉。 不愧是海城两大码头之一,渔船要比村口那个小码头多得多,码头上也特别热闹。 附近海域出海打鱼的渔船都过来这边卖海鲜,都需要排队进港 。 轮到他们的时候,大舅操纵着渔船缓缓驶入港口,等到船停好后。 阳大舅的渔船之前跟他们那边的小码头上渔船比,看着还挺大的。 不过一驶进?港码头,跟那些大船比起来,完全就是大鱼与小虾米的区别。 等到他们的渔船靠上码头,就有几个鱼贩子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立马就靠了过来。 过来之后问东问西,热情的跟他们套近乎。 “阿叔,你是打哪里来的?” 其中一个鱼贩子热情的给两人打烟。 阳大舅露出憨厚的笑容:“我们是斜阳岛的人,特意过来卖鱼货。” “你们都捞到了什么好货?”鱼贩子大多数是跟阳大舅攀谈。 主要是阳大舅皮肤黝黑,年纪也较大,一眼就看出他是管事的人。 一路来的时候,阳大舅在开船,陈业峰也没有闲着。 坐在船上把那些鱼获也挑拣了一下。 都是以海狼鱼为主,杂鱼少得很。 挑拣完鱼获,他们又用蓬布盖着,沿途也有去靠码头添加冰块。 要不然太阳这么毒辣,等他们来到海城,估计鱼货都不新鲜了。 鱼贩子看到船舱上用蓬布盖着的鱼获,顿时充满了好奇。 “海狼,差不多捞了几千斤海狼鱼。”阳大舅老实回答道。 “什么?几千斤海狼鱼,就你们这船能捕到这么多?” “你们还不信?我们船尾还拖一网,都没有拉上来呢。” 听到阳大舅的话,鱼贩子纷纷看向船尾。 果然,他们看到了船尾那张拖网。 里面全都是鱼,鼓鼓囊囊的,一看就知道这一网的货有不少。 “天啦,你们还真捞到几千的海狼呀,我都以为你们开玩笑的。” “拖在船尾那一网起码有一千斤左右,他们船舱还有。” “看来你们是遇到海狼风暴了吧?运气真好。” 几个鱼贩子变得更加热情了。 陈业峰开口问道:“你们收海狼鱼多少钱一斤?” 一个年纪长点的鱼贩子咧嘴笑道:“两毛五,我们?港码头全部都是这个价。” 陈业峰顿时一皱眉:“我怎么听说是三毛的?你们是不是故意压价呀?” “我们又不是那些捞佬,可不要乱来。” 年长的鱼贩子沉声道:“你们俩到底谁说话算数。” 阳大舅笑道:“我这是我外甥,他说话也算数的。” 鱼贩子扫了陈业峰一眼:“最多给你们两毛六,这是最高价,要不然你们只有离开?港去别的地方了。” 陈业身转头朝大舅笑道:“大舅,你不是说在?港这边认识人吗?要不我们先去问问你那熟人?” 阳大舅这才反应过来:“对对,我在这边也有熟人的。” “哦,原来你们在这边有熟人呀。” 听到这话,几个鱼贩子一下没了兴趣。 “有熟人你们不早说,害我们在这里白白浪费口水。” 鱼贩子一下子就散了。 之前那个年长鱼贩子有点不死心的问道:“我能问问,你们那个熟人是谁吗?” 阳大舅看了自己外甥一眼,见外甥朝他点头。 他开口说道:“我们是过来找肥佬,之前的货都是卖给他的。” “你说肥佬呀,你早说嘛,他是我表弟,我们一起做生意的。”年长鱼贩子乐呵呵的说道。 “你们不信吗?那我去叫他。” 说着,鱼贩子笑着离开了。 果然,没过多久,他就带着一个高大威猛的中年汉子过来了。 那中年汉子长得五大十粗,虎背熊腰,全身肌肉都充满了爆发力。 这也不肥呀? 陈业峰以为肥佬是个两三百斤的大胖子,没想到他想错了。 对方根本就不胖,顶多就是壮点。 这年头大家的油水都不多,大多数都是瘦瘦的,像肥佬这种完全就是壮嘛。 “阳扶龙是你呀,听说你们捕到几千斤海狼,我看看。” 肥佬走过来跟阳大舅打招呼。 大舅的真名叫阳扶龙, 阳大舅让外甥把那张蓬布揭开:“船上几个鱼筐都挑拣好了,还有一网在水里,船上装不下了,就拖在后面。” 肥佬看到那些鱼获,眼睛立马瞪得跟两枚铜钱一样圆:“顶你个肺哦,你们是遇到海狼风暴了?竟然捞到这么多海狼。” 阳大舅点点头:“我们运气好,还真是遇到海狼风暴了,你给个合适的价钱吧,我们可是从石埠那边过来的。大老远的过来,你可别给我压价。” 肥佬脸上满是笑容,保证道:“你放心,我们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难道还不相信我吗?” “废话少说,能出多少价?” “两毛八一斤 ,?港这边最高的价,不信的话,你可以随便去问。” 阳扶龙看着向自己的外甥:“阿峰,你觉得这价格怎么样?” 陈业峰不露声色的点点头:“既然这样的话,那就两毛八吧,谁叫我大舅相信你呢。” 两毛八,整整比小码头那边高了八分钱。 如果是1000斤的,那就多出整整80块钱。 他们这里的鱼获可不止一千斤呀,竟然相差一两百。 第117章 初临海城 肥佬不由多看了陈业峰几眼,笑着对大舅道:“阳扶龙,你这外甥气宇轩昂,个子也高,一表人才,比你们龙虎兄弟要强多了。” 陈业峰也就两个舅舅。 大舅阳扶龙,二舅阳扶虎。 在斜阳岛号称“龙虎兄弟”。 听着名字威风凛凛,可两人相貌平平,个子也很矮,跟他们的名字有点不相符。 阳大舅笑道:“这可是我亲外甥,我大姐的儿子。” 肥佬满意的道:“那就这么说定了,两毛八的价格,我马上喊人过来抬货。” 阳大舅连忙道:“好,我把船靠过去一点。” “肥佬大哥,你们得多喊几个人来,后面那一网挺重的。” “你放心,我这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人。” 肥佬脸上露出豪爽的笑容。 等到阳扶龙把渔船靠过去,肥佬就喊了七八个小弟过来。 先是把船上挑拣好的鱼获全部抬上岸,再一起将船尾那网鱼拖上岸。 “大舅,这一网真重,要是之前我们三个人的话,根本就拖不上来。” “是呀,至少有一千斤,所有鱼货加在一起也有两千多斤了吧,嘿嘿。” 陈业峰跟大舅也上前帮忙拉渔网,听到那一网鱼货被拉上网,两人的脸上脸上堆满了笑容。 他们捞上来鱼没有什么杂货,几乎全部是海狼鱼,海狼鱼的重量估计有两千多斤。 渔网被拖上岸后,肥佬立马喊了几个阿姨过来帮忙挑拣鱼货,都不让陈业峰他们动手。 看到这一幕,陈业峰嘴角不由抽了抽。 害他在船一个人挑拣了老半天,腰都累直了。 他没想到鱼贩子竟然会喊人过来给他们挑拣鱼货。 当然,也是他们的鱼货好挑,都是四五斤一条的海狼鱼,杂货很少,挑拣起来也特别容易。 要不然人家鱼贩子怎么可能理你? 就算给你挑拣,那肯定要是要另外收钱。 看着阿姨在那里挑拣鱼货,陈业峰跟大舅两人也没有走开,坐在一旁抽着水烟,看着也挺悠闲的。 等到所有鱼货都挑拣后,接下来就是过秤。 阳扶龙是个文盲,小学就读了三个二年级,再也没有上过学。 不认识什么字,就会写自己的名字。 看到要过秤了,阳大舅给外甥使了个眼色,让他去盯着点。 陈业峰连忙走过去看秤。 大家都说八十年代的人特别纯朴。 还说这个年代是个纯真年代。 你要是真信了,那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陈业峰虽说不会算数,不过好歹小学毕了业,还上了半年初中。 再不济,那也比大舅那个文盲要强太多了。 “所有海狼鱼,一共是2465斤,靓仔,你过来看看数。” 肥佬朝陈业峰喊道。 “好,你把计算器给我,我算下数。”有了计算器,他也不怕了。 归零、归零…96+91…… 陈业峰拿着计算器,手指快速在上面按动,认真的算了起来。 看到这一幕,肥佬不由高看了他一眼。 还以为对方不会使用计算器这种高科技,想着说不定还要过来请教自己怎么使用。 没想到对方用得贼溜,很快就把数全部算清楚了。 “没对,这个数目是对的,一共是2465斤,两毛八一斤,那就是2465乘以0.28……嗯,690.2元。没错吧?” 妈的,有计算器就是爽。 简直是不会算数的福音。 要不去等下去百货商店买一部? 总不能每次去卖鱼货都带着老婆吧?要是阿英去教学了,也没有时间呀! 内心深处挣扎了一番,也做好了决定,等会要是有时间就走一趟百货商店。 反正经常要用到的东西,买回去也不是浪费。 “没错,是690.2元,你没有算错。”肥佬笑着说道。 “阿峰,不错呀,你都没有念完初中,连计算器这种高科技都会使用。”阳扶龙看着外甥竟然算对了,没有按错数,不由自豪起来。 不愧是我阳扶龙的外甥! “嗯,这个也不难,挺简单的。”被大舅这么一夸,陈业峰反倒是有点不好意思。 不就是使用计算嘛,so easy! 有了这个,老婆再也不担心我算错数了。 算完数之后,接下来就是付钱。 陈业峰跟大舅两人都是很激动,没想到出海半天就赚到这么多钱。 每人能分三百多块钱,都快赶上别人辛苦赚一年的钱了,真是不敢相信呀。 肥佬意味深长的对他们说道:“你们还要上岸吗?如果有事的话,我先写个单子,然后你们离开码头前再到我这里拿好钱再走。” 这个年代可不安全,不只有三只手的扒子,还有拦路打劫的。 将近七百块钱,在这年头可不是一笔小钱,绝对算是一笔“巨款”了。 说不定他们前脚拿到那笔钱,后脚就被人盯上了。 “还是肥佬大哥想得周到,别的事也没有,就是我跟大舅两人连午饭都没吃,总得上岸去吃个饭吧。”陈业峰想了想,说道,“要不先支我们50块钱,剩下的钱等我们离开码头的时候再给我们。” “对,就按我外甥说的,我们上岸去吃个饭,待会再来拿钱。”阳扶龙点头附和道。 他也怕呀,这可是六百多块钱,要是被别人弄走了,估计几天吃不下饭。 肥佬点点道:“那行,我先预支你们50,你们拿好单子,剩下的钱等会再给你们。” “那就麻烦肥佬哥了。” “麻烦什么,都是朋友嘛。以后你们要是还有好货,记得送到?港这边来。” “好说……” 陈业峰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在肥佬那里支了50块钱,就跟大舅一起上岸去了。 先是找家饭店吃饭,离码头不远处,就有一家私人饭馆。 “大舅,你们之前是在哪里吃饭的?” “我跟你二舅都没有来过,都是在船上自己动手做饭吃,外面饭店太贵了。” “大舅,你别这么省呀,赚到钱就应该好好享受一下,别老是苦着自己。” “嘿嘿,没办法,要挣钱养家嘛。再说之前我们的运气也没有这么好,每天都挣不到多少钱。” “那这次我请你吃吧!” 听到大舅之前都没有下馆子吃过饭,陈业峰心里面也是一酸。 大舅这个人就是太节俭了,什么东西都舍不得吃。 最后是得了胃癌走的,听说走的时候特别痛苦。 说着,陈业峰带着大舅朝那家小饭馆走去。 第118章 花街 这家个体户饭馆看起来非常小,饭馆里面摆放着几张桌子,墙上挂着一块小黑板,上面用白色粉笔手写的菜单。 估计是这个年代的特色。 两人走进饭馆,看了粉笔手写的菜单,陈业峰让大舅点菜。 不过大舅看了一眼菜单,说让陈业峰点菜。 陈业峰也不忸怩,就跟老板点了三道菜:炒五花肉、车螺芥菜汤、白切鸡。 海鲜的话,他就点了一道蛤蜊汤。 想着大舅天天跟海鲜打交道,就想让他换换口味。 “大舅,三道菜够吃了吗?” “够了,怎么不够,都好几块钱了。” “那要不要再加两瓶啤酒?” “开船还喝酒吗?还是不要了吧?” “哎呀,大舅,难得高兴一回。不就是一瓶啤酒,一泡尿就没了,也没有多大关系。” “行吧,拿冰的,这天气必须得喝冰的才舒服。” 阳扶龙直呼心痛,两人吃一顿饭都要花费别人一两天的工资,实在太“奢侈”了。 不过今天确实值得高兴,所以他也同意跟外甥喝酒来庆祝一下。 见大舅点头,陈业峰起身去冰柜里又拿了两瓶啤酒。 万力啤酒。 行万里路,喝万力啤! “来,喝酒,我们先干一杯。”陈业峰找来两个杯子,先是给舅舅倒酒。 “不吃点东西垫一下肚子,这样很坏胃的。”阳大舅赶紧说道。 “没事,偶尔一两次没关系的。” “你小子,那大舅好好跟你喝一杯,要不是你,大舅今天也赚不到这么多钱。” “哈哈,我是跟你发财,今天要是划我哥那船舢板船,估计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渔群跑远,我连鱼屎都捡不到。” 现在陈业峰也庆幸开了大舅的动力船过去,要不然连海狼鱼的尾巴都看不到。 说着,两人碰了一杯。 在陈业峰的印象里,这还是自己单独跟大舅喝酒。 两人喝了几口酒,聊了一会天,老板就开始上菜。 陈业峰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起身说道:“大舅,你先喝着,我去帮你打饭。” 阳扶龙也不客气的点点头:“嗯,那行。” 说完,就着热菜,喝了几口冰啤,心里面别提有多高兴了。 陈业峰起身拿碗去打饭。 一直在船上忙碌,除了喝水什么都没吃,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很快,陈业峰就打来两大碗白米饭,淡淡的米饭香味,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来,大舅,吃饭,都三点多了,我肚子都饿扁了。”陈业峰把米饭给大舅端过来,坐下来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刚才他还特意看了一下饭馆墙上挂的钟表,时针已经指到了三点钟的位置。 早上就吃了稀饭,都这个点了,是真的饿了。 接下来两人沉默不语,很默契的埋头干饭。 陈业峰连干了两大碗白米饭,啤酒也喝了一大瓶,撑得肚皮鼓鼓的。 这是他重生回来,吃的最饱的一次。 而他大舅,更猛。 连干了三大碗白米饭,啤酒也喝完了。 就连桌上那三道菜也都吃得干干净净,里面的汤汁都淋在米饭上吃掉了。 不得不说,这个年代的人是真的能吃。 “大舅,吃饱了没有?” “嗝!叼,吃得太饱了,撑得肚子痛。” 阳扶龙忍不住打了个饱嗝,然后摸了摸自己的肚皮,鼓的跟个大皮球似的,站起来都有点困难。 “饱了的话,我去付钱。” “好好,你先付,到时候算我的。” “不用,这一顿算我请你的。” 上辈子大舅也没有占到自己一点好处,这辈子请大舅吃顿饭也不算什么大事。 阳扶龙有些哭笑不得:“你这孩子……” 付完钱后,两人也没急着走,就想找个地方歇会。 实在是撑着了,得休息一下消会食才行。 恰好离码头不远有个小公园,两人挺着大肚子艰难的走了过去。 虽然有些难受,但是那饱腹感却让人特别满足。 陈业峰打了个饱嗝说道:“大舅,待我想去百货商店买个东西,你是在这边等我,还是一块去?” 他打算去买部计算器,要不然每次算数都头痛,实在是太难搞了。 阳扶龙眯着眼睛深深的看了外甥一眼,语重心长的说道:“阿峰,你不会想瞒着我去‘花街’吧?” 陈业峰愣了一下:“大舅,什么‘花街’?” “‘花街’就是像三中路、前进路那边,有女人搞按摩的……” “咦,大舅你怎么这么清楚?不会是以前经常去吧。跟我说说去那种地方是什么感觉?” 阳大舅顿时一急:“你胡说什么,我才不会去那种地方呢?” 陈业峰笑道:“大舅,我就说说你急什么?放心,我不会跟大舅妈说的。” “说你个大头鬼,没有的事,你别胡说。” “大舅,你别激动,我跟你开玩笑呢。” 看到阳扶龙急得满脸通红,陈业峰也不打算调侃他了。 至于大舅到底有没有去过那种地方,他也没打算追问。 男人嘛,偶尔去释放一下自己,奖励自己一次,也是情有可原的。 阳扶龙哼了哼,沉吟道:“阿峰,我可告诉你,你是有家庭的人,家里有老婆、孩子,可千万别到外面乱搞。” “你还年轻,得懂得攒钱养家。为了那几分钟,花好几块钱出去,那玩意不值当。” “大舅,什么几分钟,你这是看不起谁呀!” 陈业峰直翻白眼。 虽然说刚重生回来那几天,自己是有点不给力。 那不是因为上辈子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那玩意一直闲置没用,重生回来的还有点不适应。 不过,现在他已经彻底适应了这具身体,早就不是那个几秒男了。 现在估计都是一个小时以上打底,主打一个持久耐操! 阳扶龙板着脸道:“我就是告诫你一下,你自己听进去最好,听不进去我也不好管,毕竟你又不是我儿子,将来怎么样都是你自己的事。” “你放心,大舅。我现在真的变好了,这次我真是去百货商店买东西。” 他知道大舅也是为他好,毕竟他前科累累,劣迹斑斑。 还提前在肥佬那里预先支了五十块钱,看着就像是去干坏事的。 “既然大舅你不相信我,那就跟我一块去行吗?” “算了,我现在不想走路,还是在这里等你吧。” …… 第119章 气功大师 见大舅不打算去,陈业峰也不再勉强。 他穿过那个海边小公园,凭借着上一世的记忆,向百货大楼走去。 现在海城处在初步发展的阶段,就连地级市都还不是,目前依旧归属于安州地区。 像?港码头这边,还是属于廉州县福城镇人民公社管辖。 现在这边还是比较偏僻的地方,比较繁华的地方还在北边,靠近北湾广场那边。 不过,这会北湾广场还没有建成,还是一片荒土。 海城市唯一一家百货大楼就在那边,因为距离有点远,陈业峰不得不去坐公交车。 花了两毛钱,坐上了去百货大楼的车子。 这辆公交车特别有年代感 ,公交的外观是条纹相间的,车头与车尾有着明显的棱角。 随着公交车一中前往,他看着灰蒙蒙的街道,感觉既熟悉又陌生。 街道两旁都是低矮的房子,车流很少,依稀能看到有穿着蓝色工装的人骑着自行车行驶在路上。 差不多过去三四十分钟的样子,陈业峰终于坐车抵达了百货大楼附近。 这边是现在最繁华的地方,就算再过几十年,这里依旧很热闹,商业氛围还是很浓。 下车后,陈业峰打量了一下四周,通过周围的环境,也依稀辨认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应该就是后世的北湾广场,可惜现在都是荒地。倒是旁边那些房子,以后估计挺值钱的吧。” 看着眼前的情景,再与自己脑海里后世的样子一一对比,陈业峰也是一脸恍然。 “没想到这座天桥这么早就在了。” 说着,陈业峰迈步走上天桥,朝对面那栋白色的建筑物走去。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后面这座天桥会被拆掉,成为多少人记忆深处的存在。 今天可能是星期天的缘故,百货大楼的人也特别多,商场柜台前都挤满了顾客。 现在的百货大楼可是每个城市最火的存在,简易的玻璃柜台整整齐齐,里面的东西也比较齐全。 布料、衣服鞋子、日常用品、锅碗瓢盆…… 甚至还有各种家用电器,不过这年头属于高档货,价格都很昂贵,普通老百姓根本就买不起。 陈业峰走进百货大楼,还没走几步,就看到一名售货员跟顾客吵了起来。 两人都不让步,骂的可难听了。 什么叼嗨,什么丢你老母这类粗俗不堪的话都骂了出来。 那名男顾客被售货员气得恼火,就想上前去打那个售货员。 售货员也不甘示弱,拿起身边的拖把冲过去打那名顾客。 在她身后,赫然挂着一块标语:禁止打骂顾客。 这场闹剧持续了十几分钟,直到最后那名顾客气愤的离开商场,这场闹剧才彻底结束。 陈业峰走到卖计算器的玻璃柜前面,发现这个年代的计算器款式挺单一的,也没有什么可挑的。 好在买这种东西不需要票证,只不过价钱贵呀,一个小小的计算器竟然要二十几块,都需要人家工人半个月的工资。 八十年代初,这种电子产品是真的贵。 他看到有一块小小的进口电子表,标价竟然要120元。 在他们农村,举一个家庭之力,恐怕也难以存下这么一大笔钱。 买好计算器后,又在柜台买了一个戴在头顶的头灯,这玩意夜晚出去赶海也用得着。 买完这两样东西,剩下的钱给老婆还有两个女儿每人挑了一双凉鞋。 他老婆现在穿的那双凉鞋又破又旧,那绑带都断了,拿个火钳烧红补了好几次。 他发现钱真的是太好用了,买完东西后,身上的钱只够回?港码头的车费了。 等他坐车返回小公园, 发现他大舅竟然不见人影了。 不是让他在那里等吗?这又是跑到哪里去了? 陈业峰有些无语,这个年代又没有手机,自己去哪里找他? 不会是回船上去了吧? 他思索了下,朝着码头方向走了过去。 “现在我体内的气通过皮肤的毛孔散发出来,大家可别眨眼,本大师的气就要出来了,这可是丹田之气……” 一道洪亮的声音从这个小公园一角传递出来。 陈业峰循声望过去,只见一名身着白色练功服的老者在给自己弟子传授气功。 老者留着山羊胡须,鹤发童颜,举手投足间倒还真有一股超凡脱俗的气质。 而他的弟子们举止特别怪异,竟然头上都顶着一口铝锅,盘脚坐在地上认真聆听大师讲话。 八十年代初到九十年代中期这段时间,国内吹起了一段气功潮。 气功不仅可以治病,还能隔金取物、点火成金。 甚至可以用气功预测未来。 各种各样的神奇功能都传得神乎其神,但是这种看上去很荒唐的举动,在这个年代还真有不少人信。 对于这种现象,陈业峰也只是笑笑,并没有想要多管闲事的想法。 自己知道是场骗局就好,至于去劝别人,那还是算了。 你永远叫不醒装睡的人,就算他有心去劝,别人也不一定听他的。 就在打算离开的时候,他竟然看到了大舅的身影。 只见大舅蹲在一旁,津津有味的看着他们练气功,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大舅不会是迷上了吧? 别人他管不着,可他大舅必须得管呀。 “大舅,看什么呢,回去了?” “呀,阿峰你回来了。我跟你说,这个气功大师真的好厉害,我看到他一发功,双手都冒烟了。” “而且,我还看到那个大师刀枪不入,只要他一发功,人家用刀子在他身上乱捅乱砍都没事。” 阳扶龙咧着嘴口水四溅,将自己看到的事情绘声绘色的讲给外甥听。 “行了,我们也该回去了,要不然家里人要担心了。” 看到大舅那激动的样子,陈业峰直抚自己的额头。 不能再让他看下去了,再看下去的话,这个小公园又会再多增添一个虔诚的气功学徒。 “好好,回去了。”说着,阳扶龙恋恋不舍的回头看了好几眼,这才跟上自己外甥的脚步往码头方向走去。 等到了码头,两人拿着单子找到肥佬,把剩下的钱全部拿了。 然后,两人开着船离开了?港码头。 …… 第120章 卖惨 回小码头的路上,陈业峰也体验了一回当船老大的乐趣。 他让大舅把船给他来开,起先阳扶龙还有点不敢相信外甥会开船 。 不过,见外甥执意要开。 于是大舅就耐心的教了一下他如何操纵机器。 机器都是大同小异,阳扶龙教了一下,陈业峰很快就掌握了。 “诶,你小子可以呀,这么快就上手了。” 看到自己就教了一遍,陈业峰马上很熟练的掌握驾驶船只的技术,而且看起来并非是新手。 “以前跟我爹出过海,他教过我怎么开船 。”陈业峰给自己编了一个理由,总不能跟大舅说上辈子干过船工吧! “哦,原来是这样,怪不得。”阳扶龙也没有多想,他姐夫之前就是渔业队,教会自己儿子开船那也是很正常。 渔船交给外甥,阳扶龙也没有放松警惕,而是坐在船舱边上看着陈业峰操纵船只。 作来一个老渔民,时不时叮嘱一下外甥出海要注意的事项。 出海打鱼可不只是简单的开船就行,还要学会观察周围环境、观察海流以及风向。 这里面的学问,就算你学一辈子都学不会。 陈业峰虽然有上辈子出海打鱼的经验,但依旧不厌其烦的听大舅说话。 这可是大舅的不传绝学,别人他可不会这么用心去教。 等到了小码头,已经是下午,太阳都快下山了。 漫天霞光,洒落在海面上,波光粼粼,海天相接的地方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们把渔船开进小码头的港口,停好船后,收拾一下上岸准备回家。 因为是“鬼节”的缘故,今天出海打鱼的船也很少出港。 船上还有些杂鱼,价格太不美丽了,他们就没有卖。 也不缺那几毛钱,还不如拿回去晒干鱼。 “阿峰,今天‘鬼节’你们还出海呀?” “今天没有渔船出海作业,也没有多少鱼获吗?” “还好我今天没有出海,要是捞些杂鱼的话,估计连油费都挣不到。” 就在陈业峰跟大舅两人抬着那些杂鱼往岸上走的时候,有人看到他们上岸,立马就凑过去看。 当他们看到两人抬的鱼筐里全都是一些杂货,有人还幸灾乐祸的说一些风凉话。 对于这些人阴阳怪气的话,陈业峰也只是笑笑,还跟别人卖惨。 “哎,我也不知道出海才捞到这么点东西,早知道的话,打死我都不会出海了。不仅把自己累得半死,连油费都没有赚到。” “阿峰,想开点,出海打鱼就是看运气,没有收获也是很正常的事。” “嗯,只能这么想。先回去了,唉,又是血亏的一天。” “你们这些杂鱼不卖了吗?卖掉也能回点血呀。” “回个毛钱,这杂货才几分钱一斤,还不如我拿回家晒干了自己吃。” “那倒也是。” 听到陈业峰唉声叹气的,码头上不少人都暗爽。 这些天小码头这边总是有人在说陈业峰的运气好,一出海总是有大收获,这让大家羡慕嫉妒恨。 今天看到他只捞到一些杂鱼回来,大家心里总算是平衡了。 陈业峰也没再跟他们闲扯,跟大舅两人抬着东西往家里走去。 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阳扶龙看着这个戏精上身的外甥在跟人卖惨,差点没憋住笑出来。 自己这外甥太能装了,明明收获这么丰盛,还在跟人家吐苦水。 而那些人竟然也信了他的鬼话,还真以为他今天没有捞到什么鱼呢。 要是让那些人知道他们俩捞了两千多斤海狼鱼,卖了六百多块钱的话,那些人估计都得嫉忌到吐血吧。 两人抬着鱼筐往家里走,走到半路的时候,看到两道人影往他们那边走了过来。 “大舅,前面那两人看着好眼熟呀,有一个看着像我爹。” “什么像你爹,那不是你爹呀。” 阳扶龙往前方看去。 那可不是眼熟嘛。 就是他姐夫跟弟弟他们呀。 “爹、二舅…你们来的正好,快点过来帮我们抬一下。” 看到对面两人到来,陈业峰连忙向他们招手。 “你们怎么搞到这么晚,家里人都担心坏了。”陈父瞪了二儿子一眼,有些埋怨的开口。 阳扶龙连忙说道:“姐夫,你瞪阿峰干吗?我们又不是出去玩。” “就是呀,我跟大舅了一趟海城,来回不得花费这么久?”有了大舅撑腰,陈业峰瞬间腰杆就直了。 “好了,姐夫,既然他们回来了,就别再说了。”阳二舅出声帮他们说话。 “嗯嗯,时候不早了,阿虎,我们帮他们抬吧。”看到二儿子脸上被太阳晒得通红,陈父也是特别心痛。 其实,他看到二儿子突然变得靠谱了,心里面也特别欣慰。 陈父跟阳二舅把那个鱼筐接手过来,然后一边走着一边询问起来。 当确定是真捕捞两千多斤海狼鱼,阳扶虎差点把自己的大腿给拍烂 。 “大哥,你们到底捞了多少鱼?当时那个捎信的也没有说清楚就走了。” 阳扶虎好奇的问道。 “两千四百多斤海狼,差不多卖了七百块钱。”阳扶龙乐呵呵的回答道。 “多少?”阳扶虎以为自己听错了。 陈业峰接话道:“两千四百多斤,卖了六百九十块钱。” “不是吧,早知道就跟你们去了。” “啪”的一声,阳扶虎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大腿都差点拍烂。 他究竟是错过了什么呀? 当时听到他们去海上地笼网,也没有多想,却没想到会让自己少赚几百块钱。 “二舅,这世上没有早知道。再说,要是你跟着去了,说不定就碰到这种好事了。” “阿峰,二舅知道你运气好,要不明天你再带我出海去捞一网海狼呗。” “二舅,你以为海狼是你家养的,说捞就捞,我们也就是瞎猫碰到死耗子,遇到了难得一见的海狼风暴……” 说着,陈业峰就把今天发生在海上的事情又说了一下。 陈父跟二舅听了也是啧啧称奇,他们打了这么久的鱼,还从来没有遇到过海狼风暴。 都是在感叹陈业峰跟大舅的运气太好了,出海收个地笼,竟然还能遇到海狼风暴。 有这样的好运气,不发财都难! 四人有说有笑,很快就走到了老陈家的院子。 第121章 中元节吃鸭子 “回来了,阿嬷、娘…我爹他们回来了。” “…粑粑,回来了。” 欣欣、荣荣在院子外面看着村口望眼欲穿,看到陈业峰他们回来,顿时高兴得跳脚。 荣荣冲过去,奶声奶气的道:“爹,抱…” “荣荣,乖,我手上脏,等下洗手再抱你。”陈业峰现在手上都是鱼腹味,哪里敢抱小丫头。 “哇,粑粑不喜欢荣荣了,呜呜……” 小丫头顿时不高兴了,仰天躺下,开始在地上打滚。 陈业峰:“……” 他感觉自己的头一下子大了。 之前也没见她动不动就在地上打滚呀,怎么就一下子变成这样了? 果然不能对她们太好。 棍棒底下出孝子,说的一点都没错。 陈业峰只能进院子洗干净手,然后出去把小女儿抱起来。 荣荣这丫头就是那种吃软不吃硬的人,你要是不理她、凶她,她就越是哭得伤心,哭到天崩地裂、撕心裂肺的那种。 陈业峰将荣荣抱在怀里,小丫头顿时开口笑了,哪还有哭闹的样子。 “荣荣羞羞脸,都这么大了,还哭着要爹抱。” 欣欣朝妹妹用手刮了刮脸,做了个羞羞的表情。 “ 略略略……” 荣荣对着姐姐做了个鬼脸。 “好了,荣荣,你爹爹都累一天了,快下来,让他歇会。”看到自己男人一脸疲倦的样子,周海英也满是心疼。 陈业峰笑道:“阿英,没事,我也不是很累。” 今天是“鬼节”,也就是中元节。 他们本地人也特别重视这个节日,在这一天需要祭祀祖先。 听说“鬼节”这一天会鬼门大开,当祖先回家的时候,还会带一些孤魂野鬼的朋友回来。 所以祭祀祖先的时候,要多准备一些食物来喂饱这些孤魂野鬼,这样才会顺顺利利的。 陈父、陈母老早就在准备祭祀的事宜。 等到快要天黑的时候 ,就开始祭拜祖先。 八仙桌上摆放着各种祭品。 本地人有“鬼节”必须吃鸭的习俗,所有祭品中自然少不了白切鸭。 春节杀鸡,清明宰猪,鬼节杀鸭,重阳宰羊! 这是他们这边的说法。 没有一只鸭能逃过七月十四日这一天! 所以也有人戏称“鬼节”是鸭子节。 他们在家里祭拜完,还得去大路边烧香、烧蜡烛跟纸钱。 陈母还买了黄纸自己裁剪好,做成了纸衣,也是用来烧了祭拜的。 这个叫做烧纸衣。 “阿嬷,祭拜完了,是不是可以吃东西了。” “娘,拜完了没?我都饿了。” 强子、三子还有欣欣、荣荣早就看着那些祭品流口水了。 只要是祭祖的祭品都是特别丰富,水果、饼干、糖果……这些平时都是吃不到的。 等到祭拜完后,小孩子纷纷围在那张八仙桌旁边。 不过没有陈母发话,他们也不敢动手去拿东西吃,要不然会吃到“竹笋炒肉”。 陈母大嗓门嚷嚷道:“你们谁也不能自己动手,让我来分。” “阿嬷,你快给我们分。” “阿娘,等下,我去拉尿。” 几个孩子闹哄哄的。 陈母在这边给他们分零食,大嫂跟周海英他们在柴房那边做饭菜。 本地人过七月十四都是很热闹的,一家人都要坐在一起吃饭。 所以大哥大嫂他们也都过来了,正好大舅、二舅今天也在,大家坐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吃顿饭。 陈母他们也把陈老爷子、老太太还有阿财都喊了过来,老陈家除了大姐陈业娟,也算是齐全了。 他们这边有个习俗,外嫁女在七月十四是不能回娘家的。 不过似乎大姐已经很久没有回娘家了。 而就在陈家人热热闹闹吃饭的时候,远在大海之上的梅花岛,此时几个盗墓贼也正在荒岛上祭拜。 干他们这一行的,最忌讳鬼神。 在七月十四这一天,他们也会进行隆重的祭祀仪式。 “大胆,我来敬你一杯,这段日子让你忙前忙后帮忙采购。你放心,等事成这后答应你的好处肯定不会少你的。” “就是,我们孙哥是出了名的心狠…呃…大方,他从来都不会亏待自己的兄弟。” “对,以后大家都是兄弟,有财一起发,有墓一起挖,大家共同致富。” “大胆,也让你侄儿过来喝几杯。” 祭祀仪式完成后,孙哥他们开始打算吃东西。 今天的晚餐也特别丰盛,鸡鸭鱼肉都有,都是让林大胆上岸买回来的。 在开吃之前,几个盗墓贼热情的喊林大胆叔侄俩过去一起吃。 林大胆也是费了不少心思,孙哥等人才同意他的的侄子林二狗上船。 “妈的,还是对我们叔侄不信任呀。”像林大胆为人这么狡诈,连自己亲弟弟的渔船都霸占的人,又怎能看不出来孙哥他们的用意? 这是怕他们在食物里下毒,才故意喊林大胆两人过去一起吃的。 “呵呵,那我不客气了。”林大胆呵呵一笑,看向自己的侄子,“二狗,孙哥让你过来喝酒,你快点过来。” “好,我正打算好好敬大家一杯呢。”林二狗心说好险 ,本来之前他就提议在食物里下毒,把这些人药晕了,然后才动手夺宝。 不过林大胆立马就否决了这个想法。 因为每次林大胆采购回来的食物,孙哥这些人每次都让他先吃,这是怕他下毒呀。 孙哥等人口口声声说把林大胆当自己人,其实从来都没有将他当成过自己人。 林大胆叔侄俩一起走过去吃东西,孙哥等人看到他们先尝过之后,这才动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月色朦胧,靠在小岛旁边的木船,在沉沉暮色里随着海水上下起伏。 林二狗他们叔侄俩起身从船舱里走了出去。 因为“鬼节”的缘故,附近都没有别的船只。 叔侄俩从船上悄然上岸,往小岛上走去。 这些盗墓贼也真是够鸡贼的,每天上岛休息的时候,都会把那些装文物的箱子搬到岛上。 “大伯,你确定他们真的醉了吗?” “那肯定的,他们还想灌我的酒,也太小看我大胆的酒量了。” 林大胆冷笑一声,跟着侄子往孙哥他们藏文物的地方摸了过去。 “哈哈,大伯,我们发财了。” “二狗,你轻点,这里面可是文物。走走,我们全部搬到船上去。” 看着那些装文物的箱子,叔侄俩激动得手都在颤抖。 第122章 起风了 只要把这些文物偷偷卖掉,他们立马就会就变成有钱人。 “大伯,我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这些箱子怎么会这么轻。” “不可能吧,我看看。” 听到侄儿的话,林大胆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当他们把箱子打开的时候,发现里面竟然全都是空空的。 “我们中计了!大伯,快走。” 说完,林二狗推了大伯一把,然后拔腿就跑。 此时一道手电朝着他们照射过去,正好照在林大胆那种惶恐的脸上。 是孙哥他们。 他们不是喝醉了吗? 难道之前喝醉都是假装的? “二狗,你推我干嘛,等等你大伯。” 林大胆来不及多想,向着侄子逃跑的方向追了过去。 两人自然是跑向那艘木船,如今他们偷东西的事情败露了,孙曾等人又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们。 现在唯一想要做的就是逃离这里,逃离这个小岛。 林大胆朝着大海方向跑,却看到他那侄子拿起船锚向他冷笑下,然后义无反顾的冲向木船。 “二狗,他娘的你想自己一个人跑呀,都不管你大伯了吗?” “还知道是我大伯,你还有脸这么说吗?” “二狗…你不能这样呀,我可是你亲大伯。你不能抢走我的船……” “什么你的船,老东西,你还要点脸不,这可是我爹娘留给我的,我现在只是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我的好大伯,你多保重,哈哈…” 说着,林二狗朝着木船爬了上去。 而就在他刚爬上那艘木船,他一抬头,却看到从船舱里走出两道人影 。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那两道人影赫然是孙哥的人。 妈的,林二狗瞬间就愣住了。 他们下船去偷文物,没想到自己的家被人偷了。 “嘿嘿……没想到还真被孙哥猜中了,这叔侄俩根本不老实。” “小子,我可等你很久了,没想到你来的这么慢 。” 孙哥两个手下很玩味的看着林二狗,同时也佩服他们的孙哥足智多谋。 “哈哈……二狗,让你不等大伯,现在你也逃不掉了,活该!” 林大胆看到这一幕,立马露出幸灾乐祸的狂笑。 林二狗此时脸色惨白,自然知道这些盗墓贼的凶残,落在他们手里,他的结局可想而知。 孙哥两个冰冷的看了他一眼,仿佛是在看一个死人。 唰! 唰! 两柄闪亮的刀子,在月华的照耀下,熠熠发亮,散发出一股瘆人的寒光。 “你们不会以为我会让你们这么轻易抓住吧。” 林二狗冲两人咧嘴一笑,然后一个猛从船上跳下扎入海水里。 作为一名在海边长大的孩子,怎么可能不会水? “卧槽,这是海里呀,他也敢跳?” 孙哥两个手下都有点懵了。 而就在此时。 海面上突然亮起了数道强光,如同利剑一般刺破夜空。 几艘铁皮船朝着小船这边围了过来。 与此同时。 船上的喇叭声响起。 “岛上的人全部听着,我们是人民公安,你们被包围了 。” “你们现在都插翅难飞,只要你们放下武器,我们保证依照《国际法》与人道主义准则优先。” “如若你们不听劝阻死硬抗底那就只有死路一样……” …… 陈家老宅。 陈业峰刚冲好凉,院子里突然刮起了一阵风,让他不由打了一个寒颤。 起风了。 明明才刚入秋,哪来的冷风呀。 陈业峰跑进屋子里关好门。 “阿英,你还在看书呀。”一进卧室就看到周海英还在那里挑灯夜读。 “明天就要考试,我就看一会,要不你先睡吧。”明天就要去参加她小姨那所学校应聘考试,周海英打算临时再抱一下佛脚。 这么多年没有再摸过书本,对于之前学过的知识都有些生疏了。 “两个小丫头今天睡这么早?”看着睡在床上的两个女儿,陈业峰脸上露出意外之色。 平时都会哄半天才肯睡,没想到今天会睡这么早。 还想着给她们试穿新鞋呢,还是明天吧。 “今天她们吵累了,所以睡得快,你快点睡吧。” “行,那你也早点睡,明天要去参加考试,就更不能熬夜了。要不然校长看到你顶着个熊猫眼,就算你笔试考得再好,人家也不想录用你。” “嗯,我就看一会,马上就睡了。” “要不你开电灯看呗,油灯多费劲。” “不用,煤油灯也能看清楚,电费多贵呀。” 听到老婆的话,陈业峰有些错愕。 今天他跟大舅分了钱之后,那些钱就上交给了媳妇。 除去自己预先支的那五十块,还有将近三百块钱。 这些日子,自己前前后后也拿了不少钱回家。 也差不多有一千块钱了吧! 而她老婆现在连电灯都还舍不得用。 唉,之前的苦日子过多了,这节俭的好习惯一下子没法改! …… 第二天清晨。 吃过早饭后,陈业峰把自己在百货商店给老婆女儿买的鞋子拿了出来。 昨晚本来想给她们一个惊喜的,没想到两个丫头早早就睡了。 所以现在才拿出来。 “什么呀,竟然是新鞋子,你怎么这么浪费钱!”周海英一脸惊讶。 昨晚陈业峰给她钱的时候,她也没问卖了多少钱。 他竟然还瞒着自己买了鞋子,鞋子这么好看,价钱一定很贵吧? “什么浪费钱,买来穿的怎么算浪费,你们试一下,看合不合适。”第一次给老婆孩子买鞋子,也不知道合不合脚。 “爹…你真好,欣欣喜欢你,以后我也有新鞋子,再也不用羡慕别人了。” “爹,真好,荣荣也喜欢你。” 听到姐姐说话,陈荣也跟着奶声奶气的说话。 陈业峰让老婆试穿鞋子,自己帮两个女儿穿鞋子。 没想到他的眼光这么好,三人的鞋子正好合适。 周海英看了看两个女儿的鞋子,唠叨一嘴:“小孩子的脚长的快,买大一码明年还能穿。” 陈业峰有些无语:“鞋子怎么能买大,合适的码数穿在脚上才合适。等会你不是要去参加考试,就穿这个去,你那双凉鞋都烂了,就不要再穿了。” “嗯。”周海英微微点头,眼眶都红了。 她老公突然这么顾家懂事,真的太好了! 这一切简直就像是一场梦! 把两个孩子放在家里让大人看。 陈业峰骑着自行车搭着老婆前往学校去参加应聘考试。 虽然说以他们家现在的经济条件,他也不在乎她当老师那点工资过日子。 不过他知道能够当一名人民教师,一直以来都是周海英梦寐以求的梦想。 他不能太自私,更不能把老婆拴起来当家庭主妇,让她放弃自己的梦想。 第123章 禁海 周海英要去应聘的学校叫驿海小学,坐落在邻村驿海村,距离他家也有两三公里远。 像周边的富屋村、南乐村,还有他们石埠村的孩子都是去那边上小学的。 陈业峰把老婆送到学校,还关心她有没有东西没带的。 周海英仔细检查了一遍,发现自己东西都带齐全了,就让他先回去。 这次考试也不知道要考多久,也不用他在那里等了。 “阿峰,你先回去吧,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等考试结束后,我自己走路回去就行了。” “那好,我就先回去了。你自己好好考试,沉着冷静,好好加油。” 说完,他就骑着自行车离开了。 “你好,你也是来参加应聘考试的吗?” 陈业峰前脚刚离开,一个高高瘦瘦的女人朝着周海英走去,目光落在她那双漂亮的凉鞋上,“你老公真疼你,还骑自行车送你过来。不像我老公,让他陪我过来,死活都不肯。” “嗯,我也是来参加考试。我老公以前也是那样的,不过现在人突然变好了,对我跟孩子们都好。”周海英看了那个女人一眼,没有一点城府的说道。 “你也有孩子了吗?几岁了?我看你们条件挺不错的,都能买的起自行车,怎么还想着过来当老师,我可听说当老师很辛苦的,而且工资也不是很高。”女人叭叭的说道。 周海英微微点头,也不知道跟这个陌生女人说些什么。 陈业峰骑着自行车回到家里,就听到大嫂跟陈母他们在议论什么 。 “娘,我可说的是真的。就在昨天晚上海边来了好多船,不只是渔政的船,就连边防所的船都来了……” “真的假的?昨天不是‘鬼节’,他们跑到那边去干什么?” “听说是抓走私的……” 大嫂神神秘秘的压低声音说道,“我听说抓了好几个,好像还有两个富屋村的参与了,其余的都是外地人。” “那两个富屋村的人听说是叔侄俩,就是帮那帮走私的人开船的。仗着自己是海边人水性好,竟然全都跳水了。” 就连陈父都听的津津有味:“跳水后面呢,有游回来吗?” 张凤摇摇头道:“哪有这么容易,梅花岛那边海水这么深,又有暗流。听说那个年纪大点的淹死了,那个年轻的倒是没找到尸体,不过估计也够呛。” 陈母暗叫可惜:“我看也悬,昨晚都起了一阵风,估计浪也挺高的,可惜了两条活生生的生命。” “都是为了钱才铤而走险的,前面几年,刚改开那会,粤省沿海地区到处都是走私的。”大舅阳扶龙对前几年的事记忆犹新,“那时我们在廉江那边赶带鱼汛期,当时他们那边的渔船几乎都去搞走私了,我们也大赚了一笔钱。” 阳二舅就插嘴道:“人家走一次货,都要挣好几千。我们这些渔民老老实实出海打鱼,几年都挣不到那个钱。” 阳扶虎不羡慕那都是假的,在这年代搞走私完全就是暴利呀。 当时他也想去走货,不过他大哥不同意,他也就放弃了。 陈母说道:“大家都穷怕了,突然找到一条挣钱的门路,还不得疯了一样往前冲。” “廉江那边今年走货的情况好像好点了,不过儋州岛那边挺严重的。”阳大舅沉声道,“听说那边的农民连地都不种了,学生也不上学了,老师也不教书了,都是一门心思的搞走私。” 陈父瓮声瓮气的道:“我看还是踏踏实实做事的好,这两年上面抓的很严,抓到了就送去蹬监狱,严重的还有可能吃枪子。” 听到吃枪子,阳二舅那蠢蠢欲动的心一下子被镇压下去。 相比挣钱,他更加惜命。 别到时挣到钱都没命花,老婆孩子都替别人养了。 陈业峰听着他们的议论,并没有说什么。 大嫂不知道昨晚渔政并不是在抓走私,而是跟边防所的人在抓那伙盗墓贼。 听他大嫂还说好像那外地人全部被抓起来了,就是那两个本地渔民跳水,一个死了,一个失踪。 陈业峰本来还打算今天去码头开船去船上把那些地笼收回来,可当他刚走到码头,就听到码头那边的大喇叭在喊今天禁止渔船出海的宣传。 “今天不能出海了?”陈业峰有些错愕的看着茫茫大海。 “妈的,也不知道渔政那边搞什么名堂,大清早就派人过来守着,说今天不让出海了。”烂仔二挺着大肚腩从自己的小竂走出来,脸上带着烦躁的神色。 “舢板船都不能出船?”陈业峰走过去跟烂仔二攀谈。 “别说舢板船,现在就是连只鸭子都不能放下水。”老林也走过来抱怨。 “不让渔民出船,我们吃个毛线,还让不让人做生意了。” “就是呀,天气这么好都不让渔民出海,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要是来个大台风,几天不能出海的话,大家就只能吃土了。” “张富贵,他娘的你胡说什么,万一真把台风招过来,看我不捶死你。” “老林,我说话有这么灵吗?我说来台风就来台风,那老天不早就让我发大财了。” “……” 小码头几个收购点的鱼贩子都在望洋兴叹,相互调侃。 都说渔民是靠天吃饭,他们这些鱼贩子何尝又不是呢! 渔民都不准出海打鱼,他们也没有鱼获可收,一样没有收入。 陈业峰在码头跟人闲扯了一会,就打算回去了。 既然都不让出海,他也不想待在这里陪这些海鲜商人晒太阳。 当他回到村子里的时候,村里的大喇叭也开始响了起来。 大队长袁大军那鸭子声传了出来,说的大致内容跟小码头那边差不多,让村里有渔船的人今天不要出海。 听到袁大军的声音,陈业峰微微一皱,怎么感觉这么不爽呢。 村里的选举应该也快进行了吧? 按照上一世的轨迹,袁大军将会当选为村主任。 要是让这个毒瘤当选他们村的村主任,肯定又会像上一世一样,把整个村子都搞得乌烟瘴气。 袁大军跟他早就结了仇,今后他在村里面的日子恐怕也不好过。 这一次,绝对不能让袁大军得逞。 这般想着,陈业峰往自己家里走去。 刚走到院子门口,大伯从他们家走了出去,还主动跟他打招呼,脸上还笑嘻嘻的。 “阿峰回来了。” “嗯,大伯你遇到什么好事吗?脸上的笑容都溢出来了。” “有吗?嘿嘿,据说村里要选举村干部,你大伯也试一下,看能不能弄个村主任来当当。” “哦,那大伯你好好加油。” 对于这个大伯,他真的是无感。 要不是他爹的亲兄弟,陈业峰连话都不想跟他说。 他也没再理会大伯,而是进了自家院子。 第124章 晒鱼干的情况 “娘,大伯今天过来干什么的?不会又是过来蹭爹烟丝抽的吧?” 进门看到陈母,陈业峰就好奇的问了一嘴。 陈母小声的说道:“今天倒是没有,还很大气的给你爹送了一包烟丝过来,就连叶子籺也拿了好几个,说他们昨天蒸多了,吃不完。” “不会吧?他们有这么好?”陈业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 他大伯跟大伯娘都是出名的铁公鸡,他们可从来不往外面拿东西的,就连阿公阿嬷都很难吃到他们的东西。 陈母嘟着嘴道:“还不是为了当村主任,要不然他们两口子哪会这么好心。” “大伯是想让我们给他投票是吧?怪不得呀…” 想起刚才回来的时候,大伯还破天荒的主动跟他打招呼呢。 陈业峰在家当了回奶爸,带了一下娃。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想着老婆也该回来了。 于是,他让陈母帮忙看一下小女儿,然后骑上自行车出门去了。 出门没走多远,就看到大伯两口子在挨家挨户给村里人送东西。 为了给自己拉选票,还真是下了血本。 上一世他大伯连个村干部都没有混上,这辈子要是他蝴蝶翅膀扇的不太厉害的话,这辈子大伯估计也啥也不是,送的这些人情恐怕都要打水漂了。 往驿海小学走的时候,半路上就遇到往家里走的周海英。 周海英一起的还有另外一个女人,那个女人就是她刚到学校时,那个与她说话的。 “你老公真的对你太好了,竟然都来接你了。”何芳羡慕的说道。 “我都没让他来接的,我自己走路回家就好了。”周海英笑笑道。 “你傻呀,走什么路,有车还不坐。我老公要是买得起自行车,我就天天坐车,连路都想走了。” “嗯嗯。”周海英淡淡的点头,然后朝陈业峰说道,“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不要来接我的?我自己走路回去就行了。” “没事,今天刚好有时间。”陈业峰也没有过多的解释,让老婆上车,“阿英,先上车再说。” “何芳,下次再见,希望我们两人都被驿海小学录用。”说着,周海英坐上了那辆二八大杠的后座。 陈业峰朝何芳礼貌性的点点头,也没有说什么话,搭着老婆往家里骑去。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何芳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起来,仿佛突然间变了个人似的。 陈业峰骑着自行车行走在乡村的泥路上,尘土飞扬,但是道路两旁的风景是真的很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个年代的空气比后世要清新不少。 在回去的路上,他还询问一下老婆考试的情况。 他老婆说考试的题目都挺简单的,就是校长面试的时候有点紧张,估计有点悬。 陈业峰就安慰了老婆几句,反正他也没指望周海英当教师赚钱养家。 后面,他就把渔政禁海的事情跟老婆说了一下。 “为什么突然要禁海?”周海英不明所以的问道。 “好像是为了抓那些走私的。”陈业峰淡淡的说道。 其实,他知道这次禁海肯定跟抓那伙盗墓贼脱不了关系,不过他也不好跟老婆明说。 “咱们这边也有人搞走私吗?” “当然,现在沿海地区,哪里没有走货的?” “你之前说二堂哥也是干这个的?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他就是在儋州岛那边干这个,那玩意可真挣钱了,你看大伯家电视机、缝纫机、三放机、自行车都配齐全了。” “赚钱你也不许跟着去做,那可是犯法了。” “嗯嗯,我知道了,我哪里都不去,这辈子就守着老婆孩子过日子。” 两人坐在车上,有说有笑的往家里而去。 经过村里晒谷场的时候,他们也没急着回家,而是打算去看看那些白帆鱼晒的情况。 也晒了两三天时间,估计也晒得差不多了吧? 骑着车来到晒谷场,发现今天村里晒鱼干的人也挺多的。 主要是前面几天村子里的人也捞到了不少白帆鱼,这鱼实在是太便宜了,大家都不想贱卖掉,所以全部杀了晒成鱼干 。 “阿峰,买自行车了呀?” “阿峰可以呀,这就开上自行车,什么时候也带着我去发财呀。” 到了晒谷场这边,两人都下了车,陈业峰就推着那辆二八大杠往前走。 旁边的村民都笑着跟他打招呼,羡慕的盯着他那辆二八大杠双眼放光。 村民们也都是好起来了,跟他说话都是客客气气的。 “二河叔,让我带着你发财还不简单,你家不是有船,咱俩合伙去鹏城那边运批货回来,保证别人挣几年钱都赶不上赚你这么多。” “呀,走私吗?那可不行,我听说这个抓到可不得了,搞不好是要吃枪子的。” “你看,我说带你去发财,你又不肯,那就不能怪我了。” 说着,陈业峰推着自行车朝陈父那边而去。 这几天晒鱼干,多亏了他爹一直守在这里。 在这边晒东西,没个人在这里守着,估计都会被人偷完去。 “大舅、二舅…你们也在这边呀。” 他们过去的时候 ,看着阳扶龙、阳扶虎竟然也在这里,跟陈父坐在树荫底下抽水烟筒。 阳二舅叹道:“本来想叫你出海拖一网的,没想到你们这边突然就禁海了,真是太郁闷了。” 陈业峰笑道:“二舅,你还真想再去捞海狼鱼呢。” “那可不,看到你们赚了这么多钱,我心里实在是太羡慕了。” 大舅、二舅兄弟俩虽然合伙赶海,捞到的鱼获也是平分。 不过,昨天捕捞那些海狼的时候,二舅没有参与,所以他也不好分钱。 “爹,我感觉这些白帆鱼干晒的也差不多了,是不是可以收起来了?” “晒完今天,等再晒干一点吧,免得变质发霉。” “嗯,那就听你的。” 陈业峰点点头,然后查看了一下鱼干的情况。 他发现晒得挺好的,银白剔透,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散发出淡淡的鱼香味。 好多人把白帆鱼干也称之为银鱼干,炒菜清蒸都非常鲜香,老人小孩都喜欢吃。 他爹跟两个舅舅在这里抽烟喝酒,他待在这里也挺无聊的。 看了一下鱼干没有什么问题,他带着老婆回到了家里。 第125章 一只手把握不住 没出海,感觉也挺无聊的。 吃过午饭后,他躺在网床上休息了一会。 就听到他妹妹阿梅嚷嚷着要去沙滩讨小海,快到退潮的时间了。 今天是十五退大潮,也特别适合赶海。 “阿峰,你要去海边淘海吗?” 看周海英的样子,这是打算跟他娘、阿梅他们一起去海边讨小海? 不过难得遇上退大潮,自然也想去海边碰碰运气。 就算捡不到好货,弄点菜回来吃那也挺好的。 “你们去的话,我也跟着去吧。”陈业峰想着不能出海,去沙滩上淘淘海也挺好的。 “那行,你快去换装备,我把荣荣放到隔壁给阿嬷看了一下。”听到他也打算去海边淘海,周海英也挺高兴的。 毕竟她老公经验丰富,运气也特别好,跟着他出去淘海,心底特别有底。 三子见家里人都要去海边淘海,他也蠢蠢欲动了。 因为他前几次跟着二哥去赶海都收获了不少东西,尝到了不少甜头,他这次自然也不想错过。 “你暑假作业写完了吗?还有几天就要开学了,到时候没有作业,我看老师不把你手打烂。” 陈业峰看了一眼弟弟,沉声说道。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个年代的老师打学生那可是真打。 只要没把学生打死、打残废,家里人都不会找老师的麻烦。 到了后世,但凡老师让学生站着上课,家长都能闹到教育局去,说老师体罚学生。 “嗯,二哥,我都已经写完了。”三子目光闪烁的回答道。 “真的写完了吗?到时候给你二嫂好好检查下,看你有没有真的写完。”陈业峰扫了弟弟一眼,语重心长的道,“在你这年纪要多读书,你二哥我现在都好后悔,当时要是多点读书就好了。” 三子连连点头:“我真的写完了,到时候让二嫂检查就是了。” “嗯,那行吧,快去换鞋子吧,还有最好穿个长袖,紫外线这么大,被太阳晒伤可就不好了。” 说完,陈业峰也不管弟弟,自己也去换了身赶海的装备,准备出发去海边。 周海英把荣荣送到隔壁阿嬷家,小丫头起先还不肯,不过等她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哄着。 荣荣看到糖果,立马就变乖了。 “那你好好跟阿祖妈待在家里,要乖一点,妈妈很快就回来了。” “嗯嗯,荣荣会很乖的。” 看到小女儿这么乖,周海英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有了糖果,这丫头竟然把她这个娘忘得一干二净。 “阿英,你们快点去吧,荣荣丫头有我这老婆子帮忙看着呢。” “那就麻烦阿嬷,每次都喊您帮忙 。” “麻烦啥呀,你这孩子,都是一家人,我老婆子正好待在家里无聊。” 老太太性子比较温和,而就是这么一个温顺的人,在那个人道洪流的年代,还被那些人戴着帽子拉出游街,还被关进牛棚。 听说他们要去海边,阿财着急忙慌的换好赶海装备,然后提着桶跟着他们往海边走去。 “阿英,那双新鞋子穿得好好的,干嘛又换成这双烂凉鞋?” 陈业峰看着老婆脚上那双旧凉鞋,忍不住开口说道。 周海英笑着道:“去海边讨小海当然是穿旧鞋子去呀,又不是去哪里,穿新鞋万一被海水泡烂了呢。” 陈业峰撇撇嘴:“没有那容易吧?泡个海水就能泡烂 ?” 周海英没有理会他:“听说海水有腐蚀性,快点走吧,我们抓紧时间去海边,要不然好东西都被别人捡走了。” 等他们一队人马赶到海边,顿时被海滩情景吓得亚麻呆住了。 只见偌大的海滩上,密密麻麻的都是人,就像是蚂蚁一样,人头攒动,数都数不清。 “靠,怎么这么多人?还赶个毛线的海。” 看着海滩上密密麻麻的一大片人,陈业峰头都大了。 站都没有地方站了,就算有什么好货,那也轮不到自己呀。 陈母看着被翻过来的沙滩 ,眉头微微蹙起:“有这么夸张吗?不会是附近几个村子的人都跑出来淘海了吧?” 陈业梅苦着脸道:“阿娘,我们要不要回去呀?” 看着这么多人撅着屁股在沙滩上挖呀挖,阿梅心里面也有点打退堂鼓了。 周海英却说道:“我觉得既然来都来了,还不如下去看看。虽然海滩上人这么多,不过也不可能全部捡完的,下去的话,肯定是会有收获的。” 陈母点点头道:“你二嫂说的对,都出来了,再提着空桶回来也太丢脸了 。还不如去沙滩上捡捡,说不定晚上的菜就有着落了。” 听到陈母的话,大伙只能硬着头皮往沙滩下面走去。 现在还在退潮,海水还要退到很下去。 走了差不多二十多分钟的样子,一行人终于走到了那片沙滩 。 望山跑死马,看着挺近的,没想到走过竟然出了一身大汗。 周围的人几乎都撅着屁股在沙子里挖蛤蜊,这种活几乎没有什么技术含量,也不用什么经验,只要有力气就行。 就是个小孩子也能办到,拿着沙铲在沙子里挖就行,就算是乱刨也是有收获的。 今天可能是因为他们这片海域禁海的缘故,所以才会导致沙滩上这么多人。 不仅女人跟孩子出来讨小海,就连一些平时不过来的男人也有不少在沙滩上撅着屁股挖。 陈母拿着锄头挖沙虫去了,挖沙虫可是个技术货,不仅要找洞厉害,还得会挖。 沙虫藏得可深了,没有一点经验的人根本就挖不到。 像这种拥有技术含量的活,干的人就自然少。 陈业峰也蹲了下来,拿着手里的小铁铲开始在沙子里刨了起来。 挖了几下,听到“咯吱”一声,当即用手一摸,竟然是个拳头大的血蚶。 “卧槽,阿峰你竟然挖到一个这么大的蛳蚶?” 蛳蚶又叫血蚶、泥蚶,是贝壳类的海鲜。 壳表面呈白色,壳皮棕色。 这种食材有一种特殊的腥味,但是好多沿海地区的人认为血蛤肉质嫩鲜滑、肉汁四溢。 好多人都喜欢生吃,就算焯水也就是五六秒就捞出来。 剥开那层外壳,里面就能看到鲜血淋漓的画面,不是一般人能接受得了。 他们本地也叫血蚶为蛳蚶。 看着陈业峰手里的那个大血蚶,陈五叔羡慕得不行。 陈业峰也是愣了一下,哪来这么大的血蚶呀? 如此大的血蚶,他也是第一次见。 平常看到的血蚶都是只有2~3公分大小,这个竟然有5公分大。 一只手都差点把握不住 ! 第126章 跟着阿峰有肉吃 咚! 陈业峰喜滋滋的把那个大血蚶扔进桶里,然后继续弯腰挖蛤蜊。 就这样蹲在那里挖了一个来小时,也挖到小半桶的东西。 那些收获以车螺为主,还有花蛤、毛蛤、血蚶以及蛏子,还有捡到一个大猫眼螺。 今晚的菜也算有着落了。 “好累,我的腰都要断了!” 这时候,三子伸了伸自己的腰,嘴里哀嚎一声。 陈五叔笑道:“你这个小屁孩哪里有腰呀?” “你这傻大个才没有腰呢,再说我哪里小了。” “嗨,没大没小,我可是你叔。” “屁的叔,你是我阿公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 “欠打是吧?” 两人对怼起来,吵得不可开交。 一旁的陈业梅看不下去了:“你们别吵了行不行,好好挖不可以吗?有那个力气还不如多挖点东西。” 三子朝五叔做了个鬼脸:“听到没有?让你好好挖。” 阿财不屑道;“我可比你挖的多,你才挖了多少呀,都没有我一半多。” “什么没有你一半多,要不我们来比一下!” “比就比!” 陈业峰听着他们在那里争吵,瞬间头都大了。 他站起身来,捶了捶自己的老腰,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还真是累呀。 “阿英,我桶里的倒给你,我去那边看看有没有望潮。” 说着,陈业峰把自己桶里捡到的货倒到老婆的桶里,准备去潮水那边碰碰运气。 “哇~二哥你怎么了这么多?” 陈业梅看到从陈业峰桶里倒出来的货,顿时就惊呆了。 她在那里挖了这么久,还没有他二哥一半多。 陈业峰不以为意道:“这还多吗?我都只是随便挖挖,要是认真的话,就不只这么一点了。” 陈业梅:“……” 面对二哥的凡尔赛,陈业梅只能翻翻白眼。 陈业峰提着桶朝着海水边走去,潮水与泥沙交汇处,往往会有意外的收获。 望潮就喜欢待在那种地方,一抓一个准 。 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的运气不行,还是望潮已经过了季节。 他围着海水边上走了好几圈,也就抓了五六只望潮。 后面他又跟着海水走了一阵,一只望潮都没在抓着,倒是让他抓到几只对虾,看着挺大的,晚上可以来个白灼。 “阿峰,你捡到什么好货?” “最近阿峰的运气特别好,跟着他准没错。” “哎呀,果然跟着阿峰有肉吃,竟然让我抓到一只大对虾,好肥呀。” “不是吧,真的抓到一只对虾,那我干脆也跟着阿峰好了。” 陈业峰:“……” 本来陈业峰还想继续跟着海水走一段距离,看看能不能抓到什么好货。 可他还没有走几步,村里几个女人看到他的身影,竟然直接跟在他的身后。 村里那个牛婶还在他前面不远处的海水里抓到一只对虾。 看到这一幕,可把陈业峰郁闷了一下。 本来他就是要朝着那个方向走的,不出意外的话,那只对虾应该是被他给抓到的。 没想到被那个牛婶抢先了一步。 看到跟着陈业峰还真的有收获,他身后跟着的人也就越来越多。 “牛婶、菊嫂子…你们跟着我干嘛?”陈业峰板着脸怒道。 她们这样跟着,搞得他都没法继续赶海了。 “什么叫我们跟着你,这片沙滩又不是你家的,只允许你过来赶海,我们就不能来吗?” “就是这片沙滩是咱们村子的,谁都能来。” “阿峰,你不要这么小气,听说你都赚到很多钱了,就让我们跟你抓几只蟹虾也没什么事吧!” 陈业峰脸都气青了:“可是你们这样跟着我,我没法赶海呀。” “怎么没法赶海了,我们又没碍你的事。” “就是,你赶你的海就是了,我们又没有绑住你的手脚。” “对对,我们不会碍你的事,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当我们不存在就好了。” “哈哈,我竟然抓到一只石头蟹,跟着阿峰果然不错。” 没走几步,陈业峰一个转身,菊嫂子在前面的沙滩上抓到一只大大的石头蟹。 这下子,村里那几个女人更加兴奋了。 都在说是陈业峰的好运给带过来的,更加坚定了她们跟下去的信念。 看到她们死皮赖脸的样子,陈业峰想骂娘。 她们要是男人的话,陈业峰早就动手打了。 可偏偏这几个婆娘是村里最难缠那种,无论你说多凶狠的话,她们都不在乎。 反正她们都知道陈业峰也不敢动手打人,至于那些难听的话,他对着几个农村妇女也骂不出来。 真要是他骂得太过分了,这群女人还指不定会怎样编排他呢! 看着自己身后跟着的几个村妇,陈业峰也没有打算继续往前走了。 有这群女人跟着,他还赶个毛线海,有什么好东西,她们都能上手去抢。 “诶,阿峰,你怎么不走了,快点去赶海呀。” “对对,不要耽误了,等下都要涨潮了。” “……” 见陈业峰不往前走了,于是那几个女人全部都盯着他。 陈业峰没好气的道:“你们看着我干嘛?我又没碍你们的话,你们继续赶海就行了。” 牛婶无语道:“我们没你不行呀,要不你给我指个方向,我自己过去试试。” 阿业峰想骂娘:“我怎么指方向,海边这么宽。” 牛婶笑道:“你随便指个方向就行,你本来是打算去哪边的?你告诉我一下就行。” 陈业峰随便往前面指了一下:“我本来是打算去那边的。” “那我就往那个方向过去看看。”牛婶拔腿往那个地方跑了过去。 没有一会儿,牛婶竟然大叫起来,“哎呀,阿峰怎么这么灵,随便一指,竟然让我捡到一只大乌贼。” “有这么灵吗?阿峰,你也给我指个方向呗,我不挑,随便你指。” “对对,也给我指个方向。” “……” 听到陈业峰随便一指,牛婶就捡到一只大乌贼,其他几个女人顿时心花怒放,也想让他指一条明路。 妈的,这海也没法赶了。 “卧槽,那海中央飘着的是什么?” 就在陈业峰准备离开这边的时候,无奈的往海里瞥了一眼,让他竟然发现远处有一个庞然大物在海里起起伏伏。 …… 第127章 不明物体 陈业峰撸起裤脚,然后走到海水里面去,拉近一点距离仔细望了过去。 看到他的举动,牛婶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 “阿峰,你没必要这样想不开呀。” “你别再走了,再走就掉进海里去了。” “阿峰,求你了,你快点回来,我们不跟着你还不行吗?” “……” 看到陈业峰往海中央走去,牛婶那几个女人顿时就慌了神,连忙开口劝说。 她们只是想跟着他赶海抓点好货,没想逼着他去跳海呀。 “你们能不能闭嘴呀,吵死了!”陈业峰真的是受够了。 这几个女人在那里叽叽喳喳的,耳边就像是有几百只苍蝇一样,嗡嗡的吵的他头痛。 “阿峰,你千万别跳海,我先走了,不关我的事。” “对对,也不关我事,我跟着你连毛都没捡到一根。” “牛婶,你等等我呀,先别走。” 牛婶她们慌忙走开了,生怕陈业峰真想不开,到时候怪到他们头上。 她们走开后,陈业峰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他之所以撸起自己的裤脚走到海水里面去,是因为他看到了海里面好像有个庞然大物。 像是有一条什么鱼,又像是什么长长的带子,漂浮在海水里,随着海浪来来回回涌动。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个庞然大物竟然与岸边的距离越来越近,估计有六七米长。 在阳光的照耀下,竟然银光闪闪,就像是一条银色的彩带在海水里漂动。 “这究竟是什么鬼东西?”陈业峰好奇的嘀咕,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 “阿峰?卧槽,你还真的跳海呀,你是有什么事情想不开吗?” “阿志你还在那里废什么话,赶紧把他给拖上来呀,看着怪吓人的。” 阿志跟二胖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一个劲的在劝陈业峰。 陈业峰有些错愕:“你们俩发什么神经,我什么时候说要跳海了?” 阿志疑惑道:“难道你不是要跳海吗?” 二胖附和道:“你就别装了,牛婶她们都跟我们说了,就是她们喊我俩过来劝你的。” “……”陈业峰满头黑线,“那些娘们就是事多,老子惜命的很,怎么可能去轻生。” “阿峰你就放心去吧,我会照顾好你老婆跟孩子的……”阿志话还没说完,突然尖叫一声,“老子跟你开玩笑呢,你竟然用水泼我!” “谁他妈让你嘴贱的!” “阿峰你有什么想不开的,可以跟兄弟们说说呀,别想不开。卧槽,你干嘛泼我!” “谁叫你跟阿志一样嘴贱,你们哪只眼睛看到我想不开了?”陈业峰没好气的道。 “你没有想不开,怎么跑到水里面去?” “就是,人家牛婶还好心叫我跟二胖过来拉你上岸。” 陈业峰指了指前方的海面道:“你们两个看看那边,看清楚那个发银光的是什么吗?” 阿志循声望去:“哪里?我看看,没看到什么呀?” 二胖也附和道:“对呀,没看什么呀,全部都是海水。” “妈的,你们是老鼠眼睛吗?看远点,往那边看呀。”陈业峰很卖力的指着海里那条银色缎带似的东西。 那玩意也不知道是什么,反正就是随着海浪在那里上下浮动。 让人有些激动的是, 那东西离海岸边也越来越近。 “卧槽,还真是有个东西在海里呢?看着挺大。”等到看清楚后,阿志瞪大眼睛,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哪里……我怎么没有看到?你们都看到了吗?”二胖急得摇头晃脑。 阿志有点看不下去了:“他妈的,你眼睛往哪里看,看那群女人干什么,那都是老阿姨呀。你往那边看,当然看不到,你眼睛往这边看,看到我手指方向没有?” “靠,这么长的东西,应该不是鱼吧?有这么长的鱼吗?可能是什么带子。”当二胖看到海里面的东西,也是惊呆了。 此时,海里面那个东西也挺远的,随着海水的洋流在那里漂浮。 阿志说道:“不会往岸上漂吧?等到漂过来不就知道是什么东西了?” 陈业峰摇摇头:“这个就不知道了,现在是往岸上这边漂,可等一下往哪里漂谁也不清楚。” 他想着要是这个不名的东西是个活的生物,也许等会就自己游走吧。 阿志大感可惜:“要是今天没有禁海就好了,搞条船开过去看看就清楚了。” 陈业峰笑着说道:“要能开船还用得着你说?我早就划船过去了。” “行了,别看了,趁着现在还没有涨潮,大家加油在岸边多捞点吧。”二胖弯着腰在沙子里刨了起来。 陈业峰也点点头,慢慢从海水里走了上来:“二胖说的对,现在就算看着也没用,待会看涨潮的时候,会不会靠岸。” “嗯,现在先挖挖吧,看看涨潮了是什么情况。”说着,阿志扒了一下陈业峰的桶,“阿峰,我看看你捡到什么东西…也不多呀,就是几只望潮跟对虾。” “你是一直在海边捡东西吗?都没有去挖蛤蜊?” 阿志跟二胖之前一直撅着屁股在沙滩上挖蛤蜊,要不是牛婶叫他们,现在还在那边挖呢。 见现在也看不出什么名堂出来,陈业峰三人又在沙滩上抡着铁铲挖了起来。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他们发现海水都淹到脚踝处了。 “靠,我的解放鞋…什么时候涨潮了呀!”陈业峰赶紧挪了个窝,要不然屁股都被海水打湿了。 看到涨潮了,大家纷纷往岸那边挪动。 陈业峰站起身来,往海面上看了过去,发现那条银色缎带还在那边。 看着离岸边也有一段距离,也不知道那个不明物体会不会被潮水冲上岸。 海水涨潮的速度特别快,不知不觉就淹没了大半个沙滩 。 那些在沙滩上讨小海的村民纷纷往岸上走,之前那片沙滩都被人翻了一遍,也没有兴趣再挖下去。 有的人干脆收拾东西往家里走,天色慢慢暗淡下来,谁也没有去关注海里那个漂着的银色物体。 “阿志、二胖回去了,那东西大概率不会搁浅靠岸了。”陈业峰也打算回去了。 挖了半天,收获也就一般。 主要是人太多了,每个人分一点去,分量自然也就少了。 阿志小声的道:“阿峰,要是晚上这玩意还在的话,我们就弄条船悄悄过去看看……” 二胖兴奋的搓搓手:“这个可以有,我也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128章 漂到岸边 听到两个损友的话,陈业峰也是蠢蠢欲动。 “那我们先回去吃了晚饭再过来看看吧,要是还在的话,我们就弄个船悄悄过去看看。” “好好,那我们先回去,等晚点再过来。” “阿峰、阿志~你们晚上要过来的话,记得叫上我。” 陈业峰提着桶去找老婆他们。 “二哥,看看你捡到多少东西?”陈业梅凑了过来,好奇往他的桶里看。 “就是一些贝壳类,还有几只望潮、对虾,没有别的东西,感觉今天没什么货呀。” “今天确实很奇怪,我的挖的沙虫也不多。”陈母也走过来说道。 她挖了这么多年的沙虫,今天挖的是最少的一次。 周海英说道:“会不会是今天赶海的人太多了?以前好像都没有这么多人。” “今天人真的多,什么都挖不到,要是去那些孤岛淘海就好玩了。”陈业梅悻悻的道。 陈业峰没好气的道:“你这丫头挖了半天,难道都不累的吗?还想着去孤岛!” 他自己感觉都累死了。 蹲在那里老半天,腰都是酸痛的。 “二哥,你腰不行呀,以后得多补补才行。”看到陈业峰用手在捶腰,阿梅就笑话起来。 陈业峰脸一下子黑了:“小丫头你乱说什么,你说谁腰不好呢,你二哥我棒得很。” “对对,你最棒了。”陈业梅朝二哥做了个鬼脸,“二哥,什么时候带我去孤岛上赶岛?” “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老是想去赶海?赶海是我们这些男人做的事,你凑什么热闹?”陈业峰警告道,“你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好好学习,将来考个好大学。” 上辈子,陈业梅也算是争气,考取了省城的大学,也算是给老陈家争了一回光。 “小气,我都没有去过孤岛上赶过海,都不知道带我去玩玩。” “你在斜阳岛上都没去赶过海?” “没有呀,大舅二舅他们都不带我去。” “其实女人上船并不是什么好事,好多人都忌讳的。” “为什么?女人也是人,怎么就不能上船了?” “懒得跟你说,你想坐船去孤岛赶海,看看爹娘他们同不同意你去。” 好多渔船都是忌讳女人上船,认为女人不吉利,会给渔船带来厄难。 近海的渔船还好点,但是远洋渔船上是不能有女人的。 首先是远洋航行的条件实在是太过于艰苦,女人在渔船上会很不适应。 其次就是渔船上全部都是男人,一个女人待在渔船上容易引起大家的欲望,后果也是不堪设想的。 陈母也严厉的道:“女孩家家的,怎么想去坐船去孤岛上赶海,在家里待着舒舒服服的不好吗?” 听到陈母的话,陈业梅只能耷拉着脑袋不再说话。 他们一队人马说着话往岸上去,今天捡的这些东西也不想去码头卖了,都留着当菜吃。 大多数都是贝壳类的,用海水养着也能吃个三四天。 万一吃不完的,就煮一下,剥掉壳然后晒干了吃。 无论是用来煮粥还是下面,放一些干的海鲜进去,味道绝对十分鲜美。 众人回到家时,已经是傍晚,时间也不早了。 陈母她们就开始进柴房做饭菜。 陈业峰在水井边用淡水洗了一下手脚,然后打算去晒谷场看看他爹收那些小鱼干的情况。 来到晒谷场,看到陈父跟大舅二舅已经在收小银鱼干了。 陈业峰也走过帮忙收,那些小银鱼干收进塑料袋子,然后要密封好,才不会容易发霉变质。 把所有小银鱼(白帆鱼)干都收进袋子里,陈业峰骑着自行车去把所有货都搭了回来。 陈父跟大舅、二舅他们那些晾架还到渔业队去。 等到陈父他们回来的时候,陈业峰就悄悄问他爹,看能不能把渔业队的那些晾架买下来。 买一部分也可以,反正渔业队现在也解散了,那些晾架都用不上。 以后他肯定是要买渔船的,到时候肯定是也要晒鱼干,反正是用得上。 听他这么一说,陈父立马瞪大眼睛看着二儿子。 他突然发现自家的二儿子还挺有眼光的,考虑的很长远。 除了那些晾架,陈业峰还想到渔业队买一艘渔船。 毕竟渔业队解散了,好多渔船都用不上了,肯定是要卖掉。 陈父以前也是渔业队的社员,虽然他要的补偿方式是分配一块海蛎田,可他要去购买渔船的话,价格的话肯定是比别人要优惠很多的。 陈父听到二儿子要买渔船,也是满脸欢喜。 自己这个最不靠谱的儿子终于懂事了,竟然还想着要买渔船 。 陈母在一旁听到了这个事情,也是感到特别欣慰。 她还特意把阿英拉到一旁,然后悄悄问她已经存了多少家底。 听到二儿媳妇说差不多有一千来块钱了,陈母也很激动,这二儿子也挺争气的,才多久呀就攒到这么多钱了。 陈母告诉二儿媳妇,到时候真要买船的话,要是少一点,他们老两口可以悄悄支持一点。 陈父表示到时候找渔业队的领导问一下情况,要是有合适的渔船,就让二儿子买下来。 吃过晚饭后,陈业峰戴着从海城新买的那个头灯出门去了。 先是把五叔叫上,再去喊阿志跟二胖。 几人来到海边,发现海水已经涨上来了,村子里那片沙滩已经全部被海水淹没。 “阿峰,你用那头灯照照看,看那东西还在不在海面上。” 阿志跟二胖两人都有些迫不及待的催道。 陈五叔摸摸头道:“你们今天是在海里发现了什么东西吗?” “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反正好几米,跟条缎带一样,还泛着银光。” 说着,陈业峰拿着头顶照射了过去。 电筒的白光如同一柄白剑一样射出,刺破夜空,照射在翻滚的海浪上。 “在哪里?怎么没看到了?” 陈业峰拿着头顶在海面上找了一圈,没有发现那个银色怪物的身影 。 阿志暗叫可惜:“不会是跑了吧?早知道当时就应该弄条船过去看看的。” 二胖说道:“当时不是禁海嘛,被人抓到了就麻烦了。” 陈业峰也感觉挺可惜的,只能无奈的说道:“既然跑了就算了,就算当时有渔船,等我们开过去,那东西也会逃跑的。” 心情微微有些失落。 电筒的光芒随意在海面上照射了一下。 突然,他在离岸边不远处看到了一条长长的银色身影。 这不就是白天那个怪东西吗?漂到岸边来了? 第129章 皇带鱼 陈业峰用电筒照向离岸边不远处,只见一条五六米长的如同缎带一样的东西就这样漂在海面,让人有些心惊。 “你们看,那怪物在这里呢?这玩意是什么呀?不会是条大鱼吧?” 阿志凝视过去,当他看到海面上的物体,顿时叫道:“我看看…卧槽,还真是飘到这边来了。” 二胖也揉了揉眼睛:“靠,还真漂到岸边来了,还以为真的跑了呢。” “看起来好像是一条带鱼,这世界上有这么大的带鱼吗?”阿财疑惑的说道。 “我大概知道这是什么了。”听了傻大个的话,陈业峰突然想到前一世刷到的那个短视频,他觉得这个怪物很像那个短视频里的东西。 “什么呀?” “那是什么?你快说说。” 阿志等人好奇的看向陈业峰。 陈业峰也没打算卖关子了,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应该是皇带鱼。” 皇带鱼也叫鲱鱼王,或者地震鱼。 据说要是有皇带鱼被冲上岸,就意味着有地震即将发生。 在漂亮国那边,皇带鱼也被称之为“末日鱼”,传说中预示着灾难。 “什么皇带鱼?是带鱼的皇帝吗?”阿志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阿峰,你是怎么知道皇带鱼的?我都没有听说过。”二胖纳闷的说道。 陈业峰满口胡诌道:“其实我也没有亲眼见过这种皇带鱼,都是在报纸上看到的。” 阿志惊讶道:“你竟然还看报纸,什么报纸?” 说好一起堕落的,你竟然偷偷着背着我们努力? 陈业峰说道:“我怎么就不能看报纸了?我好歹也是上过半年初中。还能是什么报纸,邕州日报。” 陈五叔开口说道:“阿峰,邕州日报就是阿文那个工作单位吧?” 阿志恍然:“原来你大伯的儿子陈业文是在邕州日报呀。” 二胖羡慕道:“听说报社记者的工资可高了,都能有一百多块钱一个月。” 在这个年代,一个月能有一百多块钱的工资,那绝对是高薪水。 最关键的是,现在报社记者的社会地位特别高,有着无冕之王的称号。 “说这些干嘛?你们也羡慕不来,过好自己的生活就行了。”陈业峰没好气的道。 他觉得也没有什么好羡慕的,每个人的能力不一样,千万别好高骛远,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 “既然那个怪东西还在海里,那我们还要不要划船去海里看看?”没有近距离看到实物,陈业峰也不敢确定那就是皇带鱼。 毕竟海里的东西千奇百怪,这个谁也说不清楚。 “去呀,怎么不去,来都来了,不去看个究竟的话,哪里会甘心。” “阿志说的对,我也想去只见识一下什么是皇带鱼。” “阿峰,要不要带上工具,我们什么都没拿,这样能行吗?” 陈业峰点点头:“五叔说的对,那怪东西没有靠岸,离岸边还有一段距离,肯定得坐船,还得拿工具,先去我大哥家拿工具再去。” “好~~这样稳妥些,到时候把你哥也叫上,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快点走,我都有些迫不及待想知道那东西是不是阿峰说的那个什么皇带鱼。” “待会去哪弄船?” “还能去哪里弄?海边就有呀,随便搞条小舢板划过去得了。” “行吧,反正我们也不划到哪里去,就在那片海域。” 几人有说有笑,打着电筒朝陈业新走去。 看到这么多人来到自己家,陈业新都吓了一跳,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 好在陈业峰立马跟他大哥解释了一下,告诉他海面上有不明物体的事情。 听到二弟说海面上可能有一条皇带鱼,也显得很激动,拿上工具就跟众人一齐朝海边走去。 他的手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休息这几天,他感觉自己都要发霉了。 本来今天想着出海打鱼的,结果一大早起来,码头那边竟然禁海,可把他憋死了。 他们一行人来到海边,在岸边随便找了一艘小舢板,然后登上去向那个不明物体划了过去。 “在那边,大哥你小心点划。”陈业峰拿着头灯照过去。 那缎带似的物体就漂浮在海面,电筒的光芒照射过去,反射出银白色的光芒,闪得人眼花。 五叔瞪大眼睛大叫道:“我说的没错,看着就像是一条带鱼,说真的,这带鱼好大呀。” 阿志揉了揉眼睛:“妈的,这辈子值了,没想到还能看到这么一大条带鱼。” 二胖激动的道:“阿峰,这就是皇带鱼呀,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活着。” 陈业峰此时也看清楚了海水里的条形物,看起来像带鱼,却是带鱼的放大版。 它的背鳍和腹鳍都是红色的,扁扁的条形体型。 最让人醒目的是,头顶上那一撮流苏,像鸡冠一样立起来,好像是后世的红毛杀马特。 陈业峰将那头顶照射过去:“肯定死了,活着的皇带鱼身上有斑纹,而死了的话就会消失。” “还有,皇带鱼是世界上最长的硬骨鱼类。平常都是头朝上尾朝下漂浮在海底,这么漂浮在水面上估计早就挂了。” 这条皇带鱼超长,都快有他们这艘舢板船这么长了。 “阿峰,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听完二弟的话,陈业新脸上露出几丝诧异,他不清楚为什么阿峰懂这么多,明明之前还是个不学无术的混小子。 “我不是经常给乐乐茶馆送海鲜,有一次听到茶馆有人说的。”陈业峰胡谄道。 然后转移话题,“接下来我们要把这条皇带鱼弄上岸去吗?” 阿志好奇的问道:“阿峰,这鱼值钱吗?” 二胖插嘴道:“这条皇带鱼这么大,又这么稀有,应该值不少钱。” “那我们岂不是发财了?”陈五叔顿时两眼放光。 “我估计有点悬,这玩意应该死了很久,都不新鲜了。而且它的肉特别难吃,是那种胶质状,没人会喜欢吃的。”陈业峰沉声说道。 “要卖的话还是算了,这玩意别看着这么大,其实根本就不值什么钱。” “不值钱,那还捞个毛,就让它在海里当肥料得了。” “是有点不新鲜了,我都闻到臭味了。” “阿峰,还捞吗?不捞的话我们就回去了。村里解除禁海的通知还没有出来,要是被村委的人发现了,那就麻烦了。” 阿志几人见这鱼死了很久,都不值钱了,全部都不想把这条皇带鱼捞上来了。 而陈业峰却说道:“捞上来吧?就算不能卖钱,但是捞上来给大家警示一下也好。” 皇带鱼又被称之为地震鱼,它的出现,往往预示着即将发生地震与海啸。 皇带鱼,又叫地震鱼,长期被视作睛厄运的象征。 第130章 被发现私自出海 这条巨形皇带鱼出现在他们附近的海域,就意味着他们这边要发生地震或者海啸。 他们这个地域以前也发生过地震,只不过震级不是很大,也没有造成很大的影响。 上辈子这个时间点他并没有待在小渔村,对于这段时间是否有地震,他还真不知道。 为了警示一下大家 ,陈业峰还是觉得有必要打捞上来,让大家都做好防备。 “行,就听阿峰的,反正来都来了就把它给捞上来吧。” “对对,捞上来看看吧,这辈子还没有见过这么大的带鱼呢。” “哈哈,以后拿出去跟人吹水,那也有了资本。” “那就捞上来吧,不是说什么地震鱼吗?万一咱们这里真有地震呢,捞上来给大家提个醒也是可以的。” “行,既然大家都这么说,那我们就合力把这条皇带捞上船再说。” 听到大家都赞同把这条皇带鱼打捞上来,陈业峰心里面也有了底。 随着舢板船在水里划动,他们来到了皇带鱼的边上。 如此近距离看着这个庞然大物,几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好在这玩意已经凉透了,要不然给他们这艘小舢板来一下的话,他们估计够呛。 而就在他们打捞那条皇带鱼的时候,阿林敲开了大队长袁大军家的大门。 “你确定他们偷偷驾船出海了?” 袁大军看着阿林,沉声问道。 现在他们石埠村的改制选举还没有开始,他这个大队长依旧有很大的权力。 阿林肯定的道:“我看到陈业峰他们出门,然后鬼鬼祟祟的去了海边。我跟过去的时候,就看到他们竟然划着船出海了。” 袁大军一瞪眼:“他们也太不把村里的决定放在眼里了吧,明明今天村里面的大喇叭一直在说不让人出海,他们竟然都不听!” 阿林沉声道:“特别是那个阿峰,我看他根本就没有将你这个大队长放在眼里,他就是咱们村里的一根刺儿,就是他带的头。” 袁大军纳闷一声:“阿林,你跟阿峰以前不是很要好的朋友?你怎么还来举报他。” 阿林连忙道:“谁跟他那个混子是好朋友,我早就跟他划清了界线。” “好好,阿林你挺有前途的。我要是当了村主任,一定让你也进村委会当个干部。” “真…真的吗?我也能当干部…” “那肯定的,前提是要我能当上村主任。马上就要到村民选举的日子了,你到村里多给我去拉拉票,以后根本少不了你的好处。”袁大军意味深长的说道。 “你放心,袁村长。”阿林谄媚的道。 “诶,你乱叫什么,我还没有当上村主任呢。”虽然袁大军嘴上这般说,可是心里面早就乐开了花。 被人恭维的感觉真好! “这不是板上钉钉,迟早的事嘛!”阿林眼神闪烁,“袁村长,那我们现在就去严惩阿峰他们。” “走,我去叫人。”袁大军被阿林那几声“村长”叫得晕乎乎的,整个人都飘飘然。 仿佛此时此刻,他袁大军赫然就是石埠村的村主任。 再说陈业峰他们在海面上捞那条皇带鱼。 “卧槽~这鱼真重呀,恐怕有两三百斤重呀。”阿志使出吃奶的劲,拉着鱼尾往船上拖。 “呸,真他娘的腥臭,估计死了挺久的。”二胖一边捂鼻子一边在中间位置拖鱼。 “你们使点劲呀,我们这头可沉了。”阿财在鱼头的位置,拖着鱼头在那里龇牙咧嘴。 “大家都别松手,使劲往船上拽,小心不要被鱼骨刺到了,这骨头硬得很,被刺到可就麻烦了。”陈业峰在鱼头往中间过去一点的部位,当那条皇带鱼被拖上来的时候,他还不忘出言提醒众人。 “要我过去帮忙吗?”陈业新出声说道。 陈业峰连忙说道:“没事,大哥我们搞得定,你帮我们稳住船身就好了。” 这条皇带鱼大概也有二三百斤的样子,几人抬起来还是有点吃力。 好在大家都是年轻人,有的是力气。 而且皇带鱼的长度有这么长,几人分摊一下,感觉也不是很吃力。 “一、二、三起,好…把它放在甲板上吧。” 看到皇带鱼终于被拖上了船 , 陈业峰也是长长的松了口气。 阿志好奇的打量着这个庞然大物,大呼可惜:“要是这玩意能吃就好了,体型这么大,都够我们吃好久了。” 二胖努了努嘴道:“不能吃了吧,都发臭了。况且,阿峰不是说了,这鱼肉不好吃,跟吃胶一样,恶心死了。” 陈五叔撸了一下头部的流苏:“娘的,这撮红毛长得真帅,比老子的爆炸头都要酷多了。” “你喜欢的话,那要给你染个这个颜色?”陈业峰深深的看了五叔一眼,没想到这家伙眼光还挺超前的。 “不要,我感觉现在就挺好的。”陈五叔连忙摇头。 也是,这个年代还是很流行爆炸头的。 而红毛这种非主流还不流行,要到零几年才彻底流行。 当时非主流文化盛行,什么杀马特造型、火星文聊天,真的是一代人的回忆。 “这玩意看着挺恐怖的,要是一个人晚上在海上碰见,估计会吓一大跳。”陈业新一边摇橹一边说道。 试想一下,渔船行驶无边无际的大海上。 突然窜出一个红发飘飘的怪东西,那怪东西就这么直直的竖在水里。 想想就觉得恐怖。 “陈业峰…谁叫你们私自出海的,真的把村委的话当耳边风了?都不让开船出海,你们竟然偷偷摸摸把船开出去,一点纪律性都没有!” 就在他们那艘舢板船快要靠岸的时候,岸边多出几个人。 赫然是大队长袁大军带着人过来。 本来想着天黑没人看到划船出下海没人知道,没想到刚好被他们逮个正着。 其余几人都看着陈业峰,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而陈业峰倒是老神在在,并没有在意 似的。 他让大哥把船划过去,靠近岸边,然后率先跳下船去抛锚,把船只固定好。 第131章 地震海啸? “陈业峰你是不把我这个大队长放在眼里吗?” 看到陈业峰依旧我行我素,看都没看自己一眼,袁大军瞬间脸都气绿了。 自己好歹也是村里的大队长,现在几个村干部也在一旁看着,对方一点面子都给他,这让袁大军如何受得了。 “这个陈业峰实在是太不像话了,村里今天明确要求不能开船出海,他竟然带头偷偷出海,是什么居心?完全没有把村委会决定放在眼里。”阿林添油加醋说道。 “阿峰现在已经浪子回头,这次开船出海肯定是有什么特殊原因。”刘正清也在其中,他在为陈业峰说好话。 袁大军的脸色顿时一沉:“刘会计不要以为陈业峰救过你孙子命,你就这样偏袒他。” “禁海可是渔政与边防所,还有公社的决定,他陈业峰竟然公然犯反,如果不受惩罚,村里其他人都会有意见吧!”一个叫唐立年的村干部板着一张脸说道。 “立年说的对,我们不能辜负了公社对我们村委的信任,一定要对这个陈业峰做出相应的惩罚。”看到唐立年站在他一边,袁大军心里面特别高兴。 而就在这时,陈业峰的声音传了出来。 “你们这些村干部还站在这里干什么?快点来几个人帮忙。” “陈业峰指定是有什么毛病吧,竟然还想指挥村干部给他办事。”阿林冷笑一声。 可他话音刚落,刘正清就从岸上冲了下去。 “草,刘会计这个狗腿……” 阿林忍不住咬了咬牙。 “阿峰,你们是发现了什么吗?”刘正清走到沙滩上。 “刘叔,你自己看看吧。”陈业峰把电筒照向舢板船,只见那条皇带鱼散发出银白色的光芒。 看到这一幕,刘正清艰难的开口:“我的天呀,那是什么鱼,怎么会这么长?” 陈业峰解释道:“这是皇带鱼,刘叔能去喊两个人过来帮忙把这鱼抬上岸去吗?” “好,我这就去。”说着,刘正清跑上岸又叫了两个人下来。 几个人合力将那条鱼带鱼从甲板上抬起来往岸上走。 “阿林、立年…你俩有看清楚他们从船上抬下来的是什么吗?”袁大军疑惑的开口问道。 他们手里拿着的是煤油灯,照射的范围特别有限,根本照不到沙滩下面去。 “距离有点远,我们都看不太清楚。” 唐立年、阿林两人齐齐摇头。 袁大军凝目看了过去,只见陈业峰他们排成一线,抬着什么东西从沙滩上往岸边走。 是蟒蛇吗?这么长… 袁大军心里面直犯嘀咕。 等到他们抬着东西上岸,袁大军几人瞬间就惊呆了。 “卧槽,这是什么呀,怎么这么大这么长?”唐立年忍不住爆粗口。 “这看着像是带鱼,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带鱼?”阿林差点下巴都惊掉,他还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么大的带鱼。 “这么大的鱼你们往哪里抬呢?”此时,袁大军都忘记了追究陈业峰等人私自出海的责任,注意力全部被这条皇带鱼给引吸住了。 陈业峰他们谁也没有理会袁大军,抬着皇带鱼上岸。 先是抬去陈业峰的大哥家,他那个新房子离海边也没有多远。 他们把那条皇带鱼抬到陈业新家的院子里。 “二叔…抬的是什么呀,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带鱼?” “天哪,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带鱼,这还是带鱼吗?怎么会长这么大。” 张凤跟强子看到他们抬起来的那条皇带鱼,差点把下巴惊掉。 不说强子这个小孩,就连张凤这个大人都感觉到不可思议。 她从小就在海边长大,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带鱼。 “这是什么?怎么跟蛇一样?” “看着像带鱼,可带鱼哪会长这么大,真是奇了怪了。” “今天涨见识了,看到这么大的带鱼,以后可以拿出来跟人吹吹牛逼。” “可惜没有相机,要是有的话,真想跟这个大家伙合个影,好好留恋一下。” 周边的邻居听到动静,纷纷跑过来围观。 当看到那条这么大的皇带鱼,个个都目瞪口呆,嘴巴张得大大的,都能塞下一个大鸭蛋了。 院子里看西湖景的人越来越多,他们借助院子里的灯光看着那条五六米长的皇带鱼,都啧啧称奇 。 有人去把老书记叫了过来。 当老书记看到这么大的皇带鱼,一时间也是没有主意。 他虽然年纪这么大,可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皇带鱼。 在场唯一了解皇带鱼的,也就只有陈业峰一个人。 上辈子他在手机上刷到关于皇带鱼的短视频 ,他还很感兴趣的特意在百度上查看一下资料。 他之前还专门去看过皇带鱼跟带鱼两种鱼类的区别。 于是,陈业峰就装了回逼,给大家好好科普一下。 “皇带鱼跟带鱼是不一样的,两者属于不同的鱼科……” “你们仔细看,它们在外形上也有着很大的区别。带鱼看起来侧扁如带,颜色是银灰色的,身上有很大细小的斑点。” “而皇带鱼长着一条红色的背鳍……” 嗯,他也就知道这么多了…… 记得当时他还看了蛮多知识的,可时间实在是太久远了,他差不多都要忘记了。 东拼西凑,勉强给大家做了一下科普。 “阿峰,你怎么懂这么多,也太厉害了吧!” “还有关于这个皇带鱼的吗?快跟我们说说吧。” 听到陈业峰娓娓道来,众人都听懵了。 他们还是第一次听人说起这个皇带鱼,因此特别的好奇 。 陈业峰想了想,继续说道:“其实,我要告诉大家的是。这个皇带鱼还有一个名字叫作地震鱼。” “地震鱼?” “阿峰,什么是地震鱼?” 众人纷纷开口,七嘴八舌的,乱成一团。 过了好一会,现场终于安静下来。 陈业峰接着继续说道:“由于每次发现的时候,都会发生强烈的海啸或地震,因此米国那边也有人称之为‘世界末日鱼’。” “什么?会发生地震跟海啸?不会吧?” “这条皇带鱼是在我们这片海域发现的,不就是说我们这里有地震或者海啸发生?” 一时间,现场一片惶恐。 第132章 公社来人 倒真不是陈业峰危言耸听。 当时看网上的传闻都是这样的。 记得在他重生回来前两年,网上说在湾湾那边的海域发现了一条巨大的皇带鱼,结果没几天,湾湾那边就发生了地震。 如果真要说什么科学依据,那就是动物提前预警吧。 有些动物比人类警觉要高,海洋生物也是如此。 “阿峰,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此时,老支书一脸凝重,这可是关系到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的事情。 陈业峰说道:“这个我也不知道是不真的,不过我都是在报纸上看到了,见报纸上都是这么写的。” “不过…我觉得还是信点的为好,可以提醒大家都注意一下,晚上不要睡得太死了,万一真有地震或海啸,也能第一时间逃命。” 老支书点点头道:“你说的也是,这几天村里得通过大喇叭提醒一下大家才行。” 刘正清插嘴道:“光是通知咱们村还不够吧,像周围几个村子应该也通知一下。” 老支书欣慰的道:“正清说的对,咱们不能只顾自己,其他几个村子也得通个气。” 陈业峰沉吟道:“老支书,要不打电话通知一下公社,毕竟这可是大事,应该让公社的领导来做决定。” 陈业峰回忆了一下上辈子的事情,他们这边的公社好像是在十月份解散的。 公社解散之后,又重新建立了乡(镇)政府。 刚开始那段时间,好多人都不习惯,有时候依旧把镇委称呼为公社。 何况现在公社还没有彻底解散,大家还是称呼为公社。 “阿峰你说的话,这可是大事,必须要向公社领导打报告。” 说着,老支书往村干部当中看了一眼,目光落在刘正清身上,“正清,你去村委打个电话去公社,看看他们怎么说。” “好,我这就去。”刘正清心中一喜,迈着腿跑去村委打电话。 看到这一幕,身为大队长的袁大军此时就像是吃了死苍蝇一样难受。 老支书在他们村的威望向来都很高,这次村委改革,他再次当选村支书的概率还是很高的。 能够得到老支书的青睐,那就离村主任那个位置也就更近一步了。 袁大军对于村主任的位置早就垂涎三尺,容不得旁人窥视。 他目光落在陈业峰身上,然后沉声说道:“老支书,今天咱们村三令五申不让渔民出船。这个陈业峰带着他们违反村里的规定,是不是应该得到处罚?” 说完之后,他还恶狠狠的看了陈业峰一眼。 他陈业峰就是村子里的一个毒刺。 必须得拔掉! 而且,他最近跟刘会计走的挺近的。 而刘正清将会是他此次竞选村主任的最大竞争对手。 可让他郁闷的是,老支书对于他的话充耳不闻。 刘会计打完电话回来,并说已经通知公社那边,相信公社很快就会派人过来。 听到公社会派人过来,大家也都心安不少。 这个象征着灾难降临的生物突然出现在他们这片海域,怎能不让他们心生惶恐? 今晚都没有了睡意,陈业新家的院子都挤满了人。 更有甚者,竟然跟猴子似的爬到了树上。 这个年代又没有什么娱乐项目,当说抓到了“海怪”,大家都纷纷过来观看。 就连陈父、陈母以及大舅、二舅他们听到这个消息也全部跑过来了。 好多人在陈大伯家看电视的人,听那些小孩子在嚷嚷着什么海怪。 说到陈业峰他们在海边抓到了海怪,这些人电视也不看了,纷纷跑了过去。 陈业新他家还从来没有这么热闹,里里外外都围满了人。 大家都对皇带鱼这种深海生物感到特别好奇 。 听到有人说这个是地震鱼,好多人也跟着恐惶,生怕有一天,灾难会突然降临。 “阿峰,你说这个是地震鱼,是不是意味着我们这里会发生地震呀。” “这鱼看起来好奇怪呀,不会真的会有地震吧。” “实在是太可怕了,那我晚上都不敢睡觉了。” “这有什么不敢睡觉的,大不了抬个竹床到院子里睡呀,不在屋子里睡就好了。” “……” 大家七嘴八舌的开口,陈业峰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所有人安静一下,听我说,我也是从报纸上看来的,不过是不是真的谁也不清楚,等公社领导来了再说吧。” 说完之后,陈业峰也没再说什么。 反正他把皇带鱼捞上来就是想给大家一个警示,让大家提前做好准备,万一哪一天灾难真的来了,搞个措手不及的话,那就全完蛋了。 等了一阵,公社的人终于来了。 “姚书记~~” 没想到公社的姚书记亲自过来了,跟他一起过来的,还有一个戴眼镜的男子。 “大家让一下,让姚书记他们过来。” 人潮涌动,姚书记穿过人群来到皇带鱼的旁边。 “还真有这么大的带鱼,小李,你看看这到底是什么鱼,以前都从来没有见过。”姚书记向那个眼镜男子问道。 小李看了看地上的皇带鱼,摇了摇头:“姚书记,这个我也不清楚,我也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海洋生物。” 现在没有手机网络,好多东西都不能快速传播。 “姚书记,阿峰说这是皇带鱼,他知道。” 有人喊叫道。 姚书记立马来了兴趣:“谁是阿峰?” “姚书记,阿峰就是这个陈业峰,说这个皇带鱼是什么地震鱼,我看他就是在危言耸听,故意引起大家的恐慌。” 袁大军立马抓住机会,开始向姚书记告状,“而且,他明知道不能开船出海,他还私自带头开船出船,这条怪鱼就是他打捞上来的。” “我看就是他为了逃避责任,故意编了个故事讲给大家听。” 阿林跟唐立年也在一旁帮腔。 “这个阿峰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肯定是他故意编出来的。” “对,立年大哥说的一点都没有错。他陈业峰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渔民,他怎么可能知道这些?还说人家米国那边把这个叫作‘末日鱼’,我看他根本不没安什么好心。” 听到两人的话,姚书记顿时眉头蹙起:“小李,对于这件事你怎么看?” 第133章 黑马 听了李元芳的话,姚书记顿时眼睛一亮:“那个叫阿峰的渔民在哪里?” “姚书记,我就是阿峰。”陈业峰不卑不亢的走了过去。 “呀,原来你这么年轻,能不能跟我说说有关皇带鱼的事情?”姚书记看到陈业峰,顿时脸上微惊。 还以为他们口中的阿峰是个年龄很大的老渔民,没想到才二十多岁,看起来非常年轻。 最关键的是,这个叫阿峰的渔民身上那种沉着冷静的气质吸引了他。 要是平常人见到他这个公社的书记,不是表现得唯唯诺诺的,就是很谄媚。 可是对方不一样,给人一种不卑不亢的气质。 既没有刻意去讨好他这个公社书记, 又说话大方得体。 根本不像是普通的渔民。 “好的, 姚书记……” 说着,陈业峰又将皇带鱼的事情重复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姚书记深深的看了陈业峰一眼。 他完全可以从对方的言语判断出,这些东西并不是胡编乱造的。 陈业峰说的有板有眼,引经据典,完全不像是瞎说的。 姚书记好奇询问他这些都是怎么知道的,陈业峰只能说是自己在报纸上看到的。 好在大家也没有多想,全被故事本身所吸引。 听到陈业峰说完,姚书记也是一脸凝重。 毕竟这可是地震鱼,它的出现预示着他们这里即将发生地震。 “姚书记,我觉得这个陈业峰有些太危言耸听了,不就是一条怪鱼,难道它一出现就会引发地震与海啸,这完全没有科学依据。”袁大军并不赞同陈业峰的说法,认为他就是故意说的,这样好彰显他知识渊博,进一步得到姚书记他们的赏识。 陈业峰看了袁大军一眼,本来他不想说话的,不过此时也忍不住争论几句。 “袁队长,什么叫没有科学依据!” “地震、海啸之前都是有征兆的,有些动物能够在地震、海啸发生之前感知一些异常的信号,并做出相应的反应,从而提前逃离危险。” “皇带鱼生活在深海里,它们可以通过水中的声波、压力变化以及电场变化来感应海底地震与海啸,你说这些怎么会没有科学依据。” “你……” 听完陈业峰说的话,袁大军瞬间哑口无言。 他不知道为什么面对一个村里的二流子自己竟然一点底气都没有。 这个陈业峰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说会道,对于一些海洋知识点也是信手拈来。 而且还跟姚书记有说有笑的,一点也不怯场,表现得落落大方。 姚书记对他似乎也挺欣赏的,频繁跟他说着话,而陈业峰也总能接上话题。 正因为这种表现,让袁大军莫名产生一种危机感。 村委选举大会迫在眉睫,袁大军不容许任何意外发生。 突然杀出陈业峰这匹黑马,这让袁大队长心有些不安。 之前从来都没有将陈业峰当成是自己的竞争对手,现在看来这小子的威胁还挺大的呀。 袁大军沉声说道:“姚书记,虽然陈业峰说有也有一定道理,可他公然带头违反村里的规定,是否应该受到应有的惩罚,要不然我们怎么跟村民交代。” “这个陈业峰必须得到惩罚,要是这个就这么放过他的话,以后让村委还怎么管理村子。” “这次陈业峰私自出海,完全是不把村里的决定放在眼里,没有一点集体荣誉感。” 阿林跟唐立军两人也在一旁帮腔,都希望看到陈业峰得到惩罚。 姚书记淡淡的扫了袁大军他们几眼,开口说道:“忘了跟你们说,渔场那边的禁海令已经解除了,只不过公社那边还来不及通知。” “还有就算陈业峰违反了规定,但他此次出海是为了打捞出那条皇带鱼,是想给大家预警,他的出发点都是好的。” “我看非但不能惩罚,还得好好奖励他。” 还要奖励他? 听到这话,袁大军一阵错愕。 可对方是公社的姚书记,他根本不敢说什么。 最后,陈业峰建议把皇带鱼的事情上报给海洋研究所。 反正这鱼肉也不能吃了,更不能卖钱,还不如做个顺水人情送给海洋研究所拿去做研究。 姚书记听取了陈业峰的建议,立马与廉州县海洋研究所取得联系。 不过,时间实在是太晚了,海洋研究所要明天早上才能派人过来。 姚书记让村里派人保护好这条皇带鱼,等明天海洋研究所的人过来。 老支书组织几个人把皇带鱼抬到村委去。 刘正清叫上陈业峰等人,就是他们几个把皇带鱼从船上抬到这边来的,他们都抬过,也比较熟悉。 等到陈业峰他们抬着皇带鱼往村委那边走,村民们纷纷跟在他们身后。 好多人手里提煤油灯,都是有说有笑的,那场面看起来特别热闹。 陈业峰此刻待的位置是最前面,抬着那个鱼头,其余人都跟在他身后。 这条皇带鱼有五六米长,几人抬着走在路上,就像是在舞龙一样。 此时,王芝兰也跟在人群当中,看到一脸神气的陈业峰,她一时之间陷入了沉思当中。 “阿兰,怎么了?你怎么不走了?” 见王芝兰突然停在一旁不动,阿林好奇的问道。 王芝兰突然怔了一下,连忙摇头:“没有…” 说完,眼神看向前方,落在那条皇带鱼那边。 “妈的,真该死!” 阿林咬了咬牙,这次本来想打击一下陈业峰,却没想到让对方出尽风头。 真的是好不甘心! 阿兰不会对陈业峰动了心吧! 不行! 绝对不行! 陈业峰你都结婚了,为什么还要跟我来抢阿兰? 此时,王健林有了很大的危机感 。 陈业峰他们把那条皇带鱼抬到了村委,好多村民都跟了过来。 把鱼抬到村委后,陈业峰就打算回去了。 顺便找到他大哥,询问了一下出海的事情。 “刚才姚书记不是说了,这禁海令早就解除了。既然解除了,那我们肯定是要出海的。”听到二弟的话,陈业新当即表示要出海,他都休息好几天了,再不出海的话,他感觉自己都要发霉了。 阿业峰关心的道:“大哥,你手没事了吗?要不再休息几天。” “早没事了,我还休息个屁!”陈业新忍不住说道。 他才休息几天,就听说二弟都赚了好几百了,他哪还有什么心思休息。 他现在不怕苦不怕累,就怕赚不到钱。 陈业峰笑着道:“那行,凌晨我跟五叔过去叫你。” 他心里面盘算了一下,那些地笼网在水里面放了两天,也该去收一下了。 没想着再放粘网,放粘网太麻烦,得经常洗晒。 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说的就是这个。 还有他打算趁着退潮的时候去梅花岛那边看看,说不定那个孤岛能给人意外的惊喜。 …… 第134章 钩鼻海蛇 “阿峰,你怎么会认识那个皇带鱼的,还有,这个皇带鱼真的是地震鱼吗?会引起地震、海啸发生?” 回去的路上,周海英拉着自己的老公嚷嚷个不停。 她特别好奇,为什么自家男人懂这么多,竟然还知道什么地震鱼? 陈业峰得意的笑道:“真的想知道?那你晚上好好表现……” “嘶~痛~~又掐我干嘛?还想不听我说了。” 腰间的软肉被老婆掐了一把,还像换电视频道一样扭动,痛得他直叫唤。 这女人怎么老是喜欢捏那里。 捏坏了,她不心疼吗? “那我好好表现一下,你得好好跟我再说这个地震鱼。”周海英咬着牙唇道。 “没问题!嘿嘿……”陈业峰得意道。 虽然周海英的“亲戚”还没有走。 不过有嘴有手,也挺不错的! …… 第二日凌晨。 陈业峰从床上爬了起来。 昨晚没有弄到很晚,舒服一把就睡了。 他起床先去洗漱,然后带好饭盒再去叫五叔。 五叔早就在等着了。 “阿峰,今天我还去放延线钓吗?” “不去了,都没有准备饵料。我打算去梅花岛那边碰碰运气,说不定有什么好货。” “好……你决定就好了。” “快走吧,也不知道大哥有没有起床。” 说着,两人快步朝着大哥家走去。 来到大哥家,发现陈业新早就在院子里等他们了。 “你们怎么才来,我都等你们老半天了。” 陈业新拿着水烟筒“咕噜咕噜”的抽了几口。 “给我抽一口。”陈业峰接过大哥手里的水烟筒,然后抽了几口,笑着说道,“现在还早啦,反正我们去的那片海域又不是很远,起来这么早干嘛,还不如陪老婆多睡会。” 陈业新:“……” 他感觉二弟说的话也挺有道理的。 出海打鱼靠的是运气,要是运气不好的话,就算累死累活也捞不到什么值钱的东西。 就像他之前跟小舅子每天勤勤恳恳出海打鱼,凌晨两三点就出发,到第二天日落西山再回来。 一顿操作猛如虎,结果收获二块五! 他们辛苦劳作十几个小时,最后也才赚到几块钱。 有时候捞上来的还都是一些杂鱼,粘网挂底弄得稀烂,地笼网被海底暗流冲得没影。 别说赚钱,都还要亏本。 有时候真的运气大于努力! 三人拿好东西,借助着月亮的光朝码头那边走去。 大哥那艘舢板船一直停在小码头那边的港口,这个码头也没有确切属于它的名字,如果非要给它命名的话,那就是“小码头”。 他们来到小码头,发现今天好多人都出海了。 不断有渔船驶离港口,朝着远方的海面行驶而去。 昨天都禁了一天海,大家都感觉错过了几个亿。 凌晨二三点的时候,陆陆续续就有渔船出海了。 陈业峰他们来的算是迟的了。 “咦,白叔你们也才出海呀。” “对,刚开始都没收到通知,后面才知道可以出海的。” 等到他们登上舢板船的时候,陈业峰看到了阿志他爹,就打了声招呼。 不过这次不是阿志跟他爹出海,而是他大哥。 阿志的大哥叫白涛,大家都叫他涛子。 涛子也看到了他们,双方相互打招呼。 白涛这个人的性格比较腼腆,平时都不怎么说话,比他大哥这个人还要老实憨厚。 等到白叔他们父子俩开船离开,陈业峰他们也划着船朝着放地笼网的海域而去。 没有动力的小舢板行驶起来就是缓慢,摇橹摇半天才到他们放地笼网那片海域。 陈业峰拿着头灯在海面上照射了下:“应该就是这片海域吧,怎么没看到地笼的浮标?” “怎么可能,你来摇橹,我来看看。”说着,陈业新把船交给二弟,然后他打着电筒在海面上搜索。 电筒的光芒照射在海面上,没多会就发现了目标,“你什么眼神呀,就在那边,你把船划过去,我跟五叔收网。” 说着,陈业峰摇着船朝着大哥所指的方向划了过去。 等到了放置地笼网的那片海域,陈业新跟阿财一把提起浮标,拉着地笼网的绳索往船使劲拽。 “卧槽,挺沉的,感觉有货呀。”陈业新吃力的拉着地笼网,感受网里沉甸甸的,心里面也是喜滋滋的。 好几天没有收入了,拉着沉甸甸的地笼网,总能不高兴? “阿峰,这一网挺重的,估计挺多货。”陈五叔也是乐呵呵开口,帮忙拉着地笼网往船上拖。 等到整个地笼网拉上船后,陈业新打算解开渔口倒鱼货。 “大哥,等一下,我感觉有点不对劲,刚才我好像看到蛇影在里面爬动。”陈业峰连忙出声制止。 “蛇影,不可能,吧是不是看错的,是海鳝?”陈业新纳闷道。 “不是……看着身上还有黑色的环形花纹,怎么可能是海鳝。”说着,陈业峰拿着头灯照了过去。 当电筒的光照射在地笼网上,大哥跟五叔看到里面的情况,顿时猛然吸了一口凉气。 “还真是蛇呀,而且还不只一条,好像地笼里全部都是。”看着地笼里面密密麻麻的蛇,陈五叔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完全不敢想象,如果刚才阿新把地笼的口子打开会是怎样的情景。 “草,这么多蛇,还好阿峰你喊的及时,我差点倒出来,要不然船上到处都是蛇了。”陈业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心有余悸的说道。 刚才他看都没看就想把地笼的口子打开,真要是那样的话,那真是完蛋了。 到时候那些蛇爬的到处都是,他们逃都没地方逃,估计只有跳海了。 “大哥看看那是什么蛇,怎么这么多?” “看着好像是青环海蛇。” “我看看…好像不是,这个是钩鼻海蛇吧。” 钩鼻海蛇跟青环海蛇虽然长的有些像,可两者是不同的。 钩鼻海蛇身体的颜色没有青环海蛇这么深,而且长度也没有青环海蛇长。 如果仔细分辨的话还是很容易就认出来。 陈五叔看了看地笼网:“好像全是这种蛇,有的都死了。” 陈业新沉声道:“都在里面捂了一两天,能不死吗?” “大哥,这些海蛇小码头那边收吗?” “这个我也不清楚,要回去码头才知道。” “那把其他地笼都收回来吧。” “那些地笼里会不会也都是海蛇?” 说真的,陈业新都有心理阴影了,刚才差点就把地笼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出来。 如今想想都还有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第135章 去孤岛赶海 陈业峰沉吟道:“那大哥你来划船,我跟五叔来收地笼。” 陈业新点点头道:“好,那你自己小心点,这钩鼻海蛇有剧毒,比眼镜蛇的毒性还要厉害 。” “嗯,我知道了。” 既然做好了准备,陈业峰肯定也不至于弄得自己措手不及。 他再找到一个浮标,然后跟五叔一起将那个地笼网拉起来。 好重! 这一网比之前那一网还要重。 “阿峰,好多蛇!草!” 等到地笼拉上来后,陈五叔尖着嗓子叫道。 “妈的,还真又是这种钩鼻海蛇。”纵使早有心理准备,可身上的鸡皮疙瘩依旧冒出来了。 看到一条条海蛇在地笼里窜来窜去,心脏不好的话,估计当场就会领盒饭。 钩鼻海蛇又叫裂颏海蛇,是蛇亚目眼镜蛇属海蛇科裂颏海蛇属下的一种有毒毒蛇。 它也是目前世界上已知最毒的海蛇。 它的毒液毒性强度是眼镜蛇的4~8倍,仅需1.5毫克的钩鼻海蛇毒液就能夺取人类的性命。 同时,它也是世界上咬人最多的海蛇。 第二个地笼里除了钩鼻海蛇,还有一些带壳的海鲜,像三眼蟹、石头蟹以及明虾之类的。 不过还是以钩鼻海蛇为主,密密麻麻的,好多已经死在里面,看起来有点恐怖。 把第二个地笼拖上船,也没有去解开,接着就去收剩下的。 那天他们一共是放了八个地笼网,都放置在这一片海域。 陈业峰跟五叔一起合力把剩余六个地笼网全部收了上来,没有任何意外,全部都是以钩鼻海蛇为主。 全部地笼网加在一起,起码有数百条钩鼻海蛇了。 现在舢板船上都是装有钩鼻海蛇的地笼网,看着那一条条吐着信子的海蛇,三人都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就算是待在船上,他们也是如坐针毡,神经紧绷,生怕哪个地笼网万一烂了,那些海蛇突然跑出来。 “现在把船划回小码头吧。” “对对,先划回去再说,要是不要的话,我看看石康镇那些老板要不要。” 又不是海鲜,是海蛇的话,陈业峰也不知道石康镇那些酒楼需不需要。 这个他也没有把握。 能卖掉最好! 陈业峰真没打算去其他地方卖了,懒得折腾。 主要是这些海蛇看着实在是太瘆人了,光是看着都能起一身鸡皮疙瘩,真不想折腾了。 “我听说这毒蛇很补,我们自己要不要留几条弄来泡酒?”回去的路上,阿财突然说道。 “这个可以有,到时候可以弄一缸白酒回来泡着。”陈业峰赞同的说道。 泡蛇酒用的是高度白酒,度数太低了可不行。 说到白酒,他想到一直说要给他爹买酒,却一直没去买。 好在他爹似乎早就把这件事情忘了,没有在他面前嘀咕。 “到时候就留几条回去,这可是难得的好东西,蛇酒正好可以用来驱寒。”陈业新说道。 他们海边的渔民常年与海水打交道,都会有痛风的毛病。 所以海边人都喜欢喝酒,酒能用来驱寒。 特别是那种泡东西的药酒,效果特别好。 他们把舢板船划到小码头,发现不只是他们捞到钩鼻海蛇,也有其他渔民捞到了,只不过数量远没有他们多。 “哟,你们也捞到海蛇了?” 他们把一个地笼小心翼翼的拖上岸,看到里面的钩鼻海蛇,烂仔二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陈业峰问道:“烂仔二,这海蛇你那边收不收?” 烂仔二笑道:“收呀,活的1块,死的要是新鲜的话,3毛钱一条。” “死的跟活的相差这么多?” “那肯定的,你们捞到多少?” “几百条吧,至于死活我就不知道了。” “啥?几百条?”烂仔二都以为他在开玩笑。 不过,当陈业峰他们把所有地笼拖上岸的时候,烂仔二一阵目瞪口呆。 这么多海蛇,他一个人也收不下这么多呀。 他们这里就是一个很小的码水 ,平时都没有什么渔获。 都是当天收了货,然后通过自己的渠道拿出去卖掉。 每个鱼贩子都有自己的出货渠道 ,但是这么多的海蛇,光靠烂仔二一个人那肯定是有点困难的。 陈业新笑道:“咋的,你还嫌多?” 烂仔二苦笑道:“阿新,不瞒你说,我在小码头干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钩鼻海蛇。这玩意不比海鲜,需求量不大。” 陈业峰沉声道:“那你能要多少?” “六七十条吧,其余的你看看老林他们要不要。”烂仔二勉为其难道。 “行吧。”陈业峰只能点点头。 他又去询问一下老林他们那些鱼贩子,每个人都说只能吃下几十条的样子。 几十条就几十条吧! 每个海鲜商人分摊一点,这些海蛇也就卖完了。 最后,这些钩鼻海蛇分别卖给了码头那几个鱼贩子。 活的146条,死的88条,还有好几十条不海鲜了,只能扔到海里去做肥料。 除了海蛇,那里面的螃蟹跟虾也卖了二三块钱,也挺不错的。 陈业峰他们自己也留了好几条死的海蛇用来泡酒,其余的全部卖了。 没想到这次还挺不错,捞到这么多钩鼻海蛇,也让他们小赚了一笔。 “大哥,今天我们还出海吗?”陈业峰拿着好几张单据,然后递给大哥。 陈业新把单据收好放到自己口袋里,点头道:“当然去呀,现在时间还这么早,难道回去睡觉?” 今天天气不错,海上没有什么风浪。 可能是禁了一天海的缘故,港口的渔船全都出海去了。 现在大家都在想尽办法赚钱,只争朝夕,他们也不能拖后腿呀。 “嗯,好像退潮了,那我们现在就去梅花岛那边看看吧。”陈业峰看了看潮水,正在往下退,正好可以去孤岛看看有什么好货。 “好,先把这些地笼再放下水,说不定还有海蛇的。”陈业新点点头。 听到他这么说,陈业峰跟五叔帮忙把那些地笼拖到船上去。 只不过一想到之前这些地笼里全都是海蛇,大家心里面还有阴影。 收拾一番,三人划着舢板船再次出发。 第136章 凤尾螺 就在陈业峰几人划着舢板船前往孤岛的时候。 边防所的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里面烟雾缭绕,几乎在场的每一个人手里都夹着烟头。 这年代公安开会抽烟还是个很正常的现象,大家见怪不怪。 此时,赵国安手指上也别着一根烟头,他猛然吸了一口,陷入沉思当中。 这伙狡猾的盗墓贼究竟把文物藏在了什么地方? 他们虽然把人抓到了,不过对方却拒不承认盗墓的事情。 没有物证,就算抓到他们也不怕。 阿SIR,难道住在孤岛也犯法吗? 孙曾这些人知道公安没有找到那些文物,态度也特别嚣张。 要知道他们这些盗墓贼有港城那边的人做靠山,所以有恃无恐。 要是再找不到证据的话,那边防所就只有放人了。 赵国安有些不甘心,虽然没有找到证据,但直觉告诉他这伙人就是盗取那座明代古墓的盗墓贼。 可为什么那些被盗的文物没有找到? 他们究竟把这些文物藏在了哪里? 难道说他们已经转移到外地去了? 不可能呀,当时发现古墓被盗之后,立马就下令对主要的交通要道进行封锁盘查。 再说,要是那批文物早就运送出去了,孙曾等人也没必要藏身在渔船上,苦哈哈的漂在海上 。 “呀!” 正思索着,陷入沉思的赵国安没有察觉烟蒂燃尽。 当烟头烫到他的手,才猛然发觉。 烟头直接被甩在他旁边一个年轻公安身上,吓得对方立马噌的一声站起来,发疯的往身上猛然拍打。 尼妈,好好的衣服瞬间被烟头烧出几个洞。 看到这一幕,赵国安顿时傻眼了。 …… 再说陈业峰他们几人开船来到梅花岛附近。 远远的看着那座孤岛,三人都有些激动。 像这种孤岛,一般很少有人过来。 没船的人上不去,而有船的都是出海打鱼去了,谁愿意到这种孤岛来讨小海。 听到陈业峰说要去孤岛上赶海,陈业新也没有什么意见。 反正那些海蛇已经让他们大赚一笔,就算是去孤岛讨小海,无论收获多少,那都是锦上添花的事情。 “大哥,要不我们把这些地笼放到梅花岛那边去吧,我感觉那边有货。” 上次在那边用手线绳钓鱼,感觉收获也挺不错的。 “嗯,那就听你的,换一个地方也无所谓,反正两个地方也不是很远。”听到二弟的话,陈业新也点点头同意了。 实在是自己这个二弟最近的运气有点好,听他的准没错。 再说,他之前常放地笼的海域离梅花岛那边也不是很远。 他们在梅花岛附近海域下好地笼,然后趁着退潮,把船停在孤岛旁边。 梅花岛是东高西低,西边是沙滩以及滩涂。 小木船就停在沙滩这边,也没有停太靠岸。 因为现在还在退潮,等会海水退到很下去的话,船只说不定就会搁浅,到时候他们要离开还得去抬船。 停好小渔船,他们三人淌着海水朝沙滩那边走去。 “哈哈……你们看,我捡到什么了。”刚上岸,陈业峰就惊喜的大叫,然后举起手里的东西。 陈业新好奇的看向弟弟的手中:“这是…凤尾螺?” 还真是开门红,没想到第一回上岛就捡到一个这么漂亮的凤尾螺。 真是个好兆头! 陈五叔好奇的凑过去:“这凤尾螺也太漂亮了吧,壳上的花纹真好看。” 他对那个凤尾螺也是爱不释手。 陈业峰也感觉自己的运气太好了,一上岸就让他捡到一个四大名螺之首。 所谓四大名螺,就是凤尾螺、鹦鹉螺、唐冠螺、万宝螺这四种。 到了后世,这四大名螺都属于禁售物种,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 不过现在也没人管,随便造都没事。 再说现在这四大名螺都不值什么钱,一般捡到都是拿来当菜吃,倒是这个外壳非常漂亮,可以留着当装饰品。 凤尾螺因其颜色花纹漂亮,造型像凤凰的尾巴而得名。 该螺还有一个称呼,法螺。 在古代被利用来做僧道的法器,所以才会被人称之为大法螺。 法螺向来有招财的寓意在其中。 还有驱魔辟邪、保佑平安的意义包含在其上,所以他们这边的海民要是捡到这种螺,也用它的螺壳来做号角。 能捡到这种吉祥物,陈业峰的脸上也满是笑容。 到时候也不打算卖了,用钩子把里面的肉钩出来,然后那个螺壳可以留在家里当吉祥物也挺不错。 “哈哈,我捡到一个猫眼螺…草,咋这么多水!”陈五叔在一块石头底下捡到一个拳头大的猫眼螺。 结果一捏,滋他一脸! “我发现一只石头蟹,还挺大个的。”没走几步,陈业新也有了发现。 可能是孤岛很少有光顾的原因,沙滩上随地都能捡到好货。 接下来,三人漫步在沙滩上,开启疯狂捡宝模式。 相比沙滩,那些泥沙、滩涂,特别是带石块的地方,更容易藏着好货。 因为有些海里的东西被海水带上来,退潮的时候就搁浅在陆地上,没有及时回到海里,就藏身在那边。 陈业峰提着桶在沙滩往前走,每走出几步,就会有所收获。 一些小水坑里,竟然还隐藏着鱼虾,真是惊喜满满 。 时间过去半个小时,陈业峰提着的那个桶都快满了,爆桶! 他重生回来,也讨了几回小海,还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收获多的。 偌大的一大片沙滩,就只有他们三个人,这种感觉真得不要太好。 就是有一点不好,太费腰了。 老是弯下身去捡东西,频率次数多了,也有一种酸痛感。 事先说明一下,真不是他身体虚,而是弯腰…次数多了,是头牛都会觉得累的! 陈业峰提着满满的一桶收获,正准备把桶里捡的东西倒到船上。 却意外发现两只在躲在一块石头下边“打架”的青蟹。 这两只青蟹看着也不小了,足有一斤多,看来并不是早恋。 不过,遇到陈业峰也算它们倒霉。 他可不管两个螃蟹有没有早恋,全部都抓起来再说。 手直接扣在一只青蟹的背上,然后不顾对方的张牙舞爪将其抓了起来。 翻开下边一看,母的。 如法炮制,另外一只也抓到了。 再翻开,公的。 果然是一对私会的小情侣。 乱搞男女关系。 收监! 凤尾螺,世界四大名螺之一,国家二级保护动物。 第137章 挖不完,根本挖不完 陈业峰把桶里的东西全部倒到小木船上,顺便将那两个乱搞男女关系的大青蟹绑好腿扔进活舱里养着。 喝了几口水后,来不及休息,他继续回到沙滩上埋头苦干。 可能是孤岛平时少人有光顾的缘故,他们的收获还挺不错的。 不仅捡了一些贝类,就连蟹虾、小鱼都捡到不少。 三人在那片沙滩,还有滩涂外围都搜刮了一遍,收获满满。 同时,也是累得大汗淋漓,一个个的,皮肤被太阳的紫外线晒得跟黑泥鳅似的。 “阿峰,要不歇会吧,感觉好累。”陈五叔开口说道。 “嗯,行吧。”陈业峰转头看向陈业新,“大哥…要不我们先休息一下,把饭吃了吧。” “也可以,反正沙滩这边捡的也差不多了。”听到二弟的话,陈业新也点点头。 这片沙滩都差不多逛完了,就差深一点的滩涂没去了。 他们今天没有带泥马工具,这么深的滩涂根本就去不了,只能改天再来。 三人找了个阴凉一点的地方,然后开始干饭。 陈业峰打开饭盒,里面是香喷喷的饭菜。 今天吃的是炒螺,还有沙蟹汁焖豆角,味道都非常不错。 特别是那道沙蟹汁焖豆角,周海英从陈母那里学到了精髓。 豆角的清爽,沙蟹汁的咸鲜,完美的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风味。 一口吃下去,豆角里面充分吸收了沙蟹汁的鲜美,感觉口感特别的丰富。 再配上白米饭,好吃! 三人将自带的饭菜解决得干干净净,一点都没有浪费。 肚子填饱之后,他们坐着抽了几口水烟,又决定开始干活。 现在他们打算去梅花岛东边那片礁石滩看看,之前海水没有退下去,礁石滩还有水。 这会海水退到了底,礁石区那边完全显露了出来。 他们赶到礁石滩,顿时发现礁石上密密麻麻都是各种贝壳类的生物。 海藻、海葵、辣螺,马蹄螺、花螺、泥螺…而最多就是淡菜以及海瓜子。 就像是一层鳞片一样附在那些礁石上,由于刚退潮的缘故,那些贝类生物都还带着水渍,看起来特别的新鲜。 “开干!” 看到眼前这情景,三人兴奋的大叫起来。 阿财是第一个跑过去的人,他一到达那片礁石滩,立马就开始疯狂挖了起来。 “大家都小心点,注意脚下千万不要踩空。刚退潮,这石头上面还没有干,全部都是青苔,要是滑倒了头磕在那些稚贝上面,那就完蛋了。”陈业新连忙提醒道。 他赶海这么多年,经常听到有人在礁石上滑倒摔跤的事情。 幸运点的话,只是受点轻伤。 要是严重的话,后脑勺直接磕在石头或者一些尖锐的东西上,当场就领了盒饭。 不用大哥提醒,陈业峰也是小心翼翼走在那些石块上面。 可能是这个孤岛没什么人光顾的原因,那些贝类看起来比他们村子那片沙滩的大很多。 他们村子那片沙滩一到初一、十五这几天,几乎全村的男女老少都出动去赶海。 仿佛蝗虫过境,都没有长大的东西都被搜刮完了。 哪里会像这个梅花岛上,那些礁石上长得密密麻麻的。 捡不完,根本捡不完! 陈业峰不像傻大个,像是鬼子进村似的,看到东西就往桶里装。 他现在一点粗粮都吃不了! 必须整细糠! 实在是这些贝类太便宜了,有些贝类在小码头那边都是按筐卖的。 弄多了又吃不完,也没有冰箱,倒是可以晒成干货。 不过他们这边的天气热,就算是干货,也保存不了太长时间 ,很容易发霉变质。 所以,陈业峰挖那些货都是有针对性的,专门挑大个的挖。 咚咚…… 一个个贝类被他撬下来,然后扔进自己的桶里。 这个过程也特别解压,总感觉有点爽。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陈业峰很快就把那个桶装满了。 看着桶里满出来的贝类,他也有点犯难了 这边离小木船还有一定距离,他又不想来回走了。 于是,他就在阴凉的地方找了一块地方,然后把桶里挖到的东西一股脑的全部倒了出来。 真多呀! 他感觉挖的差不多了,挖太多也吃不完,浪费扔掉的话,实在是太可惜了,白白浪费力气。 看着五叔跟大哥还在上边一点挖,他提着桶往海岸下边去。 专找那些大石头、水坑寻找,看看有没有什么好货搁浅的。 “哟,这里好像有只青蟹。” 没走几步,还真让他发现了好东西。 竟然在一块礁石下边看到了两个大钳子,这让他喜出望外,哪肯放过这种绝佳的机会! 当即就拿着手里的烧火钳往石头下边捅。 哗啦! “卧槽!” 陈业峰大叫一声,一道长长的灰影从水里蹿了出来,朝着他的小腿部位凶狠的咬了过去,吓得他猛然后退。 踉跄之下,他差一点摔倒,好在后退几步后就稳住了身体。 “阿峰,怎么了?” “阿峰,你没有事吧?” 听到动静,五叔跟陈业新两人齐刷刷朝他看了过去,并询问他是怎么回事。 陈业峰安定心神,才说道:“没事,被一条鳗鱼吓了一跳。” 陈业新皱了皱眉头:“你小心点呀,咋咋呼呼…刚才都提醒你了。” “嗯嗯,知道了。”陈业峰只能敷衍几声。 刚才还真是自己不小心造成的,注意力全部在那只青蟹身上。 他哪里想的到自己不就是拿着火钳捅了几下,一条海鳗会从水里蹿出来要咬他。 自己都没有招惹它呀! 他还以为是海蛇,麻的,之前抓到这么多海蛇,都有点阴影了,看到那些长条状的东西都以为是蛇。 陈业峰拿着火钳打算去找那条大鳗鱼算账,害得他差点摔倒。 砰砰! 这条鳗鱼还挺凶狠的,竟然对着陈业峰手里的烧火钳就是一阵攻击,响起一阵金属碰击之声。 竟然还有火花产生? 靠,这死鳗鱼实在是太生猛了。 不过,陈业峰也不是吃素的。 拿着火钳就进行反击,弄了一阵之后,终于被他逮到机会,将那条鳗鱼从浅水坑里夹了出来。 “靠,竟然是条斑纹鳗,个头还不小呀。” 陈业峰看着被他弄出水面的那条大鳗鱼,不由乐了,见它还想逃跑,陈业峰一脚就踩了过去。 斑纹鳗,一身斑纹。 第138章 黑毛鱼 陈业峰下脚真准! 一下子就踩在那条斑纹鳗的脑袋上,鳗鱼的尾巴不停拍打他的小腿,可已经造不成什么威胁。 “这么大的斑纹鳗,应该也有七八斤重,要不弄死得了,被他咬到那可不得了。”陈业新走了过来,看到弟弟脚下那条鳗鱼,也是无比欣喜。 但他又害怕鳗鱼伤害到弟弟,所以干脆叫陈业峰把那条斑纹鳗弄死算了。 “不用…我戴着手套呢,我……卧槽~” 也不知道那条斑纹鳗哪来这么大的力气,竟然从他的脚底挣脱开来,朝着海边飞奔而去。 陈业峰连忙拿着火钳追了上去。 妈的,既然你不想活了,那我就成全你! 本来还想留它一条小命,卖个好价钱,既然它这么作,那就不要怪我了! 哐哐!! 他拿着火钳就是一阵猛砸。 这玩意性子烈得很,想要抓活的几乎不可能了。 拿着火钳猛抽了几下,这家伙终于老实了。 陈业峰小心翼翼的抓起这条斑纹鳗,他发现自己对什么斑纹、黑丝一点抵抗力都没有。 将斑纹鳗抓进桶里,然后去收拾那只大青蟹。 都是因为它,自己才差点被那条斑纹咬到。 返回去的时候,大青蟹还举着两个大钳在那里。 陈业峰拿着烧火钳伸了过去,将那只青蟹夹住往外拖。 拖出来一看,是只公的。 妈的,单身狗也敢跑出来瞎逛。 收了! 把斑纹鳗跟大青蟹抓了之后,陈业峰提着桶继续往前走。 哗啦! 没走几步,就看到一个浅水坑里传来水声。 陈业峰欣喜的快步走了过去,顿时看到浅水坑有好几个鱼背露在水面上,黑漆漆的背脊带着尖刺,尾巴不时打着水花。 看来是几尾搁浅的海鱼,只不过水质浑浊,还有不少海藻,根本看不清到底是什么鱼。 “大哥…你快过来看看。” “阿峰,你这又有什么发现吗?” 听到喊声,陈业新闻声跑过去。 “大哥,你看看这里面是什么鱼?” “这我哪知道,要捞上来看看才行。” “那你有没有带手捞网?” “带个毛线,都在船上呢。” 陈五叔跑过来:“水坑里有鱼呀,那我去船上拿手捞网。” 陈业峰想了想:“要不我们一起回去一趟吧,反正之前那些东西都扔在那里,到时候也需要走几趟。” 东西都还没有搬上船,趁着现在走一趟,反正这些鱼在这个水坑里跑不到哪里去,顺便去喝口水。 陈业新点头同意:“行吧,那就都走一趟吧。” 五叔说道:“我这个桶还没有满,不过我那边已经捡了一大堆东西了。” 陈业峰跟大哥过去一看,五叔真的是勤快,那些贝类捡了一大堆,估计有二三桶了。 “五叔,你捡这么多干什么呀?这些又不值什么钱。”陈业峰也是一阵无语。 像车螺、蛏子还有花蛤这些东西还能卖点钱,而那些辣螺、淡菜、海瓜子根本不值钱。 这么一大堆货估计也就能卖个一两毛钱,有那个闲工夫,还不如在这些水坑里碰碰运气。 哪怕是碰到一只青蟹,那也比捡一堆这样垃圾强得多。 当然,这要是在陆地那边的海滩 ,估计也会抢爆脑壳。 三人把之前捡好的东西装了一些带回船上,喝了口水,又抽了几口水烟,拿着手捞网又重新回到礁石滩那边。 陈业峰拿着手捞网在那个浅水坑里捞了起来。 哗啦 ! 哗啦! 几尾海鱼在水里惊惶乱窜,想要逃离他的魔网。 不过这个水坑也不是很大,陈业峰很快就捞到一条。 陈五叔好奇的道:“我看看,这到底是什么鱼,黑不溜秋的。” 陈业新在一旁说道:“好像是黑毛鱼吧?” “是黑毛鱼吗?我看看。”陈业峰把鱼捞上来,然后仔细打量了一番。 只见网里的那条鱼是长椭圆形,侧部较偏,头背平直。 它的鱼身呈暗褐色,胸鳍基部好像还有暗褐色斑纹。 看清楚这鱼的外貌特征,陈业峰也是惊喜的大笑,“还真是黑毛,长得跟包黑炭似的。” 黑色的学名叫斑鱾,是杂食性鱼类,无论荤素都吃,平时以无脊椎动物为食,一到冬季改吃海藻之类的素食,营养价值也特别高。 黑毛也是一种名贵海鱼,现在市面上的收购价也要五六块钱一斤,要是卖去酒楼的话,七八块钱一斤也有可能卖到。 陈业新惊喜的道:“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吧,竟然还能捞到黑毛。” 陈五叔挠挠头:“阿新,为什么你们要管这种鱼叫黑毛?” “……这个我也不清楚,反正大家都是这么叫的。”陈业新有些错愕。 难道说这鱼黑不溜秋的,看着像某个地方的一撮黑毛? “五叔,我来告诉你。”陈业峰坏笑道,“你扒开自己裤子看看,黑不溜秋的,是不是跟黑毛鱼很像?” 陈五叔:“……” “行了,别逗他了,快点捞鱼吧,看看里面到底有多少条。”陈业新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自己这个弟弟有时候太不正经了,老是喜欢开一些黄段子玩笑。 还好只对男人说这样的话,要是对女人也是这样,人家还不骂他流氓呀! 陈业峰也没再废话,拿着手捞网又在浅水坑里捞了起来。 经过他的努力,陈业峰接连再捞出了四条鱼。 有两条是黑毛,还有两条是黑雕 。 连同之前捞的那条黑毛鱼,在这个浅水坑一共是捞到三条黑毛鱼。 每条黑毛鱼大概都有一斤多,这三条黑毛鱼加起来也能卖十多二十块钱了,都有普通人半个月的工资了。 那两条黑雕也都有一两斤重,样子看来跟黑毛鱼有几分神似,只不过价格相差太大了。 黑雕的市场收购价也就一毛多钱一斤。 陈业新看着桶里的几条鱼,笑嘻嘻的道:“今天还真是赚翻了,听你的建议到这个孤岛上来赶海还真是一点都没错。” 他真是太高兴了。 今天不仅用地笼捕了这么多钩鼻海蛇,还捡到这么多贝类,现在又抓到好几条黑毛鱼。 “现在知道我的运气好了吧,待会我们去前面看看,那边好像还有好几个水坑。”陈业峰乐呵呵的道。 陈五叔指着前方说道:“阿峰,前面好像还有一个大水坑,我估计里面肯定有货,要是能把这水坑抽干,应该能抓到不少好货。” “那个水坑看着挺大的,要是靠人力怕要好几个小时才能抽干,要是有台抽水机就好了。”顺着五叔手指方向看了过去,陈业峰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黑毛鱼,学名斑鱾,较为知名的名贵海鱼。 第139章 水中软黄金 前一世,他经常刷到一些赶海博主抬着抽水机到处找孤岛抽干水坑。 水坑抽干之后,里面鱼货多得让人很惊喜。 在这个年代却有点难以实现,现在抽水机还没有普及,一般人很难买到。 要是有一台抽水机就好了,就这么一个水坑,很快就可以抽干。 不过现在他们条件有限,唯一的办法就是靠人力蛮干,拿着桶往外面一桶桶舀。 这种办法也不是没这个可能,这个水坑看起来也不是特别大,他们三人努力点、卖力舀个几个小时,说不定还真能抽干。 “明天带好工具早点过来试试,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收获。”陈业峰站起身,走到那个水坑边看了看,感觉这种水坑应该有货。 要是运气好点的话,把这个水坑抽干,说不定比去别的地方放粘网、放地笼收获都要好。 “你不会是疯了吧?傻……五叔的话你也能听进去。”陈业新有点傻眼,那个水坑这么大,光靠人力抽的话都不知道要抽到什么时候去了。 万一刚把水坑里面的水抽干,潮水又涨上来了,那不得崩溃? “我没有疯呀,倒是觉得这个想法挺好的。”此时陈业峰心里面已然有了自己的主意。 这个水坑看起来地势挺高的,到时候看能不能找几根水管过来,帮着把这里面的水排出去一些,这样他们也能够轻松点。 现在他们都没去想这些问题,快要到涨潮的时候了,就算现在想要抽水坑也来不及了,只有明天早点过来。 陈业峰提着桶继续在那片礁石滩翻找,发现不远处一个水坑里有几只触手,走过去一看没想到竟然是一只八章鱼。 “这里明明刚才都找过了,怎么就没有发现?” 陈业峰纳闷一声,伸手将那只八章鱼抓了起来。 是只小白章,也就是望潮,这玩意一只能卖一两毛钱。 他把那只小白章抓了放进桶里,又拿着手里的火钳在水里捅了几下,拨弄了一下,没想到竟然还有意外发现。 “老虎斑?” 陈业峰惊喜的看向水里,一尾带着花纹的石斑鱼打了个水花,在浅浅的潮池里游动。 这把他看得心花怒放,这条石斑鱼看着也有两三斤了,估计也能卖好几块钱。 “你这小子竟然跟小白章躲在这里约会,差点没有发现你,既然这样的话,那你们还是待在一块吧,千万不要分开了。” 说着,陈业身俯下身去将那条老虎斑抓起,然后放进自己的桶里。 来到桶里面,老虎斑欢快的打着水花。 又可以跟大长腿小白章约会了,这老虎斑这是在感谢我呀! 不谢不谢…… 陈业峰乐呵呵的提着桶去别处转悠,没想到这片礁石滩挺多货的,他在那边抓到一窝唱歌婆,也就是丁公鱼。 可能是一家人,有七八条的样子。 一家人就要齐齐整整的。 除此之外,还有两只石头蟹,跟好几只鹰爪虾。 鹰爪虾也叫红虾,因其腹部弯曲、形如鹰爪而得名。 不过价钱也不贵,可以拿回家给两个女儿补充一下营养。 自从他重生回来之后,家里的伙食也慢慢改善不少。 原本阿英跟两个女儿都营养不良,瘦的皮包骨,身上看不到什么肉。 现在不一样了,母女三人在这段时间不但长了肉,就连脸上的气色也慢慢变得红润了许多。 特别是周海英…身上他摸着都不一样了。 变得更加丰满了。 尤其是胸前比之前好像更大了,摸起来更加舒服。 陈业峰转了一圈,也有点累了,于是坐在一块石头上打算休息一下。 屁股刚坐下去。 滋! “卧槽~叼嗨,怎么这么烫!”陈业峰马上捂腚,一脸痛苦的样子。 麻的,菊花残,满地伤。 差点熟透了。 “咦,那水下是什么东西?黑乎乎的。” 陈业峰来不及忧伤自己的菊花,双眼绽放出光芒。 不得不说,他的视力还是非常不错。 他就往水下面看了一眼,竟然就看到里面有东西。 他坐着的那块大石头下面就是海水,而透过水面看到岩石下竟然趴着数根黑乎乎的东西。 又粗又大,顿时让他瞳孔一阵收缩。 不会是海参吧? 陈业峰立马站了起来,擦了擦自己的眼睛,确定并不是他眼花看错了。 然后,他激动的喊了起来:“大哥、五叔…你们快过来。” “怎么了?是有什么发现吗?” “阿峰,喊我们是有什么事情吗?” 陈业新跟阿财听到喊声,纷纷向他看了过来。 陈业峰又开口喊道:“你们快点过来呀,过来就知道了。” 那两人好奇的朝着他走过去。 陈业新边走边道:“干什么,正忙着呢。” 五叔也跟了过来,开口道:“对,我也忙着挖生蚝。” 陈业峰也不跟他们废话,指着下方的水里说道:“你们看看,水下那些是不是海参?” “海参?哪呢?”听到弟弟的话,陈业新立马就激动起来。 “海参…阿峰你不会看错了吧?这里会有海参?”阿财满脸疑惑。 很显然,两人都不相信在这里会有海参。 海参那玩意可是“水中软黄金”,营养价值极高,当然价格也贵,那可是很难得的东西。 陈业峰摊摊手:“是不是真的,你们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说着,他用手指了指岩石下方的水面。 他们两人顺着陈业峰的手指方向看过去,只见下方潮水涌动的地方,竟然真的有一个个粗粗长长的东西。 黑乎乎的…不是海参还能是什么? 陈业新有些错愕:“天哪,还真是海参,个头还挺粗,好肥呀。” 傻大个立马看过去:“哪呢?哟,还真是海参,听说这玩意挺贵的,码头好像收好几块钱一斤。” 陈业峰笑道:“这可是好东西,贵有贵的好处,这可是‘万补之王’,滋补中的极品。”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国足最喜欢吃的东西。 要不然那些国足怎么补得一个个肚子像个足球一样。 当然,这里的国足说的是后世。 现在的国足还是挺不错的。 陈业新看了看悬崖下方:“这里这么高,怎么下去捞这些海参?” 落差也有好几米,而且这里的岩石非常陡峭,且光滑无比,根本没法攀登。 而且,下方是汹涌的潮水,要是被海浪卷进海里面,那可不是开玩笑的,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第140章 扎海参 怎么办? 总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水下这么多海参捞不到吧? 这可不是他陈业峰的风格。 错过了这次,下次可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谁知道那些海参会不会再爬上来。 “大哥,我们船上是不是有绳子?” “绳子有呀…不是…你会不会是想用绳子绑着下去捞吧?” “对呀,到时候你跟五叔在上面拉着我下去就行了。” 陈业新当即摇头:“不行,这绝对不行,现在开始涨潮了,浪还这么大,要是你有个好歹可怎么办?” 陈业峰不以为道:“不是有绳子绑着吗?你们俩拉着我,还能有什么事?” “万一呢?”陈业新没好气的道。 “万一啥呀,你们两个大男人还拉不住?再说…要是怕的话,可以把绳子的另一端系到后方的岩石上呢。”陈业峰感觉眼睁睁看着那些海参捞不到,心里面就抓心挠肺的难受。 陈业新想了想说道:“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 ?要不去拿那个手捞网捞一下吧。” “下边都是礁石,手捞网怎么操作?还是我下去吧。” “行行,那等会你小心,我现在就去船上拿绳子。” “一起吧,把捡的那些货拿点到船上,反正等下也要拿的。” “嗯,搞快点,差不多也快到涨潮的时候了,等潮水再涨上来一点,说不定那些海参都逃了。” 说着,三人提着桶往小木船走去。 “卧槽,五叔,你挖了这么多贝壳干嘛,怎么吃得完呀。”看到傻大个挖的那一堆东西,陈业峰有些无语。 这家伙还真是力气多,贝壳类的东西都挖了一大堆,看起来特别壮观,可能都有一百多斤。 “看到这么多东西在面前不挖的话,我感觉实在是太可惜了。” “没事…挖都挖了,等下多费点力气抬上船吧。” 他们走到小木船上,然后拿了绳子快速返回,连水烟都来不及抽了,就怕潮水涨上来影响捞海参。 再次来到那块岩石那边,陈业峰正准备把绳子绑在自己的身上准备下去。 陈业新突然说道:“你行不行呀?要不还是让我下去吧。” 大哥以前他扎过海参,他有经验。 同时,他也不想让自己的弟弟去冒险。 “咋的?你还不相信我?”说着,陈业峰把绳子系到身上,还打了一个好看的水手结。 “行吧,那你下去之后要是有什么事情,你就大声呼喊。”陈业新看着弟弟打的那个水手结,手法看起来特别专业,微微就有点安心了。 陈业峰把一端绑在自己身上,另一端绑着一块大岩石。 然后陈业新跟五叔一起拉着绳子慢慢把阿峰放到悬崖下边去。 “再松一点,快接近了。” 陈业峰沿着光滑的岩壁爬了下去,然后不断开口让上面的两人调整绳子的长度。 他的身子慢慢接近水面,然后缓缓落下去。 “停,就这样保持别动。” 位置差不多了,陈业峰出声喊道。 听到陈业峰的喊叫,大哥跟五叔连忙使劲拉住绳子。 等到绳子稳定后,陈业峰往海水里伸手下去抓海参。 其实,海参一般都是生活在六米以下的深水区。 想要下去捞海参,那就必须得潜水下去。通常捕捞海参的潜水员俗称“海碰子”,是一种非常危险的职业。 而海参又懒又敏感,只有心情大好的时候,才会从海底爬到礁石上面来觅食,觅完食后,它们又会下潜到海底深处。 陈业峰看准时机,向着一只又肥又粗大老黑抓了过去。 海参特别好抓,它趴在礁石上一动不动,不像虾蟹那样警觉,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四处逃窜。 手掌伸进水去,发现海水温度不冷不热,非常舒服,怪不得这些海参都会从海底爬出来。 海参对于水温特别敏感,只有在9~15c左右水温的时候,才会跑到礁石上面来觅食。 也是他们运气好,被他们碰到了这种好事。 陈业峰抓起那只大老黑,肥嘟嘟的,说不出的手感。 特别是摸着外表那些刺,感觉圆钝且粗壮。 这正是野生海参的一个特点。 野生海参在常年生活在深水里,不断经受海底暗流的洗礼,变得强壮有力。 短小精悍,正是野生海参的一个重要体现。 要是人工养殖的话,外表那些刺又细又长,软绵无力,一看就虚弱得很,一般都不精粗。 细狗一条! 陈业峰喜滋滋的把那只大老黑放进腰间的网兜里,然后继续捞水里的海参。 其实,有专门扎海参的工具,不过今天他们都没有带。 捞海参几乎没有什么捷径可走,都必须依靠人力一根根捞,这也是海参为什么价格昂贵的原因之一。 很快,接近水面的海参全被他捡进了网兜里。 再深一点的话,他用肉眼也看不到了。 他往两侧的海域看了看,并没有发现海参的踪迹。 陈业峰也搞不明白,为什么只有这块岩石下边有,难道说这岩石下边有什么特殊吗? “大哥、五叔……你们再松点绳子。” “你确定还要松绳子吗?” “阿峰,捞完了的话就上来吧,下面捞不到就算了。” 听到动静,陈业新跟五叔两人都是拉紧绳索,然后眼睛往岩壁下看去。 发现陈业峰的腰部都已经泡在海水里面了,而他竟然让他们放绳索,不免让两人生出担忧。 “没事…你们就松一点点,我看看下边还有没有。”陈业峰的声音岩壁下方传了上来。 “那行,我们就松一点点,有什么不对劲,你就出声喊。”陈业新大声说道,“来,五叔,我们一起松点绳子。” 说着,两人往下边又松了一点绳索。 陈业峰整个人落入海水里,海水的温度舒服得让他都不想上去了。 他的身体贴在岩壁上面,手往下边摸去。 果然,他的手伸下去没多远就让他摸到一根海参。 又粗又大,肥得很! 难道海水下边一点的海参要更肥一些? 来不及多想,陈业峰将那个海参放进网兜,又继续往下边摸去。 还真是惊喜连连 ,接二连三的让他捞到了海参,都是又粗又大,肥嘟嘟,一看就知道是极品海参。 第141章 火红的辣椒 可能还真是下边的海参要更加肥一些,后面他捞到的海参竟然每个差不多都有二三两重。 都快赶上他的小峰峰了…… 确定水里自己能够得着的海参全部被他给抓完了,陈业峰这才心满意足的让大哥他们把自己拉上去。 虽然想着下边水域还可能藏着海参,不过在水里泡太久实在是太难受了。 再说现在好像涨潮了,浪也越来越大,持续下去危险系数实在是太高了。 不能为了几只海参,而不顾自己的小命呀! 只能等明天退潮的时候再过来看看了。 听到陈业峰的呼喊声,上边的两人连忙拉动绳索。 陈业峰在绳索的带动下,缓慢的往岩壁上面爬去。 “呼呼~” 等到陈业峰来到岩石上边,也是出了一身汗。 不过,他这次下去收获也挺多的,网兜里捞到的海参也有十来斤了,都是特别肥,一看就知道都是极品海参。 “怎么捞这么多海参,这些海参看起来好肥呀。” “这水里面的海参挺多的呀,阿峰你竟然捞到这么多,真是辛苦你了。” 陈业峰一上岸,他就大口大口的呼气,刚才挂在那里捞了老半天海参,感觉还是挺累的。 而当大哥跟五叔看到他带上来的那个网兜里的海参,他们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很显然,两人都没有想到会在岩壁下边的水里面捞到这么多海参。 阿财惊喜的叫道:“这么多海参,能卖不少钱了吧?” 陈业新笑道:“那是肯定的,这可是好东西,小码头那边估计都收七八块钱一斤。” 陈业峰拧了拧自己衣服上的水分,还好这天气也不冷,也不用再换衣服了,太阳一晒,身上的衣服也就干了。 “肯定不能卖给小码头那些鱼贩子,这可是好东西,回去之后我就送到石康镇的酒楼去。”现在他有了自己的销售渠道,像海参、黑毛鱼这种好东西,当然是自己送到酒楼去要划算。 自己骑着自行车去跑一趟,估计能多卖几十块钱。 陈业新喜形于色道:“那就辛苦你跑一趟了。” “不辛苦,辛苦啥呀,能赚到钱就好。”陈业峰笑笑说道。 其实他们当渔民的,哪有不辛苦的。 辛苦点不怕,怕就怕付出了没有回报。 像他大哥之前跟小舅子出海打鱼,有时候辛苦十几个小时,收获却很少,只能勉强养家糊口。 不是谁都有这种好运气的! 三人开始往舢板船搬运东西,东西有点多,来回搬运了几次,总算把东西全部搬完了。 “大哥,你来划船吧,等会我再来划。” “好,我先来划,不去码头是回我们村那边吗?” “嗯,直接回村子那边海域,反正现在涨潮了,船只也能开过来。” 他们村子那片海域虽然没有避风港,可也是可以停泊船只的。 也没有什么要到小码头那边卖了,直接把渔船开到村子那边去,那边离大家更近一些到时候搬运东西也方便些。 陈业峰坐船舷上抽了几口水烟,整个心身都放松下来,吹着习习凉风,感觉无比惬意。 这种没有动力的舢板船就是摇橹太累了,摇半天才抵达岸边。 浪费时间不说,关键是不能去太远的海域,有时候只能望洋兴叹。 也不知道他爹打听渔船的事情怎么样了,渔业队应该还有要出售的渔船可卖吧? 陈业峰思绪飘荡,一阵困意来袭,就躺在一旁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听到大哥在喊他。 “阿峰……” “嗯?” 陈业峰爬起来,搓揉了下眼睛。 吹着海风睡得挺舒服的,就是太晒了。 这艘小破船连个休息舱都没有,太憋屈了。 “都到了呀…不是说好后面让我来划的。” 等陈业峰看清楚周围的环境,发现小木船已经不在海中央了,都快要靠岸了。 陈业新淡淡的说道:“见你睡得太死了,就没有喊你。我跟五叔轮流摇橹,也没有什么的。” 划了一半路程的时候,本来大哥是要把阿峰喊醒来划船。 不过,五叔让陈业新别叫,说他来划。 说真的,他还挺羡慕弟弟跟傻大个之间这种情谊。 有时候,陈业新都觉得他们两人才是亲兄弟。 傻大个划船的技术是真的很烂,划着划着,船就一直往外海方向跑。 要是让阿财划下去,不出意外的话,他们都能免费坐船出国了。 最后还是大哥默默承受了一切,摇橹摇得双手都是酸麻的。 舢板船一靠岸,他们一起往岸上搬东西,先把那些贵的鱼货先搬上去。 潮水已涨上来了,海水离岸边也不是很远。上岸之后,就离大哥家不远了。 三人抬着东西一上岸,就把大嫂张凤喊出来看着船上的东西。 现在的人都很不自觉,你一个转身没注意,东西就被人顺走了。 听到喊声,张凤连忙跑出来。 见陈业新他们让她去看着船上的东西,她连忙朝海边跑去。 “小四婶,你干什么呢?我在这里看着呢。” 张凤跑到海边,正好看到小四婶鬼鬼祟祟凑近他们家的小木船,她连忙大叫一声。 这女人…脸皮比城墙还厚,怎么说她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上次在小码头偷鱼的事情,张凤自然也知道了。 竟然把那些海鱼塞到自己的裤裆里,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那些鱼不腥吗? 还有…塞到那种地方,还能吃得去嘴? “阿凤,我可没有拿你们家的东西,我就是看看。”小四婶脸不红心不跳的,反正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张凤往小木船走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你要敢拿我们家的东西,别怪我挠你脸。” 张凤性子可泼辣了,不是任人欺负的主。 她不像周海英。 周海英的性子虽然刚烈、坚忍,但并不泼辣。 张凤更像是一颗火红的辣椒,跟川渝暴龙有的一拼。 她父母死的早,不泼辣点,怎么能保家?怎么把自己的弟弟养大? 当年她爹娘海难去世的时候,她才十几岁。 家里那些亲戚窥她家这船舢板船 ,有的想用低价购买,有的想直接霸占。 她抹了一把眼泪,从柴房里拖了一把砍柴刀出来,扬言要跟他们拼了。 那些亲戚顿时吓得作鸟兽散。 自此,张凤的名气也在整个村子里出了名。 第142章 组团赶海 正因为性子有点泼辣,到了适婚年龄都没有找到合适的对象。 当时正好老陈家因为二儿子的事焦头烂额,眼看着周海英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就想着尽快给他们办婚礼。 可老大都没有结婚,老二怎么能先结? 刚好有亲戚给老大介绍张凤。 女孩虽然性子泼辣一点,但是人家不用三转一响。 而且,性格强势一点,更能保家。 陈父陈母他们也都同意了,性子辣一点没关系,正好他家老大跟个闷葫芦似的,两人的性格恰好可以互补。 要不然以老大的性子,再娶一个性格柔弱的老婆,以后在村里还不是让人欺负? “怎么挖到这么多?这也太多了吧?”张凤走到舢板船那边,看到一船的贝壳类海货,眼睛顿时放光。 船上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都快把整个船舱都装满了。 “阿凤,你们这一船贝壳是哪里挖的呀,怎么这么多?” 不知什么时候,村花王芝兰来到船边。 看着满船的鱼获,村花眼里全是羡慕。 今天,他们村里这边海滩上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她挖了几个小时,也就挖到几斤车螺而已。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是我家男人跟阿峰他们挖回来的。”张凤看了对方一眼,淡淡的说道。 王芝兰跟她婆婆小四婶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人。 刚到他们村插队那会,就跟好多男人都传出了绯闻。 好像当时阿峰还追求过她,却被这女人拒绝了,而是选择跟小四婶的儿子陈鹏在一起。 只不过运气不好,没几年丈夫就出车祸瘫痪了。 听说阿鹏瘫痪后,连夫妻之间那种事情都做不了。 现在好多野男人天天围着他们家转悠,据说她现在日子过得有点艰难,有意想找个拉帮套,搭伙过日子的。 张凤的堂姐还特意跑过来让她把陈业新给看好,别让王芝兰这个狐狸精给迷走了。 见张凤神色淡淡,王芝兰轻咬下嘴唇,悻悻的走开。 这会,陈业峰他们三人返回,从岸上走了下去。 现在潮水还在往上涨,涛声依旧,海浪一来一回的冲刷着沙滩 。 王芝兰跟在婆婆身后,手里提着桶朝岸上走去。 等到与陈业峰擦肩而过的时候,她还特意抬头偷看了一眼对方。 不过,陈业峰目不斜视的走过去,根本就没有看她一眼。 如此一幕,顿时让村花的心莫名揪了一下。 以前陈业峰纠缠她的时候,让她感觉到无比烦躁。 现在对方突然之间表露出来的冷漠,更让她有种说不出的失落感。 陈业峰全然不清楚村花的想法,现在所有心思都在捡回来的鱼获上,脑子里都在想怎么把这些鱼获全部弄回去。 他们三人拿了一些麻袋过来,打算把船上的东西全部捡进麻袋里,然后扛回去。 “阿新,刚才小四婶在这边转悠,幸亏你们叫我过来了,要不然搞不好就要遭偷了。” 见他们过来,张凤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下。 陈五叔愤怒的瞪眼,握了握拳头:“草,这个女人真是欠打呀,下次给她揍一顿就老实了。” 陈业峰劝道:“跟这种女人生什么气,打她不是脏了自己的手 !” 陈业新也说道:“阿峰说的对,打人是不对的,况且她还是个女人。” “对,五叔,我们不能打人。”陈业峰挑了挑眉毛,“下次她要是再敢偷我们的鱼获,我们就去偷她家的鸡。” 陈五叔顿时搓搓手,乐道:“这个可以有,自从我们变好后,还从来没有干过这种事了,还真有点不习惯。” 陈业新:“……” 张凤也是以手抚额:“你们两个千万别乱来,偷东西可是违法的。” 陈业峰连忙解释道:“嫂子,我们开玩笑的呢,你不要当真。” 张凤笑道:“那还差不多了。” “行了,都别说了,快点过来装东西吧,时间也不早了。”陈业新手拿麻袋开始在小木船捡东西。 “早知道之前就多带几个麻袋去了,这会就不用再捡一次了。”陈业峰也拿着麻袋开始蹲在船舱里捡货。 大嫂一边捡货一边开口问道:“你们这是在哪里捡这么货呀?” 傻大个乐呵呵道:“在梅花岛那边,我们就捡了一点点,那片礁石滩上还有好多。” “梅花岛呀,原来是在外岛上,怪不得能捡这么多。要是还有这么多的话,明天把我也搭上,我也去挖点回来。”张凤一脸神往的说道。 陈业新沉声道:“你上岛挖这个干嘛?强子在家不用人带?” 张凤说道:“他都这么大了,又不是三岁孩子,哪里需要带。” 现在的农村娃儿都是处于放养的状态,都是满地跑、满村野,家长忙着赚钱养家,都没有时间去管他们。 陈业峰笑道:“嫂子,今天我们都挖了这么多回来,每家分些,应该也够吃好长一段时间了。” “谁会嫌东西多呀,等到没有退大潮的时候,可挖不到这么多东西。趁着潮水合适,还不得多挖点?” “嫂子,这个待会再说,先把这些东西装好再说。” “嗯,要是可以的话,看看阿英还有娘她们去不去。” 三个男人一阵沉默,都还没有答应呢,这娘们竟然就想着组团上岛去赶海。 四人忙碌一阵,终于把那些贝类装袋完毕。 装完之后,就开始往家里扛。 等到全部麻袋都扛完之后,几人都是累得不行。 陈业峰来到大哥家先是喝了几品水缓一缓,准备回家换套衣服,然后去石康镇卖鱼获。 他让五叔推了个板车过来,然后装了几袋贝壳类的。 这些东西实在是太多了,但是不值钱,每家分几袋。 吃不完的话,就把肉挖出来晒成干货,可以留着慢慢吃。 还有那些鱼、虾蟹,值点钱的都挑出来拿去卖了。 不值的钱每家都分几条用来做菜吃。 “大哥,那些海参要不要每人都留几个出来……” “你想什么呢,那个这么贵,你还真舍得吃呀。” 陈业峰话还没有说完,大哥顿时就有些错愕。 “那你的意思是不留了?好不容易捞了这么多,尝尝多好。”陈业峰看着大哥道。 “那玩意十来块钱一斤,可以卖掉买肥猪肉吃呀,猪肉多香。” “行吧,听你的。”陈业峰其实一点都不想吃猪肉,尤其是大肥肉。 他就想尝尝海参,听说野生海参对男人那方面最补了。 可大哥不同意,他也不好勉强。 说实话,他也有点舍不得吃呀。 一斤海参能卖十来块钱,一个海参也有二两多,都好几块钱了。 第143章 藏米缸的月饼 “什么?你们还捞到海参了?”闻言,张凤好奇的凑过去。 之前她都没有留意桶里面的东西。 陈业新点点头:“差不多有十来斤吧,都是阿峰泡在海水里捞上来的。” 张凤白了他一眼:“既然阿峰这么辛苦才捞到,你就让他留几个出来吃嘛。” “可是这价钱这么贵,能卖好多钱呀。”陈业新有些心塞。 一个海参都能抵普通人一天的工资,这谁下得去嘴呀! 张凤数落道:“别人吃也是吃,咱们吃也是吃。别人吃还要自己买呢,咱们自己抓的都不需要钱。” 陈业峰露出意外的神色:“嫂子,你说的太对了,要不我们留几条出来,晚上煲个汤,一起去老宅那边吃饭。” 张凤点点头:“可以呀,反正今天还有这么多鱼虾,也够吃了。到时候我也过去帮忙做饭,大家一起热闹一下。” “那就留三个吧。”听到他们这么说,陈业新有些心痛的点点头。 好几块钱呢,都能买不少肥猪肉了。 见大哥终于同意了,陈业峰也是喜逐颜开。 还得是他大嫂呀,要不然大哥这个榆木脑袋根本不开窍。 好东西当然要先留给自己尝尝。 “那大哥、嫂子…我们先回去了。” 说着,陈业峰跟五叔两人推着板车往家里走。 回去的途中,遇到熟人问他们板车上面装的是什么。 他们笑笑随口敷衍过去。 大家也没有在意,还以为他们那麻袋里装的是鱼网呢,也就没有再多问。 不过今天靠岸的时候,被小四婶婆媳俩看到了,估计也会被说出去。 可他们也没有什么好怕的,不偷不抢,都是他们辛辛苦苦挖来的。 推着板车来到家门口,就听到几个孩子吵闹的声音。 “荣荣…你要是不给我吃的,我再也不跟你玩了。” “荣荣乖,给三叔吃一点,以后在村子里我罩着你,保证没人敢欺负你。” “给姐姐吃,我可是你亲姐。” “不行,你们自己的都吃完了,就抢我的,呜呜……” “……” 听到小女儿的哭声,陈业峰立马推门进去。 正好看到三子、强子还有欣欣围着小女儿团团转。 几个娃儿满嘴油渍,鼻孔里的鼻涕冒出来,随手用衣袖擦拭,眼睛都死死的盯着小欣欣手里那半块饼。 靠,老子藏米缸里的月饼怎么被他们找到了? 本来还想着等月饼回油后,自己尝过再给大辉哥他们提建议。 毕竟这是他们黄记月饼的新产品,在配料方面还不足够成熟。 上一世,黄记月饼也是经过多年的沉淀和积累才形成自己独特的味道。 作为一名重生人士,加上他上辈子又在月饼工坊里做过工,也许自己的建议可以让大辉哥他们少走不少弯路。 当然,他也不会跟他们说太多。 这个年代的月饼味道肯定跟后世是不一样的,但每个时代的食物味道都会有自己的印记,没必要刻意去追求后世的味道。 他需要做的,就是起到一个时间的推进器就好了。 “你们谁也不许抢,谁叫你们把我的月饼拿出来的!” 陈业峰把手里的板车放好,一脸怒意盯着他们几个。 几个小孩子瞬间安静下来,不敢再吵闹了。 毕竟以前陈业峰的脾气就臭得很,这些孩子都怕他。 虽然这些天他看着好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但是不耽误他突然变回去。 “这又是怎么了?一回来就大吼大叫的。”陈母从柴房里走了出来。 “他们把我藏在米缸里的月饼偷出来,还在这里哄抢,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那是我拿出来,刚才我在清理米缸,发现了几个用油纸包的月饼,也不知道是谁放的,看着也没有变质。” 陈业峰痛心疾首道:“娘呐…那是我的月饼,你怎么翻出来了。” 陈母没好气的道:“那是老娘的米缸,我怎么就不能翻了,还以为你爹放到里面的呢。” “怎么可能明明是我家的呀…”他记得当时老婆是指着那个米缸吧? 他现在也没有底了,当时就看到老婆随手一指,还以为那个米缸是他们家的呢,没想到搞错了。 “娘,那月饼还有吗?” 自己要去抢小女儿手里那半块月饼,那是不可能的。 真要是那样的,小丫头非得在地上撒泼打滚不可。 再说,小丫头鼻涕、口水横流,那半块月饼早就咬得面目全非了,就算让他吃,他也吃不去嘴呀! “还有两个放在柜子呢。”陈母指了指旁边的橱柜。 “哪呢?正好我也饿了,吃了垫垫底。”说着,就打开柜门翻找起来。 “在最上面那一层,记得把柜门关好,别让老鼠进去了。”陈母努努嘴说道。 这种老式橱柜分成六层,上面三层共用柜门,中间是抽屉,下面还有两层是单独开门的。 这也是个老古董,有二三十年历史了,还是陈父陈母结婚的时候,请村里的老木匠手工打造的。 结实耐用! 老木匠都走好几年了,这柜子还能用。 陈业峰将那两个月饼都拿了出来,然后把柜门关上。 看着手里油汪汪的月饼,说明已经回油了。 回油的月饼外面那层皮才会软糯,吃起来口感会更好。 陈业峰也没有吃独食,拿着刀将月饼分成好几小块,然后跟家里人分着吃。 他拿了一小块月饼,先是放到鼻子边闻了闻。 真香! 糖浆、面粉以及花生油的味道完美的融合在一起。 除此之外,还有里面各种果仁特有的香味。 这是五仁馅的。 所谓五仁,指的是瓜仁、榄仁、核桃仁、杏仁、芝麻仁。 他们廉州月饼最出名的就是五仁月饼。 不过与其他地方的又有些不同,里面添加的材料多达几十种,工艺也特别复杂。 陈业峰拿着那块月饼尝了一口。 瞬间,眉头微微蹙起。 甜! 真的是太甜了。 实在是齁嗓子。 他都以为后世那些月饼够甜的了,没想到这月饼更甜。 他自认为自己是个甜党,可这甜的发腻呀! 不过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白糖还是奢侈品,大概月饼甜一点更符合这个时代的口味吧! 生活已经够苦的了,就应该多吃点甜的。 陈业峰忍受那股齁嗓子的甜味,将那小块月饼解决完毕。 吃完之后,除了甜腻以外,还真又发现了不少别的问题。 第144章 啊,蛇…有蛇! 那个月饼作坊说好听点就是一个贴牌代加工小作坊,说难听点的话,那就是个制假窝点。 这种小作坊下料就是猛,把那些大品牌月饼买回去给你拆解的明明白白,只不过一些用料没有大品牌好,虽然味道比不上大品牌的,但是一般人还真很难吃出来。 而且,当时在他们那个小作坊还有一个牛人。 这个牛人绝对可以说烘焙界怪才,凡是他尝过的产品,基本上都能将里面的配料表分析出来,最牛的是还能将各种材料的制作工艺猜得八九不离十。 好几个大品牌月饼的配料表都被那个牛人分解过,按照他给出的工艺做出来的月饼基本上跟正宗牌子的味道几乎没有什么差别,要是包装一样的话,完全可以达到以假乱真的程度。 也不知道这一世那个牛人这个时间节点在干什么,以后要是想在烘焙行业发展的话,倒是可以把那个牛人收入他的麾下。 吃完月饼后,他让家里人帮忙收拾那些贝壳,可以趁着太阳大,把贝类的肉撬出来晾晒一下。 陈母他们看到这么多的贝壳,直接惊呆了,都问他是在哪里挖回来的。 都是自己家里人,陈业峰也没有藏着掖着,简单的把今天去赶海的事情说了一下。 听到他们收地笼竟然捞到上百条钩鼻海蛇,所有人都吃了一惊,都替他们捏了一把冷汗。 周海英关心的道:“阿峰,我听说那种蛇毒的很,咬一口就能致命。” “我们当然没事,要是有事的话,还能高高兴兴站在这里说话?”陈业峰笑道,“那些蛇都是在地笼里面,都跑不出来。” “对了,大舅二舅他们呢?” “他们回斜阳岛了。” “哦,还想着晚上一起吃饭呢…” “二哥…你们还扎到这么海参……”陈业梅蹦蹦跳跳跑过来翻看他们今天的收获,扒着几个木桶往里面看。 见状,陈业峰连忙制止道:“那个桶别……” “啊……蛇…有蛇~”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阿梅的尖叫u刺破长空,在空气里传递开来,久久不能平息。 看到桶里的蛇,陈母连忙责备道:“哎呀,这种东西拿回来干嘛!” 陈父也说道:“钩鼻海蛇毒得很,我们渔业队之前就有人被这蛇咬死过。这蛇毒性很大,那人被咬到没几钟就没救了。” “都是死的,我捡回来泡药酒的。” 刚才回来都忘了给大哥捡几条海蛇,等他们一家人过来吃晚饭,问问大哥再说。 说完,陈业峰也不再跟他们啰嗦,准备去水井边冲凉。 “阿峰,等你去石康镇,你过来叫我,我也去冲个凉。”阿财说了一声,然后转身离开。 陈业峰喊道:“你回去叫阿公阿嬷过来挖贝壳肉回去吃。” “好,那我走了。” 等到五叔离开,陈业峰拿了毛巾、肥皂去冲凉去了。 冲好凉后,感觉整个人都神清气爽。 换了套干净的衣服,去屋子里把那辆二八大杠推了出来,准备骑车去石康镇。 “二哥,你们明天还去孤岛赶海吗?”阿梅小脸煞白的看了陈业峰一眼,仰着脑袋说道。 “去呀,明天我们打算过去抽水坑,看看有没有什么收获。”陈业峰理所当然的说道。 趁着潮水合适,天气也好,不去赶海那岂不是太浪费了。 而且,明天决定早点去,看看还有没有海参可捞 。 陈业梅当即眼睛一亮:“那你能带我去吗?” “你就这么想去赶海?碰到蛇怎么办?” “我…不怕。” “不怕是吧?那帮我把那几条蛇捡出来清洗一下,等我买了白酒回来再来泡。” “不行,你自己弄!” “哈哈,还说不怕,都死了你都不敢!我跟你开玩笑呢,你去拿个盆过来,我捡几个海参出来晚上煲汤。”陈业峰轻声说道。 阿梅脸上一喜,连忙拿了个盆过来。 没想到二哥竟然真的往盆里捡海参。 一条、二条…… 整整捡了四条。 “混账东西,你捡出来干什么?你不打算拿去卖了?”看到二儿子往盆子里捡了几个海参,陈父的眼睛顿时瞪成了牛眼。 “留几个出来晚上煲汤呀,要不娘你杀只鸡,炖个海参鸡汤呗!”陈业峰舔舔嘴说道。 陈母顿时翻了翻白眼:“我就养了这么几只鸡,就被你惦记上了?你大舅二舅过来都杀了几只吃剩下的那几只留着下蛋的。” 陈父气道:“你是败家子吗?就知道吃,这海参在小码头那边都是卖好几块钱一斤,你下得去嘴?” “怎么下不去嘴,我又没偷没抢,吃几个海参又不犯法。”陈业峰睁眼说瞎话,“我还说捡三个,大哥非说要四个呢,大家都这么累了,吃几个海参也没什么吧!” “随便你…都是你们气死。” 好听到二儿子的话,陈父气得不想说话了。 自己这几个孩子一个个的都不省心! “行了,阿发,孩子们都长大了,你管他们这么干嘛。现在都分家,各自过好自己的生活就行了。”陈母拉了陈父,开口劝说道。 “你傻呀,还不把东西拿到柴房去,杵在这里干嘛!”陈业峰给妹妹使了个眼色,后者连忙抱着盆跑开了。 陈业峰把要去卖的鱼获全部捡进桶里,然后还拿了个东西装点鱼虾蟹,这是给大辉哥送去的。 这段时间一直受到大辉哥的照顾,理应送点东西给别人。 太贵的东西也不好拿,没准人家也不好意思收。 带上东西,陈业峰骑着自行车出门。 去隔壁把五叔叫上,然后往石康镇出发。 “叼你老娜哦,谁没良心偷到你爹头上来,被老子抓到,揍不死你!” 他们骑车经过二胖家的时候,就看到二胖从院子里跑出来,嘴里骂骂咧咧,四处寻找着什么。 陈业峰连忙把车停下来:“二胖,你这是咋的?谁把你气成这样?” 二胖看到是阿峰他们,顿时诉苦道:“草他妈的,也不知道谁大白天跑到我家来偷东西。老子正在睡觉呢,我裤兜里好几块跟粮票被翻走了。” “他还在家里翻箱倒柜想偷别的东西,幸好老子被屎憋醒了,这才把他给吓跑。” 陈五叔问道:“二胖,你看清楚那小偷的人脸吗?” 大白天能溜进家里偷东西的大多都是熟人,而且还是对二胖家很了解的人。 …… 第145章 喷农药的郑总 二胖气恼道:“就是没有看清呀,那王八蛋戴着帽子,还用毛巾把自己的脸裹起来。” “虽然没有看清他的脸,不过看着他的身形挺眼熟的。” 陈五叔大呼可惜:“当时你都发现了,怎么不跑过去抓住他呢。” 二胖尴尬的笑道:“我也想呀,可是…当时我身上啥都没穿,等我穿好衣服,那个贼早就跑得没人影了。” 陈业峰:“……” 陈业峰顿时无语,他差点忘了二胖有裸睡的好习惯。 只要是躺在床上睡觉,都会将自己脱光光的。 这个习惯他们几个损友都是知道。 陈业峰脑子飞快转了起来,再结合自己之前的遭遇,基本上能确定这件事是何人所为了。 安慰一下二胖,让他今晚去自己家吃晚饭,顺便让他把阿志也叫上。 早就说要请阿志吃饭,一直都没有时间,那小子指不定在背后骂自己呢。 “行呀,今天我爹拿了个猪头还有一些猪下水回来,我都懒得弄,正好拿去你家得了。” “这个可以有,你们先把那些东西收拾一下,我去石康镇买点大料回来卤着吃。” “哈哈,你下厨我放心。” 自从上次吃了陈业峰做的龙凤猪脚羹,二胖现在依旧恋恋不忘呢。 阿峰这小子一直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偷偷努力练习厨艺,实在太不要脸了! “走了,我们先去石康镇了。” 跟二胖告别后,陈业峰继续骑着车往前走。 “阿峰,那不是阿林吗?” 没走多远,就听到后座上阿财的喊叫声。 “还真是他,这里是阿鹏家吧?”闻言陈业峰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道身影上。 那人贼眉鼠眼的,正从后门溜进村花家。 陈业峰留意到他腰间塞了块毛巾,再结合刚才二胖说的,哪能还不明白? 上次就怀疑他偷了自己的钱,那笔账还没有跟他算呢。 正好这次老账新账一算! 陈业峰已然心中有了底,然后骑着车走了。 他们来到石康镇,先是去乐乐茶馆。 “海参…你真捞到海参了?真是太走运了。” 大辉哥乐呵呵的开口,“给我留几个,自己留着吃。嗯,这条老虎斑我要了,再给我捡几只石头蟹……” “好嘞!”陈业峰当即给大辉哥捡货。 野生海参的价格非常不错,一斤能卖12块。 当然这是零售价,码头批发价也就七八块的样子。 “阿峰,这些虾蟹怎么回事?” 称完货后,黄庆辉打算付钱,却发现桶里面多出不少虾蟹。 他记得自己刚才没买吧? “大辉哥,这是送你的,拿回去给嫂子他们尝尝,这可是真正的海味,上午才捞上来的。” “阿峰,你这样可不行,上次不是送过了。” “没关系的,都是自己从海里捞上来的,你要是不收的话,那就是嫌弃。” 说真的,他一个外镇人能在石康镇快速卖出货,那都多亏了大辉哥的帮忙。 大辉哥的恩情,他铭记于心,永远都不会忘记。 大辉哥一愣:“我没有嫌弃的意思。” “没嫌弃就好。”陈业峰笑了笑,接着说道,“大辉哥,上次那个月饼已经回油了,我跟家里人尝过了……” 说着,他很委婉的指出了几个问题。 也没敢说太多,就怕引起对方的怀疑 。 “阿峰,你这几个问题提的真是太好了,我们都没想到。 ” 听完陈业峰的话,大辉哥脸上露出惊容。 仔细一想,对方说的很有道理。 他决定等下就把配方更改下试试,说不定会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离开乐乐茶馆,陈业峰跟五叔来到镇上的鑫悦酒楼。 这家酒楼就是郑总开的。 没错,他过来是找郑总。 上次在乐乐茶馆跟郑总已经打过交道了,当时郑总还热情的搂着他肩膀,说要是再有什么好东西直接给送过来。 海参应该算是好东西吧。 他感觉郑总这个人挺好色的,对滋补之类的东西情有独钟。 “五叔,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进去一下马上出来。” 说着,陈业峰朝鑫悦酒楼里面走去。 鑫悦酒楼的规模没有鸿福酒楼大,不过也很有气派,里外都是复古装修。 石康镇是廉州县最大的乡镇,是海城连接内陆城市的必经之路,地理位置非常优越,这给乡镇的发展提供了很有利的条件。 开改后这几年,不少粤东省的商人跑到这边来投资。 石康镇的一些地段甚至比廉州县城还要繁荣,镇上的几家酒楼也是赚的盆满钵盈。 “你是什么人?到我们酒楼来干什么的?” 就在陈业峰往酒楼里面走去的时候,他被酒楼的保安拦了下来。 保安看了他一眼,看着陈业峰像是乡下的泥腿子,像他们这种酒楼根本就消费不起。 陈业峰不卑不亢的说道:“我是来找你们郑总的,麻烦你通报一声。” 说着,从口袋掏烟给保安敬上。 保安乐呵呵的把烟接过去,嘴里说道:“你小子还挺会来事的,你在这里等着,我帮你去叫。” 说着,保安就走了进去。 陈业峰很识趣等在外面,掏了一根烟给自己点上。 现在他只要出门办事,不管抽不抽烟,都会随身带一包好点烟,遇到什么人,发根烟会管用,比他自己好说歹求着人有用多了。 过去好一会,就看到一个身穿西装,打领带的人走了出来。 此人正是上次在乐乐茶馆与他见过面的郑总。 “咦?同志你找我呀,我看你挺眼熟的。”郑总甩了甩自己地中海头上那一撮飘逸的头发。 这形象…跟星爷导演的《美人鱼》里面那个喷农药的郑总很像。 就连姓氏都是一样的,大家还都叫他“郑总”。 “郑总,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我是上次在乐乐茶馆卖你土龙那个渔民阿峰。”陈业峰狠狠的在自己的大腿上掐了一把。 实在是郑总的形象太像电影那个喷农药的了,忍不住想要笑呢。 他现在要是笑出来,估计郑总立马会转身就走吧? “哦,原来是你呀,怎么…今天你又抓到土龙了?” “嘿嘿,比土龙更好的东西。” “什么东西?” “别着急,来,郑总先抽根烟,你跟着我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第146章 粮本 陈业峰给郑总点上烟,依旧在那里卖关子。 见对方不说,郑总心里像是百爪挠心,眼神中也充满了好奇。 郑总一边吸着烟,一边跟着陈业峰往大门外走去。 大门外。 阿财早就在路边等得不耐烦了,看到陈业峰总算出来了,也是微微松了口气。 “阿峰~” 陈五叔看了郑总一眼,目光落在对方头上那撮飘逸的头发上。 看着头发飘来飘去,阿财心里痒痒的想拿着剪刀把它给剪掉! “郑总,你自己看看吧。” 陈业峰指了指旁边那个木桶说道。 郑总早就按捺不住了,兴冲冲的朝那个木桶走了过去。 当他看到里面的东西,立马惊喜大叫:“海参?这玩意你从哪里搞来的?” 这个年代养殖的海参很少,基本上都是纯野生的。 而且,郑总也是个老饕了,一眼就看出这些都是野生极品海参。 “称一下吧,你这些货我都要了。” 郑总没有一丝犹豫,立马就做出了决定。 “啊?” 陈业峰有些错愕,都没有反应过来。 不是,郑总你这么爽快的吗? 郑总没好气的道:“啊什么,赶紧称呀!” “那个我没有带秤。” “哎呀,没有秤你不早点说,你早点说我就拿来给你了。” 郑总当即让去拿秤,价钱的话肯定跟大辉哥那边是一样的。 都是熟人,要是自己在这里卖贵了,郑总还不喷他农药? 等到秤拿过来后,首先是将那些海参过秤。 海参一共是15.5斤,每斤是12块钱。 “186块。” 陈业峰掏出计算器计算了一下,得出了结果。 “算对了吗?”郑总看着他道。 陈业峰得意的亮了亮手中的计算器。 “这可是高科技,郑总还不相信?” “行,你算清楚就好了,其他的鱼货你也称一下。” 剩下的那些鱼货以三条黑毛鱼价格最贵,八块钱一斤。 三条黑毛鱼一起是六斤三两,卖了五十块四毛钱。 其余的鱼货也卖了好几块钱,光是郑总这里就有超过两百块钱,还有之前大辉哥那里有好几十块钱。 这一趟还真是没有白来,总收入都接近三百元。 还是那些海参跟黑毛鱼价格高,要不然根本卖不了这么多钱。 像郑总这种大酒楼的老板,人家根本就不缺钱,当场就把钱给结清了。 说真的,要是这些酒楼记账的话,陈业峰也不会愿意。 前一世,他听说过太多这种记账收不回钱的事情。 “郑总,要是抓到土龙,你还要不要?” 陈业峰感觉梅花岛那片很深的滩涂地里会有土龙,而且很肥。 郑总顿时眼睛一亮:“你还能抓到土龙?” 不得不说,那土龙肉不仅细嫩美味,功效也非常不错。 那天他让厨师把买回来的土龙跟鸡肉炖了个龙凤汤,结果吃了之后,那天晚上他生龙活虎,感觉自己以前厉害不少。 之前每次都是五分钟草草完事,那晚竟然坚持了十五分钟。 郑总的女人都激动的表扬了他。 战绩有明显的提升呀! 他现在一听到“土龙”,立马就有一种亢奋。 可惜,土龙实在是太难抓了。 现在听到陈业峰问他还要不要土龙,当然要呀。 那玩意吃了好呀! “那行,要是我抓到的话,第一时间给你送过来。” “好了,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陈业峰卖完货之后,也没有打算回去。 先是去找票贩子侯三,打算从他那里弄点票证。 像他们这种小渔村的渔民,想要弄到票证还是挺难的。 而在这个年代,好多东西都还需要票证,要不然有钱都买不到。 所以好多人就通过黑市,去花钱购买那些票证。 “五叔,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说着,陈业峰轻车熟路的去敲门。 没有多久,门从里面打开,一个贼眉鼠眼的脑袋伸了出来。 侯三左右看了看,然后一把将陈业峰拖进屋子。 五分钟后,陈业峰口袋里多出数张票证。 这些票证有粮票、面票、酒票、米票…… 这些玩意他也没有多买,买多了也没有用。 像他们这种偏远的小地方一般都是地方票证,而地方票证好多都是定期使用的,过期作废。 而且,有的东西就算你有钱、有票,购买起来也特别困难。 就像去国营油粮店买油粮,除了要粮票、油票,还需要拿粮本。 而粮本不是人人都有,只有吃“商品粮”的人才有粮本。 每次去国营油粮店购买油粮,都要在粮本上进行登记,每家每户购买物资的数量都是限制的。 “阿峰,你到这里来干什么?”阿财很好奇的问道。 “我告诉你,你可不要告诉别人。”陈业峰凑到五叔耳边小声的说道。 “原来是这样,那你的自行车……”陈五叔再傻也明白过来,才知道竟然会有这种操作。 由衷的佩服,阿峰真是太厉害了! 陈业峰也没跟他废话,能告诉对方这些事情,也是觉得阿财是个可靠的人,毕竟上辈子对方情愿舍弃自己的命也要救他,这份情谊真是太难能可贵了。 陈业峰骑着自行车去了供销社,之前说给他爹买酒的,一直都没有兑现。 这次他都特意带了装酒的工具。 除了购买那种度数低点食物散酒,他还买了一罐度数高的白酒,这是用来泡蛇酒用的。 除此之后,又买了些零食,拿回去给孩子吃。 在供销社的柜台买好东西后,陈业峰想了想问了下茅台酒怎么卖的,如果价钱合适的话,他打算买点回去存起来,以后也是一笔财富。 不过供销社的售货员告诉他,他们这边没有货。 果然跟他之前想的一样,像他们偏远的小地方 ,就算有货,人家上面的人早就把东西给截流了,哪里能轮到他们平头百姓! 看来想要买茅台酒还得去找刘正清那个女婿试试,看能不能通过那层关系买到。 “阿峰,我们现在不需要买别的东西吧?”傻大个抱着两桶酒,苦着脸说道。 “本来还想着去国营油粮站买点粮食,不过我们没有粮本,也没法买。”陈业峰才想起现在是八十年代初,依旧属于计划经济,好多东西就算是有钱也不一定买的到。 像他们海边的渔民想要吃粮食还真有点 困难,到时候看看能不能到私人手里或者通过黑市购买吧。 两人骑着自行车往家里赶去,经过镇上那片红灯区,看着一个个女菩萨衣着有些暴露的站在门口招揽客人,后座的阿财又有了反应。 妈的,那根铁棒子千万别把两个酒罐给打烂了! 第147章 泡蛇酒 陈业峰他们经过火灯区那边,又去调料店买了做卤味的材料,这才骑着自行车往家里赶去。 两人刚到院子外面还没有进院子,就听到院子里欢声笑语,特别的温馨。 “二哥回来了。” “二叔……” “爹辛苦了。” “爹~” 陈业峰刚骑着车进院子,几个孩子闹哄哄的跑来,立马把他们围了起来。 “走走……先不要在这里围着,要不然就不给你们吃的了。”陈业峰大声说道。 听到有吃的,三子他们几人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虽然没有再围着陈业峰,不过眼珠子却眼巴巴的盯着他。 等到车子停好后,陈业峰给几个孩子每人发了点零食,他们兜里揣着零食昂首阔步走出家门。 自己吃太没意思了,得全村的孩子都看着他们吃。 想想以前他们哪有这个待遇,都是苦哈哈看着村里别的孩子吃东西,甚至还去捡人家扔掉的包装袋舔食。 如今他们自己有了好吃的,怎么可能忘了吃给其他孩子看呢! 阿财抱着两罐酒下车,陈业峰让他把酒放到柴房那边去,自己则是推着二八大杠进屋,这车子他可宝贝的很,每次使用完还都会用布擦一擦。 周海英看到男人把自行车推进屋子里,然后很有耐心的拿着一块绒布在那里擦拭车上的灰。 她不由努努嘴。 对待我怎么就没见他这般有耐心? 车子使用完还知道擦擦,而每次使用完老娘,弄的到处都是,也不知道擦擦,倒头就睡。 她除了给自己擦,还得帮他擦! 陈业峰全然不知道老婆心里的埋怨声,把车子上面的灰尘擦擦,然后去院子里帮忙。 二胖跟阿志两人早就过来了,都在帮忙收拾那颗猪头以及猪下水。 这个的年代猪头肉跟猪下水的价格相对猪肉要便宜不少,而且还不需要肉票 。 都说这是穷人才吃的东西,可现在的穷人实在是太多了,这些东西也不好买。 这些还是二胖他爹特意留下来的,要不然他们想吃都吃不着。 二胖拿着烧得通红的火钳在燎猪头上的猪毛。 滋滋!! 火钳与猪皮一接触,一股青烟直冒,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闻的烧焦味。 他大哥跟阿志两人则是蹲在那里清洗猪下水,那些玩意腥臭得很,清洗起来极为麻烦。 特别是猪肠,表面黏糊糊的,一股腥臊味。 上一世,他见别人清洗猪下水都是用面粉反复搓揉,这样更能清洗干净。 如今面粉可精贵得很,哪里舍得用。 他们乡下处理这些猪下水都有自己的方法,先是用艾草把猪下水熏一熏,然后再用草木灰水或者淘米水反复进行清洗。 弄这些东西就是太费时间,好多人都嫌麻烦,不情愿弄来吃。 他爹在院子的角落里用石块搭建柴火灶,准备架大锅炖猪头肉。 陈业峰跟五叔走过去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陈父就去喊他们拣砖头,搬柴禾。 一切都准备好后,陈业峰开始下厨。 没办法,谁叫他厨艺好呢。 “这个猪头就用来卤煮,大肠卤一半,留一半出来爆炒,猪肝、猪腰子也都弄来炒着吃。” “行呀,反正是你下厨。” “对,只要是阿峰你做的,我都吃。” 阿志跟二胖老神在在的坐在一旁,轮流抽着水烟,笑嘻嘻的跟陈业峰搭话。 陈业峰没好气的道:“老子做坨翔,阿志你也吃吗?” 阿志疑惑道:“什么是翔?” 二胖也跟着道:“对呀,翔是什么?” 陈业峰刚想回答,一条老狗晃晃悠悠舔着舌头从大门口走了进来。 “你们想知道翔是什么,问问老黄就知道了。” “草,不会是草莓塔吧?” “呕~阿峰你要不要这么呕心!” 听到陈业峰的话,阿志跟二胖两人当即给他竖中指鄙视。 一旁拿着水烟筒的陈父皱起了眉头:“你说那个干嘛,好好做你的菜就是了。” 其余人也都盯着他,陈业峰瞬间就老实了。 等到把猪头肉炖上,趁着这个时间,他准备把那罐蛇酒泡上。 “大哥,你需不需要泡蛇酒的?” “你要泡是吧?那我就不泡了,到时候上你这里来喝点就行了。” “行吧。” 陈业峰也没有在意这点小事,反正他一个人也喝不了这么多。 说着,他就去将那些海蛇放到酒缸里面去泡。 还好是死的,要不然真不敢下手去抓。 就算这些海蛇已经死了,可总感觉它们会活过来。 等看到一条条海蛇全部泡进酒水里,陈业峰也是心满意足的点点头。 “二哥,你确定死蛇也能泡酒吗?”陈业梅站的远远的,心有余悸开口问道。 “当然能泡,只不过比活蛇效果可能要差点吧。不过没事,只要有效果就行,你二哥的追求也不高。”陈业峰笑着将酒罐密封好。 他感觉死的也挺好的,不用担心毒蛇咬人。 以前刷手机的时候,就看到用毒蛇泡几年的蛇酒,启封后还将人咬伤的新闻。 太可怕了,他现在惜命得很。 要是这些蛇没有死,他都会弄死再放进去泡酒。 “二哥,跟你商量一件事呗。” “去赶海吗?没的商量!” 陈业峰看了妹妹一眼,立马就猜到了她的意图,果断就拒绝了。 “你以为赶海是去玩呀,又晒又危险,我就问问你,跟我们一帮男人上岛,你要嘘嘘怎么办?” 阿梅反问道:“那你们怎么嘘嘘?” “我们男人当然方便,随便找个地方站着就能解决。” “那我也可以找个没人的地方解决就行了。” 陈业峰有些无语:“怎么就跟你讲不通呢,我可都是为了你好。” 阿梅可怜巴巴的说道:“二哥,我知道你最好了,就带我去一次嘛,马上就要开学了,等到去了学校,就很难再有机会了。” 看着妹妹哀求的样子,陈业峰也动了恻隐之心。 上辈子跟自己这个妹妹感情也不是很好,她考上大学那几年自己没在家,读书困难的时候也没有帮上忙,后面去外地参加工作,也找了一个外地人嫁了,很少跟他有来往。 倒是她对自己那两个女儿特别好,欣欣荣荣那会都没有钱读书,都是她一个人支持的。 开学之后就是高三,学业这么紧张,以后说不定还真没有机会跟他们一起去赶海了。 “行吧,你去了之后得好好听话,不能乱跑,不该碰的东西千万别碰。” “二哥你同意了?你放心,我很乖很听话的。” 阿梅露出两个虎牙,天真烂漫的脸上满是笑容。 陈业峰想了想,到时候再把他娘也叫上,妹妹性子没有定型,难免毛毛糙糙的,必须得有个人带着她才让人放心。 第148章 生化武器 随着时间的推移,院子里卤肉的香味越来越浓,香得人鼻子都差点掉了。 几个孩子在村子里逛了一圈回来,一个个神采飞扬,看来一定是在村子里那些小伙伴面前狠狠的炫了一把。 一进门,他们瞬间就被满满院子的香味吸引住了,立马围着那口煮卤肉的大锅团团转。 陈业峰把锅盖打开,热气氤氲蒸腾而起,那滔天的香味扑鼻而来,馋得人口水长流。 “你们几个走开点,别被烫到了。” 看到几个小孩子凑过来,还在不停的擦口水,陈业峰连忙驱赶。 “都别把口水嘀在锅里,要不然我可揍你们。” 陈业峰感觉火候差不多了,让三子去拿个盆,把这些卤好的东西全部打出来。 至于切好装盘的事情就交给二胖跟阿志他们就行,而他自己接下来继续炒别的菜。 酸菜炒肥肠、爆炒猪腰花、青椒炒猪肝… 他已经想好了菜品。 他开始着手烹饪这三道菜。 “阿梅,这次把火烧旺一点。” 陈业峰做好一道炒肥肠,准备炒猪腰花。 炒猪腰花比炒肥肠火候大,炒制的时候不能太长,要不然太柴影响口感。 上辈子他刷短视频,看过那个做桥头三嫩的老头。 那老头也是个牛人,炒菜的速度非常快,炒一道猪腰花的时间只需要短短几秒。 炒出来的猪腰又嫩又滑,非常爽口。 唯一的缺点就是容易打标枪! “阿峰,你菜都炒好了吗?”陈母从柴房里端菜出来,朝着院子里那个柴火灶方向大声喊道。 “娘呐,还有一道炒猪肝就好了。” “那你快点,其他菜都炒好了,就差你那道菜了。” “别催呀,马上就好了。” 陈业峰应了一声,着手炒那道猪肝。 “二哥,你确定炒猪肝要放这么多辣椒吗?” 作为“烧火匠”的阿梅看了一眼辣椒,不由生出几分疑惑。 因为他们本地人的饮食口味都是以清淡为主,特别是他们海边,烹饪的方式特别简单。 不是白灼就是清蒸,要么就是煲汤。 哪里吃过这样重口味的菜。 陈业峰笑道:“这你就不懂了吧?猪肝都是有腥味的,加点辣椒,正好可以增香去腥,味道也非常不错,绝对是下酒神器。” “二哥,我发现你真的变了,就连口味都改变不少。”陈业梅看了她二哥一眼,有些狐疑的开口说道。 “有吗?是不是这两天没有欺负你让你很不习惯?”陈业峰解释道,“口味的话可能是受你二嫂的影响,你放心好了,这辣椒不辣的,都是你二嫂亲自种的。” 以前作为哥哥,陈业峰经常欺负自己的妹妹。 二哥突然不欺负自己了,让阿梅还真有点不习惯。 接下来,陈业峰也没再跟妹妹说话,认真炒自己的菜。 先是把猪肝焯下水,然后烧干锅,至锅底微微冒烟,再放猪油。 冷油热锅,这样才不容易粘锅。 滋啦! 等到火候差不多了,陈业峰往锅里加入青辣椒。 没炒几下,辣椒的辣味就散发出来,飘得空气里到处都是。 “咳咳……你还说不辣…闻着这味都呛死人了。” 陈业梅起身慌忙逃跑,一边逃跑一边剧烈咳嗽。 “呛吗?没感觉呀。”看到妹妹落荒而逃,陈业峰纳闷一声。 “咳……阿峰你在炒什么,怎么这么呛。” “咳……这味道闻着好辣,阿峰你是想熏死我们吗?” “……” 陈业峰在炒那道辣椒炒猪肝的时候,一股辣味飘散在空气里。 辣味随风飘荡,飘得满院子都是。 整个院子里除了陈业峰跟周海英,全部都躲得远远的。 真的是一点点辣味都受不了,全都捂着口鼻。 没这么夸张吧? 陈业峰把锅里的辣椒炒了炒,然后放入焯过水的猪肝,炒了几下后,然后加味精、盐就出锅了。 这个年代也没有太多的调味品,酱油、味精、盐…这些是最常见的调味品了。 出锅之后,他亲手将这道青椒炒猪肝端上桌。 大家看着这道菜,都是一番望而生畏的表情。 因为在他们这里,没谁炒菜会这么多的辣椒,就不怕把肚子里的肠子辣坏? 等到空气里那股辣味消散,大家才敢往饭桌方向走。 这种“生化武器”实在是太恐怖了,简直跟用烟熏洞里的黄鼠狼一样。 “阿峰,你放这么多辣椒干嘛,是不想让我们吃吗?” “就是,闻着就辣,这能下得去嘴?” 阿志跟二胖皱起眉头,看了一眼那道青椒炒猪肝,菊花不由紧了紧。 看到两人的反应,陈业峰不由莞尔一笑。 要不是自己上辈子在那个小县城待过,他也吃不了这么辣。 自己今天炒的这道青椒炒猪肝对于那个小县城的本地人来说,完全就是小儿科的存在,估计人家小孩子吃了都不会说有什么辣味。 “你们懂什么,猪肝辣点才好吃。这可是一道很不错的下酒菜,待会你们别跟我抢。” “鬼才跟你抢这么辣,谁下得去嘴。” “就是,闻着就很辣,我可不想辣得肚子痛。” “行,你们两个记住自己的话就行了。” 准备开饭之后,陈母又拿了两个碗,分别阿志跟二胖他们每人单独打了一碗,这是给他们拿回家的。 “陈婶,你这是干什么?都还没有开吃,怎么就给我们打包了。” “阿年(二胖)这些猪头肉跟下水都是你拿过来的,拿点回去给你爹还有姐姐尝尝。” “这怎么好意思呢?我人都在这里吃了,就不用拿了吧。” 一旁的阿志不好意思说道:“二胖子拿点回去就好了,我不用拿。” 陈母坚持道:“都拿点回去,这么多东西我们也吃不完,明天全都坏了。” 他们家又没有冰箱,天气这么热,剩下的菜就算放井里挂着到了第二天也会变味。 陈业峰劝道:“你们两个就不要在这里推辞,大家都是朋友,以后有什么好东西都一起分享嘛。” “行,那我们就不推辞了。” “既然阿峰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收下了。” 见阿志二胖不再拒绝,陈业峰笑着说道:“现在估计你们两家都还没有开饭,要不现在把东西送回家再过来吧,也不知道我们待会要吃到什么时候,东西放到第二天就坏掉了。” “对对,你们两个还是把东西送回家再过来,我们等你们过来再开饭。” 陈父他们也说道。 饭菜都做好了,也不差这点吃饭时间 。 反正大家也都没有距离多远,也不用多久就到了。 “阿嬷(阿娘)…我们都饿死了,还要等吗?” 几个小孩子早就馋坏了,听到还要等 ,一个个都哭丧着脸。 第149章 分账 “小孩子等会跟我们去另外一桌坐。”陈母沉声说道。 说完之后,又打了一碗菜,让阿财送到隔壁去。 然后她又跟大儿媳妇、二儿媳妇拿碗分菜,每样都打一点点,再端到另外一张小桌子上。 陈母几个女人跟孩子坐到那边去吃饭,男人们喝酒,她们也聊不到一块去,坐那里也不自在。 “大哥,我们把今天的账算一下吧……” 说着,陈业峰把大辉哥跟郑总那边的单子拿了出来。 刚才二胖跟阿志在,他也不好当着外人的面把钱掏出来。 三人分多少钱,陈业峰也拿着计算器算了一下,算出来的结果也都写在纸上。 “阿峰,以后你不用给我看单子,直接分我钱就好了。”陈业新肯定是相信自己亲弟弟的。 陈业峰连忙说道:“这怎么行,亲兄弟明算账嘛。一共是卖了282块钱,按着之前说好的比例……” 说着,陈业峰按了一下计算器,接着说道:“你现在占五成,五叔占一成,我占四成 …那你就是169.2,五叔是28.2,我的话能分到112.8,不过五叔除了分成,还有工资,算2块钱一天,他那里要拿30.2,我们两人每人出1块钱,没有问题吧。” 之前陈业新说收获好的话,五叔除了工资,还可以得到一成的利。 而这一成的利由大哥来出。 “我来算算…”看到他们在算账,大嫂张凤立马走了过去,眼睛里充满了狂热。 自从男人跟小叔子阿峰合伙赶海,前前后后都赚了好几百块钱,比他们之前一年收入都多。 陈业新一把从老婆手里夺过单子:“你这婆娘算什么算,人家阿峰是用计算器这种高科技算出来的,还会算错?” 张凤尴尬笑道:“没有没有,阿峰你不要误会,嫂子只是好奇罢了。” 陈业新羡慕道:“阿峰,你这计算器买了多少钱?” 陈业峰随口回道:“二十多块钱,怎么?大哥你想买吗?” 陈业新连忙摇头:“没有我就问问。” 这么贵哪里买的起! 陈业峰笑笑没说话,然后点了169.2元给大哥。 大哥接过钱,转手就交给了一旁的老婆。 张凤满意的笑笑,拿了钱,呸的一声吐了点唾沫在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上,然后数了起来。 她清点过后表示没有问题,然后收进了自己的兜里。 早上放地笼捕到了海蛇还有虾蟹,也卖了一百七多块钱,不过小码头那边的收购点都是给的单据,都没有现结。 倒是前面几次卖鱼获的钱,陈业峰已经让大哥找烂仔二他们把钱结了。 陈业峰估摸着自家存的钱也有一千多块钱,这钱够买一艘二手的机帆船了。 “爹,你帮忙打听清楚了吗?渔业队还有没有多余的机械船可卖?” 听到陈业峰说要买船的话,老大跟媳妇对视望一眼,脸上多出几抹惊讶之色。 他们是知道二弟家情况的,前些日子周海英还向他们借钱买米吃呢,现在居然能买得起船了? 陈父顿了顿说道:“我去问过渔业队的队长了,他说带机械动力的船没有了,倒是摇橹的舢板船还有几艘。你要是想买的话,队长说可以便宜点,五百块钱就可以买到手。” “没有动力的舢板船那就算了,实在买不到的话,我再攒点钱去海城那边的造船厂看看新船的价格。”陈业峰沉吟道。 新船的价格估计要比旧船贵不少,私人要买船的话也不好买,而且排队都得排很长时间。 走一步算一步,船到桥头自然直。 一家人聊了几句,二胖跟阿志他们回来了,晚饭正式开始。 今晚的菜也着实丰盛,除了猪头肉、猪下水,还有醉螃蟹跟杂鱼煲,蛤蜊芥菜汤。 男人们一起喝酒吃菜,然后东扯西扯聊着天。 大家还说到二胖、阿志他们的终身大事。 二胖就说自己还没影,而阿志倒是说这些天相了好几个姑娘,不过要么他看不上别人,要么就是别人看不上他。 陈业峰拍拍二人的肩膀,让他们好好加油,别自己三胎都弄出来了,他们的丈母娘都还不知道在哪里。 “这个猪肝这样挺好吃的,虽然辣点但是很下酒。” “嘶嘶,辣死我了,不过配酒正好。” “你们两个不是不吃的吗?怎么还抢我的吃。” “……” 吃完晚饭后,阿志跟二胖他们拿着陈父放在树底下的水烟筒抽了几口,然后打算回家了。 今晚菜有点好,大家都高兴喝了杯酒,有点微醺。 “你们两个等我一下,我拿手电筒送送你们。” “不用,又不是在陌生地方,我们闭着眼睛都能走回去。” “二胖说的没错,我们自己走回去就行了,你还是在家陪你老婆吧,嘿嘿……” 陈业峰着急忙慌的抽了几口水烟,然后拿着头灯追了上去。 前面两个好基友肩并肩,搂在一起往前方走。 那画面真辣眼。 说真的,陈业峰都不忍心打扰了。 看到电筒的光,阿志回头说道:“阿峰,不是说不用你送吗?你怎么还来。” 陈业峰没好气的道:“你以为我愿意送呀!” 二胖纳闷道:“那你还跟着过来。” 阿志松开二胖,把手搭在陈业峰身上:“阿峰,你小子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哈哈,被你猜到了。” “我还不知道你?你屁股一翘,我就知道你要屙屎。” 陈业峰也不打算再卖关子了:“是这样的,我今天看到阿林……” 说着,就将自己跟五叔看到的事情说了一下。 同时,又将那天自己下水救人丢钱的事说了一下。 “草,我说怎么看着身影好熟悉,原来是阿林那八蛋!”闻言二胖马上恍然大悟,再回想了一下今天家里被窃的情景,突然爆出粗口,握紧自己的拳头。 “我不知道那天的钱是不是他偷,不过这次二胖的钱被偷,我敢肯定是他干的,我都看到他腰间那块毛巾了,当时他应该就是用那块毛巾蒙着自己的脸。”陈业峰也不敢肯定自己的钱就是阿林偷的,不过可以肯定进二胖家偷钱就是他。 第150章 舔狗的日常 阿志沉声道:“什么不敢肯定,绝对就是那个王八蛋。以前就知道他手脚不干净,要不然大家也不会就这样闹翻。” 以前他们几个都是要好的朋友,就是一次阿林趁阿志喝醉了,居然去翻他的口袋。 被阿志发现后,他竟然还不承认。 于是两人当场就干了一仗。 而陈业峰跟二胖把他们拉开,还苦口婆心的去劝。 结果,阿林把他们两人都怨上了。 说他们两人跟阿志关系要好一些,他们根本就没将自己当兄弟。 从此,阿林就跟他们三人决裂了,再也没有来往。 二胖咬咬牙道:“可惜没有当场把那王八蛋抓住,就算把他抓去报公安也要证据。” 阿志一瞪眼:“难道就这么算了?反正我是咽不下这口气。” “咽不下这口气就对了。”陈业峰笑嘻嘻的掏出一个麻袋,“我也咽不下这口气,那天他还跟袁大军几人针对我呢,我也想揍他。” “呦呵,我就知道你这小子没憋什么好屁,是不是早就有这个打算了?” 看到他手里的麻袋,阿志顿时乐了。 “是不是应该再带上几根棍子?”二胖咬了咬牙。 大白天跑到自己家里来偷东西,不打一顿都不解心头之恨。 陈业峰手里拿着麻袋,笑道:“咱们乡下还能缺棍子?等会去路边随便捡一根就行了。” “那走吧,你说的我都手痒了,老子好久没打人了。” “阿志、阿峰…你们等我一下,我先撒泡尿。” “听二胖这么说,我也有想撒尿了,刚才酒喝的有点多。”陈业峰感觉胀胀的,也打算先撒一泡再说。 “既然你们两个都想撒尿,那我也陪着你们吧。”阿志也说道。 说着,三人齐排站着。 好基友就要一起。 很快,宁静的夜色响起一阵淅淅沥沥的声音。 撒完尿后,三人趁着天黑朝着阿林家走去。 来到阿林家附近,他们就开始蹲守。 结果蹲守了老半天,也没有看到阿林出来。 阿志不耐烦的骂道:“草,蚊子咬死了,你们说阿林那王八蛋会不会待在家里不出门呀!” 陈业峰立马说道:“不可能,这也不算很晚呀,不可能这么早就回床上躺尸吧,前几天很晚都还看到他在外面瞎逛呢。” 二胖出声道:“他会不会不在家呀?” “没在家还能去哪里?大晚上的不会去偷人家老婆吧!”阿志戏谑的说道。 “没准还真是呢。”二胖笑道。 “切,就他那熊样,老子长这么帅都没有个相好的,他能偷到别人老婆?”阿志嗤之以鼻道。 陈业峰顿时想起白天他溜进村花家的场景,立马猜想到什么:“你们说,阿林这家伙会不会在阿鹏家?” 阿志一脸八卦的向他靠了过去:“阿峰,难道说村里那些传闻都是真的?王芝兰那个女人真是个不要脸的骚逼,只要是个男人都可以睡?” 二胖还有点不信:“不可能吧?看着也不像那种女人呀。” “二胖,你懂什么,知人知面不知心,听我娘说她都看到那几个男人经常去他们给她送温暖呢。听说为了给阿鹏治病,他们家都欠了不少外债。为了还这些外债,村花还经常带男人赚那种钱。”阿志神神秘秘的说道。 二胖脸上露出惊讶之色:“不会是真的吧?要真是这样,这村花还真是有情有义呀,对阿鹏也算够好的了。阿鹏都病成这样了,也没想着跑路,还挣钱给他治病。要是换作其他人,估计早就跑路了。” “既然你们两个这么同情他,那你们要不要去给她送一下温暖?照顾一下。”陈业峰挑了挑眉头戏谑道。 王芝兰虽说看着挺可怜的,但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 这辈子他都不想跟这个女人有什么纠葛了! “还是算了吧,这么多人睡过,不怕有病?” “对,阿志说的对。我还要为未来老婆守着童子身呢!” 他们三人当中,二胖的年龄最小,比陈业峰跟阿志都要小两岁。 他见阿志都还没有找对象,所以他也就不着急。 陈业峰不由赞道:“二胖不愧是好男人,还为未来老婆守着第一次呢。” 只有他知道上辈子二胖都快四十岁才娶到老婆,而且老婆是个二婚 ,带二娃。 一结婚,直接升级喜当爹! 阿志感慨道:“想当年,我们三个傻不拉几的疯狂迷恋王芝兰,还差点为了追求他打架,现在想想我们还真是傻逼呀。” 陈业峰轻叹一声:“那个时候确实挺傻的,每天像只舔狗一样讨人欢心,却没想到人家根本就不在意。” 二胖拍拍两人的肩膀:“行了,你们两个也别在这里感慨了,我们要不要去阿鹏家守着,说不定他真在那边呢。” 陈业峰站起身来,嘴里叼着根狗尾草道:“走,去那边看看吧,总比在这里喂蚊子强。” 说着,三人结伴朝阿鹏家走去。 没走多久,他们就来到了阿鹏家附近。 果然在这里他们看到了阿林。 这死舔狗大半夜的不在家睡觉,竟然偷偷摸摸跑到村花家来帮忙挑水干活,还真够卖力的。 “阿林,你真的是太勤快了,一过来就帮忙干活,还经常送钱过来,婶子太感谢你了。” “婶,其实我是真心喜欢阿兰,想对阿兰一辈子好。只要婶婶成全我们,我发誓一定会对你们全家人好,也会把阿鹏当作自己的亲哥哥对待,两个孩子我也会当自己亲生的看待。” 三人躲在院子外面听着阿林跟小四婶的对话,突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而陈业峰更是有一种感同身受的感觉。 他在阿林身上,仿佛看到了前一世的自己。 那时的他不正是这样傻傻的为小四婶他们一家子这么付出?最后这些人觉得他老了,没有什么用了,然后一脚把他给踢开。 两人的声音从里面继续传出。 “阿林,你是个好人,这些婶都知道,要不然也不同意你跟阿兰来往,但是你光对她好,却给不了她幸福可不行。” “婶,我知道,我会给阿兰幸福的。” “你怎么给她幸福,你都赚不到钱。我可跟你说,现在咱们村就数那个陈业峰最上进,听说都赚了不少钱,都准备买渔船。我看阿兰也好像对他动心了,你可得加点油。” “陈业峰…怎么可能,他可是有老婆孩子的。” “你傻呀,阿峰其实一直喜欢我们家阿兰。当年他见自己追求不到阿兰,这才找的周海英。他根本就不爱他老婆,只不过后面周海英怀了孕,他害怕自己被定流氓罪,这才被迫与对方结婚的。” 第151章 打一顿 小四婶:“而且,现在他就生了两个女儿,将来指定会被人吃绝户。要是给我们家阿兰搭伙过日子,以后他赚的所有钱以后还不是我们家大牛跟二虎的。” 阿林:“婶,你不能这么想呀,我也会好好赚钱,不就是赶海吗?阿峰那王八蛋不就是运气好点,我运气也不差的。我努点力,到时也可以让家里人给我买艘船,到时我就能挣大钱了。” “好好,婶就是看好你,才在阿兰面前替你说了很多好话。” “那真是谢谢婶子了。” 听到二人的对话,二胖跟阿志用那怪异的目光盯着陈业峰。 好像在说“没想到兄弟你是那种人”。 陈业峰低声解释道:“你们两个不会相信这老女人说的话吧?我怎么可能不爱自己的老婆,这看女人真是胡说八道……” 还好阿英没在这里,要是被她听到,估计肯定会生气的。 “兄弟,不是我不相信你,可是你之前确定追求过村花呀,还说这辈子非她不娶。” “二胖说的对,当时你还发誓来着。” “有吗?你们两个不要污蔑我……好像阿林要出来了,走…我们去半路找个没人的地方再动手。” 陈业峰握紧手里的麻袋,拉着二胖跟阿志悄然离开。 看到阿林快出来了,陈业峰三人连忙离开,准备在半路找个没人的地方再动手。 三人在路边的草丛里藏了起来,这是阿林回家的必经之路。 没有等多久,就看到阿林提着煤油灯慢慢悠悠往家里走。 可是刚走到半路,手里的煤油灯突然就被一阵风给吹灭了。 而正当他打算掏火柴点燃油灯的时候,突然眼前漆黑一片,就连呼吸都有点困难了。 啪嗒! 阿林身子一抖,手中的煤油灯应声掉落在地上,其中的煤油洒了一地,空气里顿时弥漫着一股难闻的煤油味。 “谁呀?这种玩笑可不要乱开,快把我放开!”阿林愤怒的声音传来。 可是他话音刚落,肚子就被狠狠的挨了一拳,痛得他连连惨叫。 “快来人啦,救命呀,杀人了,有人杀要我…” 他还想拼命喊叫,嘴巴就被人捂上,然后身上立马就挨了一阵拳打脚踢,甚至还有棍棒的招呼。 下手真狠,一点都不留情! “是谁在那边?是干什么的?” 陈业峰他们打了一阵,突然听到不远处有人大声喊话,那人提着煤油灯朝快速朝这边走了过来。 草,真是便宜他了! 几人恶狠狠的在阿林身上踢了几脚,然后趁着夜色快速跑路。 “别跑,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在这边干什么坏事?”只见那个声音越来越近。 阿林透过麻袋看到夜色里的橘黄灯光,吃痛的叫唤起来。 “呜呜呜……救命呀,杀人了,快来救我!” 阿林拼命挣扎,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他感觉全身都在痛,两只手臂根本没有力气抬起,就这样套在麻袋里叫唤着。 来人将他从麻袋中弄出来。 “大队长…呜呜,有人打我,我感觉全身的骨头都断了。”阿林一把抱住袁大军,哭诉着,像个打架打输了的孩子。 袁大军赶紧道:“不是我打的你,你先放手!” “我知道,袁队长你可要为我做主呀。” “你放心,这事我必须得管,我会将此事禀报给民兵队,让他们去调查的。” 村里有民兵队,专门负责全村的治安。 袁大军安慰着阿林,伸手把那个麻袋扯起来瞧了瞧。 感觉好眼熟! 突然间,他那两颗蛋蛋莫名忧伤起来。 “草,真是便宜那王八蛋了,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来了,我都没有打过瘾!”阿志嘴里骂骂咧咧,难掩一脸的兴奋之色。 二胖也开口啐道:“算他运气好,要不然屎都给他打出来。妈的,真是吃熊心豹子胆了,竟然敢跑到我家去偷东西。” 陈业峰挥挥手,他刚才也过了把手瘾:“你们两个都小声点,别瞎嚷嚷,还想全村人都知道咱们的壮举呀!” “总算是出了口恶气,马勒戈壁的,敢偷老子的钱…哎呀,刚才咱们就该搜那狗日的身,把老子的钱给弄回来。” “哎呀,我也忘了,早知道就搜下了,帮二胖挽回点损失也好。” 听到两人的话,陈业峰没好气的说道:“抢劫那是犯法的。” 现在这么严格,甚至有人抢了五毛钱都枪毙了,他们真要抢钱的话事情就大了。 阿志努了努嘴:“搞的好像打人不犯法一样。” 陈业峰有些无语:“快点走吧,等下民兵队过来就不好解释了。” 说着三人快速走在乡间小路上,期间,陈业峰询问了下有关那条皇带鱼的事情。 二胖告诉他们海洋研究所的人早上就过来了,他过去还跟皇带鱼以及海洋研究所的人拍了合照。 这可把陈业峰跟阿志两人羡慕坏了,因为他们都没在家,竟然错过了拍照这种事情。 要是能跟那条这么大的皇带鱼拍个照,以后说出去都很神气。 经过海洋研究所的人证实,他们捞上来的就是皇带鱼,也说跟地震海啸有关,周边人都是忧心忡忡,害怕突然发生地震。 陈业峰跟他们两人分开,然后往家里走去。 回到家后,发现爹娘他们都还没睡。 “阿峰,这些卤水还要吗?不要的话全部倒了。”陈母打算清洗大锅,看到里面的卤水,想问问二儿子还要不要的。 “先留着吧,明天看卤点什么吃。”卤水一下子不会坏,保存好的话还能重复利用。 说完,陈业峰走去抽水烟。 “这么晚去哪里了?你们几个不会是去干什么坏事了吧?” “咳咳……爹你说啥呢,你儿子是那种人吗?我就是去送他们两个回去,他们没有带煤油灯。” 刚抽了口烟,他爹的声音就从身后传了出来,吓了他一跳。 陈父沉声道:“送他们回去需要这么久?老子又不是傻子。” “就不许我们兄弟几个待在一起吹水打屁?” “少来,我还不知道你。我也不是在这里跟你兴师问罪的,就是想跟你说一下,你现在是有家庭的人,再做任何事之前都想一下自己的家里人。” “嗯,没事的话,我就睡觉去了。” “等下,听你大哥那个岛上说有一大片滩涂,可能有不少土龙,明天我带一个泥马过去看看。” “既然爹你要去的话,那把娘也带上吧!正好阿梅也想去,让娘过去看着她。” “好,那你今晚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呢。对了,晚上不要睡的太死了,听说有地震。” 第152章 老婆,亲戚走了? “阿峰……跟你商量一件事呗。” 陈业峰洗漱完毕,刚回到房间,就看到老婆含情脉脉的盯着他。 他脸上顿时露出惊喜之色:“老婆,你亲戚走了?是不是想要了?” 周海英:“……” “还没有…你这个男人满脑子都想些什么呀,我要跟你说的不是这件事。” “那你想说什么?” 听到老婆的话,陈业峰当即就软了下来。 周海英细声细语道:“阿峰,我想跟你说,明天能不能也把我带去赶海?” 陈业峰直接拒绝:“不行!明天爹娘他们要去,阿梅也要去,都去了的话,孩子谁来看?” “我可以让阿嬷来看。” 陈业峰压低声音道:“老婆,你有没有想过,我们都出去的话,都没人帮忙看家,到时候家底都被人掏空了。” “今天二胖睡在床上,他的钱都被人偷去了,这要是没有你在家看着,那些钱还不得让人偷完去?” “确定是这样…那我不去了。”听到男人这么说,周海英当即改变了主意。 他们家现在藏着一千多块,对于现在的普通人来说,这可是一笔巨款。 一般工人要不吃不喝,攒四五年才能有这么多。 这要是被人偷走了,那还不得伤心死! 听到老婆这么听话,陈业峰也乐了,一点睡意都没有:“老婆,你确定今晚不想要?” 周海英直翻白眼:“不是都说了,我那个还没有干净。” “可是我现在想要了,手也可以的。” 说着,他把老婆拉到了那张小床上。 一夜无话。 到了第二天。 天还没有亮,陈业峰就被他妹妹从睡梦中喊醒了。 “哥,起床了,阿爹阿娘让我过来喊你。” “你都不睡觉的吗?天还没亮就过来敲窗户。” “爹娘说早点去,免得我们一家子这么多人出海太显眼。” “知道了,我就起床了。你可不要偷看哦,我要换衣服了。” 陈业梅:“……” 谁看他了,自恋! 陈父陈母他们想的也挺周到的,他们一家子这么多人一起出海,就怕被村里人看到,想着早点出发。 要是有些脸皮厚点的,直接开船跟着他们,那他们烦都会烦死,也别想去赶海了。 陈业梅在外边站了一会,就听到屋里传出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 没过多久,他二哥从屋里走了出来。 “你现在这么亢奋,希望你一直保持下去,到时候可别喊太累了,没人会划船把你提前送回来的。” “哼,我才不会喊着回来呢。” 听到妹妹的嘴这么犟,陈业峰也懒得跟她多说什么,到时候不要哭鼻子就好了。 陈业峰换上赶海的装备,又在家里找了几根水管。 今天他决定去抽那个大水坑,至于岸边的货就交给妹妹跟他娘。 他爹娘也准备好了,除了带赶海的装备,还带了一口铝锅,这是打算在岛上煮午饭的工具。 那个孤岛离陆地也挺远的,划小舢板的话,估计得一个多小时,来回就是两个多小时,实在是太费时间了,于是就打算在岛上做饭。 饭菜也不用做的太复杂了,煮个粥或者面条就可以了。 他们出门赶海的话,虾蟹、蛤蜊什么的自然不缺,等煮东西的时候放点进去,煮出来的食物鲜美得很。 检查好东西没有遗忘的后,他们几人出去把大门锁好,再把阿财叫上,然后朝大哥家走去。 好在天还没有亮,他们一家人现在也不太显眼。 来到大哥家,没想到大嫂张凤已经换好了装备,打算跟着一起去。 陈业峰故伎重演提醒道:“大嫂,你真打算去?就不怕有人惦记你家的钱?” 这个年代的人还没有把钱存到银行的意识,总觉得把钱存到银行不安全,还不如自己藏起来有安全感 。 再说这时候大家的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都是过着青黄不接的生活,谁家哪有多余的钱去存呀。 大哥家最近也进了好几百,估计让他大嫂塞在哪个墙缝里,就这么出门,她能放心得下? “不怕,我弟跟强子在家里呢。”没想到张凤这么来了一句。 小舅子因为腿伤还在家里休息呢,有人帮她看家,张凤自然也不怕。 “衣服都换好了,就让她去吧,多一个人捡的东西也多一些。”陈母开口说道,“要是岛上真的东西多的话,捡回去晒成干货跟小银鱼干一起去县城卖卖,总能卖到钱的。” 他们廉州县是个内陆城市,距离海边也有几十公里远。 像现在冷链技术跟交通都不发达,想要吃到新鲜海鲜也是很困难,大多数都是吃一些干货。 像一些干鱼、干虾还有蛤蜊干,在那边也挺好卖的。 陈业峰也没有说什么,他大哥都同意了,他自然也不好出言反对。 昨天大哥还有点不同意她去的,估计大嫂昨晚定然使了浑身解数,才把大哥给“睡”服的。 一家人开始往小木船上搬东西,人多力量大,这么多东西他们一趟就拿完了。 好在那艘舢板船就在他们村子这边的海域,也不用走到小码头那边去了。 他们起来的挺早的,村边这片海域也停了一些船,不过都还没有出海。 他们抓紧时间上船,然后轮流摇橹朝着梅花岛的方向而去。 小木船搭载着七个人,船舱顿时塞得满满的。 到时候要是渔货多的话,估计得来回多走几趟才行。 一想到这样,陈业峰就有点头痛。 不过反正今天来的人多,到时候轮流摇橹就是了。 差不多过去一个多小时的样子,他们在茫茫大海中看到了那座孤岛。 孤岛离陆地这么远,像这种没有动力的舢板船根本没想跑这么远过来讨小海。 而那些有动力的船,人家都去更远一点的海域放延绳钓跟拖网,根本没想上这种孤岛来。 当他们一家人划着小木船往孤岛靠过去的时候,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波浪褶皱间,原本漆黑的海面变成了一片透明。 起伏的波纹上,时不时有鱼儿跃出水面又掉下去的身影。 咸腥的海风吹拂着每一个人的脸,让大家莫名产生一种激荡。 第153章 最后一个地笼 “好美呀!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海景。” 看到眼前的景色,陈业梅不由感慨一声,痴痴望着远处不由发呆。 陈业峰无奈的摇摇头,像他们这种高中生就知道天真烂漫。 他们也许只是关心眼前美丽的风景,而对出海讨生活的渔民来说,这就是他们生活的一部分。 每天披星戴月,辛辛苦苦出海,所有的心思都在收获上,哪有那个闲工夫欣赏什么风景,渔民只关心自己一天的收获。 他们划船抵达孤岛,现在还没有退潮,海滩大部分还淹没在海水里。 小木船靠岸,众人把东西都搬上小岛,让陈父他们先上岛休息。 陈业峰三人打算在退潮之前去把昨天放好的地笼收一下。 他们划着小木船朝着放地笼的地方而去,也没有多远,就在离小岛礁石滩不远的海域。 等到小木船划过去,他们很快就发现了浮标。 浮标上都做了特殊的记号,只要不是那种品行很坏的渔民,都不会随意乱动人家放在海里的地笼,要是被发现了,那绝对是要打破头的。 身为渔民,大家都不容易,要是自己的辛辛苦苦放的地笼被人家偷了,心里面肯定不会好受,到时候杀人的心都有。 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前几年,阿志他们家放的地笼就被村里的渔民故意偷拿,而且还不只一次。 有一次,阿志三兄弟特意开船去蹲守,还真被他们当场抓了个现行。 那偷拿阿志他们地笼里鱼获的渔民是一对父子,那父子俩脸皮也厚,竟然说自己拿错。 拿错麻痹,还能次次拿错? 自己的地笼没有标记吗?又不是傻的,地笼放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听到阿志三兄弟的质疑,那父子俩直接爆粗口,两家当场就在海上干起来。 最后,还闹到了公社。 在公社领导的调解下,那对父子赔了一些钱,最后才没有闹到边防所去。 “阿峰,你来收,你运气比我好。” 本来是陈业峰在划船 ,大哥就过去跟他换了个位置。 陈业峰轻笑道:“这跟运气有什么关系,反正里面的东西已经成定局了,谁拉上来还不是一样?” “还是你来吧。”陈业新总感觉让弟弟来收地笼要稳妥些。 “行吧,我来就我来吧。”说着,陈业峰也没有矫情,开始拉第一排地笼。 找到浮标后,他就跟阿财拉着地笼的绳子往船上拽。 虽然没有拉网机,不过两个男子汉拉一排地笼还是小菜一碟的。 “阿峰,这一网挺不错的,挺沉,应该也有不少货吧!”五叔拉着地笼,兴奋的大叫。 从手感上判断,这一网的收获似乎也不错。 每一次收地笼都像是开盲盒,充满了无限刺激。 陈业峰祈祷道:“千万别再是钩鼻海蛇了。” 他现在收地笼还有心理阴影。 “是钩鼻海蛇还不好吗?活的也能卖一块钱一条,也挺赚钱的。”陈业新倒是无所谓,虽然海蛇看着挺恐怖的,但是值钱呀。 一块钱一条,感受就像是在捡钱一样。 陈业峰摇了摇头道:“好像小码头钩鼻海蛇的价格没有这么高了,听阿志说现在活蛇才收5毛钱一条,而且价钱还在下跌。” 大哥顿时就有些错愕:“怎么会降这么多?” “好像说昨天不少渔民都抓到了这种海蛇,海蛇的数量一多,价格就不怎么坚挺了。”任何东西都是物以稀为贵,一但数目多起来,价格就会往下降。 而且现在这种毒蛇的市场需求量不是很大,市场一饱和,东西卖不掉的话,价格就直线往下降。 听了陈业峰的话,大哥也很庆幸他们是第一个抓到这种海蛇的人,要不然也不可能卖出这么好的价格。 就连死蛇的价格都卖到三毛钱一条,他估计再过几天,活蛇的价格都卖不到这个价格了。 地笼收上来后,陈业峰特意把里面的收获抖了抖,把收获全部抖到一头的集鱼袋里,然后用头顶往里面照了照。 现在天刚亮,光线还不是很好,所以才用电筒仔细检查。 确定里面没有海蛇,他才解开集鱼袋的绳子,然后将里面的渔获一股脑的全部倒在船舱上。 这次收获还不错,兰花蟹、梭子蟹、石头蟹都有,还有好几只九节虾,看着都挺大的。 还有一些小杂鱼。 “哟,还有两只石九公,可惜太小了。” 陈业峰将那两个石九公扔进海水里,让它们回去喊家长。 为了渔业的可持续发展,一般一些小的海鲜,渔民就算捕捞到了,也会直接放生到海里去。 他让五叔把那些值钱的螃蟹绑一下,全须全尾的螃蟹价钱才高。 他就开始一个人收地笼。 接下来的几个地笼收获也算不错,不过都是螃蟹、虾还有海螺带壳的鱼货。 连收了几排地笼上来,把所有鱼获都倒在甲板上,然后三人撅着屁股收拾那些鱼获。 该绑起来的就绑起来,该扔掉的就扔掉。 等到收拾好后,准备把地笼投入饵料,然后重新再抛入海水中。 在抛掷地笼之前,陈业峰清点了一下地笼的数量,竟然发现少了一个地笼。 “不会吧,我来看看。”陈业新不相信的走过去又数一遍。 “还真少了一个。” 竟然有一个地笼没有收上来。 一个地笼也挺贵的,当然也不可能轻易放弃。 “这样吧,我们先在附近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再说吧。” 说着,陈业峰就让大哥把船往前面划去,自己则是站在船上,拿着头顶往海里照去了。 可是他们将那片海域都找遍了,竟然没有找最后那个地笼。 陈业新不由皱起了眉头:“明明都是放在一起的,怎么会找不到了。” 五叔猜想道:“会不会是被海浪给冲走了?” “我觉得也有这个可能。”陈业峰点点头。 毕竟夜晚的海浪是很大的,把地笼冲到其他地方去也有这种可能。 陈业新想了想,说道:“那我们在周边找找,要是找不到的话,也就只能算了。” 大海这么大,鬼知道海浪会将地笼冲到什么地方去了。 于是,他们就划船向周边海域找寻了过去。 找了差不多半个钟。 这会,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陈业峰突然发现前方的海域,也就距离礁石不远的地方,有个漂在海面的白色东西在反光。 “大哥,往那边划划,我好像找到那个地笼了。” 第154章 把地笼放到礁石这边 “看到了吗?在哪里呀?” “大哥,你往岛上礁石滩那边去,就是我们之前捞海参那里。” 听到弟弟的话,陈业新立马也有了方向,摇橹划着船那片礁石滩划了过去。 没划多久,大哥也看到了那个熟悉的浮标:“还真是我家的地笼,怎么漂这么远,都漂到这边来了。” 这一片海域距离之前地笼那边挺远的,也不知道怎么会被海浪打这么远过来。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们划着小木船慢慢向那个地笼靠了过去。 陈五叔把手伸向那个浮标:“阿新,划慢点,不要撞到礁石上面去了。” “我知道。”渔船可没有刹车系统,只能靠船老大提前预判,然后进行减速。 接近这片礁石区,陈业新也是打起十二分精神,生怕船只撞到什么暗礁。 “五叔,你轻点扯,也不知道有没有挂底。”毕竟这边是礁石滩,海水下面都是礁石,地笼很容易就会挂在礁石上。 所以,一般放地笼都会远离礁石区,就是怕地笼挂底。 “好。”阿财拉着绳子慢慢往上拽,地笼缓缓露出水面。 “好像里面有海参?”等到地笼全部被拉出水面,陈业峰顿时双眼发光。 因为他在地笼的集鱼袋里竟然发现了海参,这可是意外之喜呀,他们都没想着把地笼放到这片礁石区来。 没想到阴错阳差,他们的地笼竟然被海浪带到了这里,还收获这么多东西。 大哥也笑道:“哈哈……没想到还能捞到海参,真是太好了。” 把地笼的集鱼袋里的东西倒出来,发现里面的海参竟然有十几个,除此之外,还有三只青蟹、五只三只蟹以及七八头明虾。 这一个地笼很不错,光是捕的这些海参就能值好几十块钱了。 其他的东西也能卖好几块钱,真是赚大发了。 陈业峰看了看这片礁石,立马就有了自己的主意:“大哥,要不我们把这些地笼就放到这片礁石区?” 闻言陈业新有些犹豫道:“放在这里会不会挂底呀。” 虽然说这里的鱼货看着比别处多,可是地笼在这里挂底的话,那他们也绝对会损失惨重。 陈五叔有些心动的道:“隔远一点应该没问题吧,要是再捕到海参,那绝对比去别的地方强多了。” “对,五叔说的没有,大哥你要是担心的话,就在这里放两三个地笼,其余的就放到别的地方去?”陈业峰感觉这片海域实在是太神奇,海底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找个合适的时间,到时候潜下水去看看。 陈业新也被他们两人说动了:“那就放两个,免得挂底了到时候心痛。” “行吧,要不这样,留两个地笼出来,稍微隔远一点,这样应该不会挂底了。” “嗯,那就听你的吧。” 听到弟弟的话,陈业新想了想就同意了。 其实,陈业峰很不喜欢大哥的性格,有时候软软弱弱、优柔寡断,做事一点都不痛快。 等小舅子的脚好了,他也没打算再跟大哥合伙赶海。 到时候自己想办法买渔船、渔具,想要怎么弄都是自己说了算。 他们把地笼重新放入水中,然后划着船往小岛的沙滩靠了过去。 现在已经开始退潮,海水在缓缓往下退,不过这个退的过程有点缓慢。 他们把船停好,然后一起走上岸去。 因为潮水才刚开始退,陈父他们也还没有动手赶海。 他们在不远处的沙上,用石头搭建了一个小灶,然后架着铝锅在那里煮早饭。 煮的是白粥,热气腾腾的,远远闻着就能闻到一股浓浓的稻米清香。 真香! “娘,粥煮好了吗?要好放点虾蟹进去吧!” 看着那一锅白粥都能淡出水来,于是陈业峰打起了那些虾蟹的主意。 反正刚才他们放地笼的时候也抓到不少虾蟹,贵的舍不得吃,便宜的总可以吧? “想吃的话自己拿过来呀。”陈母瞪了二儿子一眼,他那张嘴就知道吃,感觉吃白粥配咸菜也挺好的呀。 “好嘞。”陈业峰拿了一个盆往木船那边走去。 “二哥,等等我,让我看看你们抓到了多少收获?” “都还没有退潮呢,你跑过来干嘛?” 他们的船没有太靠近沙滩,想要到船上去,还得淌着水过去。 “没事,这水也不深,我能走过去。” 看到二哥淌着水往船上走,陈业梅也卷起裤脚跟了过去。 之前放地笼抓的那些鱼获有的都在船上的活水舱里养着,不值钱的就放在船上的桶里,然后罩在那里。 “二哥,这些东西都不拿上岸吗?你确定放到船上等下不会被太阳晒死?” “现在拿下去,走走,等会粥都熟了。” “等下~五叔说你们抓到了海参,在哪里呢?” “你昨晚不是吃了吗?还没有吃过瘾?都放到活水舱里养着呢。” 得知海参12块一斤,他大哥心痛得不想说话了。 他记得明明说好炖三个的,怎么变成了四个? 当时他算了算,四个海参差不多也有十块钱了吧? 所以,现在他大哥肯定不同意吃海参的,吃点虾蟹也很好了。 “没有,我就想看看…还真有海参,里面的螃蟹也有不少。” 陈业梅打开活水舱看了看,看到里面的鱼获,也露出惊喜之色。 “还走不走呀,等下都不给你留虾蟹吃了。” “就来了…二哥你们在哪里放的地笼?怎么抓这么多货?那些海参看着也挺多的,能卖多少钱?” “你是好奇宝宝吗?怎么问题这么多?废话还是少说点吧,还能在哪里抓到,当然海里呀。” “二哥,你等等我,别走这么快呀。” 陈业峰有些无语:“都说了不让你跟着,你偏不听。” 他放缓速度,等着妹妹上岸。 “二哥,你快来看看,这个螺看着好奇怪呀,有个小触手一直在那里动,外壳看着挺漂亮的。” 陈业峰准备往前走,突然听到阿梅的声音传了出来。 他立马调头走了过去:“你先不要乱动,越是漂亮的东西就越可怕,知道吗?” “卧槽,阿梅,你千万不要靠近,快点过来,那玩意可是有剧毒的。” “二哥,这是什么螺?看着这么漂亮你说它有剧毒?” 陈业梅往后退了几步,她感觉听二哥的话不会错的。 …… 第155章 烟灭归黄泉:鸡心螺 陈业峰一脚将那个怪螺踢飞,沉声道:“这可是闻风丧胆的鸡心螺,幸亏刚才你没有用手去碰,要不然就死翘翘了。” 陈业梅脸上顿时露出几丝后怕:“啊?这就是鸡心螺吗?” 还好之前二哥跟她说过,海滩上那些不认识的东西千万不能用手去碰,要是刚才她好奇用手去碰,那后果不堪设想。 她虽然没有亲眼见过鸡心螺,不过也听闻过它的大名。 鸡心螺也叫芋螺,它还有个外号叫“一支烟蜗牛”。 一但不小心被这玩意刺到,意味着你的生命就只有一支烟的时间 。 烟灭归黄泉! 鸡心螺最擅长的就是埋伏,潜伏在沙子里,露出触角跟管状长嘴。 但凡有猎物出现,就会以奔雷之势用他的长嘴出击向猎物注入毒液。 它的毒性跟眼镜蛇差不多,而且目前还没有解药。 人一旦被蜇伤,立马就会出现疼痛、肿胀,然后呼吸衰竭,最终走向死亡。 陈业峰心有余悸的说道:“这就是鸡心螺,你没看到它的触角吗?长得跟鱼叉很像,别看着很呆萌,可这玩意毒的很,要是被它蜇到就死定了。” 陈业梅说道:“我可没有去碰,看着不认识,所以才叫你的。” 陈业峰点点头:“以后在海滩上不认识的东西一概不要碰,有的东西看着特别美艳,可毒的很。” “嗯嗯,知道了,我们回去吧,阿娘都快把粥都煮好了。”陈业梅吐了吐舌头说道。 陈业峰也没再说什么,提着桶往他娘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然后弄了几只明虾跟石头蟹放进粥里。 他们这边煮白粥的话不会煮太稠,把米粒煮到刚刚熟就好,这要比那些煮得很稠的粥更有口感 。 虾蟹很容易熟,只要外壳变得通红就表明熟了。 “吃早饭了,吃完后潮水估计也退得差不多了,准备开工。” 看着放进粥里面的虾蟹外壳变红,陈业峰喊了一声。 然后几人分别拿碗开始盛粥,热气腾腾的海鲜粥微微泛着金黄色泽,非常有食欲。 陈业峰等他们都盛完,自己才拿着碗盛了一碗,走到一旁的石头上坐着开始大快朵颐。 大清早起来忙到现在,也有点饿了。 “吸溜……” 新鲜的虾蟹煮出来的海鲜粥就是不一样,异常的鲜美,鲜得掉眉头。 只需吃上一口,便能慰藉饥肠辘辘的胃。 陈业峰连吃了两大碗,感觉肚子撑的饱饱的。 “味道真挺不错的,要是加点芥菜进去,就更加完美了。”陈业梅吃了一大碗,舔了舔嘴唇说道。 “你这死丫头,有的你吃就不错了,吃完就开始干活了。”陈母没好气的数落道。 这会,潮水已经退下去不少,这一片沙滩露出不少。 “知道了,吃完就去。”看着沙滩慢慢显露出来,陈业梅也显得十分兴奋。 男人们都吃完了早饭,把碗筷留给几个女人清洗,他们准备开始干活了。 “爹,你是去滩涂抓土龙吗?”陈业峰看向他爹询问道。 “对,那片滩涂今天就交给我吧。”陈父今天特意为那片滩涂地而来,自然也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除了泥马,还带了鱼篓以及钩土龙的钩子。 陈父收拾一番,就带工具朝滩涂地那边走去。 来到滩涂地之后,踩着脚下的泥马朝滩涂里面而去。 陈业峰、大哥、五叔三人则是往那礁石滩方向走去。 此时,礁石滩也露出一部分出来,就连那个他们想要抽干的水坑也有一小部分露了出来。 “阿峰,这些礁石上好多螺呀!”陈五叔看着礁石上密密麻麻的贝类,欣喜的大叫。 虽然昨天他们也捡了不少,不过后来他们去捞海参了,都没有时间去撬礁石上面的东西。 “是挺多东西的,现在那个水坑还没有露出来,要不我们先撬会?”看着礁石上密密麻麻的东西,陈业峰感觉手特别痒,就这样让他坐在这里等潮水退下去,那是不可能的。 礁石上的海货也挺丰厚的,像红螺、沙包螺、马蹄螺真的不要太多,感觉像春天地里长出来的竹笋一样。 最多的还是淡菜跟海蛎子,长在石头上跟苔藓一样密集。 而且个头都挺大的,比海山排那边的礁石滩上的要大得多。 他甚至还看到有些淡菜竟然有拳头大小,外壳泛着翠绿的光芒。 趁着退潮的工夫,陈业峰拿着螺丝刀开始撬礁石上的货,专门挑大个的撬,真是不要太爽。 “阿峰,你过来看看,这块石头上的海蛎好大呀。”阿财出声喊道。 “你那个是生蚝吧?看着挺肥。”陈业峰走过去看了看。 只见那块石头上挂满了生蚝,撬开外壳后,看到里面满满的生蚝肉,饱满厚实,十分肥美。 其实,生蚝跟海蛎没有什么明显的区别,都是属于牡蛎科,只不过有的地方叫法不同罢了。 陈业峰撬开一个生蚝,露出里面肥身蚝肉。他挑了挑里面的蚝肉,然后放到嘴里咀嚼起来。 以前刷手机的时候,经常看到有人说吃生蚝吃到珍珠,他也想试试。 只是可惜,那个生蚝完吃了,毛都没有吃出一根。 不过味道挺鲜美的,滑滑嫩嫩,咀嚼起来特别q弹,很有嚼劲。 要是再配些辣椒酱,就更加完美了! 陈五叔露出几丝惊讶:“阿峰,你咋还生吃,不觉得腥吗?” 陈业峰不以为意的道:“没有呀,我觉得挺好的,你要不要尝一个?” 陈五叔连忙拒绝:“不用,生的东西我都吃不习惯。” “那你是没有吃过刺身,其实那味道真心很不错。” “生的东西不怕有寄生虫吗?吃了宝塔糖,拉出来一根根虫子,恶心死了。” “海里的食物不怕寄生虫,生吃也没关系。” 海里的寄生虫大多无法在人体内存活,就算吃进肚子里也是安全的。 陈业峰也拿着螺丝刀帮忙撬了会生蚝,这玩意虽然价格不坚挺,但是能让男人坚挺。 据说生蚝有补肾益精的功效,可以增强男人的战斗力。 他边撬边吃,连吃了好几个生蚝,都有点反胃了,索性就不吃了。 虽然很鲜美,但吃多了嘴还是有股腥味,相比之下,他还是喜欢吃烤生蚝,加点蒜蓉、粉丝、辣椒,那味道异常鲜美。 “阿峰,这里面好像还有海参…” 陈业峰正在撬生蚝,就听到大哥那激动的声音传出来。 …… 鸡心螺 第156章 陈父的收获 陈业峰放下手里的活,往海边走去,看到海水里的情景,不由露出惊讶之色:“哟,还真有海参,好像个头还不小呀。” 几根肥嘟嘟的大海参正安安静静的躺在水下的礁石上晒太阳,凭啥它们就过得这么悠闲? 他恨不得立马下水,然后将它们全部抓上来。 可惜潮水还没有全部退下去,他也不着急下去抓。 陈五叔走去看了看那大水坑,欣喜的大叫道:“你们快过来看看,那个大水坑露出来了,是不是可以往外面抽水了?” “好像真露出来了,那我去拿水管。”陈业峰走过去看了一眼大水坑,兴奋的搓搓手,准备去拿工具过来抽水。 上辈子刷手机的时候,看着那些赶海主播抽水坑抓鱼获真的是很爽,他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 “阿峰,我帮你去拿。”五叔真的害怕自己这个侄子吃一点点苦。 两人拿着抽水的工具回到礁石滩,顺便把三个女人喊了过来。 其实,沙滩下边也挺多货的,用沙铲随便挖一挖,都能挖到一个个肥美的车螺。 就是海水没退的很下去,三个女人撅着屁股很快就把那片露出来的小沙滩给挖翻了。 正好陈业峰跟阿财过去拿抽水工具,看着她们都没地方可挖了,当即喊她们去礁石滩撬东西。 他们一起走去礁水滩。 高低不平,且湿滑不堪的礁石上面都长满了海砺和贝壳,看着就特别危险 。 “娘,大嫂还有阿梅,你们自己小心点,到了这里可不要跑,要小心走路,千万不要摔跤了。” 到了那片礁石滩,陈业峰不得不出言提醒她们。 这个地方还是很危险的,要是不小心出了意外,那可就麻烦了。 张凤看着礁石上密密麻麻的贝壳,心里面还有小小的埋怨:“这里东西这么多,你们怎么不早点喊我们过来挖?” 阿梅也抱怨道:“就是,早点喊我们过来,就不用在沙滩上使劲刨了,我双手都起泡了。” 陈业峰感觉有些无语:“现在喊你们过来也不迟吧,又没有涨潮,再说你们在沙滩那边挖了不少好货吧。” 说完,也没在理会她们,拿着抽水的工具往那个大水坑走出去。 他们三人今天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把这个大水坑抽干,当然也不需要把里面的所有水都抽干,能捞到里面的鱼货就好了。 陈业峰扛着几根水管开始把水坑里面的水往外面抽,落差比较大,抽起来也不是很难,利用虹吸原理就很容易将水导出去。 几根水管往外面抽水的时候,陈业峰他们也没有闲着,拿着桶往外面抽水。 没办法,谁叫他们没有抽水机,那就只能依靠蛮力。 整个上午,他们三人别的什么事情都没做,一直都在抽水坑。 在他们不懈的努力下,那个大水坑还真被他们抽干了一大半。 “吃中饭了,大哥、二哥还有五叔…你们那个大水坑抽得怎么样了?”陈业梅跑过来叫他们吃饭。 也到吃饭的时候,陈母简单的煮了个海鲜面。 今天贝壳类的海货捡了不少,三个女人在那些小潮池里抓到不少鱼虾、螃蟹。 不值钱的鱼货都杀了放在面条里煮熟,够他们几人吃的了。 “大哥,要不休息一下吧,还没有涨潮估计也来得及。”陈业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真累呀,刚才干活的时候还没有觉得累,现在突然停下来,感觉手臂都不是属于自己的了,一股酸麻的感觉传来。 陈五叔沉声道:“等会潮水涨上来怎么办?” 他想着要是再一次涨上来,将这个大水坑重新淹没的话,那他们一上午的活岂不是白干了? 陈业新看了看潮水,发现还在退,并没有退到底。 而且,这个大水坑地势挺高的,就算潮水往上涨,一时半会也淹不到。 陈业峰突然想起什么,把裤脚卷起,然后朝不远处那块岩石走去。 他想看看那些海参的情况。 不看不知道,一看气个半死。 原本以为海水退下去之后,那些海参宝宝会停留在那块岩石上,然后他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下去抓捕。 可是他想得太天真了,随着海水退下去,那些海参宝宝竟然也跟着海水退了下去。 像没有断奶的宝宝一样。 不过,他看到岩石的海水里,躺着不少肥嘟嘟的海参,看着比以前多了不少。 看来它们往下退的时候,也没有逃到海底去,而是随着海水慢慢往下退,全部聚集在了一起,看着特别喜人。 “大哥、五叔…要不我们把这些海参抓上来再去吃饭?”看着这些海参宝宝躺在海水,陈业峰心里痒痒的,不抓上来的话,总感觉有点不心安。 “绳子都还没拿呢,我们吃了饭再过来吧,也不急于一时,咱们快点吃就是了。”陈业新想了想说道。 陈业梅也说道:“还是吃了再来吧,娘已经把面条煮好了,面条放久就坨了会不好吃。” “行吧,那我们吃了快点过来。”陈业峰点点头,率先往沙滩那边走去。 沙滩那边一处荫凉的地方,一个用石块搭建的简易灶台上架着一口平底铝锅,里面煮的是面条。 陈母他们放了一些虾蟹还有螺肉进去,整锅面条看上去特别美味可口。 “娘,我爹还没过来吗?”陈业峰还想看看他爹在滩涂地的收获呢。 “在滩涂地那边还没有过来呢,你大嫂已经过去叫了。”陈母随口说道,“面条煮好了,都把碗拿过来自己打,等会你们爹回来,我再给他下点。” 面条不能一次煮太多,要是没及时吃的话,容易泡烂,起坨,口感也会大打折扣。 闻言陈业峰他们拿起碗打好面条,然后吃了起来。 吃了几分钟,陈父一身泥巴回来了。 手里还提着自己抓到的鱼获。 “阿发,洗洗吃饭了。”陈母看了自家男人一眼,轻声说道。 “嗯。”陈父点点头,把手里的鱼篓放在一旁,清洗去了。 陈业峰端着碗好奇的凑过去看了看,没想到收获还特多的,整个鱼篓都快满了,全部都是土龙,而且都是特别肥美的那种,比之前他们在红树林抓的大多了。 不只如此,他大嫂还提着桶,说桶里有两只大青蟹,都是陈父在滩涂那边抓的。 陈业峰往桶里随意一瞥,当场就石化了。 卧槽~这两只青蟹怎么这么大? 第157章 再抓海参 看到桶里的两只大青蟹,陈业峰嘴巴惊讶得都塞下一枚大鸭蛋。 因为他爹抓的那两只大青蟹实在是太大了,估计都有四五斤了,这完全就是青蟹王呀! 光是这两只大青蟹都能卖好几十块钱了。 “天哪,这么大的青蟹,快点弄点海水养起来,千万别让蚊子咬到。”陈母看着桶里那两只大青蟹,激动不已,连忙让大媳妇去打水。 陈业峰手拿筷子扒拉着面条,一大碗面条很快就解决完了,他现在都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去抓海参,就怕去晚了,那些海参都跑回海底。 “大哥,我吃好了,我拿好绳子去那边等你,你慢慢吃。”说着,放好自己的碗筷,然后拿上绳子往礁石滩走去。 “阿峰等等我,我也吃完了。”五叔一口气将碗里剩余的汤汁都喝完,放下碗筷快步追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有海参的那块岩石走了过去。 来到那块岩石那边,陈业峰立马趴在上面往海水里看下去。 咦?好像海参少了几个? 陈业峰顿时发现海参的数量好像少了,走之后他都粗略数了一下,感觉不只这点呀。 他的心莫名一揪,不会真逃到海底去了吧? “五叔,你有没有发现海参少了?” “我不知道呀,没有吧,之前好像就这么多吧?” “算我没问,你去把绳子绑好……算了,还是我亲自去绑。” 说着,陈业峰爬上边一点,拿着绳子绑在一块高处的岩石上,准备从岩壁上爬下海去。 看到这一幕,阿财纳闷一声:“我们不等阿新了吗?” “不等了,我大哥吃饭这么慢,都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去了。”现在陈业峰一刻都不想再等下去,要是海参宝宝们都跑回老家去了,到时大腿都得拍烂! “那我拉着你下去。”阿财想了想说道。 “嗯,你把绳子靠着这块石头,然后慢慢往下松。”陈业峰告诉五叔如何操作,然后将绳子的一头绑在自己身上,让阿财拉着他慢慢沿着岩壁往下攀爬。 随着他的身子慢慢往海面落去,清澈的海水里,那些海参宝宝还在睡着懒觉,一个个看着无比可爱。 他的身子缓缓落入水中,感觉位置差不多了,于是朝着上方喊了一声“停”! 他的脚接触到海水里的东西,肉肉的,软绵绵的。 卧槽,不会是海参吧? 自己竟然踩到海参身上了? 还好没有怎么用力,要不然那根海参就被踩扁了。 他用脚趾头将他踩到那根海参夹出水面。 哇,挺肥的,好大一个! 陈业峰笑了笑,然后将那只海参收进腰间的网兜里。 收好这根大海参后,他又马不停蹄地忙碌起来,整个身体贴在岩壁上,伸手往海水里抓去。 好在海参并不那么警觉,就算是感受到了危机,也没有第一时间选择逃跑。 很快,他就从水里抓起一个粗大的海参,这个海参起码有三两多,都能卖好几块钱了。 收进网兜,继续伸手去抓,不多时,网兜里的海参越来越多,感觉比昨天抓到的还要多。 “阿峰…你怎么就不等我就下水了。” 就在陈业峰想更深入一点海水的时候,大哥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大哥,我看着海参少了好几个,怕它们跑了,所以就急着下来了。”陈业峰解释一下,然后让他们松一点绳索,好让自己再下去一点。 他这次大胆了一点,整个身子来到了水里,借助着海水的浮力,漂浮在水面上。 他深吸一口气,往水下潜了下去。 他想在水里睁开眼睛,可刚睁开一会,海水就把他的眼睛刺激得生痛,吓得他赶紧闭上。 要是有一副潜水镜就好了,那就可以看清楚海底的情况。 这个年代潜水镜可不好买,都是进口货。 可能友谊商店才会有的卖,但是买那种进口货需要外汇券,这玩意可不好弄。 要是他二堂哥回来,倒是可以让他帮忙搞一些难以买到的东西,毕竟他现在在干走私这个事。 他也不认识其他走私的人,不熟悉的话,他也不放心。 潜下水去,手掌沿着岩壁一阵乱摸起来。 还真让他抓到好几个海参,都是肥嘟嘟的,摸起来软呼呼的,手感特别好。 让他觉得可惜的是,竟然有几个海参从岩壁上滚落到海底去了。 他将抓到手的几个海参全部放进网兜里,然后确定这附近水域里没有了海参的踪迹,这才让五叔他们把自己拉上去。 “阿峰,你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不要紧吗?”等到陈业峰上了岸,看着他全身都泡湿了,阿财不由开口关心道。 “没事,现在天气又不冷,待会就干了。”陈业峰笑着说道。 等下还要继续抽水坑呢,衣服也会湿的。 “怪不得你下去这么久,原来是抓到这么多海参呀。”看着弟弟腰间那个网兜,陈业新喜形于色,脸都差点笑烂。 一个个海参肥美得很,数量看着比昨天还要多。 “还行,我还想潜下去深一点,可惜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也不敢贸然下去了。”陈业峰笑了笑说道。 陈业新正色道:“已经够多了,潜下去这么深干嘛,海里多危险。我听人说要穿专门的潜水服才行,你可千万不要冒这个险。” 五叔也附和道:“阿新说的对,还是不是去冒这个险的好。” “嗯,我知道的。”陈业峰当然有分寸,然后看了看海水,“趁着现在还没有涨潮,我们还是抓紧时间去抽水吧。” “那走吧,对了,这些海参不拿过去养着吗?”陈业新说道。 陈业峰提着网兜往大水坑那边走:“没事,懒得往那边跑了,我把网兜放到水坑里也是一样的。” 说着,三人往大水坑那边走去。 来到大水坑后,陈业峰把海参放进水坑里养着,然后拿着桶又开始往外面抽水。 陈业新关心的道:“阿峰,你抓了这么久的海参,要不要先休息一会。” 陈业峰摇摇头道:“不用,咱们抓紧时间,等海水涨上来就麻烦了。” 三人开始奋力抽水坑,也顾不上累了。 第158章 抽坑必遇狗鲨 经过他们一个多小时的疯狂输出,那个大水坑里的水位在迅速往下降,都到小腿部位了。 哗啦!! 不远处的浅水里传来几声鱼儿打水的声音。 陈五叔立马惊叫道:“咱们运气不错还真有货!” 在没有将水坑抽干之前,谁也不清楚这里边到底有没有货。 怕就怕他们三人把水坑抽干,却没有发现里面有货,或者全都是不值钱的垃圾货,这才是最让人崩溃的事情。 “应该还能再抽干一点!”陈业峰提着一桶水往上方走,交给五叔,然后再把桶交到陈业新的手里,由他倒出去。 来回走实在是太费体力了,于是就想到了这个接力传递的方法。 “阿峰,快一点,好像涨潮了。”陈业新看了一眼下边的潮水,急忙说道。 “呀,涨潮了,那必须加快速度才行。”听到大哥这么一说,陈业峰当即紧张起来,加快了手中的动作。 差不多又过去二十来分钟,那个大水坑终于见底。 “阿峰,差不多了吧?要不要现在就下去捞?等会潮水涨上来就麻烦了。” “听阿新的吧,可以捞了,等会潮水涨上来了。” 陈业新跟五叔看着几尾鱼儿在水里游动,早就忍不住要下水抓了。 “好,那我们开始抓鱼。”陈业峰也害怕潮水涨上来,到时候就真的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陈业峰提着桶向浅水滩走去,大哥跟五叔也走了下来。 此时,大水坑已经见底,他们可以看到底部大大小小的石头,这些石头原本就是隐藏水里的,现在都显露出来。 虽然大水坑底部还有一些水,不过已经很浅了,他们甚至可以看到一些鱼鳍露出了水面。 “你们两个小心点,不要被鱼身上竖起的鳍棘给刺到了,要不然可要遭老罪。”陈业新怕他们不懂,立马出言提醒道。 陈业峰笑道:“其实我倒不怕被鳍棘刺到,就是怕石缝里隐藏有鳗鱼。” 要是被鳗鱼咬到,那滋味可不好受,有可能手指都会被咬断。 陈业峰看到了一个黑色的鳍背,他小心翼翼的摸了过去。 哗啦! 这鱼的劲儿挺大,一个没抓稳就被它给逃跑了。 是一条黑雕,看上去有两斤左右。 不过现在它已经是瓮中捉鳖,哪里能逃得掉? 很快,这条黑雕就被陈业峰抓起来了。 “让你跑,你能跑到哪里去?给大爷乖乖进桶。” 说着,陈业峰把那条黑雕放进桶里,然后继续下水抓捕。 不一会儿,他发现了一窝金鲳鱼,真是意外之喜。连忙抓起往桶里放,他都不知道抓了多少条,反正感觉特别的爽。 将那一窝金鲳鱼全部抓进桶里,陈业峰又发现一道灰色鱼影在水里游动,他走过去双手按下。 这鱼看着很好抓的样子,抓起来一看,竟然是条傻呆鱼。 “卧槽,傻呆?怪不得这么好抓。” 陈业峰抓起那条傻呆,然后把它扔进桶里。 这鱼还真是够傻,被人抓到也一动不动,也不知道它是怎么生存下来的。 虽然不值钱,不过拿回去吃也是可以的。 提着桶又继续前进,他感觉前方不远处的石头底下竟然有一条长长的尾巴。 陈业峰还以为是条虎鳗呢,不过仔细一瞧,那尾巴跟条壁虎尾巴一样,不像是鳗鱼的。 狗鲨? 他抓起那条长尾巴,发现真的是一条狗鲨。 抽水坑必遇到狗鲨,没想到一点都没有说错。 狗鲨的学名叫条纹斑竹鲨,上面的斑纹特别明显,有一条长长的尾巴,是一种中小型的鲨鱼。 它的体型呈圆柱形,身上有隆脊,皮肤上还有一些细小的颗粒物。 他们本地人都喜欢用它的肉来煲汤,鲜嫩无比,满满的胶原蛋。 这个虽然是个好东西,不过个头太小,陈业峰只能选择将它放生。 等到他将那些狗鲨放生之后,没走几步,发现了一条奄奄一息的小白鲨。 自己刚放生了一条狗鲨,就让他捡到一条小白鲨。 这小白鲨没有放生的必要了,就剩下最后一口气了,就勉为其难的收了。 紧接着,他又在水坑里抓到一条大石斑,还有两条海鲈鱼。 海鲈鱼的个头还算可以,大概有三斤多,就是价格不坚挺,卖不了几毛钱。 陈业峰手里拿着火钳,往一些岩石洞口捅去,想想碰碰运气能不能抓到青蟹。 “这是……大青龙?” 不经意间他瞥了一眼岩石下边的水洞,竟然发现了两根长“天线”,就像是大圣头顶上凤翅紫金冠的两根雉翎,让人眼前一亮。 等他看清楚水里面的东西,顿时就有点兴奋了。 他看到水里面有一个体表色彩斑斓的身影,仔细一看那不是大青龙。 他口中所说的大青龙就是中华锦绣龙虾,花纹艳丽,看上去特别漂亮。 “大哥,五叔…你们快点过来,看看我发现了什么好东西?” 听到陈业峰的喊叫声,大哥跟五叔全都跑了过来。 齐声问道:“阿峰,发现什么了?” “你们自己看。” 陈业峰卖着关子指了指岩石下面的水洞。 陈业新疑惑的看了过去:“哪呢?这是……” “我看看,都看到什么了?”五叔也好奇的凑过来,眼睛在水里面搜索着。 当他看到那个斑斓鲜艳的身影,整个瞳孔立马紧缩。 这是…大龙虾? 陈业新咽了一口唾沫,艰难的开口:“阿峰,这是真的吗?我没有做梦吧?你掐我下试试!” 嘶!! “痛,你这么用力干嘛?想要掐死你大哥呀!” “是你让我掐的。” “我没让你掐这么重呀!想要掐死我呀!” “好了好了,下次我掐轻点。” “……” 陈业新瞬间无语,他可不想有下次。 阿财看不下去了:“你们磨叽啥?你们不抓的话,那就让我来吧。” “你滚!” 陈业峰一把拦住,这种关键时候,怎么可能让别人代替。 这岂不是新婚之夜,代替自己入洞房? “那你快点,要不然我就上了。”陈业新也有些蠢蠢欲动,说实话,长这么大,他还没有抓过中华锦绣龙虾呢。 “别催,我不是想着有仪式感嘛。”陈业峰搓了搓手,脸上充满了兴奋。 看到这一幕,大哥跟五叔直翻白眼。 陈业峰也不再磨叽,朝着那只锦绣龙虾抓去。 …… 第159章 锦锈龙虾 “你轻点,别把龙虾的须子给扯断了。”陈业新出言提醒。 锦绣龙虾一般都生活在海底的珊瑚礁里,就算是有专业的潜水员进行深潜捕捞,想要完好无损的将大青龙抓上来也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锦绣龙虾体型这么大,它的爆发力可不是吃素的,一旦它反抗,或多或少都会受到一定的伤害。 只有品相好,大青龙的价格才会水涨船高。 所以,大哥才会提醒让陈业峰小心点。 “嗯。”陈业峰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轻点了一下头,然后将手伸了过去。 当他接触到两个长长触角的时候,锦绣龙虾的身躯瞬间抖动起来,还想往岩洞深处钻。 可陈业峰哪会给它机会? 一把就将它摁住。 啪! 啪啪!! 这只锦绣龙虾的个头还不小,它的爆发力非常可怕,似乎比过年的猪还要难摁。 霎那间,陈业峰的双手都被震麻了。 “大哥,快来快来,这玩意劲太大了。” “我就说让我来嘛。” 听到弟弟的喊叫,陈业新立马蹿了过去。 他早就按捺不住了! 兄弟俩一齐动手,终于把这只大青龙按住了,然后慢慢往上面提。 那只锦绣龙虾被提出水面,几人的眼睛瞬间亮了。 锦绣龙虾的外型特别漂亮,色彩斑斓,体表呈绿色,而头胸甲略为蓝色。 像是从戏曲中走出来的武将,威风凛凛,无比霸气。 龙虾头上的触角很长,冲天而起,整个虾身看上去大概有四十多公分,坚硬的外壳像是古代武将披着的铠甲。 在古代,锦绣龙虾又被称之为“神虾”。 八十年代初还没有什么保护生态平衡的意识,这个锦绣龙虾也没有被列为重点保护野生动物,随便抓都没事。 当然,价格也没有后世高得离谱。 不过,这种稀罕的东西,价格比一般海货都要高。 “大哥、二哥…你们抓的是什么?我天啦,这是大青龙吗?”就在两人抓着那只锦绣龙虾往大水坑上面走的时候,正在礁石上挖淡菜的陈业梅眼睛瞪得像是两枚铜钱一样。 她就连手里的活儿都忘记了,“这是你们在水坑里抓的吗?刚才娘还在唠叨,说你们三个是吃饱了没事干,才想着去抽水坑。” 现在估计他娘都后悔说那句话了吧! 阿梅特想看到她娘被打脸。 “死丫头,你说什么呢?我有说过吗?”陈母那高亢的声音破空而出。 她老妈那声音可不是盖的! 陈业梅嘟嘟嘴:“阿娘,难道你没有说吗?你就说大哥、二哥他们不务正业呀!” “说了吗?我没说!”陈母心虚的转移话题,“呀,这只大青龙真是大呀,怕是有四五斤了吧。” “娘,你知道大青龙的价格吗?”张凤也闻声赶了过来。 当她看到那只锦绣龙虾,脸上也满是惊喜之色。 这么大的锦绣龙虾,应该能卖到不少钱吧! 闻言陈母当即摇了摇头:“这个我也不清楚,要去问问才知道。” 像这种稀罕的好货,小码头那边估计一年到头也收不到几个。 真要捕获到了,人家也肯定会拿到海城,或者去镇上那些酒楼卖,谁还傻乎乎的卖给码头那些鱼贩子。 “大哥,就这个水坑,看着挺深的,把大青龙先养在这里吧。” 他们找了个深水坑将那只锦绣龙虾养起来,这玩意娇气得很,不好好养着死了就太可惜了。 “好,先放到这里面养着吧。”将那只锦锈龙虾放进深水坑里养起来,陈业新意犹未尽的开口道,“趁现在潮水还没有涨上来,我们再去大水坑那边看看还有什么好货吧。” 光是抓到如此大的一只锦锈龙虾,就足够让他们的辛苦努力没有白费。 要是在大水坑抓到其他好货,那绝对是锦上添花的事。 “好,那我们再下看看。”陈业峰当即点点头。 费老半天好不容易才把这个大水坑抽干,当然要趁着潮水没有涨上来使劲薅羊毛。 说完,陈业新率先走进已经抽干的大水坑。 陈业峰也紧随大哥的脚步。 “五叔,趁我们不在,你都抓到什么好货了?” “哪有什么好货,石九公倒是抓到好几条。” 陈五叔郁闷的说道。 “你还挑起上了?石九公多漂亮呢,红彤彤的,虽说价格便宜,但是肉质很鲜美。” 对于石九公,陈业峰也不会嫌弃,拿回去煲个杂鱼汤,那绝对鲜美无比。 陈业峰本想去前面的石头下方看看有什么好货,可没走几步,他突然停下脚步,感觉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 “卧槽,青蟹?” 他往自己脚下看去,发现正好踩在一只青蟹的后背上,只露出两个大钳子。 青蟹:“……” 你瞎呀! 陈业峰跟大青蟹说声对不起,然后抓起来绑了放进自己的桶里。 “阿峰,你运气太好了吧,这个地方刚才我明明都找过了呀!”看到陈业峰抓到一只大青蟹,五叔顿时有点无语了。 自己找了这么久都没发现,他一过来就踩到了。 “五叔,你才知道阿峰的运气好呀!”陈业新也是羡慕的说道。 “那是,嘿嘿。”陈业峰得意一笑,又在水里摸到了东西,“快看看,我摸到什么了一个大螺。” 只见陈业峰抓起一个大螺,足有两个成人的拳头大。 不过,还没等他高兴,发现这个大螺有点不对劲。 好像是死螺,但是却又不像是空的。 寄居蟹? 他想到这种可能,于是拿着那个大螺摇晃了几下,竟然从里面揺出来一只偌大的长腿白章,这真是意外之喜。 “阿峰、五叔…潮水涨上来了,我们快点上去吧。”陈业新看着海水再次倒灌进水坑,连忙开口说道。 陈业峰点点头:“大哥你跟五叔先上去,我马上来。对了,帮我把那些海参提上去,等会怕忘了。” “阿峰,那你快点,我们先上去了。”阿财说了一声,然后提上网兜里的海参往上边走去。 陈业峰提着桶在大水坑里转了一下,也打算离开。 可无意间看到悬崖上一个大洞口好像有什么东西。 “那是什么?” 陈业峰好奇的看了过去。 刚才他们都没有留意这个岩洞,所有人的目光都是在水坑里的鱼货上。 那个岩洞离大水坑的底部有两米多高的距离,潮水涨上来的话,也是会被淹没掉的。 他攀爬上去,发现岩洞里有几个大木箱。 他打开其中一个木箱,发现里面的东西竟然是用防水布包裹着,也不知道装的是什么东西。 锦绣龙虾,漂亮吧 第160章 古董 “阿峰,你还在磨叽什么?快点上来呀,待会潮水都涨上来了。” 见自己弟弟迟迟没有上来,陈业新着急忙慌的跑过来喊他。 水坑里面的海水开始倒灌,再不离开的话,到时候就会被海水淹没。 陈业峰欣喜的开口:“大哥,你快点过来看看,这岩洞里面好多箱子。” “什么箱子?” 潮水不断冲击着礁石,浪花朵朵,将陈业峰的声音掩盖下去,所以大哥并没有听清楚弟弟说的话,只听到“箱子”两个字。 见大哥没有听清楚自己所说的话,陈业峰只能又重新大声重复了一遍刚才自己的话。 这回陈业新总算是听清楚了。 他弟弟好像是在那个岩洞里面发现一些箱子。 他连忙叫上五叔,往陈业峰所在的位置走了过去。 此时,海水不停的蔓延上来,水坑的底部又重新开始蓄积海水。 他们只能淌着海水走了过去。 “大哥、五叔…你们在下边帮我接着,我把箱子抱出来。”陈业峰往上爬了爬,来到岩洞口,然后拉动一个木箱。 发现木箱并不是很重,虽然并不清楚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但是里面的东西用防水布包裹得严严实实,应该也很值钱吧? 他把箱子搬出洞口,然后抓住箱子的一端,另一端往下方伸去。 “大哥,你们接着点,小心不要摔坏了,我感觉里面的东西很值钱。” “是什么东西?感觉也不是很重呀。” 把箱子接过手,陈业新掂量了一下,脸上满是好奇 。 “先别看了,搬上去再说吧。”看着水坑里的海水越来越多,陈业峰提醒说道。 听到弟弟的话,陈业新也没有一探究竟的打算,而是搬着箱子往水坑上面走去。 说着,陈业峰又搬出来一个木箱。 这次,木箱递到下方阿财的手里。 阿财小心的接过木箱,二话没说就扛着往上边走。 陈业峰往岩洞里面瞧了瞧,发现竟然还有四个箱子,大小都差不多,里面估计都是用防水布包裹着。 这个岩洞似乎是与下方相通的,虽然看起来湿漉漉的,但是里面并没有水。 等到大哥他们过来,他又将箱子搬出来递了下去。 几个来回后,他们终于把岩洞里面的东西搬完了。 “阿峰,这些箱子里面都是什么呀?” “二哥,你从哪里弄来这么多箱子?” “阿峰,快打开看看,说不定里面有什么好东西。” 看到他们搬上来六个木箱子,陈母、阿梅、张凤三个女立马就围了过来,然后七嘴八舌的开口。 陈业峰感觉一阵头痛,叽叽喳喳,好烦! “里面是什么东西我也不清楚呀,要打开才知道。” 说着,陈业峰打开木箱,然后解开里面的防水布。 嘶~~ 这是… 当看到里面的东西,陈业峰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就几个破瓶子跟破碗?” 看到里面的东西,陈五叔脸上瞬间露出失望之色。 什么东西? 听到阿财的话,陈母他们也凑过来看,发现装的是什么后,也是大失所望。 都以为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呢,没想到就是几个破瓷瓶、瓷碗,都没有什么看头。 陈业峰:“……” 看到大家的表情,他瞬间就有点无语。 破瓶子?破碗? 这可是古董文物呀! 要是放到后世,光是一件都值不少钱。 但是这个年代的普通人对于古董并没有什么概念,他们对古董老物件的认知实在是太匮乏了。 现在不少人还将祖传物品视为“封建残余”,好多人都担心惹麻烦,选择将那些老物件贱卖掉,或者破坏扔掉。 在这个年代,好多木制的老物件都当成柴禾烧掉了。 听说现在友谊商店还专门出售中国古董文物,只卖给外国人或者持有外汇券的人,用以赚取外汇。 这一时期,古董文物流失特别严重。 “什么破瓶、破碗,你们懂不懂呀,这可都是古董文物。”陈业峰没好气的道。 陈业新听到弟弟的话,愣了一下:“阿峰,什么是古董文物?” 陈业峰也不知道如何跟他们解释,随口说道:“古董文物就是古代或者老一辈留下来的老物件。” 张凤看着几个大箱子,激动的问道:“阿峰,你说的古董文物,这个…值钱吗?” “现在估计也不值什么钱吧。”陈业峰不确定的说道。 现在国内古董文玩的市场还不景气,根本卖不出什么价格。 除非有渠道贩卖到海外去,价钱肯定要高很多。 但是那样做的话,就是贩卖文物,是犯罪的行为。 82年,也就是去年就已经颁布了《文物保护法》,倒卖文物可是犯法的。 “都卖不到什么钱呀,那这几个箱子的东西就只能扔掉了。”张凤满脸失望的说道。 原本还以为这些什么古董文物能卖到不少钱呢,没想到根本就不值钱,立马就没了兴趣。 陈母连忙道:“不要扔掉呀,这些瓷碗、瓷瓶看着挺不错的,拿回家装东西也挺不错的。” 陈业梅当即说道:“这个瓷瓶看着挺漂亮的,我房间里正好缺个插花的花瓶,就送给我吧。” 说完,陈业梅爱不释手想要去抱那个花瓶。 不过,立马就被陈业峰拦了下来。 “夭寿呀,这可是古董,你竟然想着用来插花?” 陈业梅努了努嘴:“二哥,你真是太小气了,不是说不值什么钱吗?送一个给我怎么了?” “现在不值什么钱,但是过个几十年就值钱了。”陈业峰痛心疾首道。 像这么一件瓷器,现在在国内卖的话,可能也就能卖一两个月的工资,也就是几十块钱。 但是再过三四十年,买的钱就可以买一套房,甚至几套房。 陈业峰保持沉默的拆开其他几个箱子里的防油布,他发现里头全部都是古董文物。 除了瓷器,还有玉器、金器等等。 看到这些,陈业峰当即就有些不淡定了。 其他人也是如此。 他们虽然对瓷器没有什么概念,并不知道值多少钱,但是对金银首饰还是知道的,都知道这些玩意价值不菲。 一个个呼吸立马变得急促起来。 “我们发财了!” 第161章 福地 “发什么财,这些东西我们不能动!”陈业峰看着这些古董文物,脸色慢慢变得沉重起来。 打开第一个箱子的时候,他心里面也是一阵兴奋。 但是当所有箱子全部打开,发现六个箱子全部都是古董文物的时候,当即陷入了惶恐的状态。 此时,一个念头慢慢在他的脑海中生出。 再结合梅花岛之前发生的种种事情,他也猜出了个大概。 这些古董文物必定与那伙盗墓贼脱不了干系。 想必之前临时禁海就是为了寻找这批文物? 陈业峰自然知道这些文物不能碰,事情迟早有一天会暴露,还是别淌这趟浑水的好。 “怎么就不能碰了?” 所有人都看着他,都是有点不明白。 于是,陈业峰就跟他们解释了一番。 听到这些古董文物跟之前的那桩盗墓案有关联,大家对这些东西也没了什么想法。 毕竟大家对违法乱纪的事情还是有所畏惧的。 大家商量一番,决定还是将情况报告给边防所。 陈业新说道:“阿峰,要不你先回去通知边防所的人,我在这里看着这些东西。” “那你跟爹到这里吧,我上岸把鱼获拿去石康镇卖卖。” 让他大哥一个人在这荒岛上,陈业峰也不放心。 还有就是那只锦绣龙虾太娇气了,不好养活,必须尽快拿去卖掉才行。 “我一个人在这里就行了,老大、老二你把划船回去,东西也装回去,等边防所的船过来,我再跟他们一起回。” 等到陈父过来,看到这么多海参以及那只锦绣龙虾,立马大吃一惊。 当他再看到那些古董文物,整个人都沉默下去。 很快,陈父也赞同上交。 这些都属于不义之财,就这样私自占有的话,他连睡觉都睡不安稳。 商量好后,准备划船回去。 潮水虽然在往上涨,但是还没有涨到小木船的位置。 小木船搁浅在沙滩上,好在船只也不重,几人一起将它推到海水里。 等到船板船被他们合力推到海水里,他们开始往船上搬东西。 陈母三个女人实在是太能能干了,挖了几大麻袋的贝壳,将整个船舱都塞得满满的。 再加上他们抓的其他鱼货,感觉船舱里连站人的位置都没有了。 跟陈父交待几句,让他耐心在岛上等待,自己上岸就去通知边防所的人。 陈业峰跟大哥、五叔轮流摇橹向着他们村那片沙滩靠了过去,今天也没打算把船开到小码头那边去了。 如今,归心似箭,他们摇橹也比较卖力。 小木船乘风破浪,在碧海波涛中前行,一个多小时后,他们终于划船着抵达了村里那边海域。 此地,潮水虽然在不断上涨,但是并没涨得很上去。 海水离岸边还有很长一段距离,这个时间点都没有渔船返回。 大家都是等下午五六点潮水涨满之后,才把船开回来。 陈业峰他们是有事,要不然也不会这么早就回来。 船只不能靠到岸那边,船上的东西就只能靠人力搬回去了。 他们的渔船一靠岸,就有在沙滩上赶小海的村民围上来,想看看他们抓到了什么好货。 “阿新…你们收获怎么样?” “我看看…卧槽,这是大青龙吗?” “你们在哪里抓到这么大的锦绣龙虾。” “叼,还有这么多海参?你们要发大财了!” “……” 那只锦绣龙虾实在是太显眼了,又不好藏起来。 当他们把鱼货搬下来的时候,村民一眼就看到了那只锦绣龙虾。 还有人看到了用网兜装的海参,一下子他们的眼睛都差点凸出来。 实在是太让人惊讶了,都羡慕得眼睛冒光。 “都让让都让让,别耽误我们搬货。”陈母那高亢的嗓门,就像是一个大喇叭一样嘹亮。 “扶云,你们这是上哪里赶海了?怎么抓到这么多好货。” “真是太羡慕了,啧啧,竟然还挖到这么多的贝壳,怎么吃得完呀!” 村子里这边沙滩上讨小海的人都是以女人跟孩子为主,好多人跟陈母也是认识的,有一些人跟他们家还是亲戚。 他们看着满船的收获,都恨不得上前去抢了。 阳扶云咧嘴笑道:“还能去哪里?不就是在海上呀,运气好点碰到好货了。” “大家不要在这里围着了,趁着海水还没有涨上来,还是快点去多挖点吧。” 看着这么多人围着不肯离开,本来陈母想让阿梅看着这些货,自己跟大媳妇帮忙往家里搬东西,现在自然不敢了。 让阿梅这种高中生在这里看着东西,估计会被这些恶狼吃干抹净。 “娘,你就跟小妹在这里守着,我去帮忙搬东西。” 张凤眼珠子转动,小声的在陈母耳旁轻声说道。 虽然她性格泼辣,但是人家只是在围观,又没有上手抢他们的东西,也不好赶人。 再说好多人还是他们家的亲戚,也不敢做出什么太出格的事情。 “你去吧,带几根扁担跟绳索,等下把东西都担回去。” 这一片区域的沙滩都是那种软沙,板车根本没法行驶在上面,要不然用板车拉的话就快得多。 现在只能靠肩挑,或者用肩来扛。 陈业峰他们几个拿着东西岸上走去,一路上,所有村民都对他们行注目礼,实在是太打眼了。 看着他们手里拿着的鱼货,再跟自己桶子里的一对比,感觉他们出来赶海纯粹就是打酱油的。 还有人竟然明目张胆询问他们在哪里抓到这么多的东西。 这能说吗? 他们支支吾吾的敷衍几句,搬着东西往岸上走。 这可是他们的秘密,至少羊毛没有薅光之前,肯定不会曝光出去。 到时候提醒一下赵国安也要替他们保密一下才行,现在梅花岛可是他们的福地,还想靠着在那里多发点财呢。 到了大哥家,陈业峰先是去喝了口茶水。 然后大哥让他们去忙别的,至于沙滩那边的货就由他们自己慢慢搬就好了。 陈业峰也没有矫情,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呢。 除了给赵国安他们报信,还得去石康镇卖鱼货。 那只锦绣龙虾还有海参等鱼货先放在大哥家,等他们回家换身衣服再过来搬运。 第162章 借驴车 陈业峰跟五叔先是去村委打电话,必须把消息早一点告诉赵国安,他爹还在孤岛上等着呢。 两人一路走到村委。 看守电话机的老刑更有躺在竹椅上打盹。 “刑叔,忙着呢。” “忙啥。” “忙着跟周公聊天呗,还能忙啥呀。” “你这小子…你这张嘴比你爹老四的还要贫,今天过来又想借电话打?” 陈业峰掏了根烟给老刑:“刑叔,你真是神了,这都被你猜到。” 老刑翻了个白眼:“少来,你上这里来不是借电话打,还能特意过来找我老头子聊天?” “呵呵。”陈业峰呵呵两声,就走进屋里打电话。 他不记得赵国安办公室的电话,不过村委办公室有边防所那边的号码。 于是陈业峰看着号码就拨了过去,等到电话通了之后,他说想找他们副所长赵国安,自己有重要的情况给他举报。 那边的接线员让他等会,她帮忙去叫。 没过多久,电话另一端传来赵国安的声音。 “喂,我是赵国安,请问你是谁呀,有什么事情吗?” 陈业峰直接开口说道:“赵叔,我是阿峰,我向你反映一件事情,是这样的,我们在梅花岛赶海……” 说着,陈业峰就将在梅花岛上发现古董文物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他说“梅花岛”三个字的时候,把自己的声音压得很低。 虽说感觉老刑这个人挺靠谱的,可知人知面不知心,还是谨慎一点为好。 就怕对方无心说漏嘴说出去,到时候就不好了。 “梅花岛?你是说发现了一些古董文物?” “是呀,我猜想跟盗墓案有关,所以第一时间跟你打电话。你最好快点派人过去,我爹娘还在岛上等着呢,你们回来的时候记得把他们带回来。” “好好,我这就亲自带人过去,阿峰呀,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你可帮了我们边防所的大忙呀。” “要是有什么奖励的话,来点实际的,像奖章、旌旗的话就算了。” “……” 电话里,赵国安激动的心情难以言喻,高兴得拍桌子。 就是这个盗墓案子,差点把他人都给整抑郁了。 本来以为抓到这伙盗墓贼,就可以将这个文物盗窃案告破。 因为这个案子是他们廉州县自《文物保护法》颁布以来,第一桩文物案,所以上面领导也特别重视,给他们的压力也特别大。 这几个盗墓贼实在是太狡猾了,竟然事先把盗窃的文物提前藏了起来。 在没有当场搜出赃物的情况下,这些人对自己的犯罪事实拒不承认。 他们背后是港城人,因此他们也是有恃无恐,根本就不怕。 现在港城那边的人在向他们边防所施压,要是再没有证据的话,他们边防所只能放人了。 不得不说,陈业峰带来的消息真是一场及时雨,让赵国安实在是太振奋了。 赵国安还想询问那些文物是在岛上的什么地方找到的,陈业峰直接说他们过去之后就知道。 电话里一两句也说不清楚。 再说,电话费不要钱? 陈业峰嘱咐赵国安不要把梅花岛暴露出去,其他的一切好说,等见了面再聊。 说着,他就把电话给挂了。 2分59秒。 卡点位置刚刚好。 “三分钟,多少钱?” “给啥钱,你是给边防所打电话吧?给根烟我抽就行了。” 老刑淡然说道。 反正电话都是村委的,刚才他也好像听到陈业峰是给边防所打电话,这种电话不用收费也行的。 “那行谢谢了。”说着,陈业峰又给老刑打了一根烟。 一根烟而已,无所谓的。 “谢啥,以后用电话再过来,不过要收费的。” 老刑也是个聪明人,不该问的,他自然不会多问一嘴。 陈业峰笑着与老刑告辞,然后跟五叔各回自家洗澡换衣服。 “阿峰,你这么早就回来了,爹娘他们呢?” 看到陈业峰回来的这么早,周海英脸上有些惊讶,还以为他们要等到涨满潮的时候再回来呢。 陈业峰把今天遇到的情况简单的跟老婆说了一下,然后洗完澡换了套干净的衣服,出门准备叫上五叔出发去石康镇。 “阿峰,这就走了?不吃饭吗?” “先不吃了,在岛上已经吃过面条了。” “那你不骑自行车?走路去吗?” “不是,东西太多,自行车怕不好装,我打算拉个板车去。” 除了那只锦绣龙虾、海参,还有他爹抓的土龙,以及其他一些鱼货。 他那辆二八大杠虽然能承受几百斤的重量,可是这些东西不好放在一起,根本没法搭载。 特别是那只锦绣龙虾实在是太娇气了,必须给它住个单间才行,要不然它就死给你看! 杂七杂八的东西这么多,又没法堆在一起。 所以陈业峰想干脆推个板车去算了。 说着,陈业峰出了门,然后去隔壁喊五叔。 “阿峰,你要推板车去石康?那多累呀,你二伯家的驴车在家里闲着,还不如借着走一趟。” 当老太太知道他们要推着板车去石康卖鱼货,也是心疼他们两个。 推着板车来回一趟石康镇,那也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 在这个年代,除了拖拉机,驴车、马车也是农村很重要的交通工具。 好多人去赶集,如果不想走路又想省钱,就会选坐驴车或者马车。 因为这两样要比坐拖拉车划算得多。 拖拉车坐一回要一毛钱,而驴车跟马车的话,只需要两分钱。 “二伯二婶他们愿意借?” 陈业峰有些担心的说道。 倒不是说二伯他们小气不肯借,其实二伯二嫂他们人还是挺不错的,不比大伯他们那奸诈的两口子。 最主要是因为他自己之前的名声实在是太臭了,这只能怪他以前太不争气了。 别人都不敢把东西借给他,生怕借给他,他就会把借来的东西拿去偷偷卖掉换钱。 所以,无论是亲戚还是村里人,都不敢把东西借给他。 “没事,不是还有我老太婆嘛。”老太太笑盈盈的开口,两排牙齿都掉了好几个,脸上也是皱巴巴的。 却看起来特别慈祥! 几人来到二伯家借驴车。 二伯跟三堂哥赶海去了,还没有回来,只有二伯母在家。 听到陈业峰今天上门来借驴车的,二伯母的眉头立马就皱了起来,都能夹死苍蝇了。 …… 第163章 蝴蝶翅膀 实在是这个老四家的侄子名声太不好了,虽说最近村里不少人都在说他的好话。 不过俗话说狗改不了吃屎。 二伯母并不相信人的品性一下子就会转变。 以前阿峰可是村里游手好闲的街溜子,这人怎么可能一下子就能改变? 所以陈业峰上门来借驴车,二伯母有点不情愿。 她怕自家的驴车借出去,晚上还回来的是一碗驴肉。 陈业峰知道世人的成见就像是一座大山,他再三保证会把驴车完好无损的还回来。 好说歹说,老太太又替他做担保,二伯母这才松口答应。 并嘱咐他一定要按时把驴车还回来,要不然以后都不会再借东西给他了。 陈业峰自然信誓旦旦保证,跟五叔一起把二伯家的驴子牵出来,套在木架车上。 然后手握皮鞭,赶着驴车往大哥家走去。 “嗯~啊~嗯~啊……” 驴子不时发出叫声,这声音听起来特别滑稽,不时引起路旁的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好在陈业峰并不是那种社恐的性格,要不然还真不好意思坐在驴车上。 将驴车赶到大哥家的院子里。 “吁~~” 陈业峰大叫一声,使劲拉住缰绳让驴车停了下来。 “嗯~啊~嗯~啊……” 停下来的驴哥又是叫唤几声。 “二叔,你哪来的驴子?” 驴子的叫声立马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强子连忙跑了过来,眼睛滴溜溜的打量着那头毛驴。 小孩子就没有不喜欢动物的,强子一直想让家里人给他买头驴子喂养,不过他爹娘都没有同意。 现在在他家院子里看到这头驴子,脸上的表情都无不透露出兴奋之色。 陈业峰笑着说道:“你二阿嬷家借来的。” “怪不得这只驴子看着这么眼熟。”强子用手擦了把鼻涕,然后随意在身上抹了抹,依旧好奇的打量着驴子。 陈业峰没有理会他,跟五叔一起往驴车上搬东西。 那只锦绣龙虾单独用一个大木盆装着,里面还放了海水。 其他的鱼货就没有这么讲究,都杂七杂八的放在一起。 所有东西搬上驴车后,整辆驴车都是塞的满满。 “阿勇,那个龙虾好大呀,这是什么龙虾?” “这是大青龙,也叫锦绣龙虾。” “那一定很值钱吧?” “这个我也不清楚,我都没有抓到过。” 就在陈业峰他们装好东西,准备出发的时候。 小舅子张勇一瘸一拐的走进门来,跟他一起的还有一个女人。 那女人看到驴车上的鱼货,特别是那只锦绣龙虾,眼睛立马就亮了。 经张凤介绍那女人是小舅子刚相亲认识的对象。 两人通过亲戚介绍见过一次面之后,就相互看对眼了。 陈业峰的目光落在女人的身上,当看清楚对方面容之后,立马就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不是前一世阿志的老婆? 这一世难不成要变成小舅子老婆了? 看他们亲密的样子,恐怕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他不由暗自感慨,自己这个蝴蝶翅膀扇的太厉害。 陈业峰是不想阿志再娶前一世的那个老婆,故意让阿志的家里人早一点给他张罗婚事,好让阿志错过前一世的老婆。 陈业峰哪里会想到,自己这一举动竟然会把事情改变成这样。 这个女人这一世没有成为阿志的老婆,反倒成了他大哥小舅子的相亲对象。 他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虽然知道她是个特别能作的女人,可陈业峰也不能直接跟阿勇说呀。 怎么说? 就说你这老婆就是个很会作的女人,娶了她,家里有可能会鸡飞狗跳,想要过日子都难? 可就算他真的说了,人家也不会相信的,还会以为你在挑拨离间。 哎,这全都是命呀! 小舅子本来就是衰神转世的命,现在好了,等他娶了这个老婆之后,估计他的运气会更加差了。 陈业峰也没有多想,赶着驴车出门去了。 出门之后,还意味深长的看了小舅子一眼。 兄弟,保重! 你自求多福吧。 这完全不能怪他呀! 上辈子小舅子的运气衰到家了,连个老婆都没有娶,就一直单身一个人。 这一世还混了个老婆,不过这个老婆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把她娶进门就等着受虐吧。 这么一看,也不知道张舅的运气是变好了,还是变得更差了。 但是有老婆总比没老婆好吧? 这般想着,陈业峰跟五叔驾着驴车往石康镇而去。 到了石康镇后,先是去乐乐茶馆,看看大辉哥需要点什么。 “阿峰,你这是什么逆天运气,竟然抓到一只这么大的锦绣龙虾,应该有四五斤了。”黄庆辉不得不惊叹陈业峰的运气,竟然连锦绣龙虾这种东西都抓到了。 “哈哈,最近运气是有点好。不过我渔民靠天吃饭,运气好点可不是什么坏事。”陈业峰笑着说道,“对了,大辉哥你能帮我问一下你那个朋友,看看锦绣龙虾是什么价钱?” “这个没问题。”大辉哥也很乐意替他去打电话问。 等到他打完电话,然后回来告诉陈业峰,“我问了那个朋友,他说锦绣龙虾没有具体的价格,要看品相、体重。你这只至少有四五斤,能卖五六块钱一斤还是可以的。” “五六块钱一斤…价格还行吧。”陈业峰轻轻点了点头。 现在普通人的工资也就一两块钱一天,对比后世2零年代的工资,这个价格在这个年代也算是个天价。 大辉哥又说道:“其实我还有一个主意,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什么主意?” “竞拍。” 陈业峰顿时眼睛一亮:“这个还可以竞拍吗?” 黄庆辉点点头:“当然可以,现在好多人都是这么干的。遇到什么好东西,都是叫几个人过来竞拍,价高者得,这样也公平,不用得罪人。” “你这个主意不错,这样既把东西卖出去了,又不会得罪人。”陈业峰觉得大辉哥这个主意是真的很好。 像锦绣龙虾这么稀有,镇上的酒楼要是能买去的话,也能吸引一波人气。 而锦绣龙虾就一只,无论是卖给谁,都很容易得罪人。 而竞拍的话,大家用钱来说话,谁也不用得罪。 “如果你愿意竞拍的话,那我让三叔帮忙联系那些酒楼的老板。” “愿意,当然愿意,既然这样的话,那这次竞拍就交给你们帮忙,看你们要抽多少成。” 第164章 竞拍 听到大辉哥这么说,陈业峰决定把这只锦绣龙虾交给他们来竞拍。 他这个也不是很懂,而且酒楼的那些老板自己也不熟。 像这种竞拍活动,第三方更好操作。 当然,他也不可能让别人白干活。 他想用抽成的方式来作为回报,这样人家办起事来也比较有积极性。 要是你一毛一拔,人家谁愿意帮你忙? “这个你跟我三叔说,我不掺和这种事。”黄庆辉现在的心思全部在制作月饼,对于竞拍的事并不感兴趣。 “好好,那我跟你三叔去说。”陈业峰点点头。 在大辉哥的引荐下,陈业峰终于跟他三叔真正认识。 其实之前陈业峰跟黄三叔早就见过面,不过彼此都没有说什么话。 现在算是真正意义的相识。 陈业峰将自己要将那只锦绣龙虾竞拍的事情跟三叔说了下,想看看他同不同意。 要是他不同意的话,陈业峰自己再想办法。 没想到陈业峰把自己的想法一说出来,对方只想了一下就同意了。 陈业峰也答应事后给黄三叔5%的提成,也就是说那只锦绣龙虾能卖100块的话,黄三叔就能分到5块钱。 有提成分的话,黄三叔办起事果然无比积极,他几个电话打过去,酒楼那些老板都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 第一个赶过来的是姜万燕。 再次看到姜万燕,依旧美艳动人,风情万种。 她看到陈业峰,盈盈开口,吐气若兰:“阿峰老弟,燕姐有什么地方得罪你了吗?抓到锦绣龙虾直接送到我们鸿福酒楼来就行了,自然会给你一个价钱,怎么还想着竞拍,这显得多麻烦。” 今天姜万燕穿着大胆,不失性感。 一件翠绿紧身旗袍,将她那凹凸有致的身材勾勒出来。 旗袍开衩到大腿部位,妖冶不失风情。 看到这一幕,陈业峰也是艰难的咽了一口口水。 妈的,你拿这个考验人民群众? 试问哪个人民群众经得起这样的考验? 陈业峰微微怔了一下,马上恢复如初:“燕姐,你这不是为难我嘛,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渔民,可不敢得罪你们这些金主。” 黄三叔也帮他说话:“姜万燕你就不要为难这位同志了,要是把这只大青龙卖给你,老郑他们还不得有意见,以后人家的鱼货还怎么卖掉?” 听到黄三叔的话,姜万燕努了努嘴,没再说话。 没有等多久,郑总他们陆陆续续过来了。 当他们看到那只锦绣龙虾,一个个眼睛发光。 毕竟这可是稀罕物,要是能买回去,也能为自家酒楼打一下广告,吸引客人的眼球,对酒楼的生意肯定也是有帮助的。 “这样感觉也挺不错的,谁愿意出多钱就归谁。” “哈哈,大家各凭自己的实力拿下这只大青龙,谁也不会有意见。” “赶快竞拍吧,我都等不及了,正好有几个粤东大老板老是问我有没有什么好货,这只大青龙正好合适来招待他们。” “……” 在竞拍之前,黄三叔事先把事情说清楚。 “这只大青龙刚才我已经称过了,四斤六两八。像这么大的大青龙可不常见,而且这只大青龙品相非常好,全身上下没有一点损伤,就连须子都没有折断一根。” “试问你们去哪里找这种品相好的大青龙?” “人家阿峰为了抓到这只大青龙,都差点把命给搭上,所以这价格自然不能太低。” “这次竞拍起价定在40块钱,每次加价不能低于5块,你们觉得怎么样?” 等到黄三叔把话说完,陈业峰都觉得有些佩服。 黄三叔不愧是羊城大酒店的厨师,见过大世面的人就是不一样,说话条理清晰,还能把大伙的积极给调动起来。 果然。 郑总他们纷纷表示没有意见。 起拍价也就40块钱。 对于别人来说可能是一个月的工资,但是对于他们这些酒楼的老板来说,完全就是九牛一毛。 竞拍正式开始。 “我出45块。” “50” “55” “……” “75” 没过多久,那只锦绣龙虾的价格也飙升到了75块钱。 要知道这可相当于普通工人两个月的工资,他们几个酒楼的老板竟然眼睛都不眨一下。 姜万燕:“80” 郑总:“85” 姜万燕黛眉微蹙:“郑总,你非得跟我抢吗?” 郑总笑道:“姜总,这话可不能这么说,相比之下,我想我们鑫悦酒楼更需要这只锦绣龙虾。” “放屁,我感觉我们鸿福酒楼跟这只锦绣龙虾更配。” “配你……那就拿钱说话吧。” 面对姜万燕的咄咄逼人,郑总财大气粗的说道。 看到两人“杀”红了眼,其他酒楼的老板,也没了再竞争下去的想法。 因为竞拍的价格远远高出这只锦绣龙虾的市场价,他们感觉再加价下去的话,就真的成了冤大头。 最后,那只锦绣龙虾被姜万燕以150块钱的高价买到手。 其他酒楼的老板都直呼这个女人真是疯了。 因为这个价格是一只锦绣龙虾市场价的三四倍,花这么多钱去买,真的值得吗? 这么多钱,都快赶别人半年的收入了。 而姜万燕喊出这么高的价钱,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妈的,这女人真有钱。 换句话说,她背后的金主爸爸有钱。 这点钱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事。 对方直接喊出这么高的价钱,一向财大气粗郑总也偃旗息鼓。 他虽然也很想得到那只锦绣龙虾,不过又不想跟这个疯女人再竞争下去。 再这样竞争下去,鬼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举动。 郑总虽然为有钱,可也没有对方的金主爸爸有钱。 “好吧,你赢了。” 郑总很绅士的笑道。 黄三叔开口打圆场:“既然这样的话,那这只大青龙就归姜万燕。” 他也特别高兴,就帮忙竞拍一下,就得了七块五毛钱,简直不要太容易了。 陈业峰嘴角也一抽,他都没想到这只锦绣龙虾竟然会卖出这么高的价钱。 之前听说价格也就五六块钱,他都以为只能卖几十块钱,没想到竟然卖出一百多块钱,实在是太让人感到意外了。 “各位老板,没有拍到你们也不用气馁。除了这只大青龙,我还带了别的好货过来。” 第165章 图我身上有鱼腥味? “呀,原来还有好东西,你不早点说,害我还忧伤老半天。” “锦绣龙虾没有拍到无所谓,买点其他东西回去,也好丰富一下酒楼的菜品。” “这次不用再搞什么竞拍了吧?” “……” 大家正准备离开,陈业峰立马开口把他们叫住。 那些人听到陈业峰竟然说还有好货,当即停下脚步,都想看看他到底还能有什么样的好东西。 海参、大石斑、土龙…… 郑总原本没有买到那只锦绣龙虾,还有些郁闷,当他看到海参跟土龙的时候,他的双眼都在发光。 其他人也不例外,一个个的脸上全是笑容。 他们镇上酒楼的外地客人大多数是粤东佬,这些粤东佬胃口特别好,就喜欢吃各种各样的奇珍异宝、山珍海味。 海参与土龙对于男人那方面的功能最滋补了,而那些粤东老板玩的又比较花,对这种滋阴补阳的好东西最喜爱了。 镇上的酒楼老板除了姜万燕,其余的都是男人。 这些如狼似虎的男人,遇到这种好东西,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阿峰,快点帮我称几个海参,还有土龙也抓几条。” “郑总,不带你这样的,你给我们留点呀。” “就是…不要拿完了,我们酒楼正好有客人说想要吃海参,可惜这玩意不好弄。” “你们瞎呀,我没有都拿完,自己拿东西装呀。” 几个酒楼的老板为了抢东西都差点打起来,看到这一幕,陈业峰都有些无语。 他连忙在一旁开口劝说,连忙给他们过秤。 场面实在是太疯狂了,他感觉自己今天带过来的东西可能都不够。 “五叔,你来帮这些老总过秤,我来给他们算数。” 说着,陈业峰把自己口袋里的计算器掏了出来。 花高价钱买的这玩意还是很有用的,他在乐乐茶馆找来笔跟纸,等过完秤后就登记一下,然后按动计算器上的键,把价钱算出来。 海参12块一斤,土龙2.5块一斤… 陈业峰有条不紊的算着数,上辈子可没有干过这样的事,就连卖东西都很少。 这辈子没想到卖过几次货后,对于做生意似乎是开了窍,感觉做生意卖东西也不是很难的事情。 等到所有东西都是销售一空,酒楼的老板们提着自己买好的东西满意而归。 陈业峰感觉自己的腰包明显鼓了起来。 海参一共是18斤5两,12块钱一斤卖了222块钱。 土龙有13条,都有三斤多一条,肥美得很,卖了113块钱。 卖土龙的钱到时候得给他爹娘,这钱他们可没有份。 其余的杂鱼、虾蟹也卖了16块钱。 连同那只锦绣龙虾卖的钱,今天入账差不多四百块钱,真是让人太高兴了。 “阿峰,你口袋里装这么多钱,我建议立马回家,不要在镇上逗留。” 大辉哥出言提醒道。 目前陈业峰的兜里至少有四五百块钱,别人工作一年都赚不到这么多钱,对于这这个年代的人来说,那绝对是一笔“巨款”。 如今的社会不太平,大辉哥怕他在镇上逗留久了,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给盯上。 “多谢,我知道的。”说着,他从口袋掏了一张大团结出来递给黄三叔。 黄三叔纳闷道:“不是说是5%的分成?” 那只锦绣龙虾卖了150块钱,5%的分成,那就是七块五毛钱。 陈业峰笑道:“其余的算我请三叔喝茶的。” “哈哈,你这小子,这茶馆都是我们家的,还请我喝什么茶 。”黄三叔虽然嘴上这么说,不过多出来的钱也没打算退了。 这是人家的一点心意,也不好拒绝。 告别大辉哥他们,陈业峰打算回去了,等会天黑走夜路的话更不安全。 他从乐乐茶馆出来,朝驴车方向走去。 看到傻大个正在清理毛驴拉的粪便,这驴车、马车就这一点不好,随地大小便,凡是有点公德心的人,都会自己清理一下。 毕竟这里说什么也是乡镇的大街上,不是他们乡下。 现在好多城市都不让牲畜进城,就怕随地拉大小便,太不卫生了。 嘟嘟!! 正当他往驴车那边走,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开过来,停在他的身旁。 陈业峰看着这辆黑色的小汽车,觉得挺眼熟的。 车窗摇下来,露出姜万燕精致的容颜 。 “姜总,你还没有回去呀!”陈业峰露出淡淡的笑容。 姜万燕红唇轻启:“我特意在等你呢,以后你不要叫我姜总了,跟大辉一样叫我燕姐就可以了。” “等我?是有什么事吗?”陈业峰愣了一下。 虽然他自认为长的帅,不过也没有自恋到眼前这个富婆看上自己的地步。 就算看上他也不会同意的,现在他只想跟老婆、孩子过自己的日子,其他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根本不去想。 “你可不要有什么误会,我只是想告诉你以后要是有什么鱼货直接送到我们鸿福酒楼来。”说着,姜万燕给他递了一张名片。 “没问题,以后出海捕捞到什么鱼货,我就送过去。”陈业峰把对方递来的名片接过去,看了看。 名片的内容简洁、粗暴。 上面就是写着姜万燕的名字,职务,还有鸿福酒楼的地址。 职务是鸿福酒楼总经理。 八九十年代称呼人都不叫老板,都是叫x总,或者x经理,叫起来感觉特别牛逼。 等到姜万燕开车离开,陈业峰这才走到驴车前边。 陈五叔好奇的问道:“阿峰那个女人找你干嘛?” “还能干嘛?说是有什么鱼货可以送到他们酒楼里去。”陈业峰淡淡的说道。 “我还以为她看上你了呢。” “靠,傻大个你想什么呢,人家一个酒楼的大老板,怎么可能会看上我一个渔民,是图我身上有鱼腥味吗?”陈业峰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人家放着大人物的金丝雀不做,想天天跟着自己去大海上风吹日晒? 世界上还没有这种傻女人。 他看着这个姜万燕可不是一般的女人,人家精明的很。 “没有就好,你都有阿英了,可不能在外面乱来。” “走了,回去了,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说着,两人赶着驴车往回走。 “嗯……呀……嗯……呀” 毛驴嘶叫几声,撅嘴磨牙,拉着车前行。 第166章 三堂哥想一起发财 驾着驴车回到村里,两人先是去还驴车。 刚到二伯母家,就看到二伯母在家门来回踱步,面色焦急。 “阿峰,你们终于回来了,你二伯他们的渔船马上要靠岸了,要把驴车送过去装东西。” 二伯母看到两人驾着驴车过来,顿时松了口气。 阿弥陀佛。 总算是没有还一碗驴肉回来。 她也正等着用驴车。 太阳落山,潮水涨满了之后,渔船也开始陆陆续续返航。 每到渔船返航的时候,二伯母就会驾着驴车去小码头那边装东西。 渔船的渔具,还有机器都必须都搬回家,免得被人偷了。 “是去小码头吗?那我帮你赶过去吧。”陈业峰打算去大哥家清算一下账目 。 去小码头走大路的话,是要经过大哥家的。 他也想去小码头那边看看他爹有没有回来。 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那行,你们也要去小码头?”二伯母坐上驴车,开口问道。 “嗯,我就过去看看。”说着,陈业峰一扬手中的皮鞭。 “嗯……啊……嗯……啊” 驴子埋着头往码头方向走去。 经过大哥家的时候,陈业峰问了一下他爹有没有回来,大嫂他们说还没有。 大嫂跟阿英还有陈母他们在院子里开贝壳,阿勇那个相亲对象好像也坐在那里帮忙。 挖了这么多贝壳,必须开出来晒成干制品才能更好保存。 见他爹还没有回来,陈业峰也不免有些担忧,想去小码头那边看看。 他让阿财下车去帮忙开贝壳,自己驾着驴车跟二伯母去码头。 “阿峰,你们在哪里挖到这么多贝壳,我听村里人说,你们抓到一只大青龙还捞到不少海参。”二伯母好奇的问道。 之前听村里一些女人说起这些,二伯母还有点不相信。 可现在看到阿新家院子里堆放着这么多贝壳,顿时就有点相信村民们所说的话了。 阿峰借这个驴车,恐怕就是为了装那些鱼货的吧? 听到二伯母的话,陈业峰也是随口说了几句,就说是运气好,遇到一个礁岛,那些货都是在礁岛上收获的。 大海上面的礁岛这么多,鬼知道是哪个。 二伯母见他说那些货是从一个礁岛上弄来的,也没再追根问底。 她想要是自己儿子他们在海上找到一块福地,自然也不会轻易泄露出去的。 驾着驴车来到码头。 此时,正是渔船回港的时候,码头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陈业峰把驴车交给二伯母,然后跳下车去,沿着码头堤岸往港口方向走。 他发现堤岸上有不少人正焦急的等待着亲人的归来。 有父母等待儿子,也有妻子等待着丈夫。 一幕幕,充满了人间的温暖。 天边的晚霞染满海面,海水被映衬成一片橘黄色。 夕阳的余晖里,一艘艘出海的渔船像是披着金甲归来的勇士。 陈业峰走到防波堤来到港口,并没有看到阿爹的身影。 难道还没有回来? 他又询问下码头上的人,都说没有看到爹回来。 可能还真没有回来吧。 他看到有渔船靠岸,是他二伯跟三堂哥回来了。 陈业峰站在堤岸上和他们打招呼。 “二伯,三堂哥你们今天的收获怎么样?” 陈二伯站在船上抬头看了一眼陈业峰,不咸不淡点头说道:“还好,今天放粘网捞了十几斤剥皮鱼,地笼放收了点虾蟹。” 这就是渔民正常收获,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好运气的。 不过,这样的收获也算可以了,比打工强不少。 “阿峰,你今天没有出海吗?你不是跟你大哥在出海打鱼的。” 此时,三堂哥陈业明从船上跳到岸边,然后用绳索把渔船固定在岸边的木桩上。 他二伯家渔船也就七八米,也是舢板船。 不过并不需要摇橹,而是带机械动力的。 但也不敢去外海,只能在近海捕捞,放放地笼、粘网还有延绳钓。 出海也要看天气,遇到大风大浪都不敢出海。 带机械动力的舢舨船,就是要比摇橹的小木船省力。 靠岸之后,二伯父子俩开始往岸上搬东西。 船上的东西都必须全部搬上岸装回家,不能留在船上过夜,谁知道会不会有手脚不干净的人上船偷东西。 面对三堂哥的发问,陈业峰回答说今天回来的早,这才有时间过来的。 看到二伯他们忙着搬东西,陈业峰也闲着没事,就上前去帮忙抬东西。 陈二伯盯了陈业峰一眼,露出惊异之色。 他发现自己这个侄子真的是大不一样了,以前懒得要命,像这种体力活可从来都不干的,都是让他那个侄媳妇干的。 二伯母走过去向父子俩小声嘀咕了几句,陈业峰在一旁大概也听到了一点,是说他们今天捕到那些鱼货的事情。 三堂哥把东西搬上驴车,然后凑到陈业峰身边,将手搭在他的肩上。 “阿峰,我娘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差不多吧,运气好点而已。” “你说咱们是不是兄弟?有财发得带着你哥我呀。” “你以前都不跟我们玩的呀。” “那是以前,之前你们在村里子瞎混,跟二流子似的,我娘不让我跟你们玩呀。” 听到陈业峰出海捕捞到这么多的好货,三堂哥立马跑过来跟他套近乎,想着什么时候跟他一起出海发财。 陈业峰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反正嘴上说“好好,有机会再你去”。 可什么时候有机会,那就不知道了。 陈业峰在码头等了一阵,也没见他爹回来,心里面不免有些焦急。 他匆匆离开码头,然后往大哥家走去。 要是他爹还没有回来的话,他都要开船去岛上看看了。 时间太久了,实在是让人有点不放心。 不过就在他从码头往大哥家走的时候,远远的他看到村口那片沙滩的大马路上停着好几辆车。 其中一辆bJ212警车,还有好几辆边三轮,以及一辆小卡车。 现场还拉起了警戒线,好多村民都在围观。 一些小孩子在那边吵吵闹闹,都是非常好奇的打量着那些车辆,像是看着西洋景一样。 都快到饭点了,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都舍不得离开。 家里隔的近的,都是端着饭碗蹲在一旁观看。 就在陈业峰走过去的时候,海面传来嘹亮的柴油机马达声。 两艘铁皮船朝着岸边靠了过来。 …… 第167章 恨其不争 “有船过来了,还是两船。” “船上都装的是什么呀?看着像是些木箱子,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咦,怎么陈老四也在船上,他怎么跟渔政还有边防所的人在一起?” “……” 等到两艘靠到岸边,大家都好奇的伸长脖子,想要看看渔政的铁皮船上装的是什么。 边防所并没有船,这两艘都是船政那边的。 他们边防所要在水上办案,一般都是由渔政配合他们行动。 岸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两艘靠岸的铁皮船上,嘴里也是议论纷纷。 而当他们看到陈父竟然也在船上的时候,全都露出惊诧的目光。 他们不明白陈老四为什么会在船上。 船只靠岸停稳后,船上的人开始往岸上搬东西。 陈父也随人下船,然后肩上扛着一个大麻袋。 “老四,你是怎么跟边防所的人在一起?” “你肩上扛的麻袋里装的是什么?” 看到陈父上岸来,村民们纷纷看了过去,还有人好奇的开口向他询问。 陈父也只是含糊其糊的回答,大家都没有听清楚他在说什么,他扛着麻袋往陈业新家走,陈业峰看到他爹上岸就过去帮忙去抬那个麻袋里的货。 没想到他爹一个人待在岛上竟然又挖了这么多贝壳,真是一刻都闲不下来。 看到父子俩走远,乡亲们也没好意思追着问下去。 大家又将好奇的目光落在边防所的人从船上搬下来的几个大木箱子上,都特别想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国安,这几个木箱子里面装的是什么?” 有村民认出了赵国安,之前他也是这个村子里的人。 赵母跟阿业峰的阿嬷还是堂姐妹,也属于同村人嫁同村人。 后来赵国安参加工作后,全家人都搬到石康镇那边去了,跟村里面的人也很少有什么来往。 “二根,你吃自己的饭,问这么多干嘛,这可是机密,我能告诉你们吗?” 赵国安沉声说道,然后让人把箱子装上卡车。 他眼睛全程都盯着那几个木箱,并嘱咐搬运人员一定要轻拿轻放。 箱子搬上小卡车后,赵国安又亲自爬上车,用绳索将这些箱子固定好。 等到他们离开小渔村,村子里一下子恢复了平静。 还有人想从陈父口中问出点什么,可陈父揣着明白装糊涂,一问三不知。 那些人也很识趣的离开了。 今晚在大哥家吃饭,大嫂他们已经做好了饭菜,等到陈父跟陈业峰回来之后,就准备开饭了。 吃饭的人挺多的,一大家子人都有十几号人,特别的热闹。 菜品也挺不错,螺肉、鸡蛋、海蛎煎、榄钱车螺煲、杂鱼汤、虾蟹,样样都不缺。 张凤见大家今天辛苦了,还特别杀了只鸡做了个白切鸡,肉质鲜嫩,看着特别可口。 “满桃,你不要客气,以后我们都是一家人,想吃什么菜的话自己夹。” 小舅子那个相亲对象也在这里吃饭,那女人叫杨满桃,是富屋村的人。 “好好,姐你们也吃。”杨满桃笑嘻嘻的开口,看着桌子上的菜直咽口水。 这个年代能吃这么好的家庭可不多见,女人越发对张勇这个相亲对象满意了。 虽然没有父母,但是家庭条件看着挺不错的。 他们家里还有渔船,家里的海鲜都不缺。 这年头找对象标准也不是很高,能填饱肚子就可以了。 杨满桃在自己家里都没有吃过饱饭,他们家没有渔船,平时就挖些淡菜、海瓜子还有车螺做菜。 鱼虾蟹这类东西都抓不到,也舍不得花钱买来吃。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吃这么丰富。 张凤让她不要客气,杨满桃还真不客气,往自己的碗里疯狂夹菜,一点都不生分。 看到这一幕,陈父他们的眉头微微皱起,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生生咽下没有发出口来。 吃完饭后,陈业峰开始分钱。 先是把他爹卖土龙的钱分给他,这钱他们也不好侵占,都是陈父辛苦一天的所得 。 然后再跟大哥还有五叔分账。 只见他按动计算器,一笔一笔的给大哥他们算,把钱算清楚后,再清点好钱给他们。 “大嫂你们把钱清点一下吧,没有错的话我们再把那些贝壳掏掏,到时候好去晾晒。”陈业峰直接把钱递给大嫂,反正大哥家的财政大权跟自己家一样,都是掌握在老婆手里。 张凤笑嘻嘻的钱接过去,然后清点一下,又对了一下账目。 “没钱,钱都是对的。”张凤笑嘻嘻的把钱放到兜里。 这段时间出海打鱼的收获实在是太好了,把几年的钱都赚回来了。 陈业峰把五叔的钱也给了他,他的钱一分都没有乱花,老爷子跟老太太都帮他存在那里,留着给他娶媳妇呢。 分完账后,大家继续干活。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继续努力。 三个女人实在是太凶猛了,挖的贝壳比他们上次的还要多,都有两三百斤了。 吃肯定是吃不了这么多,只有掏了里面的肉,然后做成干制品。 现在他们这个地域的干制品还不是很有名气,不过到了后世,他们这边的海产干制品在全国都很有名,过来游玩的旅客都会作为特产买了带回去分享给家里人。 陈业峰想着妹妹过两天就要开学了,到时候送她去县城,可以顺道把这些干制品拉些过去卖卖,要是好卖的话,再多搭些过去。 把剩余的贝壳掏完肉,大家也都回家休息去了。 等到陈业峰他们都离开后,杨满桃偷偷将张勇拉到一旁。 然后小声的嘀咕:“阿勇,这船不是你家的吗?他们分钱都没有你的份吗?” 小舅子解释道:“这船是我家的,是爹娘留给我跟姐姐的。” “之前一直都是我跟姐夫出海的,只不过我的脚不是受伤了嘛,所以我姐夫就喊他弟弟一起在赶海。我待在家里都没在去船上帮忙,我哪里好意思分钱呀。” 杨满桃恨其不争:“阿勇,我看你就是太老实。这渔船是你家的,说什么你也是有份的,要是分钱的话,那必须得有一份,你傻呀,他们赚这么多钱,一分都不给你,实在是太过分了。” “其实没关系的,又不是长期把船给他们赶海,等我脚伤好了,阿峰他们就会退出的。” “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现在他们出海能赚这么多钱,都归结于你姐夫弟弟的运气。” “时间一久指不定就把你这个小舅子给遗忘掉,要知道人家才是亲兄弟,你只不过是小舅子,别到时候出局是你,而不是人家亲弟弟。” 听到女友的话,张勇眼中多了几分沉思。 第168章 山红咩“shan hong mie” 对于张勇他们两人的对话,陈业峰一概不知。 此时,他正跟妻女还有陈父、陈母他们往陈家老宅那边走。 走到半路的时候,荣荣赖在原地说什么都不肯走了。 “荣荣,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周海英关心的问道。 “没有!” 说完荣荣嘟着小嘴也不说话,就一个人在那里生闷气。 周海英见她没有哪里不舒服就是赖着不走,顿时就来气了。 “你走不走,等会‘shan hong mie’就来抓人了。” “呜呜……我不要山红咩来!” 小丫头瞬间就被吓哭了。 他们这边吓唬小孩,经常会说“shan hong mie”。 这是他们这边的方言,没有具体对应的文字。 “山红咩”这个发音比较贴近,具体是什么东西也不清楚,就知道是怪物的代名词。 也有人说是熊、猩猩、山魈之类的凶兽。 要是小孩不听话,大人就会用这个来吓唬他们。 “我……我都走累了,腿都麻了。” 小丫头跳得老高,生怕有“山红咩”蹿出来抓她。 “我们家荣荣累了,让爹爹来背你吧。” 看到这一幕,陈业峰笑着走了过去,然后将小女儿驮在肩上。 骑在脖子上。 “驾……骑马驾驾!” 小丫头一骑上她爹的脖子,立马兴奋的大叫,然后一上一下的抖动,模仿着骑马的动作。 “臭丫头,你小心点,别摔下来了。” “驾驾……快点走。” 陈业峰:“……” 真拿你老子当马了? 等回到家后,陈业峰也累出一身汗来。 也不知道这丫头哪来的劲,一路上都在那里“驾驾驾”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家在赶驴车呢! 时间也不早了,周海英回到家后就去柴房烧水给两个女儿洗澡。 陈业峰下午已经洗过澡了,不过又去石康镇折腾了半天,满身的汗臭味,黏糊糊的,不洗都难受。 拿了个脸盆去水井洗漱一番,然后回房间躺回自己的小竹床上。 也累一天了,一股困意袭来,不知不觉睡着了。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他从睡梦中突然惊醒。 妈的,又梦到自己掉悬崖。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每次睡得好好的,在梦里突然梦到自己从高空掉落下去,然后他就惊醒了。 他习惯的抬头看向那张大床,发现两个女儿在床上熟睡,而他老婆不知所踪。 我老婆呢? 正想着,卧室外边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没过多久,就看到周海英摸着黑提了一桶走了进来。 卧室的地面上,离窗户不远处有一个大木盆。 那个大木盆是周海英跟两个小孩经常用来洗澡的,他们家以前的经济条件有限,连个浴室都没弄,他老婆每次洗澡都是打了水提到房间里来,然后坐在大木盆里清洗身子。 女人将水倒进木盆里,然后开始宽衣解带。 很快,一道如羊脂膏玉洁白身子,在黑夜里熠熠生辉。 周海英整个身子坐在装了水的大木盆中,开始搓洗自己的身子。 微弱的月光透过窗户纸透射进来,将她的皮肤衬托得更加白皙细腻,在黑夜里给人一种朦胧的诱惑。 看着夜色当中那道娇艳身躯,陈业峰不由自主的吞了口唾沫,有些蠢蠢欲动了。 周海英洗了一阵,起身用毛巾擦干身上的水珠,然后穿上衣服,正想着怎么把木盆里的水倒出去。 “阿英,要我帮忙吗?” 陈业峰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然后满地找自己的人字拖。 找到后,他就趿拉着自己的鞋子朝着周海英走去。 周海英纳闷一声:“你还没有睡着吗?” 陈业峰嘿嘿一笑:“嘿嘿,不是在等你嘛。” 靠近老婆,他的鼻子就闻到了淡淡的皂角的清香,让他有种舒适和清新。 他看着老婆满面红润,水珠沾在她脸颊上,让她看上去更加迷人。 听到男人的话,周海英白了他一眼。 陈业峰让他老婆去开房门,自己抱着木盆往房间外面走去。 “不一起抬吗?”周海英诧异道。 “不用,又不是很重。”陈业峰抱着那盆水来到院子的大树底下倒掉,然后拿着盆回到屋里。 “阿英,学校那边有消息了吗?” 周海英缓缓摇头道:“还没有,马上就要开学了,这两天应该会有消息吧。” 陈业峰哦了一声,接着道:“你没有去问问小姨他们?” 周海英回答道:“这几天都忙死了,哪有时间。再说他们可能也不清楚吧,开学了总会有消息,要是没有消息的话,那就表明没有录取上。” “别担心,万一录取不上也没关系。”陈业峰安慰几声,然后把老婆拉到小竹床,然后小声的问道,“老婆,咱们家现在有多少家底了?” “钱都是你挣的,我都没有花,你自己还不清楚?” “我都挣了这么多钱,哪里记得住!” “差不多有两千多块…。” 周海英小声的说道,生怕有人在窗户听见似的。 又转头看向她老公:“你今天是不是忘了什么事了?” “什么事?”陈业峰纳闷一声,双手不老实的摸了起来。 “痛~你捏我干嘛,捏你不痛吗?”周海英叫了一声,白了他一眼,“今天赚的钱是不是忘交了?” “原来是这个,钱就在我裤兜里,又没长翅膀会飞,我先把今天的作业交给你吧,周老师。” 老婆的亲戚来了这么多天,他估计亲戚也走了,自己也该去串串门了。 “现在把钱给我,等会又忘记了,别到时候又掉了。” “嗯嗯,我给你就是了。” 陈业峰蹭了蹭,摸了好几把才翻身去掏钱。 周海英拿了钱,起身去藏好。 这次换了一个墙缝藏,也不知道她那些钱藏了几个地方。 “陈英,要不去信用社办个存折吧,放家里的话,我心里面总感觉有点不踏实。” 现在的万元户都还很稀少,一张大团结都算是大额货币。 两千多钱在这个年代绝对是算一笔很大的钱了,放在家里要是万一被人偷了,那得好几天都吃不下饭! “放信用社安全吗?懒得麻烦去吧,你不是说要买渔船的?买完之后就剩不下多少钱了。” “买渔船的事不是还没定嘛,本来想让爹去渔业队看看有没有二手船可卖,结果都没有了,只有等等看了,实在不行就只能去海城买新船,不过我们手里的钱还差一点点。” 陈业峰沉吟一声说道。 周海英想了想道:“那行吧,改天你把钱存到信用社去吧,放家里面我也总觉得心慌慌的。” “嗯嗯,现在钱交给你了,该说交作业的事了。” “什么作业?” “家庭作业呀,周老师你可得好好检查一下。” 顿时,满屋春色盎然。 …… 第169章 苏眉鱼?青衣鱼 接下来几天,天气也算不错,没下雨,也没啥风,陈业峰每天照样跟大哥还有五叔他们出海打鱼。 这些天的收获也只能说是一般,没有遇到什么鱼群,也没有大鱼,倒是他们接连在礁石滩那边放的地笼抓到了一些海参,为他们增添一些收入,比一般人的收获还是要好一点。 驿海小学那边有了消息,那天周小姨亲自过来告诉给周海英,说她被学校录用了,让她准备好这几天就去学校报到。 当得到这个消息,周海英特别高兴,脸上的笑容也多了不少。 而陈业峰出了几天海后,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 那天陈业峰像往常一样跟着他大哥去赶海,却看到张勇瘸着脚说也要跟他们去。 陈业峰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这小破船需要四个人? 到时候到了海上作业的时候,几个人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大哥,你小舅子要去赶海的事怎么不早点跟我说一下。” 之前说的好好的,大家一起合伙赶两个月的海,结果小舅子腿伤还没有好,就想着去出海,也不知道他上了船之后能干什么。 早点跟他说的话,他都要退出了。 陈业新也是苦着脸说道:“我也没有办法,我跟你大嫂也劝了,让他腿伤好彻底后,再一起去赶海,可他不听呀。他说现在必须努力赚钱,早点把杨满桃娶回家。” 听完大哥的话,陈业峰也猜到了什么,估计是小舅子那个相亲对象见他们赶海赚到钱了,就迫不及待的想让阿勇也跟着他们一起出海。 “行吧,那到时候赶海的收获怎么分配。”有些事情还是提前讲清楚的好,要是分账比例太少的话,他也不想去了。 这么多守着一艘小木船,每人分一杯羹的话,聊胜于无,那样也太没意思了。 “我跟你大嫂商量了下,先是给一成的分账,等阿勇的腿伤好了之后,再重新定分配比例。” “嗯,时候也不早了,那我们就出发吧。” 陈业峰点点头,这个分账的比例也还算合理,毕竟这艘渔船人家也有份,他跟阿财都是外人,能掺合着赚点钱也算是不错了。 听到弟弟同意了,大哥也是松了一口气。 他小舅子现在瘸着一条腿能干什么活,到时候还得指望着陈业峰他们。 几人去海边开船,这会正是退潮的时候,海水已经退得离岸边有一段距离了。 而他们的船已经搁浅在沙滩上,他们把赶海的工具全部搬上船,然后一起把船拉到水里面去。 阿勇的腿还没有好利索,这些重力活都没法干,只能在岸上等着。 等到陈业峰三人的船拉到海水里,小舅子一瘸一拐往渔船那边走,那情景看上去无比凄凉。 陈业峰有点看不下去了:“大哥要不你去背一下他,这样走的话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走到这边来了。” 五叔也附和道:“还是背一下吧,看着他好可怜。” “嗯,那我去背他。” 陈业新叹了口气,朝小舅子走去,将他一路背上船。 小舅子歉意的道:“不好意思,拖累你们了。” “没事,这有什么的,大家都是自己人。”说真的,陈业峰还挺同情小舅子的。 这家伙年幼父母双亡,要是在后世的小说里,妥妥的主角开局。 可惜他霉运缠身,一直过得都不是很顺利。 这一世又碰到这么个老婆,估计霉运更多了。 陈业峰深表同情,想着要不要劝他换个相亲对象。 不过想想还是算了,上辈子他可是老光棍一条,自己真要把他的婚事给搅黄了,到时候恐怕会记恨自己一辈子。 这么想着,陈业峰便没再说什么。 大哥负责摇橹开着船往梅花岛方向而去,那个孤岛虽远,不过他们对那片海域已经很熟悉了,也不想再换地方,再说那边也没有渔船过去,没人跟他们竞争。 船只往孤岛那边航行的时候,陈业峰闲着没事,掏出手丝线挂上鱼饵打算来个垂钓。 要不然就这样待在船上实在是太无聊了,钓钓鱼也能解解闷。 “阿峰,也给我一根呗。”阿财看到他手里的丝线,眼馋得不行。 陈业峰说道:“没有了,今天我就带了一根,你自己怎么不知道备一根。” 没有理会他,陈业峰挂好饵料后,开始垂钓。 不过今天的鱼口似乎并不是很好,钓了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见鱼儿咬钩。 “阿峰,要不让我来试试?你今天的手气可能有点臭。”正在摇橹的大哥蠢蠢欲动道。 说真的,看到二弟钓鱼,他手都有些痒了。 “不要,我就不信今天会打龟。”陈业峰连忙摇头,打龟对于钓鱼佬绝对是一种耻辱! 见弟弟不理会他,陈业新朝阿财喊道:“五叔,你来划下船,我过去看看阿峰钓鱼。” 陈五叔倒没有说什么,走过去把船桨接住,然后摇动起来。 陈业新搓了搓手,朝着弟弟走了过去。 就在此时,陈业峰手里鱼线动了,一股不小的拉力从海水里传来,鱼线也绷得笔直。 中鱼了! 看到水里的动静,船上所有人都露出惊喜之色。 张勇当即笑道:“姐夫你运气怎么变好了,你一过来就中鱼。” 陈业新翻了个白眼:“我的运气一向还可以吧,以前都是被你传染的。” 想想小舅子的霉运,大哥又是眉头一皱。 这些日子跟弟弟这个好运气的人待在一块,大哥觉得自己的运气也变好了,没有之前跟小舅子在一起倒霉了。 小舅舅愣了一下,尴尬笑道:“我之前的运气是差了点,姐已经在你阿公那里给我算过命了,说只要我结了婚,命运就会改变。” “我阿公真这么说?” “姐夫,你咋连我说的话都不相信了,不信的话,你回去问问陈老爷子。” 闻言陈业新没有再说话,而是紧紧盯着弟弟手里那根鱼线,想看看到底钓上来一条什么鱼。 刚才两人的对话,陈业峰也全部听到了。 看小舅子的样子,怕是真信了他阿公那个老神棍的话。 估计他阿公也没说错。 结了婚后,命运可能真会改变。 不过是变好,还是变坏。 这个就不得而知了。 陈业峰遛了会鱼,终于把鱼儿提出水面。 只见是一抹绿。 大哥叫道:“苏眉鱼?” 陈业新大喜,他都没想到二弟都钓上来一条苏眉鱼,这鱼还挺值钱的。 “大哥,你什么眼神,看错了吧,这明明是青衣鱼呀。” 陈业峰把拉过来一看,发现竟然是条青衣鱼,并非大哥所说的苏眉鱼。 …… 苏眉鱼 第170章 跟踪 “不会吧?我看看。”陈业新还有点不相信,难道自己看错了?明明他看着这是苏眉鱼。 “哥,先把抄网拿来,别让它跑了。”陈业峰提着这条鱼,感觉挺沉的。 他也不敢太用力猛拉将鱼提起来,生怕鱼儿脱口逃掉。 闻言陈业新把抄网拿了过来,然后将鱼捞了上来。 这条鱼看着挺大的,起码有三四斤重,非常肥美。 等鱼儿捞上船来,陈业新仔细看了一眼,顿时有点失望:“还真是青衣鱼,在水里面的时候,我还以为是苏眉鱼呢。” 苏眉鱼是世界上最大的珊瑚鱼类,后世的野生苏眉鱼也列为了国家二级保护动物,禁止捕捞、猎杀和售卖,大家还戏称为“牢饭鱼”。 不过这个时候还没有保护野生动物的意识,随便捕捞都没有问题。 苏眉鱼跟青衣鱼长得非常相像,就连本地的渔民有时候都会将两种鱼认错。 两者都是身体修长且呈卵圆形状,头部圆凸,身上还有漂亮的花纹。 但是要仔细辨认的话,还是很好区分开来的。 苏眉鱼两眼间是隆起的,如同戴着一个拿破仑帽,而青衣鱼没有这个特征。 还有一个特征一眼就能看出它们的区别,那就是鱼唇。 苏眉鱼的鱼唇是双厚唇,而青衣鱼不是。 刚才陈业峰钓上来的这条鱼很明显没有苏眉鱼的那两个特征,这说明这鱼并不是苏眉鱼。 从这鱼的外貌特征可以判断出这是一条青衣鱼。 青衣鱼跟苏眉鱼一样都是名贵海鱼,不过价格比苏眉鱼差很多。 青衣的学名叫舒氏猪齿鱼,又叫妾鱼,常一、二相随,犹如青衣婢女,故才叫作青衣鱼。 青衣鱼的零售价估计也有一两块钱一斤,这条鱼也能卖个好价钱了。 本想给它放一下气,可惜没带针筒。 陈业峰把这条青衣鱼取钩后,然后扔到水桶里养着,正准备挂上饵料,继续垂钓的时候。 突然听到五叔出声说道:“我们好像被人跟踪了。” “啥?被人跟踪了?不会吧!” 陈业峰沉声说道。 “五叔,你是不是看错了?” 不相信竟然还有人跟踪他们。 大海这么大,又不是属于他们的,自己能走,别人也能走。 不能因为有船跟在他们身后,就说别人在追踪他们。 陈五叔道:“你自己看吧,后面那艘船跟了我们一路了,我们往哪里划,他们就往哪里开。你说这还不是跟踪?” 陈业峰没有说话,而是凝目向船只后方看了过去。 果然,他看到在他们这艘渔船后方几百米的海面上漂着另一艘渔船,正不急不徐的跟在他们后面,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陈业新轻咦一声:“咦,这渔船看着好眼熟呀,之前好像就在我们身后,我还以为超过我们了呢。” 陈业峰看了看后方的渔船,沉声说道:“我们可能真的被跟踪了,大哥你看那艘船是带机械动力的,想要超过我们那是很容易的事,可对方就是吊在后面,一直跟我们保持着一段距离。” 以他们摇橹小木船的速度,一般带机械动力的船很快就可以超过他们。 而后面那艘船一直跟随他们走了一路了,很明显跟踪他们! “我们不会这么倒霉,遇上海盗了吧?”张勇哭丧着脸,心说自己的运气也太背了点吧。 这么久都没有出船打鱼了,今天一出来就遇到海盗了? 陈业新瞪了小舅子,回忆了一下:“应该不是海盗,好像是从小码头那边跟过来的。” 陈业峰也说道:“我估计就是我们村子里或者附近的人,他们是看到前几天我们的收获好,所以才特意跟过来的,想看看我们是在哪捞的。” 阿财开口骂道:“他妈的,这些人想屎吃呢,实在是太恶心了,竟然想跟着我们去抢收获。” “大哥,现在怎么办?我们还去梅花岛那边吗?”陈业峰皱了一下眉头。 目前梅花岛是他们的福地,怎么可能轻易暴露出去? “要不我们今天就去别的海域吧,以后我们早点出来。”陈业新心里面也打定了主意,以后出海要没天亮就出发,免得被人跟踪。 “行,那就去别的海域吧。五叔,你让我来划会,你去休息一下吧!”陈业峰走过去接过船桨,然后调转船头,向另外一片海域划去。 那艘渔船看到他们突然调头,似乎被弄得措手不及。 不过那艘船上的人反应也特别快,而且他们的船是带机械动力的,调转一下方向,然后快速往另外一片海域溜了。 “尼妈,就这样走了?我还想看看是哪个缺德鬼呢。” 陈业峰把手都快摇断都没有追到那艘船,只能看到对方的船尾。 对方似乎并没有死心,可能知道陈业峰他们的船追不上自己,竟然把渔船开到不远处的海面停了下来,依旧没有离开的意思。 但凡陈业峰再调转船头划向梅花岛,不远处的那艘不明渔船就会继续跟着他们。 两艘渔船的速度相差实在是太大了,对方的渔船可以轻易甩开他们,也能轻易追上他们。 实在是太憋屈了。 “妈的,千万不要老子知道船上的人是谁,不然一定把他们揍一顿。”阿财感觉被人跟踪的滋味很不爽。 而且,渔船知道被发现了,竟然还没有离开的打算,还想着继续跟着他们去孤岛。 陈业峰划动着小船行驶在海面上,准备换个海域捕捞作业。 而就在他划出没多远距离的时候,海面上突然起了一阵大风,海里被掀起一股巨浪,整个小木船开始颠簸起来。 船上所有人都面面相觑,脸上一片惨白。 第一次倒霉的站着摇橹的陈业峰,随着船身的颠簸摇晃,一个踉跄,整个身体栽入水里。 “阿峰……” 船上的剩余几人看到陈业峰掉入水中,也是一阵惶恐不安。 他们想要伸出摇手,奈何风浪实在太大,茫茫大海中的孤舟。他奋力抓住船舷,才能勉强不掉进海水里。 当陈业峰掉进海水里的刹那,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实在是太突然了,猝不及防中让他一点准备都没有。 陈业峰呛了几口海水,腥咸的味道让他愈发难受,与此同时他的理智开始重新燃烧。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海浪冲击很远,意识恢复后,奋力往水面游了上去。 青衣鱼,又叫妾鱼 第171章 霉运连连 呼呼!! 陈业峰的脑袋钻出水面,然后贪婪的吸了几口空气。 此时,海面上的浪也没有这么大了,他看向不远处的小木船 。 “阿峰,你没事吧?” “真是吓死我们了,也不知道哪来的风浪,刚才差点船都翻了。” 陈业新几人也是惊魂未定,明明今天天气这么好,却没想到会遇上这么大的风浪。 好在大家都没什么事,只是受到了点惊吓。 大哥把船划向陈业峰,看到弟弟没有受什么伤,也是一脸惊喜。 陈业峰往小木船游了几下,然后来到渔船旁边,在五叔跟阿勇合力拉扯下他爬上了船。 五叔关心说道:“阿峰,要不你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拧干,穿着湿衣服多难受。” “嗯。” 陈业峰点点头,索性把身上的衣服脱得只剩下一个裤衩,拧开水分后就放在船舷上晒着太阳。 陈业新看着弟弟说道:“要不我们现在回去算了。” 他感觉今天实在是太不顺利了,被人莫名其妙的跟踪, 又遇到了大风大浪,险些船都翻了,把人都吓个半死。 “现在就回去吗?要不去前面那片海域放放粘网看看。”就这么回去的话,陈业峰实在有点不甘心。 他们的地笼全部都放在桃花岛附近的海域,延绳钓也没准备,还好船上有几张粘网,倒是可以去淡水入海口碰碰运气,要是遇到洄游的鱼群,那也不用空着手回去。 “那行,我们就去那边看看吧。”闻言陈业新点点头,把船往弟弟所指的那片海域划去。 轰隆!! 还没有划多远,天空突然电闪雷鸣,不知何时一朵乌云笼罩在他们头顶上。 这天气就像是女人的脸,说变就变。 听到轰鸣的雷声,陈业峰几人也是脸色大变。 出海打鱼就怕这种雷暴天气,此时他们也不想在海上逗留,划着船赶紧往码头方向走。 此时,正在海上作业的渔船也纷纷往回跑。 天气说变就变,海浪随时可能高涨,大家也不可能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毕竟每个人的生命只有一次。 陈业峰他们轮流换着摇橹,把船划回小码头那边的避风港。 渔船开进港口的时候,天空的雨滴洒落下来,海面上的风浪也越来越大。 远处的海平面上,更是风雨交加,电闪雷鸣,几人都很庆幸及时回来了,要是困在海上,后果不堪设想。 “叼嗨~这是什么鬼天气,明明看着天气这么晴朗,怎么一下子狂风大作,还打雷了。” “别说了,好不容易晴这么久,怎么又刮风下雨,天气不会一直都这样下去吧。” “这个谁知道,三婆(妈祖)保佑,保佑我们顺顺利利赚大钱才好。” “这几天的收获都不是很多,再下几天雨的话,家里都揭不开锅了。” 靠海吃海,天公不作美,忽然下起了大雨,让得不少出海打鱼的渔民哀声叹气。 渔民们巴不得每天都有个好天气,可哪会事事顺他们的意。 好多被迫返回的渔民都在那里骂娘,特别开机械动力渔船的人,人家刚把渔船开到自己熟悉的海域,正准备下网捕鱼的时候,偏偏天有不测风云,只能选择开船返回。 别说捞到什么鱼获,就连油费都没有挣回来。 雨越下越大,大家纷纷往岸上跑。 此时回来的渔船越来越多,都需要排队进港口。 还好陈业峰他们回来的及时,都不用排队。 他们把小木船停好后,拿了东西就往岸上走。 “姐夫……背我一下。” 小舅子看到大家纷纷朝岸上走去,生怕他们把自己忘记在船上,连忙出声喊道。 “等下,我绑一下船就来背你。” 说着,陈业新跳下船,把绳索在岸上的木桩上绕几圈,然后绑了个泊船结。 泊船结只要是海边有渔船的人都会系,绳子的拉力越大,绑得越牢固。 绑好绳索后,陈业新就背着小舅子朝岸上走去。 几人上了岸跑到烂仔二的收购点去避雨。 “你们今天有什么收获?” 几人刚躲进去,烂二仔有些惆怅的开口问道。 陈业峰苦着脸一叹:“毛线的收获,就钓了一条青衣鱼,就被大雨给吓回来了。” “青衣鱼?我看看。”烂仔二好奇往水桶里看去。 “咦,还真是青衣鱼,不过你们怎么不给它放下气,要是当时钓上来就放气的话就不会死了。” 烂仔二看到这么大一条青衣鱼翻了鱼肚白,大呼可惜。 “我也知道要放气呀,可是没有带工具上船。”陈业峰淡淡的说道。 深水鱼钓上来之后,通常都需放气减压。 因为深水鱼生活在海底高压的环境,当它们被快速捕捞或钓出水面的时候,体内的压力与上层海水的压力达不到平衡状态。 外界的压力快速减小,深海鱼体内的压力不断增大,导致气体从溢出形成气泡,堵塞血管,挤压内脏,从而使鱼儿当场死亡。 好多深海鱼钓上来之后,没有及时放气,鱼会很快死亡,甚至整个鱼身都会发生爆炸。 当你去市场买海鲜的时候,会看到一些鱼眼球突起。 就是深海鱼被捕捞上来,受到气压挤压才会形成这样的。 烂仔二贱兮兮的问道:“你这条青衣鱼卖吗?” “多少钱?” “最多一块钱,都已经死了,价钱肯定不能按活的来算。” “一块钱一斤吗?” “兄弟你想什么呢,你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是,这条青衣鱼我只给一块钱。” 陈业峰当即把水桶提远些:“想屁吃呢,一块钱的话,我自己不会拿回去吃吗?” 见陈业峰不肯卖,烂仔二也没再勉强,价钱太高的话,他也赚不到钱,懒得折腾。 他看着漫天雨丝,叹了口气道:“这些天总感觉心神不安,一直有人说会有地震海啸发生,害得我都不敢回屋睡觉。” “哈哈,不只是你这样,我爹在院子里睡竹床都睡了好几天,村里好多人都睡在屋子外面,就怕有地震发生,来不及逃生。” 陈业峰倒没有跟他们一样睡到屋子外面,每天都睡在屋子里,睡得特别舒适。 他想的很开,大震跑不了,小震不用跑! 上辈子这几年他没有生活在小渔村,因此也不清楚83年他们这边有没有发生过地震。 第172章 生病 “阿峰,听说那条皇带鱼还是你打捞上来的?怎么没想到拉我这里来卖?”烂仔二忍不住问道。 “卖个毛线,都死很久,早就不新鲜了,拖到这里你会要?”陈业峰撇撇嘴说道,“再说,皇带鱼的肉一股胶状味,很难吃的,谁愿意花钱买来?” “那玩意很难吃吗?没有吃过还真不知道。”烂仔二尬笑道,“我以前听到有人说起过这种鱼,就是没有亲眼看到过,并不知道它们的肉很难吃。” 陈业峰露出意外之色:“哟,你还听人说起过皇带鱼吗?在哪里听到的?” 烂仔二说道:“收音机广播里听到的,港城那边的频道,说的是湾湾省那边有人捞到了这种皇带鱼,说是地震鱼。然后没过几天,捞到皇带鱼那片地域就发生了地震。” 那也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当时烂仔二也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要不是前不久陈业峰捞到那条皇带鱼,时间事情传的沸沸扬扬,他都不可能再想起那件事。 “也不知道会不会发生地震,不过小心一点总不是什么坏事。” “那是的,晚上还是不要睡太死,过一段时间要是没有发生地震再说。” 两人闲聊了几句,看着外面的雨好像下小了些,不过却没有要停的意思。 他们也没有打算在这里一直躲下去,一时半会都不会停,都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 于是决定冒着雨往家里走。 至于跑?没那个必须,前面也下着雨,跑到前面还不是一样? 就在他们快要走到大哥家的时候,看到两个女人披着蓑衣刚好出门。 正是周海英跟张凤两人,她们看到刮风下雨了,所以不放心自家的男人,打算一起去码头看看他们人有没有回来。 哪里想到她们刚出门,就看到陈业峰他们回来了。 “下这么大的雨,你们都不知道在码头避一下雨再回来。”张凤看到几人都淋成了落汤鸡,连忙说道。 “你们就在码头等一下,我们就送雨衣过去了。”周海英也是心疼的看了看自己男人,全身上下都淋湿了,看起来特别狼狈。 “没事,在船上的时候就淋湿了,再淋湿一点也没有关系。”陈业新笑着道。 “我们在码头躲了好久,都没见停雨,所以才走回来了。反正都打湿了,回家冲个热水澡就没事了。”陈业峰也附和道。 一群人往大哥家走去,先去躲躲雨再说。 哪里想到他们刚进陈业新家,外面的雨好像就停了。 这雨下了这么长的时间都没有停,等到他们回到家就突然停了,好像这场雨专门为他们下的一样。 这运气也没谁了! 陈业峰现在严重怀疑小舅子真的是扫把星转世,跟他待在一起,就连自己的运气好像都变差了,一整天都是霉运连连。 见雨停了,陈业峰都不敢再跟阿勇待一块了,提着水桶牵着老婆往家里走。 此时,外面又是晴空万里,艳阳高照,一片祥和的景象。 不过,此时他已然没有了再出海的心情。 回到家后,他看到陈父陈母拿着那些淘好的螺肉在那院子里晾晒。 之前下雨,就把东西都收起来。 “阿峰,你终于回来了,我跟你爹都担心死了,下这么大的雨,听说海上今天挺大浪的。” 看到二儿子平安归来,陈母悬着的总算是落下,要不然总是提心吊胆,做事都没有什么心思。 陈业峰说道:“没事,我们看到不对劲立马就回来了,只是雨下的有点大,全身都淋湿了。阿嚏……” 陈母边晒螺肉边说道:“还说没事,都打喷嚏了,不会是感冒了吧。让阿英烧点热水洗个澡,然后煮点姜汤喝。” “就打了一个喷嚏,不要紧的吧。”陈业峰搓了搓鼻子,感觉鼻子痒痒的。 “什么不要紧,淋了雨很容易感冒的。”陈母没好气的说道。 陈业峰知道他娘是关心他,所以也没有再反驳。 等到水烧好后,陈业峰脱了衣服一个热水澡。 周海英还特意去地里挖了生姜回来,给他熬了姜汤喝。 姜汤里面有生姜、大葱、红糖,用慢火熬制而成。 陈业峰喝了姜汤后,瞬间感觉自己的身子暖洋洋的。 洗完澡,喝了姜汤后,陈业峰就躺回床上睡觉去了。 等到他一觉醒来,感觉头晕脑胀,四肢乏力,鼻涕跟两条挂面一样,拼命往外面冒,怎么都止不住,整个人都特别难受。 晚饭也没有吃多少,又喝了一碗姜汤后,陈业峰又焉不拉几的睡觉去了。 一觉醒来,陈业峰从床上爬起来,却发现有点不对劲。 周围的环境有点不对。 虽然还是在那间石头房子里,可四面墙壁看着很陈旧,像个饱经风霜的老人。 房间里面也是乱糟糟的,地上一片狼藉,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看到这一幕,陈业峰立马皱起了眉头。 周海英是个很爱干净的人,她绝对不会容许房间变成猪圈一样的。 更诡异的是,他记得自己明明是睡在那张小竹床的,可醒来之后却发现睡在大床上。 床还是那张床,不过看上去仿佛是经历了岁月的洗礼,表面也是脏兮兮的,看上去超级恶心。 这房间…怎么看着像自己四十年后老宅住的房间? 难道说他并没有重生,之前经历的种种全部都是一场梦? 他呆呆的坐在床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忽然,他听到房间外面有动静,有人在走动。 很快房间的门被打开,一道人影走了进来。 让人诡异的是,那道人影仿佛看不见他一样,堂而皇之的走到墙脚,蹲下身子在掏什么东西。 这不是阿英藏钱的地方? 陈业峰想要呼喊,却发觉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从床上跳下去,向着那道人影冲了过去,想要阻止他的偷盗行为。 他伸手朝着那道人影抓了过去,却发现自己扑了个空。 才发觉自己的身体竟然是透明的,他的手臂直接穿过了对方的身体,而他自己就像是不存在一样。 而当他看清楚偷盗之人的面容时,彻底震惊。 这不是重生之前那个老年的自己吗? 那我是谁?又为什么在这里? ps:不好意思,作者也被霉运传染,生病了,鼻涕横流,挂面条了,都忘记更了。抱歉! 第173章 一场噩梦 “自己”从墙缝里掏了钱,然后走了出去。 陈业峰好奇的跟上去,走出房间后发现院子里环境是重生之前的。 正巧此时,就看到那个头发花白的“自己”骑上一辆电动车出门了。 看样子是去菜市场买菜的。 不过没戴头盔,就不怕被警察叔叔抓? 陈业峰想了想追过来,原本还以为自己追不上电动车,没想到他的脚步奇快,三两下就很轻松的追上了那辆电动车。 然后跟着“自己”来到了菜市场。 他就跟在后面看着“自己”在菜市场里逛来逛去,他就像个局外人,别人也看不见。 跟着“自己”走了一路,所经历的种种让他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 直到“自己”在鱼摊上赊了条老虎斑,他才猛然醒悟。 这不就是他重生到八三年之前那一天的全部经历? 这一天他买了好多菜,就是想好好庆祝一下他家的房子马上就要拆迁。 买好菜后,陈业峰就跟着“自己”回到家。 然后就看到“自己”一个人在厨房里忙碌着,好一阵后,一桌子美食做好了。 他看到“自己”孤零零的坐在那里自酌自饮,天色渐渐暗淡下去。 夜色如同浓密的墨汁,将整个世界渲染成了墨色。 院子里,只有一盏灯在那里抵死支撑。 陈业峰就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自己”自酌自饮,也不知道喝了多久,夜色似乎更浓了,空气里笼罩着一层水雾。 那个“自己”也是醉意醺醺,喝得晕头转向,脑袋趴在桌子上沉睡过去。 陈业峰看着这一切,感觉无比熟悉,仿佛是在观看提前录制好的视频。 不过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他就不清楚了,就像是断了片。 不会就这么重生了吧? 喝瓶茅台把自己给醉死了? 不会是嘎子卖的假酒吧! 他站在远处看着“自己”趴在桌子上,什么都做不了。 他此刻就是一个局外人。 原本以为一切就会这样结束,却没想到事情还有转折。 只见两道人影趁着夜色蹑手蹑脚的从院墙上爬了进来。 “大哥,这院子里的灯怎么还亮着,那老东西不会还没有睡吧?” “管他呢,待会冲上去先用臭袜子把老东西的嘴堵上,不要让他叫唤,免得吵醒别人。” “放心吧,老东西都六十多了,老子一只手都能制服他。” “二虎,把他制服后,先是毒打一顿,再想办法让他把协议签了,有了那份协议,我们兄弟两人就可以顺利拿到那笔拆迁款了。” “听说这笔拆迁款有一两百万,真要是这样的话,咱们就发财了。” 陈业峰一眼就认出这是长大后的大牛、二虎两兄弟,这次竟然是为了那笔拆迁款来的。 看到这两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他恨得咬牙咬齿,愤怒的朝着他们打了过去。 可他就是个局外人,透明的拳头打在两人身上,根本没有一点作用。 拳头直接穿过了他们的身体,像是打在空气上。 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大牛、二虎兄弟俩朝着趴在睡觉的“自己”走去,却又无能为力。 “咦,大哥那个老东西竟然喝醉了。” “醉了正好,省得我们再动手。” “草踏马的,这老东西不是说自己没钱吗?一个人居然吃这么好,连茅台都整上了。这么多好东西给一个老不死的吃,真是太浪费了。” 说着,二虎竟拿着碗筷大快朵颐起来,像是八辈子没吃过一样。 大牛连忙说道:“就知道吃,先把正事办了再吃也不迟。” 二虎胡乱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口菜,然后拿起那个茅台酒的瓶子往自己嘴里倒,结果愣是一滴酒水都没有倒出来。 嘴里骂骂咧咧:“麻的,这么好的酒我都没有喝过,居然被这老东西喝得一滴不剩,草……” 说着,还恶狠狠的踢了几脚。 大牛:“二虎,别吃了,先干正事…那份协议呢,拿给他签了。” 二虎:“哥,这老东西醉成这样,让他怎么签?要不把他给弄醒?” “弄醒个毛线,直接抓着笔签他的名字就行了,然后再按个手印。” “也是,反正也没人在乎他这个老东西,他那两个女儿都在国外,跟他早就断了关系,亲戚们也不待见他,谁会关心这个老东西!” 陈业峰眼睁睁的看着这对狼心狗肺的兄弟,抓住“自己”的手在一张A4打印纸签字,再按上手印。 却又什么都做不了。 他想冲过去阻止,可每次扑过去都扑了个空。 “哥,有了这份协议,那笔拆迁款就是我们的了。” “那肯定的,我们是这个老东西的义子,拆迁款不给我们还能给谁!” 兄弟俩看着那份协议,脸上满是笑容。 有了这份协议,再想办法把上面的关系打点一下,想必他们就能很顺利拿到这笔拆迁款了。 二虎担忧道:“哥,万一这个老东西不认这份协议,跑去村委闹怎么办?” 大牛阴沉一张脸:“闹?你见过哪个死人会闹的?” 二虎顿时一颤:“哥,你不会是想……” 大牛冷笑道:“老人喝醉了失足掉进海里淹死,好像也不是什么大新闻吧。去年富屋村不就是有个男人喝醉掉海里淹死了,咱们海边哪一年不淹死一两个人?这不是很正常的事。” “哥,你实在是太聪明了。到时候死无对证,我们又是老东西的义子,再加上这份协议,那笔钱就是我们的了。” “嗯,等有钱了,我就花钱去南越买个老婆回来,再多造几个娃,我也不用再做单身汉了。” 大牛是娶了老婆,可二虎一直没娶,无他,家里太穷了,别人都看不上他。 这两个王八羔子,怎么敢呀! 听了大牛、二虎说出毒计,身为局外人的陈业峰气得肺都要炸了,愤怒到了极点。 难道说上一世自己并不是喝酒醉死的,而是遭了这两个狼心狗肺的毒手? 他现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两个将“自己”搀扶着往海边走去,他想大声呐喊,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陈业峰跟在他们的身后,幻想着路上会有人经过,发现他们的恶行。 可惜,一路上都是黑漆漆的,除了看到几个野猫在叫春,此外半个人影都没有。 他看着“自己”死猪一样被他们架着往海边走,一眼就看到了波涛汹涌的大海。 “就这里吧,明早有人发现他的时候,估计就是一具尸体了。” 大牛看了一眼堤岸下面起伏的海水,此时就像是一头凶兽,想要择人而噬。 听到大哥的话,二虎点点头,停下脚步,配合大哥将老东西扶正,然后让其身子做出一个不小心坠入海水的姿势。 砰! 不远处的陈业峰看着“自己”身子一歪掉入到幽深的海水里。 第174章 一觉醒来,嫂子是我班主任 而就在此时,仿佛有一股巨大的魔力在拉扯,原本身为局外人的身子猛然飘入海水中挣扎的“自己”。 他的意识逐渐清晰,感觉自己身处冰冷的海水里。 本想奋力朝岸上游去,可是他的身体完全不受他的控制。 大量海水进入肺部,让他瞬间产生窒息的感觉。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种窒息的感觉越来越浓郁,一股死亡的气息快速笼罩着他。 呼呼! 不要不要!! 陈业峰突然惊恐的睁开双眼,惊叫几声从床上弹起,全身被冷汗浸湿。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依旧躺在那张小竹床上。 他做了个可怕的噩梦。 不过又不像是一场梦,像是另一个时空的一场亲身经历。 “阿峰,你是怎么了?” 躺在大床上的周海英被陈业峰的尖叫声音吓醒了,还以为他怎么了呢。 “阿英,我没事,就是做了个噩梦。”陈业峰赶紧说道,“你睡吧,我去擦一下身子。” 说着,陈业峰拿上脸盆、毛巾去院子里的水井边擦拭身子。 做完那场噩梦,出了一身冷汗,全身都是黏糊糊的。 在水井边擦完澡,正准备回去睡觉,发现突然有一滴雨水打在他的脸上。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雨滴拍打在他的脸上,院子里的树上传来“沙沙”的声音。 下雨了。 陈业峰赶紧进屋,回到小竹床上。 “阿峰,外面是不是下雨了?” “嗯,是下雨了,你还没睡着吗?” “还没呢,你刚才做了什么噩梦?把你吓成那样。” 周海英有些好惊,平时他都没有过这样,很想知道他到底是做了什么噩梦,才会吓成那样的。 “也没什么,就是…梦到鬼了。” 关于梦中的真实经历,自然无法跟老婆。 于是他就随口胡谄。 周海英问道:“遇到了鬼?那都是假的吧,当年读书的时候,我们政治老师,还教我们用唯物辩证法来看待世界上有鬼的问题。” “是吗?没有鬼吗?可是很可怕呢。” “我刚才梦到自己在一个学校的教学楼里,然后突然看到窗户外面有一个模糊的影子,我跑过去一看,竟然是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她站在窗户边上,正把窗户上的玻璃当镜子照。” “你想知道我在窗户的玻璃上看到了什么?” “不,我不想知道。” 听到老公讲的鬼故事,周海英躺在床上蜷成了一团,实在是太吓人。 而且,好死不死,他讲的鬼故事竟然是学校里的。 明知道她马上就要去学校教书了,还讲这样的,怕是成心的。 陈业峰笑道:“你刚才不是想听吗?所以我才讲给你听的。” 周海英给他一个眼神,让其自行体会。 “我现在不想听了,而且我怀疑这根本就不是你梦到的东西,是你故意编出来吓唬我的。” “我真是梦鬼了,跟你说实话你又不相信,那就睡觉吧。” 今天他感觉身体有点不舒服,也没想着跟老婆进行深一步探讨了。 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陈业峰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等他醒来,已经是第二天。 他感觉自己脑袋特别重,努力了好一会才艰难的睁开眼睛。 当他睁开眼睛的那刹那,感觉一阵天昏地暗,顶上的瓦顶像是个万花筒。 一时收缩,一时舒展,让他一阵头晕脑胀。 除此之外,鼻涕跟两个粉条一样拼命往外面涌,怎么都不受控制。 明明晚上好像没有流鼻涕了,可没想到一觉醒来,又开始挂粉条,实在是太难受了。 “阿峰,起床吃早饭了。” 周海英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知道了,我就起床了。”陈业峰应了一声,下意识想要爬起来,可是感觉全身酸痛乏力。 起来往床上一坐,又很疲倦的躺了下去。 “阿峰,你是不舒服吗?” 见陈业峰久久没有出去吃早饭,周业英就走进卧室里来,连两个小丫头也跟了过来。 “爹,吃饭饭了。” “爹,你还在睡懒觉。” 欣欣、荣荣两人满脸的天真无邪,你一句我一句在说着话。 陈业峰连忙说道:“我可能是发烧感冒了,你们两丫头不要太靠近我,要不然会传染给你们的。” “呀,爹你生病了?千万不要传染给我,我不想打针。” “荣荣,怕,也不打针。” 两个丫头一听到陈业峰生病了,立马捂着嘴巴跟鼻子逃也似的跑出房间。 “你身子好烫,不会高烧了吧,要不吃了早饭去卫生所胡医生那里看一下吧。” “阿英,我现在都不想吃东西,更不想走路,要不你帮我去胡医生那里开点感冒发烧的药吃吧。” 一去卫生所,肯定得挂点滴,一打吊针就是好几个小时,实在是太累了。 以他前一世几十年的经验,这点小病的话,买点药回来扛一下也就过去了。 “你确定不用去卫生所?” “不用,浪费那个钱干嘛,你去让胡医生给我开点感冒发烧的药就好了。” “那行,你先躺一会,我把荣荣的饭喂完就去卫生所。” “嗯,对了,去了卫生所帮我买几个注射器的针回来,以后赶海的时候再抓到深海鱼的话,可以放一下气,就没那么容易死了。” 周海英点点头,也没再打扰他休息,然后走了出去。 陈业峰迷迷糊糊的躺了一阵,也不知道具体躺了多久,感觉自己的肚子有点饿了,这才从床上爬起来去找吃的。 就着桌面上的酸辣萝卜干,吃了一碗白粥。 一碗白粥下肚,瞬间就感觉自己的胃没有那么难受了。 昨天掉进海水里,又淋过雨之后,身体就不是很舒服了。 后面洗完澡就睡了一觉,醒来就发觉自己感冒了,鼻涕一直横流。 所以昨晚吃晚饭时候,他都没有怎么吃东西。 就连蒸出来的那条青衣鱼,他都没有吃上几口。 整个胃都是空的,吃了点东西,感觉充实不少。 等到周海英买了药回来,陈业峰就着温水吃了下去,又躺回床上休息去了。 接下来两天时间,一直都在下雨,雨下的不是很大,蒙蒙细雨那种,淅淅沥沥,一直都没有停过。 出海打鱼是不可能的,就算没有下雨,以目前陈业峰的身体也不适合去赶海。 而就在这两天时间里,驿海小学那边也开学了。 原本三子对于新学期还是很期待的,听说这学期换了班主任。 可是让他内心崩溃的是,一觉醒来,他的班主任居然是他嫂子! 第175章 大姐回家 这一天,终于雨过天晴,天空也像是洗过一样明净。 特别是他们海边,小渔村头顶上的那的片天空露出澄澈的蔚蓝。 而对于三子来说,再好看的天空也是一片灰暗。 当得知二嫂是自己班主任那一刻起,三子感觉天都塌了。 连夜挑灯奋战,作业如山难翻。 陈母他们知道周海英是小儿子的班主任老师,当即告诉她这个小叔子可以随便揍,揍坏了不用心痛,反正都是自家的。 经过几天的休息,陈业峰也终于好的差不多了。 大病一场后,他也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他现在还对那个噩梦记忆犹新,那根本不像是一场噩梦,而就是上一世自己的亲身经历。 之所以重生过来后对于这一段经历没有记忆,完全是因为他喝断片了。 做了那个噩梦之后,缺失的记忆被补齐了。 麻的,真痛苦,真窝囊! 自己竟然是那两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弄进海里面淹死的。 大概可能是因为上一世自己冤死,整个人都献祭给了妈祖娘娘,所以这辈子他的运气才会这么好? 陈业峰正躺在网床上思考人生,就看到三子顶着两只熊猫眼,弯着身子没有灵魂的去进食。 放假时有多喜悦,如今就有多崩溃。 明天就是正式开学的日子,周海英表示要对自己这个小叔子“重点照顾”。 三子从柴房打了一碗木薯稀饭,就着碗里的红薯藤,还有咸鱼干,有一口没一口的扒拉着。 “三子,你这是吃早饭还是午饭?”陈业峰淡淡开口。 “二哥,你能不能替我跟二嫂求求情,让她网开一面,以后我一定好好完成作业。”三子一边扒拉着饭粒一边苦着脸说道。 陈业峰笑呵呵说:“不好意思,爱莫能助,你看我是能劝得动你二嫂的吗?” 三子没说话,淡淡的瞥了一眼陈业峰。 “二哥,我怎么感觉你现在弱爆了,那个威风凛凛的二哥去哪了?你以前都不是怕老婆的人。” “我这不是怕老婆,懂不懂,我这是爱老婆。”陈业峰没好气道,“你自己太懒还怨别人,人家小萍给你作业抄,你都抄不完,这还能怪谁?” “二哥,你别跟我哪壶不开提哪壶。” “哟,你小子还给整成语,你是要考大学呀。说吧,是怎么回事?跟人家小萍吵架了?” “小萍嫌我给她买的东西太少,把作业给袁小武那狗币抄去了。” 好家伙,这就失恋了? 陈业峰向他招了招手:“三子,那你想不想赚钱。” 三子吸了口鼻涕:“想呀,当然想,谁不想赚钱谁是小狗。” “那这样…我给你两块钱,帮我去办一件事。” “什么事?违不违背组织?” “不违背,还是跟上次那样,帮我揍大牛、二虎他们,这两块钱是给你的经费,每次下手也不用太重,保证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就行,让他们吃吃苦头。” 大牛、二虎现在还是孩子,就算陈业峰想要报仇,也不可能做出太出格的事。 不过,让他们的童年吃些苦头还是没问题的。 “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 三子笑嘻嘻的接过鱼,给二哥敬了一个儿童团礼。 这笔经费来的太及时了,有了它可以办很多事了。 陈业峰又说道:“我总感觉东子跟狗蛋这两个家伙有点不靠谱,要不要另外再找人。” 连自己老大都能出卖的人,能靠谱到哪里去? 他总担心有一天会翻车,不得不提醒一下弟弟。 “上次只是个意外,东子跟狗蛋他们也挺靠谱的。你放心好了,就算事情败露,我也不会把你供出来的,我的嘴巴严得很!” 没别的,谁叫东子跟狗蛋便宜呢。 “嗯,你自己把事情搞定就行。” 陈业峰看了他一眼,看他信誓旦旦的样子,莫名有种喜感。 让他想起了陈百祥在电影里的爱国名场面。 “你们两兄弟在叽里咕噜说什么?”周海英走进院子,手里还拿着三个布书包。 一大两小,不是双肩式的,而是单肩斜挎式的。 是她自己用旧裤子、旧衣服改的,看上去挺不错,他老婆还真是心灵手巧。 陈业峰惊讶道:“阿英,你这是上谁家做书包了,挺好的。” 周海英努努嘴说:“还能去哪?咱们附近就二堂嫂家有缝纫机呀。” “之前不是说二堂嫂不待见你借她家的缝纫机,那你还去?” “我不是想着几个孩子要去上学没有书包,所以就想自己动手做。”周海英顿了下,然后继续说道,“以前我一去借缝纫机,二堂嫂就耷拉着脸不高兴,可每次使用完,我都给了针线钱的。不过这次不一样,可能知道我现在成了小学教师,她对我的态度发生了很大改变。” “她说以后想要用缝纫机就随时过去就是了,都不收我的钱。” 陈业峰注意到周海英的眼睛里多了一道光,脸上也多了一份自豪感 。 这是属于人民教师的荣誉感 。 二堂嫂生有一男一女两个孩子,都在驿马小学读书。 二堂嫂对周海英的态度突然发生转变,这是变相的讨好。 周海英把那个大的蓝色调为主的书包递给三子,还有两个小点的,一个是大哥家儿子强子的,另一个则是大女儿欣欣的。 强子跟欣欣都到了上学的年龄,他们这边的农村没有幼儿园,先是上一年的学前班,到了第二年再上一年级。 “谢谢二嫂。” “不用谢,你好好学习就行了。对了,记得把暑假作业完成,明天去课堂上,我第一个检查你的。” 三子:“……” 明明刚才还在感动来着,听到二嫂后半句话,整个人都不好了。 手里的那个新书包瞬间就不香了。 到了晚上,一大家子人坐在一起吃饭。 大哥他们一家人也来了,明天陈业梅要去学校上学去了,所以一家人打算聚一下。 就连许久没有回娘家的大姐都回来了,不过没有见到他姐夫的身影。 当重生回来再一次亲眼见到自己的大姐,陈业峰内心深处也是百感交集。 自己大姐过的真是太苦了,因为没有生出孩子,受到了婆家人挤压、欺负,而她只能默默一个人承受。 而且,她男人还是个家暴男。 因为没有孩子,男人经常受到村里人的嘲笑,久而久之,心理就变得扭曲。 一喝醉酒回家,他就会动手打老婆。 这种打老婆的男人,陈业峰也特别看不起。 自己以前虽然不靠谱,可从来都没有动手打过自己的老婆。 第176章 撺掇离婚 是什么样的垃圾人才会打老婆! 把不能生孩子的事情全部怪罪到自己老婆身上,却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的原因。 本来就是他那个姐夫没有生育能力,却还要把心中的怒火全部发在他姐身上。 陈业峰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姐姐,发现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清瘦。 瘦骨嶙峋,高高的个子,瘦得如同根竹竿。 面色蜡黄,颧骨高高突起,整个人看起来缺少营养,一看就知道日子过得特别辛苦。 陈父陈母看到自己的大女儿瘦得跟只猴似的,心疼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吃饭的时候,陈母一个劲的给大女儿夹菜,让她多吃点。 陈业娟也吃了一惊,差不多两个月没有回娘家,家里的生活条件都变得这么好了? 鸡肉、鸭肉、鱼肉样样都有,就连猪肉都买了一大块,一半用来煮芥菜,一半用来做红烧肉,看着就让人咽口水。 就连红薯丝稀饭也换成了香喷喷的白米饭,光是这白米饭就让人垂涎三尺。 就算是没有菜,陈业娟都能吃三大碗白米饭。 白花花的白米饭配上肥而不腻的红烧肉,瞬间感觉前所未有的幸福感。 吃着吃着,陈大姐五味杂陈,眼眶里的泪花差点夺眶而出。 她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闻到过肉味了。 “大姑在家都没有肉吃吗?我天天吃肉,都有点腻…” 强子的话还没有说完,张凤就赏了他一个毛栗子。 “是不是又想吃竹笋炒肉!” 也就是这几天出海打鱼收获好,赚了点钱,所以他们的生活才有改善。 要是以前,他们的日子也是过得紧巴巴的。 不过,就算生活再如何窘迫,那也比陈大姐的日子好过。 看到陈大姐拼命往嘴里塞肉,大家心里面也是堵得慌,非常同情。 都知道一个女人没有自己的孩子,日子肯定不会那么好过。 张凤连忙道:“姐,你不要介意,小孩子说话口无遮拦。” 周海英也附和道:“童言无忌,强子也没有别的意思。” 陈业娟强忍着不让眼眶里的泪水淌出来:“没关系的,小孩子嘛,我懂的,不会生气的。这红烧肉确定很香,很好吃,大家快尝尝。” “还是大姐会吃,这红烧肉可是你二弟我做的,你是我姐才吃得到。” “阿峰,这红烧肉真的是你做的?你什么时候会做菜了?做的这么好吃。” 陈业峰的话立马将大姐的注意力转移,化解了刚才的尴尬。 “大家吃东西,不要光顾着说话。” “其实这年头咱们老百姓的日子谁也不容易 。” “也是这些天出海收获好,要不然咱们的日子还不知道过成什么样呢。” “你们几个要读书的还不快点吃饭,吃了早点睡,明天一大早还要去学校呢。” 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时不时聊聊家常琐事,便是这世间万般美好。 就连一脸惆怅的陈业娟也被现场的气氛渲染,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 像这样的家庭氛围,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了。 吃完饭,大家把桌上的碗筷收拾一下,然后各忙各的去了。 陈业娟把妹妹拉到一旁:“阿梅,你明天就要去学校了,当姐的没有什么本事,也没有可送的,我给你做了一双布鞋,你拿去穿吧。” 说着,陈大姐拿出一双千层底布鞋。 这双布鞋都是她一针一线亲手做的,光是纳的千层底都费了不少工夫,代表着她的心意。 “谢谢姐,有这双布鞋就很好,这可是你亲手做的。”阿梅犹豫了下,依旧开口道,“你现在跟姐夫过的怎么样?他有没有对你不好?” 闻言陈业娟愣了一下:“还不是那样…一个女人生不出孩子,说什么都没用。姐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你还年轻,得好好上学,将来考个好大学,去外面的大城市工作赚钱。” “姐夫还有没有打你?” “阿梅,这不是你应该操心的,这是我们大人的事!” “我不小了,都快十八了。你要是跟他实在过不下去了,就跟他离婚,这都什么年代了,女人靠自己也能很好的生活下去。” “离婚……” 陈业娟整个人呆滞了,实在是妹妹说的话语出惊人,让她很震惊。 毕竟在这个年代离婚可是一件很丢人的事,唾沫星子都能把人给淹死。 只要不是日子实在过不下去,谁也没想着去离婚。 陈业娟也一样,她甚至把生不出孩子的事归结在自己身上,一直心生愧疚。 因此男人喝醉家暴打她,她也只是默默忍受着。 “姐,阿梅说的对,过不下去就离婚,我们都支持你,家里人永远是你的坚强后盾。”陈业峰走了过来,郑重的说道。 陈业梅瞪了他一眼:“二哥,谁让你偷听我们说话的。” 陈业峰道:“我可没有,你不要冤枉,实在是你们说话的声音太大了。” “呸,臭二哥,你太不要脸了。” “懒得理你…不过姐这次阿梅说的挺有道理,真要是过不下去,就跟他离婚。不要觉得离婚丢脸,日子是自己过的,又不是替别人过的,干嘛要在乎别人的想法。” “你也不用自责自己没有生孩子,谁规定生不出孩子就一定女人的问题,指不定是男人的问题呢。” 听到陈业峰侃侃而谈,一旁的阿梅立马愣住了,不由给自己的二哥竖起了大拇指。 二哥的口才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她都看到自己的大姐有些犹豫了,相信要不了多久,大姐应该就会想通,肯定会跟那个家暴男离婚的。 陈业梅不由多看了她二哥几眼,心里想自己之前要是有二哥这样的口才,说不定早就劝动二嫂跟他离婚了。 没错,阿梅之前看到二嫂过得不幸福,他二哥就知道在外面游手好闲,花天酒地,连自己的家也不顾,所以阿梅当时也劝说过让二嫂跟她二哥离婚,只是她没有劝说成功。 “你看着我干嘛?是不是觉得你二哥很帅?”陈业峰扫了小妹一眼,有些纳闷道。 “没有没有,我只是觉得你说的话有道理 。”陈业梅慌忙移开目光,打死都不会承认撺掇二嫂跟他离婚的。 “切,承认你二哥长的帅很难吗?” “我…我回去好好考虑一下吧。”听了弟弟、妹妹的话,大姐心里面纠结起来。 …… 第177章 教你如何做人 见大姐对离婚的事情也不怎么抗拒了,陈业峰也没再说什么。 他知道这事一时半会也不可能办成,毕竟这个年代的思想不同,得慢慢让大姐转变想法才行。 上一世要不是他那个姐夫在外面有了女人,主动跟她离婚,大姐估计都不敢离婚,傻傻在那里挨日子。 大姐在家里待了一阵,也打算回去了。 陈业峰把自己的二八大杠推出来,打算送大姐回家。 大姐的婆家是在南乐村,走过去也不是很远。 不过外面乌漆抹黑的,她一个女人走夜路可不安全。 “阿峰,你这自行车什么时候买的?”大姐好奇的打量着那辆二八大杠,笑呵呵的道。 这次回来给她最大的惊喜就是自己二弟,突然变得这么靠谱了,还知道赚钱养家。 以前二弟媳跟她一样看起来骨瘦如柴,身上都没有什么肉。 现在不一样了,才一段时间不见,阿英的脸看着圆润不少,就连脸上的气色也变得红润了。 她是真的好羡慕。 唉,要是自己的肚子争气一点就好了。 “大姐,在想什么呢?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吧,也不是有多远,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你一个人回去大家能放心吗?行了,别废话,骑自行车很快就到了。” 陈业娟见二弟执意要送自己回去,心里也特别感动。 她跟陈父陈母他们说了一声,然后坐上二八大杠的后座。 陈业峰见大姐坐上来了,然后骑着车子出了大门往南乐村大姐的婆家而去。 两个村子也没有隔多远,不过夜路也不好走,而且还是那种石子路,后座搭着他大姐,陈业峰也没敢骑多快。 花费了二十几分钟,陈业峰骑着车子来到了大姐婆家门口。 看到大姐下车,陈业峰把自行车靠着一旁停着。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钱塞到大姐的手里,这可是他自己的私房钱,不多但也是他的一点心意。 “阿峰,你这是干什么,姐不能拿你的钱。”看着手里的钱,陈业娟心情莫名复杂,泪水再也控制不住的流了出来。 “姐,咱们不哭好吗?现在日子虽然苦了点,但我相信以后会越来越好的。”陈业峰安慰道。 大姐跟第一任丈夫离婚之后,后面找的那个老公挺好的,两人经营着自己的小生意,生有一儿一女,虽然不是很富有,但是小日子也是过得和和美美。 “其实…刚才阿娘已经给过我钱了。” “娘给了我就不能给了?你弟现在能赚到钱了,钱你就收着吧,以后有什么需要就往家里说,知道吗?” 说着,陈业峰推着车子打算离开。 “阿峰,要不进屋喝点水吧。”看到二弟把自己送到就要离开,陈业娟连忙说道。 陈业峰当即摇了摇头:“不用了,姐先走了。” 说实话,陈业峰都不想看到大姐现在的婆家人,看到他们心里面就膈应的很。 “你个死猪扒,这么晚回来去哪里了?都不知道回家烧饭,想要把我饿死吗?” 就在陈业峰骑上车往家里没走多远的时候,一道愤怒的声音从屋子里传出。 紧接着一个男人走了出来。 正是大姐现任丈夫吴金龙。 “我还能去哪里?小妹明天要去学校,我过去看看她。” “你是不是又偷偷给娘家送钱了。” “吴金龙…你说什么胡话,在你们家我见过钱吗?做人要凭自己的良心。” 那男人很显然不相信老婆的话,上前就要搜她的身。 不过女人立马后退,不让他搜。 “你个大番薯…还说没有藏钱,敢藏私房钱!” 吴金龙显得很气愤。 今天敢背着他藏私房钱,明天就敢背着他去偷男人! 愤怒之下,吴金龙抓住老婆的手,就要动手打她。 “吴金龙…食碗面反碗底呀,你敢动我姐试试,你个死扑街,你条粉肠!” 陈业峰还没有走多远,就听到吴金龙骂人的声音,他立马调转车头飞速返回。 正好他赶到的时候,吴金龙竟然扬手想要打他大姐。 陈业峰当即骑着车冲了过去,吴金龙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那辆二八大杠给撞倒了。 陈业峰将自行车放到一旁,立马冲了过去。 “阿峰,你别动手,他现在还是你姐夫。”陈业娟连忙拦着自己的弟弟。 倒不是她同情吴金龙,只是他再怎么混蛋,毕竟还是陈业峰的姐夫。 要是让人知道他动手打自己的姐夫,就算他在理,别人还是会在背后嚼舌根。 “陈业峰我可是你姐夫,你竟然敢打我。” “姐,你让开,今天我非得教你如何做人。” “阿峰,你冷静点,我跟他还没有离婚呢。” 吴金龙从地上爬起来,手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一脸痛苦。 刚才他被陈业峰骑的那辆二八大杠撞倒,摔了个狗吃屎,他的牙齿都差点磕掉。 吴金龙愤怒的盯着陈业峰,满身的酒气在空气里飘散。 “怎么了?谁打起来了吗?” “大晚上 ,在闹什么?” 听到动静,吴金龙家附近的邻居纷纷走了出来。 国人对于看热闹那可是出了名的,无论是在那个时代,都是热衷无比。 “你们看看,我这好舅子竟然动手打自己姐夫,一点家教都没有。”看到自己邻居都来了,吴金龙有恃无恐的说道。 小舅子他是外村人,在自己家门还能让一个外村人给欺负了? “我说金龙家的小舅子,你上门打人就不对了。” “就是,怎么能打自己姐夫呢,就算他再怎么不对,那也是你姐夫呀。” “你姐跟你姐夫他们才是夫妻,夫妻俩过日子难免会磕磕碰碰,牙齿跟舌头还能咬到呢。” “你怎么能管你姐的家事,非得闹得他们离婚不成!” 邻居们也不嫌事大,纷纷开口出声。 他们都不认识陈业峰,自然都是替吴金龙说话。 陈业峰也不胆怯:“我是外人吗?这可是我亲姐,身为弟弟看到自己姐姐被人欺负,难道让我无动于衷?” “你们站着不腰痛,都站在道德至高点来指责别人,有没有站在别人的立场想事情。” “这要是你们的家人,你们还可以站在这里说风凉话吗?” 静,死静!! 刚才还很喧哗的现场,鸦雀无声,落针可落。 他们没想到这么老实的陈业娟,家里竟然有个这么厉害的弟弟。 就连吴金龙也傻眼了,他这个二舅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牙尖嘴利? 以前不就是个街溜子吗? 第178章 集邮册 “大家快来看啦,石埠村的陈家人实在是太欺负人了,跑到咱们南乐村来动手打我儿子,这可是他亲姐夫,真的一点家教都没有!” 就在此时,屋子里走出一个老妇人。 老妇人见自己儿子被儿媳妇的弟弟打了,差点跳起来。 这可是倒反天罡的事。 小舅子怎么能打自己姐夫? 老妇人也不是个善茬,是远近出了名的恶人,当即就撒泼打滚。 陈业峰冷笑道:“你这死老太婆,你们一家人是怎么欺负我姐的?你儿子一喝醉酒就动手打她,跟着你们家一天好日子都没有过过,一天到晚当牛做马伺候你们,都没有一点功劳的吗?” “你骂我什么?没教养的东西。我们怎么你姐了,她是缺胳膊少腿了?还是怎么了?一只不会下蛋的母鸡,说出去都丢人。” “什么不会下蛋的母鸡,你儿子他自己有问题,还想把全部责任赖在我姐头上,还要不要脸!” “放屁,老子一点问题都没有,你胡说八道什么!”吴金龙整个人差点跳起来,哪个男人愿意承认自己有毛病。 就算真有毛病,他也会死扛到底,绝不会承认的,要不然以后在村子里怎么抬得起头? 陈业峰沉声道:“既然你觉得自己没有问题,那敢不敢去医院检查一下?” “我才不去,没有毛病我去什么医院。”吴金龙梗着脖子说道。 他肯定是不会去医院检查的,这是对他的一种侮辱! “我们吴家人可没有那种不能生孩子的病。” “就是,我跟大哥都生了儿子,就我们家三弟没有,还不是你们陈家人的问题。” 吴金龙的两个哥哥闻声赶了过来,都在替自己的弟弟说话。 他们肯定自己的弟弟没有问题,他们吴家人怎么可能有那种病! 不能生育的一定是他们陈家的女人。 听到吴家老大老二的话,陈业峰本想送他们一句话。 你们确定自家孩子是自己的种? 不过,他看着自己姐姐脸上满是痛苦之色,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下去。 自己在这里逞一时之快,最后受伤的还是自己的姐姐。 想要大姐彻底摆脱这种困境,就得让她跟吴金龙这个家暴男离婚,让她跟吴家这些垃圾划清界线。 不过,他看大姐似乎还没有下定决心,他也不可能替她做决定。 跟那些人说的一样,现在她跟吴金龙才是一家人。 说到底自己算是一个外人,没法掺和人家的家事。 只有他姐哪天想通了,想要离婚了,作为弟弟一定支持他。 “行了,小舅子你要是为了你姐好就不在这里闹了。” “你姐夫人还是不错的,就是喝了点酒,又没有小孩,这才心情不好的。” “阿龙,你要对自己老婆好点。努努力,说不定就怀上了呢。” 那些看热闹的邻居们在那里劝说。 陈业峰知道这样闹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自己一个外村人在人家村子里,就算是干架也干不过人家。 不过,最关键的还是自己大姐实在是太软弱了。 要是大姐现在强硬一点,说自己想要离婚 ,就算打得头破血流也要把她带走,让他们离婚。 “你们吴家最好对我姐好点,要不然有你们好看。今天是你们人多,可我们陈家也不是吃素的。” 陈业峰看了大姐一眼,无奈的骑着自行车回家。 “都散了吧,有什么好看的。” “走了,都回家去,阿娟呀,你好好跟阿龙过日子,不要想东想西的。女人生不出孩子,到哪里都不待见,这老吴家算是好的了。” 那些“热心”邻居看完热闹也都心满意足的回家了,有的人还假惺惺的走过去劝陈大姐。 “老婆,我知道错了,我不应该这么凶你的。我只是心情有点不好,喝了点酒,所以才会这样的。”等到人都走光了,吴金龙“啪”的一声跪在陈业娟面前,然后痛哭流涕。 “阿龙,你这是干什么?先起来再说。”看到男人竟然给自己下跪,陈业娟吓了一跳。 男儿膝下有黄金,他怎么能给自己下跪呢! 这么一跪,之前的怨气也消散了一大半。 之前被陈业峰苦口婆心的劝说,她还真有打算离婚的念头。 可是被男人这么一跪,念头都没了。 “你不原谅我的话,我就跪着不起来,就在这里一直跪到天亮。” 陈业娟无奈的说道:“行了,我原谅你了,你快点起来吧。” 吴金龙当即站了起来,在她脸蛋上亲了一口:“吧唧~老婆你真好,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过日子的。” “你干嘛,这还是在外面呢。”陈业娟顿时俏脸一红,有点不好意思。 “我亲自己老婆怎么了?谁敢说什么!”吴金龙乐呵呵地牵着老婆的手往家里走,“对了,老婆,你弟弟那辆自行车是他自己买的吗?看着挺新的,应该花了不少钱吧……” “嗯嗯,这是他自己赚钱买的…” …… 再说陈业峰骑着车回到家,然后把在吴家发生的事情简单地跟陈父陈母他们说了一下。 两个老的也是气的不行,都想上他们吴家理论了。 他们也恨自己的大女儿太软弱了,才会被吴家人死死拿捏。 恨其不争,又无能为力。 当初他们就有点不同意嫁过去的,却最终没有拗不过自己的女儿。 到底过得幸不幸福,那就只有她自己知道。 “明天还要早起,阿峰你也去睡吧。你姐的事就不要操心了,她自己不争气也怪不得别人。” 陈母叹了一口气说道,“对了,阿峰明天你不是要去县城,我让你爹也跟着去吧,毕竟你一个人也拿不了这么多东西。” “嗯,行,我去睡觉了,你们也早点睡觉。”陈业峰点点头。 明天去县城除了送妹妹去学校,还有就是去卖那些干货。 先带一部分去试试水,要是好卖的话再多拿点过去。 陈父有点不放心自己的儿子,毕竟外面可不太平,多一个人跟着去也安全一些。 跟陈父陈母他们说完话,陈业峰就回屋准备睡觉。 来到卧室之后,发现两个小的已经睡着了,而媳妇撅着屁股在那里翻找什么。 陈业峰看着老婆完美的水蜜桃,蠢蠢欲动,上前从后面抱住她。 “干嘛!” “干!!” “…你走开点,我在收拾东西呢。” “咦?桌上这本是什么,集邮册吗?” 被老婆一把推开的陈业峰看到一旁的桌上有本册子,于是好奇翻了翻,发现竟然是本集邮册。 第179章 猴票 看着那本集邮册,陈业峰莫名有些激动。 听说猴票挺值钱的,也不知道这本集邮册里面有没有。 “哦,这是阿梅送给我的礼物,说是祝贺我当上老师。”周海英撅着屁股说道,“这些邮票都是她积攒的,不过她说现在都高三了,没时间玩这个集邮,所以把它送给我。” “是吗?”陈业峰心不在焉的翻了翻那本集邮册。 其实他本身对集邮没有多大的兴趣,而且他对邮票的知识也不是很懂。 不过以前刷手机的时候,看过一个关于国内最值钱十大邮票的视频 。 他一穷逼看到这种视频自然就难免多看了几眼,到现在他都还有一些印象。 于是他就饶有兴趣的翻了起来,集邮册上面的邮票各式各样的都有。 风景、人物、动物、植物等等,看起来也特别精美。 陈业峰从第一页开始一页页往后面翻动,不过看着都没有什么价值。 当然,他也不是资深的集邮爱好者,对一些邮票的价值也不是很了解。 当他将那本集邮册翻了三分二的时候,突然手一颤,目光被册子上面的一枚邮票吸引住了。 这枚邮票看起来非常别致。 大红色的底部背景,中间侧坐一只圆睁眼睛、顽皮而又可爱,且不失灵动的金丝猴。 整体画图黑色不黑,红色不红。 猴子形象生动,似动非动的造型非常逼真。 “卧槽…猴票?” 陈业峰一激动就爆粗口,他没想到真的找到一枚猴票。 这枚1980年发行的邮票大有名气,好像说是由知名邮票设计家邵柏林设计的,着名画家黄永主参与创作,据说用手轻触甚至还能感受到原画中猴子毛发的质感。 他对猴票印象比较深,因为2017年还有人拍了一部《猴票》的电视剧,他还守着追过剧呢。 据说一枚80的猴票就价值上万元,一整版猴票的话甚至价值上百万。 收藏界一直流行一句话:一枚猴票一台车,一版猴票一套房。 不过后面听说好像这猴票已经跌落神坛,不过依旧还是很值钱的。 他又凑近仔细看了看,又是一惊。 “卧槽~~” 这枚猴票在灯光下看着竟然有重影,看着像是印刷上的失误。 错版的,居然是错版的… “大晚上的,你草、草的,要草什么呀!”听到男人一直在那里爆粗口,周海英不由皱起了眉头。 陈业峰欣喜的拉着老婆:“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猴票,而且还是错版的。” “什么猴票,错版的?阿峰你是不是脑袋还在发烧?”周海英纳闷一声,也不知道今天是抽了什么风。 “我没没发烧,我可告诉你,这东西可值钱了。” “能有多值钱,不就是8分钱吗?” 听到老婆的话,陈业峰感觉有些无语。 也不知道怎么跟老婆解释,说这玩意到了2010年代以后,可以买一套房? 现在确实不值多少钱。 真要告诉她以后很值钱的话,周海英肯定会认为自己真烧坏脑袋了。 说话间,陈业峰收敛一下心神拿着那本集邮册继续往后面翻,可是将整本集邮册翻完,都没再找到更有价值的邮票了。 要是再来一张“祖国山河一片红”就好了。 不过想想就好,那玩意实在是太稀有了。 陈业峰把那本集邮册还给老婆,让她找个干燥点的东西好好收藏。 可惜不能立马变现,要是有个金手指让他能在现在与未来世界来回穿梭,那该多好! 把现在稀罕物拿到未来去卖钱,然后再从未来把物资带过来,真要是那样的话,那肯定爽歪歪。 不过,那只有存在于一些爽文小说里,现实生活当中怎么可能存在? 也就是他现在的臆想罢了! 翌日,清晨。 天气晴朗,蓝蓝的天,白白的云,让人心情也是大好。 陈业峰也起得很早,起床后他拿着牙刷、毛巾去洗漱,然后准备吃早饭。 陈母一早就起来把一大家子人的早饭都做好了。 今天也没有分开吃,周海英起的很早,不过她没有时间做饭菜。 一起床就开始收拾东西,然后拿着书本跟备课本在那里备课。 八十年代初学校师资严重不足,像驿海小学这种乡村学校,一个老师往往要负责多门课程。 像周海英既是班主任,又是语文、数学、政治、音体美等科的任课老师。 一个人基本上包揽一个班所有的活。 不仅如此,她还要照顾两个孩子,根本没有时间做饭。 陈业峰觉得到时候是不是跟他娘商量一下,看能不能出点生活费,然后跟以前没有分家一样,让他娘帮忙做下饭。 吃过饭后,陈业峰准备拿好东西,跟他爹还有妹妹一起出发去县城。 而在他们不注意的时候,三子一手拿着作业本,一手牵着小荣荣的手进了柴房。 “荣荣,你就按三叔交待好的去做,三叔给你买酸梅粉吃。” “嗯,荣荣做事…放心。” 不一会儿,柴房里就传出三子那“惨烈”的声音。 “不好了,不好了……荣荣把我的暑假作业烧了。” “哎呀,怎么把作业给烧了,今天不是要去上学了。” 听到三子的惨叫声,陈母一个箭步冲向柴火灶,颇有当年在女民兵连的气势。 “二嫂,怎么办?我的作业被荣荣扔进灶里面烧了,呜呜呜呜。”三子伤心的抹眼泪,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陈业峰撇撇嘴,看了一眼正在抹眼泪的弟弟,心说他是怎么做到不笑出来的。 不过,陈母的声音很快传了出来:“还好……还好我及时跑进去,只是把外面的封皮烧了,里面都没事。” “呀,阿娘你这都能抢出来?” “感动吧?行了,作业你自己得收好,别再让别人拿走了。” 三子默默的接过作业,脸上露出想哭的表情。 倒不是感动的,完全是被自己的愚蠢气哭的。 感觉他太蠢了,怎么不知道让它多烧一会再喊? “三叔,记得给我买酸梅粉哦!” 荣荣走出来对着他奶声奶气的说道。 一旁的陈母脸比锅底还黑:“你故意让荣荣扔进去的吧!” 说着,一把将作业本夺过去检查了一番,发现作业本前面倒是填满了,可后面七八页都是空的。 “娘,你听我解释!” 三子看到陈母拿起赶鸡鸭的竹棍,脸色大变,飞快跑远。 “给老娘回来,保证不打死你!” 实在是太气人了,放假这么久就知道玩,都开学了作业都没有完成,还故意让小侄女把作业扔到火坑里。 这种粪箕仔一棍子打死算了!! 第180章 送妹妹到学校 等到要去学校的时候,又有人哭鼻子了。 倒不是三子,而是欣欣、荣荣那两个丫头。 大的哭着不想去上学,而小的又哭着想去学校,搞得周海英头都大了。 最后在棍棒与糖果的双重作用下,才把两个小丫头搞定。 而陈业峰他们也是大包小包的前往镇上坐车去县城。 从他们烟楼镇到廉州县,每天只有两趟班车,来回也不方便。 陈业峰跟他爹还有妹妹推了个板车,把东西拉到镇上的车站,然后将板车寄存在熟人那里,等回来的时候再来取。 看到那辆破旧的客运班车,陈业峰他们就往那边搬东西。 “喂,你们去哪里?咋这么多东西?我可告诉你们,装这么多东西的话是要加钱的。” 他们还没有上车,背着包的女售票员扯着嗓子大声喊道。 这年头售票员就是很神气,脾气也不好。 陈业峰看了售票员一眼,也没想跟她置气。 “我们去廉州客运站,加钱就加钱,又不是给不起钱,先告诉我们这些东西放哪儿吧。” 售票员打开车子右侧底下的行李仓门:“你们自己把东西塞进去,塞不下话就放车顶,自己看管好,丢了我们可不负责赔。” 闻言陈业梅反驳一句:“让我们多交钱,怎么都不帮忙看管东西,那我们还交这么多钱干嘛!” 售票员冷声冷语说道:“多交的钱是装载货物的钱,又不是给你们看管货物的钱,你们要是愿意再加钱也不是不可以。” “行了,我们自己看着就好了。阿梅不要说了,上车吧。”陈父让女儿上车,他与二儿子把东西都放进行李仓里。 他们来的还算早,行李仓里面还有空位回去…置,足够把东西都塞下,也不用辛苦爬车顶了。 小一些的东西,他们都是拿上随身带着。 上车之后,陈父让陈业峰跟妹妹坐一起,自己在右侧门口那边找了个位置坐下,要是有人下车的话,就可以把头伸出去看着行李仓里的东西不让人拿走。 陈业峰往妹妹身边走去,两人的座位是并排。 这个年代的客车特别旧,座位是那铁架焊的,好多地方都磨破了,靠背上的海绵都露出来了。 而且,好像窗户也关不上,前面一块窗户都裂开了,用黄色的透明胶布粘着,看上去有点别扭。 现在还没有发车,售票员还在用她的大嗓门在那里喊:“廉州县城、廉州县城……马上开车了……” 这个“马上开车”这几个字都说了无数遍,可就是不发车,你说气不气人! “师傅,还要多久发车呀,都等半个小时。” “都到发车的时间了吧,里面热气了,快点发车吧!” 随着车上客人越来越多,空气似乎都不怎么流通了。 这年头也没人查超载,过道里都站满了人,东西更是堆得到处都是,什么东西都有,就连活鸡活鸭都带上来了。 各种味道夹杂在一起,那滋味不要太酸爽。 陈业峰兄妹俩把脑袋伸到窗户外边苟延残喘。 司机对于大家的抱怨声充耳不闻,硬是又等了十来分钟,车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这才开始出发。 当车辆启动的那一刻,陈业峰感觉脚下有头猛兽在咆哮。 紧接着,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柴油气味。 客车摇摇晃晃开始往前走,到处都有异响传来,陈业峰严重怀疑这客车会不会在中途突然散架。 车辆启动后,空气总算是流动起来让人感觉舒服了些。 陈业峰吸了一口清新空气,然后看向妹妹:“阿梅,那本集邮册里面的邮票你是怎么来的?” “还能怎么来的?有的是我买的,有的是跟同学交换的,还有的是人送的。”陈业梅看了一眼车外的风景,淡淡的说道。 陈业峰又问道:“里面那张猴票哪来的?还有其他的吗?” 这玩意再过几十年可以说价值不菲,能够弄到的话,他自然愿意放过。 虽然说到了2020年代以后,猴票的价格就不怎么坚挺了,但是他可以提前卖掉呀! “你问这个干什么?那是朋友送的,没有了。” “哦,没有就算了。” 陈业峰有些讶然,妹妹的反应有点大呀。 他也没有再继续问下去,而是把头枕在靠背上假寐起来。 他不敢真睡,口袋里还兜着零钱,是准备去县城卖鱼干做生意找散用的。 而且不止一个地方藏有钱,他出远门的话,喜欢把钱分开几个地方藏着。 万一一个地方的钱没了,还有其他地方的钱可用来救急。 客车沿着公路往廉州县城方向而去,一路上也是有惊无险 。 一个多小时后,汽车开进廉州县城,到了客运汽车站。 此时的客运汽车站还是破破烂烂的,四周都是低矮的民房。 在陈业峰的印象里,这个汽车客运站好像一直都是简陋陈旧,到了后面房地产开发,这里就建成了商业楼。 其实,他对廉州县城也不是很熟,来这边的次数也比较少。 上一世他们那边划成海城一个区之后,从海城到他们村子之间修了一条大公路,也通了客运大巴车,去海城比来廉州县城要快捷得多。 因此,他们要是有什么需要,都是坐车去海城。 下了班车后,陈业峰他们把东西搬到一旁。 然后陈父在车站旁边看着,自己送妹妹去学校。 “坐人力车吧,去一中那边每个人也才花两毛钱。”现在车站旁边也有拉客的,是那种人力三轮车,刚才陈业峰也去问过价格。 他跟陈业梅两个人也才四毛钱,也还算便宜,都不用扛着大包小包走路,那样累死人了。 喊了一辆人力三轮车,把东西都搬上车,然后坐车往廉州一中方向而去。 从客运站到廉州一中也有一段路程,还好坐了人力车,要是靠两条腿走路的话,他们还拿着东西,都不知道要走到什么时候去了。 陈业峰坐在人力车看着道路两旁的环境,此时的廉州县城规模还不是很大,还没有后世的小镇看着繁华,连个高楼都没有,全都是低矮的楼房。 到了廉州一中后,兄妹俩把东西都拿下来,那些都是陈业梅的被子、衣服之类的。 在县城读高中的学生,每个月到了月末才回家拿菜拿钱。 许多家庭条件不好的,都会用装罐头的玻璃瓶从家里带一些腌菜到学校,一吃就是一两个星期。 第181章 城南市场 陈业峰也带了几罐腌菜过来,不过比之前带的少了。 除了陈父陈母他们给她钱,陈业峰跟大哥都塞了钱给她。 家里好不容易出了个会读书的,当然是要好好供的。 陈业峰把东西帮忙扛进校园,在阿梅的带领下往宿舍楼那边走。 “陈业梅…你怎么才返校,我都以为你早到了呢。” 就在他们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有人跟阿梅打招呼。 陈业梅看了对方一眼,仿佛没有听到,拉着二哥往女生宿舍那边走。 “你同学吗?”陈业峰看了看那人,是个高高瘦瘦的男生。 那男生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上身穿着一件白色衬衫,左边口袋里插着一支钢笔,下身是一条黑色西裤,跟他脚上那双大头皮鞋感觉挺搭配的。 他一看对方的衣着,就知道对方的家境应该是比较殷实的那种,家里面估计是城里吃商品粮的。 “不是,二哥我们快走吧。” 陈业梅当即摇摇头。 陈业峰觉得事情有点蹊跷,不过也没有多问。 他提着东西本想帮她送上去,却被宿管阿姨拦了下来。 “这里是女生宿舍,你个男的不能上去了。” “我是她哥,帮她把东西提上去也不行吗?” “不行,你敢再往前走一步,我就告你耍流氓。” 本来陈业峰还让宿管阿姨通融一下,没想到这女人如此彪悍,动不动就要告自己耍流氓。 现在正是严打期间,耍流氓可是大罪。 “二哥,东西放到这里就行,我叫同学来帮我搬下就行了。”陈业梅连忙说道。 陈业峰点点头:“那行,等会你自己搬,有什么事的话就往村委打电话,让刑叔帮忙传达一下就好了。” 他也没跟宿管阿姨硬抗,等会这女人给他安个流氓罪,那他真是太冤了。 把东西放到一旁,然后交待妹妹几句,就打算离开。 没走多远,他就被人给叫住了。 “等一下。” “嗯?有事吗?” 陈业峰看着来人,正是那个白衬衫。 白衬衫质问道:“你跟陈业梅是什么关系?” “小子,你是在跟我说话吗?麻烦你客气点。” 陈业峰看了对方,立马就猜到了些什么。 估计这小子正在追求他妹,都是男人,而且这些都是他之前玩剩下的,还能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白衬衫愣了一下,客气道:“不好意思,刚才是我唐突了。” “嗯,这才对嘛,年轻要懂得谦虚谨慎。”陈业峰老气横秋的说教。 “……”白衬衫顿时有些无语,“我能问一下你是陈业梅什么人吗?” “我是她二哥。”陈业峰扫了他一眼,“你不会是喜欢我妹,想追求他吧?” “呀,二哥……不是……那个不是你想的那样的。”白衬衫有些窘迫。 还真是让他猜中了,对方就是在追求他妹。 “你叫什么名字?” “啊?” “啊什么呀?你又不是哑巴,我是问你的名字。” “马良宇。” 那就不是前一世那个妹夫,他妹夫不叫这个名字。 上辈子跟自己这个妹妹关系不好,跟那个妹夫也没有见过几次面,早就把他的容貌给忘记了。 对那个妹夫他也不是很了解,还以为校园恋爱,就是眼前这个小伙子呢。 很显然,并不是! “我实话告诉你吧,你们是没有结果的。现在你们还年轻,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学习,明年就要高考了,一切等高考结束再说,明白吗?” “你怎么跟我爸的语气差不多!” “……我们都是为了你好,行了,不跟你瞎扯了,记得离我妹远点,要不然我揍你。” 陈业峰以前毕竟也混过,身上还有点痞气,还真把马良宇给唬住了。 陈业峰也没再理会马良宇,还赶着去卖鱼干呢。 从县城回镇上的班车就下午一趟,要是错过的话,意味着他们就要在城里住一个晚上。 城里面什么都需要钱,就连上厕所都要花钱,他们可消耗不起。 对这个马良宇也没放在心上,从他妹之前的态度来看,根本就没有打算接受他的意思。 陈业峰离开廉州一中,然后在校门口叫了一辆人力车,又花了两毛钱把他搭去汽车客运站。 等到了客运站,他爹坐在一旁抽水烟,都有点不耐烦了。 “怎么去这么久,不打算卖鱼干了?” “爹,才去多久呀,已经很快了,让我也抽一口,然后就去市场那边。” 都没来这边卖过东西,也不知道哪里好卖东西。 他想城里的人总要去买菜吧,于是就打算去市场那边看看。 抽了几口水烟后,顿时感觉神清气爽。 他在陆近找了一个拖板车的大哥,让他帮忙把那些鱼干拉到市场那边去。 将干制品装上板车,陈业峰跟他爹就跟在板车后面走。 他们要去的是县城最大的农贸市场,城南市场。 此时的城南市场还没成规模,还不是很正规。 就是在空地上搭建的临时房子,里面都是卖东西的摊位。 他们先把干货放到一边,然后陈业峰让他爹看着东西,自己去找个人问问。 他看到路边有个大叔在摆摊卖山货,于是走过去。 先是给大叔打了根烟:“叔,这里是随便摆,还是要找人交钱的?” 大叔接过烟,笑着道:“这边都是要交钱的,不过是临时摊位,固定摊位在里面,你们是哪里人?” 陈业峰回答道:“我们是烟楼镇海边的人,晒了点干货打算拿到这边来卖卖,也不知道好不好卖。” 他看了看对方卖的东西,野山菇、野木耳、松茸……以及一些药草。 还有…… 卧槽,斑鸠、野鸡、麻雀…… 全部都是一些野货。 要是放到2020年代,这大叔估计牢底都要坐穿 。 要知道人家掏个鸟蛋就坐了十年牢,而这大叔比那个严重多了。 那大叔看起来也很纯朴,咧着嘴跟陈业峰攀谈了一会。 他告诉陈业峰,要是临时卖一下的话,也没有必要去租固定摊位,在外面租个临时摊位就可以了。 还告诉他去哪里找市场的负责人租摊位。 跟大叔道过谢后,陈业峰去找市场的负责人,租了一个临时摊位。 麻的,一个临时摊位竟然要收一块钱,怪不得好多人都不愿意租。 不过,你不付摊位费的话,人家根本就不会让你摆在市场这边卖东西。 “摊位租好了吗?” “嗯,租好了。” “多少钱?” “一块钱。” “叼,这么贵,都能买好几斤鱼干了。” 第182章 生意上门 果然,听到这个价格,陈父不由撇撇嘴,有些肉痛。 “钱都交了,不要想这个了,先把摊子摆起来吧。” 陈业峰把几个袋子扛到租好的摊位上,摊位就在山货大叔旁边。因为是临时摊位,连个桌子都没有。 还好他们那些鱼干都用麻袋装着,立起来就可以了。 将一个麻袋的口子打开,把里面那些小银鱼干露出来。 螺干肉也有好几十斤,也都露出一道口子,让大家看到里面的东西。 这些海货都是纯天然的,一打开袋子,一股淡淡的海鲜味就扑鼻而来。 这味道飘散在空气里,立马就引起了顾客的注意。 “请问同志这是什么鱼干?”一个年轻的女人提着篮子从市场买完菜出来,立马就被那些干货的香味吸引住了。 陈业峰如实回答:“姐,这是白帆鱼干,你们这边应该叫小银鱼干,都是近期捞上来晒干的,绝对新鲜,一点异味都没有……” 一旁的陈父看着陈业峰巴拉巴拉在说话,一时间立马就愣住了。 自己这狗儿子还真是厉害,做生意一点都不胆怯,比他那大儿子不知强多少。 “那行,被你说的我口水都流出来了。”年轻的女人当即就表示买几斤回去试试。 一旁那个卖山货的大叔都有点看懵了。 等到客人买完干货离开后,山货大叔佩服道:“你这小子也太会做生意了吧,人家姑娘就买个鱼干,你都把做法都告诉了人家,就差跟着人家回去帮忙把菜烧熟了。” “咦,大叔,你这个想法真不错呀。” “……你不会真想跟着人家回去做菜吧?” 陈业峰没有理他,他让陈父看着摊子,自己装了点小银鱼干离开了。 过了一阵,他竟然端着一盘香喷喷的爆炒银鱼干过来了。 这是陈业峰让附近一家餐馆代加工出来的,看起来特别美味。 “大叔,你要不要尝尝?” 说着,陈业峰拿了根竹签扎了几根小银鱼递给山货大叔。 “好呀…可以,哇,这小鱼干炒熟之后,味道真的很美味。” “那大叔你要不要买点回去,喝酒的时候弄点小鱼干,那绝对很下酒。” 山货大叔:“……” 陈父暗暗给二儿子竖起大拇指,脑子转的太快了,怎么读书的时候没见他这么聪明? 要是读书有这个聪明劲,都能考大学,还用在这里卖个毛线鱼干。 陈业峰把那盘爆炒小鱼干放到跟前,然后见人就吆喝。 大家闻到香味,立马好奇的走了过去。 有人尝过爆炒鱼干后,当即决定购买几斤回去。 “你们这鱼干怎么卖的?” “两毛二一斤,要是有粮票的话可以便宜点。” “这个好不好吃,要怎么做?” “你尝尝这个炒好的,你看好不好吃?” 那些小银鱼干销售起来也挺快的,倒是那些螺肉干偶尔才卖出一两斤。 到了中午的时候,他们带过来的那些干货,差不多已经销售出去一大半了。 “爹,你饿了吗?我去饭店炒两个菜。” 到中午饭点了,出门在外,也不能让自己饿肚子。 “太麻烦了吧,随便吃碗粉条就行了。”陈父还是怕花钱,炒菜多贵呀,吃碗粉条便宜又能填肚子。 “麻烦什么呀,又不需要你做,我已经跟老板说好了,我现在过去让他炒两个菜,我先去吃了再给带过来。”说着,陈业峰拿着那个碗离开了。 “老弟,你们是哪里人呀?你这个儿子看着挺孝顺的,而且脑瓜子聪明,胆子也大。”山货大叔看着陈业峰离开的背影,跟陈父说着话,把他一阵猛夸。 “我们烟楼镇的,老哥你是哪个镇的?好像说话的口音跟我们那边不一样。”陈父笑了笑也跟对方攀谈起来。 山货大叔拿着纸跟烟丝,自己制作一根喇叭旱烟,然后咧嘴笑道:“我是常乐镇的,我们那边都是山,跟你们海边不一样。” “要不要试试我们那里的水烟?”陈父看了山货大叔手里的旱烟一眼,热情的说道。 “你们那个水烟我抽不来,还是抽我的老旱烟,要不要我给你也卷一根?”山货大叔用报纸将烟丝卷好,然后弄些口水将接口粘好。 “不用,我抽这个就可以了,你那个味道太冲,我抽不习惯。”陈父皱了皱眉头。 抽惯了水烟,再去抽旱烟的话,真的是呛鼻子,怎么都不习惯。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时间慢慢过去。 过了一阵,陈业峰端着一碗饭菜过来了。 “爹,你先吃吧,饭不够吃的可以去添,那个餐馆的老板说要二十斤小银鱼干,跟五斤螺肉干,我过了秤给他送过去。” 陈业峰把那碗饭菜递给他爹,拿着秤开始称东西。 “老哥,你还不去吃东西吗?都这个点了。”陈父看了一眼碗里的饭菜,里面有炒鸡蛋,还有土豆焖肉,喷香,闻着就让人流口水。 “我待会去吃碗老友粉就行了,天气热也吃不下什么东西。”山货大叔吞咽口口水说道。 等到陈父把饭菜都吃完了,陈业峰把称好的东西给餐馆老板送过去。 生意做了,饭也解决了,两全其美。 到了中午时分,市场的人越来越少,可能到下午的时候人会增多。 可陈业峰他们有点等不下去了,还想着赶下午的班车回去了呢。 “爹,要不我们拿去那些饭店去推销一下,看看能不能全部卖完。” 他们带过来的鱼干差不多有一百来斤,现在还剩下二三十斤,螺肉干还剩下一半。 不过螺肉干就那两天在梅花岛上挖的,全部晒干也就几十斤,远没有白帆鱼干多。 要知道他们那次打捞上来一千多活的白帆鱼,按照一千斤活的白帆鱼能晒到三四百斤鱼干来算,他们家里现在的鱼干还有五六百斤。 这些白帆鱼干必须赶快出手才行,要是砸在自己手里,那实在是太可惜了,这么多人忙活这么久,要不然最后啥也没得到。 “行吧,要是能卖的出去最好了。”陈父掂量了一下剩下的鱼干,点头欣然同意道。 感觉今天卖的还挺不错,他们多往县城里跑几趟,顺利的话,也能将那些鱼干全部出手了。 “等一下,你们那些鱼干都卖完了吗?” 就在父子俩拿着东西准备离开,突然有个声音把他们叫住了。 第183章 倒爷 陈业峰闻声顿足,目光看向那人。 只见来人个子不是很高,但脸庞坚毅,双目中透着深邃。 “你是要干什么?” “我听人说这边有个卖鱼干的,卖的东西非常不错,还弄熟了给人家吃,是你们吗?” “对,就是我们,可惜熟的鱼干都被人吃完了,要不然给你也尝尝。” 听到对方是想买鱼干,陈业峰顿时松了一口气。 还以为对方要找麻烦呢。 陈业峰返回去把袋子重新打开,露出里面银白色的鱼干,淡淡的咸香扑鼻而来,让人满嘴生津。 “你们这是白帆鱼干吧?看起来成色不错呀,这是你们自己晒的吗?”那人察看了一下袋子里的鱼干,又抖了抖,把下面的翻上来,没有发现什么杂质,也没有看到品质不好的鱼干掺杂在其中。 他满意的点了点头。 陈业峰给对方打了一根烟,笑嘻嘻道:“老板你的眼力真好,我们可都是本本分分的渔民,又不是那种唯利是图的奸商。” 陈父也在一旁附和道:“这些白帆鱼干都是我们自己渔船打捞上去,挤去鱼肚里的内脏,然后在太阳底下晾晒好的,品质你完全可以放心。” 陈父也是个老渔民了,对自己制作鱼干的手艺还是挺自信的。 “你们这小银鱼干怎么卖?”那人饶有兴趣的问道。 陈父看了儿子一眼,试探的说道:“两毛二一斤,有粮票的话可以便宜点。” 男人说道:“那我要是买的多,能不能再便宜点,给个批发价?” 陈业峰抢先开口:“哎呀,老板你是不懂我们海边渔民的艰难,为了把这些鱼干晒好,我们一家人都辛苦忙碌了好几天,我爹妈为了守着晒鱼干,几天都没有合过眼。” 他的话情真意切,将晒鱼干的艰辛绘声绘色的说出来,让人感同身受。 “对呀,老板,这个价格不能再压了,已经很低了,我们又不是做转手买卖的,赚的都是辛苦钱。”陈父也很配合的打苦情牌。 “你们家的鱼干我全部收了,这价钱总得少点吧,我批发回去也得赚点钱呀。” “啥?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陈业峰顿时有些懵了,没有反应过来。 他想着自己手里这袋鱼干也就二三十斤,也不是很多。 但对方说批发回去卖,这点东西够卖什么的?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大哥,你说我家的鱼干都收了是真的吗?我们家里可还有好几百斤,你要是真全部收了的话,价格我们可以商量。” 陈父也是一脸激动:“真要这么多的话,肯定还能谈一谈的。” 要是眼前这个人把那几百斤鱼干全部收购完的话,那他们也不用来回跑了,要省不少事。 男人说道:“你们家里面具体还有多少鱼干,我全部买的话,价钱是不是还得优惠一点?” 陈业峰也没有把话说的很满:“要是把我们的货全部收掉的话,肯定给你个优惠价,两毛一,你看怎么样?” 男人顿时翻翻白眼:“我说了这么多拿着就给我少一分钱?” 陈业峰陪笑道:“一分钱也不少了吧,我们家里面还有四五百斤,便宜一分钱一斤的话,那也有好几块钱了。” “我们渔民挣点钱不容易,每天起早贪黑,完全是靠天吃饭,每天还要在海上面对各种未知的风险,为了那些鱼获,我们得付出多少努力。” “……行吧,你也别说了,两毛一就两毛一,不过得保证品质跟这些是一样的,要不然到时候我可不会要。” “当然是一样的,我这个人最诚实了,你可以去我们那里打听一下,我阿峰的口碑那绝对是杠杠的。” 听到儿子的话,一旁的陈父暗暗翻翻白眼。 这家伙还真会睁眼说瞎话,怎么有脸说的出口,不知道以前自己在村里面连狗都嫌弃吗? 陈业峰继续说道:“兄弟,怎么称呼?听你口音好像不是本地人。” 大家交流用的白话,音调上有点区别。 他们这边的方言也有好多种,像客家话、瓦话、黎话、疍家话等等,好多人都会说白话。 “我叫李毅,粤东潮汕人,特意过来这边做生意的。”李毅开口说道。 “我们这边以前也属于粤东省管辖的,现在划到安州地区,我们以前都是客家人。”陈业峰从对方的言行举止,也大致判断出对方的身份。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对方就是个“倒爷”,专门倒买倒卖的人。 在后世算是很正常的生意人,不过八十年代初投机倒把罪可是个大罪,凡是做点大生意的,都是小心翼翼的。 两人谈好价钱,把他们袋子里的鱼干全部买了,还多付了二十块钱作为订金,让他们明天这个时候把那些鱼干运送过来。 “爹,没想到咱们运气这么好,都要走了,竟然还能碰到财神爷。”陈业峰美滋滋的把钱收好,脸上也是笑成了一朵菊花。 之前还在想要怎么把那些鱼干销售出去,没想到遇到个“倒爷”,想把他们的货全部收了,你说他能不高兴吗? 陈父提醒道:“你把钱兜好了,千万别掉了。” 陈业峰点点头道:“放心,掉不了,我媳妇给我内裤上缝了个小兜,藏到里面没人知道。” 他背过身去把钱藏好,还摸了摸,硬邦邦,给他原本雄厚的实力又增加不少。 “那人就这么放心我们?什么协议都没签,他就敢给二十块钱的订金,就不怕我们拿着钱不来了吗?”陈父嘀咕道。 二十块钱也是一笔不少的数目,要换作是他,肯定不舍得给。 陈业峰不以为意道:“人家是做大生意的,怎么可能在乎这点小钱。当然,估计也是看着我们可靠,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大方。” 陈父压低声音道:“你说他是不是……干投机倒把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还特意往周围看了看,见没人注意他们 才说出来。 陈业峰淡淡的道:“这个不是我们能够关心,反正我们又没有投机倒把,那些鱼干都是我们辛辛苦苦捕捞上岸,然后挤掉内脏晒干的,我们又没有干什么坏事,问心无愧。” 陈父连连点头:“对对……我们就是个渔民卖鱼干的,至于人家买回去干什么,我们可管不着。” “爹,那些螺肉干是提回去还是继续卖?” “时间还早,当然是继续卖,可惜那人不要螺肉干,要不然一起卖给他就好了。” “也可以了,人家把鱼干都收走就已经谢天谢地。走吧,我去那些餐馆推销一下,看看能不能把这些螺肉干都卖掉。” 说着,陈业峰拿着那些螺肉干往市场附近的餐馆走去。 第184章 地震了 他们把螺肉干全部卖给了那些餐馆,然后把袋子折好收起来。 “爹,要不花几毛钱找辆人力车送我们去客运站吧。” “找什么人力车,也没有多远,几毛钱就不是钱?省下来买东西吃不好?” 陈业峰也不想跟他爹吵,走路就走路呗,就当是锻炼身体了。 两人还没走到客运汽车站,恰好看到廉州开往烟楼镇的班车从站内驶出。 “喂,我们还没上车呢…爹都怪你,要是坐人力车就赶上了。” “站在这里说什么废话,快追呀,你难道还想在这里过夜吗?” “对,快点追。” 于是,两人朝着那辆班车追了过去。 好在车子没开出去多远就停了,两人这才顺利的坐上那辆班车。 又是一个多小时的颠簸,他们终于回到了镇上,在熟人那里取回寄存的板车,推着往家里走。 “爹,要不咱们跟二伯家那样养一头驴子,既可以拉车又可以干活。”回去的路上,陈业峰推着板车开口说道。 他感觉在农村有驴子实在是太重要了,平时不仅可以用来驮东西干活,也可以拉车装东西,要是去石康镇赶个集什么的,还可以搭个人赚点收入。 陈父看了儿子:“你怎么想一出是一出,买头驴子你来喂呀。” “我来喂也行呀。” “这事以后再说,先想好明天怎么把那些鱼干运到县城去。” 交通不方便也实在是烦人,接了这么大的单,本来应该是开心的事,没想到还要考虑运输的问题。 愁人! 家里剩下的鱼干还有四五百斤,搭班车去的话那根本不现实。 现在就考虑是赶驴车还是坐拖拉机。 回去之后,陈父就去二伯家借驴车,不过回来的时候却说没借到,明天二伯家的驴车没空。 吃完饭后,陈业峰说去找阿志看看,要是他姑家的拖拉机明天有空的话,就花钱租用一天。 阿志也很讲义气,当即跑到他姑家去借车,想到还真借到手了。 “阿志,没想到你姑还挺疼你的,拖拉机说借就借,也不怕你弄坏了。” “没事,我姑家有钱,一辆拖拉机对于他们来说都是小事。” 那确实。 他姑家可是养殖大户,去年还被评为“万元户”的称号,据说还上了报纸。 那辆拖拉机是台二手车,原来是他们村生产大队的,后面要卖就被阿志姑父花钱买下来。 拖拉机一般都是用来拉拉饲料什么的,没用的话也是闲置在那里。 阿志跟姑姑一家的关系挺不错,要是他有什么事,只要拖拉机有空就都能借到手。 再说,这次借拖拉机也不是白借,陈业峰也会给钱。 正好阿志明天休息,也有时间,答应把车子开过去。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你开车过来我家吃午饭,然后一起去县城。” 有拖拉机的话,从他们这边到县城也就只需一个小时左右。 不用像班车那样有固定的路线,中途还有上下车乘客的,所以时间肯定会久一点。 “没问题,到时候好酒好菜招待我就行了。”阿志嘿嘿笑道。 “要不把二胖叫上?长这么大估计都没有去过县城,正好带他去涨涨见识。” “那等下我去跟他说一下,他一定会很高兴的,他待在家里也没事。” 二胖家也没去赶海,他爸又在肉联厂上班,他现在在家啥事也不用干,负责养肉就行了。 说完之后,陈业峰也没再说什么。 回到家以后,天气已经暗淡下来,陈母跟周海英在柴房里做菜,浓浓的菜香传出来,让人口水直流。 “阿峰,怎么样?车子借到了吗?” 当陈业峰走进柴房,周海英就好奇的问道。 陈业峰说道:“借到了,明天阿志开他姑家的拖拉机过来装货。” 陈母笑嘻嘻道:“好好,有车就好了。对了,用完车之后得给人家车钱,毕竟是用车来装东西去卖的。” “嗯嗯,知道了,这还用你说。”陈业峰想了想,又说道,“娘,咱们家是不是应该弄个厨房?” “这不就是厨房吗?还要弄什么厨房?”陈母正在炒一道刀豆焖螺肉。 刀豆就是四季豆,是他们本地人的一种叫法。 放点水跟酱油在那里焖,毕竟这个年代除了酱油、味精,其他调料也很难买的到。 陈业峰努了努嘴:“阿娘,你自己看看这哪里是厨房,分明就是柴房呀,堆满了柴禾,而且连个切菜的地方都没有,还要蹲在地上切菜。” “咱们这边不都是这样切菜的?也没见有人搞什么厨房呀!”陈母打开锅盖儿,一瞬间氤氲雾气夹杂着香味直往鼻子里钻,温暖而踏实。 陈母看了看锅里面的菜,里面的刀豆好像还没有熟。 她往里面加了点水继续焖煮。 刀豆不熟的话,很容易中毒,所以煮菜的时候,大家都会煮久一点,确保煮熟。 陈业峰又说道:“搞个厨房不好吗?到时候弄个台子,可以站着切菜,再让人打个柴火灶,看起来也干净整洁。” 陈父走了进来:“弄厨房不需要花钱吗?一天天的,也不知道脑袋想什么,又是要买驴子,又是要弄厨房。” “要是没钱的话,这钱我来出也可以,应该也花不了多少钱。” “你口袋里的钱烫人吗?省着点花,还要留着买艘渔船呢。” 听到陈父的话,陈业峰立马上闭嘴。 他承认是有点膨胀了,赚了点钱就想着怎么花掉。 不过他爹说的话也挺有道理,先买渔船再说。 可是等了这么久,渔船的一点消息都没有。 再过一段时间要是再遇到有人要卖渔船的话,就打算去海城那边的造船厂看看,不知道现在订做渔船要不要排队,排队的话也不知道要排到什么时候。 吃完饭后,陈业峰洗洗也睡了。 周海英上了一天的课,感觉也挺累的。 于是两人啥事也没有干。 睡到半夜,陈业峰睡的迷迷糊糊,突然感觉自己的床震了几下,发出嘎嘎吱吱的声响,无比熟悉。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到陈父在院子里大声呼喊。 “地震了,地震了,都快点出来。” …… 第185章 小管鱿鱼的汛期 地震了? 陈业峰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穿衣服。 周海英也被吵醒了,跟男人一人抱个孩子往屋子外面跑。 此时,整个村子的人都好像跑出来了,叽里呱啦一片,都是在谈论地震的事情。 “还真发生了地震,看来阿峰说的那个地震鱼都是真的。” “刚才震的挺厉害的,都把我震到床下去了。” “嘿嘿,你们家床没事吧?” “老子当时就穿了一条裤衩,第一反应就往外面跑,连裤子都来不及穿了。” “地震实在是太吓人了,你看看前几年唐山那边,多可怕,听说死了好多人。” 陈业峰也穿了短裤抱着孩子跑到院子里,见家人都没事,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了。 他们也不敢回屋去睡了,谁知道还有没有地震。 所以他们一家人干脆就在院子里露宿,蚊子虽然多点,但是保小命要紧,万一房子塌了命都没有了。 这一天晚上,村里几乎所有人都没有睡个好觉,都在院子里喂蚊子。 一直到天亮,都没有再一次发生地震,好多人熬不住,跑回屋子里去睡回笼觉。 第二天村里的人依旧到处在议论地震的事情,听人说震源在斜阳岛的海域,目前还不知道那边的情况。 他们这边或多或少都受到了一定的影响,特别是一个叫沙尾村的村子,一家农户的房子塌了,好像听说还死了人。 像他们村倒是没有受多大的影响,房子没震塌,也没听说有人伤亡。 陈母听说是自己娘家那边发生了地震,一直都心神不宁,做什么事都是心不在焉。 “也不知道你大舅、二舅他们怎么样了?他们那边又没有电话,都联系不到人,真是急死了。” 陈母的父母已经去世了,最亲的就是大舅、二舅他们。 他们那个斜阳岛又是个外岛,至今都没有通电,整个小岛都依旧处于煤油灯时代。 “娘,你别在这里走来走去的了,大舅、二舅他们应该会没事的,人家都说地震发生在海里,也不是很大,应该会没事的。”看到陈母心急如焚,陈业峰当即出言安慰。 “我就是担心呀,你说地震发生离岛这么近,要是整个岛震沉了怎么办?” “……娘你听说哪里地震把岛给震沉了的?”陈业峰都有些无语了,他娘还真是敢想。 真要是这样的话,那让人家岛国还怎么活? 整个国家都在岛上,就等着灭国好了。 吃完早饭后,陈业峰也没有闲着,他骑车去镇上买了点菜,还拿着粮票、面票通过黑市买了一些米面回去。 到了中午的时候,陈业峰骑着自行车去驿海小学把老婆孩子都搭回来。 学校是没有午饭吃的,要么自己带饭菜去学校,要么就回家吃。 中午放学之后,都是周海英带着三子他们走路回家吃饭。 今天刚好他有时间,就骑车去接他们。 一辆二八大杠载了五个人,隔壁阿三看了都要自愧不如。 当他们快到家的时候,就听见身后传来“库库库”的拖拉机声音。 是阿志跟二胖他们… “阿峰,你这是在表演杂技吗?”看到陈业峰身上挂满了孩子,阿志忍不住笑道。 “拖拉机!”三子几人看到拖拉机,都是眼睛发亮,这辆自行车瞬间就不香了。 有了拖拉机,还要什么自行车! “滚,都滚上去,累死老子了。”陈业峰让阿志停下车,他把几个孩子全部都抱上车厢。 “哇哇,我终于坐上拖拉机了。” “真是太好玩了,等下我要坐在拖拉机上面吃饭。” “拖拉机坐起来也就这样呀,还以为有什么呢,下午去学校必须跟阿亮说一下,其实拖拉机坐起来一点都不舒服。” 几个孩子在车厢上蹦蹦跳跳,开心坏了。 两小只只顾开心,在车厢里跳来跳去,而三子眯着眼睛却在想要怎么在自己的小伙伴面前炫耀一番。 毕竟自行车跟拖拉机他都坐过了,不跟人说一下体验的感受,那怎么能行? “胖子,这几个孩子就交给你了,给我看好了。”陈业峰对着车厢里二胖说道。 说完,带着老婆骑车往家里而去。 “……”二胖。 “你们几个给我坐好了,不要在上面乱跳,要不然全部给你们扔下车去。” 二胖一出声,三子他们立马噤声,老实下来。 这个胖叔叔看着和蔼可亲的,可凶起来好可怕呀! 阿志把拖拉机开进院子里,陈母已经把饭菜做好了,吆喝道:“饭菜都做好了,都洗洗手吃饭。” “你们几个小孩子爬到车上干嘛?还不饿吗?等下又要去学校,快点洗洗手吃饭。” 陈母的那个大嗓门都不需要喇叭,震得大家的耳膜一片嗡嗡响。 “娘,我们可以坐在拖拉机上面吃吗?”三子看着陈母,充满希冀的说道。 “对对,阿嬷我们也要到拖拉机上面吃。” 强子他们三个也说道。 陈母当即板起脸,双手插腰:“你们都给我下来,吃个饭还想爬拖拉机上吃,到上面吃得香一点吗?” 听到陈母吼声,几人纷纷都跑去乖乖洗手,然后老老实实的坐在桌子前面准备吃饭。 看到这一幕,陈业峰忍不住想笑。 还得是他娘,该凶的时候就得凶点,拿出点长辈的威严出来。 过分的溺爱只会把孩子惯坏,养成不好的习惯。 “阿志、二胖…吃饭吧,今天也没搞什么菜,你们两个随便吃点,下午到县城我请你们下馆子。”陈业峰客气的说道。 “有肉有鱼,还有螃蟹,可以了,一点都不差了。”阿志笑着道。 “就是,你还想吃什么呀。”二胖也附和道。 “那既然这样的话,晚上就不请你们去下馆子了。”陈业峰开玩笑道。 “随你,有酒有肉就行了。” 两人都是笑了笑,他们也不会计较这么多。 “来吃菜,边吃边聊,这鱿鱼圈可是我娘的拿手好菜,用芹菜炒出来清脆爽口,非常下饭。”陈业峰夹了一块鱿鱼圈吃,很有嚼劲,口感非常好。 现在还没到小管鱿鱼的汛期,要不然他也不会花钱去买来吃。 小管鱿鱼的汛期一般是一年当中的三四月份,也就是清明节前后,那个时间段是捕捞小管鱿鱼的黄金时候,运气好的话,绝对能大赚一笔。 第186章 野猪崽 吃完饭后,陈业峰他们往拖拉机上面搬东西。 白帆鱼晒干水分后,重量很轻,看着一大袋却只有三四十斤重。 所有装鱼干的袋子一共14个,还有一个袋子就只装了半袋,差不多有二十多斤,就不拿去了,直接留在家里当菜得了。 搬上车之前,每一袋鱼干也都过了一下秤,所有鱼干加在一起,重量是544斤。 也不算是很重,但是体积大,将整个拖拉机车厢塞得满满的。 陈业峰跟二胖坐在车厢上,阿志拿着“Z”字型摇把启动拖拉机。 库库~~ 拖拉机发出声响,像是一头低沉嘶吼的凶兽。 “二哥,真羡慕你们能去县城,长这么大都没有去过县城。”三子羡慕的说道。 要是能坐着拖拉机去县城,那肯定是一件很拉风的事情,在同学们面前说出去脸上都有光。 “阿辉,你在想什么呢,以为我们是去县城玩吗?我们是去县城卖苦力的。”二胖长这么大也没有去过县城,他嘴上虽然这么说,不过心里面还是充满了期待。 “你要是不好好读书,以后就跟着你二哥他们去赶海卖活力。”陈父幽幽的开口。 他下午就不去县城,让他们三个年轻人去就行了。 今天看到二儿子的表现,陈父对他也比较放心。 “还有这种好事?”三子听到他爹的话,眼睛顿时一亮。 那要是这样的话,他还考什么初中,跟二哥一起成为征服大海的男人多好呀! “我也不读书了,我要跟爹去赶海赚钱。”陈欣欣竟然也听进去,当即把书包扔到一边,然后就要去爬车。 “欣欣姐不读书了,那我也不读了。”强子有样学样,也扔掉书包往车上爬。 “偶要读书,偶要赶海。”荣荣奶声奶气的说道。 默默捡起哥哥姐姐的书包,然后去爬车。 “你们是反天了,快点给我下来,要不然把你们腿都打断。一个个的休息一下,马上就要去学校了。”周海英沉声喝道。 几个孩子都吓了一跳,立马从车上爬了下来。 特别是三子,听到二嫂的大喝声,整个身子如筛糠似的抖动了几下。 他现在最怕的人就是二嫂,完全不敢违背她的意思。 “小孩子都下去了,阿志开车吧。”陈业峰坐在车上喊道。 听到他的喊声,阿志驾驶着拖拉机开出院子大门,然后沿石子路朝着县城的方向行驶过去。 沿途有小孩子看到拖拉机,都欢天喜地追在车子后面,感觉比后世一辆小米酥妻更要拉风得多。 陈业峰跟二胖坐在后面车厢,吹着凉爽的风,放眼远方,到处都是美丽的田园风光。 不用去挤大巴车的感觉真的是太爽了! 差不多一个小时过去,他们开着拖拉机进城了。 二胖是第一次来县城,看到什么都感觉很新奇 。 “不愧是县城,感觉比石康镇要繁华得多,房子也漂亮得多。” “下次带你去海城看看吧,二胖你还没有去过海城吧?现在海城已经变成地级市,发展可快了,相信要不了多久,就会把廉州县甩掉远远的。 ” 陈业峰说的都是事实,以后海城的发展将快速赶超廉州县。 最后,廉州县直接划分为海城的下辖县。 好多人都是唏嘘不已,这座千年古城竟然会混到这种地步。 要知道以前海城只是廉州县管辖的一个小镇,后面摇身一变,竟然变成了自己的老大。 二胖贱兮兮的开口:“听说三中路跟前进路是有名的花街,你有没有去过那种地方?” 陈业峰当即摇头:“我可是正经人,怎么可能去那种地方。” 阿志一边开车一边笑道:“我听说咱们村就有男人经常去那种地方消费,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陈业峰调侃道:“你们两个是不是想去那种地方?想去的话,也不用跑到海城那边去,廉州这边也有那种花柳巷子。” “阿峰,你这么熟悉,不会是去过吧?”阿志一脸讶然。 “滚,我有老婆,才不会去那种地方呢。”陈业峰哼了哼。 上一世这家伙跟他老婆离婚之后,经常去那种释放自我。 要说熟的话,他可比自己熟多了。 三人一路插科打诨来到城南市场,这会市场的人也并不多。 陈业峰让阿志把拖拉机停到路边,他下车之后就去昨天摆摊的地方。 也不知道那个叫李毅的“倒爷”有没有过来,早知道就要个电话号码了,这样联系起来也方便 。 他往临时摊位那边走了过去,还没有走到地方,远远的就看到几个人围在一个临时摊位前面。 这摊位是山货大叔那个… 大家在看什么? 陈业峰好奇的走了过去。 只见山货叔那个摊位前面摆放着一个竹笼,里面竟然装着一头棕色小野猪崽,身上有不少花纹,还是活的,在里面嗤嗤叫唤。 “你这小野猪是拿来卖的吗?” “对,要买吗?这可是在山里抓的野猪崽, 拿回去关着可以自己养。” “多少钱?这只小猪崽。” “五块钱。” “多少?五块?那也太了贵吧,五块钱都能买好几斤肥肉,这小猪崽看起来这么瘦,都没有多少肉,而且拿回去养也不一定能养得活。” 有人询问山货大叔那只小猪崽的价格,大叔当即就报了一个价。 当那人得知这个价后,连忙说卖的有点贵。 其他人也觉得贵了,花这么多钱去买这么小的猪崽,感觉有点不划算。 陈业峰看了几眼,也没有在意。 他在那边等了二三十分钟,李毅终于来了。 等到人后,他就把对方带到拖拉机那边。 “这些都是鱼干吗?看着挺多的呀。”李毅笑着说道。 “有一小袋是螺肉干,其余都是鱼干 。”陈业峰回答道。 李毅二话没说,上车随机抽查了一下鱼干品质。 检查没有问题,当即说道:“这鱼干品质挺不错的,跟上次的一样,我们先过秤吧。” 说着,他让几人等一下,他去喊车。 不一会儿,一辆小卡车开了过来。 看来对方生意做的挺大的,竟然连卡车都使用上了。 接下来就是过秤,他们卡车上有地秤,几个袋子叠在一起称挺省事的。 陈业峰也不怕他们带过来的秤有问题, 因为来之前那些鱼干就已经过了秤,要是少太多的话,就说明这是鬼秤,那他肯定不干的。 第187章 你都有钱买渔船了? “一共是543斤,兄弟你来看看。”李毅拿着本子上面写的数给他看。 “没事,我相信哥。”陈业峰一脸信任的说道。 跟他在家相差就一斤,问题不大! 李毅暗自翻白眼,这家伙说话这么漂亮,他还能不知道其实早就称过了吗? 不过,他也没说什么,直接付钱。 543斤鱼干,之前说好的价格是2毛1一斤,卖了114.03块。 陈业峰也大方,那3分钱也不要了,让李毅直接给114块就行。 接过钱后,陈业峰抹点口水,清点一下没问题,就让阿志他们帮忙把那些鱼干都搬上卡车。 “毅哥,那些螺肉干你确定不要?”将那些鱼干装好车后,陈业峰又不死心的开口问道。 要是对方能收最好了,自己也懒得去零卖了。 “不用,那玩意太便宜了,不好卖,也赚不到什么钱。”说着李毅上了副驾驶,不过就在卡车启动要离开的时候,他想了想给陈业峰写了一张纸条,“今后要是还有什么好货,你可以直接打这个电话。” “没问题,那你们慢走。”陈业峰当即把那张纸条接了过去,纸条上面写的是一串数字,这是电话号码。 等到卡车离开,二胖跟阿志马上围了上来。 “这就赚到一百多块?也太容易了点吧。”阿志羡慕道。 他跟他爹轮流去赶海,三个月都赚不到这么多钱。 “我感觉其实赶海也挺赚钱,都快赶上我爹在肉联厂两个月的工资了。”二胖也流露出羡慕的神色。 陈业峰没好气的道:“想什么呢,这些钱又不是我一个人的,还有好几个人分呢。” 卖鱼干除了跟他大哥分,还有帮忙的人也要发工资,扣去车费等开支,到他手里面估计也就几十块钱。 而且前前后后晒鱼干也费了不少时间,赚钱哪有这么容易。 “好像也是这样一回事。”听到陈业峰的话,二胖也没有那么羡慕了,反倒是饶有兴趣问起李毅的事,“阿峰,刚才那个毅哥是做什么生意的吗?” 改开后,一部分有头脑的人比普通人看的更加长远。 他们抓住机会,成为站在风口上的“猪”。 “人家是倒爷,这个时代的弄潮儿,你说赚不赚钱?”陈业峰小声的说道。 “啧啧,原来是这样,怪不得这么有钱。” 闻言,二胖跟阿志当即瞠目结舌,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 “行了,别羡慕别人,人家干家也是有风险的,搞不好都得进去。” 陈业峰笑笑,没有说话,每个人的能力有限,也没必要去羡慕别人。 他们把拖拉车停在路边,三人一起去那些餐馆推销螺肉干。 阿志跟二胖还有点紧张,感觉上门推销很不好意思。 不过, 陈业峰不一样,胆子大得很,看到餐馆就进去推销。 二胖跟阿志都佩服他的胆量,暗暗嘀咕这家伙真是脸皮厚,什么事都敢去做。 陈业峰带着两人在市场附近进行推销,走完那些餐馆,又去市场的干货店进行推销。 经过他的努力,带过来的螺肉干全部都推销了出去。 “呼,螺肉干终于卖完了,我们现在回去,还是在这边逛逛?” 陈业峰把最后一点卖给了市场一家干货店,拍拍手说道。 “算了,回去吧,感觉县城也没有什么好逛的。”阿志说道。 “刚开始还有点新奇,现在也就这样。”二胖也说道。 陈业峰笑道:“县城确实没有什么可逛的,有机会咱们去邕州城逛逛才好玩,毕竟那可是省城。” 本来陈业峰还想着带两人去下馆子,不过他们都说不饿。 “那我们就在市场里买点菜回去,今晚上我们家吃饭。” “这个可以有,下馆子不划算,自己买点菜做了大家一起也不错。” “二胖说的对,没必须下馆子。” “那行,我们就去市场看看有什么买的。” 说着,他们就走进市场。 蔬菜什么的家里都有有,直接往肉摊那边走去。 在肉摊上看到有卖牛肉、羊肉,可能是到了下午,都是打折卖,每样都买了一点。 在市场逛了一圈,看到合适就称点回去。 从市场出来,看到一个路边摊在卖小吃。 什么斑斓糕、煎堆、萝卜卷、水籺、豆腐脑都有。 陈业峰问两人要吃什么,买点填填肚子,吃完之后,又给家里的老人孩子带了点回去。 就在他们往拖拉机那边走的时候,陈业峰看到山货大叔还没回去,那个摊位前面也没有什么人。 那只小猪崽竟然还在,没有卖出去。 “大叔,你这只小猪崽还没有卖出去呀?” 说着,陈业峰给山货大叔打了一根烟。 “没呢,大家都舍不得花钱。”山货大叔接过烟,咧嘴一笑,“哎呀,又抽你的烟,占你便宜了,今天你爹没有过来?” “没呢,他在家里,叔你这头小猪崽拿回去能养活吗?” 陈业峰看着小猪崽挺可爱,拿回去养着当个宠物也挺不错的。 至于吃的话,虽然烤乳猪挺香的,不过下不了那个手呀! “能养活呀,怎么养不活了。万一养不活,那也是几斤肉嘛。” “……”陈业峰翻了个白眼,说的好像没毛病,“那我帮你买了吧,这个笼子也卖给我,要不然没法装。” “不用买,笼子算我送给你好了。” “你那里还有两只斑鸠,这玩意怎么卖的?我都给你买了。” “一起全部给我六块钱吧。” “行。” 陈业峰点点头,数了钱给山货大叔,然后拿着东西往拖拉机那边走。 到了车上,他给小猪崽喂了点水跟菜叶,别半路死翘翘了。 阿志美滋滋的开口:“阿峰,今天要整这么丰富吗?还吃烤乳猪。” “什么烤乳猪,我这是拿回去养的,不要吓到它。”陈业峰没好气的道。 哼哧~ 小猪在笼子里哼哧几声。 二胖也嘴馋的说道:“要不再去码头称点海鲜,晚上吃山珍海味。” “胖子,你倒是会吃呀。海鲜到时候看看,我大哥跟五叔他们赶海去了,看看他们回来有什么收获。” 阿志拿着摇把启动机子,开口说道:“你真不打算跟你大哥他们一起出海打鱼了?” 陈业峰懒洋洋的靠在车厢,说道:“这么多人合着一条渔船,没什么意思,都赚不到什么钱。” 主要是小舅子的运气太背了,上次出了一次海,差点把自己的小命都给搭上,真的是怕了。 “那是,还是自己有渔船好。” “对了,阿志你爹跟你二叔都跑船,要是知道谁有渔船要买,就告诉我一声。” “狗R的,你都有钱买船了?” 阿志跟二胖意外的看着陈业峰,这家伙赚钱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之前大家都是苦哈哈的,结果这家伙偷偷发财了。 “也没有多少钱,到时我要是少了的话,你们两个借我一点。” “滚!” “滚!” 第188章 渔船消息 回去之后,陈业峰让阿志把拖拉机开到廉州县工商局,然后去把“金九月饼”这个商标给注册。 以后也不知道会不会往那个方向发展,先把商标注册了再说,反正也不需要花费什么钱。 而且注册很简单,82年商标法刚颁布,大家对商标还没有怎么重视。 注册商标的人也不多,把商标注册好后,陈业峰回到拖拉机上,让阿志继续开车。 又是花了一个小时,拖拉机终于回到了小渔村。 阿志把陈业峰送到家后,准备去他姑家把车还了。 陈业峰要给他钱,不过阿志只收了5块钱的油费,这是要给他姑的。 至于给他的工资,他都没要。 二胖也没要,大家都是朋友,帮一点忙也不好意思收钱呀。 再说,在县城里,陈业峰已经请他们吃过小吃了,晚上还要请他们吃山珍海味呢。 “二哥,你这是什么猪?” “二叔,你这只猪是买回养的吗?好可爱呀,能让我玩玩吗?” “这是我爹买的,你们谁也不许碰!” “对,我和姐姐的。” 几个孩子围拢在猪笼旁,在那里喋喋不休,都对那只小猪崽喜欢的不得了。 “你们今天的作业都写完了?晚上谁也不准点煤油灯写作业。” 陈业峰看着他们围着小猪崽都不去写作业,都想拿着棍子赶人了。 “二叔,你这小猪崽在哪里买的?买了多少钱?我想让爹也帮我去买只回来。”强子拉着陈业峰问道。 “你不是一直想买一头驴?怎么又想着买猪了?” “不买驴,太贵了。买只小猪崽就好,跟这个差不多,这么小应该不贵吧?” 强子心里面痒痒的,现在就想养只小猪。 他想着小猪的价格便宜,他爹娘应该会愿意出钱买。 “我估计你爹娘也不会给你买的,对了,你现在怎么每天都跑到我们这边来,都不在自己家里待着。” “谁叫家里就我一个小孩,一点都不好玩。” 陈业峰笑道:“你傻呀,吵着让你爹娘生个弟弟、妹妹就可以了,这样就有人陪你玩了。” 强子连忙摇头:“我才不要,再多生一个把我的东西都分走的。” 哈哈,这个小机灵鬼! 不想要弟弟妹妹的原因,竟然是怕分自己的家产。 “阿峰,你逗他玩干嘛,等下真回去催生,看你怎么跟大哥大嫂交待。”周海英走过来正好听到陈业峰跟强子的对话,顿时有点哭笑不得。 哪有这样子跟小孩子说话的,等会他真跑回家吵着要爸爸妈妈生孩子。 “生个二胎也可以呀,没见强子这么孤单。”陈业峰笑着道。 “行了,阿嬷让我来喊你,你过去看看。” “阿嬷?什么事呀?” “好像是安叔过来了,他想找你,让你过去一趟。” “哦,那我先过去看看,这只小猪崽帮我看着点,别让他们给玩死了。” 周海英皱着眉道:“你买回来不是做烤乳猪的吗?不会真要养吧。” 陈业峰一边走一边说道:“谁说要做烤乳猪,我买回来是养的。对了,那两只斑鸠记得烧水把毛拔掉桌子上还有牛肉、羊肉,都收一下,别让狗叼去了。还有一些小吃,给他们分一分吧。” 说着,他往大门外面,正好看到老黄刚要进门。 似乎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身子突然停顿了一下,然后生气的扭头就走。 这臭狗还会给人脸色看? 他让阿英把肉收好,也没说一定要防着它呀。 他是要防所有的狗! 陈业峰朝着阿嬷家那边走去,老黄回头看了他一眼,快速进门。 砰! 阿嬷家院子的大门无风自动,重重的关上。 陈业峰:“……” 还好大门没有自动上锁的功能,要不然真被一只狗关在门外了。 “你这死狗,以后别去我家!”陈业峰推门而入,大黄头也不回的跑过来。 他也没想跟一条狗置气,进了院子后,先是看到赵国安那辆边三轮,然后看到阿公阿嬷他们在大树底下乘凉。 都九月份了,天气还很热,都穿短裤短袖。 “阿公、阿嬷、……”陈业峰走过去打招呼。 他们围着一张小竹桌,竹桌上面有芭乐,还有波罗蜜。 这两种水果在他们这边现在正是泛滥的时候,几乎家家户户都有。 芭乐在他们这边也叫番石榴,还有人叫鸡屎果,味道也是非常特殊,像是多种香味融合在一起。 “安叔也过来了呀……是来给我发奖励的吗?”陈业峰好奇的问道。 要不是他的发现,那个盗墓案估计也不会这么快告破。 迟迟没有证据的话,孙曾等人也有可能逍遥法外。 所以,陈业峰的功劳是最大的。 陈业峰搓了搓手,想知道有什么奖励。 “咳咳 ,那个奖励还没有下来,不过锦旗已经做好了,过几天就送来了。”赵国安干咳几声说道。 “这样呀,那安叔你这次过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事?”陈业峰有点小失望,不过听到有奖励,心里面也好受一点。 赵国安沉声说道:“盗墓案已经告破,最后查明是富屋村的林大胆协助那伙盗墓贼,用他的渔船给他们做掩护。” “这个林大胆罪不可恕,虽然他现在溺水身亡,不过那艘用来犯罪的渔船要被没收。边防所打算将这艘渔船卖掉,我听说你现在想买渔船,所以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买。” “想呀,怎么没有兴趣?不知道这价格怎么样?”陈业峰确实有些心动了。 林大胆那艘渔船他也见过,挺大的木船,船上还有休息舱,就连拖网、绞网机、柴油机等,都是一应俱全,要是价格合适的话,倒是可以拿下。 “价格你放心,都是内部价,肯定不会坑你。”赵国安说道。 陈业峰感激的道:“那真是太好了,谢谢安叔,今晚上我家吃饭,我在县城买好东西回来。” “不用这么客气。”赵国安推辞道。 “你是不是怕我爹不乐意?没关系的,大家都是亲戚,你们两个小时候还是一起玩的伙伴呢。” 陈老爷子也说道:“老四就是有点小家子气,他那个当兵的名额被你占去,那也不能怪你。真的要怪的话,也是应该怪我,要不是我,也不会影响到他的前程。” “阿公,这也不能怪你,都是那个特殊时代造成的。”陈业峰安慰道。 赵国安也说道:“阿峰说的对,这一切都不能怪你,你可是我们的民族英雄。” “行了,啥也别说了,今晚安叔就上我们家吃饭,阿公阿嬷也过来。” 陈业峰跟他们说了一会话,然后就离开了。 第189章 挑拨 回到家后,他把渔船的事情跟家里人说了一下,还说想请赵国安到家里来做客。 “没关系,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早就放心了,请他来家里吃饭也行。” 陈父听到赵国安打算把渔船按内部价卖给自己二儿子,心里面的怨气也不是那么大了。 其实他早就想通了,当年自己那个名额就算没有赵国安,也会有其他人顶上。 谁叫他自己政审没有通过。 一家人开始忙碌着做菜,陈业峰骑上自行车往大哥家而去,打算把鱼干卖的钱跟他清算一下,顺便看看他们今天有什么海鲜,弄点回去晚上吃。 陈业峰来到大哥家,正好看到大哥跟五叔推着板车从码头那边回来。 他把自行车停在一旁,然后上前帮忙。 没看到小舅子的身影,原来他拄着拐杖慢悠悠的走在后面。 脚都没有好利索,竟然想着去赶海,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当然,这也许并不是小舅子的意愿,完全是他那个相亲对象的意思。 陈业峰帮忙推着板车进院子,果然看到张勇那个相亲对象在他大哥家,似乎在等他们赶海回来。 前一世,这个女人是阿志的老婆。 对这个女人,他实在是太了解了。 自从阿志把她娶回家后,整个白家就过上了鸡飞狗跳的日子。 这女人也是厉害,凭借一己之力,弄得阿志跟两个哥哥都反目成仇,就连与白父白母他们的关系也闹得非常僵。 阿志经常跑过去跟他喝闷酒,老是痛斥这个女人的各种不是。 杨满桃看了陈业峰一眼,流露出一股傲娇的神色。 从她的眼神中,甚至还能看到几丝得意。 想着之前让陈业峰占了大便宜,让他赚去了这么多钱,心里面有些不悦。 这些天陈业峰没有参与赶海,张勇正好可以多分不少钱。 陈业峰没有理会这个女人,而是拉着大哥说起话来。 先是询问这几天的收获,得知他们的收获也就一般。 粘网一般捕获上来的都是以杂鱼为多,而地笼也捕捞了一些虾蟹。 倒是那天放在礁石区那边的地笼捞上来好几个海参,每个都挺肥的。 本来大哥打算让陈业峰拿去石康镇的酒楼卖掉,因为他们跟酒楼都不熟。 可后来陈业峰生病了,就只能自己拿到码头上那边的收购点卖了。 陈业峰也将卖鱼干的情况说了一下。 “那些鱼干都卖完了?怎么会这么快?也有好几百斤吧?” 陈业新还有点不相信,本来以为这些鱼干卖半年都卖不完,没想到自己二弟两天时间就全部卖完了。 “哥,你还不相信吗?钱都收了,今天晚上去老宅那边吃饭,到时候我们把账清算一下。” “好好,正好听说明天有雨,那我们也休息一天。” 说完之后,陈业新让弟弟捡点海鲜回去。 杂鱼、虾蟹都有带点回来,有的实在是太便宜了,卖掉太可惜,还不如拿回家做菜吃。 陈业峰点点头,拿着簸箕去挑海鲜。 一旁的杨满桃目光熠熠的盯着他,几欲吐出火来。 因为那些虾蟹她也想拿些回去给自己家里人,他们家是个大家庭,兄弟姐妹众多。 这些杂鱼还有虾蟹拿着正好可以给他们家加菜。 陈业峰对这个女人那异样的眼神直接无视掉,老子又不是拿她的,她着毛线急! 他也不贪心,捡的东西够今晚的人吃就行了,太多的话也浪费。 临走前,他跟大哥他们说了下晚上去他家吃饭的事情。 全部的人都说了一下,就连小舅子也不例外,唯独缺少杨满桃。 陈业峰让阿财拿着东西,自己骑车搭着他往家里走去。 “姐夫,他就这么把东西拿走,都不给钱的吗?” 等到陈业峰骑车离开,杨满桃就对陈业新嘀咕出口。 陈业新当场一窒,他转头看了她一眼,眉头微微蹙起。 杨满桃尴尬笑了笑,转身离开。 然后拉着张勇走到一旁,然后很委屈的跟他诉苦。 “我不说了一句话,你姐夫就有点不高兴了。我还不是为了大家好, 要是所有亲戚都跑过来拿东西,那以后日子怎么过?” “我就说他弟弟钱也不给就把东西拿走了,然后你姐夫就给我甩脸色看,呜呜……” “好了,阿桃你也别生气了。阿峰是姐夫的亲弟弟,拿点不值钱的鱼虾回去吃也没事吧。” “什么没事?不值钱的就可以随便拿吗?他又没有出力,说拿就拿。要是拿习惯了,到时候你们每次出海回来他都跑过来拿东西。” “不会的,阿峰不是那样的人。真要是这样的话,我肯定也不同意的。” “阿勇,我也是为了你好。毕竟这艘渔船你也有份,而且你是张家的儿子,你应该占大头的,不能什么都是你姐夫说了算。我跟你说,你就是太善良了,总会受到别人的欺负。” “嗯嗯,知道你也是为了我好……对了,晚上他们都要去阿峰家吃饭,咱们也要去吗?” “我才不去呢,刚才他都没有邀请我。” …… 到了晚饭的时候,陈家老宅非常热闹,桌上的菜品丰盛得让人馋得流口水。 除了阿志、二胖他们,赵国安也来了,他还特意提了一瓶五粮液。 这酒也需要好几块一瓶,口感也不比茅台差,也要通过特殊的渠道购买。 看到这瓶五粮液,陈父的眼睛都亮了。 他可是个老酒鬼,看到好酒都走不动路了。 陈父跟赵国安几十年都没有说过话了,这会坐在一起谈笑风生,似乎要将这些年没有说的话全部说完。 大哥他们过来的时候,没有看到小舅子跟他那个相亲对象。 看到他们没来,陈业峰也放心了。 他真的不想在这个开心时刻的看到杨满桃这个女人,特别是今晚阿志也在,他都没法想象几人同桌的画面。 “阿峰,烤乳猪呢,那只小猪没有烤吗?”二胖看了看桌上的菜,并没有发现烤乳猪,不免有些遗憾。 “不许吃嘟嘟,嘟嘟是我们的好朋友。” “坏胖叔叔,我们嘟嘟这么好还要吃它。” “就是,你的良心过得去吗?” 二胖话音刚落,就遭到了几个孩子口诛笔伐。 现在小猪崽已经是他们的好朋友,而且他们还给它取了个名字。 嘟嘟。 第190章 整个CPU都快干冒烟了! 被几个孩子这么一说,二胖一时哑语。 这时,幸好阿志帮忙救场。 “烤乳猪这么香,你们确定不想拥有?” 几个小家伙全部都在摇头,开口抗议。 “不吃,我们就不吃。” “嘟嘟这么可爱,干嘛要吃嘟嘟。” “要是你们把嘟嘟烤了,那我就再也不吃饭了。” “对,我们都不吃饭。” 看到这一幕,大人们都逗乐了。 小孩子就是天真无邪,真要是把小乳猪给烤熟了。 到时候,只含着泪水说两个字:真香! 说到烤乳猪,赵国安就跟大家说了一个地方,那地方的烤乳猪非常有名气,味道也很不错。 那个地方叫荣昌,是川蜀地区的小城。 除了烤乳猪,还有卤鹅,味道也是相当不错。 荣昌的烧乳猪、卤鹅,陈业峰他们都没有吃过。 不过本地的烧腊跟卤味也一点都不差。 像烧腊有烧乳猪、烧鹅、烧鸭…… 而卤味则有白切鸡、白云猪手、卤水鹅、卤水肠…… 好多人都不知道白切鸡其实也算是一种卤味。 “大家尝尝这道红烧斑鸠肉,这玩意在我们海边可吃不着。”这道菜是陈业峰亲自下厨炒的,具体做法是上辈子从黑窑逃出来后,在那座小城打零工时跟人学的。 里面放了八角、桂皮、花椒等配料,与加了黄酒炖得香喷喷的,十分美味可口。 考虑到大家都吃不了什么辣,所以他做这道菜的时候,只是放了一点点辣椒。 但是阿志他们吃起来却说还是很辣,不过就算是这样,也是吃得津津有味,特别适合下酒。 今天桌面上的菜真的算是山珍海味,不说斑鸠肉,就连那些牛肉羊肉平时家里面也很少吃到。 本来还说要喝海蛇泡的酒,不过时间泡的太短,都没有啥效果,喝了有点可惜。 好在赵国安带了一瓶五粮液,再加上买的粮食酒,也够几个男人喝的了。 酒足饭饱后,大家都散了。 不得不说,这个年代的人是真的能吃,一桌子菜吃得一点都没有剩,解决得干干净净。 等所有人离桌后,陈母她们几个女人开始收拾桌子,清洗碗筷。 而陈业峰把大哥还有五叔叫到屋子里的钨丝灯下,开始清算那些鱼干的账目。 “那些白帆鱼干一共是635斤,今天卖给一个大客户算的是两毛一一斤,前天跟爹一起卖的都是卖两毛二,只有后面32斤也是那个大客户买的,是两毛一……” 这几天卖鱼干都是没有写单子的,好多都是一两斤的零售出去的,根本没法让人写单子,不过他全部记了数。 陈业新也没在乎写没写单子,他对自己弟弟还是很信任的。 况且,上次他爹也跟去了。 以他爹的性子,应该是不会偏心的。 陈业峰掏出一张纸给大哥看,只见那纸条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很潦草,但还是能够辨认。 阿峰又不是文盲,字还是认识很多的,只不过对算术一窍不通,要他算数的话,他就头痛。 不过有了计算器之后,算数也不用再害怕了。 “阿峰,你那个计算器买了多少钱?” “二十几块,大哥你也想买?” “感觉买一个挺方便的,这样也不怕被人坑。” “那倒是,那下次我去海城的话也给你带一个。” 陈业峰没想到大哥也对这个计算器感兴趣,之前不是嫌弃贵的?现在知道好了? 大哥看过弟弟在纸上写的“鬼画符”后,脑子乱成了一团线,让弟弟算好数之后,直接分他钱就可以了。 陈业峰拿着手里的计算器开始算数,发现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水平,这笔账算下来,真的是越算越糊涂。 这里面有他跟大哥、五叔的分账,还有陈父陈母以及大嫂跟阿英她们的工资。 他看着纸上的数字,突然脑子里浮现出一道经典的数学题目: 一个水池里面注满水需要6个小时,而全部排空的话需要7个小时,请问如果一边排放一边注水,多久能将水池蓄满。 !!!! 此时,陈业峰的脑子里跟老黄一样都是草莓塔。 “阿英,你还是你来算吧。”他当即把自己的老婆叫了过来。 实在是太复杂了,整个cpU都快干冒烟了! 对于一个只有小学文凭的人来说,实在是太难了! 周海英毕竟上过一年的中专,算这么简单的数一点难度都没有。 把算账这个难题交给他老婆后,陈业峰长松了一口气,然后打算抽口水烟压压惊。 呼~~噜~~ 他走过去抽水烟,发现他爹睡在网床上已经在那里鼾声如雷。 陈业峰也没叫醒他,走到一旁拿起水烟筒,塞上烟丝点上火,咕噜咕噜的抽了几口。 “阿峰,你买船的钱够不够?不够的话我跟你娘也支持一点。”陈父突然醒来看到二儿子在抽水烟,想了想出声说道。 “应该是够了的,不够的话再说。”陈业峰估摸着家里的钱应该也有两千多块了,买条二手渔船应该是够了的,何况是通过赵国安拿的“拍卖价”。 这个拍卖价懂的都懂,就是走个流程而已。 听到他爹的话,说实话,陈业峰心里面挺感动的。 别看陈父平时很严厉,其实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 …… 等了两天时间,赵国安通知他准备好钱,去把船开回来。 他问赵国安需要多少钱,对方悄悄告诉他一个价格。 对外说是拍卖,其实就是内定了,只要陈业峰交完钱,办完手续就可以直接把船开走。 得到这个通知后,陈业峰就跟家里人说了一下。 一大家人都高兴不已,特别是陈母,脸都笑成了一朵花。 她那最不靠谱的儿子,通过自己的努力竟然能买得起渔船了。 母凭子贵,以后陈母在村子里面也会觉得有光了。 “阿峰,赵国安叫你什么时候去开船?” “就说明天,也没说具体时间,应该也要等人家边防所的人上班吧。” “那明天让你爹跟你去,你没有开过那种船。” “嗯嗯,知道了。” 面对陈母的嘱咐,陈业峰也是连连点头。 虽然他会开船,不过多去几个人也没有坏处,到时候把五叔也叫上。 自己买了渔船,对方也没必要跟大哥他们去挤那艘小舢板船了。 因为前一世的缘故,陈业峰发誓一定要带着五叔过好日子。 出海打鱼不比上山打猎,自然不能单打独斗,而五叔是个绝对能信赖的伙伴。 第191章 去开渔船 到了晚上,陈母跟周海英忙着做叶子籺。 当地要是有什么喜事,都会准备一些吃食送给前来道贺的亲戚邻居。 叶子籺就是其中一道吃食。 除此之外,要是主家大方点的,还会准备当地的发糕跟糖果。 当地的发糕是用粘米粉蒸出来,类似马拉糕的一种甜食,q弹爽口,香嫩弹牙。 陈业峰也没有闲着,帮着包叶子籺。 这次他们做的叶子籺里面包的是花生黑芝麻馅,炒熟后的花生跟黑芝麻再加入白糖包裹在糯米团子里,然后用两片菠萝蜜的叶子夹起来,放到蒸笼上面蒸煮。 他们在忙碌的时候,大哥跟大嫂他们也过来了。 张凤看到他们在忙着做叶子籺,她洗洗手过去帮忙。 陈业新把二弟拉到一旁:“你这小子,不错呀,这么快就挣到买渔船的钱了,搞的我压力好大呀。” 陈业峰笑道:“大哥,你也不差呀,再努点力,争取也自己买艘渔船。” 在他看来,有小舅子那个相亲对象在,大哥跟小舅子合伙赶海的事情迟早要黄。 陈业峰也是提醒大哥要有做单干的准备,钱只会越来越贬值,还不如多置业。 渔船也是产业,使用几年转手也能赚到钱。 “嗯,我知道了,我们买渔船的事还早着呢。”陈业新说道,“我跟你嫂子商量了一下,这次你买渔船要是钱不够的话,可以到我们这里借点,等以后赚到钱了还给我们就行了,反正我们现在也没有急着用钱。” “这次买船的钱已经够了,我真的很感谢你们,愿意把钱借给我。”陈业峰感激的说道 。 这年头能把钱借给你的,那绝对是亲兄弟。 他嫂子也是深明大义,要是换一个人,怎么可能把钱借给小叔子。 就算是有钱,那也不可能借的。 “谢啥,大家都是一家人,不用那么客气。再说谁叫我是你大哥,哥哥照顾弟弟那不是应该做的事嘛。” “哥,你咋说这种煽情的话,把我感动的都要哭了。” “少来,我怎么看着你一滴眼泪都没有。”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哥你真是太厉害了。” “滚!” 到了第二天,吃了早饭之后,陈业峰他们打算去边防所。 阿财也没有跟陈业新他们去赶海,决定一起去边防所。 “阿峰,我跟你说,我早就不想跟阿新他们一起出海了。那个阿勇腿还没有好利索,所有人的活都让我们干,结果他还要分五成。” “行了,以后跟着我干好了,无论收获多少,我都分你三成,你看怎么样?” “太多了吧,给我两成就可以了。” “没关系,我们俩谁跟谁呀,以后好好干,多赚点钱,这样村里谁也不会看不起你。” 陈业峰拍拍五叔的肩膀。 阿财因为脑子有些问题,整个人看着有些痴傻,所以村里的人都看不起他,他也经常被人嘲笑。 等到他们快要出门的时候,老太太跑过来往陈业峰怀里塞了个物件。 竟然是块手帕,打开之后,全都是钱。 这些钱有些是阿财在这段时间赶海挣的,有些是老太太他们平时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都帮他存着,说是给阿财娶媳妇用的。 现在竟然全部塞到陈业峰怀里。 看到手帕里包裹的钱,他也是一时间傻眼了。 “阿嬷,这不是给五叔讨老婆用的,你塞给我是什么意思,我要去哪里给他找个老婆?” “什么讨老婆,这是给你买船,算是阿财入股的钱。”老太太咧着嘴说道。 当她得知陈业峰买船愿意给阿财三成收获,老太太他们觉得这样白给,让自己这个孙子太吃亏了,于是就拿阿财的老婆本拿来了。 “这钱我不能要,留着给五叔娶媳妇吧。”陈业峰想着把钱还给阿嬷。 “阿峰,这钱你必须得收,你阿公说了,你要是不收这钱的话,就不要给阿财这么多分成,每天按工价算就行了,要不然村子里会说闲话的。” 说闲话? 陈业峰心中猛然一震,这才想到自己考虑有些不周全。 他阿公顾虑得没错。 要是自己白给五叔三成分成,别人都以为自己在可怜一个傻子,这样会让别的人更加看起五叔,甚至会有在背后说他的闲话。 “行吧,那这些我收下了,算是买渔船五叔入的股。” 陈业峰点点头,把钱给收下来。 看来五叔的老婆本,又得他努力自己赚了。 陈业峰拿好钱,几人准备出发。 他们坐别人驴车来到边防所,赵国安安排人带着他们去渔政办理手续。 到了渔政后,先是让陈业峰他们上船检验一下,要是觉得没有问题再交钱。 陈父是个老渔民了,在渔业队待了十几年,对各种渔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上船之后,陈父就四处检查。 一番检查后,悄悄跟二儿了嘀咕:“这渔船成色还是挺行的,只是一些零件有些生锈老化了。不过这并不打紧,也不影响渔船的正常使用。” “嗯,爹那你觉得花2100块钱值吗?”陈业峰也察看了一下渔船情况,感觉挺不错。 有些零件生锈的原因估计是那个林大胆这个人太懒,没有及时保养才会造成这样的。 只要到时候把船开回去,找个老师傅好好保养一下就没问题了。 “2100块肯定值呀,这船怎么说也有15、6米了,而且看着成色也挺新的。”陈父低声说道,“看看这柴油机,这可是大马力,至少有100多匹马力,看着也就四五年的时间,光是这个也能值好几百块钱。” “那我问问能不能下手试一下,要是没有问题的话,我就交钱了。”说着,陈业峰就去问渔政的人,看能不能让他们下水开一下船。 渔政的人知道他们是赵副所长的亲戚,态度比较好,把钥匙给他们,并让他们上去验船。 毕竟花这么多钱买艘船,他们肯定是要下水检验一下船的,要是有什么问题的话,也能及时发现。 第192章 开船回家 陈业峰把钥匙递给陈父,让他去启动机器。 柴油机的轰隆声响彻长空,在陈父的操控下,缓缓朝海面驶去。 陈业峰带五叔在船上检查了渔船在行驶中各项功能是否正确,然后陈父驾驶着船只在海上转了圈,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于是开着船往岸边靠去。 检验过渔船没有问题,陈业峰当场交了钱,把该办的手续都办了,就可以把船开走了。 再一次上船,陈业峰的心境明显发生了巨大改变。 刚才这艘船还不属于他,所以他也没有什么感觉。 可现在不一样,所有手续都办完了,意味着这艘渔船就彻底属于他了。 那种喜悦感真的没法用语言描述,两世为人,他陈业峰终于有了自己的渔船! 陈父确定好航线,驾驶着渔船往家里的方向行驶而去。 “爹,你检查过柴油了吗?别不够抛锚在海上就麻烦,要不要找个码头补充一下柴油?” “刚才检查过了,还有挺多的,开到海城没有什么问题,到时候去那边码头再去加吧。” “嗯。” 见陈父在认真开船,陈业峰也不想再打扰到他。 他们生活的这块陆地是个半岛,整个半岛的形状像一只牛角。 他们目前所处的位置在牛角的西面,是一个大海湾,大家都叫它廉州湾。 石埠村则是在牛角的东边,而海城的位置正好在牛角的尖尖上。 所以,从现在的这片海域回到他们村,走海路的话,那就必须绕着整个牛角的海岸线,从西边绕行到东边。 这一段绕行的距离可比直接从他们村子走陆路到这边来要远点多。 今天还有点风,海面上的浪也不小。 好在他们这艘船够大,小风小浪的也不怕。 要是小舢板船的话,估计都不敢出海南了。 陈父虽说也有一段时间没开船了,不过他也是个老渔民,很快就轻松掌握操控这艘渔船 。 等他们开着船抵达海城那边南迈码头,陈父就把船靠岸边。 “让阿财跟你一块去,自己多注意一点,咱们对这边不熟。” 船只一靠岸,陈业峰就提着桶就下船要去买柴油。 不过,陈父不放心他一个人去,让阿财也跟着去。 现在哪里都乱得很,还是小心一点为妙。 陈业峰没说什么,带着五叔上岸。 他找到卖柴油的地方,买了一桶柴油,刚才旁边有个店铺卖油漆,他也买了几桶,到时候给渔船做保养的时候,可以自己把船体刷刷。 一来是为了美观,二来也怕林大胆的家人看到渔船认出来。 虽然说现在渔船手续齐全,但架不住人家孤儿寡母的上门来闹,他也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呀。 买好油漆后,还想着买一些保养用的东西回去。 不过他想了想,自己对这方面也不是很懂,还是算了,别买错了。 反正到时候要请师傅做保养,到时候需要买什么再说。 陈业峰让五叔提着柴油,自己的提了油漆往船上走去。 “你们两个怎么去这么久?”看到他们回来,陈父也是松了一口气。 “我去买了油漆,等渔船做保养的时候刷一下船体。”陈业峰提着东西上船,想了想,接着又道,“爹,你知道咱们那边有会保养渔船的师傅吗?最好是经验丰富一点的。” 他打算把渔船开回去之后,就请个老师傅把整艘渔船好好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安全隐患,该保养的还得保养,不能省那点钱。 “这个不用你担心,我来找人就好了。”在这方面,陈父肯定有熟人,要不然白在渔业队混这么多年。 “爹,要不让我也开下船,你正好也休息一下。”看着陈父在驾驶室里掌舵,陈业峰也有点手痒难耐。 “你行不行?要不我先开回去。”陈父皱着眉说道。 “爹你说什么呢,男人怎么能说不行?”陈业峰说道,“上次我跟大舅出来,就是我把船开回去的。” “你大舅他们的渔船跟这个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你在一旁指导一下就行了。”前一世,他给人当船工的时候,或多或少接触过渔船的驾驶,感觉也不是很难。 “那你试试吧?”陈父把方向盘交给儿子操控,他也没有放松警惕,站在一旁看着。 陈业峰走过去接手渔船的操控,驾驶着渔船行驶在海面上,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就向他爹请教。 陈父看着儿子上手挺快的,脸上也有些惊讶。 这狗儿子除了读书不行,好像别的都做的特好的。 等到陈业峰驾驶渔船行驶了一段距离,也没有犯什么错误,陈父也没之前那么紧张了,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卧槽,阿峰你还真的会呀。”看着他驾驶着渔船,陈五叔顿时露出羡慕之色。 “你以为我是开玩笑的吗?”陈业峰认真的驾驶着渔船,然后指了指前方,“看看那边,就是很多船那里,那是海城最大的码头,叫?港码头,比刚才我们停靠的南迈码头还要大。” 陈五叔感慨道:“啧啧,这码头真大呀,比咱们那边的小码头不知大多少倍。” 陈业峰撇撇嘴:“你这不是废话吗?” 他也没有做停留,驾驶着绕过牛角尖这个部位,然后朝着东部海域行驶过去。 小渔村。 中午时分。 “怎么还没有回来,都去这么久了?” 陈母有些按耐不住跑到海边看看陈业峰他们有没有回来。 “娘,你不要着急,船从渔政那边开回来,要绕一个大圈,耽误些时间也是很正常的。”陈业新安抚道。 他今天本来是有出海的,凌晨五点就出发了,结果还没有撒几网,就被大风大浪给吓回来了。 麻的,小木船就是不太靠谱,有点风浪就吓得要死。 知道弟弟他们要开渔船回来,陈业新也显得有些兴奋守在岸边。 陈母点点头:“但愿如此,三婆娘娘保佑,顺顺利利!” 她又说了一些吉利的话,还朝着老鸦洲岛妈祖庙的方向拜了拜。 “娘,叶子籺、发糕什么都准备好了吗?”陈业新问道。 “都准备好了,到时候给邻居亲戚都发发。” “别着急,应该很快就回来了。要不你先回去烧饭菜,等渔船回来我再去叫你。” “不用,饭菜阿英在做,不用担心。” 今天家里喜事,也打算请亲朋好友吃顿饭。 所以陈母一大早起来就开始忙活,等周海英下课回来了。她就把饭菜交给阿英做,自己跑到海边来看看他们有没有回来。 “那我喊阿凤过去帮帮忙……娘,你快看,他们好像回来了……” 陈业新正打算回家喊她老婆回老宅帮忙,可还没有转身,就看到海面上多了艘渔船,那渔船朝着他们这边驶来。 第193章 还能不能愉快的聊天了? “好像真是他们,这船看着挺大的,阿新,把鞭炮准备一下。” 闻言陈母看向海面,她一眼就看到背着手着在船上的陈父,脸上的笑容立马多了起来。 “早就准备好了。”陈业新点点头。 噼里啪啦~ 等到渔船靠岸,鞭炮声立马传来,响彻长空。 “扶云,你们家这是买新渔船了?” “哟,我还以为你们放鞭炮干什么呢,原来是新渔船了。” “就是海上这艘吗?看着挺大的,有十几米吧,啧啧。” “没听说你们家买渔船的事,怎么说买就买了。” 听到鞭炮声,海边住的近的村民立马好奇的走了出来,知道陈家买了渔船,一个个露出羡慕的神色。 “哎呀,就是买了艘二手渔船,也没有多少钱,大家也用不着这么羡慕。”陈母谦虚的说道。 “看这渔船挺新的,就算是二手的,应该也要好几千块钱吧。” “这船肯定不便宜,还有驾驶室跟船舱。” “恭喜恭喜,你们家阿峰实在太能干了,就买了一艘这么大的渔船。” 围观的村民越来越多,七嘴八舌的说着话。 各种道贺的话也是没有吝啬的说出嘴,都在说陈父陈母生了个好儿子。 听到这些话,陈父陈母他们也是高兴不已,脸上都是欣慰与自豪。 要知道以前他们这个不靠谱的儿子惹了不少麻烦,每次碰到村民都会控诉儿子的罪行,搞得他们看到村民都不好意思打招呼。 现在不一样了,大家都在夸他们的儿子。 陈业峰将船停好,然后下船跟村民们打招呼。 村民们都是把他一阵猛夸,有些人竟然还说他结婚太早了,要是没有结婚的话,都想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 唉,村民们也是好起来了… 果然那句话没有说错:只要你强大了,你周围的人都是好人。 陈业峰也是笑着跟大家打招呼,上了岸后,陈母烧些香纸祭拜一下,然后一家人往家里走。 这艘渔船驾驶室跟船舱都有门锁,东西锁在里面,不用麻烦搬来搬去。 等他们到家的时候,不少亲戚朋友都前来祝贺陈业峰买了渔船。 陈母拿着发糕、叶子籺、糖果发给大家图个吉利,这也是他们这边的习俗。 拿了东西,大家也很识趣的离开了,只留下关系比较亲的坐下来吃饭。 一共摆了三桌,大家热热闹闹的坐在一起吃饭。 今天的菜品也非常不错,看着让人食欲大振。 排骨炖山药、车螺芥菜汤、芹菜炒螺肉、白灼虾、醉螃蟹、酸辣煮肉片、杂鱼煲、白切鸡、咸鱼干炖豆腐,除此之外,还有一道炒青菜,以及焖豆角。 一桌子好菜,在这个年代已经相当丰富。 拿三子的话来讲,今天吃得比过年还要好。 “阿峰,来…干一杯,恭喜你喜提渔船。” 阿志带头拿起酒杯敬陈业峰的酒。 其余人也举起酒杯,大家碰杯后,开始喝酒吃菜。 “大家不要客气,吃菜呀。”陈业峰招呼着。 二胖一边吃菜一边说道:“真是太不好意思了,天天来你家蹭吃蹭喝。” “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的话,下次你可以请我们吃饭。”陈业峰朝着二胖挑挑眉。 二胖说道:“可以,等我爹结婚就请你们去吃饭。” 阿志翻翻白眼:“你娘的…你确定不是想让我们交份子钱?” “你爹跟那个大……咳咳…老板娘真成了?”硬生生的把“胸”字吞掉,陈业峰八卦的问道。 二胖他娘好像是跟人偷渡到港城那边去了。 这些年他爹挺不容易的,一个人撑起整个家,一直都没有找对象。 二胖笑道:“我感觉我爹挺喜欢五妹猪脚粉老板娘的,他也不容易,我和姐姐都支持他的选择。” “那岂不是你爹结婚了,你还单着?”一直默默干饭的傻大个突然开口。 二胖:“!!!!” 空气里突然一窒,这家伙还真会聊天,一下子就把天给聊死了。 还能不能愉快的聊天了? 接下来还是陈业峰换了一个话题,说起前几天地震的事情。 “我跟你们说,别看这次地震我们这边没有受到影响,斜阳岛那边受灾挺严重的,房子塌了不少,还死了好几个人。” 阿志说道:“那你舅舅他们没有事吧?不是说一直都联系不上吗?” “是一直联系不上,也没有电话,可把我娘给急死了,都想着亲自回外岛看看。不过昨天我大舅打电话来了,说家里的人都好好的,都没有受伤,就是我二舅家的猪圈塌了,把一头猪给压死了。” “那真是万幸,人没事就好,猪压死了还能吃。” “当然能吃,又不是病死的,好像说当时还有气。二舅他们连忙把屠夫喊过去补了一刀,把猪杀了卖肉。” 外岛交通不方便,出行都是靠坐船,物资也比较紧缺,一年到头难得吃上一回新鲜猪肉。 陈业峰他二舅把猪杀掉卖肉,没想到猪肉还挺好卖的,一下子就卖掉了,自己都没有肉吃,只留下个猪头,就连那些猪下水都给屠夫拿走了。 “猪肉不怕没人买,我听我爹说有人家里的母猪病死了,还拉出来卖呢。”二胖忍不住出口道。 阿志努了努嘴:“母猪肉很难吃的,一股骚腥味,肉还很柴。那些人也太缺德了,拿母猪肉当正常猪肉卖,还是病死的,也不怕天打雷劈!” 陈业峰也是笑了笑,这种缺德的事情不论在哪个年代都存在。到了后世,各种科技与狠活,让人防不胜防。 连吃母猪肉的资格都没有,你以为吃的是肉,结果一口下去全是化学元素周期表。 “咱们村倒是没有受什么影响,倒是那天晚上把大家吓了一跳,我躺在床上,感觉整个人都震飞起来了。” “哈哈……大哥有这么夸张吗?” 陈业峰被他大哥一本正经的说话给逗乐,哪有这么夸张,顶多就是摇了几下,到了对方嘴里,竟然说是震飞了。 “我还听说有人裤子都没穿,赤条条的跑出来了呢。”陈五叔又是语出惊人的说道。 二胖:“……” 你干脆报我名字得了呀! 看到二胖这么大的反应,大家纷纷看向他。 疯狂脑补当时的画面。 画面儿童不宜,得打上马赛克才行。 估计二胖都当场社死了吧! 第194章 藤壶 次日清晨。 天空阴沉沉的,好像要下雨,却又下不下来。 陈父早早的出门去了,回来的时候,正好大家都在吃早饭。 他拿着碗筷一边吃东西一边告诉陈业峰,说他已经找好检修渔船的师傅了,让他吃了早饭就去海边等着,顺便把船身上的藤壶清理一下。 船只常年泡在海水里,时间一长,底部就会吸附许许多多藤壶。 藤壶是一种让人很不讨喜的生物,它们吸附在各种物体上,密密麻麻的,像是一个个可怕的疙瘩。 而这种寄生狂魔有着惊人的繁衍能力,藤壶这种生物是雌雄同体,可自行受精,单上藤可以繁殖3000~4000后代。 一旦船底没有及时清理,就会增加船体的重量,从而影响船舶的航速和航行安全。 还有一个重要原因,藤壶不断浸蚀有底部,会影响船舶的寿命。 林大胆那艘渔船估计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清理了,绝对是个大工程。 吃完早饭,陈业峰带上工具准备去海边。 “阿峰,等等我。”就在他往大门外走的时候,周海英突然叫住她。 “怎么…你也要去吗?今天不去学校了?”陈业峰露出诧异的目光。 周海英撇撇嘴,道:“你是不是糊涂了?今天是周日呀。” “哦,忘记了,那你去的话也行,荣荣放家里吗?” 这个年代还没有双休,每个星期只有周日休息一天。 “不用,好不容易我今天休息,也不好意思让娘带,把她带去,让她一个人在沙滩上玩沙子就好了。” 小孩子带到沙滩上,都能无忧无虑的玩一整天。 “那行吧,你去拿工具,争取今天把船底清理干净。” 陈业峰想今天要是能将船底清理干净,明天天气好的话,再将船体刷一下油漆,等油漆干了之后就可以出海了。 等周海英拿好工具过来,陈业峰就顺势把铁铲之类的工具全部自己拿着。 然后周海英抱着小女儿打算去海边。 “哼~哧~” 他们身后传来小猪崽的叫声。 “嘟…嘟嘟。” 小荣荣看着他们身后跟着的小花猪,伸出稚嫩的小手,向着它招手。 “阿峰,小猪崽跟来了。” 周海英停顿下来,想要把它赶回去。 这小家伙自从到他们来之后,变得无比乖巧,跟个小宠物一样。 本来陈业峰还给他准备了一个猪舍,没想到它根本不想去住,跑到他们那个卧室不肯出去。把它抱出去,立马就又跑进去,真是拿它没有办法。 还好这小猪崽通人性,从来都不乱拉屎拉尿,大小便的话,都是自己跑到外面的小树林解决完再回来。 “阿英,别赶了,带它一起去海边吧,让它跟荣荣一起玩。” 说着,陈业峰俯下身子将小猪抱在怀里。 “哼哧~” 嘟嘟在他的怀里蹭了蹭,发出欢快的叫声。 萌呆萌呆的,感觉特别可爱。 怪不得后世好多女孩子养宠物的时候,也会选择二师兄这种动物。 试想一下,当别人在遛狗的时候,你抱着一头猪。 那图面就给一种莫名的喜感。 三人一猪来到海边,此时海面正在退潮,他们那艘渔船也全部露出来了。 因为不是大潮,海滩上也没有什么人。 “卧槽,这船底的藤壶都结了好几层,估计都有好几百斤,怪不得昨天怎么加速船都不动。”当他们来到渔船旁边,看到船底的藤壶时,顿时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只见船底下边密密麻麻的,如同结了层牛皮癣一样,又像船体长了一层厚厚的老茧。 船底附着这么多的藤壶,能跑得快才怪! “咦?阿峰,这些东西看着好恶心。”周海英虽然没有密集恐惧症,可当她看到船底的情况,顿时脸上都有点发白。 “要不我一个人来就好了,你带着荣荣在沙滩上玩吧。”看到老婆脸色煞白,陈业峰连忙安抚道。 “我…我就是看到这些密密麻麻的东西,心里面犯恶心,总想要吐。”周海英本想着要克服一一下,可她一看到那些藤壶,心里面就发怵,然后就忍不住想要吐。 看到老婆这样,陈业峰就让她带着孩子在沙滩玩算了,顺便看看沙滩上有什么东西挖。 “想吐就算了,待会等爹过来,让他来帮忙吧。” 说着,他把那只小猪崽放到沙滩上。 “哼哧……” 嘟嘟还是首次看到辽阔的大海,显得有些兴奋。 小家伙四蹄一着地,撒丫子在沙滩上放飞自我。 “嘟嘟…回来!!” 荣荣朝着发疯的小猪崽呵斥道。 嘟嘟在沙滩上转了一圈,还真的又跑回来了,然后尖尖的嘴巴在柔软的沙子里哼哧哼哧拱动。 咯噔! 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车螺(文蛤)被小猪崽拱了出来。 看到自己的嘴巴竟拱出来这么大的一个车螺,它愣了几秒,然后埋头在沙滩里继续拱了起来。 咯噔! 又一个车螺。 小猪崽像是一个寻宝的雷达,在沙滩子里面拱了起来。 “这样也行?”看到这一幕,陈业峰的下巴啪的一下落在地上,摔得稀碎,捡都捡不起来的那种。 “车螺。”小丫头奶声奶气的跟在猪崽后面,然后把那些车螺捡起来。 “阿峰,你自己清理那些藤壶吧,我在沙滩上看看有什么好东西。” “嗯。” 陈业峰点点头,拿着铁铲开始清理船体上的藤壶。 只见上面密密麻麻的,一铲子下去,竟然铲下来一大块。 他没有感觉到什么不适,反而觉得特别解压。 有的藤壶吸附得太牢固了,陈业峰需要花费很大的力气才能将那些它们铲下来。 别看藤壶长得丑陋无比,但是藤壶的肉质很鲜美,爽滑弹牙。 而有一种藤壶特别有名气,价格也很昂贵。 那就是鹅颈藤壶,说实话,他都还没有见过这种藤壶。 鹅颈藤壶又名海鸡脚、佛手螺、狗爪螺,对于生长的环境有着特别高的要求。 而且,鹅颈藤壶喜欢生长在一些常年被海浪拍打的潮间带潮水区的礁石上,那种地方往往地势非常险峻,想要挖掘还要冒着生命危险,因此价格也比较昂贵。 鹅颈藤壶又号称是“来自地狱的美食”,可想其美味的程度。 第195章 捻船 陈业峰卖力的清理那些藤壶,遇到个头大的藤壶,他都扔进水桶里,而那些小些的先不管它们,到时候看看他娘过来要不要拿去喂鸡鸭。 他拿着铁铲大概铲了一个多小时,也只是在渔船下边铲出一小块面积。 麻的,实在是太难了。 主要是不好用劲,要是能将渔船吊起来就好了,这样弯着腰去铲,真的是太费腰,没有一会儿就腰酸背痛。 “哟,船底这么多藤壶,这是多久没有清理了?” 陈父过来看到船底的情况,不由有些愕然。 渔船以前那个船老大得多懒呀,都不定期把船底清理一下。 渔船跟汽车一样,如果不按时保养的话,使用年限肯定会大打折扣。 “那个黄师傅还没有来吗?” 陈父往船上看了几眼,并没有发现那个保养的老师傅过来。 “没有呀,我过来的时候都没有看到人。” “哦,那应该是被什么事给耽搁了吧。” 说着,陈父也没有闲着,拿着工具开始撬那些藤壶。 父子俩撬了一阵,那个黄师傅终于来了。 黄师傅不是他们村的,是沙尾村的人。 以前渔船队的船一有什么问题,都是找他帮忙维修。 黄师傅是个老手艺人,上家祖上就是干这个的。 为了赶上渔船机械技术的发展,黄师傅还专门去学习渔船机械维修知识。 因此,黄师傅现在不仅修船体本身的问题,就连船上的那些机械,他现在也能维修。 “不好意思,家里有事情耽搁了。” 黄师傅一过来,就连忙开口道歉。 “没关系,我知道你忙。”陈父一边清理藤壶一边说道。 像保养、维修船只的手艺,在行业的里还有个称呼,叫捻船。 黄师傅干这行已经有几十年的时间,捻船手艺在他们这一带也是很有名气。 他过来后,先是告诉陈业峰父子俩清理渔船上的藤壶要注意的事项,要不然清理藤壶的时候,反而伤到船体,那就得不偿失了。 经过黄师傅这么一提醒,两人也知道怎么去正确清理藤壶了。 有些东西虽然他们也会,但毕竟没有人家专业人士懂得多。 指点完父子俩,黄师傅爬到船去检查其他地方。 经过黄师傅的检查,还真发现了不少问题。 譬如机械生锈、甲板老化龟裂、柴油机机油长期没换…… 等等 。 黄师傅不愧是老师傅,很快就把这些问题查了出来。 陈业峰也是庆幸没有省这个钱,要是在海中央突然出现什么问题,那后果不堪设想。 黄师傅写了一张纸条,然后交给陈父,上面是需要购买的材料。 请黄师傅过来只是付工钱,那些材料什么的,那自然得让陈业峰他们自己去买。 陈父看了看纸条上写的东西,然后把纸条交给陈业峰,让他骑自行车去石康镇买回来。 陈业峰接过纸条,看了一眼,把工具放好,拍拍手朝岸上走去。 回到家后,先去水井边接了一盆水洗把脸,然后骑上二八大杠往镇上而去。 他们烟楼镇的镇中心虽然不是很大,也没有什么店铺卖东西,但是因为靠近海边,关于渔船的物品在他们镇上也能买到。 除了买保养渔船的东西,陈业峰还打算把家里的钱存到信用社。 买渔船花了2100元,家里还有两三百块钱,这些钱相当于别人大半年的收入了,藏家里没人看着,他也不是很放心。 到了镇上,先去信用社把钱存了。 这个年代去信用社存钱的人真不多,一来是手里根本没有多余的钱,二来是不怎么信任银行,都情愿藏在墙缝里,也不愿意存银行。 看到陈业峰一进门就说想存钱,柜台的工作人员立马高兴起来。 “请问同志你是想存定期还是活期?如果家里不急用钱的话,我建议你选择定期,定期的话利息要高很多。” “活期就可以了。” 陈业峰笑笑说道。 虽然银行的利息高,可通货膨胀实在是太厉害了,钱只会越来越不贬值。 傻子才会把钱存在银行吃那点利息。 存好钱,把那张存款单收好,然后去将黄师傅吩咐要买的东西都买了,骑着自行车往海边走去。 回到他们村所在的那边海域,陈父还在那里清理船底的藤壶。 陈业峰把自行车停在一旁,走下沙滩,把买好的东西交给黄师傅。 对于维修保养的技术,他也不懂,交给黄师傅去弄就行了。 他想找自己的铲子帮忙清理藤壶,发现自己的铁铲被他娘拿走在船体另外一侧清理的藤壶去了。 他走过去接手陈母的工作。 陈母捶了捶自己的腰部:“哎哟喂,老娘的老腰都要累断了。” 陈父被他气笑了:“你才铲了多久,就觉得累了?我发现你越来越不能吃苦了。” “老家伙,你巴不得我吃苦吗?还说越来越不能吃苦了…谁不想过好日子,一直吃苦呀!” “行了,这里有我们呢,你回去做饭菜,该吃中午饭了,人家黄师傅等下肚子也饿了。” 陈母也是脾气好,没说什么,拍拍手回家做饭去了。 陈业峰拿着铲子撬着藤壶,一铲下去掉落一大块,真的特别解压。 到了吃午饭的时间,陈母让三子过来喊他们吃饭。 “黄师傅,别忙活了,先休息一下,到中午饭时间了 。”陈父朝黄师傅喊道。 “哎呀,活都没干多少就到吃饭时间了,真是麻烦你们了。” “麻烦什么呀,一顿饭而已,粗茶淡饭,不要嫌弃就行。” “哈哈,你们也太客气了,那吃了饭再来弄。” 陈业峰也放下手里的活,爬上船去,准备把船上的门锁上,万一有人跑上去捣乱就不好了。 他问道:“黄师傅,这船大概多久能保养好?” “今天下午差不多就有好了,到时候你想上漆都没问题。” “那行,那就辛苦黄师傅了。” “不辛苦,这有什么辛苦的,是我应该做的,呵呵。” 说完,陈业峰把甲板上的东西捡一下,确定船上的所有门全部锁上,这才跳下船。 “阿峰……你快点过来帮我提一下,好重。” 就在这时,周海英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啊?我都以为你们回去了呢。” 听到声音,陈业峰才发现老婆跟小女儿还没有回去,她们还在那片沙滩上挖东西。 第196章 连猪都会赶海 是挖到很多东西吗? 好像那个桶子她都提不动。 陈业峰也没有多想,拔腿朝着周海英所在的方向跑了过去。 顿时,背后沙砾纷飞,好多都落在他的背上,还有一些落在他的头上,但他也没有在乎。 “阿英,是有挖到什么吗?” 他跑了过去,目光落在那个水桶里。 顿时目光一凝,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是真的。 那个水桶里面的东西竟然都溢出来了,全部都是贝类。 车螺,花蛤,蛏子、带子…… 咦?这是…卧槽,好像是个椰子螺。 椰子螺的个头也不小,比上次捡到的那个四大名螺之一的凤尾螺好像还要大一些。 这个螺看起来像个木瓜,所以椰子螺也被叫成木瓜螺。 为了确认这个螺是不是椰子螺,陈业峰将它拿了起来,仔细瞧了瞧。 外壳看起来无比光滑,呈黄褐色,壳身上还有不规则的斑点旋绕。 椰子螺自然没有四大名螺珍贵,不过因其有机率开出美乐珠,使得其名声大噪。 “还真是椰子螺,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美乐珠。” 确定手里这个是椰子螺后,他心里面也特别高兴,要是能开一颗美乐珠那就赚发了。 不过也就想想得了,美乐珠虽然是从椰子螺里面开出来的,但并不是所有椰子螺都能开出美乐珠的,这个是个概率问题。 “阿峰,什么椰子螺,什么美乐珠?”很显然,周海英并不认识眼前这个螺就是大名鼎鼎的椰子螺。 也不怪她,她从小是在深山里长大,你要是问她人参长什么样,估计她知道。 可是海边的一些物种,她好多都认不出来。 椰子螺在他们这边也不是很常见,加之这个年代又没有手机可查,所以好多人也不认识这种螺。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回家再说。”说着,陈业峰把那个椰子螺埋在水桶里那些贝类下面,免得让人看到了。 “嘟嘟呢?这小家伙还在玩呢,都不想回去了。” 周海英抱着小女儿,拍拍她身上的沙子。 小家伙此时早就灰头灰脸了,脸色微微有些困意。 小丫头要睡午觉了。 周海英抱着孩子往岸上走:“今天嘟嘟可是立了大功,它也挖了好多东西,那个椰子螺也是它发现的。” “啥?是它发现的?”陈业峰微微一愣。 他突然想到一句话。 连猪都会赶海,你确定自己不会? 陈业峰看向那只小猪崽。 嘟嘟傲娇:哼哧~~ 陈业峰一把将小猪崽抱到自己怀里,提着桶跟在老婆屁股后面走。 他开口说道:“没想到买回来一只挖宝猪,真是赚到了。今天它这么给力,晚上必须给它加鸡腿。” “加什么鸡腿,它是头猪,又不是狗,它又不吃鸡腿。再说就算它吃鸡腿,你真要给它吃的话,娘估计要拿扫帚打你屁股。自己都没的吃,还要给猪吃。” “对哦,忘了猪是吃素的。这就更好办了,回去砍棵白菜让它吃个够。” 陈业峰突然想到好像还有事没有办,他在身上摸了摸,“阿英,家里的钱我留点出来,其余的都存起来了,这存款单子,你收着吧。” 这存款单看着也不是很安全,连个密码都不需要,都不需要什么证明,只要拿着这张存款单就可以去取钱。 不过,留着这张纸条在家里,总之比留现金要安全点。 现在的人好多都是文盲,大概就算看到这张存款单,也不会认识上面的字吧? 这么一想,心里也放心不少。 “你现在交给我干嘛?荣荣睡着了,我的手不动,回家再说吧。” “那行吧,我自行车还在这里呢,要搭你们回去吗?” “不用了,我抱着孩子也不好坐车,你先回去吧,我走路就行了。” “嗯,那我先回家了。” 说着,陈业峰把桶挂在那辆二八大杠上,然后朝着家里骑去。 到了家后,他把那桶贝类提下车,然后将埋在贝类的椰子螺翻了出来。 他还特意拿去上秤称了一下,连螺壳竟然有3斤3两。 陈业峰将椰子螺拿回自己的房间,家里还有外面,现在也不是开螺的时候。 开椰子螺的方法跟之前那个凤尾螺如同一辙,到时用什么东西勾住里面的软肉,然后再吊着一个重物,时间一久,软肉就会脱壳而出,都不用费什么力气。 既能轻松挖出里面的肉,还能将外壳完好无损的保留下来。 当然也能使用暴力,用锤子将壳敲烂。 但是考虑里面可能有美乐珠,所以陈业峰当即放弃了暴力开螺。 他先把椰子螺放在自己房间,等下跟老婆商量好再说。 把椰子螺放好后,他拿了把菜刀准备去菜地剁一棵白菜回来给嘟嘟吃。 “阿峰,你要去哪里?都要开饭了,拿着刀去干嘛?” 陈母看到他拿着刀要出门,当场一愣,把她给吓了一跳,于是连忙问道。 “我去菜地里砍棵白菜回来给小猪崽吃,你们先吃饭,不用等我。” “猪崽就这么值钱,还砍白菜给它吃,随便捡点菜叶不行?” “它今天立了大功,等下回来再跟你说。” 说着,陈业峰提着刀往菜地走去。 哼哧、哼哧~~ 没想到小猪崽竟然也跟了过来。 知道这小猪崽是头寻宝猪,陈业峰怎么看它都是眉清目秀的。 来到菜地,陈业峰将嘟嘟抱了进去。 他看着里面的白菜长势都挺好的,一时间都不知道选哪棵了。 哼哧、哼哧~ 小猪崽哼哧几声,走到一棵白菜前面,然后用小尖嘴拱了拱那棵白菜。 果然,好白菜都被猪给拱了。 小家伙挺有主意的,竟然自己选了一棵白菜。 那就是选那棵白菜作为小猪崽的奖励吧! 白菜:你了不起,你清高! 陈业峰提刀走过去,手起刀落,将那棵小白菜切了下来。 然后抱着白菜跟小猪崽往家里走。 到家的时候,家里已经开饭了。 “还在干什么,都不知道过来吃饭,没人给你留菜的。”陈父一边与黄师傅喝着酒,一边出口说道。 “就来了,我喂完猪崽就来。”陈业峰把小猪崽抱到一边,然后将小白菜剥剥,让它在那里吃着。 他自己洗一把手,然后往饭桌那边走去。 “阿峰,你再不来吃的话,菜都被我们吃完了。”黄师傅咧嘴笑着说道。 “黄师傅,你别理他,来,喝洒,咱们家的渔船就麻烦你了。” “说这种客气话干嘛,又不是白干活,我也是收了工钱的。” 第197章 她太了解这个狗男人了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客套话还是要讲的。 保养维修可不是小事,要是船只在海中央出了什么问题,那可是人命攸关的事。 陈父之所以好酒好菜的招待这个黄师傅,还说一些客套的话,就是想着让对方不要敷衍了事,让对方做事认真些。 陈业峰拿碗打好饭,然后在桌子前面坐好。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蒜苗炒鱿鱼筒,蒸沙虫,炒海瓜子,杂鱼煲,沙蟹汁焖茄子。 看着挺不错的,怪不黄师傅吃得满嘴是油。 现在家家户户都在吃咸鱼加稀饭,能有这样的菜品已经是非常丰盛了。 吃饭的时候,周海英就将小猪崽挖贝类的事说了一下。 众人还不相信,都认为嘟嘟之所以会把沙滩下边蛤蜊拱出来,可能是因为野猪的天性如此。 哼哧! 就在他们吃饭的时候,小猪崽跑过来拱了拱陈业峰的腿。 陈业峰:“老子又不是大白菜,拱我干干嘛,好好去吃你的白菜。” 不过,小猪崽依旧不为所动,继续拱陈业峰的腿。 陈业峰:…… 真拿老子当大白菜了? “二哥,嘟嘟是不是想吃肉呀?”三子拿着筷子夹了根沙虫丢给它。 哼哧!! 嘟嘟甩着头将那根沙虫吃进肚子里,吃完后对着三子又是叫唤几声。 三子喜道:“它吃肉呢,二哥你不是说它只吃素吗?” 陈业峰有点疑惑:“这猪不都是吃素的?” “这是野猪崽吧?野猪的话是杂食动物,草根、坚果、野菜、树枝…甚至昆虫、蛋类、蛇、野兔都是它的食物。” 这时候黄师傅开口说道。 陈业峰有些愕然:“这样吗?这个还真不知道,还以为它们只吃素呢。” 真的是涨知识了,以前没接触过野猪,还真不知道这些,都不知道野猪竟然是杂食动物。 哼哧哼哧!! 还要吃? “我来喂它。”说着,欣欣夹了一块鱿鱼圈扔到地上,嘟嘟一口就吃完了。 “我也要喂……”小荣荣从碗里扒拉些饭粒下去,很快就被小猪崽吃了个精光。 “你们还吃不吃饭了,自己都没的吃,还给猪吃,你们不想吃的话就别吃了,浪费粮食!” 看到几个小孩子拿着碗里的饭菜去喂小猪崽,陈母的脸马上就黑了。 同时,她还瞪了二儿子一眼,“都怪你,好好的,干嘛要弄只猪回来养,真是吃饱了饭没事干!” 陈业峰:“……” 听到陈母那大嗓门,他都不敢吱声,默默干自己的饭。 几个小孩子也直接默不作声、噤若寒蝉 ,把头埋在自己的饭碗里。 等到他们干完饭,把手里的碗一放下,又吵着小猪崽去沙滩赶海寻宝。 周海英瞪了他们几眼,厉声说道:“刚吃完饭,你们要去哪里?谁又想吃竹笋炒肉?” 一听到说竹笋炒肉,几个小孩子脖子立马缩了缩,连忙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乖乖吃饭。 竹笋炒肉听着是一道非常美味的菜,可三子他们知道这道菜到底有多痛。 陈业峰沉声说道:“今天下午谁也不许去沙滩,要涨潮了很危险的,乖乖在家里待着。” “还有…三子,欣欣你们两人的作业都完成了吗?明天就要上学了。” “阿英,你下午也不要去沙滩,反正今天挖的这些东西也够吃的了,就在家里监督他们两个完成作业。” “爹,偶没有作业。”语音刚落,荣荣举了举自己的小手。 陈业峰:“那让你妈给你布置点作业,开始从‘0’开始学着写。” 荣荣:“……” 吃完午饭,趁着休息的间隙,陈业峰将老婆拉进房间,然后把房门、窗户都关上。 “!!!!”周海英愣了下 ,皱起眉头道,“咋还把门窗给关上了,大白天的,让人知道了多不好。昨天晚上闲着又不来,睡的跟头死猪一样。” “你想什么呢。”陈业峰一脸无辜,“我是想跟你说说之前你们捡的那个椰子螺。” “说就说呀,干嘛把门窗关上,到时候爹娘他们看到了,肯定误会我们大白天的在做那种事呢。” “什么事?” “你说还能是什么事?” 周海英给他一个眼神,让他自己慢慢体会。 陈业峰讪笑道:“误会就误会,咱们自己问心无愧就好了。” 再说,谁说大白天就不能做那种事了? 那是他们夫妻间的自由。 周海英没好气的说道:“你还说不说?不是想跟我说椰子螺的事,怎么又不说了,不说的话我就出去了。” 陈业峰将之前放在房间里的椰子螺拿到手里:“这个就是椰子螺,之前不是跟你说过,这种螺有概率会产美乐珠。” “你说的这个美乐珠是什么?很值钱吗?”看到他这么上心,周海英也来了兴趣。 如果东西不是很值钱,她男人也不会表现这么兴奋,还搞的这么神神秘秘。 之前在海边还特意把那个椰子螺藏在贝壳下面,回来后赶紧把椰子螺收起来,现在又特意把门窗关得严严实实的。 她太了解这个狗男人了。 从来都是无利不起早! “美乐珠值不值钱要看它的大小以及成色,不能一概而论,不过只要这个椰子螺能开出一颗美乐珠,咱们买那艘渔船的钱就回来了。” “有这么值钱吗?那要不我现在就去拿锤子。”周海英都有点迫不及待的想要将这个椰子螺打开,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美乐珠。 “这个可不能用暴力,万一里面有珠子,损坏了怎么办?” “那还是像上次开那个凤尾螺那样,把里面的肉给吊出来?” “聪明!没想到你这么聪明,请容许我奖励你一次。” 说着,陈业峰伸嘴朝女人亲了过来。 周海英一脸娇羞:“死开,你还真的来呀,等下让人听见了。” 陈业峰咧嘴看着也道:“关着门呢,不至于,你不要叫这么大声就好了。” “小孩子等会不会进来吧?” “不会,他们都在院里玩‘跳房子’,一时半会也不会回来。” “那你搞快点。” “……” 见老婆半推半就同意了,陈业峰激动得搓搓手,准备进行下一步行动。 砰砰!! “爹~~” 先是听到几声敲门,然后传来大女儿稚嫩的声音。 第198章 以前爱理不理,现在高攀不起 陈业峰:“……” “都是你,不让你来,你非得来,还说她们不会回去的。”周海英羞红着脸一把推开他,坐起来穿衣服。 “真是扫兴,晚上再来。”陈业峰很无奈的弯着腰去开门。 外面站着满头大汗的陈欣欣。 “冒冒失失的,不在院子里跟他们玩,跑过来干嘛?” 陈业峰瞪了大女儿一眼,坏你爹的好事,是不是应该打屁股。 “阿公让我叫你的,让你早一点去海边,等会涨潮了。” 说完,小丫头又跑出去玩了。 周海英红着道:“你快点去吧,估计阿爹看到关着门,自己不好意思过来叫你,才让大丫头过来的。” “嗯,那晚上再来。” “你有那个精力再说。” “那肯定有呀,嘿嘿。” 说着,陈业峰整理一下衣服,然后走了出去。 “阿峰,磨磨蹭蹭的干什么,下午要涨潮了,到时候找些人把船垫高,人家黄师傅好检修一下船底。”陈父站在大树底下,一边抽着水烟一边说道。 “嗯,我等下就去喊人。”陈业峰点点头,村里青壮年劳动力挺多的,到时候每人发一包烟,让他们过去帮帮忙。 陈业峰拿过老陈手里的水烟筒抽了几口,然后找到上次开凤尾螺的铁钩子,将椰子螺的肉勾住,倒立起来,再往铁钩子上绑一块石头,利用石头的重量将藏在壳里的肉给吊出来。 这样做的话,就算里面真有美乐珠,也不会收到损坏。 “阿峰,这样要吊到什么时候去了?” “几个小时吧。” “那岂不是要等到晚上去了?” “有可能哦,不着急,这里面有珠子的概率很低的,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说完,陈业峰打算去村里喊人帮忙抬船。 现在打工潮还没有兴起,村里的年轻人也没有大批量出远门打工。 到了九十年代以后,打工潮兴起,越来越多年轻人都去外地打工了,村子里只剩下老人跟孩子。 陈业峰在村子里走了一圈,立马就召集了十几个身强体壮的年轻人。 “峰哥,听说你买渔船,告诉兄弟们你是怎么发财的。” “可以呀,阿峰哥,才多久没有在一起耍了,都买的起渔船了。” “阿峰,你那渔船买了多少钱?说出来好让我死心。” “你现在发财了,今后可不要忘了我们这些兄弟。” “……” 陈业峰以前是村里这些年轻人的老大,那些人看到他都能买了渔船,一个个羡慕得很。 大家以前都是游手好闲在村子里面当村溜子,没想到现在陈业峰都买了渔船,直接把他们甩得远远的。 他们都跟在陈业峰身后,浩浩荡荡往海边走去。 “阿峰……今天清理渔船怎么不叫上我呀。” 就在他们往海边走的时候,阿财追了上来。 “我本来打算去喊的,不过你没在家呀!”陈业峰怎么可能错过傻大个免费劳动力。 可是今天阿嬷家一直都是关着门,他去敲门也没见人回应,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没想到现在五叔出现了,陈业峰都好奇他们去哪里了呢。 五叔沉声说道:“今天早上老爷子的腿突然痛得走不了路,我背他去卫生所看病去了,到刚才才回来。” “怎么也不知道告诉我们呀。”虽然挨得很近,可这事他们完全不知道。 估计大清早就去看病了,都没对其他人说。 “阿爹说不麻烦大伙,说这是小毛病,也不想让大家担心。” “哎呀,都是一家人,说这种话干嘛。” 陈业峰有些无语,老爷子的脾气太执拗了,有什么事都是自己扛着,都不想让别人知道。 要是外人知道了,他们这些做儿孙还不得背后被人戳脊梁骨骂。 “老爷子的腿没什么事吧?” 上辈子老爷子后面双腿都瘫痪了,只能坐轮椅上。 可现在轮到老爷子坐轮椅还有好几年呢,难道这一世有点不一样了? 五叔回道:“在胡医生那里看过了,不过她说只能暂时缓解老爷子的腿疾,想要彻底治疗,必须去省城的大医院才行。” “那得抽时间带老爷子去一趟省城医院看看才行,那等下你有空的话,就帮我去清理渔船,反正渔船你也有份。” “没问题。” 听到陈业峰说那艘渔船傻大个也有份,村里那些年轻人顿时露出羡慕的眼神。 以前他们都看不起阿财,大家都是把他当傻子看。 要不是陈业峰走哪都带着他,他们都不会跟一个傻子玩。 可是时过境迁,以前大家眼中的傻子,现在都得叫一声阿财哥,这就是现实。 “阿财哥,可以呀,没想到那艘渔船你也有份。” “财哥,现在发达了,可不能把我忘记了。” 看着大家的过分“热情”,陈业峰也没说什么,带着大伙往海边走去。 一队人马走在路上,黑黑压压的,村民们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这又是要去群殴吗? 看到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大家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些人是去打架斗殴。 还有人咬牙切齿,说严打怎么不搞到他们这偏远地方来,应该把这些烂仔全部抓起来。 一群人浩浩荡荡来到海边,看到那艘渔船后,村子里面那些年轻人嘴巴都张得大大的,都能塞下一个鸡蛋。 “峰哥,好大呀!” “你们买的渔船这么大吗?这都有十几米了吧,看着真大呀。” “这么大的渔船,应该要好几千块吧?” “峰哥,这么大的渔船你都买得起,你真有太有钱了,我现在去牛嫂的小卖部买烟每次都是买一根,一毛钱一包的烟我都不敢买。”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那个说连一毛钱烟都买不起的家伙叫阿良。 他们家现在是挺困难的,不过后世这里搞大开发,他们家是第一批纳入征收范围的。 征收有钱后,他们家立马就在海城那边买了房子。 而阿良本人当时已经四十多岁了,连结婚对象都没有。 可自从他们家征收后,家里的门槛都快被踏烂了。 最后娶了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看到这群人乌央乌央往渔船这边走来,正在清理藤壶的陈父微微愣了一下,握着铁铲的手不由紧了紧。 后面知道他们是过来帮忙抬渔船,微微松了口气。 人多力量大,在大家的努力下,渔船一点点垫高,将船底全部露了出来。 …… 第199章 椰子螺,美乐珠 “差不多这样就行了,也不用再垫高了。” 陈父挥动手中的铁铲开始清理底部的藤壶,下边的藤壶好像更厚一些,牢牢的吸附在船体上,撬下来的话,需要花费很大的力气才行。 听到说可以了,众人也都停了手。 而就在大家准备散了的时候,陈业峰去小卖部买了香烟过来,每人发了一包。 “峰哥,这么奢侈吗?随便每人散一根就好了,咋还给一包。” “阿良,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人家峰哥大方,哪像你这么抠门。” “以后峰哥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只要你一句话,小弟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对,以后大家都跟着峰哥混!” 陈业峰有些无语,虽然有些激情澎湃,但是怎么感觉给人一种古惑仔的即视感? 麻的,都重生了谁还混社会? 老子现在可是正经人。 看到老陈此时脸都黑了,吓得陈业峰连忙让他们拿了烟赶紧滚蛋。 “咦?涨潮了。” 陈业峰看着潮水已经涨上来了,还好及时把船架起来,要不然现在都没法清理船底。 “你还知道涨潮了,还不快点过来干活,等会太阳都落山了。” “就来了,我不是想感谢一下他们帮忙抬船嘛。” “你得长点心,千万不能跟那些人瞎混,好好过日子,听说现在好多地方在搞严打。” “嗯嗯,知道了。” 在老陈的唠叨声中,陈业峰带着五叔继续干活。 等他们把船底藤壶清理干净,黄师傅对船底进行检修。 一切都没有什么大碍,稍微修理一下,黄师傅的工作也算是完成了。 时间到了黄昏,渔船就算垫高不少,此时也被淹没了一小部分。 他们也打算回家吃晚饭了。 吃完晚饭后,黄师傅打算打道回府。 陈业峰连忙让老婆去掏钱给黄师傅结算今天的工钱。 “阿峰……椰子螺的肉好像掉出来了,只不过太恶心了,我不敢碰。” 拿钱出来的时候,周海英小声的在他耳旁嘀咕。 “掉出来了吗?那我去看看。” 结算完工钱,陈业峰就将黄师傅送走,然后搓着小手拉着老婆进了房间。 看着他们的背影,正在大树底下抽水烟陈父眉头皱了皱。 这老二他们到底在搞什么名堂,怎么两口子动不动就关门进屋。 这是多大的瘾呀! 年轻人不知道节制一点,以后身体被掏空了有的他们后悔的。 陈业峰他们并不知道陈父的想法,他们走进房间,全部心思都在那个椰子螺上面。 借助房间里的灯光,陈业峰很清晰的看到椰子螺的螺肉已经从壳里掉到下方的盆子中。 陈业峰走过去伸手将椰子螺的肉抓了起来。 软软的,滑滑的… 他摸了一下,肉质上面还有腥腥粘液附着,怪不得周海英会觉得恶心。 他的手掌小心的摸了摸,椰子螺的肉质光滑有暗褐色斑点,内唇有齿,外唇非常薄。 而就在陈业峰摸到根部肉质上的时候,突然摸到一个类似结石的东西,硬硬的,摸起来很光滑。 美乐珠? 还真的有呀! 陈业峰当场就愣住了。 “阿峰,怎么了?”周海英的问道,“到底有没有珠子?” 陈业峰乐道:“还真有,没想到咱们的运气竟然会这么好。” 此时,陈业峰手里多出一粒橘黄色的珠子。 这颗珠子大概有一角钱硬币大小,表面的粘液却丝毫掩盖不了表面瓷玉般的光泽。 “这就是那个什么美乐珠,是挺漂亮的,这个值多少钱?”周海英看着那颗珠子,好奇的问道。 “我也不太懂,不过看外形、大小,应该很值钱吧?”陈业峰对这方面也不是太懂,他就是上一世刷手机短视频看到过有人从椰子螺里面开出了美乐珠。 目前行情他也搞不清楚。 周海英说道:“那我们要不要把珠子卖了?” “现在不急,先收好了,等了解行情再说。”目前他们家不是很缺钱,也没急着用钱,先收藏着有机会再出售。 “嗯。”周海英也点点头。 他们对珠宝都不了解,万一被人骗了就亏大发了。 陈业峰走到水井边,打了井水将珠子清洗一下,顺便将开出来的螺肉找根草绳绑起来,吊在井里保鲜。 听说椰子螺的肉质有补肾的功能,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明天炒着吃了看看。 做完这一切,他返回房间,将美乐珠交给老婆,让她保管。 “这珠子你好好收着,谁也不要告诉,就我们两个人知道就行了。”陈业峰嘱咐道。 知道的人越多就越不安全,他都不想让陈父陈母他们知道,万一他们跟人扯大炮(吹牛)说出来,估计他家别想过安稳日子了。 周海英接过那颗美乐珠,有些爱不释手抚摸着,女人对于珠宝完全没有抵抗力。 陈业峰看时间也不早了,拿着毛巾、 肥皂去水井边冲凉。 “这b天气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都快中秋节了,一点凉意都没有。”他嘴里嘟囔几句,感觉现在比三伏天还要闷热。 冲好凉后回到房间,发现周海英已经把珠子藏好了,正准备去打水进屋洗澡。 那两个小丫头也不知道疯到哪里去了,周海英只能先洗完澡,待会再替那个两个小丫头洗。 天气热,很容易出汗,不洗澡的话,全身都是黏乎乎、臭烘烘。 “我帮你去提水。”陈业峰赤着上身,露出搓衣板的腹肌。 这完美的线条,试问哪个女人看了不迷糊? 年轻就是好,不像后面他身材严重走形,挺着个西瓜肚子,像是身怀六甲,走路都有些困难 。 陈业峰帮忙把热水提进房间,又小声的说道,“东西你藏哪儿了?” 周海英笑靥如花:“这个…自然不能告诉你。” “对我还保密呀。”陈业峰坏笑道,“你藏东西的地方就那几个,想猜不到都难。” “没有没有,这次我换地方了。”周海英把洗澡木盆放平在地上,然后往里面倒水,准备洗澡。 她试了下水温,然后看向陈业峰,“我要洗澡了,你还不快点出去!” “我出去干什么?都老夫老妻了,又不是没有见过,不要这么害羞。你背上洗不到的地方,我不介意给你搓一搓。”陈业峰一本正经的说道,“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助人为乐,你无需太感动。” 要不是木盆太小,他都想洗个鸳鸯浴。 “我信你个鬼,快点出去。”周海英把男人推出房间,然后关上门。 门外传来陈业峰的声音:“周海英同志,你这样是要不得的,你这是卸磨杀驴。” 陈业峰站在门外,不一会儿里面就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第200章 超级大瓜 “阿英,我进去一下可以吗?” 陈业峰的声音继续传出,“我去二堂嫂家帮你喊那两个丫头回来洗澡睡觉,我穿件衣服就出去,保证不看你。” “老婆,你也不想你男人被别的女人看光吧?” 他倒是无所谓,就怕村里的男人看了自卑,女人看了睡不着觉。 呸,他就是这么不要脸。 很快,他就听到开门的声音。 不过,房门就开了一条小缝缝。 然而。 一件衣服就从小缝缝里扔了出来。 不是,君子也防? 我可是君子呀! 周海英可不管他是不是君子,砰的一声,赶紧把门关上。 “小样,等会看爷怎么治你。” 陈业峰玩味一笑,穿好上衣走出屋子。 先是抽了口水烟,然后往大伯家走去。 陈家老宅距离他大伯家也就几百米远,走路几分钟就到了。 黑漆漆的乡间土路,道路的杂草丛里不知名的虫鸣声传来。 还好没有多远,路况也熟悉,要不然真不敢这样走夜路。 别的不怕,就怕路上有蛇! 还没有走到大伯他们家,就听到一阵阵喧哗声,院子里挤满了乡亲。 大家都聚精会神盯着前方那台12寸的黑白电视机,里面人影呈现,不时还有雪花点闪现。 纵使这样,在场的人也是看得津津有味、目不转睛。 还有些人一边吐着瓜子壳,一边讨论电视剧里的剧情。 这是重生回来,他第一次来大伯家。 看到这一幕,倒还真是有点怀念。 以后这种情景再也见不到了,各家各户都有电视。 甚至再后面,每个人都有手机,家里的大彩电都成了摆设。 连电视机打开的欲望都没有。 一打开电视机就是让你开通各种会员,而且垃圾广告众多,开机广告都有15秒。 甚至有人吐槽:老子买的不是电视,而是广告机。 可是在这个年代,特别在他们农村,就算是一台黑白电机,那也是特别受欢迎。 谁家要是有电视机,到了夜晚的时候,绝对是全村最热闹的地方。 陈业峰扫了一眼那个黑白画面,完全提不起一点兴趣,画质实在是太差了。 不过,他听到旁边的人在讨论剧情。 他才知道这电视剧竟然是《虾球传》,这是他看过的第二部电视剧。 第一部是《敌营十八年》。 几十年过去了,里面的剧情他早就忘得一干二净。 现在他也没有要重温的意思。 他看了一下,画质实在是太差了,半点兴趣都提不起来。 他目光在人群里寻找两个女儿身影。 嗯? 当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扫动,竟然看到两道熟悉的身影,顿时让他的目光一凝。 这不是袁大兵,还有他二堂嫂…… 他的脑海里当即浮现出那天晚上小树林野战基地的情景。 当时我听到小树林里有人在打野战,当即摸了过去。 最后他发现了男主角袁大兵,只可惜当时女主角捂着脸,加之当时光线较暗,所以他那时并没有看清楚女主角脸,而他追出去的时候,两人早就跑得不见踪影。 现在看到两人的背影,那晚的记忆画面再度呈现在他的脑海里。 还别说,二堂嫂的身材跟那天的女主角还真像。 此时,二堂嫂跟袁大兵两人并排坐在一个角落里,旁边就是一棵龙眼树,如果不仔细看,还真没有发现他们。 而让陈业峰有些炸裂的是,两人挨在一起,时不时暗地做一些小动作。 卧槽! 袁大兵的蹄子竟然伸进二堂嫂的衣服里去了。 他们的胆子也太大了吧,这里这么多人也敢动手动脚。 现在他能肯定小树林打野战的就是他们两人。 炸裂,实在是太炸裂了。 真是个大瓜,超级大瓜。 他能想象得到二堂哥头顶绿油油一片,顶着一片辽阔的大草原。 不过,他二堂哥其实也不是什么好人,在外面也有女人,甚至还跟别的女人生了孩子。 前一世,二堂哥跟二堂嫂离婚后,大家才知道二堂哥在外面有女人跟孩子的事。 后面二堂哥在羊城定居,基本上很少回老家。 陈业峰也没有当场揭穿他们,又不是自己的老婆,哪里管得了这么多。 他继续在人群里寻找两个小丫头的身影,找了一下,终于让他找到了。 没想到这几个小孩就在院子一旁玩耍,他还看到被她们带出来的嘟嘟。 此时的嘟嘟正骑在一条小细狗身上。 猪狗大战? 哼哧! 小家伙哼哧一声就将小细狗挑飞。 “我们赢了,欠我们一包‘唐僧肉’。” “对对,我们赢了。” 两个小头见自家的小猪赢了,当即手舞足的站了起来,全然没有察觉到她们身后的陈业峰。 此时,陈业峰的脸都黑了,这两个死丫头竟然敢跟人家赌博,还跟人家赌一包“唐僧肉”,胆子也太大了吧! “欣欣、荣荣…。” 有小伙伴发现了陈业峰的身影,连忙朝两人使眼色。 眼睛就像抽风一样疯狂眨着,还在那里挤眉弄眼。 “三宝,你眼睛怎么了?是不舒服吗?”欣欣不明白自己的小伙伴是怎么回事,又连心说道,“我可告诉你,不准耍赖,那包‘唐僧肉’明天到学校一定要给我,要不然我就喊强子他们揍你。” “我可告诉你,我妈可是学校的老师…” “欣欣,你爹…” “我爹怎么了?估计他现在睡得跟头死猪一样。我爹真的跟头猪一样,每天就只知道睡觉。白天还拉着我娘进屋去睡觉呢…后面我还要去敲门。” “咳咳……” “爹,你咋来了,我可没有说你坏话。” 听到咳嗽声,欣欣连忙回头,正好看到黑着一张脸的陈业峰,立马缩了缩自己的脑袋。 陈业峰:“你们两个死丫头,胆子真够肥的呀,把我的猪抱出来搞赌博,还在背后说我坏话,看我不把你们的屁股打烂。” “爹,都是阿妹的主意,要打你就打她吧。”欣欣赶紧说道。 “……”荣荣,“不是偶,是唧唧(姐姐)…” 陈业峰没好气的道:“你妹妹只是小,又不是傻,快点回去,洗澡睡觉了,明早还要上学了。” “三宝,不要忘记明天给我‘唐僧肉’,要不然,哼!” “走了,快点回去,小小年纪还敢威胁人了。” 看到大女儿俨然一副大姐大的模样,陈业峰满头黑线。 将两个小家伙抓回家洗澡睡觉,可能是今天玩累了,她们洗完澡躺在床上没有多久就睡着了。 等到她们睡着后,陈业峰有些心猿意马起来,向着睡在大床上的周海英摸了过去。 …… 第201章 分海田 “阿英,你睡了吗?” 陈业峰摸上大床,整个身子贴了上去。 顿时,一股皂角的淡淡香味扑鼻而来。 很好闻,怎么都闻不够! “干嘛,你又想干坏事!” “什么叫又,好几天都没有了。” 将老婆半推半就弄到他那张小竹床上,然后开始深入交流。 一个小时后。 风雨方歇,两人直接累瘫在床上。 陈业峰对自己这次表现还是挺满意的,上次那些生蚝、海参没有白吃,果然很有用处。 看来以后这些对男性友好的海鲜还是需要多吃才行。 “阿英,我跟你说件事,你可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说着,陈业峰就将二堂嫂给二堂哥戴绿帽子的事情讲给她听。 “你说的可都是真的?二堂嫂真的跟袁大兵…”听到这个大瓜,周海英震惊的张大嘴巴,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平时也看不出来呀,没想到二堂嫂是这种人。” 陈业峰埋头在她怀里吸了几口,淡淡的说道:“这也不能全怪二堂嫂吧,阿伟哥在外面几个月都不回家一趟,哪个女人受得了这样的寂寞?” 二堂哥他们两口子都是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阿峰,你说那两个小孩是不是阿伟哥的?” “卧槽,不能吧,如果不是的话,那阿伟简直就是超级冤大头。” 前一世也没听说孩子不是他二堂哥的呀? 只知道两人离婚后,陈业伟给了二堂嫂一笔钱,两个孩子也是被女方带走了。 这么一想,倒还真有这个可能。 “阿英,我可告诉你,你不准给老子戴绿帽子,知道吗?” “你个糊涂蛋,说什么胡话。” “呀,你别掐,都要被你掐断了。” “谁叫你乱说的!” “好好,我错了,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我先去打点水洗洗,粘粘的不舒服。” …… 次日清晨。 陈业峰早早的起床,先是洗漱好,然后将椰子螺的螺肉从水井里面提了出来。 他凑过去闻了闻,还好没变味。 拿着螺肉去柴房,准备让他娘炒了吃早饭。 “这个是什么?椰子螺吗?” 陈父看到他手里的螺肉,立马好奇的问道。 虽然没有看到外壳,不过作为一个老渔民,眼神还是无比犀利的。 陈业峰笑笑:“对,就是椰子螺,等下把这些肉炒个芹菜。” 椰子螺的肉质爽滑清脆,味道鲜美,q 弹且富有嚼劲,是一道不可多得的美食。 陈母把螺肉接手过去,嘴里说嘟囔道:“这个螺肉这么大,椰子螺很大吧?怎么不拿去卖了,像这么大个,也能卖几块钱了。” “卖啥,自己吃了不香了?” “行叭,就你这张嘴金贵。” “又不是我一个人吃,大家一块吃呀,都尝尝味,难得吃到的。” 陈母都不想跟他说话,心塞! 她拿着螺肉清洗干净,然后放到砧板上,蹲下来切片。 这样蹲着切菜不累吗? 陈业峰想着花点钱弄个厨房,顺便弄个厕所跟浴室。 每次去大路边的旱厕拉给力给都要鼓起莫大的勇气,实在是太难受了。 还有就是洗澡不方便,他们男同胞还好,随便在院子里擦擦,或者去附近的河、塘里洗洗就可以了。 女人就有点麻烦了,每次洗澡都是提水进房间,倒到木盆里,清洗完身子还得把水抬出去倒掉。 “爹,咱们村有靠谱的瓦匠吗?” 说着,陈业峰就把自己的想法跟陈父说了一下。 陈父坐在一旁抽了口水烟,缓缓开口道:“瓦匠怎么没有?咱们村的刘大庆就是呀,改天我问问他有没有时间。” “那建房子的材料好买吗?” “这个也不用担心,咱们这边这么多人修建房子,还怕没人卖材料吗?” “那就好,爹你先帮我问问那个刘大庆,他要是有时间的话,可以喊他过来谈一下。” 关于厨房跟厕所要怎么建,他的脑海里已经有了初步的构思,到时候刘大庆过来后,看看他能不能把那种效果做出来。 毕竟自己的一些想法有些超前,这个年代的人不一定懂。 老陈突然小声的说道:“那个椰子螺是不是开出东西来了?” “东西?什么东西?螺里面不是只有螺肉,还能有什么?”面对老父亲的询问,陈业峰直接装傻充愣,反正一问三不知。 陈父纳闷一声:“里面真没有东西?” “有什么呀,除了螺肉还能有什么?大清早问些奇奇怪怪的问题。”陈业峰闪烁其辞。 “那你们两口子昨天还神神秘秘的,进房间还把门窗关得死死的。” “爹呀,你就不许我们夫妻俩恩爱一下,给你们添个大胖孙子。” 陈父:“……” 他没想到自己的二儿子脸面这么厚,这种事情竟然说得振振有词,他是怎么做到脸不红心不跳的? 吃早饭的时候,看着那盘芹菜炒螺肉,陈业峰也是流口水。 拿着筷子夹着吃了起来,吃到嘴里的那一瞬间,感觉口腔里的味蕾都在跳舞。 真的是非常脆爽,滑嫩,鲜香的味道让人胃口大增。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娘刀工实在有点不敢恭维,切的肉片太厚了,没有薄点的入味。 但味道依旧还是很不错。 吃饭的时候,嘟嘟哼哧哼哧拱着他的腿 。 他趁人不注意,丢了几片炒螺肉下去。 小家伙吃得津津有味,一脸陶醉,不时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很快就吃完了,小家伙又拱了拱他的腿。 还要吃? 他发现小家伙的胃口还真的好,什么都吃。 “某些人不想吃饭的话就不要吃,免得把小孩子带坏了。” 正当陈业峰还想投喂小猪崽的时候,就看到陈母瞪了他一眼,吓得他连忙作罢。 吃完早饭,等到估摸着到了退潮时间,就叫五叔去给渔船上油漆。 本来他爹也打算去的,不过老刑叔过来叫他去村委开会。 陈业峰隐约听到老刑叔说是海田分配的事情,他估摸应该是渔业队分配的海田下来了。 他也没有多问,跟五叔一起拿着油漆往海边走去。 经过两人一天的努力,终于将船体的油漆刷好了,整艘船看着大变样,保证林家人看到也认不出来了。 太阳下山的时候,陈业峰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 一进院子大门,就看到陈父闷闷不乐在那里抽水烟,脸上没有一点喜悦之情。 怎么回事?不是说去分海田的。 回来还不高兴,难道说有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发生? 第202章 举报信 “阿娘,我爹是怎么了?老刑叔过来喊他不是去分海田,这应该是一件高兴的事,他的心情看起来不高兴呀。” 陈业峰觉得事情有些蹊跷,就跑过去问他娘是怎么回事。 “还不是袁大军那个王八糕子,把咱家的海田分到富屋村那边去了,而且还是一块没人要的边角地,你说他这个人缺不缺德?”说这话的时候,陈母也是义愤填膺,紧咬银牙,恨不得将袁大军打一顿出气。 “袁大军也太无耻了吧?这明摆着恶心咱们家,我们又不是富屋村的人,干嘛把海田分到那边去!” 听了他娘的话,陈业峰也非常气愤。 他们之前都在村子里打探过了,知道他们村还有一块不错的海田没有划分出去。 他们都以为那块海田地会划分给他们家,可怎么都没有想到,袁大军无耻到这个地步,明目张胆的将他们家的海田分到富屋村去了。 他咋不把海田分人家南越国去? 到时候去海田劳作还能顺便出一次国。 陈母沉声说道:“还是老刑叔悄悄的告诉你爹,说我们之前看上的那块海田分给袁大军的大舅哥了。” “他大舅哥不是富屋村的?”袁大军的大舅哥也是铁山渔业队的成员,只不过并不是他们的村,而是隔壁富屋村的。 此刻陈业峰恍然大悟,“要是这样的话,那就表明袁大军把咱们家跟他大舅哥的海田调换了,这王八蛋真是太奸诈了,把不好的海田分给我们,肥沃的分给他大舅哥,这种事情都干得出来。” “所以你爹才会不高兴的。” “那我们把情况反映给渔业队。” “有个屁用,现在铁山渔业队都解散了,根本找不到人来解决这种事情。” “那看来是需要自己来解决了。”陈业峰的脸色一阵阴沉。 “阿峰,你可没有犯浑,现在是非常时期,你要是去闹事,袁大军跑到公社去告你, 那你就完了。”陈母连忙劝道。 她知道二儿子有脾气,就怕他一时犯浑做了错事,到时候被袁大军等人抓到把柄就完了。 现在是特殊时期,各地都在开展严打,要是被他们逮到机会,谁也救不了他。 “你娘说的对,你不要太冲动,袁大军现在巴不得你犯错误呢。”正在树底下抽水烟的陈父听到了母子俩的谈话,也是开口劝道。 虽然他目前心里很不痛快,可也不能让袁大军他们的阴谋得逞。 他二儿子现在是变好了,在不少村民眼里,阿峰以前就是个不学无术的混子。 但要是之前,正是严打的对象。 “你们放心好了,我不会去做这种傻事的。”陈业峰笑了笑,安慰二老几句。 吃完晚饭后,陈业峰凉也没冲,直接回到房间后,就把门关上,然后在钨丝灯下捣鼓着。 周海英看着男人正襟危坐的坐在凳子上,手里竟然拿着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他坐的那个位置是周海英每天备课、看资料的地方。 是一张小课桌,还有一条小板凳。 “阿峰,你在写什么?” 周海英特别好奇他在写些什么? 因为她从来都没见过他握笔写过字,今天太反常了。 “举报信…”陈业峰淡淡的说道。 他紧握着钢笔,写一会,又停下来思考,然后再继续动笔。 “举报信?你是想举报袁大军吗?”关于海田分配的事情,周海英也听说了,所以她能猜到陈业峰写举报信的目的。 “不是那个狗日的还能有谁?” “举报信有用吗?听说袁大军在公社有人罩着。” “我连那人也一起举报。” 陈业峰还能不清楚袁大军上面有自己的人脉关系? 上辈子他从外地回来的时候,袁大军已经东窗事发,在牢里吃牢饭呢。 袁大军贪污受贿的事情在村子里传了好几年,他都清清楚楚的。 甚至,他上面罩着的人,陈业峰也知道是谁。 并且,这段时间他也悄悄收集了一些证据,誓要让他们付出惨重的代价。 周海英忙着给两个丫头洗澡,见他忙着写举报信,也没有去打扰他。 就连她自己洗澡,都是关着门在堂屋里洗的。 深夜人静的时候。 月光透过窗台打在房间的地上,显得无比静谧。 陈业峰怕影响老婆跟孩子休息,就将电灯关掉,点上煤油灯,孤军奋战。 周海英睡了一觉醒来,发现陈业峰还没有睡,依旧握着笔在那写东西。 她起床坐在旁边的小竹床,然后轻声的说道:“阿峰,要不先睡觉吧,明天再写。” “没事,就快写完了,你先睡。”陈业峰沉声道。 之前都还没有觉得需要迫切做这件事情,不过袁大军真是欺人太甚,心胸又狭隘,完全留不得。 必须得让他完蛋! 正好村民选举大会要不了多久就要举行了,希望自己的举报信能给袁大军一个惊喜。 “我一共写了两封举报信,一封是给公社领导的,另一封是给县委的。” 陈业峰终于停下笔,然后坐起来伸了伸腰。 他这次特意写了两封,就是怕公社那边不行,还能指望县委那边。 要是都不行的话,他就试着往省城邕州写举报信。 “写完了吗?那就睡吧,都累坏了吧?白天都干了一天,晚上还写了这么久的字。”周海英心疼的说道。 “没事,一点都不累。我先去冲个凉,明早就把两封信给寄回去。”说着,陈业峰把两封举报信放到床头,然后拿着毛巾、香皂去院子里冲凉。 等他冲完凉回房间,发现周海英在他那张小竹床睡着了。 他搓搓手。 这次可是她自己送上门来的,也没有强求她。 呼! 陈业峰吹口气将煤油灯吹灭,然后挤上小竹床。 “呀,阿峰,你干嘛?我怎么在竹床上睡着了,这里太挤了。” “没事,我不介意,挤挤更健康!” “唔唔,昨晚才做了,你都不累吗?” “不累不累,你躺着就好了,不让你动。” 果然,那些海鲜商人说的一点没错。 椰子螺的肉还真能补肾,吃了之后效果明显,擎天一柱,金枪不倒。 第203章 DIY潜水镜 一夜无话。 到了第二天早上,陈业峰连早饭都没来及吃,他就骑着自行车前往石康镇。 来到镇上,他当即就将两封举报信寄了出去。 寄完信后,陈业峰没有着急回去,而是来到一条巷子,找到票贩子侯三,问他有没有缝纫机劵。 虽然他现在也没有马上就决定购买缝纫机,但是直觉告诉他,这个侯三有可能要出事,所以他想着先把缝纫机劵弄到手再说,免得到时候不知道到时候去哪里买票。 当他敲开那扇门的时候,票贩子侯三的神情比以往都要紧张得多。 他告诉陈业峰现在风声紧得很,所以不得不谨慎点。 果然,他的直觉还是很准的。 这票贩子的天好像也要变了。 没有说什么废话,陈业峰直接在侯三那里弄了一张缝纫机劵,然后快速离开。 回到家后,五叔就过来告诉他,他说陈老爷子已经算好日子了。 初八午时是吉时吉日,适合渔船下水。 他们海边的人十分迷信,特别是他们出海打鱼的渔民,靠天、靠运气吃饭,是一个高风险的行业,对于神灵也充满了敬意。 有的渔船甚至每次出海之前都会去祭拜妈祖,出海之际还会烧符纸来求神灵保佑。 这也不是什么封建迷信,而更像是一种心灵上的寄托。 初八,也就是明天。 听到这个吉日,陈业峰也觉得比较满意。 正好让船体上的油漆晒干,就可以出海了。 在家里闲着没事,于是他拿着工具捣鼓起一些东西。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下午,周海英带着几个孩子放学回来。 看到他在树底下捣鼓着一些东西,几个小孩子立马围了上去,然后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二哥,你做的是什么?看着好奇怪呀!” “我看二叔做的是眼镜,你们看看还有两片玻璃镜片呢。” “爹好厉害呀,竟然还会做眼镜。” 陈业峰扫了几人一眼:“你们都先别动,我正在做潜水镜。” 以前刷手机短视频的时候,就看到过有一些博主自己动手dIY做潜水镜。 前段日子太忙了,都没有时间动手去做,现在好不容易空闲下来,于是他就找来一些材料自己动手做潜水镜。 整个镜架是木头削出来的,然后挖了两个眼,安上打磨好的玻璃镜片,两端打孔后,再用废旧的车轮内胎做成弹性绑带。 经过他悉心的制作,一个简易、低配版的潜水镜就做好了。 “哇,这就是潜水镜吗?看起来好靓呀。” “戴上这个是不是就可以在水里面看清楚东西了。” “爹,这个潜水镜是替我做的吗?我感觉可以做小一点,这个有点大了。” 看到那个潜水镜的成品,几个小孩子都心动不已,都想拥有一副这样的潜水镜。 “你们想什么呢,这可是替我自己做的。” 看着几个小家伙那炙热的目光,陈业峰无情的打击道。 “啊?我还以为是替我做的呢。” “二哥,那你能不能也替我做一个。” “我也要!” “偶也要!” 陈业峰一瞪眼:“都给我安静点,等会我做个好玩的东西,要不然都不给你们玩。” “好好,我就安安静静的看着不说话。” “对对,我们现在是木头人,不许说话,不许动。” “一动不动是王八。” “……” 陈业峰做好潜水镜,就迫不及待地让三子帮忙打了一盆水,然后做了一个试水测试。 “卧槽,居然还漏水。” 试水过程中,陈业峰大叫一声。 “哈哈,你戴着这眼镜好像是一只癞蛤蟆。” “哈哈……” “咯咯……” 陈业峰:“……” 他顿时有些无语,这几个小家伙竟然胆敢嘲笑他。 不过现在也没有!工夫跟他们计较,他拿起工具又开始对潜水镜进行改良。 经过几番测试之后,潜水镜终于做好了。 戴上dIY潜水镜,他可以看清楚水里面的东西。 虽然这副dIY潜水镜看着有点Low,但是却很实话,在这个年代已经算是很牛逼的制作。 确定不漏水,也不影响视线后,陈业峰满意的点点头,宣告业峰牌手工潜水镜大功告成。 “二哥,这个潜水镜做好了吗?我都没有说话,能不能替我们做之前你说的那个好玩的东西?” “就是二叔,你是最厉害的,比我爹厉害多了,我爹啥都不会做。” “嘿嘿,还是我爹厉害吧,我最喜欢爹了。” “偶也是。” 听到他们恭维的话,陈业峰顿时翻翻白眼,赶紧说道:“行了,你们也不要拍我马屁了,我现在就给你做。” 说着,陈业峰拿起工具又开始捣鼓起来。 不一会儿,一个玩具锥形就出来了。 三子眼睛顿时为之一亮:“陀螺吗?” 虽然他也会动手做陀螺,不过他的动手能力很差,做出来的陀螺根本玩不了,没法达到平衡,用草绳鞭子怎么抽都转不起来,没几下就翻身转圈去了。 陈业峰先是做出一个尖尖造型,然后用刀削出轮廓以及上面的花纹,再找了一枚铁钉钉入陀螺的底部,最后打磨一番,一个颜值很高的陀螺就制作好了。 接下来,他就用草绳编织的鞭子测试了一下。 他找了一块平整的地方,先是用草绳鞭缠绕在陀螺身上,然后拉动鞭子,快速将陀螺放在地上。 陀螺一着地,如蛟龙入海,飞快的转动起来。 陈业峰执鞭抽打着陀螺,清脆的鞭声宛若过年的炮竹。 “给你们玩吧,不许打架,一起玩吧。” 说着,他将手里的鞭子交到三子手里,让他们按顺序轮流着玩。 “陀螺……玩陀螺了…” 噼啪! 噼啪! 农家小院里响起一阵阵鞭子抽东西的声音。 陈业峰没有理会他们,拿着工具又继续捣鼓起来。 到了吃晚饭时候,陈母那堪比扩音喇叭的声音传出。 “抽……抽什么呀,吵死了,作业都写完了吗?小的不省心,大的也不省心,吃饱了闲着没事干,给他们做什么陀螺,等会我拿鞭子给你们每人抽几下,让你们当陀螺转!” 听到陈母那高亢的嗓门,几个小孩子立马噤若寒蝉,连忙将陀螺跟草绳鞭收起来。 第204章 陈周号?满仓号 “阿峰,你还做什么呢?吃饭了,你还不饿吗?” 看到陈业峰还在捣鼓,周海英走过来叫他。 陈业峰回道:“就快做好了,马上去吃饭。” 周海英:“你这是做的象棋吗?” 看着陈业峰手工做的东西,女人好奇的看了一眼。 只见一个个圆形的小木块,用锯子锯得平平整整,被打磨过的一面还用黑色、红色两种墨水写了一些字。 帅,仕,相,车,马,炮,兵… 虽然字写的丑了点,不过一笔一划都透着用心。 “对,我做的就是象棋。” “怎么想着做这个呀。” 陈业峰笑着说道:“哎呀,不是想着出海的时候在船上无聊,就做了自己动手做了一副。” “没想到你的手还挺巧的呀,都不用花钱买了。”周海英拿起一个棋子看了看,直接夸奖道。 “我的手巧不巧,昨天晚上你不是见识到了。” “……”周海英俏脸一红,啐口,“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陈业峰嘿嘿一笑:“你说的对,要是狗嘴里吐出象牙好了,直接雕一副象牙象棋,绝对能卖个好价钱。” “行了,少贫嘴了,再不去吃饭,都没有你的份了。” “嗯嗯,就来。” 陈业峰把东西收拾了一下,想着改天再找块木块用笔在上面画个棋盘,就可以进行象棋大对决了。 在这个没有手机的年代,娱乐方式比较单一,偶尔下下象棋,也能更好度日。 … 又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 陈业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没有睡着。 他伸手摸了摸周海英。 周海英一惊:“干嘛?” 陈业峰轻声哝语道:“你过来,到小竹床上来。” “你不会又想要吧?” 都连续两个晚上折腾了,这狗男人都不知道累的吗? 冤家… “今天不折腾了,就素睡。” “素睡?” “呃,就是我抱着你睡觉,啥事都不干。” “呵!男人!!” 这鬼话,她咋不相信呢。 想当初,还不是说就在外面蹭蹭,不进去。 结果还是没忍不住? 当年她就是太单纯,在小树林里让他得逞了,现在想想,实在太傻了。 周海英半推半就来到小竹床上,对方一把将她抱住。 周海英:“……” 这狗男人不是说什么素睡? 果然男人的话一句都不能相信。 不过,让周海英有些意外的是,男人只是将她抱住,没有进行下一步动作。 周海英:这狗男人还真只是抱着呀! 周海英开口询问道:“阿峰,那两封举报信你都寄出去了吗?” “嗯,寄出去了,就看看有没有作用。”陈业峰呢喃,手掌不老实的在对方身上游走着。 他之所以寄了两封举报信,就是怕万一有一封被拦截下来,还有另外一封兜底。 周海英担心的说道:“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放心,都是匿名信,连寄信地址都是假的,不会有问题的。”陈业峰安抚道。 考虑到这两封举报信有可能给他带来麻烦,他都是用匿名写的,而且他也没有跑到自己镇里去寄,而是去了隔壁石康镇。 周海英又开口说道:“渔船都刷好漆了?做菜的时候听阿娘说渔船要下水,是不是还得去天后宫祭拜妈祖?” “都刷好漆了,明早买好香纸、蜡烛就上老鸦洲岛祭拜三婆(妈祖),阿公给算的日子,明天初八这日子不错。” 陈业峰又继续说道,“阿英,这渔船马上就下水了,是不是也该取个名字?” 虽然不是新船,不过该有的仪式还是要有,图个吉利嘛! 有些渔民还会给自己的渔船命名,表达对自己渔船的喜爱,同时也希望渔获多多,平安顺利。 明天渔船就要下水了,陈业峰才想到渔船连个名字都没有取。 周海英听到说要给渔船起名字,也是很认真的思考起来。 “五叔也有三成股份,要不然从你们的名字各取一个字命名,你看怎么样?” “这样吧?我看看…对了,五叔叫什么名字了?” 陈业峰都是叫“五叔”,或者“傻大个”,至于真名,他是真的忘记了。 “陈国财…我发现你真的是狗脑袋记屎。” “哦,对陈国财…可是‘国’和‘财’跟我的名字也不搭呀。” 陈业峰虽然没有什么文化,不过还是有自己的想法。 他认为,“国”字太正,而“财”又太俗了。 他想了想,“要不用我们俩的姓氏呢?” “陈周号,你觉得怎么样?” “陈周号?你是不是傻呀。”周海英瞬间有些无语了。 “咋了?我感觉‘陈周号’挺好的呀,挺有气势的呀,刚好是我们两人的姓氏组合。”陈业峰倒是没觉得有问题。 他们两广地区,好多公司或者店铺都是以姓氏命名的。 庞记、黄记、荣氏、伍妹…… 陈周号也有搞头。 周海英满头黑线:“你是不是傻呀,‘陈周’跟‘沉舟’同音,你说这样吉利吗?” 要是让别人知道这渔船叫“陈周号”,估计得笑话死。 “啊,我真的是傻了,这么低级的错误竟然都犯。” 听到周海英的解释,陈业峰一脸错愕。 光想着“陈周号”的名字霸气,却没有考虑到与“沉舟号”同音。 而沉舟这个词对于渔民来说,实在是太不吉利了。 陈业峰摸着自己的脑袋,感觉头痛得很。 “阿英,你文化高点,还是你来取吧。” 他直接躺平了,感觉自己不适合取名字。 “要不叫‘满仓号’吧,鱼获满仓的意思,你觉得怎么样?” “满仓号,满仓号?”陈业峰念叨几句,感觉挺顺口的,而且寓意也非常不错。 鱼获满仓,这是每个渔民的期望。 “怎么样?可不可以?” “可以呀,实在是太可以了,真是太可以了,以后咱们家的渔船就叫‘满仓号’,鱼获满仓,妈祖保佑我们赚大钱。老婆,你实在是太聪明,请容许我奖励你一个。” 吧唧! 说着,陈业峰就抱着周海英亲了一下。 “你干嘛~弄我一脸口水。不是说好素睡吗?你的爪子往哪里摸!” “素不素睡,一切解释权在我,今晚你立了大功,肯定需要我奖励你吧,来吧,不要害羞,这次我要在上面。” “唔……” …… 第205章 渔船下水出海 次日清晨,天还没有亮,陈父、陈母就早早的起来在那里忙碌。 陈业峰今天也起得比较早,起床后随意洗漱了一下,然后拿着祭拜的物品,跟五叔一起前往老鸦洲岛拜妈祖。 上岛之后,两人虔诚的在妈祖雕像面前跪拜,他们祈祷“满仓号”每次出海鱼获满仓,平安归来。 祭拜完妈祖后,陈业峰跟五叔返回家,等到吃过早饭,就前往海边开船。 渔船首次下水出海,鞭炮、香纸自然都少不了,一家人在船头举行了一个简单的下水仪式。 虽然说不是新船,但是毕竟换了新主人,该有的仪式也是要有。 阿良那帮年轻人也跑来祝贺,毕竟那天抬了下船就得了包香烟,大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所以今天渔船下水出海,他们也都过来了,还特意凑钱一起买了一挂鞭炮过来放。 岸边也围了不少人,好多都是陈家的亲戚朋友,他们纷纷夸奖陈业峰有能耐、有本事,连十几米的渔船说买就买,比他们自己的孩子争气多了。 还有人说陈父陈母福气真好,以后就等着享福了。 二老的脸上全是笑容,脸都笑成了朵花。 在鞭炮声、祈福声中,大家合力将渔船推下水。 由于周海英在学校里上课,没有空过来,所以陈母跟张凤就一起帮忙分发发糕、叶子籺给前来祝贺的乡亲们。 渔船开回来那天分发了一次,现在下水出海又分发一次,他们这边遇到喜事都会这么办,这是他们海边渔民的习俗。 陈父也登上了船,小心翼翼的帮忙把船开出去。 他不放心就这样把船交给二儿子,非要亲自带他出海一段时间才放心。 对于陈父的这个决定,陈业峰自然也很乐意,他爹之前在渔业队做了十几年的船工,有着丰富的出海经验,像这样的老师傅花钱都未必能请得到。 渔船启动,如蛟龙入海,向着茫茫大海驶去。 当船只驶出一段距离,老陈就把方向舵交给儿子掌控,他就在一旁看着。 “阿峰,今天我们还是去梅花岛那片海域吗?”阿财表现得极为兴奋 。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从别人眼里看到羡慕的眼神。 以前他这个傻子只不过是大家笑话的对象,哪会像现在这样,村里那些年轻人都追在他的身后喊“财哥”。 陈业峰边驾驶渔船边说道:“对,我们就去梅花岛海域,我大哥昨天跟我说了,他跟小舅子不去那边了。” 小舅子张勇嫌梅花岛海域太远了,他们那艘舢板船往返一次都需要两三个小时。 而且,他们这些天在那片海域的收获也不是很好。 最倒霉的是,陈家老大把两个地笼放在那片礁石区,结果两个地笼全部挂底了,别说捞到什么好货,还白白损失两个地笼,真的是损失惨重。 两人也不想在那片海域待下去了,直接回到他们之前捕捞的海域作业。 原本陈业峰还以为要换一片海域捕捞呢,没想到大哥跟小舅子竟然不去梅花岛海域,那他们自己去。 去哪里捕捞都是一样,都要看自己的海运,梅花岛海域他也比较熟,暂时还没想着换地方。 陈业峰确定好航线,朝着梅花岛的方向而去。 陈父一直坐在边上,时不时抽口水烟,然后指点一下二儿子。 开船比开车要难得多,开车可以刹车制动,受外界因素影响比较小。 而开船不一样,就算你学会掌了舵,也不代表你就会开船 。 海上航行要考虑航速与不正常因素的影响,还要考虑海面上的风与海洋潮汐和气候对船舶产生的不利因素。 除此之外,还要精准记住渔船行驶的每一条航道,以及藏在水底的暗礁分布。 在这个年代,他们这种小渔船几乎都没有配制声呐探测,也没有具体的航海图及资料,唯一靠的就是渔民积累的经验 。 陈业峰虽然上辈子也给人做过几年船工,但是跟他爹比还差得点太远了。 带机械动力的船就是爽,不用像般板船一样卖力摇橹,最关键是速度快了不知多少倍,大大节省了他们航行的时间。 在海面上行驶没多久,他们就到达了梅花岛海域附近。 “爹,要不然从这里下拖网,看看有什么收获。” “行,那你先把速度降下来,我去放拖网。” 听到陈业峰的话,陈父也是点点头。 反正渔船上的拖网设备也是现成的,而且他们之前也检查过了,都是好好的。 既然抵达了这片海域,自然要下拖网,碰碰运气能不能捞到什么好货。 陈业峰在驾驶室里开船,陈父跟五叔去下拖网。 拖网捕捞的对象是虾、蟹以及底层和中层水域鱼类。 他们这艘渔船采用的是网板拖网,是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之后才出现的一种新式拖网。 这种拖网通过在渔网两侧加装两块挡水板,拖动渔网的时候,在水流的拖动下,两块挡水板子就会呈一定的角度往外面张开,形成一张网口,将海里的鱼货“兜”进去,然后再收网。 这个跟陈业峰大舅、二舅渔船上面的拖网差不多,只不过这艘渔船安装了起网机,要更加的方便。 他们的渔船在梅花岛附近开始进行拖船作业,围着岛屿转了一圈。 没敢太靠近岛屿,就怕他们拖网挂在海底的暗礁上面。 差不多时间到了,陈业峰把船停在海面上,然后让他爹启动起网机,把渔网拉起来。 陈父点点头,启动起网机。 顿时,起网机发出隆隆的声响,动力构件与网具间摩擦力将渔网缓缓往船上拉。 “哎呀,还是有起网机舒服,之前拉网手掌都要撸下一层皮,不仅如此,还要累个半死。”看着渔网缓缓被拉出水面,陈业峰不由感慨一声。 陈父也咧嘴笑道:“那肯定的,有机器是省力得多,这艘渔船真是买的值,估计船上的机器都要值好几百块。” 陈业峰点点头道:“那肯定的,都是看在安叔的面子上,要不然哪会这么便宜。” “阿峰,渔网里好像有大货。”此时,五叔的声音传了出来。 陈父也发现情况有些不对,连忙把起网机关掉。 机器超负荷运作的话会蒙受损坏。 陈业峰好奇的从船舱里走过去,想看看他们到底捞到了什么大货。 第206章 红海龟 “那是什么呀?是大鱼吗?” 看到渔网里有个红彤彤的东西,陈业峰怦然心动。 对于渔民来说,在海上捕捞作业最兴奋的就是遇到鱼群或者大货。 难道他们运气这么好,第一次出船拖网就遇到大货了? 陈父喊道:“咱们三人先把网拉上来再说。” 不敢开起网机,生怕把负荷运作把机器烧掉,那就得不偿失了。 三人合力将网拉上渔船,发现重量起码有好几百斤。 虾、蟹、鱼类都有。 最让他感觉兴趣的,还是渔网里打捞上来的庞然大物。 “我看看,这到底是什么,怎么会这么大?”等到渔网拉上甲板,陈五叔好奇的跑了过去。 “呀,是海龟吗?竟然还是红色的。”等到解开渔网,陈业峰看清楚里面的东西,脸上顿时露出惊疑。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海龟,也有点认不出来。 陈父凑过去看了看,肯定的说道:“这是红海龟,我们当地渔船也叫灵龟。” “这就是灵龟呀?”身为海边的人,陈业峰自然也是听说过灵龟的,不过这玩意还真没有亲眼目睹过。 红海龟的学名叫赤蠵(xi第一声)龟,是世界上现存的最大型硬壳的海龟种类,到了后面,这玩意就是妥妥的国家一级保护野生动物呀。 虽然说现在还不是保护动物,但陈业峰他们也打算将其放生。 他们渔民靠海吃饭,靠天吃饭,有很多东西还是很讲究的。 他们有一个不成文规矩,那就是无论谁捕捞上海龟,都要无条件及时放生到海里,并且放之前还必须将它们身上的藤壶清理干净。 陈业峰跟五叔将那只巨大的红海龟拉扯到一旁,这只巨龟实在是太大了,估摸着都有三百多斤重,打捞上来的不少虾蟹、鱼类都被它那庞大的身躯给压扁了。 此时,陈业峰也看清楚这只灵龟的全貌。 这只巨龟除了肚皮是黄色的,脑袋、龟甲以及四脚都呈红色,看上去就是一个大号的吉祥物。 “爹,我们把灵龟上面的藤壶清理一下,然后放归大海吧。”灵龟对于渔民来说是神圣的存在,是吉祥与平安的象征,自然不能轻易伤害。 “那阿峰你帮这只灵龟清理,我跟阿财把这些鱼货分拣一下。”陈父点点头,然后叫上陈五叔一起挑拣鱼货。 他们这一网除了捞上来那只灵龟,虾蟹、鱼类也捞上来不少。 只可惜不是碰到了鱼群,所以捕捞上来的东西比较杂,价钱也不统一,必须依靠人力进行分拣。 看到老陈跟五叔拿着竹筐分拣鱼货,陈业峰找来工具,开始给这只红海龟做SpA。 这龟甲上吸附着密密麻麻的藤壶,看着都让人感觉头皮发麻。 虽说前两天他清理船底藤壶已经积累了一些经验,但是这个灵龟身上的藤壶跟船底的又不大一样。 这是活生生长在肉上面呀!又都死死的扎进肉里面去了,抠都抠不出来,抠下来的话,都把龟肉一同挖了出来。 陈业峰硬着头皮拿着工具撬那些藤壶,经过一番努力,终于将红海龟身上的藤壶清理干净。 呼! 他长长的松了口气,上衣都被汗水打湿了。 他看了眼这只笨重的灵龟,此时它正在甲板上惬意的晒着太阳,像极了一个慈祥的老大爷。 “五叔,过来帮我抬一下,这玩意真沉呀。” 陈业峰还想着自己抱起来投进海里,可他试了一下,发现还是太高估自己的力气。 于是,他连忙出声喊五叔过去帮忙。 “阿峰,这乌龟这么大,真的要放生,不打算卖钱了?”阿财听说要放生这只巨龟,瞬间就有点舍不得。 好不容易捕捞上来一只几百斤重的海龟,真的有点舍不得就这么放入海里。 “就算不能卖钱,拿回去杀了吃也好呀,都够大伙吃几顿了。”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这可是灵龟,杀掉的话是要遭报应的,万一触了老天爷的霉头,让我们倒大霉,那我们可就惨了。” 住在海边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迷信,都有着自己的信仰。 像灵龟这种有灵性东西,肯定是不能残害的。 要是把灵龟杀害了,以后恐怕要受到报应,他们海边人迷信得很。 “呀,这样吗,那我们还是放掉吧。”闻言傻大个也是有些怕了。 他们海边人经常听到有人发生海难的消息,好好的出门赶海,却再也回不来了。 平安是福,比什么都重要。 两人合力将大海龟抬到船舷,然后将它丢进海水里。 “阿峰,你快看,这海龟并没离开,还在那里呢。” “不会吧,我们都放生了,它怎么还不离开。” 听到五叔的话,原本要转身的陈业峰又回过头去。 他看到那只灵龟随着汹涌的海水上下起伏,似乎并没有离开的意思,这样的举动还真是让人费解。 如果是后世遇到这种放生场面,肯定会认为这只灵龟有灵,是想感谢他们的不杀之恩。 上一世他还经常刷到一些放生的短视频,将淡水鳗放进海水里,然后鳗鱼拼命往岸上跑,那些放生的人还以为鳗鱼有灵性,知道感恩呢。 其实感恩个屁,这哪是放生,分明是要它们的命呀! 陈业峰看到那只灵龟没有立即离开,就拣了几条杂鱼扔到海里面,红海龟快速游了过来。 他都没想到那笨重的身子竟然能游这么快,游过来之后张开血盆大口,一下子就将那几条杂鱼解决干净。 吃完之后,灵龟依旧没有离开的意思,而是继续守在渔船旁边,好像还在等待着他的投喂。 陈业峰:“……” “没有了,你去别的地方吧。” 真拿他当饲养员了? 可不能惯着它,爱走不走。 “别理它,等会它就走了,抓紧时间来分拣鱼货,待会看看能不能再拖几网。”陈父出声喊道。 他们今天出来的也比较迟,现在都下午了,琢磨着再捞几网就回去了。 “好,就来。” 陈业峰点点头,走过去帮忙分拣鱼货。 “爹,现在的螃蟹都这么肥吗?” “也不看现在是什么季节,都入秋了,哪有不肥的道理。” …… 第207章 秋风起,螃蟹肥 秋风起,螃蟹肥。 入秋之后的螃蟹为了过冬做准备,都会在体内存满蟹黄、蟹膏,所以这个时候的螃蟹是最肥美的。 当然,除了螃蟹,秋天的鱼儿也特别肥美。 鱼儿为了越冬会积极摄取食物,积累脂肪与能量,使它们的肉质鲜嫩,肉厚甘香,鲜甜不腥。 他们当地人称之为“秋令时鲜”! 刚才他们拖的那一网有不少螃蟹,像红膏蟹 、梭子蟹、兰花蟹都有捕到,肥美得很。 三人蹲在那里分拣鱼货,值钱的螃蟹挑出来后,看到蟹脚完整的,都用草绳捆绑一下,免得蟹脚断掉不值钱了。 “爹,拖网捞到这么多杂鱼,我们也吃不完,要不留些出来放延绳钓呗。” 分拣完鱼货,陈业峰伸了伸懒腰,看着一大筐杂鱼,随口说道。 这次出来他们也没有准备延绳钓的工具,实在是太麻烦了,既要提前准备鱼饵、挂鱼饵,还得清理鱼线。 所以陈业峰也没想着放排钩,现在看到拖网捞上来这么多杂鱼、小虾,倒是可以拿来当鱼饵,也不用去码头买了。 “可以呀,你大哥家里的排钩不是都没用,你先拿过来用用,到时要是好用,再让人帮忙做。”陈父点点头,沉声说道,“反正杂鱼就算晒干也值不了几个钱,最后也是家里留着自己吃。” “那可以,回去我跟大哥说一下,要是他不用的话,到时候我再拿来。”陈业峰突然说道,“对了,爹你知道哪里有蟹笼买吗?” 所谓蟹笼,就是专门用来捕捉螃蟹的工具。 有了这个蟹笼,可以更好的捕捞海里的螃蟹,大大降低人工成本。 而且,蟹笼的成本较低,捕捞上来的渔获也能保持鲜活状态。 陈业峰一直想买点回来,可他之前去了好几家卖网具的店铺,都没有看到有蟹笼卖。 “蟹笼?什么蟹笼,地笼就地笼,说什么蟹笼呀?”很显然,陈父也是满脸疑惑的看着二儿子,以为他在胡说八道。 “没有蟹笼吗?”果然,陈父的表情跟那些渔具的老板是一样的。 难道说现在蟹笼还没研制出来吗? 他记得九十年代,他们海边的渔船已经普遍使用专用的蟹笼来捕捉螃蟹。 现在倒是很难看到,只能说这个年代蟹笼还没有出现。 就在陈业峰若有所思的时候,只听五叔再次大声喊道。 “阿峰,那只红海龟还在我们渔船旁边,没有离开。” “呀,咋地,这家伙还真讹上了?” 陈业峰走过去看了看,果然那家伙就浮在他们渔船旁边,轻轻拍打着自己的前鳍,没有离开的意思。 它此时更像是一个无赖,就像是前一世扶了倒地的老人,对方拉着你的腿不让你走。 “阿峰,再扔几条给它,我们开船再去拖几网。”陈父选择息事宁人,毕竟这可是灵龟,万物有灵,难得遇上这么大的灵龟,没必要把它给得罪了。 闻言陈业峰从竹筐里拿了一些鱼投喂给它,这只灵龟吃饱之后,朝他们摆摆自己的前鳍,像是跟他们打招呼。 难道这玩意真的有灵性? 有灵性的话,带我去找鱼群,找大货呀! 他们今天出海比较迟,没有带饭菜,不过还好带了叶子籺。 三人就吃了几个叶子籺充饥,陈父还生吃了两只鲜虾与一只螃蟹。 看着他爹壳都没剥,抓起虾蟹用淡水洗洗就啃了起来,什么蘸料都没有,还吃得津津有味。 看到这一幕,陈业峰不由皱起了眉头。 虽然他也会生吃海鲜,不过像他爹这样还真下不去嘴,他必须蘸些酱料,最好是有芥末酱,那个才是灵魂。 不过这个年代,芥末酱可是外国进口货,一般人很难买的到。 吃饱喝足,他们再一次开始捕捞作业,等到渔船启动之后,陈业峰把渔船的速度调到拖网速度,然后保持匀速行驶。 老陈跟五叔开始放拖网,开始新一轮的捕捞。 接下来,他们在梅花岛海域进行拖网作业,一连起了几网,收获还算不错,螃蟹、鱼虾都捞上来不少。 除去油费,估计也能赚大几十了。 看着时间也不早了,他们把最后一网的鱼货分拣完,就准备开船返航 。 “阿峰,你快看,那只红海龟。” “之前好像不是在这里吧?怎么游到这边来了。” 陈业峰看着前方的红色身影,纳闷一声。 刚才他们拖网作业的时候,围着梅花岛转了一圈,然后换了一个方向返航,跟之前来的方向相隔一定的距离。 可没想到那只红海龟竟然游到这边来了,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又被讹上了? “爹,要不要换个方向走?” 陈业峰看向老陈,这种情况他是第一次见到,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 “那就换个方向走吧。”陈父皱着眉头说道。 说实话,不说陈业峰,他出海打鱼这么多年也是第一次在大海上碰到这种情况。 他搞不清这种情况到底是凶还是吉,他要是像陈老爷子那样会算卦就好了。 陈业峰准备换一个方向,鬼使神差的往红海龟那边看了一眼。 “嗯?不见了?” 陈业峰也没再调方向了,开着渔船按照之前的航线继续航行。 啪啦! 而就在渔船来到之前灵龟出没地方,不远处一条大鱼跃出水面。 “阿峰,有鱼。” 五叔惊喜大叫。 陈业峰当即放缓速度,开口询问道:“你们有看清楚是什么鱼吗?” 陈父不确定的说道:“好像是马鲛鱼,刚才太突然了,距离也不近,我真没有看清楚。” 五叔说道:“是条长长的鱼,看着像马鲛鱼。” 陈业峰把船停了下来,然后用刀剁了点碎鱼肉扔进海里。 如果是马鲛鱼的话,那肯定会是一群。 哗啦! 原本看起来很平静的海面开始水波荡漾起来,鱼儿冒出水声,打着水花,开始进食他扔进去的鱼肉。 “有鱼群,好像是马鲛鱼,爹快下拖网。” 看清楚海面的情况,他也是惊喜的大叫。 在这边待老半天了,终于是让他碰到了鱼群。 他连忙让五叔往海里扔鱼饵,把那群马鲛鱼先稳住。 然后他启动机器,朝着鱼群的方向开了过去。 与此同时,老陈也把拖网放了下去。 斑点马鲛鱼 第208章 斑点马鲛鱼 渔船从鱼群出现的那片海域驶过,行驶出一段距离后,陈业峰把渔船停下来,然后启动起网机开始收网。 “好重呀,这一网起有二三百斤。” 在起网机的作用下,他们很快就将渔网拉了上来。 只见渔网里全是马鲛鱼,每一条差不多都有三四斤重。 陈业峰欣喜的看了看,这些好像是斑点马鲛鱼,这是他们南部海域最为常见的马鲛鱼。 这种斑点马鲛鱼与北方海域的蓝点马鲛鱼还是有很大的区别。 蓝点马鲛鱼身上中间的两条斑点大致为直线,鱼体上的斑点也是长条形状。 而斑点马鲛鱼身上分布的斑点是没有规则的,也极少有长条形状斑点。 还有,蓝点马鲛鱼体高小于头长,而斑点马鲛体高约等于头长。 蓝点马鲛鱼在北方也就叫鲅鱼,肉质口感都要优于本地马鲛鱼。 甚至到了后世,好多人都不会把他们本地马鲛鱼认为是正宗的马鲛鱼,在价格上也较北方鲅鱼低不少。 马鲛鱼是深海性海类,打捞上岸没几分钟就会死亡。 他们快速把渔网清理出来,然后再一次下拖网朝着鱼群方向开了过去。 马鲛鱼是洄游鱼类,一般有两种洄游方式。 第一种是越冬涸游,就是9月中旬,马鲛鱼觅食群体往东南方向洄游,经南海渔场的西北部返回他们北部湾渔场越冬。 第二种是生殖洄游,每年4月中下旬,马鲛鱼经北部湾渔场由东南绕过儋州岛东部海域,抵达南海沿岸产卵。 9月份正是马鲛鱼最为肥美的时候,陈业峰又怎么可能放过这次绝佳的机会。 他开着渔船附近连着拖了好几网,捞上来的马鲛鱼也有上千斤。 等到最后一网只有零星几条马鲛鱼,他才终于调转船头准备返航 。 本来他还想着把船开到海城那边的两大码头去卖,不过陈父却不同意,现在都要太阳落山了,等他们开船到海城的话,天都黑了。 这人生地不熟的,万一遇到什么坏人,那可就惨了。 虽说那边渔获的价格可能要比小码头收的高,可天都黑了,开船过去也不安全,相比钱财,小命还是更要紧。 陈业峰也是听劝,既然他爹不愿意去海城,那就开回他们那边的小码头,到时候跟烂仔二他们那些鱼贩子提提价才行。 “阿峰,你看,是那只灵龟。” 五叔指着前方说道。 陈业峰看了过去,果然看到一抹红色的身影在海水里游动。 此时正值日落时分,绚烂的夕阳与翻涌的海面交相辉映。 夕阳的余晖洒向海面,金灿灿的一片,海面也被染成了金黄色,渐渐地又变成了瑰红色。 而那只原本通红的红海龟,此时也被夕阳照射的金光闪闪,像是被镀了层金一般。 让得灵龟看起来无比神圣,场面也十分壮观。 陈业峰把渔船开过去,然后让他爹帮忙投喂一些鱼虾给它。 要不是有灵龟指引,今天他们也不可能有这么大的收获。 这次陈父也不吝啬了,大方的往海里投喂鱼虾。 毕竟这只灵龟让他们捕捉到了上千斤的马鲛鱼,差不多能够赚好几百块钱,投喂点东西给它吃,自然不算什么。 等到红海龟吃饱喝足后,它扇动着自己的四肢往前方游去。 海龟的四肢如同船桨一般,两只前鳍更像一对翅膀推动着海龟向前游动,而它后肢就像渔船的方向舵一样,完美的控制着方向。 灵龟在海里前行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它的身影就彻底消失在陈业峰等人的视线里。 等到灵龟的身影消失,他们也启动机器往小码头方向开了过去。 等渔船回到码头那边,天已经彻底黑了。 码头那边影影绰绰,手电和煤油灯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好多渔船也是这个时候回去。 这天气好,没刮风没下雨的,能多捞一会是一会。 这年头老百姓赚钱也不容易,出海打鱼赚的也是辛苦钱。 陈业峰操控着渔船靠岸,他发现码头上站满了女人跟孩子,这都是在等待着出海归来的人。 “阿峰~~” “爹~~” “粑粑~~” 陈业峰把渔船停稳,刚系好缆绳,就听见码头岸上传来熟悉的声音。 他猛然抬头往码头上看去,正好看到周海英手里提着一盏橘黄色的煤油灯,跟两个小丫头站在岸上。 看到熟悉的身影,陈业峰心里面瞬间一暖,感觉自己再苦再累,那也是值得的。 “阿英,你们怎么来了?” “天都黑了,没见你们回来,有些担心就跟欣欣、荣荣她们来码头看看。” “嗯,你们就待在岸上,我们先把鱼货搬上去。” 说着,陈业峰让陈父待在船上看着那些鱼货,自己跟五叔先抬了一筐鱼货上岸。 他们这次出海,除了捕捞到虾蟹,最大的收获就是那些马鲛鱼。 他们捕捞上来的马鲛鱼足有上千斤,真的是收获满满,丰收的喜悦早已溢满心间。 “爹~~你们都抓到了什么?” 陈业峰他们一上岸,欣欣、荣荣就凑了上来,趴到竹筐上好奇的看了起来。 “这是马鲛鱼……”陈业峰话还没有说完,码头上那几个鱼贩子就像是闻到鲜血的鲨鱼,立马围了上来。 “阿峰,听说你买了艘渔船,是今天下水出海吗?大吉大利呀。”烂仔二腆着大肚腩走了过来。 “你们是捕到马鲛鱼了吗?听说这鱼是成群的,你们捞到很多吗?”老林一过来,很懂事的给陈业峰两人递烟,眼珠子滴溜溜的打量着竹筐里的马鲛鱼。 “这鱼看着挺新鲜的,都没有撒冰块,是今天下午才捞上来的吧?”另一个叫王富贵的鱼贩子也好奇的走过来。 “阿峰,你们运气不错呀,竟然捕到了马鲛鱼。” “一定要卖给我,你都没有卖过货给我,咱们还是一个村的,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李根硕,你要点脸行不行,你跟人家是一个村的,就必须卖给你吗?” “就是,你要是想独吞,我王富贵第一个不答应。” “……” 几个鱼贩子你一句我一句的,吵得头都大了,陈业峰连忙让他们住嘴。 “你们安静一下,吵得烦死个人,现在马鲛鱼什么价格,千万不要忽悠我,我跟海城?港码头的肥佬也很熟,要不是我爹不愿意去海城,我都想直接开船过去卖。” “你们好好报价,今天我们可是捞了上千斤马鲛鱼。” 第209章 不按套路出牌 “什么?上千斤马鲛鱼,那去什么海城呀,这么远,油费都划不来。” “就是,现在天都擦黑了,过去也不安全,还是在我们这里卖了吧。” “你放心好了,价钱好商量,保证不让你吃亏。” “我承认海城那边码头的收购价是高一点,可是你算了来回的油费,还有误工费吗?要是半路遇上海盗,那就惨了,还不如把货卖给我们稳当一些。” 这些海鲜商人个个能说会道,听到陈业峰说有上千斤马鲛鱼,一个个神情都特别激动,开始七嘴八舌的在那里开口说话。 要是换个人,还真让他们给忽悠了。 不过陈业峰可不是那么容易被忽悠的人。 “你们都先别说了,先谈谈价格,要是价格不合适,我也只能冒险往海城那边跑一趟了。” 陈业峰淡淡的说道。 至于他们几人口中所说的危险,自然也并非危言耸听,可他们渔民每天出海打鱼,又何尝不是在冒着生命危险? 老林尴尬一笑,说道:“卖给我,以我们俩的交情,我可以给你1毛7一斤。” “1毛7,老林你也太小气了吧,我出1毛9,咱们可是老交情,肯定不会坑你的,你相信我。”烂仔二贱兮兮的开口说道。 “烂仔二,你个王八蛋,你是成心跟我过不去吗?” “是你自己舍不得加价,可不能怪我。” 老林与杨学民针锋相对,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 不过,陈业峰看了两人一眼,心中生出一股冷笑。 就他们那拙劣的演技,比后世那些小鲜肉都差,还能瞒得过他的眼睛。 别看老林跟烂仔二平时关系不怎么样,其实他们是相爱相杀,私底下关系好的很。 他们这点伎俩也就骗骗那些老实巴交的渔民,想骗他陈业峰还嫩了点。 “如果你们就这点诚意的话,那就没必要谈了,大不了我自己开船去一趟海城。” 两毛多钱一斤都给不了,那就没必要再谈下去了。 看起来只是相差几分钱,可他们有上千斤鱼获,算下来也是相差几十块钱了,相当于普通人一月的工资。 闻言老林看向烂仔二,两人对视一眼,双方立马明白彼此的意思。 烂仔二脸上挣扎了一番,说道:“我最多给你出2毛1,这是我的底价,再高的话我就亏本了。” 像他们这些鱼贩子收了鱼获后,还得拉到别的地方去销售,要是价格收高了,不说挣钱,亏本都有可能。 “王富贵,你呢?你不想要这些货吗?”陈业峰突然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王富贵。 王富贵跟老林还有烂仔二他们是小码头鱼贩子当中,最有实力的三人。 王富贵干咳几声,笑道:“咳咳…他们俩给你多少,反正我往上加一分钱。” 老林:“……” 烂仔二:“……” 这老阴币…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王富贵,你不要太过分了,阿峰可是我的客户,你要跟我过不去吗?” “民哥(烂仔二),大家都是做生意的,公平竞争嘛,又没有规定谁是谁的客户。” 烂仔二咬咬牙,愤怒的说道:“踏马的,你确定要这样搞是吧?” 老林也有些不悦的道:“王富贵你不要仗着自己舅舅在海城做海鲜批发生意,就恶意抬价,这样对大家都没有好处。” 王富贵冷声道:“那我就是要这样抬价呢,你们咬我呀!” “你!” 老林跟烂仔二气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谁叫对方有个好舅舅。 王富贵的舅舅是海城最大的海鲜批发市场的大老板,身家雄厚得很,就算把他们卖了都斗不过人家。 可是,老林依旧有些不甘心,自己很难受,那别人也别想好过。 老林后槽牙都差点咬碎,沉声说道:“老子出两毛四,你有种就加!” 两毛四这个价格已经超出他的底价了,要是按照这个价格收购的话,完全一毛钱都赚不到,搞不好都要赔钱。 他之所以开出这么高的价格,完全就是为了恶心一下王富贵。 这小王八羔子实在是太欺负人了,完全是气不过呀。 本来他跟烂仔二在小码头这边做生意做得好好的,没想到王富贵跑过来横插一脚,两人只有暗地里联合起来对付他。 王富贵淡淡的说道:“那我出两毛五,你们不加的话,那一千多斤马鲛鱼就归我了。” “最好撑死你,老林我们走。”烂仔二恶狠狠的瞪了王富贵一眼,转身离开。 老林也是冷哼一声,准备离开,临走前还意味深长的看了陈业峰,然后才悻悻的离开。 草,这是把老子也给怨恨上了? 陈业峰顿时有些无语,他只不是想让自己鱼货的价钱卖得更高一些,这样也有错? 之前他的货可是全部卖给了老林跟烂仔二他们二人,价钱也是由他们说了算。 现在王富贵价钱出的高一些,自己不愿意把鱼货卖给两人,他们对陈业峰竟然还心生怨气了。 陈业峰也不管他们,自己辛辛苦苦捞上来的渔获,想卖给谁就卖给谁,就连他爹也管不着他。 “怎么样?我够意思了吧,两毛五已经是个高价了,整个小码头也就我能出这个价。”等到那些鱼贩子全部散去,王富贵得意向陈业峰低声说道。 陈业峰好奇的问道:“富贵,两毛五这个价格,你也是有的赚吧?” 王富贵嘴角抽了抽,低沉的说道:“你又不是我爹,我也是个生意人,你说亏本的买卖我会做吗?我之所以收购的价格比别人要高一些,因为我舅舅在海城做批发海鲜的生意,我卖出去的价格肯定也比别人要高。” “以后价格合适的话,那我的鱼获都给你收。”陈业峰想了想说道。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后来王富贵基本上把小码头的海鲜收购生意全部被他给垄断了。 而老林跟烂仔二没过几年就被他挤走,老林不知去向,而烂仔二沦为菜市场鱼摊的摊贩。 “你放心价格肯定包你满意。”王富贵之所以不遗余力的想要买下陈业峰的鱼货,完全是看到他的潜力,想要拉拢他这个优质的客户。 “那快点拿筐子帮忙去捡鱼吧,一千多斤了呢,等下再过秤。” “还真有一千多斤呀。” “这不是废话吗?你去打听一下,我阿峰是那种喜欢吹牛逼的人吗?” …… 第210章 打破规则 陈业峰跟五叔抬着之前那筐马鲛鱼往王富贵的收购点走去,然后在那边拿了筐子返回船上拣货。 周海英让欣欣带着妹妹在岸上待着,她也上船帮忙。 “怎么去这么久?” 船上的老陈都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他待在那里,都抽了好长时间的水烟,他们才过来,都快被蚊子咬死了。 “这不是跟人家谈价钱嘛。” “咦,怎么不是烂仔二他们?” 看到是王富贵,陈父的脸上顿时露出诧异的目光。 因为陈父之前一直听说他们的货都是卖给烂仔二跟老林的,两人在码头上是最先做海鲜收购生意的。 陈父对两人也比较熟悉,倒是对王富贵这个后来者不怎么熟。 “谁叫这位老板出的价钱高呢。”陈业峰笑着说道。 陈父将二儿子拉到一旁,小声的提醒道:“你之前都没有跟这人打过交道吧,他可不可靠呀?” 陈父知道现在码头上那些收购点都是凭单子记账的,要过一段时间才统一结算。 要是碰到什么无良的鱼贩子,卷钱跑了路,到时候哭都找不到地方。 “这个你们放心,我可以给你们先支付一半钱,等这批鱼货卖完了,我再把剩下的钱付清。”可能感觉陈业峰他们不放心,王富贵立马做出保证。 陈业峰笑着道:“我们知道你不是那种不讲信用的人,不过你愿意这么做的话,那我们自然求之不得。” 前一世,王富贵在码头生意做的挺大的,也没听说欠谁的钱,人品还是有保证的。 陈父也尴尬的笑道:“其实我们真没那个意思,主要大家以前都没有打过交道,所以就谨慎一点。” “我懂我懂……” 接下来,大家也没再说什么,努力装好鱼货,然后搬上岸去。 当他们来来回回往收购点搬运鱼获的时候,码头上的人立马就惊呆了。 “我天,阿峰你们这是碰到马鲛鱼群了?竟然捕捞到这么多。” “有多少筐呀,看着不少呀,起码上千斤了。” “这些鱼都是在哪里捕的呀?马鲛的秋讯提前到了吗?” “这么多马鲛鱼,你们家都要发财了。” “……” 大家纷纷跑过来围观,脸上都是羡慕之色,他们恨不得把这些渔获全部抢过去。 而就在他们往王富贵收购点搬运鱼获的时候,老林跟烂仔二气得不想说话。 他们都在心里草了王富贵的十八辈祖宗,可完全没有办法,他们根本搞不过人家。 等到所有鱼获搬到收购点,就开始过秤。 88+80+78…… 一筐筐马鲛鱼开始过秤,最后所有数量加在一起。 一共是1386斤。 “天啦,一千多斤马鲛鱼,把我几年的马鲛鱼都捞回来了。” “自信点,你几年时间都捞不到这么多马鲛。” “真是太羡慕呀,是不是秋讯提前了,明天我也要去海上碰碰运气。” “这个季节的马鲛鱼膘肥体壮,脂肪又多,特别压秤。” 等到所有马鲛鱼过完秤,围观的人立马惊呼起来,都在心里默算着能赚多少钱。 1386斤马鲛鱼,2毛5一斤的话… 那就是346.5元。 除了马鲛鱼,其他鱼虾蟹也卖了30多块钱。 要是没有那只灵龟的指指点,他们今天的收入也就二三十来块钱。 这就是海边渔民没有海运的真实收入,不是每个人都有他这种好运气的。 渔船买回来第一天下水,就在海上碰见了灵龟,还在灵龟的指引下找到了马鲛鱼群。 陈业峰发现自己的运气就变得特别好,无论干什么都顺顺利利,顺风顺水。 估计是前一世霉运缠身,又遭奸人残害,整个人都掉海里给妈祖献了祭。 所以老天都看不下去了? 称完鱼获,算完账后,王富贵还是很讲信用的,当场结算了一半的钱。 “你这么快就拿到钱了吗?不都是先记账后面才给钱的吗?” “就是呀,老林跟烂仔二那边都是这样的,差不多半个月才结一次。” 见陈业峰卖完鱼获,立马就拿到了钱,很快就有渔民满怀疑惑的问他。 “这我哪知道,我是在王富贵那里卖的,可能是这次我的钱多,怕我不放心,所以先给清一半吧。” 陈业峰把钱收好,然后准备离开。 “你们还都不知道吗?现在王富贵那边卖鱼获的钱都是现结,只是数目太多的话,就先结算一半,剩下的等他卖完收购的鱼获才结算。” “这样吗?感觉这样挺好的,也不怕这些鱼贩子拖着不给钱。” “早知道我的鱼获就不卖给老林,也卖给王富贵了。” “别说了,烂仔二那边上个月的钱还没有结清给我,看来我必须过去找他要才行。要是以后他再拖欠的话,就不把鱼获卖给他了。” 好几个渔民聚在一起,然后七嘴八舌的讨论。 陈业峰也只是淡淡的笑笑,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 有了王富贵这样的操作,以后老林跟烂仔二的日子恐怕就没有这么好过了。 以前小码头这边都是老林跟烂仔二两人独大,什么都是他们说了算。 渔民卖的鱼获记账的规则也是他们先定的,现在王富贵提出了现结,估计很快就会打破这个规则。 谁不想卖了鱼获就拿现钱,还记什么鬼账。 这年头的人都穷得很,有的人家里面都揭不开锅,谁不想早一点拿到钱。 钱只有在自己口袋里才稳当! 陈业峰路过老林跟烂仔二的收购点时,看到有人跟他们在争论结账的事情。 “老林,上个月的钱该结了吧,都这么久了。” “烂仔二,人家王富贵那边都是现结的,你这里也应该现结吧,要不然以后都不把鱼获卖给你了。” “……” 面对这些人的咄咄逼人,老林跟烂仔二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苍蝇,现在他们都把王富贵给恨死了。 陈业峰他们收拾了下东西,有些杂鱼太便宜也不打算卖了,全部带回家去。 把船上的东西全部搬进船舱,然后锁好门抬着东西上岸。 生怕他们带回家的杂鱼臭掉,他们还在码头买了些碎冰撒在装杂鱼的筐里这才抬着东西往村子里走。 好不容易走到他们村子那边的海域,陈业峰叹了一口气。 “要是咱们村子也弄个停船的地方,直接把渔船开过来停好,也不用走这么长一段路了。” 第211章 吴金龙上门 小码头离他们村口挺远的,他们村的渔民每天出海打鱼,都觉得很麻烦。 特别是船上没有门锁的,渔具都要搬来搬去,东西多的都要搬好多次,累都要累死。 虽然他们村口这片海域也能停船,不过村子这边连个避风港口都没有,停泊起来也不安全。 “想什么呢,就这么几步路都不想走?想当年,我跟你这么大的时候,还要走几十公里路去挑煤炭呢。” 听到二儿子的话,陈父嘴角不由抽了抽,又是一番说教。 又来了… 陈业峰都有些无语。 每次自己一诉苦,他爹就给他讲忆苦思甜。 还每次都说他年轻时候走路去外地挑煤炭的事情。 他们这边没有煤炭,只能去几十公里外的地方去挑,那个时候都没有什么交通工具,来回就是一百多公里,都是靠人的双腿走路。 来回需要花费几天时间,中途只能露宿在野外。 听他爹说的最惨的一次,就是有一次去外地挑煤炭,水都喝完了,中途又没有找到喝的。 实在渴得不行,不得已的情况下,他就偷偷喝了几口菜籽油。 结果,喝下去没多久,那菜籽油就比菊花里全部漏出来了… 说多了都是泪! 一行人往家里走,经过大哥家的时候,陈业峰还想跟他大哥商量一下借排钩的事情。 可大哥家连灯都没亮。 是睡觉了?还是出海没有回来? 现在天刚黑,睡觉的话感觉有点太早了吧。 可这会出海也该回来了,怎么家里都没有人? 就连院子的大门都是锁着的,陈业峰站在外面喊了几声,也没见人回应,看来还真没在家。 等到几人回到家,发现大哥一家三口在他们家。 而且,陈业峰还看到了一个他讨厌的人,那个姐夫吴金龙。 他怎么过来了?难道大姐今天也来了? “爹,阿峰,你们回来了。” 吴金龙看到他们回来,立马迎了上来,还冲陈父喊了一声。 “嗯。” 老陈看了一眼这个女婿,淡淡的点点头。 很显然,陈父对自己这个大女婿印象不是很好。 平时过年过节都不见他回来,而且他还对自己的大女儿不好,怎么还有脸到他们家来。 陈业峰都懒得理他,都累死了,也没有想太多。 他让周海英帮忙找衣服,然后去院子的水井边冲凉。 哗啦! 直接打了一桶水从头浇到脚,让他忍不住哆嗦了几下。 可能是到了秋天的缘故,井水是越来越凉。 看来冲凉房的建造得提上日程了,要不然到了冬天,北风一吹,寒流到来,洗澡更不方便。 “阿峰,你怎么不用热水,柴房里有热水呢,井水冲凉不冷吗?” 等到陈业峰冲好凉进屋换衣服,周海英关心的说道。 “还好,我跟爹娘他们商量了一下,到时候买些材料回来请人过来弄个厨房,顺便搞个冲凉房跟厕所。” 陈业峰一边穿衣服,一边说道。 “这个我没有意见,家里剩余的钱不都让你存到信用社去了,咱们手里的钱够吗? 不会到时还要去取吧?”周海英也想着弄个冲凉房跟厕所。 晚上冲凉太不方便了,还有她都不敢去路边蹲旱厕,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蹲在上面,老是觉得木板好像会断,然后人会掉下去。 还有就是旱厕的味实在是太大了,她一般都是钻木薯地里解决。 陈业峰把口袋里的掏给周海英,有一百多块钱,是王富贵支付的鱼获钱。 他点点头说道,“钱应该够用,现在不是还没有建嘛,到时候等这次卖鱼获的钱结清,估计也够用了。” 这次在王富贵那里卖了三百多块钱,就算除去五叔该分的钱,那自己也能分到200多块钱。 在这个年代建个厨房跟厕所,绝对也够用了。 人家建一个房子估计也就几千块钱。 “嗯,我跟你说,钱还是存到信用社可靠,要不然总是被人惦记着。” “阿英,吴金龙是不是过来借钱的?” “你怎么知道,他跟你说了?”周海英露出几丝惊讶,她看向男人说道。 陈业峰哼了一声:“我猜的,就知道他上门没有什么好事。” 看到吴金龙上门的那一刻,陈业峰大概也猜到了几分。 “我姐没有过来吗?” 一想到他那个姐,陈业峰有时候也是恨铁不成钢。 可这个年代的女人大多跟他姐差不多,观念传统,思想相对保守,她们对离婚充满了恐惧,害怕世俗的目光。 如果陈业峰不是重生回来,大概也不会支持大姐离婚。 刚才回来也没有看到大姐的身影,估计是没有过来,只有吴金龙一个人来的。 他也不知道吴金龙哪有这个脸过来,要不是怕大姐受到连累,他都想揍吴金龙一顿。 周海英沉声道:“大姐没有过来,吴…姐夫他一个人过来的,来了之后就在柴房帮娘烧火做饭。” “娘还以为他…跟你一样浪子回头,变得靠谱了呢。哪里想到没有过多久就原形毕露,张嘴就说想要借钱,说想挖个池塘养虾。” “喊什么姐夫,以后喊吴金龙。” “可他现在毕竟还是你姐夫呀,他跟大姐又没有离婚。” “就他那浑蛋样,跟我姐离婚是早晚的事。” “搞得好像你很靠谱一样。”周海英顿时翻翻白眼,之前陈业峰不是一样不靠谱,当时还有人劝她离婚 呢。 “咳……”陈业峰尴尬一笑,“我能跟他一样吗?我就算再不靠谱,也没有打牌赌博吧。” “还有,我可从来都没有动手打过老婆。” “嗯嗯,就是因为你从来都没有对我动过手,所以之前也是能忍则忍。” “好了好了,现在是说吴金龙的事情。” 陈业峰连忙转移话题,“我估计这次他过来是向我们借钱,我娘就算想借钱也借不了多少,毕竟他们也没有什么存款。两个老的能有多少钱?我爹现在又没有工作,还有两个书包要供。” 周海英点点头道:“估计是听别人说你最近赶海赚到了钱,还买了渔船,所以特意过来想向我们借钱吧。” “我有个屁钱借给他,我现在连房子都没钱建,一家人挤在这个破房子里。”陈业峰没好气的说道。 两人在屋子里说着话,就听到陈母扯着大嗓门在那里喊吃饭了。 …… ps:大家五一节快乐,哪里都没去,窝家里码字,呜呜,帮忙点点屎黄色的按钮,搞点免费的小礼物,谢谢! 第212章 借钱没门 陈业峰穿好衣服,跟老婆一起去吃饭。 “还在那里磨叽什么,都干一天的活了,不知道累吗?”陈父看了看二儿子。 陈业峰满头黑线:“爹,你想什么呢,我刚冲凉换衣服。” 这老头又想歪了。 就算是自己想干坏事,也不会急在这个时候吧? 周海英瞪了陈业峰一眼,俏脸顿时一红,都怪他非要拉着自己在房间里说话。 这下被人给误会了吧! “吃饭吃饭,等下饭菜都凉了。”陈母说道。 陈业峰若无其事的说道:“五叔呢?没有过来吃饭吗?” “你阿嬷说做了饭菜,让他在家里吃了。”陈母说道。 陈业峰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估计老太太觉得五叔经常在他们这边吃饭,有点过意不去吧。 他也没有多想,然后端着饭碗开始吃饭。 “阿峰,今天不喝点酒吗?买了渔船这么高兴的事。”陈业新笑着说道。 今天渔船下水出海,陈母也是特意交待张凤不要做饭菜,晚上到这边来一起吃饭。 陈业新过来也是想好好向弟弟庆祝一下,对于他们海边的渔民来说,买渔船是一件大事。 也就是买了艘二手船,这要是买的新船,那高低要摆几桌。 “对哦,这个高光时候怎么能没有酒呢?”陈业峰征询的看了眼周海英,先打个报告再说,免得待会不让自己进房间。 “你看着我干嘛?想喝就喝呀,不要问我。” 周海英扭过头去不理会他,嘴里淡淡的说道。 “想不到弟妹这么通情达理,阿凤你可要好好向人家阿英学习。”陈业新看向自己的老婆,笑着说道。 “你空闲的时候喝酒,我什么时候反对过?就是怕你出海有什么意外,才会不让你喝酒呀。”张凤翻了翻白眼,给大哥一个眼神,让他自己去体会。 好端端在这里说这种话,要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自己多厉害呢。 陈业峰嘿嘿一笑,找来搪瓷杯倒上酒水。 他们喝的是粮食酿的米酒,度数也不是很高。 大家干了一杯,然后是喝酒吃菜。 坐在一旁的吴金龙也是一直在喝酒吃菜,他都没想到岳父家的饭菜这么丰富,自然吃得不亦乐乎。 早知道饭菜这么好就应该天天来。 他胡说海喝的吃了一阵,然后摸了摸手里的搪瓷杯,开口说道:“阿峰呀,听人说你最近赶海赚了不少钱,都有钱买渔船了,当姐夫的真是欣慰,由衷的替你高兴。” “都怪姐夫没什么用,也帮不上什么忙,就连你姐都照顾不好。” “其实我也想好好赚钱,好好过日子,可是个人能力有限。今年我们村里有人打算养虾,我也想挖个虾塘养养看。只不过家里太穷了,连挖虾墉的钱都没有,所以这次过来我想借点钱。” 来了来了,终于把借钱的事情说出来了。 陈业峰开口卖惨:“要是借钱的话,我是真没有,就连买渔船的钱,我都是向朋友借的,还想着怎么赚钱还人家呢。” 吴金龙:“……” …怎么跟岳母说的不一样? “不是…刚才娘可不是这么说的,她说你买渔船的钱都是自己赚的,还说你现在变勤快,越来越着调,让我向你好好学习……” 陈业峰沉声道:“我娘的话你也相信,再说我在外面借钱的事也没有告诉她,她当然不知道。我还想谁再点钱给我建房子,你看看我现在住的房子,一家四个都挤在那里,难受得很…” 陈业峰也不管吴金龙受得了还是受不得,完全就是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大堆。 反正就是在告诉他:借钱没门! 吴金龙:“……” 现在谁不是一大家人挤在一起?大家都一样呀! “不用看着我们,我们也没钱,我弟弟马上要结婚了,等着用钱呢,之前建新房的钱都是借的,还没有还清。”张凤连忙说道,生怕吴金龙开口借钱。 最后,吴金龙只能悻悻的离开了。 “阿峰,你要是有钱,就借点钱给你姐夫,他又不是用来干嘛,也是借来开虾塘,等他养虾赚了钱,自然就会还给你的。”吴金龙离开后,陈母还在苦口婆心的说道。 陈业峰被气到了:“娘呐,你还真相信他借钱挖虾塘,八成是欠人家赌博款了,这才上门借钱的。我跟你们说,谁也不许借给他,我现在看到他就烦。” 陈业峰又不是不知道他吴金龙是什么人,怎么可能相信他的鬼话。 陈母沉声道:“吴金龙虽然之前不靠谱,可万一跟你一样突然变得着调懂事了呢。” 毕竟他二儿子在一个多月前,也是个不学无术的混球。 现在不也变得这么靠谱,勤劳养家? 陈业峰翻翻白眼:“娘,你是不是给他钱了?” “啥?你给吴金龙钱了?”陈父也是不满的看着陈母。 他对这个女婿也不是很满意,好吃懒做,一点上进心都没有。 而且,他还自暴自弃,养成了一身的臭毛病。 陈母顿时支支吾吾:“我哪里有钱。” 陈父一看哪还不知道事情真相,顿时骂道:“你个败家娘们,给他拿钱干嘛!” 陈母边抹眼泪边说道:“我还不是心疼阿娟,这么多年了也没有生到孩子,怪不得人家婆家有意见。” “娘,你知道他们生不出孩子就是一定是我姐的事吗?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万一是他吴金龙的问题呢?”陈业峰都不知道怎么说他娘好了。 农村妇女没有读书就是这样,见识太短了,连她也认为没生孩子是他姐的问题。 “阿峰说的对,就算没有孩子也不能全怪大姐,指不定是他吴金龙的问题。”陈业新也附和道。 陈父冷声道:“你给他多少钱?” “十块钱。” 一听说陈母给了一张大团结,陈父气得都不想说话。 这顿饭本来应该高高兴兴的,却因为吴金龙搞得大家一点都不痛快。 大家草草吃完饭,几个女人开始收拾桌子。 “大哥,你那延绳钓还在用吗?” 吃完饭,陈业新蹲在一旁抽水烟,陈业峰借此机会跟他借延绳钓的渔具。 陈业新抽了口水烟说道:“都放家里没用呢,你要用的话,你过去拿吧。” “嗯嗯,我明天去试试放下延绳钓,反正拖网也需要时间等待,放放延绳钓多一份收入。” “对了,今天满仓号第一次出海收获怎么样?” 陈业峰接过大哥手里的水烟抽了几口,然后就把今天在海上发生的事情讲给他听。 对于自己的大哥,他也没有什么隐瞒的。 …… 第213章 灵活捕捞作业 延绳钓,渔民的一种作业方式 灵龟?马鲛鱼群? 听完二弟的话,陈业新脑子嗡嗡的。 自己这二弟到底是什么运气呀,自己在那边待了这么多天,怎么就没有碰到红海龟? 结果对方一去,就碰到了,还在海龟的指引下找到了马鲛鱼群,这听起来感觉好好玄幻呀! 要不是他爹也在一旁做证,陈业新说什么都不相信自己这个满嘴跑火车的二弟。 他是真的羡慕陈业峰的运气,好像做什么都顺风顺水,出海打鱼都是鱼获自己送上门来。 父子三人又聊了会,然后各自回屋睡觉。 次日凌晨。 天还擦着黑,陈业峰就早早的起床了。 他起来后进行洗漱,没过多久,他爹也起来了。 “今天你都不用喊,就起这么早?”看到二儿子在院子里的水井边洗漱,刚起床的老陈感觉今天的太阳肯定会从西边出来。 陈业峰努努嘴:“我真是做什么都不对,早起都不行吗?” “行,怎么不行,拿好东西走了。” “不都是为了等你。” “……” 父子两人带上东西,然后去隔壁叫上阿财就出发了。 三人到了码头那边,然后纷纷上船。今天依旧陈业峰驾驶渔船,他上船第一件事就是检查渔船,看看设备没有什么问题就启动机器。 机器一启动,就发出隆隆的声响,在宁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刺耳。 渔船就像是千百年来最执着的老渔民,勇往直前的朝着大海驶去。 不久后,他们抵达梅花岛海域。 大海、小岛、渔船、朝霞相互辉映,像是一卷美丽且动人的山水画。 “不知道今天会不会再碰到那只红海龟,要是碰到的话,让它再带我们去抓鱼。”傻大个站在船头的甲板,眼神里透露出希冀。 “哪能天天有这样的好运气。” 陈业峰笑了笑,然后把渔船交给陈父驾驶,自己跟五叔先是往海里放置地笼。 这些地笼是之前林大胆他们留下来的,渔船买回来后,他就仔细将这些地笼检查了一遍,发现地笼并没有什么损坏,也就没有去买新的。 等到他们往地笼里放置好诱饵,陈父就启动机器将船缓缓往前开。 陈业峰跟阿财开始往海里投掷地笼,等到所有地笼全部投入海中,他们又马不停蹄的放排钩。 延绳钓的主线盘好在框里,而那些支线的钩子也绑好了,全部挂在框沿上,只不过还没有挂饵料。 陈业峰让他爹把船开到东边礁石滩附近,那边正好有一个海湾,水流看着比较缓和,估计应该能藏鱼。 今天看着天气晴朗,海面上也没有什么风浪。 到达目的地后,陈业峰让陈父就将渔船的速度保持在6节左右,他们然后开始投放延绳钓。 陈业峰让五叔把大条一些的鱼剁成碎块,他先是将头锚抛入海水里,还抛出一个浮标,这才将一条主线连接起来。 陈业峰一只手拿着鱼饵,另一只手从筐沿取下支绳的钩子,快速挂上鱼饵后顺次把投入水中。 一条主绳有上百条支绳,每根支绳上有一个鱼钩挂着鱼饵,相当于有一百多个钓鱼佬同时帮忙钓鱼,这就是延绳钓最牛逼之处。 放排钩的船速最佳以6~8节,不过由于他们没有事前将鱼饵挂好,所以速度还要慢些。 当他第一筐干线放完,又搬来第二筐干线。 将第一筐干线尾端与第二筐干线首端和浮标绳、沉石绳连接起来抛下船去。 紧接着,陈业峰开始抛放第二筐干线。顺序与第一筐一样,一边挂鱼饵,一边将钓具投入水中。 最后一个钩子没有碎的鱼饵,他索性弄了整的,也不知道能不能上大货。 等到第二筐的主干线全部放完,他抛出尾锚以及浮标。 “呼,终于放完了,看着也不是很难,下次让人再做几百个钩子看看。” 放完两条排钩,陈业峰感觉还没有过瘾,准备下次再多带几条过来,一次放几百条排钩过来才爽,上鱼的概率也会增加一些。 “阿峰,下次能不能先挂好鱼饵再放下去,这样我也能帮上忙。” “可以呀,那下次我们下好地笼后,先去拖一网,再来放排钩。” 傻大个比一般人要实诚得多,完全不懂得偷奸耍赖。 要是换一个人,巴不得自己清闲一点。 其实这些作业方式完全可以灵活应用,趁着拖网的时间,可以先把延绳钓的鱼饵准备好,这样就不用浪费时间。 “爹,我们现在去下拖网吗?” 一路上,陈业峰也是不时观察着海平面,并没有发现灵龟的身影,不免还有些小失望 。 “嗯,先把拖网放下去,都天亮了,咱俩轮流吃点东西。拖几网后,差不多就可以收排钩了,那些地笼多放一天也没问题,时间放久一点,收获也会更多。” 闻言老陈也是同意的点点头。 接下来,陈父驾驶着渔船来到拖网作业的那片海域,然后将拖网从滑道口放下去,船只拖着渔网行驶在海面上。 陈业峰跟老陈轮流吃了一些带过来的干粮,早上就随便对付一口,等到了中午,上梅花岛休息的时候,再在岛上煮红薯粉条吃。 随着时间的推移,气温也越来越来热,三个大男人干脆脱掉上衣,赤着上半身在渔船上捕捞作业。 等到时间差不多了,陈业峰启动起网机开始收绞渔网。 渔网缓缓从滑道收上甲板,里面的收获也是一目了然。 “阿峰~石头蟹…卧槽,还有兰花蟹,都挺肥的,”看着渔网里面的收获,陈五叔立马露出欣喜的笑容。 “这个季节的螃蟹还真的是肥,估计也能卖个好价钱了。”陈业峰笑眯眯的说道。 现在正是螃蟹捕捞的旺季,有时间一定抽空买点材料回来做点蟹笼才行。 好像他娘就会做,到时候自己告诉她要做成什么样的,看看能不能做出来。 这般想着,随着机器转动,渔网全部被绞收了上来。 “咦?今天又捞到马鲛鱼了?” 等到渔网全部收上来,陈业峰看到渔网有不少细条状的鱼类,立马惊呼出声。 “又碰到马鲛鱼了?”听到二儿子声音,陈父惊喜的跑了过来。 他揭开鱼网看了看,立马说道,“什么眼神,明明是青占鱼,说什么马鲛鱼,害我白高兴一场。” 第214章 青占与马鲛,鲜美胜牛羔 “是青占鱼吗?我看看。”陈业峰纳闷一声,走了过去,等他看清后,也尴尬大笑道,“哈哈,不好意思,看错了。” 也是刚才在渔网里,陈业峰没有看清楚,竟然把青占鱼看成了马鲛鱼。 实在是这两种实在是太相似,没仔细看的话,有时候还真的会混淆视线。 他们本地人又将青占鱼叫为鲐鲅鱼,也有些地方的人叫油筒鱼。 连名字都跟蓝点马鲛很像,北方叫蓝点马鲛为鲅鱼。 如果你去海鲜市场,实在分不清这两种鱼。 最简单的方法是看鱼尾。 黑尾巴的是鲅鱼,而黄尾巴的是鲐鲅鱼,也就是我们这里说的青占鱼。 马鲛鱼、秋刀鱼、青占鱼…傻傻的分不清。 舟山渔谚:青占与马鲛,鲜美胜牛羔。 足以说明青占鱼的肉质鲜美程度也马鲛鱼不相上下。 不过青占鱼的价格没有马鲛鱼高,但也也是相当不错了。 陈业峰连忙说道:“爹,青占鱼跟马鲛鱼一样是群居的,这说明这附近海域还有青占鱼,要不然我们再下一网吧。” 趁热打铁,趁着鱼群还没有离开,多撒几网。 “那还等什么,快放网,那些鱼获等下再挑拣也不迟。”陈父喊道。 反正拖网放下去,也要等一段时间这才收绞网具,也不怕耽误。 “好……那你好好开船。” 陈业峰点点头,连忙组织五叔跟自己一起下拖网。 之前想着三个人待在船上,可能还有空闲的时间 ,可以下下象棋什么的。 现在感觉时间根本不够用呀。 等到渔网放下去后,趁着还没有起网,陈业峰跟五叔马不停蹄的开始分拣鱼获。 炎炎烈日,两个年轻人都快晒成黑蛤蟆。 那些青占鱼也有一两百斤,满满的几大筐,也能卖好几十块。 至于那些螃蟹就更不用说了,这个年代渔业资源相对丰富,运气好的话,收获还是很不错的。 将那些值钱的螃蟹用草绳绑一下,然后就坐在休息室里休息会。 陈业峰拿着水壶猛灌了几口茶水,他看看自己的手臂,都晒成古铜色,好像看着比以前要帅多了。 之前他是小白脸 、白切鸡,身上白得比人家小姑娘还要嫩。 可是经过一个来月的洗礼,他的皮肤竟然比古仔还要黝黑,现在妥妥的是硬汉形象了。 休息了一阵,陈业峰又开始收绞渔网,再一网被拉了起来。 “吹筒仔、乌贼,哦哦,竟然还有青蟹…红花蟹,三眼蟹,白姑鱼,兰子鱼,咦,这是什么鱼?” 陈业峰好奇的说道。 “我看看。”陈父作为一名老渔民,他认识的鱼类还是很多的。 “这是鲱鲤呀,不认识吗?” “什么非礼?” 听到他爹说这个词,感觉怪怪的。 要是个女生突然说到这个,估计都有人要打抱不平,都想英雄救美了。 陈父满头黑线:“不是非礼,而是鲱鲤,是我们北部湾渔场的一种鱼类。” “哦,我还以为有人要非礼你呢。” “你个粪箕仔……” 陈五叔此时也笑道:“哈哈,我也以为四哥说的是非礼,搞得我纳闷了好久。” “行了,别贫嘴了,快点分拣鱼获吧。”陈父看了看头顶上的太阳,“差不多也到中午了,要不要靠岸边休息一会,上岛上煮个中饭吃?” “可以,先把船靠岸吧,等会我们就煮个红薯粉条,鱼虾蟹都有现成的,到时也放点进去,保证能把眉毛都给鲜掉。”陈业峰乐呵呵的说道。 他早就有点饿了,早上就吃了一点干粮,紧接着就是埋头苦干,肚子早就饥肠辘辘了。 “对,都饿死我了,四哥,待会你可要多煮点红薯粉。”陈五叔摸着自己的肚子说道。 陈父撇撇嘴:“哪有多余的,都是按人头带的,每个人顶多吃一碗。” “行吧。”陈五叔苦着脸说道。 “待会多吃点虾蟹,虽然不顶饿,应该也能填肚子。”陈业峰笑着道。 “相比吃虾蟹,我更喜欢吃大肥肉。”陈五叔舔舔嘴说道。 说实话,相比海鲜,他更喜欢吃猪肉。 就算不用油爆炒,只需放在开水煮熟,对于他来说,那也是相当美味的存在。 “谁不喜欢吃大肥肉呀,海鲜是越吃越饿,根本填不饱肚子。”陈父翻了个大白眼。 接着,他们把船往桃花岛那边靠了过去。 然后把船抛锚停在岸边,陈父先上岸生火做饭。 中饭吃的是红薯粉条,事先已经用淡水泡发过了,煮起来也容易。 而陈业峰跟五叔则是留在渔船上把鱼获分拣好,等他们完成任务后,两人纷纷拿了一些海鲜上岛。 陈父煮的那红薯粉条也差不多了,这粉条久煮不烂,很有嚼劲。 快出锅的时候,他们放了一些清理好的虾蟹进去。 虾蟹很容易熟,只要看到外壳红透,差不多就熟了。 “开饭了,吃完饭休息一下,我们就去收排钩,到时候看能不能再拖两网。”陈父开口喊道。 听到老陈的喊声,陈业峰跟五叔纷纷拿起自己的碗筷走过去盛面条。 相比猪肉,陈业峰更喜欢吃海鲜。 这些虾蟹看起来不怎么起眼,不过到了后世,这要是放到菜市场,那也需要好几块钱一斤。 陈业峰往自己碗里打了满满一碗,然后坐到荫凉处坐下吃起来。 他还特意摘了几个朝天椒带过来,弄碎了放到碗里,吃起来贼带劲。 “阿峰,你放了辣椒,这粉条不辣吗?”陈五叔看着他碗里红彤彤的辣椒,不由得菊花一紧。 “辣呀,有辣才好吃,太清淡都没有什么味道。”陈业峰笑着说道,“其实我这个还真是不辣,有机会我带你去见识一下川渝那边的菜,那个才是真的辣,估计我们这边的人根本吃不了,吃了之后直接挂肛肠科。” “那还是算了。”陈五叔菊花更紧了。 “你之前都不吃辣,怎么还学着吃辣了。我感觉还是别吃辣椒的好,辣得肚子痛就不好了。” “适当的吃点辣也挺不错的,像我们海边的渔民就应该多吃点辣椒,辣椒可以去湿气。”陈业峰不以为意的说道。 他们海边的渔民常年跟水打交道,老了之后,多多少少都会有风湿病,是风湿病的高发人群,这也是他们喜欢饮酒的重要原因之一。 酒能祛除湿气。 其实适当的吃点辣椒,也能祛除湿气。 “这样吗?那给我来一点试试。” 好奇害死猫。 陈父之前一点辣都不吃的,听到陈业峰的话,竟然也想尝试一下。 陈业峰当即掏了一个红彤彤的朝天椒递给他。 青占鱼,也叫鱼鲐鲅鱼,鲜美胜牛羔 第215章 水底大货 “我天那,怎么会这么辣,还说辣椒能袪湿气,我信你个鬼,你个粪箕仔。” “嘶~~辣死老子了!” 壮着胆子吃了一口辣椒,老陈直接被辣得怀疑人生,老菊花遽然缩紧,差点痔疮都犯了。 气得陈父对着二儿子破口大骂,连灌了好几杯水。 还好只吃了一口。 还好没有像阿峰那样把辣椒弄碎了放到红薯粉条里,要不然整碗粉条都吃不下了。 “怪我?是你自己想尝试的呀。” “你说不辣的。” “我是吃了不辣,不代表你不辣呀。” “……” 老陈翻翻白眼,真想把自己这个二儿子给揍死! 吃完午饭,三人在小岛上休息一阵,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收拾一下准备上船去收排钩,也知道收获怎么样。 “我怎么感觉气温越来越热,过几天就是中秋节,天气咋还这么热。”陈业峰困意满满的打了一个哈欠,躺着休息了一阵,都有点不想动了。 陈父撇撇嘴:“一直都是这样呀,只是之前你没有留意吧。要过了中秋节,这天气才会变凉快。” “嗯嗯。”陈业峰也没想着跟他爹犟嘴。 他知道随着全球气候变暖,整个冬季也会变得更加温暖和短暂。 上了船,老陈就驾驶着渔船往之前投放延绳钓的海域开了过去。 到达那片海域后,陈业峰在海面上寻找浮标的踪迹。 浮标十分显眼,一下子就看到了。 渔船缓缓开过去,陈业峰一把将浮标扯住,然后跟五叔开始合力收绞延绳钓的鱼绳。 他特意教会五叔怎么收线,收上来的线要盘好放到筐里不能乱了,要不然清理鱼绳的时候都能让人怀疑人生。 “阿峰,有鱼!” 没想到第一条支线就上鱼了,真是大大的惊喜。 看到上鱼,陈五叔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可以呀,竟然是条加吉鱼,真是年年有余红色色,开门红。” 看到鱼钩上的那一条真鲷鱼,陈业峰也是喜形于色。 这条真鲷差不多也有两斤多了,色彩鲜艳,白里透着红,看着就喜庆,怪不得大家叫它加吉鱼。 有些地方,每逢婚宴庆寿、过年过节等喜庆日子,都会用加吉鱼来招待客人。 陈业峰喜滋滋给真鲷鱼摘钩,本来想着直接用剪刀把支绳剪掉就完事了,可他刚把这个想法说出来,就被老陈劈头盖脸的好一阵骂。 说他太败家了,把鱼摘了钩,那些鱼钩还能继续利用,都不需要再花钱请人去做。 听了他爹一阵说教,陈业峰也是老老实的给鱼儿摘钩解鱼。 接下来的钩子或多或少都有收获。 真鲷、黑鲷、唱歌婆、鲈鱼都钓到不少,当然也有空钩子,大概占了三分之一,也算是不错了。 “阿峰,青斑,大青斑。” 站在一旁负责拉拽鱼绳的阿财兴奋的大叫。 “还真是青斑,挺大一条,有个两三斤了,可以卖几块钱了。”看到支线上钓着一条大青斑,陈业峰脸上也全是笑容。 青斑的全称叫青石斑鱼,是石斑鱼的一种,鱼体以及中间鱼鳍上有灰白色的小斑点。 石斑鱼都喜欢生活在礁石地带抓起来特别困难,加之本身肉质鲜美,所以价格都比较贵。 陈业峰缓缓收线,将那尾青斑鱼摘钩解了下来。 还好,鱼还活着。 他连忙用注射器的的针头给它放气,然后给它悉心的准备了个“单间”。 值钱一点的待遇就是不一样! 他们继续收线。 可越是到最后,两人感觉拉力越大。 有大货? 一个念头在陈业峰的心头涌现。 他在拉线的过程当上,很明显能够感觉到主绳上有一股巨力在跟他拉扯,水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跟他们拔河。 这让他不由心惊不已。 这是末端那个鱼钩? 记得当时他在末端那个钩子挂了一整条鱼,原本就想着看能不能钓到什么大货,没想到还真有惊喜。 他赶紧收线,其余的钩子也不理会了,全神贯注看向主线的末端。 此时,他们跟末端也就几根支绳的距离。 他们往上拽的时候,水下巨物突然发力,瞬间的爆发力十分惊人。 还好两人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要不然搞不好就被拉下水去了。 “是有大货吗?”见此情景,一旁正在抽水烟的陈父露出惊讶之色,他连忙放下手里的水烟筒,然后跑了过去。 “对对,水底好像有大货,刚才我们都差点被拉下水。” 陈业峰点点头,心思全部都在鱼绳上。 陈五叔说道:“不会是鲨鱼吧?” 陈业峰有些无语:“乌鸦嘴!” 虽然他嘴上这么说,可心里面也特别担心,要是大鲨鱼的话,那真只能恨泪剪线了。 陈父也上前帮忙,还出声提醒:“不能拉得太猛了,要适当的松些线,把鱼遛一下。又不能松得太多,要是石斑鱼的话,它们喜欢钻洞,要是跑回洞里,那谁也没办法把它们拉出来。” 老陈也是个资深的钓鱼佬,知道的知识肯定不少。 三人拉着鱼绳,跟海底的东西较着劲。 海里那玩意也不知道是什么,劲特别的大,好几次都是突然发力,想要从三个可恶的人类手里挣脱开来,可惜都没有成功。 好在三人手上都戴着手套。 好在延绳钓的鱼线足够结实。 要不然,水底的大货早就逃之夭夭了。 他们三人在烈日下,就这么跟水底的大货僵持着。也没有硬拉,生怕要是鲈鱼、石斑鱼之类的大货可能把主线在礁石上给切断。 也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三人都感觉有些筋疲力尽,想来水里的那头巨物也好不到哪里去。 想到这里,三人开始收线。 结果没收多长线,海底那个大家伙又突然发力,不过这一次力道似乎比之前要弱了不少。 如果它精力再这么旺盛,估计真的要剪线了。 好在皇天不负苦心人,终于让他们看到希望了。 “爹,咱们三人一起用力,试着看能不能将它拉上来。” 将水底大货大部分有生力量消灭掉后,他们就打算收线,想看看水里面的大家伙到底是什么东西。 双方又耗了二十多分钟,这场拉锯的天平才向他们这一方倾斜。 随着鱼绳缓缓收绞,那条水底大货也慢慢浮出了水面。 第216章 龙趸 “卧槽~~” “卧槽~~” “卧槽~~” 当那条海底大货浮出水面那一刻,三声“卧槽”不约而同的说了出来。 奈何本人没文化,一句卧槽行天下! 此时的爆粗口,正好说明大家的震惊。 只见水里面有一条黑白相间的大鱼,足有一米来长,看着有好几十斤的样子。 一张血盆大口上下开阖着,像是择人而噬的怪物。 “这是什么鱼,好大呀。”陈五叔第一个开口。 “这是鲈滑吧?”陈业峰平复一下心情,两辈子还是第一次钓上来这么大的巨货。 “什么鲈滑,不是猪羔斑吗?”陈父纳闷的说道。 陈业峰解释一声:“是一种鱼类,我们这边是叫猪羔斑,有的地方叫鲈滑,也有人叫龙趸。” 大海这么大,海洋资源如此庞大,不可能每个地方的叫法都很统一的。 陈业峰虽说是自己首次钓上来这么大的龙趸,不过并非第一次见到。 上一世,他在海城的渔市上看到过一条比这个还要大。 当时渔市举办开海节活动,那条200多斤的大龙趸鱼王最终被一家文旅公司以元的高价拍卖下。 眼前这条大家伙估计还没有上百斤,但也足以让人感到震惊。 哗啦! 当那条龙趸看到三只两脚兽的存在,似乎是受到了惊吓,竟然打了一个水花,还想着往水底钻。 老陈大叫:“都稳住了,千万别让它钻下去了,要是被它逃到下面的礁石区,那可就麻烦了。” 既然现在知道这是一条石斑鱼,自然不可能轻易让它钻下去。 石斑鱼最喜欢钻洞,一旦钻进洞里,它把巨大的腮部打开,根本不可能再将它拉出来。 场面再度僵持… 陈业峰感觉自己双臂的肌肉都是阵阵酸痛,也不知道这家伙哪来这么大的劲,面对三个大男人竟然还游刃有余。 配合、顺从一下,会死呀? 陈业峰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这个大家伙脱钩跑掉,要是真让这条龙趸跑掉,估计好几天都会吃不下饭吧。 “要不我下水去把它弄上来!” “不用这么麻烦,爹你去船舱里把那个水抛网拿过来。” 看到傻大个在那里脱裤子,陈业峰连忙制止。 那玩意这么大,就算他下水也无济于事。 他连忙让陈父去拿手抛网,用网将它网住才是最正确的方式。 “好好,你们拉好了,千万不要脱手。”说完,陈父以最快的速度钻进船舱。 不一会儿,他就拿着一张手抛网过来了。 “你掷还是我掷? “爹还是你来吧,我现在手都是麻的。” 虽然说他戴了手套,不过依旧双手感觉要拉冒烟了。 “那你们可拉好了。” 说着,陈父来了个完美的抛掷,渔网以优美的姿势落入水中。 与此同时,陈业峰突然感觉手上一轻,整个人后仰的,重重的摔在甲板上。 脱钩了? 顾不得摔倒磕碰带来的疼痛感,他连忙爬了起来,然后眼睛死死盯着海面,十指不甘心的紧紧攥起。 “咋地?跑了?” 看着儿子失魂落魄的样子,再看看两人手中软下来的鱼绳,陈父也是满脸的震惊与失落。 陈业峰怅然若失的开口:“咬线了,真是太可惜了,就差一点点。” 陈五叔也是把自己的大腿都快拍肿:“哎呀,早知道这样,我就下水了。” 陈父也是后悔不迭:“要是早一点知道拿手抛网就好了,真是可惜了,这么大的猪羔斑起码能卖好几百块钱了。” 三人站在渔船的甲板上望洋生叹,一句话都不想说了,心塞。 要是心态不好的人,估计当场就会崩溃。 唉,肯定这几天都吃不下饭了,估计觉也睡不好了。 而就在他们痛心疾首的时候,陈父手里拉着的网绳突然一阵剧烈抖动。 “叼,我怎么把渔网忘了。” 陈父惊呼出声,快速拉动渔网。 挺沉的。 有戏! “你们两个别在那里傻站着,快点过来帮我拉。” “啊?爹这是网中了吗?” “四哥,看我的。” 听到老陈的喊叫声,陈业峰跟五叔当即回过神来,连忙上前去帮陈父拉绳。 三人死死的拽着渔网往船上拉,在他们的合力之下,渔网慢慢浮现出水面。 “是刚才那条龙趸,踏妈的,老子都决定几天不吃饭,这又被捞上来了,想减肥都不可能。” “那要不把鱼放掉,让你减减肥?” “你敢!” “你们两个不要在那里打口水仗了,快点把鱼拉上船再说。” 听到两人还在插科打浑,陈父没好气的瞪了他们一眼。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那里耍嘴皮子。 这要是让这条鱼跑掉了,估计回去真吃不下饭了。 “你们拉着,我下水去抱。”傻大个害怕再发生什么意外,把身上的上衣一脱,噗通一声,如同一条鱼儿扎入水中。 作为从小在海边长大的人,又怎么可能不会游泳? 阿财快速在水中划动,来到渔网旁边,然后死死的抱住那条龙趸。 陈业峰跟他爹看着水里的阿财,都愣了一下。 这家伙还真猛呀,说跳海就跳海,事先都不说一下的。 “你们看什么呢,往上面拽呀。”阿财在水里大叫。 “哦哦。” 于是,陈业峰跟老陈在上面拽,而阿财则是在下面托举。 在三人共同努力下,终于将那条大货捞了上来。 看到大鱼被捞上去之后,水里的阿财也是长松了一口气,他在水里游了很久,却不见有人把他拉上船。 “有人吗?我还没上船呢。” 阿财待在水里面出声大喊道。 “卧槽,我都忘记你还在水里了。”只见陈业峰站在甲板上,坏笑道。 陈五叔气道:“太没良心了,竟然把我忘记了。” “逗你玩呢,快点上来吧,等下油锥跟鲨鱼,要来咬你屁股。” “卧槽,那你快点把我拉上去呀。” 水里的阿财左顾右盼,脸上满是惊恐之色,生怕有什么凶猛的动物来咬他的屁股。 陈父走过来没好气的道:“你逗他干嘛,快点把他拉上来,我去给那条大石斑鱼放放血。” …… 鲈滑,也叫龙趸(dun第三声),最大的石斑鱼之一。 第217章 有酒楼老板定了 等到阿财被陈业峰拉上船后,只见老陈拿着小刀在给那条鲈滑放血。 鲈滑也属于名贵的深海鱼类,为了保证鱼肉的鲜美,提升肉质的口感,都会给它放一下血。 陈父给鱼放血的动作无比娴熟,一看就知道是个老手了。 放完血后,他们一起将大石斑鱼放进筐里,然后往里面加入冰块保鲜。 “爹,我们现在是回去,还是继续拖网?”陈业峰沉声问道。 陈父想了想,说道:“你是不是想把这条猪羔斑送到石康镇那边去卖?” “有这个想法,码头那边的海鲜商人肯定出不起这个价钱,还不如我直接卖给镇上那些酒店。”陈业峰此时也有了自己的想法。 要不然再让大辉哥的三叔搞个拍卖会,跟上次那只锦绣龙虾一样,让酒店的老板竞价,这样肯定能卖出一个高价。 像这种巨型石斑鱼在市面上都不多见,绝对能吸引眼球。 现在这么多外地老板过来搞投资,镇上那些酒店也赚得盆满钵盈,老板们都不缺钱,有钱得很。 别看这个年代普通老百姓穷的叮当响,可是很多人真的是富得流油,钱多的让人难以想象。 一辆桑塔纳卖二十几万,还有好多人买的时候,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彩电、冰箱、洗衣机都卖好几千一台,照样卖得好好的。 一条几百块的大鱼对于那些大老板来说,简直就是洒洒水的事情。 这么大一条石斑鱼要是能买回去,用来请客吃饭那也是极有面子的事情。 不仅如此,就算买回去当作噱头放到酒楼,也能吸引一大批客人。 陈业峰心里面美美的畅想着,也没了心思再弄什么拖网。 拖网能赚几个钱,还不如好好把这条大鱼卖个好价钱。 “嗯,那就回去吧,现在时候应该还早,正好可以送到镇上的酒楼去。” 见儿子已然没有再捕捞下去的欲望,老陈也是点点头同意。 趁着大鱼还新鲜,早点回岸卖个好价钱,就算少拖几网也没有关系。 “那爹你去开船吧,我手都撸破了。” “戴了手套都能磨皮手,看来还是平时活干少了。我跟你说,要跟你爹我一样勤劳才能致富。” 说着,老陈给他亮了亮自己的老手。 这是一双标准的老渔民的手。 沧桑,干巴巴,跟张老树皮一样。 而且手心布满了厚厚的老茧,跟双皮手套似的。 就这样一双手,赶海拉网都不用戴手套了。 陈业峰突然说道:“爹,要是勤劳能致富,万元户就没有这么稀奇了。” “……”陈父一时语塞,“少啰嗦,快点去开船,就你爹我不累呀,我都快到退休的年纪了,还出来帮你干活,就不知道多体谅一下。” 陈父也是担心自己的儿子出海经验不足,所以特意想着带他出海一段时间 。 要是他觉得没有什么问题,儿子能独当一面了,他也就不用这样操心了。 “嗯,我知道你辛苦。”陈业峰也没有跟他爹斗嘴了。 这些年,他爹确实是辛苦。 在渔业队当船工,在船上风吹日晒,皮肤被海风吹得干巴巴。 看着要比同龄人至少要老十年,头发都有些灰白了,目前还没有五十,看着像是有六十岁的人。 这也是为什么海边的渔民要比其他人老得快的原因。 陈业峰没有再多说什么,走进驾驶室开船,然后调转方向朝码头开过去。 他在这边捕捞作业也有一段时间了,对周围的环境也比较清楚了。 所以陈父也很放心把渔船交给他来驾驶。 没过去多久,他们就驾着船回到了码头那边。 此时,回港的渔船还是比较少的。 当然也不是没有,除了他们这艘满仓号,码头那边也停了一些船。 有些是渔民有事耽搁没有出海的。 也有一些人是凌晨一两点就出海了,白天也就早早回来的。 “你们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是渔船出了什么问题?”有人看到他们回来,也是好奇的跟他们打招呼。 因为陈业峰他们出海的时间也比较晚,凌晨五点多才出去的,一般都是要到下午六点多,太阳下山那会才返航。 “没有没有,只是回来有点事。”陈业峰随口说了几句,然后把渔船停好,就上岸找王富贵拿筐子来拣鱼获。 “阿峰,今天回来的挺早的呀,人家都没有回来…你们收获还挺不错的呀,这又是捕到马鲛鱼了?咦…好像不是马鲛鱼,是青占鱼,看着也有几百斤了吧,我事先给你们说一下,这鱼的价钱要比马鲛鱼便宜几分钱。” “哟,螃蟹也不少呀,现在价格也还不错,像兰花蟹可以给你2毛2,梭子蟹便宜点,给你2毛得了……” “这个筐子里装的是什么?我天呐,这鱼怎么这么大?是猪羔斑吗?” 听到有鱼获收,王富贵屁颠屁颠跟着上了船。 就在他看鱼获的时候,突然看到筐子里的那条大龙趸,整个人都惊呆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条大鱼不用管它,先把其他鱼货称一下,我赶时间。”陈业峰一边拣货一边说道。 王富贵有些纳闷:“这条大石斑鱼不准备卖吗?你放心,我绝对给你一个高价,肯定不会让你吃亏的。” “就算你不卖给我,也可以让我帮你联系买家,收你一点佣金就可以了。” “不好意思,这条大鱼已经有镇上的酒楼老板定了,等会我就帮忙送过去。”陈业峰笑着道。 其实现在根本就没有什么酒楼老板跟他定好,是他故意这么说的。 主要是王富贵收的佣金实在是太多了,要百分之十五,还不如自己拿到镇上去卖。 他相信这么大的石斑石,那些酒楼肯定会抢着买,不愁没有市场。 “这样吗?那真是太可惜了。” “除了那条大货,其他货我都卖给你,你也不亏了。” “好好,有你这句话就行了,也不枉我昨天为了你把老林跟烂仔二都得罪了,现在他们两个估计都恨死我了。” “别废话了,赶紧帮忙把货弄上去吧。” 听到王富贵的话,陈业峰顿时翻了个白眼。 这家伙的脸皮真厚,摸着良心说话,你那是为了我吗?确定不是为了抢占市场 ? 说话间,几人开始往岸上搬抬鱼货。 第218章 二胖也去镇上 当这些鱼货抬上去后,码头上的人纷纷跑过来围观。 “阿峰,你是这什么运气呀,怎么总是能捞到这么多货。” “看来你家渔船还真是买对了,这才出两天海,这都赚好几百块钱了吧,用不了多久,这买渔船的钱就挣回来了。” “可不是嘛,每次出去收获都这么好,都让人羡慕得很。” 听着码头上那些人的话,陈业峰几人也只是笑笑,然后让大家让让,把鱼获往王富贵的收购点。 看着他们在那边搬东西,不远处的老林跟烂仔二跟吃了死苍蝇一样难受,特别是烂仔二,他现在就像是一个丈夫抛弃的深闺怨妇。 不过陈业峰哪里管他们,他就是一个赶海的渔民,哪个收购点的价格高,他就卖给谁。 “这是什么鱼?石斑鱼?怎么这么大?” “这是猪羔斑吧,好像也叫龙趸、鲈滑,就是一种大型的石斑鱼,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大的。” “这个怕有七八十斤吧,能卖好多钱了。” “真的是太羡慕了,我要是捕捞到这么大的鱼,让我一天,不,三天不吃饭都行。” “称一下呀,看看有多少斤。” 当那条龙趸被提上岸,瞬间就引起了轰动,众人七嘴八舌的开口,现场一片混乱。 他们这个小码头还从来没有人捕捞过这么大的龙趸,实在是太稀奇了,所以大家都好奇的跑过来看。 “大家都让让,我把这条大鱼过一下秤,看看有多少斤。” 陈业峰跟五叔抬着龙趸往王富贵的收购点走,大家热情的围上来,路都没有了。 他只能开口喊人让开,然后艰难的往王富贵那边走。 “不是不打算卖,怎么还要过秤?”王富贵有些纳闷的说道。 “我就称一下看看,到底有重,心里有个数。”陈业峰笑着说道。 王富贵:“……” 听到这话,他还能不明白这家伙之前就是在骗人,根本就没有酒楼的老板订下这条大鱼。 不过他也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对方想自己卖到酒楼,也便不再说什么。 几人把龙趸抬到地秤上去称。 七十八斤五两! “啧啧,这么重的鱼能值好几百块钱了吧。” “不过刚才听王富贵说,这条大鱼好像不卖。” “不是吧…这么大的鱼不卖掉,难道拿回去吃吗?这么值钱,怎么下得去嘴,还不如用卖掉的钱来买肥猪肉吃,鱼肉有什么好吃的。” “肯定会卖掉,谁舍不得吃呀,人家说不定是自己想送到镇上的酒楼去呢。” “自己送去也可以,只不过要能卖掉才行呀,卖不掉的话,这么大的鱼要是砸自己手里,那就亏死了。” “对对,要是我的话,肯定就在码头卖掉了。这么大的鱼,运来运去也麻烦得很,到时候不新鲜,不得后悔死。” “又不是我们的,操那个心干嘛。说不定人不。家就是想多卖点钱,或者有更好的销售途径呢。” “……” 围观的人在那里窃窃私语,眼神充满了羡慕。 好多人打了这么多年的鱼,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石斑鱼。 王富贵腆着脸笑着说道:“阿峰,你确定不在我这里卖掉了,我可以给介绍客户过来呀。” “ 石康镇的鸿福酒楼知道吗?我跟他们的老娘娘燕姐很熟,我打个电话让她开车过来收鱼就可以了,你也懒得拖到镇上去。” “你别不说话呀,我可是为了你好,万一你自己砸手里面就可惜了。我可以把佣金降低一点,就收你百分之十怎么样?保证把你的鱼推销出去,让你没有后顾之忧。” 陈业峰撇撇嘴,淡淡的说道:“有没有人说你很吵,都说这鱼已经让镇上的老板定去了,你还在这里说快点称其他鱼货吧,等下那些都不卖给你了。” “别呀!我现在就称,都装好筐了,你还卖给谁呀。”王富贵连忙说道,赶紧帮忙过秤。 王富贵看着人还不错,就是嘴有点碎,跟老陈有的一拼。 让他爹在码头过秤计数,陈业峰跟五叔抬着那些小鱼小虾先回去一趟。 现在才下午三点多,时间还早。 打算先回去冲个凉,换套干净点的衣服,在海上劳作这么久,身上都是臭烘烘的。 抬着东西回到家后,周海英上课还没有回来,陈母没在家,也不知道带着他小女儿到哪串门去了。 陈业峰冲了个凉,然后随便找了一套衣服换上。 老婆没在家,他都不知道要找哪套衣服穿。 穿好衣服,他就从屋子里把那辆二八大杠推了出来。 本来还想着跟五叔一起推个板车去的,不过想着家里有自行车,拉着板车去实在是太累了。 反正天色还早,路上也相对安全。 等他骑着车刚出门,就看到五叔站在阿嬷家的门口等他。 陈业峰纳闷一声:“不是说让你待在家里,我一个人骑自行车去就行了。” 那辆二八大杠载重没有什么问题,就算是搭载几百斤也没有问题,只是空间太小了。 后面搭上那条鲈滑后,就坐不下人了,傻大个一米八几的个子,总不能坐在前面的大杠上吧? “你一个人去安全吗?上次我还听说你差点被喇叭、排骨那些人打劫呢,我还是跟着去吧,搭不下的话,我走路就好了。” “那再去二胖家借一辆自行车吧。”二胖家也买了自行车,也不知道他在没在家。 于是,他们一起去了二胖家。 二胖还真在家,不过他一听到陈业峰他们捕到一条将近八十斤的龙趸,眼睛立马睁得大大的,死活也要跟着他们去卖鱼。 陈业峰也随他的便,多一个人去镇上也无所谓,还有个照应。 不过,他们两个“重量级”得坐一辆车,他才没有力气踩车搭着他们呢。 二胖从家里也推了一辆二八大杠出来,然后让傻大个来开,他自己坐在自行车后座上。 胖子一坐上去,整个后座都瘪下去了。 陈业峰温馨提醒道:“我劝你们再给自行车打点气,免得半路上爆胎。” 又找来打气筒给车胎打气,然后两辆自行车往码头方向骑了过去。 第219章 月饼大卖 陈业峰他们来到码头,王富贵那边已经称好鱼获算好了账,就等着他过去结账。 他拿着单据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发现价格没有什么问题。 青占鱼有300多斤,价格比之前的马鲛鱼要便宜几分钱,算的是2角钱一斤。 除此之外还有梭子蟹、兰花蟹也有好一百多斤,价格的话都是2角多钱一斤,比青占鱼的价格要高一些。 还有一些海虾也有好几斤,青石斑也卖了好几块钱。 杂七杂八的东西全部加在一起,一共是112.6元。 陈业峰让他四舍五入,拿了113元,加上之前卖马鲛鱼还未结的一半钱,王富贵也给了200多块钱。 他喜滋滋的清点了一下钱,没有问题后,就抽了几十块放到自己口袋,其余的让他爹带回去。 他们三人还要去石康镇,钱放在身上有点不好安全。 “阿峰,你们这么大的石斑鱼是怎么捞上来的,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见过么大的鱼。”当二胖看到那条大龙趸,眼珠子都快要突出来了。 还用胖乎乎的手去摸了摸那条大鱼,很好奇他们是怎么将这条大鱼给抓上来的。 “行了,我们边走边说,时候也不早了。”陈业峰将鱼筐牢牢的绑在二八大杠的后座上,他还特意摇晃了几下,感觉稳稳当当的,没有什么问题后才出发。 咋就不说了? 周围还有人竖着耳朵,还以为胖子问了,陈业峰就会说。 可他竟然说在路上说。 搞得他们那些喜欢听八卦的人心里面痒痒的,可又不能把他绑起来,逼他说怎么捕捞到的。 最好把地址也说出来,他们也好去碰碰运气,说不定运气好,也能捞到一条。 偏偏人家又不肯现在说,真的好烦躁。 陈业峰骑上自行车,搭着那条龙趸走在前头。 而阿财咬着牙踩着脚踏板骑着车跟在后面走,车后座上坐着一个水灵灵的大胖子。 妈德,二胖真沉! 等到两辆自行车渐行渐远的离开了。 陈父双手拍拍也准备回家。 可没想到他刚要走,就有人拦住他的去路。 老陈瞬间面色给一沉,下意识捂了捂自己的口袋。 那里有二儿子交给他的钱,200多块钱呢。 “我可告诉你们,抢劫是犯法的!” 那些人尴尬开口: “老四,你想什么呢?我们不是想抢你的钱。” “对对,谁想抢你的钱,我们就是想问问你们到底是怎么抓到这条大猪羔斑的?” “你千万不要误会,我们只是有点好奇。” 听到几人的话,陈父瞬间也松了一口气。 不是抢劫就好,他们有好几个人呢,自己可不是他们的对手。 “我告诉你们吧,我们今天在海里放排钩……” 陈父简单的说了一下事情的经过,告诉他们这鱼是放延绳钓捕捞到的。 甚至还有人想趁机想问问他们是在哪片海域钓到的,陈父哪能告诉他们?随便敷衍搪塞了过去。 趁大家愣神之际,快速溜走。 等他们反应过来,老陈已经走远了。 “老四,你先别走呀,我还有问题要问你呢。” “老四,你忘了咱们在渔业队的日子了?现在你二儿子买了渔船,以后你是不是就跟他一起出海打鱼了?” “不嫌弃的话,咱们一起做个伴,相互也有个照应呀!” 有个曾经跟陈父一起在铁山渔业队当船工的人,追着想跟他套近乎,还想跟他们一起出海打鱼。 这如意算盘打的噼啪响,吓得老陈跑得飞快。 看来以后得早点出海才行,要是让这些家伙跟着去,烦都要烦死。 听大儿子好像说过,有一次他们出船就被人跟踪了,差点把梅花岛这个秘密基地给暴露了。 你说这些人也真是的,大海这么大,怎么想着挤一块去赶海,大家又不怎么亲。 再说陈业峰他们骑着自行车前往石康镇,中途倒也十分顺利,没有遇到什么意外,很顺利的来到石康镇上。 二胖他们骑的太慢了,陈业峰直接把车骑往乐乐茶馆。 “嗯?怎么乐乐茶馆变成乐乐饼屋了?” 当陈业峰来到乐乐茶馆的店铺,却发现茶馆竟然换了招牌,从“茶馆”变成了“饼屋”。 好几天没来,这都经历了什么? 饼屋前面还支了一个摊位,竟然是在卖月饼。 马上就到中秋节,月饼的销售也到了旺季。陈业峰过去的时候,摊位面前还围满了客人,都是在选购月饼。 他在那个摊位那边站了一会,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黄大姐。 大辉哥的姐姐。 于是,陈业峰把自行车停在荫凉处,等到摊位人少了点再过去打招呼。 黄大姐已经跟陈业峰非常熟了,而且听她弟弟说,他们家的黄记月饼之所以会卖的这么火爆,陈业峰的功劳也是很大的。 要不是听取了他的建议,将月饼的配方进行改良,他们家的月饼也不可能卖的这么好。 黄大姐知道他是来找大辉的,于是连忙让人去自己的弟弟。 没有一会儿功夫,黄庆辉就风尘仆仆的过来了。 “大辉哥,很忙呀。” 看到他出来,陈业峰连忙跟他打招呼,还给他打了一根烟。 “有点忙,接近中秋了嘛……呀,你还给我烟抽,应该是我给你烟才是,要不是听了你的建议,把月饼的配方进行改良,月饼也不会这么受欢迎。”大辉哥乐呵呵的说道。 “你们这茶楼生意不做了?真打算从事烘焙行业了?”陈业峰看了看他们店铺的招牌,笑着说道。 大辉哥说道:“还不是因为月饼的好,让我们看到了西式糕点的前景,于是我三叔就提议不做茶楼生意了,改行做西式糕点。 ” 不得不说,黄三叔的眼光还是特别毒辣。 目前西式糕点在国内还是一片空白,完全有巨大的发展空间。 像好利来、元祖、味多美这样的烘焙连锁企业都还没有发展起来。 国内做烘焙的店铺也没几家。 可以说,烘焙行业大有作为。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前一世茶楼改成饼屋是要到八四还是八五年去了。 而这一世,竟然把时间线提前了一两年。 这完全是受了陈业峰这蝴蝶翅膀的影响。 陈业峰随即问道:“咱三叔呢?” 大辉哥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好奇的问道:“你是不是又捕到什么好货了?” 好像他每次过来都会给人惊喜,大辉哥已经习惯了。 …… 第220章 再跳都蹦出来 “我捕捞到了一条大龙趸,特意过来找你三叔的。” “龙趸,是什么?鱼吗?” 听到陈业峰的话,大辉哥愣了一下。 他不是海边人,也不是渔民,根本不懂这些。 所以当陈业峰说自己捕到一条龙趸,他瞬间满头雾水,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东西。 陈业峰带着他往阴凉处的那辆二八大杠走去。 那条龙趸就放在自行车后座绑着的筐里,正用冰块保鲜。 “这就是龙趸?看着好像老虎斑呀,怎么会有这么大。” 当大辉哥看到那条大龙趸,他的下巴都差一点惊掉。 陈业峰解释道:“这叫龙趸,也叫鲈滑,咱们本地人叫猪羔斑,也是石斑鱼的一种。” 石斑鱼的种类实在是太多了,就算是像陈父那样的老渔民,也不可能全部认全。 “你找我三叔不会是想让他帮忙竞拍的吧?” “对呀,上次那只锦绣龙虾竞拍的效果非常不错,这条鱼这么大,所以我想用来竞拍。” 这条龙趸也算大的,这么稀罕,要是按照老虎斑的价格卖了,多少感觉有点不划算。 大辉哥有些遗憾的说道:“那你真的来的真是不巧,三叔他去羊城了。” 陈业峰顿时有些错愕:“啊?他去羊城了呀。” “对对,昨天才去的。”大辉哥点点头。 “那还真是不凑巧呀。”陈业峰想了想说道,“那你知道那些酒楼老板的电话吗?” 既然黄三叔不在,那他现在就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大辉哥身上。 大辉哥无奈的说道:“我这里也只有一部分人的联系方式,而且我也只跟几家酒楼的老板熟。” 陈业峰自我安慰道:“没事,大不了我一家一家酒楼去跑下。” 为了挣钱,辛苦点也没什么。 反正通过上次竞拍,大家也算是认识了。 就在这个时候,五叔跟二胖骑着自行车姗姗来迟。 “你们怎么来得这么迟,都等你们老半天了。” 看到两人到来,陈业峰忍不住开口说道。 阿财抱怨道:“要怪就怪这个死胖子实在是太沉,我拼命踩都踩不动。” 二胖不乐道了:“什么叫我太沉了,明明是你力气太小了,也不知道你长这么大的块头是干嘛的,中看不中用,连辆自行车都踩不动。” “你得好好锻炼一下,太虚了,得叫老太太给你拿点补品补一下。” 陈五叔立马瞪着他:“你才虚呢,你全家都虚,都怪你太胖了。” 二胖不服气:“我哪里胖了,我这叫敦实,懂不懂!” “行了,你们别在这里拌嘴了,都给我闭嘴!”陈业峰被他们两人吵得脑袋嗡嗡 的,头都大了。 “你们两个在这里看着鱼,我去通知一下那些酒楼的老板。”陈业峰打算亲自去镇上那几家酒楼走一趟。 “行行……那你去吧,鱼有我们看着就好了。” 二胖跟阿财满头大汗的,听到陈业峰的话,都是连连点头。 大辉哥看了一眼那条龙趸,建议让他们把鱼抬到他们店里冷库里去。 之前放在筐子里的冰块都快融化掉了,天气还比较热,就算是在阴凉处也有可能臭掉。 闻言陈业峰自然高兴得很,连连道谢,然后叫上五叔还有二胖一起抬进去。 “天啦,这是什么鱼,怎么这么大?” “这鱼是拿来卖的吗?给我切两斤我回去做鱼丸。” “也给我切两斤,这辈子还没有吃过这么大的鱼呢。” 当他们将那条龙趸从筐子里抬出来,立马引得周围的人一片欢呼。 好多人都跑过来看,像是没有见过一样。 还有一些人,以为这大鱼抬过来是打算卖,还想买两三斤回去吃。 不过,陈业峰连忙告诉他们这鱼不卖的。 那些人顿感可惜,都没有吃过这么大的鱼呢。 把鱼放到冷库中,陈业峰骑上自行车就走了。 镇上的大酒楼也有好几家,他决定先去姜万燕的鸿福酒楼,这是石康镇最大的酒楼。 燕姐那个富婆有钱得很,这次要搞竞拍,怎么可能少得了她。 陈业峰轻车熟路的来到鸿福酒楼,跟酒楼的保安也混熟了,给人递了根烟,让他帮忙去通报一声。 没有一会,姜万燕那个女人风姿绰约的走了出来。 这女人还真是人间尤物,比那些女明星都要漂亮,她背后那个大人物实在是太性福了。 “阿峰,你是不是又抓到什么好货了?”女人笑靥如花,花枝乱颤,真能迷死个人。 拿这个来考验我? 陈业峰也是个正常男人,面对此时此景,也是有些迷糊。 不过,他很快收敛心神,开口说道: “是这样的,我赶海放延绳钓的时候,钓上来一条龙趸,也就是大型的石斑鱼,快有八十斤……” “多少?你说多少斤?” 陈业峰话还没有说完,姜万燕激动得大跳。 他顿时有些心跳加速,心说你别跳了,再跳都要蹦出来了。 “八十斤呀,怎么了?” 虽然只有七十八斤五两,不过四舍五入后不就是八十。 说七十八斤五两也太拗口了,还不如直接说八十斤。 反正这些大老板也不会再过秤,说多一点点也没有关系。 “确定这么大吗?” “对,很大。” “你不会又想搞竞拍吧?”姜万燕皱着眉头说道。 毕竟真要是这么大的鱼,比那只锦绣龙虾还要稀有。 以陈业峰的尿性,肯定又要弄场竞拍。 “有那个打算。”陈业峰摸摸鼻子,露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姜万燕脸上带着哀求道:“那你能不能把那鱼卖给我,我可以花高价钱买下,你也不用麻烦再去通知其他人。” 女人不缺钱,就算是竞拍,大概率也会被她拍到手。 就是弄来弄去太麻烦了,她本人又不想跟郑总那些人打交道,还不如现在直接花钱就买下。 “燕姐,你这样搞,弄得我有些为难呢。要是让郑总他们知道,肯定会不高兴,以后我还怎么卖鱼货?”陈业峰顿时露出很为难的表情。 “这个你放心,你不告诉他们就好了,谁知道那鱼是你。” “燕姐,你想多了,现在那鱼就在乐乐茶馆,哦,现在是乐乐饼屋,抬进去的时候,好多人看到了,不少人还问我卖不卖呢。” 估计到了明天,这条大鱼的事情就会传遍整个石康镇。 郑总他们肯定会猜到这条大鱼是陈业峰的。 自己捕捞到这么一大条鱼,都不通知其他酒楼的老板,岂不是把那些人都得罪了? 第221章 大,真大! “我知道你有所顾虑,到时候你有什么事情全部推到我身上得了,就说我强买的,跟你没有关系。” 姜万燕沉声说道,“你要是担心你以后的鱼货卖不掉的话,我可以在这里向你保证,今后你那些值钱的鱼货,全部送到我们鸿福酒楼,我们全部收了,而且价钱绝对不比其他地方低。” “怎么样?这样的条件,总可以了吧?” “我考虑下,要不咱们还是先去看看那条鱼吧。”说实话,陈业峰还真点心动了。 自己就是一个很普通的渔民,要是能搭上鸿福酒楼这艘大船,想必以后的日子也不会过得太差。 尤其是这女人背后还有一个大人物,要是能够攀到对方,那今后在海城这个地方办起事来也要更加方便一些。 “对对,那我们先去看看鱼再说。”姜万燕点点头,跟着陈业峰走了出来。 “你不开车吗?”看到女人就这么跟了过来,陈业峰纳闷一声。 姜万燕看了看他那辆二八大杠,说道:“你不是有车吗?才几步路程,坐你的车就行了。” 最后,陈业峰只能骑着自行车搭着她往乐乐饼屋走。 从鸿福酒楼到乐乐饼屋也就隔着一条街,距离也非常近,没几步就到了。 陈业峰骑车也是很守规矩,不会乱捏刹车,来个急刹什么的。 毕竟自己是有家室的人,而且,后座上那个女人他惹不起。 就对方身后那个大人物,根本不是他一个普通人能招惹得起的,估计对方能有一百种方法弄死他。 所以,就算有个大美女坐在了的后座上,他也是老老实实的开车,一点歪心思都没有。 二胖跟阿财并排坐在荫凉区,不时说着话,不时看着摊位那边买月饼的客人来了一批又一批。 看着做生意挺赚钱,没有一会就卖了好多钱。 特别是二胖,双眼炙热,瞪得滚圆,实在是太羡慕了。 他们家虽然住海边,不过家里不做海,对赶海没有多大的兴趣,倒是看别人做生意赚钱,羡慕得很。 两人正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还时不时吐着烟圈,一副很悠闲的样子。 就在他们百无聊赖的时候,陈业峰骑着自行车搭着姜万燕过来了。 二人看到陈业峰这么快就回来了,顿时有些惊讶。 而当他们看到后座上的姜万燕,都是瞳孔一阵剧烈收缩。 不是说去喊那些酒楼的老板过来买鱼的,怎么搭一个女人回来了? 阿财还好,因为他见过姜万燕,知道她是鸿福酒楼的老板娘。 而二胖不一样呀,他以前没有看过姜万燕,根本不认识她。 看着陈业峰搭了个美女回来,二胖当场就傻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陈业峰哪里管他那只胖呆鸡,把自行车停好上好锁,然后领着姜万燕往冷库那边走。 知道姜万燕过来,黄庆辉也过来打招呼。 “燕姐,你对那条大鱼也感兴趣,这么快就过来了。” “废话,这么大的石斑鱼,谁家酒楼不想要?正好我家那位这几天要请上面的人吃饭,正愁拿不出什么菜品,这鱼要是合适,那就再好不过了。” 一边说话,一边走,一行人来到了冷库。 “燕姐,鱼在这里面,你看看吧。”到了冷库,陈业峰指着那条大龙趸说道。 刚才听到姜万燕与大辉哥的对话,他心里面也一阵心惊。 “我家那位”应该就是女人背后那位大人物吧? 那位大人物要请的人估计也是了不起的人,平常的菜估计也入不了那些人的法眼。 这条龙趸倒真的是可以用来做个全鱼宴来招待重要的客人,如此大的鱼也比较少见,吃个稀奇嘛。 就像鱼翅、熊掌、燕窝…其实味道也就那样,吃的就是稀有。 这么大的石斑鱼估计好多人一辈子都没有见过,说出去都有面子。 “大,真大!” 当姜万燕看到那条龙趸,震惊的嘴巴张的大大的。 很显然,姜万燕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石斑鱼。 她直接势在必得的说道,“阿峰,什么都别说了,这条鱼我要定了,就算你坚持竞拍,我也要弄到手。” 看她的样子,完全是要不惜一切代价把鱼弄到手。 陈业峰瞬间陷入了沉思,要是自己坚持竞拍的话,说不定把姜万燕给得罪了。 她明面上是鸿福酒楼的老板娘,实际上是某个大人物养的金丝雀。 把她得罪了,就相当于得罪了那个大人物。 这样的事情他陈业峰才不做呢。 反正这个女人有钱的很,只要价钱合适就卖给她吧。 他缓缓开口:“既然这样的话,那我就把这条大鲈滑卖给燕姐你了,至于价钱……” “价钱好说,这样吧,考虑到你们海边渔民不容易,这条我花四百块钱买下。”陈业峰话还没说完,姜万燕抢先说道。 “四百块?” 站在一旁的二胖顿时瞠目结舌,这条鱼这么值钱吗?都能有普通人一年的工资了。 此时,就连陈业峰也有点哑然。 就算三块钱一斤,这鱼顶多卖两百多块钱。 而一般的老虎斑也就卖二块多钱一斤,她竟然出四百块钱,比那只锦绣龙虾卖的钱还要多。 “燕姐,这价钱是不是多了?”说完这话,他都抽自己一个耳光。 实在是太贱了,哪有人会嫌弃钱多的呀。 真是犯贱! 可实在是对方的钱给的太多,就算是竞拍,估计也卖不到这个价格。 郑总他们那些人精的很,高出正常价太多,肯定也不会傻傻的出钱竞拍。 姜万燕笑道:“没关系,只要你以后还要这种好货直接送过来就好好,指定不会让你吃亏。” “那就感谢燕姐,以后我们有好货一定给你送过来。”能够跟鸿福酒楼搞好关系,陈业峰心里面也很高兴。 姜万燕身上没带这么多钱,让陈业峰他们几个帮忙把鱼送到鸿福酒楼去。 等三人把鱼送过去,从酒楼出来。 陈业峰拿着一把大团结,手指沾点口水数了数,发现没问题后兜进口袋里。 “阿峰,刚才在里面怎么不数,现在才数?”五叔纳闷一声。 陈业峰看了他一眼说道:“当着人家老板娘的面不好意思数,再说这么大饭店的老板娘怎么可能少你钱。” 所以姜万燕给他钱的时候,他数也没数就放进口袋里。 嘴里还大气的说“不用数我还信不过你吗”,跟人家拉好感。 这逼装的…… 二胖翻翻白眼:“既然信的过人家,怎么现在还数?还这张摸摸,那张翻翻。” 陈业峰笑道:“我不当你面数下钱,怎么能让你羡慕呀!” 这狗贼!! 第222章 想傍富婆 二胖羡慕道:“阿峰,你看起来跟鸿福酒楼的老板娘很熟呀,这种优质的少妇你怎么不给我介绍一下?” “……”陈业峰一懵,诧异的看着他,“死胖子,你什么意思?” 二胖讪笑道:“主要是哥们不想努力了,干脆傍个富婆得了。” “卧槽,死胖子你竟然是这种人,看不出来呀。”一旁的陈五叔鄙视道。 陈业峰告诫道:“你有那个想法也不怪你,不过姜总这个女人你可千万不要惹,听我的…” 接着,他又小声的说道:“跟你说吧,这女人是某个大人物养的金丝雀,人家弄死我们,就像是弄死一只蚂蚁,知道吗?这种人你可千万不要去招惹,咱们这种泥腿子招惹不起。” “卧槽,你说的是真的?不是想让我知难而退,故意说的吧?” “我是那种人吗?” “对,你就是!” “…我有那个必要吗?真要是那样,人家只要不瞎,我们两个二选一的话都会选我好不?”陈业峰自诩道,“老子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貌比潘安,要身材有身材,要脸蛋有脸蛋,要活儿有活儿,哪里不比你个矮冬瓜强?” 这二胖父子尽想这种美事,他爹把五妹猪脚粉的老板娘搞到手,而他倒好,胃口更大,竟然还想搞定鸿福酒楼老板娘,想什么呢。 “草,真不要脸,你不撒泡尿照照,都晒成黑炭了,跟说书里的包黑炭差不多。我现在都怀疑包大人也是海边的渔民出身,要不然怎么会这么黑。” “胖子,你根本不懂审美,懒得跟你说,这叫man,好不好?”陈业峰冷哼一声。 他懂个毛线! 要是到2020年代,就自己这肤色,樊妈妈肯定会给他安排陪读伴侣。 就算是找人睡觉,也不用给钱,还大把的人送上门来。 “什么咩?你属羊的呀。”二胖也不调侃了,开始说正事,“阿峰,你说现在做生意挣不挣钱?” 陈业峰意外的看了他一眼:“当然挣钱呀,你看看大辉哥他们,还有你爹那个猪脚老板娘,你说他们挣不挣钱?” “挣钱。”二胖很肯定的说道。 刚才他在西饼屋外面站了会,生意好的不行。 还有爹那个卖猪脚粉的相好的,听说都要开分店了。 “那不就得了,现在是卖方市场,产品只要是质量没问题,就不怕没有销路。”陈业峰瞥了胖子一眼,“你不会是想做生意吧?” “对呀,这都被你猜出来了。不过,我现在有点迷茫,不知道做什么生意好。” “卖猪肉呀,这方面你爹可以帮你把把关。” 上一世,二胖后面就是开了一家猪肉铺。然后卖了几十年的猪肉,在镇上跟海城都买了房子,小日子过的还算不错。 二胖连忙摇头:“我不卖猪肉,死也不卖!” 陈五叔撇撇嘴道:“卖猪肉多好呀,天天有肉吃,想吃哪块就吃哪块,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你傻呀,你见谁家卖猪肉的挑好的吃,还不是卖剩什么吃什么。” “咦?你说的好像挺有道理的。就像我们渔民,那些贵重值钱的海鲜都舍不得吃,都是吃便宜的,不值钱的。” 陈五叔抓了抓自己的脑袋,痒痒的,好像长脑子了。 “可以呀,傻大个,你竟然会想问题了。”陈业峰笑道。 二胖突然问道:“阿峰,我们这是要往哪里走?回家的路不是在这边,是不是走错了?” 三人推着自行车从鸿福酒楼那边出来,边走边说,等二胖反应过来,发现好像走错了路。 陈业峰推着车继续往前,没多会就拐进一条小巷子,然后回头小声的说道: “没有错,我五叔不是想买一辆自行车,我到这里来淘张自行车票。”这条小巷子就是侯三个票贩子的窝点所在。 “原来是过来搞自行车票呀。”二胖这才恍然大悟。 三人来到侯三那个票贩子的窝点,就看到一扇门上竟然贴着封条。 “怎么会是这样?” 看到这一幕,陈业峰有些错愕。 他左右看了看,经过一番仔细辨认,发现被封的地方就是侯三那个窝点。 没有错呀,就是这里。 可现在竟然被封了。 既然被封了,那侯三是不是也被抓了? 三人连忙赶紧离开,生怕别人看到会产生什么误会。 二胖跑的最快,把自行车推给阿财,然后头也不回的跑出小巷子,一副我不认识这俩二货的表情。 “胖子,你跑这么快干什么?” “阿峰,下次这种地方还是少来,腿都吓软了。” “没这么的夸张吧?我们又不是票贩子的同伙。” “现在搞得这么严,我们要是被抓了,跳进黄河都洗不干净。” “哟,可以呀胖子,还出口成章,你这是要考大学呀。哈哈……” “笑个毛线,下次别这么搞了。不就是一张自行车票嘛,我想办法给你弄得了。” 二胖他爹在肉联厂上班,他能搞得到肉票。 然后可以用肉票通过特殊途径换取其他票证。 无论是哪个年代,特权一直都存在。 “你早点说呀,以后就不用冒风险。” “你也没说呀。” 陈五叔说道:“现在我们是回去吗?” 陈业峰骑上自行车,开口说道:“快中秋节了,难得来一次石康镇,咱们买点月饼回去,当是给大辉哥做生意了。” “这还没到中秋节吧,现在就买月饼回去,是不是有点早了?”二胖坐在阿财骑的自行车后座上,悠闲的说道。 陈业峰骑车在一旁,开口道:“不早了,都差不了几天就到中秋节了,先买回去吧,别到时候都忘记了,反正月饼放十来天也不会坏。” 说着,两辆自行车往乐乐饼屋方向骑去。 到了饼屋那边买月饼的时候,他们才听大辉哥说侯三被抓的事情。 整个镇上抓了不少人,好像喇叭那伙人也被抓了不少,倒是有个叫排骨的烂仔跟几个小弟成了漏网之鱼。 陈业峰他们买好月饼,然后骑着车往村子那个方向走。 刚走出镇子,还没有过仙人桥,就看到有几个不怀好意的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那不是漏网之鱼的排骨?” 陈业峰一愣,刚才大辉哥还说到喇叭等人被抓,手下排骨等人还没有落网呢。 没想到这么快就让他们给碰上了。 第223章 关门打狗 “卧槽,也太倒霉了吧,怎么又碰到他们。” 在陈业峰的印象里,这已经是第三次碰到这伙人了。 不过,他们的人数好像越来越少。 刚开始是二十几人,第二次是十几人,现如今只有七人,越混越回去了,真的是秋后蚂蚱。 “臭小子,那条大鱼卖给鸿福酒楼卖了不少钱吧?你们想要从仙人桥上走过去,就必须交买路钱。” “我们要的也不多,三张大团结,怎么样?那条大鱼肯定卖了几百块钱吧。” 那个叫“排骨”的烂仔笑嘻嘻的开口。 现在喇叭哥进去踩缝纫机了,他排骨就是老大。 只不过现在的手下大多都是残兵败将,还有个好像是孩子一样,看着跟三子的年纪差不多。 也就四五六七,七个人的样子。 听到排骨的话,陈业峰也是一愣,看来还是那条鱼太打眼,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排骨这家伙带着几个虾兵蟹将竟然敢打他的主意,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见陈业峰并没有第一时间逃跑,排骨脸上露出些许的意外。 是不是被他那些威猛的弟兄们给吓傻了? 而在陈业峰的视觉里,感觉对方那些人就是老弱病残,孕? 坐公交车都需要让座给他们。 “卧槽,卧槽~快刹车!停停……” 阿财他们来了,老远就能听到胖子那杀猪般的嚎叫。 3对7… 陈业峰看了一眼对面那七个老弱病残孕,感觉他们这边也未必没有胜算。 光是五叔这傻大个一挑三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那两个矮子自己勉强能解决,其他两人就留给二胖。 这么一想,感觉他们的胜算很大呀! “你们怎么回事,来的这么晚?等下听我口号。”陈业峰信心满满的说道。 看到两人齐齐点头,陈业峰以为他们都懂了。 可到了冲锋的时候,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陈业峰跟五叔往前冲,而二胖则是向后方撤退。 那圆鼓鼓的肚子一甩一甩的,两条小短腿却跑的飞快。 二胖跑出一段距离,发现有点不对劲,回头看着陈业峰跟阿财:“咱们不是跑吗?你们两个还傻愣在那里干嘛?” 陈业峰:“……” 阿财:“……” 真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现在2&7,感觉胜算也不是很大了。 陈业峰转头看了一眼阿财:“五叔,往巷子里跑,快点!” 说完,骑车往旁边巷子跑去。 仙人桥边上就是镇上的骑楼老街,好多都是中西合璧骑楼式风格建筑,看起来很有特色,这里到了后世全部都开发成了旅游景区。 骑楼老街的建筑不高,最高的楼房也就是三层。 骑楼老街深巷迂回曲折,地势错综复杂,长长短短的巷子交错纵横,如同房檐上挂起的一张蛛网一般。 人走在其中,就像是走进了迷宫一样。 “排骨哥怎么办?他们有车呀,咱们恐怕追不上。” “都给我追呀,怎么追不上?巷子里自行车又跑不快,我们可以抄近路,笨呀!” “对对,我们抄近路包抄他们。” 排骨一伙人见他们往巷子里跑,脸上也是兴致盎然,大喊着追了过去。 陈业峰和阿财骑车在巷子里灵活穿梭,在狭窄的巷子里,与排骨他们玩起了捉迷藏。 他们在巷子里七拐八拐,后面的排骨等人被他们甩得晕头转向。 他们对这里也不熟悉,看到路就乱窜,借助自行车在巷子里灵活走位,倒也将那些地痞流氓甩开一段距离。 只不过老街的巷子里的通道太复杂了,有时候走着走着,就走到道路的尽头,又不得不掉头返回。 如此一来,就导致排骨等人很快就追上来了。 陈业峰边跑边观察周围的地形,发现不远处有一个特别狭窄的巷道。 他立马心生一计,让五叔直往前面走,自己躲在墙后。 等到两个地痞流氓穿行在巷子里朝五叔追过去的时候,陈业峰突然从墙后面骑车出现。 与此同时,阿财骑车穿过巷子,心有灵犀的调转车头。 这招叫关门打狗,两人以前就经常使用,无往不利,效果也是非常好。 那两个烂仔看到自己被前后的二八大杠围了起来,顿时有些心慌慌。 “虾皮哥,不是我们追他们吗?怎么成他们夹击我们了?”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那现在我们咋整?” “能怎么整?把腿加紧,护住自己的jj,别让车撞爆了。” “!!!!” 在两人的惊恐下,眼睁睁的看着前后的二八大杠撞了过来。 他们两人脸上露出无能为力的绝望,认命的闭上眼睛。 既然无法反抗,那就默默承受! “啊~~” “啊~~” 两声极其凄婉且残忍惨叫声响起,在老街的上空飘荡。 就在排骨带着人赶到之时,那两个手下正狼狈地躺在地上,痛苦地哀嚎着,身体弯成了虾米,显然已经无法动弹。 排骨见状,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了。 他怒目圆睁,脸上露出狰狞,嘴里发出一声怒吼: “一定要给我弄死他们,为兄弟们报仇!” 惊雷一般的声音,在巷子上空回荡、缭绕,震得耳朵嗡嗡响。 排骨带着人愤怒的继续追赶,可陈业峰他们骑着自行车在巷子里左拐右拐,又把排骨他们甩开了一段距离。 可那些人丝毫不敢停歇,继续在迷宫般的巷子里穿梭。 突然,陈业峰发现前面有个岔路口,一条路看起来比较宽敞,另一条则狭窄幽深。 他当机立断,选择了狭窄的那条。 阿财紧跟其后。 原来,陈业峰注意到这条窄巷尽头是个死胡同,但旁边有个小侧门,说不定能通到其他地方。 他们骑到尽头,果然找到了侧门。 两人下车,把自行车藏在一边,悄悄打开门,然后钻了进去。 排骨带着人追到岔路口,犹豫了一下,选择了宽敞的那条路。 等他们跑远,陈业峰和阿财从侧门出来,骑上自行车,绕到了排骨他们后面。 这次,他们找准时机,再次用“关门打狗”的招数,把排骨等人打得落花流水。 “阿峰,你们没事吧?”二胖姗姗来迟,跟电影里的警察一样,等到后面来收尾。 “你死哪去了?快点帮忙找绳子来把他们绑起来送边防所,这些可是漏网之鱼,说不定有奖赏呢。”陈业峰搓了搓手,笑着说道。 第224章 水中戏耍 “这个主意好,送边防所立大功!”二胖兴奋的笑道。 “磨磨叽叽干嘛,还不快去找绳子。”陈业峰大声道,然后看向阿财,“五叔你去把另外两个人弄过来,让他们齐齐整整的。” “嗯。”陈五叔点头应道。 不一会儿,他就像是拎小鸡仔一样,拎着两个地痞流氓过来了,然后把他们扔在地上,跟其他人待在一起。 这些地痞流氓一个个哀声惨叫,模样无比凄惨。 “阿峰,没有找到绳子。”过了好一阵,二胖回来了,可是两手空空,很显然没有找到绳子。 陈业峰没好气的说道:“我发现你真是个废物呀,连绳子都找不到,你跟傻大个在这里看着,我去找绳子。” 说着,他跑去找绳子。 等他找来绳子,还没有走过去绑人,就听到“噗通”一声。 有人跳水了? 陈业峰手拿绳子连忙跑过去。 只听见二胖大声喊道:“阿峰不好了,排骨那王八蛋跳水逃跑了。” 等陈业峰赶到,就看到排骨在水里面游动,然后嚣张的大笑: “来抓我呀,笨蛋!给老子记住,这仇记下了!” 排骨在河水里来了个仰泳,做出一个竖中指的动作。 玛德,这能忍? 陈业峰把上衣一脱就要下水。 阿财也想下水,却被他制止了,留着胖子一个人看着那些地痞流氓,他有点不放心。 嘱咐一番,陈业峰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对方跟他比水性,真的是活的不耐烦了。 他可是从小在海边长大,早练就了一身好水性,游泳对于他来说,完全是小菜一碟。 他如同一条游鱼一样,迅速在水中搜寻着排骨的身影。 河水不算清澈,水下视线有些模糊,但是他凭借着经验和直觉,很快就发现了正在水中逃逸的排骨。 排骨看到陈业峰二话没说就脱掉衣服,穿着一条裤衩,一个猛扎进水时。 瞬间就愣了。 玛德,好好的我惹他干嘛。 此时排骨一个劲的后悔,真的不应该去惹这个煞神的。 你说自己都跳水逃跑了,他怎么还不放过自己呀。 刚才还一脸悠闲的排骨立马就慌了神,四肢乱舞,以狗爬式的泳姿拼命往前方爬去。 陈业峰如鱼得水,在河水里惬意的游动。 他游到排骨身边,戏谑的看了对方一眼。 当排看到他的眼神,立马惊慌失色。 他拼命往岸边游去,慌乱之中,手脚不停地乱扑腾,还想远离那个煞神。 而就在他回头之际,陈业峰一个猛子钻下水又消失不见,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 你不要过来呀! 看到的陈业峰的身影消失在水面上,排骨内心的恐惧已达到了巅峰。 就在排骨惊恐万分时,突然感觉脚腕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抓住。 他的脸色惨白,下意识看向四周的水面,却只看到一片浑浊的河水,什么也看不到。 他想拼命挣扎,可水下的那只手如同铁箍一样,死死的抓着他的脚,怎么甩都甩不开。 “救命啊!” “呜呜……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呜呜……我还不想死呀,求你放过我吧。” 排骨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声音在河面上回荡。 之前的嚣张与得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惶恐不安。 他的身体仿佛被一股神秘力量往下拽,河水不断灌入他的口鼻,使他呼吸无比困难。 没过一会儿,陈业峰的身影从不远处冒了出来,脸上依旧带着戏谑的笑容。 原来刚才他潜入水下,绕到了排骨前面,然后抓住他的脚腕,将对方戏耍了一番。 就排骨的水性在他的面前,也就是弟弟的存在,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排骨嘴里呼喊着救命,奋力岸边游去。 “想跑?没那么容易。”陈业峰说着,脑袋一缩,又潜下水去,然后如同鱼儿来到排骨身边,伸手用力一拉,将排骨拽到一边。 排骨此时就像只落水狗一样,脸上满是惊恐和绝望,一股无力感向他袭来。 “呜呜,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排骨的嘴巴发出呜咽的声音,可能是河水喝多了,嘴唇都变成了酱紫色,就像是中毒了一样。 他现在也不敢再反抗,只求这个煞神快点把他弄上岸。 就算对方把他送到边防所,他也认了。 去边防所可能就进去蹲几年,可是惹了这个煞神有可能命都没了。 陈业峰看到排骨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也没有什么兴趣再戏耍下去,然后像拖死狗一样拖着他往岸边游去。 回到岸边,陈业峰将排骨拖上岸。 “哇哇~~” 一上岸,排骨就忍不住吐了起来。 刚才在水里面,他都吃了好几口河水,现在感觉自己的肚子都胀的。 看到一幕,其他地痞流氓全都吓得瑟瑟发抖。 二胖看着他们,狐假虎威地说:“都给我老实点,这就是跟我们作对的下场。” 陈五叔嫌弃的看了他一眼,说道:“刚怂得要命,早干嘛去了,要是你之前不跑的话,早就把这些杂碎给干趴下了,还用得着大……折腾吗?” 本来阿财想说“大费周折”,可是他不懂这个成语,想了一下,又换了一个词语。 二胖尴尬的笑道:“刚听错了,我还以阿峰说要一起跑路呢。” “行了,你们两个少说几句, 快点干活,把这些地痞流氓全部送到边防所去。” 陈业峰沉声说道。 说着,三人就开始用绳子将他们捆绑起来。 “饶了我们吧,我们再也不敢了。” “别送我们去边防所,以后我一定好好做人。” “我们知道错了,就放我们一马吧!” “……” 那些地痞流氓苦苦哀求着,想让陈业峰等人放过他们。 可没人理会他们。 实在是有些烦躁了,二胖开口威胁道:“你叫个鸡毛,烦死了,再叫的话,我把你们的裤衩脱下来塞你们嘴巴里。” 听到二胖的话,那些地痞流氓瞬间就闭嘴不说话了,生怕他真的这么干 。 真要是把裤衩塞到嘴里,那得多难受? 万一塞到嘴里的裤衩不是自己的,那想死的心都有了。 “好,你们为民除害好样的。” “这群地痞流氓早就应该伏法。” “你们几个小伙子真棒!” 周围的人纷纷站出来为他们鼓舞喝彩。 看到眼前这情景,陈业峰不由撇了撇嘴。 刚才争斗的时候,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帮忙,全都跑进屋里,把门关得死死的。 现在倒是站出来为他们叫好。 第225章 赚钱养嫂子 听到大家的喝彩声,陈业峰也是笑笑。 然后将那排骨那些地痞流氓用绳子绑起来,串在一起,准备带着他们往边防所那个方向走。 陈业峰让二胖牵着绳子,自己跟五叔去推自行车。 “卧槽,刚才谁偷了我的月饼。” 就在陈业峰去推车的时候,发现有一筒月饼不见了。 现在的月饼包装都很简单,就是简单的用油纸包起,像是圆柱体形状。 陈业峰发现筐里少了一筒月饼,明明自己点了数的,竟然不翼而飞。 当听到陈业峰的质疑,周围的人一哄而散。 都说不知道,没有看到。 陈业峰都有些无语了,自己买的月饼本来是要带回去过中秋节的时候吃的,没想到竟然被人先偷着吃了。 真是气死他了。 都怪这些地痞流氓! 陈业峰情绪一激动起来,当即就发泄出来。 于是就在那个最小的地痞流氓屁股上踢了几脚。 踢完之后,好受多了。 “你干嘛只踢我一个人!” 娃儿有些不服气的瞪眼,倔强的眼神满是不服。 “哟,小屁孩你还有脾气呀。”二胖乐道。 “你叫什么名字,多少岁了?”陈业峰看着他的年龄跟自己弟弟三子差不多,不由多问了一嘴。 不过那个小屁孩轻哼一声,沉着一张脸不说话。 “靠,嘴还挺硬的嘛。”陈五叔瞪了他一眼,就要动手打他。 不过被陈业峰制止。 看他的年龄就觉得很小,应该是在学校里读书才对。 在这个年代,年纪这么小的孩子早早离开学校走上社会,倒也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好多人都是文盲,别说读初中,就连小学都没有毕业,能学着写自己的名字就已经很不错了。 二胖突然说道:“草,阿峰,这小屁孩还敢瞪眼呢,把他的眼珠子给我抠出来。” 小孩瞪得更凶了。 “哎呀,你们别吓到他,人家还小。”陈业峰笑了笑,然后抓住其中一个长头地痞流氓的衣襟。 淡淡的说道,“告诉我,他叫什么名字?不说的话,我就把你剃成光头。” 长发地痞:“……” 为什么受伤的是我? “他叫石头,是个没爹没娘的孩子,一直跟着喇叭哥混。喇叭哥进去后,他就跟着排骨哥混。” “草,拉子你竟然出卖我,我跟你没完。” 石头冲过去要咬长发地痞,被二胖拉开了。 “你叫石头是吧?我劝你老实点,不然脱他裤衩塞你嘴里。” 一听说要脱长发地痞的裤衩塞自己嘴里,瞬间就闭嘴了。 条子大热天都不洗澡的,可想而知那裤衩的味。 尼妈,不敢想象。 “石头……真名也叫石头吗?”陈业峰看向他。 很意外,这次石头开口说道:“从小我爹娘就死了,也没有给我取名字,是我奶奶带大的。她不识字,看到家门口有块大石头,就给我取了这个名字。” 原本他也姓石,于是石头正好合适。 陈业峰笑道:“我看你奶奶不是看到家门口的石头,而是看到茅厕里的石头。” 这石头的脾气又臭又硬,可不是跟茅厕里的石头差不多。 “你!”石头瞬间就气得不想说话。 “五叔,帮这个石头解开绳子,放他走吧。” 让人意外的是,陈业峰突然开口说道。 像他年纪这么小,应该还没有成年,送到边防所有可能就送到管教所。 他还是个孩子,家里还有个年迈的奶奶。 他要出了什么事,他那个奶奶怎么办? “啊?阿峰,为什么要放了他,他刚才还骂你呢,骂的可难听了。”陈五叔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怎么可能要放了他,不是一起送到边防所去吗? 陈业峰瞪了他一眼:“我让你把绳子解开就解开,哪来这么多费话。” “哦。” 陈五叔点点头,然后给石头解绑。 等到绳子解开后,石头露出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真的打算放了我?” “赶紧滚吧,免得我改变主意。” 听到陈业峰的话,石头眼神复杂的看了看他,眼角的余力又在排骨等人身上扫了扫。 然后转身离开。 不过,没走出几步,他又突然返回。 陈五叔一脸阴沉:“又回来干嘛,放了你就赶紧给我滚,等下我们就真改变主意了。” “还有事?”陈业峰看着他。 石头迟疑道:“你是个好人…能不能借点钱给我,以后我一定还你。我奶奶病了,要钱买药。我没有钱,才跟他们出来劫你们道的。” “我尼妈,给你脸了是吗?快点给老子滚,竟然还敢向我兄弟借钱。”二胖立马瞪着他,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陈业峰没有理胖子,而是看向石头:“你要借多少钱?” 这小子也算是个孝子,看着挺懂事的。 “一块钱就够了。”石头肯定的道。 二胖说道:“阿峰,别理他,开口就敢要一块钱,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陈五叔也道:“一块也太多了,万一他不还呢。” “没事。”陈业峰摆摆手,“我给你二块钱吧,也不用你还了。不过记住以后要走正道,好好孝顺你奶奶。” “啊?”石头有些意外出声。 “啊什么啊?拿了钱快点走,我们还要去边防所呢。”陈业峰掏了两块钱给他。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两块钱也不算什么。 要是自己这两块钱能改变一个男孩的命运,倒也无所谓。 石头没有再说什么,接过钱后,感谢的点点头,然后快速离开,小身板消失在巷子里。 “能不能也借点钱给我,我保证以后改邪归正,做个好人。” 长毛地痞看到陈业峰真的给了石头两块钱,他也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说道。 “想什么呢,人家有奶奶要养,你呢?”陈业峰在他屁股狠狠踢了一脚。 “我虽然没有奶奶要养,不过我嫂子等着我养呀,我哥去世的早,我嫂子带着三个娃儿也特别辛苦……诶诶……我还没说完……呜呜……” 拉子还想说什么,就被一双臭袜子把嘴巴塞上了。 想啥呢? 赚钱养嫂子? 亏他想的出来。 陈业峰也没再跟他们废话,牵着绳子像是牵着几头牛一样往边防所那个方向走去。 仙人桥这边离边防所也不是很远,这些家伙还真是会找地方拦路打劫他们。 真是越是危险的地方,就是越安全的地方? 一路上,大家对排骨几人也是指指点点。 当然也没有人像电视剧里向他们扔鸡蛋,自己都不够吃,谁愿意浪费粮食去发泄,顶多就赏他们一口老痰。 听着老百姓谩骂声,排骨等人也是羞愤的低下了头。 第226章 快去关门 等到他们将几个地痞流氓押到边防所,边防所的公安同志都惊呆了。 “就你们三个赤手空拳就把这六个地痞流氓给制服了?” “对呀,公安同志你都问四遍了。” “不好意思,我也只是按照流程走。” 三打六还没有受一点点伤,也够牛逼的。 其实公安同志并不知道是三对七,还有一个叫石头的当场被陈业峰放走了。 之前来过好几次边防所,边防所的人都认识陈业峰,而且还知道他跟赵国安是亲戚关系,所以对他们几个也是客客气气的。 简单做了一下笔录,边防所的人就告诉他们可以离开了。 “公安同志,我们这么辛苦抓到这些地痞流氓,就没有什么奖励吗?” 阿财眼巴巴地望着边防所的同志,陈业峰跟二胖也在一旁期待地看着。 虽然之前没指望能得到什么奖励,将排骨他们绑了送过来,也算是顺便的事,就当是为民除害。 但要是有什么奖励的话,那也是很不错的事情。 该争取的还是得争取嘛。 边防所的同志笑了笑说:“现在确实没有现成的奖励,不过你们这种见义勇为的行为我们都记着,之后肯定会有相应的表彰和奖励。” 傻大个一听到这话,顿时有点失落,嘴里嘟囔着说道:“那得等到啥时候啊。” 陈业峰拍了拍五叔的肩膀,“行了,咱们做这事也不是为了奖励,再说了,以后有奖励不也挺好嘛。” “嗯嗯。”陈五叔点点头。 从边防所出来,陈业峰让他们两人在那边等自己一下,他去渔具店买做蟹笼的材料。 刚才他都搞忘记了,现在才想起来,就想着买了材料带回去,看看他娘有没有时间帮忙做。 等到陈业峰买好了做蟹笼的材料,夕阳把天边的云层染成了橘红色。 时候不早了,他加快速度骑着自行车搭着东西重新来到边防所那边。 看到陈业峰回来,二胖跟五叔连忙推着车走了过来。 二胖好奇问道:“阿峰,你去买什么了?” 陈业峰回答一声:“做地笼的材料。” “花钱在渔具店买一些得了呀,干嘛费那个劲。” “你懂什么,渔具店都没有我想要买的,我需要的是一种特殊的地笼,可以专门用来捕捞螃蟹的,我管叫它蟹笼。” “又吹牛皮了不是!你说人家渔具店都没有的卖,那你要是做出来,别人不抢着跟你买?” “咦,二胖你说的挺有道理,没想到你还挺有商业脑海的。” “那是。” 得到陈业峰的夸奖,二胖也是喜滋滋的。 其实二胖所说的,他也早就想过。 不过要等蟹笼做出来,自己亲自使用过,看看效果怎么样再说。 要是效果好的话,倒是可以多做一些出来,然后想办法卖给其他渔民,说不定也能大赚一笔。 “行了,回去吧,再不回去家里人该担心了。” 陈业峰骑上自行车率先往家的方向走去。 阿财踩着自行车,搭载着二胖紧随其后。 差不多过去二十多分钟,陈业峰远远的看到了暮霭下的小渔村。 家家户户,袅袅炊烟升起,灰瓦白墙在暮色中渐渐模糊。 咔嗒~ 二八大杠穿行在颠簸的石子路上,链条发出转动的声响。 两辆自行车先后从一条石板桥上碾压而过,桥下是潺潺的溪流。 村口一棵老榕树下,几个纳凉的老人正慢慢悠悠摇着蒲扇。 数个孩童正在追逐打闹、玩耍,一切看着是那么的亲切。 “欣欣,荣荣回家了,怎么跑到这边玩了?” 陈业峰骑着自行车准备驶过老榕树那边,却看到两道熟悉的小身影在大树底下玩耍。 他认真一看,发现是自己那两个女儿。 于是就大声喊道。 “爹~~” “粑粑~~” 看到是陈业峰,两个丫头朝着自行车飞奔了过来。 陈业峰笑着将她们抱起来挂到自行车的三角架上,在她们那些小伙伴的羡慕中,自行车缓缓朝陈家老宅开去。 “爹…爹…今天买了什么好吃的回来?” “我也要吃的。” “今天买了月饼,看你们这么乖,回去吃完饭,可以两个人分一个吃。” 听到陈业峰的话,两个小丫头开心的手舞足蹈。 回到家后,陈母跟周海英正在柴房那边做饭菜。 家里人看到他平安归来,也是长松了一口气。 特别是周海英,听说他去石康镇卖鱼获去了,心里面就一直悬着一块石头。 等到天色越来越暗,都没有看到陈业峰回来,心里面立马七上八下的,生怕发生什么意外。 “阿峰,你怎么回来这么迟,可把我们担心死了。” “下次不会了,今天有事耽搁了。” 看到老婆脸上的担忧,陈业峰心里顿时一暖,安慰几句。 “行了,回来就好,洗洗手吃饭了。” 陈母把最后一道炒空心菜端出来,就喊吃饭了。 陈业峰带着欣欣、荣荣去水龙头下洗手,然后坐回餐桌那边吃饭。 饭桌上,陈父他们问起那条龙趸的事,他们都想知道那条大鱼到底卖了多少钱。 陈业峰一边扒拉着饭粒一边告诉大家。 当听到那条龙趸竟然卖了四百块钱,其他人都惊呆了,一个个的发出惊讶的声音。 四百块钱呀,相当于别人一年的工资,一条鱼就卖了这么多钱? 见他们还不相信,陈业峰当场就掏出一把钱,“啪”的一声甩在桌上,全部都是大团结。 “三子,快去关门。” 看到桌上这么多钱,陈母吓得直接站了起来,喊小儿子赶紧去关院子的大门。 陈父看着桌上那一叠钱,嘴角抽了抽:“这么多钱你放到桌上干嘛,快收起来。” 陈母也附和道:“听你爹的,快点收起来,这样放着你老娘的小心脏受不了。” 说完,警惕的四下看看有没有人在外面。 “我本来想低调一点,奈何你们不相信呀。”陈业峰笑了笑,抽了几张钱出来,其余的钱交给老婆保管。 “娘,这几十块钱给你拿着吧。” “你给我干嘛,你们收着,攒点钱建个房子。” 周海英开口道:“娘,给你就收着,这个月说好的生活费还没有给呢,我们一家人不能在这里白吃白喝。” 陈业峰点点头道:“对对,这是给的生活费,建房子的事你不用操心,我现在能赚到钱。” 听到儿子儿媳妇这样说,陈母也只好把钱收下。 第227章 制作蟹笼 吃完饭后,陈业峰又去冲了个凉,去石康镇折腾了一番,身上也是臭烘烘的。 冲好凉后,他来到院子里,看到老陈正躺在网床上休息。 陈业峰走过去抽了一口水烟,然后抽出一张大团结悄悄塞到老陈的手里。 每天卖鱼获的钱,陈业峰都让周海英记在本子上,五叔该分的钱到月底的时候一块给他结算,每天分的话实在是太麻烦了。 陈父:???? 老陈摸着手里的钱,愣了一下。 “你给我钱干嘛?” 陈父瞬间坐起,往柴房方向看了过去。 见陈母在忙碌,没闲工夫管这边的事情,老陈也是松了口气,然后愣愣的看着自己的二儿子。 “这些天你跟着我出海打鱼也累着了,应该给你开点工钱的。” 虽然陈父之前就说好他不需要工钱,免费上船帮忙干活。 不过陈业峰赚到了钱,也不会吝啬。 “刚才你不是给了你娘一大笔钱?” 说是他们的生活费,但是哪用得了这么多钱。,。 好多菜还是二儿子弄回来的,他们二老也是享儿子的福了。 “那钱是给我娘平时花销的,而这钱是给你买烟买酒的。不要嫌弃,等你花完了,我再偷偷给你。” 陈业峰知道他爹跟自己一样,家里的财政大权都是在女人手里。 现在没了工作,身上估计也没有什么零花钱。 男人的兜里怎么能没点钱呢! “这……” “我娘来了,快点收起来。” 陈父还想说什么,陈业峰突然开口。 老陈连忙躺下,手掌握紧成拳头,快速伸进自己的裤兜里。 “阿发,你还在躺什么尸,快点去冲凉,把换洗的衣服,扔到桶里,等会我来洗。” “好。” 听到陈母的话,陈父很干脆起身,双手插兜快步离开。 陈母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感觉怪怪的,可就是说不出哪里怪了。 “阿娘~” “干嘛?” 听到二儿子喊她,她才转过头来。 这时,陈业峰掏了张纸出来,上面用铅笔画着一些东西。 “娘,你给我看看,你会不会做这个。” 陈母是外岛长大的渔民孩子,从小就帮着家里干活。 很小的时候,她就学会了织补渔网、制作地笼,她的手巧得很。 陈业峰想着把制作蟹笼的交给她来做。 “这个是什么?”看着纸上的“鬼画符”,陈母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 因为她实在看不懂二儿子在纸上画的是什么,乱七八糟,歪歪扭扭,眼睛都看花了,都没看明白他画的是什么。 陈业峰:“……” “我画的还不够明显吗?这是地笼,这是诱饵盒,这是取物口,那个是集鱼袋跟铁框…还有入蟹口……” 陈业峰拿着“图纸”,很认真的跟他娘讲解。 陈母皱着眉毛说道:“你这是地笼吗?怎么看着不像呀。” 陈业峰解释道:“这是新式的地笼,专门用来捕捞螃蟹的,我管它叫蟹笼。” “你的意思这个笼了市面上都没有,都是你想出来的?”陈母有些错愕。 通过儿子的一番讲解,她大概也听懂了一些。 不过听到说是儿子突发奇想的结果,陈母瞬间也没有了兴趣。 他这个地笼看起来跟传统的相差很大,这能行吗? 万一做出来的器具捕捞不到东西,浪费时间不说,买材料的钱都要亏掉。 80年代初期,他们这边的渔民还没有利用蟹笼捕捞作业。 后面是江浙那边的渔民从湾湾省以及棒子国那边引进了这种蟹笼捕捞技术,到了90年代初期,蟹笼捕捞技术才传播到他们这边。 蟹笼捕捞技术经过不断发展,后面也是越来越成熟,在沿海地区才得到了普及。 “娘,我就问你能不能做出来?” “可以试试,不过估计有点难度,我都没有看到过实物,你这‘图纸’也画的实在是抽象了,好多地方都看不明白。” “你要是能做出来,我可以给你一块钱一个,材料我自己出。” “真的?你放心,你老娘八岁就开始织补渔网,心灵手巧,完全没有什么问题!” 刚才还说有难度,嫌弃陈业峰的“图纸”画得不够好。 现在听说做一个有一块钱,立马就很爽快的答应了。 事不宜迟,现在马上就准备开始做。 今晚将样品做出来,明天他娘就可以在家里一边带孩子一边做蟹笼,也不耽误。 陈业峰把今天从石康镇买回来的材料拿了过来,陈母开始按照要求裁剪好材料,然后制作第一个蟹笼。 在橘黄色的煤油灯照耀下,陈母逐渐进入状态。 她手法娴熟,穿针引线、编织框架,动作有条不紊。 陈业峰在一旁看着,内心深处也是满怀期待。 因为陈母不会看他画的“图纸”,他还不时指导陈母如何去做。 虽然陈业峰脑子里都是蟹笼的具体构造,可他动手能力实在太差了,根本做不出来。 蟹笼的种类有很多: 单口墨水瓶状蟹笼、盒式蟹笼、笊篱式蟹笼、桶式蟹笼和“裤形”蟹笼。 形状不同,功能也是各异。 但是只要是蟹笼,就会比普通的地笼好用,更容易捕到海货。 陈业峰要他娘做的是盒式蟹笼,这种在后世也比较常见,制作起来也比较简单。 随着时间的推移,蟹笼的雏形渐渐显现出来。 不过过程中也遇到了一些问题,比如集鱼袋和入蟹口的衔接处不太好处理,但陈母凭借着丰富的经验和灵活的双手,巧妙地解决了。 终于,在深夜时分,第一个蟹笼成功制作完成。 陈业峰提起那个蟹笼在煤油灯下仔细检查了一番,发现虽然和他印象里的有些许差异,但整体已经相当不错了。 陈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笑着说道:“这玩意儿看着怪新奇,做起来也不简单,但总算是做出来了。” 陈业峰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笑着说道:“娘,您这手艺真是没得说。明天就按这个标准接着做,先把这些材料全部做完,后来我带到海里去试试看。” “你真的愿意出一块钱一个?” 虽然开始做起来有点困难,但是等自己熟练了之后做起来就快了。 这要是一天能做好几个蟹笼,比在家里织补渔网要赚钱多了。 织补渔网一天最多也就赚七八毛钱,就够贴补家用的。 “那肯定的呀,你儿子什么时候骗过你。” “好,明天我就给你开始做。” “质量你得保证跟这个差不多,不能做的太差了。” “那是当然,还不相信你娘的手艺嘛。” 陈母听了,干劲更足了,她心里也充满了期待,准备着明天继续大干一场。 第228章 鞋底鱼 第二天,陈业峰照常跟陈父还有五叔一起出海打鱼。 天还未亮,他们就拿着东西往码头那边走去。 凌晨出海的人也特别多,特别是那些渔船没有船舱的,到了中午太阳火辣辣的,根本就没法出海作业。 好多人都凌晨一两点就开船出海,差不多中午天气一热就返航靠岸。 陈业峰他们没有去这么早,差不多五点才从家里出发。 到了码头后,先是往船上补充淡水跟冰块,天还擦着黑,他们开船往梅花岛海域驶去。 “阿峰你去挂鱼饵,我来开船。” 陈业峰刚把渔船开离码头,陈父就来抢着开船。 陈业峰有些不乐意:“不是说让我多熟悉一下船只的,怎么你开船让我去挂鱼饵?” “尊老爱幼你不知道呀,快点跟阿财去挂鱼饵,等会到地方就可以放排钩了。” “你又没有多老,五十岁都还没到呢,正当壮年,年轻的跟。” “少贫嘴,快点去挂鱼饵,等会都天亮了。” 陈业峰只能认命的提着一筐鱼饵去挂钩,放延绳钓就是比拖网要麻烦得多,不仅要挂鱼饵,还要整理线圈,一堆事等着人去做。 天亮微微亮的时候,他们来到梅花岛海域附近,鱼饵也挂的差不多了,先是去放排钩。 等放完排钩,又去收昨天放的地笼,那些地笼隔了一天时间,倒也有些货,各种螃蟹都有捕到,数量看着比以前多不少。 看来螃蟹的汛期真的来了,怪不得码头那边螃蟹的价格也越来越好。 秋天的螃蟹个个都肥的很,好多都带着膏,得到不少老饕的青睐。 刚开始都还很顺利,把地笼收上来后,里面的货全都倒在甲板上分拣。 可是收最后一个地笼的时候就出了问题,那个地笼竟然挂底了,好像是挂到了海底的礁石。 “都说了让你远离礁石区,你就是不听,现在好了,挂底了吧?你大哥他们都沉了两个在下面。” “礁石区有货呀…先去放拖网吧,等会再过来看看。” 陈业峰也有点无语,只能暂时放弃这个地笼,他想等会要是风浪跟天气合适的话,他就潜水下去看看,顺便检测一下自己做的潜水镜。 接下来他们去放拖网,这次由陈业峰来开船。他熟练地操作着船只,让拖网在海底缓缓拖动。 陈父和五叔在甲板上一边分拣着地笼里的鱼获,一边聊着天。 地笼里的收获依旧以带壳的为主,像红花蟹、梭子蟹,兰花蟹…还有一些弹虾、九虾,扇贝也有。 好像还有不少马氏珍珠贝,也不知道有没有珍珠,这种贝类产珍珠的概率还是挺高的。 渔船行驶在琥珀色的海面上,天空一片湛蓝,周围全都是海浪的声音,偶尔能看到有海鸟盘旋在头顶的上空中。 等到了起网的时间到了,陈父启动起网机开始收绞渔网。 渔网破水而出的瞬间,他们就看到了渔网中一片银光闪闪,在阳光的照耀下,无比夺目,看起来收获挺不错的。 当渔网拖上甲板,陈父跟五叔把渔网解开。 “哗啦”一声。 拖网里的鱼获瞬间倾泻而出,铺的满甲板都是。 “马鲛?” 看到一尾尾蓝黑色脊背的鱼类,陈业峰喜滋滋的开口。 不过,除了马鲛鱼,他还看到了好几条马友鱼混杂在其中。 马友鱼跟马鲛鱼也是傻傻的分不清楚。 马友鱼有时候也挺贱的,喜欢混在马鲛鱼的鱼群里。 这些家伙莫非也是孟德体质,爱好人妻? 马友鱼学名叫四指马鲅,雷州半岛那边的人也叫它午鱼或马五。 肉质鲜美,细腻爽口。 在湾湾那边,素有“一午二鮸三土魠”之说。 这“一午”说的就是马友鱼。 价格比马鲛鱼还要坚挺,算是意外之喜。 马友鱼,也叫午鱼或者马五,味道非常美味。 这一网的收获也相当不错,除了马鲛鱼、马友鱼,还捕捞了鞋底鱼、梭子鱼以及乌鲻鱼。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虾蟹,以及杂鱼。 估计今天这一趟的本钱也算是回来了,接下来都是赚的。 不过看着这一网乱七八糟的鱼获,陈业峰也是一阵头痛。 又要分拣很久,怎么就没让他碰到鱼群或大货呢。 一条大货抵所有。 就像之前那条大龙趸,直接就卖了四百多块钱,这拖网要拖到什么时候才能赚到这么多钱。 不过好运气也不可能天天有,想想就好了。 把渔网里面的鱼获全部倒出来后,渔船又开始继续拖网作业。 这次换作陈父来驾驶渔船,陈业峰跟五叔分拣鱼获。 “阿峰,这是什么鱼,扁扁的,看起来好奇怪。” “鞋底鱼呀,就是我们这边的龙利鱼,你没有吃过吗?” 陈业峰看了一眼阿财手里的鱼,嘟囔一句。 龙利鱼无比鲜美,肉质鲜嫩爽滑,没有小刺,清蒸、香煎都特别棒。 他们本地人喜欢清蒸,清蒸的话能最大程度保留它的鲜味,吃起特别鲜嫩。 这种鱼呈长椭圆形,身体侧扁,两眼都在头部的左侧,整体看上去就像是一只鞋底。 所以好多地方的人都称呼它为“鞋底鱼”。 潮汕人特别喜欢吃鞋底鱼,喜欢用豆酱来煮龙利鱼,有一道菜特别出名的菜,叫豆酱煮龙舌,光听这个名字就感觉特别霸气。 鞋底鱼鲜嫩无刺,深受大家的喜爱,价格比一般鱼类都要贵,不少无良商人就会用巴沙鱼肉来冒充龙利鱼肉销售。 “这个鱼肉好像没有吃过。” “那晚上拣几条回去。” “可以。” 闻言陈五叔笑着点头。 这个龙利鱼在码头那边也能卖一两毛钱一斤,不过他想吃的话,就带几条回去好了。 正好他也好久没有吃过龙利鱼了,拿回去尝个鲜。 两人分拣好鱼获,然后坐在船舱里休息了。 等到第二网差不多快到时间,陈父把速度放缓,喊陈业峰他们收网。 这一网收上来,收获并不是很理想,捞上来的鱼获比第一网少了很多。 玛德,挣个钱可真难! 一直开着渔船在海上拖网作业,柴油消耗不少,还好这个年代的油价便宜,要不然有可能要亏本。 看着时间还早,还没有到中饭时间,他们又决定去拖一网。 这次往梅花岛东面开了过去,开了一段距离,可以远远眺望到雷州半岛,那边是属于粤东省,那边海域看着挺多渔船的。 他们孤身一艘渔船也不敢贸然跑到外省渔民的地界上去。 现在的渔民领地意识特别强,搞不好别人把人揍一顿,船也给你扣押了。 把拖网一收,倾泻完鱼获,再下拖网,渔船往反方向开去。 等到吃中午饭的饭点,他们把船靠岸停放,所有人都走上小岛。 发现在海中央有个小岛作为缓冲补给,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要不然在船上漂荡一整天,整个人都是头重脚轻。 趁着陈父煮面条的功夫,陈业峰将那些马氏珠母贝敲开看看,不知道里面有没有珍珠。 龙利鱼,俗称鞋底鱼,少骨鲜美,可以用来晒成鱼干。 第229章 马氏珠母贝 “阿峰,你拿的是什么?贝壳吗?” “这叫马氏珠母贝,里面有可能开出珍珠。” 马氏珠母贝又叫合浦珠母贝,是一种生产珍珠的贝类。 马氏珠母贝产出的珍珠被称为南珠,有着浑圆玉润、细腻器重、色彩瑰丽的特点。 廉州县盛产珍珠,是着名的南珠之乡。 海城也被人誉为“珠城”。 闻言陈五叔眼睛立马一亮:“这些贝壳真的能开出珍珠?” 陈业峰咂巴一下嘴,说道:“这个谁也说不准,反正闲着也没事,打开看下,反正肉也不会浪费,等会放到面条里煮来吃。” 说干就干,两人当即找来石头,准备打开这些贝壳。 陈业峰拿起一个马氏珠母贝看了看,只见其壳缘平直,腹缘浑圆。 两壳大小不一样,左壳较右壳凸,壳顶在前端。 外壳散发着淡淡的色彩,有着细密的生长线,呈片状,末端微微翘起。 他拿起石块,轻轻将贝壳打开,瞬间就看到贝壳里面的情况。 珍珠层比较厚,散发着淡淡的光泽。 里面应该有珍珠吧? 他伸出两根手指掏了下去,将里面的贝壳肉捣鼓几下。 “咦?还真有?” 两指伸进去,很快就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他当即一掏,就掏出一粒米白色的浑圆珠子。 珠子表面满是粘液,但是难掩其夺目的光泽。 “阿峰,还真有珍珠?”看着陈业峰手里的珠子,陈五叔露出惊讶之色,感觉特别新奇。 “当然有,我还能骗你不成!” 说着,陈业峰将手里的珠子放到一旁,然后又继续开下一个贝壳。 让他失望的是,这个马氏珠母贝里面竟然没有珍珠。 看来不是每个贝壳都有珍珠了。 到了后世,这个马氏珠母贝大多是海水养殖,野生也特别稀有。 失望之际,他也秉着不浪费的原则,将贝壳里面的肉挖了挖,拿个小碗装起来,待会煮面条吃。 接连开了好几个贝壳,有的贝壳有珍珠,而有的除了贝壳肉外什么都没有。 这时,陈五叔好奇的问道:“阿峰,你挖到了多少珍珠?” “我数数看,还没有数呢。” “我来数。” 见陈五叔很有兴趣的要数珍珠,陈业峰也没有阻止,随他而去。 他继续开他的贝壳。 “一、二、三……七、八…阿峰,一共八颗。” “有这么多吗?” 听到五叔的声音,陈业峰抬头看了过去。 刚才他还真没有认真去数,就在那里挖呀挖,都不知道挖了多少颗。 陈五叔数完,他才清楚自己挖到的珍珠数目。 阿财笑道:“有呀,我都数了两遍,不会数错的。” “哦。” 陈业峰轻哦一声,继续他的挖宝大计。 刚才他开了有十几二十个马氏珠母贝,竟然开出八颗珍珠,也是相当不错了。 “阿峰,要不剩下的交给我开?” 看着陈业峰开出这么多珍珠,陈五叔也是手痒痒,也想动手试试。 “行叭,剩下的就交给你来开吧,记得轻一点开,万一里面有珍珠,要是被损坏的话,那就得不偿失了。” 陈业峰看了看剩下的贝壳,他数了一下,还有五个。 运气好的话,一颗珍珠估计还是能开出来了。 陈业峰开了这么久,也有点累了,索性就坐在一旁看着五叔开贝壳。 阿财一一将那些贝壳打开,然后伸手在贝壳肉里翻找。 没想到他开的第一个贝壳就挖出了珍珠,而且还是一颗金色的珍珠。 “卧槽,金色的珍珠,早知道我就自己挖了。” 看到五叔手里那颗金色的珍珠,陈业峰的双眼立马瞪得溜圆。 自己开了这么多,一颗金色的珍珠没有被他开出来。 没想到陈五叔刚一上手,就挖到了这颗金色的珍珠。 这运气真的谁也说不好。 “嘿嘿…阿峰,这颗金色的珍珠是不是比那些米白色的珍珠要值钱?” “那肯定的,物以稀为贵嘛。你看看我挖了这么多,一颗金色的都没有挖出来。” 这么一说,陈五叔的嘴巴都咧到耳后跟去了。 他把贝壳里面的肉挖挖,然后继续开贝壳。 剩下五个贝壳,接连又开了三个,全部都没有开出贝壳。 陈五叔顿时有点沮丧。 “没有了吗?怎么一个都没开出来?” “你以为珍珠是大白菜吗?要不然怎么可能会这么值钱。” “也是。” “你还开不开,不开的话让我开,等下我爹面条都煮熟了,快点把贝壳肉拿过去煮才行。” “不用,我自己来开。” 陈五叔对于这个贝壳也没抱太大的希望,拿着石头将外壳用力砸开。 “噗”的一声,一颗珠子飞了出来,弹到了一边去。 “卧槽,什么东西飞出来了,珍珠吗?”陈业峰都吓了一跳,刚才那颗珠子飞出来的时候,差点蹦到他脸上。 “阿峰,看到那颗珠子飞哪去了吗?”五叔也是傻眼了,他都以为没有珍珠呢,没想到随手一砸,竟然把珠子给砸飞了。 “应该在这边吧,刚才飞过来,差点砸到我的脸。” “哪呢,找到了吗?” “哪有这么容易,那珠子又不是很大。” “刚才要是轻点砸就好了。” “你也知道呀,早跟你说过了,你还不听。” “我连开了三个都没有,还以为这个也会没有呀,谁知道里面竟然有。” “先找找看,没找到的话就算了。” 两人在沙滩上翻找,找了一阵,原本都打算放弃了,结果被陈业峰找到。 “找到了,在这里,跟沙子混在一起。不过,好像被你砸坏了。” “不是吧,我看看。” 等到陈五叔拿过珠子看了看,顿时想死的心都有了。 只见原本圆润的珠子表面被他砸出了几个细小的坑洼,使得原本漂亮的外表黯然失色。 这让陈五叔后悔不已,早知道刚才就不用着这么大力气砸了。 “行了,坏都坏了,再后悔也没有什么用了,先去吃饭吧。” 陈业峰刚安慰完,他爹就在那边喊吃饭了。 今天吃的是海鲜面,现在他们出海打鱼,最不缺的就是海鲜。 “走走,吃饭去,饿死我了。”摸着那颗损坏的珠子,陈五叔还有点心痛。 不过,饭还是要吃的。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 目前为止,还没有什么比干饭更让他心动的。 “嗯嗯,吃饭。”陈业峰打算离开,可是看到被他砸开的贝壳,想着不浪费的原则,就想把贝壳肉捡回去煮了吃。 可是在他挖的时候,竟然碰到贝壳肉里有颗硬硬的珠子。 还有一颗珠子吗? 陈业峰都有些错愕了。 第230章 潜入海底 “阿峰,怎么了?你还不走?” “珍珠,里面还有一颗。” “啊?” 听到陈业峰的话,五叔有些错愕。 他还以为陈业峰是在开玩笑呢。 可是当陈业峰拿起一颗珍珠给他看,他才彻底相信了。 “没想到这个贝壳里面竟然有两颗珍珠,这颗没有被砸到吧?”陈五叔担忧的说道。 “这个我还没检查。”说着,陈业峰仔细检查了下,并没有发现被砸到的痕迹,“还好没有伤到,走了吃饭去等会我爹要骂人了。” “这些贝壳肉不能浪费了,都拿回去煮了吃。”陈业峰拿着那些东西往陈父搭建灶台的地方走去。 现在这里都成了他们的大本营了,灶台什么的都搭建好了,要比船上舒服得多。 “你们两个到底在干什么,我都喊了老半天了,你们才过来,等会面条都坨了。” 陈父叭叭逼叨起来。 陈业峰把一碗贝壳肉端过去:“挖了些贝壳,这些贝壳肉也煮了吧。” 陈父瞪了他一眼:“我都放了一些虾蟹进去煮了,还煮什么贝壳肉呀。” “没事没事,多乎哉不多也。” “说什么呢,尽说些听不懂的,人话不会说?” 陈业峰没说话,把那些珍珠掏给他爹看,十颗珠子,连同五叔手里那颗破损的,一共十一颗。 陈父有些错愕:“这么多珍珠,都是从贝壳里挖出来的?” 陈业峰得意的说道:“不然呢?你以为在地上捡的?” 陈父:“……” 见他们挖了这么多珍珠,陈父也是没话说了。 陈业峰将那些珍珠清洗干净,洗完后的珠子散发着迷人的光泽,圆润且饱满。 陈业峰对珍珠的行情其实并不了解,毕竟在上一世的时候,他都没有真正接触过这方面。 他心里暗自琢磨着,这些珍珠应该能够卖出一个不错的价钱吧。 毕竟,它们可是从野生贝壳里挖出来的,这种天然的珍珠通常都具有较高的价值。 陈业峰给自己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然后便开始谨慎地吸嗦起来。 那浓郁的海鲜味道在他的口中弥漫开来,让他感到十分满足。 就在他享受着这美味的海鲜面时,他开口说了一下这些珍珠的分配问题: “五叔,你是想要珍珠还是钱?要钱的话要等我卖了珍珠再说,要珍珠的话,我们也按照三七的比例来分,谁要是拿那粒金色的珠子,其他珠子就少拿一粒,你看怎么样?” 要是换了别人,这些珍珠他也不可能拿出来分享。 不过这傻大个不一样,自己上辈子欠他的,这辈子应该对他好一点。 所以就算是挖到了宝贝,还是按照卖鱼获的比例来分配。 “阿峰,那些珍珠不用分给我,你一个人拿着就好了。” “啊?你确定不要?” “不要,不只这次不要,今后你要是再捞到什么宝贝,都不需要分给我,正常分我卖鱼获的钱就可以了。” 闻言陈业峰很是诧异的看着五叔:“你真的不要?这个能卖很多钱的,可能比鱼获要值钱的多。” 陈五叔埋头吃着面条,喃喃说道:“你阿公让我不要太贪心。” 吃了几口,他又抬起头继续认真道,“你阿公是个有大智慧的人,我听他的。而且我觉得咱们一起捕鱼卖鱼获,日子就过得挺好,这些意外之财我不想多占。” 陈业峰听了,顿时一愣,原来是阿公他们教的呀。 也许是怕自己嫌弃阿财? 所以才会让他懂的知足,不能贪心,免得将来两人走不长远。 他知道五叔是个实在人,同时更敬重自己阿公。 陈业峰还想说什么,被老陈暗暗戳了几下,给他使了个眼色。 儿子是自己的亲儿子,弟弟却不是他亲弟弟。 他的心自然是向着自己的亲儿子。 老陈:既然阿财不要,干嘛还赖着他要,钱多的慌?就没我见过这样的傻儿子。 咦?我竟然能偷听老爹的心声? 知父莫若子! 看着老家伙的表情,还能猜不出他的心思? “行,五叔,那以后咱就好好一起捕鱼。” 陈业峰点点头,想着以后真要搞到什么宝贝,能卖钱的话,还是多给他一点补贴。 陈父在一旁也是笑着点头:“对对,大家一起努力。不过这珍珠可得找个靠谱的买家,可别让人坑了。” 陈业峰信心满满的说道:“放心吧爹,我心里有数。我先去打听打听行情,再找合适的人出手。” 说完,他加快了吃面的速度。 连吃了两碗面条,陈业峰感觉肚子饱饱的。 休息了一阵,他看着天气跟风浪也比较合适,打算潜入海底去看看,顺便把挂底的地笼解救上来。 “阿峰,你确定潜到水里去没有问题吗?” 看着陈业峰利落的褪去衬衫长裤,只剩一条裤衩,而且他还佩戴了一副自制奇怪眼镜,五叔不由担忧的说道。 陈业峰拍了拍胸脯,自信满满地说:“放心吧,五叔,我水性好着呢,不会有事的。” 陈父站在一旁也是嫌弃的要命,嘴里絮叨说:“就你心思多,搞东搞西,好好开船捕捞不行,非得去做这么冒险的事情?” “你要想想上有老下有小,真要是出了什么事,你说怎么办?” 陈业峰不以为意道:“我会注意安全的,下去一会儿就上来,不会潜很深的。” 上辈子就潜过水,那会给人当水手船工,下海捞海胆、扎海参还有采珍珠。 不过当时有潜水服和氧气,这辈子多出这么多技能,还真得谢谢王芝兰他们家的磋磨。 “那你可得小心点,有啥不舒服的就赶紧上来。” 见拗不过儿子,陈父也没打算劝了。 不过,老陈还是担心儿子的安危。 正好船上有一条长绳,看着有二三十米长,正好合适用来当牵引绳使用。 当陈业峰在水底遇到什么危险,船上的人可以第一时间将他拉上来。 “行,我把牵引绳绑在身上,有什么不对劲,你们就把我拉上去。” 说着,陈业峰站在甲板上活动了一下筋骨,热一下身子,免得潜下去腿脚抽筋。 潜水最怕的就是腿脚抽筋,真要是这样的话,那就麻烦了。 做好一切准备后,陈业峰从船上跳入海水里。 咸涩的海水浸过他的身体,让他有一种暖洋洋的感觉。 他戴上自制的潜水镜,本能的深吸上一口气,然后摆动四肢往海底潜去。 第231章 解救地笼 陈业峰的身体缓缓潜下去,他能够感受到来自海水的压力。 此时,温暖的阳光穿透水面,将上层的海水渲染成流动的琥珀色。 因为他除了自制的潜水面镜,没有其他的潜水装备,所以也不敢潜的太深,而是往下方的礁石区潜下去,他想找到那个挂底的地笼。 海底的礁石经过海水长期的侵蚀,形成了各种各样奇特的形状。 有的如同山峰,有的如同洞穴… 礁石区的周围生长着海草床,上面的海草随波摇曳,不时有海底生物从礁石里突然冒出,有的受到惊吓又迅速逃离现场。 他的脚掌贴着礁石边缘小心翼翼的探入,指尖紧紧扣住湿漉漉的青苔,向着水底缓缓潜去。 海底世界真的是五彩斑斓,异常精彩。 各种珊瑚礁在阳光的折射下闪烁着奇异的光芒,成群结队的海洋生物在身边游来游去。 陈业峰很快就找到了勾底的地笼,他看着地笼正挂在一块珊瑚礁上,怪不得怎么拉都拉不上动。 而就在他准备解开地笼时,一条体型庞大的油锥突然从旁边的礁石后游了出来,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陈业峰心里一紧,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但是他依旧强装镇定,脚步缓缓后退,然后拉了拉牵引绳,让陈父他们将他拉了上去。 陈业峰在牵引绳的带动下,然后迅速往海面上游去。 呼…… 出了水面后,陈业峰往脸上抹了一把,贪婪的吸了几口空气,感觉整个人舒服不少。 没有潜水装备,他在水底也憋不了太久,必须浮出水面换气。 “怎么了?遇到什么麻烦了吗?”看到陈业峰浮出水面,陈父关心的问道。 陈业峰淡淡的说道:“还好,就是看到一条油锥,不过也没碍事,要是有把潜水鱼枪就好了。” 以前刷手机看短视频,看到那些潜水员拿着鱼枪下水,然后在水底疯狂渔猎,真的让人羡慕得很。 不过现在也就想想,在这个年代,那玩意真的不太容易弄到手。 “阿峰,找到勾底地笼了吗?”陈五叔问道。 陈业峰爬上船休息:“找到了,就挂到礁石上,等我休息会再潜下去。” 潜水特别消耗体力,尤其是在没有潜水装备的情况下。 好在并没有潜多深,要不然真受不了。 休息够时间后,陈业峰再一次下水。 有了刚才的潜水体验,这次也算是轻车熟路。 陈业峰抓紧时间潜下去,打算速战速决,将那个地笼解救出来。 还好他有上一世的潜水经验,要不然也无法这么快适应水底的环境。 他迅速来到那个地笼的附近,然后伸手将那个地笼往旁边推,让地笼远离礁石。 咦?这里面竟然还有货? 当陈业峰拉起那个地笼,他竟然发现里面有鱼获。 也没有时间管这么多了,拉了一下牵引绳,然后迅速游出水面。 看到陈业峰抱着地笼出水,五叔与陈父也是一脸喜色。 “爹,先把这个地笼拉上去,小心点,里面好像有东西。” “啊,还真有东西呀。” 先是把地笼拉上去,然后陈业峰上船休息。 陈五叔掂量下地笼,发现沉甸甸的,还挺多货的。 于是他就把绳子解开,将里面的货全部倒出来。 “卧槽,海参,里面竟然有海参,还有一只大青蟹。” 当地笼里面的鱼获倒到甲板上面,五叔的惊叫声传出。 海参差不多也有七八个,那只大青蟹也有一斤多。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贝壳类。 反正这一趟下水还是赚到了,光是这些海参就能卖个十几二十块钱了。 大青蟹也有几块钱,贝壳是附带送的。 “咦?不对呀,这好像不是我们的地笼。” 陈父欣喜的把那些鱼获分拣好,然后检查了一下地笼,却发现这个地笼好像不是他们的。 每家的地笼都会做特殊的标记,就是为了方便跟别人的好区分,免得收错别人的地笼。 陈业峰收上来的地笼上头的标记很明显不一样,这就是别人家的地笼。 “是吗?我看看。”陈业峰走过去看了看,很快他就认出来了,“这个好像是我大哥家的。” 之前他也跟陈业新一起赶过海,也放过地笼,上面的标记有点熟悉。 陈五叔有些讶然:“搞半天竟然不是我们的呀,那这些货怎么办?” 陈业峰嘿嘿笑道:“地笼到时还给他们,但是里面的鱼获就当是我下水的报酬了。” 下水一次也不容易,总不能让他空手而归吧。 陈父点点头:“那是自然的,怎不可能让我们做无用功吧!” 把地笼还给他们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要不是陈业新他们的,就算是人家来要,也不会还的。 陈业峰休息一阵,感觉差不多了,于是又跳下海准备再次潜水。 这次他找到那个挂底地笼的浮标,顺着绑地笼的绳子摸了下去。 刚才那个地笼绳子断掉了,他看都没看就捞了上来,他太急了,哪知不是他们的。 这次顺着绳子下去,肯定不会再有错了。 沿着绳子往下潜,很快就看到了海底的暗礁。 果然猜的一点没错,地笼直接挂在了水底的暗礁上,难怪怎么拽都拽不上来。 陈业峰憋着一口气来到挂底的地笼旁边,然后拉着朝上面拽,看到勾着的地方,他就伸手去解开。 经过一番努力,终于将地笼从礁石上解救开来。 然后他抓着地笼打算往水面上游去,不经意间往礁石上瞥了一眼,竟然看到礁石上趴着数根黑黑粗大的东西。 这是…海参吗? 这个位置离之前他下水抓海参的礁石区不远,好像是一片区域,就算有海参也不足为奇。 不过时间来不及了,憋的气快用完了,只能暂时放弃。 他快速浮出水面,然后上船休息,每次潜下水都要耗费大量体力。 次数太频繁了,还真是让人吃不消! “卧槽,小青龙?还有鲍鱼…” “这个地笼沉的好呀,没想到里面竟然有这么多好东西。” 陈业峰躺在甲板上休息,只见陈父他们将地笼里的鱼获全部倒出来。 很快,他就听到了两人的对话,让他不由好奇的看了过去。 刚才他太赶时间了,压根没有去查看地笼里面有什么东西。 第232章 又见灵龟 他的目光看向倾泻在甲板上的货,顿时也是一脸惊喜。 没想到这个解救出来的地笼里面有好几个鲍鱼,还有两只小青龙。 解开集鱼袋,倒出里面的货后,竟然看到了这么多好东西。 最大的鲍鱼都有巴掌大了,应该是双头鲍。 这几个鲍鱼跟自己之前在防波堤那边抓的差不多,它们的外壳是深邃的绿褐色,其间夹杂着些许紫色的斑纹,看着就像是一幅天然的抽象画。 鲍鱼肉上面斑纹呈条纹状,相互交织,独特的图案,美轮美奂,让人感觉很神秘。 至于那两只色彩斑斓的小青龙,更是让人惊喜。 小青龙跟中华锦绣龙虾长的很像,就是两者的体型相差实在是太悬殊了。 前者最大的体型也就七八两的样子,后者通常都是能长到30—50公分,体重能达到3—5千克,最大的都有十几二十斤重。 小青龙的价格虽然比不上中华锦绣龙虾,不过酒楼的价格也能卖到七八块钱一斤。 这两只小青龙怎么的也有五六两,也能卖好几块钱了,有的人出海打鱼,运气不好的话,一天也就赚这么点钱。 “阿峰,不下水了吧,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去拖两网,收了排钩的货我们就回去了。”陈父看了看天色开口说道。 主要是怕陈业峰频繁下水身体吃不消。 陈业峰摇了摇头,很坚定地说道:“爹,现在时间还早,我身体还吃得消,刚才解救地笼的时候,我看到水下那块暗礁上趴着好多海参。我再下去捞点海参上来,说不定还能有其他收获呢。” 陈父拗不过他,只好叮嘱道:“那你下去小心点,别逞强,身体要是受不了的话就说。” 陈业峰笑着点点头,戴好自制的潜水镜,把一个网兜缠在自己腰间,然后一头扎进了水里。 还好前一世受过专门的潜水培训,要不然真吃不消。 不过,他没有穿专业的潜水服,也没法下潜太深。 超过十米以下的地方,他就只能望洋生叹,根本没可能下去。 每十米增加一个大气压,可不是闹着玩的,贸然下的太深,五脏六腑都受不了。 水底的世界依旧五彩斑斓,陈业峰凭借着记忆很快找到了海参的踪迹。 那些粗大黑、胖乎乎的海参宝宝正懒洋洋的躺在礁石上,看上去特别惬意。 不过,收它们的来了…… 陈业峰小心翼翼地将海参一个个收入自己腰间的网兜里,他如同收妖队的镰刀,很快就将那一片清扫干净差不多也有十一二个海参了。 嗯? 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 就在他准备上浮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个粗壮的海参。 这个老六躲在一块礁石下面,差点就这样完美的错过,既然看到了,他肯定不会放过,憋着气朝着那个大海参游了过去。 大海参看着差不多有三四两,抓在手里,一只手差点把握不住,跟自己的小峰峰不差上下了。 就在他将这根大老黑收入网兜的时候,头顶突然一暗,陈业峰的心里顿时一紧,他当场愣在原地不敢动了。 时间一秒秒过去,他在心里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可是头顶那片“乌云”依旧没有离去,他定睛往上一看,竟是一只巨大的红色海龟。 这不是之前那只灵龟? 陈业峰顿时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自己这么倒霉碰到鲨鱼了呢,真要是遇到鲨鱼,那就芭比q了! 此时,他盯着红海龟,对方也盯着他。 陈业峰跟它打了下招呼,然后快速往水面上游去。 憋气这么久,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据说水下憋气最长的世界纪录是24分33秒,但那是在有辅助的情况下创造的。 而无辅助的水下憋气最长时间世界纪录是11分54秒。 陈业峰在没有辅助下,自然没法憋气这么长的时间,而且他在水里面又不是待着不动。 “这次怎么这么久?我们都担心死了。” 看到陈业峰的身影浮出水面,陈父跟五叔都是松了一口气。 陈业峰深吸几口气,缓缓开口说道:“刚才看到海底挺多海参的,所以就多待了一会。” 陈五叔好奇问道:“阿峰,你在下面捞到多少海参?” “有十来个吧。”陈业峰伸了伸手,“先把我拉上去再说,累死我了。” 陈父跟五叔连忙将他打捞上去,只见陈业峰此时虚脱的躺在甲板上,全身湿漉漉的,嘴唇也有点发紫,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陈父见儿子累坏了,心疼的拿来干毛巾给他擦拭:“擦擦吧,累坏了吧?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阿财也说道:“对呀,要是感觉哪里不舒服,我们就回去找胡医生。” “没事,我躺着休息一会就好了,你们把网兜里的海参拣出来放到水桶里养着。”陈业峰吸了几口空气,胸腔也不再那么难受了。 “阿峰,捞了这么多海参吗?里面还有一只好粗好大呀。”阿财去查看他从水里面带上来的那个网兜,大声惊叫道。 “好粗好大…”什么虎狼之词? 陈父顿时翻了翻白眼。 当他看到网兜里的海参,眼睛顿时也瞪得大大的。 “这海参是挺大挺肥的,先用海水养起来,到时候拿到镇上的酒楼去卖掉。” 他也知道石康镇那些酒楼卖的价格高,值钱的东西都让陈业峰拿去那边卖。 说着,将网兜里捕获的海参全部倒进水桶里,里面还有好几只海参,光是这些海参估计都能卖好几十块钱了。 除此之外,还有小青龙、鲍鱼、虾蟹以及其他鱼获,今天出来一趟感觉也能卖个一百多块,除掉买柴油的钱,还有冰块的钱,收入也是很可观了。 陈五叔突然指着海里大叫道:“卧槽阿峰,是那只红海龟,呃,灵龟呀!” 而就在这个时候,海面上一道红色的身影浮出水面。 “这只红海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陈父有些讶然,毕竟目前所在的这片海域与之前发现红海龟的海域还是相隔挺远的。 看来这只红海龟并不只待在同一片海域不走的。 “忘记跟你们说了,刚才我在潜水的时候也碰到它了。当时我感觉头顶一黑,还以为是鲨鱼呢,把我吓得够呛,所以也耽搁了一些时间 。” 看到那只红海龟浮出水面,朝着他们渔船这边游了过来,陈业峰也瞬间从甲板上坐了起来,然后趴在船舷上打量着海面上那只灵龟。 第233章 跟着潜下去 陈父跟五叔也是忘记了自己要干什么,竟然呆呆的看着海面。 “阿峰,它张着嘴巴,是想向我们要虾蟹吗?”陈父有些错愕的开口。 喂些鱼虾给这种灵龟吃,感觉也没有什么的。 毕竟上次它带着他们捕了这么多的鱼货,再说,投喂灵龟也是一种莫大的荣幸,别人求都求不来呢。 陈五叔看了看海龟,出声说道:“四哥,我怎么看着他嘴里像叼着什么东西?” “呀,是吗?” 闻言陈父往龟里认真的看了过去,果然是叼着一个东西。 陈业峰也好奇的道:“好像还真是,不知道是什么,它是要送什么给我们吗?” 这只红海龟不知道海里生长了多少年,颇有灵性,会做出一些常人无法想象的举动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好多海洋动物都对人物都特别有友好,对人异常亲近。 当那只红海龟缓缓靠近渔船,几人在甲板上也看清楚对方嘴里叼的是什么东西了。 一个大鲍鱼。 估计是个双头鲍,有四五两重了。 陈五叔笑嘻嘻的说道:“它不会是想用那个鲍鱼跟我们换鱼虾吃吗?” 陈父撇撇嘴:“真是傻呀,鲍鱼不好吃吗?非得吃鱼虾。” “就是,鲍鱼多香,鱼虾都腥死了,难吃!”阿财舔了舔嘴唇,好奇的说道,“它怎么不自己去抓鱼虾,还拿鲍鱼来换?” “也许觉得别人的鱼虾香点吧,又或者自己懒得去抓。”陈业峰猜想道。 毕竟海里的鱼虾跑的速度比鲍鱼要快得多。 也许在大海龟的眼里,鲍鱼这种带壳的东西还真没有鱼虾好吃。 陈业峰休息得差不多了,也没有感觉有什么难受的,他起身拿起抄网伸向灵龟。 灵龟看着他伸过来的抄网,然后凑了过来,那张巨嘴在网口处松开,将嘴巴里的东西吐了出来。 “咦,好像不只是一个鲍鱼…” 看着手抄网里大海龟吐出来的东西,陈业峰也是轻咦了一声。 见红海龟不再从嘴里吐东西,他就将抄网往渔船那个方向拉了过来。 等看到抄网里的东西,几人脸上都是一喜。 一个鲍鱼,还有一个海参。 看着不比之前那个挂底的地笼抓的鲍鱼小,品种是一样的,可能都是来自同一个鲍鱼家族。 那个海参也挺大的,都有二三两一个。 这灵龟就是不一样,送人礼物都是送双的。 收了对方的礼物,他们肯定也是要回礼的。 于是,陈业峰让他爹装了一些鱼虾放到抄网里,然后拿着抄网装着鱼虾送到大海龟的嘴边,投喂给它吃。 鱼虾相对于鲍鱼、海参来说,实在是太便宜了,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他们赚了。 这还是陈业峰在现实生活中亲自跟海洋动物交换东西,感觉有点不真实。 以前刷手机看短视频的时候,看到海豚这种海洋动物拿海参跟钓鱼佬换鱼吃,以为都是假的呢。 原本大家以为红海龟吃饱喝足后就会离开,可是等它吃完,这家伙依旧不走,还是守在那里。 “这是没有吃饱吗?” 陈业峰尴尬的收回手抄网,然后再让他爹投了一些鱼虾放进去。 可是当他再一次将抄网伸到它的嘴边,对方竟然不吃,还把自己的身体转到一边去。 “不吃吗?”陈父纳闷一声。 “我咋知道。”见红海龟不再吃抄网里的鱼虾,陈业峰就将抄网收了回来,然后将里面鱼虾全部倒回去。 陈五叔看着海里的红海龟,呐呐道:“它还没走呢,一直摆动自己的右前手,这是干嘛?” 陈业峰纠正道:“这是海龟的前肢,不是前手。” 他好奇的看着灵龟的动作,好像真的只是在摆动自己的右前肢,其余的都没有动。 就像是一个人的手,一直在那里摇摆着。 紧接着,红海龟还做了几个潜水的动作,真是让人有些匪夷所思。 “阿峰,我怎么感觉像是让我们跟着它下去潜水?” “啊?这样吗?水里面是有什么东西不成?” 听了他爹的话,陈业峰一脸错愕。 起初还有点不相信,不过仔细观察一阵后,发现好像还真是跟老爹说的一样,这灵龟似乎是真的让他跟着自己去潜水? 结合之前他在水底与灵龟相遇的那一幕,他感觉还真有这种可能。 要不试试? 跟着它潜下去看看? 他也特别好奇这水底到底有什么东西,这只灵龟这么强烈邀请他去潜水。 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陈业峰终于决定跟着灵龟潜下水去看看。 “阿峰,你把牵引绳绑好,一有什么情况,你就拉动绳子,我们将你拉上来。”陈父见他执意下水,也只能嘱咐他。 “嗯,我知道了,放心好了,我会小心的。”有了前面几次的潜水经历,陈业峰感觉自己现在的身体适应了海水里的环境。 他感觉只要自己多注意一点,应该是没有问题。 陈业峰再一次下到水里,首先是检查了一下自制的潜水面镜,调节了一下橡胶绑带的松紧度,发现不漏水后,做好了准备工作,打算进行下一步的潜水动作。 红海龟再次摆了摆自己的右前肢,然后“咕噜”一声率先潜了下去。 陈业峰朝船上的陈父跟五叔招招手,然后深吸一口气,整个人往水下游去。 此时的阳光也十分灿烂,透过海水照射下来,使得水下也是一片明亮。 陈业峰潜了大概五六米深,周围的环境依旧能看清楚,水里有许多鱼儿在游动。 它们看到红海龟跟他这个人类的身影,吓的迅速游走逃逸。 而就在陈业峰往下游的时候,那只红海龟突然靠近自己,搞得他一脸懵逼。 还以为这海龟要自己不利呢,没想到对方竟然是将自己驮在它的龟背上。 这是嫌弃自己游的太慢? 陈业峰想也没想抓住红海龟的龟壳,在它的辅助下,往海底潜了下去。 卧槽~ 太快了太快了…… 红海龟的身影带着他迅速下沉,随着下潜的水位越来越深,陈业峰感觉自己的胸腔都要炸开了一样,特别难受。 红海龟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不适,连忙将速度放慢。他趴在海龟的背上,身子贴着上面,感觉与海龟融为了一体,慢慢适应了海底的环境。 第234章 海沟 陈业峰趴在龟背上,感觉与红海龟合二为一。 有了红海龟的辅助,他往下潜的时候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阻力。 随着下潜的深处越来越深,水下的光线也越来越暗,灰蒙蒙的世界,只能依稀看清楚周围的环境。 他估摸自己下潜大概来到海底十米左右,这是他今天下潜最深的深处。 如果没有红海龟的辅助,他在没有任何装备的前提下,根本不可能下潜这么深。 让他感觉庆幸的是,他现在下潜这么深,竟然没有什么不适。 水底的光线不是很亮的,他好奇的打量着周围的海洋世界。 这个深度在上一世他也下潜过,不过当时是给别人当牛马,根本没有什么心情去欣赏水下的景观。 但是现在不一样,漫无目的潜水,让他可以好整以暇的去欣赏海底的大千世界。 相较上层的水域,下层的鱼儿并没有那么密集,没有成群结队的现象,都是孤零零的游行。 不过下面的大鱼是真的多,看得他都忍不住想要冲过去抱一条上去。 陈业峰:卧槽卧槽…油斑! 他看着这条油斑差不多四五十公分长,估摸着也有三十多斤,能卖好几十块钱了。 油斑学名叫云纹石斑鱼,也叫电纹石斑鱼、石斑。 鱼体长椭圆形,体侧有六条暗棕色横带,各个横条下方散布着云状的白斑,它的所有鱼鳍都是灰褐色的。 它的肉质也特别鲜嫩,细腻好吃。 头尾可以用来炖豆腐,中间的部位可以清蒸,也可以红焖。 吸溜~ 看着那条油斑,陈业峰的满脑子都是菜谱,忍不住吞咽口水。 老子刀呢,老子刀呢? 此时,陈业峰才想到这次下水连个趁手的工具都没有。 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那条大油斑从他的身边游过,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就像……就像是新婚之夜,拜完堂,入了洞房,看着躺在床上脱光衣服的新娘。 工具却怎么都挺不起来的无力感! 太折磨人了。 油斑游走后,他又看到数条乌鲻鱼朝他游了过来,体型个个肥美得很,可却同样有心无力,搞得他心里奇痒无比。 在海龟的带动下,陈业峰下潜到了十几米的海底。 十米一个大气压可真不是说着玩的,虽说有海龟的辅助,但还是有点不好受,胸腔像是被什么挤压似的。 好在这次下潜不用他费太大的力气,全程都趴在大海龟的背上,节省了不少力气,使他憋气也更久。 十几米深的海底的光线暗淡不少,但也不用潜水灯能看清楚水底的情况。 他看到许多漂亮的珊瑚礁鱼在水里游动,一条条飘逸的海草随着水流来回摇摆。 顿时让他想起了那首很具魔性的神曲: 像一棵海草海草 海草海草 随波飘摇 海草海草海草海草 浪花里舞蹈 …… 同时,他还看到了贝壳在水里面奔跑,那魔性的步伐,让人有点忍俊不禁。 “灵龟大哥(不知公母他猜的),你这是带我去哪,还要继续下潜吗?” “不能太深了,这样我会受不了的。” 在水里又不能说话,憋着气只能咕噜直叫,利用震动传播腹腔里的声音。 同时手在龟甲上轻轻敲击着。 也不知道它是否能懂自己的意思,没游出多远,海龟那庞大的身影速度慢慢放缓。 这是到了吗? 还是说见自己实在受不了,才特意停了下来让他缓缓? 就在陈业峰懵逼的时候,大海龟的嘴里发出奇怪的声音。 陈业峰露出脑袋往下方看了过去,当他看到眼前的情景,整个人就懵了。 只见他的身下竟然是一条深不见底的海沟,海沟呈现出深浅不一的颜色,给人一种不同视觉冲击。 很明显,深的是旧的痕迹,浅的是新的痕迹。 这条海沟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生生撕裂而成,而且撕裂了两次,形成深浅不一的痕迹。 看到这一幕,瞬间让他想起前一段时间发生的那次海底大地震。 也许这条海沟早就已经存在不知多少年,没有被人发现。 而这次海底大地震,又重新撕裂了一遍,使得海底的深沟看起来更加深邃了。 深沟里有什么? 一人一龟又往下游了几米,陈业峰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条海底深沟。 眼前的海沟就像是一处深不见底的悬崖,幽深之处根本看不到底。 陈业峰本能贴紧龟壳,却见一条色彩斑斓的锦绣龙虾悠哉悠哉的游过,在他的面前划出优雅的弧线。 看得他眼睛里立马发直。 草,单身狗还这么嚣张? 这只单身的锦锈看着体型挺大的,足有一米多长,比之前他们抽水坑抓到的那只好像还要大一些。 这要是能抓回去都能卖好几百块钱了,不过也只有想想罢了,手里都没有趁手的工具,难不成游过去抱着它? 咦?好像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人家都骑皮皮虾,自己龙虾怎么就不能骑了? 他现在还骑在海龟身上了呢。 这时候,灵龟嘴里发出“咕咕”的声音,将他一下子拉回现实。 这时,他很明显能感受到耳部的不适,以及胸闷的感觉 。 灵龟带着他似乎又往下潜了几米,水压也越来越大。 同时还有些头晕恶心… 很明显,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不能再往下潜了,否则的话会出大问题的。 而就在他想要脱离龟甲往上面游去的时候,他往那条海沟看了一眼。 “那是……” 当他看到海沟那边的景象,他的呼吸立马一滞。 只见海沟外围,那些灰黑色的礁石上,密密麻麻的覆盖着蠕动的生物,深褐色的海参如同一条条胖乎乎的虫子。 而在远处的岩壁上,数不清的鲍鱼如同宝石一般镶嵌在上面,像是一片令人目眩的绿褐色海洋。 这道海沟不会被鲍鱼跟海参全部占据了吧? 鲍鱼跟海参很和谐的生活在这条海沟里,形成了一道海底特殊的风景。 而看到如此风景的陈业峰却特别难受,他目前所处的位置距离那道海沟还有一定距离。 但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这还是在红海龟的帮助下达到的,要不然他在没有任何专业潜水装备的情况下,根本没法潜这么深。 在水里待久了,感觉有些缺氧,脑袋也有些昏昏沉沉的。 该上去了。 他拉动了一下牵引绳,在牵引绳的辅助下,缓缓朝着海面游去。 而就在他往上面游动的时候,那只单身锦绣龙虾遽然出现在他的身旁,跟着他在水里游动,速度也不快。 这送上门来的肉,岂有不吃的道理? 油斑鱼,又名云纹石斑鱼 第235章 大龙虾跟我走 看着这只自己送到嘴边的锦绣龙虾,陈业峰已经按耐不住了,他突然向着锦绣龙虾伸手抓了过去。 锦绣龙虾游得好好的,也没有想到这个老六会突然发难,想要逃跑却已经来不及了,被陈业峰抓了个正着。 他双手奋力抓着大龙虾的身躯,不过对方也不是吃素的,企图从他的手里挣脱开来。 龙虾挥舞着长须,陈业峰一不小心就被它的长须扫到,火辣辣的刺痛感让他痛苦不堪。 与此同时,它那庞大的身躯一会紧缩,一会舒展,在那里做推车运动。 试图挣脱那双魔掌。 本来就精疲力尽的陈业峰没料到这只大青龙的劲会这么大,被它弹了几下,双手一下子麻了,一脱手,大龙虾往一旁逃逸。 陈业峰情急之下,眼疾手快的朝着那道逃跑的身影抓去。 没想到还真是让他瞎猫碰到死耗子,竟然让他抓住了两根长须。 没事留这么长的鞭子干嘛? 刚抓住龙虾的长须,陈业峰就感受到自己的腰部传来一股拉力,在这股拉力的带动下,他不费力的往上面浮去。 可能是陈父跟五叔看到他待在水下的时间有点长,还有就是刚才抓龙虾的时候,牵引绳剧烈震动,可能以为他在水里面受到了什么危险。 在牵引绳的作用下,陈业峰向着水面浮去。 等到浮起水面的那一刻,一股眩晕感袭来,让他有一种天昏地暗的感觉。 那种感觉特别难受,四肢乏力,想要吐却吐不出来。 可能是频繁下水,又没有潜水装备,加之刚才又在水底下待了这么多的时间,又潜这么深,可能是缺氧了。 “阿峰,你没事吧?” 看到情况有些不对劲,傻大个衣服都没脱,然后“噗通”一声跳入海里,朝着他迅速游了过去。 五叔游到陈业峰的身旁,然后一把将他抱住往上面托。 “我没事,多吸几口空气就好了。”陈业峰口鼻共用,喘着粗气,在五叔带动下往渔船方向靠过去。 没有多会儿,两人就靠到了渔船那边。 碰触到渔船的那一刻,陈业峰也松了口气。 “五叔,帮我抓住那只大青龙,踏妈的,被它弹了一路,老子JJ都差点被弹肿了。” 也许是折腾累了,做了这么久的推车运动,也没有那强硬了。 “你还抓了一只这么大的龙虾呀!”看到他手里抓了一只这么大的锦绣龙虾上来,顿时露出惊讶之色。 在往水面浮的时候,陈业峰拼命抓住它的长须,双腿还牢牢的缠住它。 陈五叔帮忙去抓这只大青龙。 “抓牢了,要是跑了的话,我一年都不想跟你说话。” “啊?那你先抓着了,我让四哥扔个网兜下来。” “嗯嗯,这样最好,要稳妥点。” 两人连忙叫陈父扔了个网兜下来,他们合力将那只锦绣龙虾装进网兜里,然后用绳子绑住网兜的口子拉上船去。 接下来,陈父就将两人拉上船只的甲板。 陈业峰一上船,整个人躺在甲板上都不想动了。 “你个粪箕仔,怎么下去这么久才上来,把我们担心死了,都差点下水去找你。不是说好遇到情况不对,就让你上来,你怎么就是不听。” “都跟你说了,让你多想想自己的老婆孩子,多想想自己的家人,你怎么就不听呢。” 陈业峰本来就很不舒服,他爹还在耳边叽里呱啦的叫唤,真的是烦躁死了。 他当然知道他爹也是关心他,可这样唠叨个没完,让人有些受不了。 他爹就是这样,刀子嘴豆腐心,嘴硬心软。 有时候不说你几句,他心里面不痛快一样。 陈业峰感觉头痛的厉害:“爹,你说完了吗?让我好好休息一下行吧?我感觉头晕的厉害,胸腔也痛。” “现在知道难受了?你这应该是缺氧,要不回去镇上医院吸点氧吧,这样就会好受一点。”看到儿子脸色苍白,嘴唇发青,陈父也是特别担忧。 陈业峰点点头:“看看吧,等回去再说吧。” 他感觉反正要去石康镇上卖鱼获的,去那边的镇中心医院吸点氧气也可以,应该也花不了多钱,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得把自己照顾好了,才能照顾家里人。 “还什么看看吧,回去就去镇上。”陈父没好气的道。 陈业峰纳闷道:“延绳钓都收上来?” 陈父道:“不收了吧,明天再来收也不迟,多放一天说不定收获还会更好。” 陈业峰有些无语:“延绳钓可不是地笼,放这么久没什么用的,还可能让鱼获跑掉。” 延绳钓的收钩时间通常受到鱼种习性、水域环境和天气条件等因素的影响。 如果鱼种活跃的话,两三个小时就可以收钩了。 像他们早早就放下去了,真没必要等到明天,这样白白浪费时间,还有可能损坏钓具。 “那你这样能行吗?” “没事,我躺着休息就行了,等上岸后我去镇上的医院吸会氧,应该没什么大碍了,” “那行吧。”看着自己这狗儿子好像也不是特别难受,陈父也放心了不少。 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阿峰,你跟着下去就抓到了那只大青龙,没有发现什么吗?” 陈父还以为灵龟是回报他们的投喂,才帮忙他们抓到那只锦绣龙虾的。 “嗯,是有所发现,你先开船去收排钩,等会我在跟你说。”倒不是陈业峰想瞒着他爹,主要是他现在完全不想怎么说话,他就想安安静静的躺会,好好呼吸一下这个世界的新鲜空气。 陈父点点头,然后开船去放延绳钓的海域收钩子。 这次延绳钓的钩子也没有新增,就是之前那两条钓绳,差不多有200多个钩子。 延绳钓收上来后,鱼获也就一般,没有什么大货。 乌头、午鱼、马鲛鱼、海鲈都钓到了不少,鞋底鱼有三、四条,还有一条花鳗,最值钱的就是收第二条延绳钓主线上面挂了一条大红海鳗。 那条大红海鳗估计有三十多斤,当时阿财收钩的时候吓了一跳,拉上来的时候还活着,差点被咬到手。 收完延绳钓之后,太阳也快落山了,他们没再拖网,开着渔船往小码头方向驶去。 第236章 燕姐亲自过来了? 回去的路上,陈业峰坐在船舱里,然后将他发现那条海沟的事情说了一下。 他就说下面有一条海沟,里面有不少鲍鱼跟海参。 老陈一喝醉酒,就喜欢跟人家吹牛逼。 但是陈业峰也不担心他说出去。 海沟下面有二三十米深,没有专业的潜水装备,根本没人能下去。 真要是他爹喝醉了说出去,别人也只是以为他在吹牛逼。 就算真有人看到了那条海沟里的景象,那也只能干瞪眼。 看得见摸不着的滋味,他深有体会。 就像是一个美女脱光了衣服站在你面前,而你却怎么都摸不着,只能一个劲的流口水。 他现在就是这种感觉,明知道海沟里藏着一笔巨大的财富,却没法变成自己的,心里就特别难受,估计回去之后都睡不好觉了。 渔船回到码头的时候,橘红色的太阳还有半个挂在远处的天际。 随着最后一缕余晖倾洒在海平面上,只见波光粼粼的海域被染成了一片绚丽的金红色。 暮色渐浓。 一艘艘渔船就像是归巢的候鸟,披着满身的霞光,缓缓驶向码头。 哒哒的马达声不绝于耳,码头原本傍晚的宁静被打破。 这个小码头覆盖着附近好几个村子,大渔船没有多少,不过小渔船 ,尤其是小舢板倒是挺多的。 大队的渔业队解散,渔业队的船拿出来销售,这对于普通人来说无疑是一次绝佳的翻身机会。 不少村民砸锅卖铁,或者兄弟朋友几人合伙都要想方设法买一条渔船 。 所以最近小码头这边的渔船也逐渐多了起来,渔船返航的时候也特别热闹。 为了方便管理,渔船要在码头或者港口停靠过夜的话,都是要实行收费。 收费的标准每月1~5元不等,具体要看船只的大小。 像陈业峰他们那艘满仓号,收费标准是每个月3元。 对于他来说,这点小钱也是无所谓。 不过不少渔民都舍不得这个钱,他们选择在码头卖完鱼获后,然后把渔船开回自己村子那片海域,没有海的,也是随便找个地方停靠。 陈父驾驶着“满仓号”排队靠岸,回来的渔船或多或少都有收获,有的人运气好的,遇到鱼群都直接爆仓,而有的人却收获寥寥,抱怨工钱都没有赚到。 出海打鱼就是这样,全靠自己的运气吃饭。 就算你渔船再大又有什么用,要是运气,每次拖网没有好货全部都是杂鱼,亏得你想哭。 陈业峰他们把锦绣龙虾、海参、鲍鱼那些值钱的东西单独留了出来,为了不招人眼,还特意用雨布罩起来。 看到他们渔船靠岸,码头那些鱼贩子眼睛发亮的扑了过来。 在他们眼里,陈业峰可是优质客户,他的海运好,每次回来都会有惊喜。 “你们干什么,都给老子滚开,阿峰现在可是我的客户。” 就在这时,王富贵牛气哄哄的声音传来,对着老林他们几个鱼贩子一阵驱赶。 老林等鱼贩子恨得咬牙切齿,看着王富贵直瞪眼。 现在小码头大部分优质客户都掌握在他手里,至于其他游兵散将,王富贵也懒得理他们,由着他们去。 他一个人也不可能把小码头所有海鲜生意都吃完,那样不太现实。 将其他鱼贩子赶走后,王富贵平易近人跑过去帮陈父他们搬货。 “辛苦了辛苦了,今天有捞到什么好货吗?” 对于他们这些鱼贩子来说,自然希望渔民多捞点好货回来,这样他们也能多赚点钱。 “不辛苦…咱们先把货抬上岸再说。”陈父笑嘻嘻的说道。 “好好……” 等到鱼货都搬上岸,王富贵皱着眉说道,“就这些吗?今天的货怎么这么少?” 他们的鱼获确实有点少,主要是因为就上半天拖了几网,下半天陈业峰就去潜水了,耽误了捕捞作业。 而地笼跟排钩抓的货也不是很多,所以搬上岸的鱼获看起来有点少。 “今天……” “今天运气有点不太好,所以捕捞的货也不是很多。” 陈五叔那个傻愣子刚要说实话,立马被老陈打断,抢先一步开口说道。 “是吗……”王富贵倒是没想这么多,连忙让他们把装货的鱼筐搬去他那个收购点。 他转身要离开,想看看其他渔船有没有回来。 而他往“满仓号”那边看了一眼,立马皱了皱眉头:“阿峰,你还坐在那里干嘛,还不上岸?你脸色看起来很差呀!” 陈业峰笑了笑:“我等我爹他们呀,今天有点累了,都有点不想动了。” “富贵…你不用管我,赶紧去收你的鱼货去吧!” “哦。” 王富贵甩了甩自己飘逸的长发,打算朝另一边走去。 不过,我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又折返了回来,“阿峰,你手压的雨布下面是什么?” 说着,他一个跨跃上了渔船。 陈业峰手上压的更实了:“没什么,就是一些渔具,等会我爹他们来了就搬回去。” “骗谁呢,渔具你不直接锁在船舱里,还搬回去干嘛,也不嫌累吗?” “哦,刚才我说错了,是一些杂鱼,不值什么钱的,卖给你也不要…” “别藏了,我都看到了,那是什么,这么长,还尖尖的。” 王富贵不死心的掀了掀,当即就看到了锦绣龙虾的长须从雨布里伸出来。 这玩意实在是太长了,整个大龙虾的身体有一米多长,怎么藏都藏不住。 见状,陈业峰还想掩饰,可是他现在头昏脑胀的,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眼睁睁看着王富贵把盖着的雨布掀开。 “叼嗨,顶你个肺…大青龙?怎么这么大?这边桶里竟然还有海参,还有鲍鱼,全都是好东西呀!” 掀开雨布后,王富贵整个人呆若木鸡。 这雨布藏着的东西,每一样都是名贵的“海珍品”。 王富贵彻底震惊了,他当即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确定没有看错。 “看完了吗?看完的话,麻烦帮忙罩一下,我怕他们冻着了。”陈业峰撇撇嘴。 也就今天他缺氧不舒服,要不然王富贵这个矮冬瓜早就被他提着扔出船外。 踏马的,竟然敢上船乱掀老子的东西。 好在他们的渔船停的比较偏僻,没有多少人注意,要不然被人全部知道了。 “阿峰,不…峰哥…我叫你峰爷成吗?你一定要把这些东西卖给我,我给你联系一个大客户,鸿福酒楼知道吗?石康镇最大的酒楼。” “现在鸿福酒楼的老板娘就在码头这边,我可以帮你卖给她,这次我可以不收你的中介费,可以吗?” 王富贵激动得语无伦次。 而陈业峰坐在渔船的甲板上托起了下巴。 燕姐这次亲自过来这边了吗? 鲍鱼哦 第237章 阿峰,是你呀 听完王富贵说的话,陈业峰托起了腮帮子。 “你确定是石康镇鸿福酒楼的老板娘?” “当然确定,人长得老漂亮了,人家还贼有钱,开着超级豪华的小汽车, 好像叫什么纳。” “桑塔纳?” “对对,好像就是这个名字。实在是太有钱了,听说要二十多万,啧啧,连我那做水产生意的舅舅都买不起。” “那人是不是叫姜万燕?” “这个我不确定,不知道是不是叫姜万燕,不过大家都叫她姜总。”王富贵纳闷一声,笑嘻嘻的说道,“怎么样?考虑清楚了吗?答应的话,我立马就去找姜总。” “你只要把货交给我就行,其余的你不用管。” 王富贵无非就是想跟姜万燕混个脸熟,以后说不定可以跟鸿福酒楼合作,收到什么好货都可以送到酒楼去。 虽然他舅舅是做水产生意的,但他也不能总靠他的舅舅。 “富贵,真的谢谢了,感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 要不是听王富贵说,他还真不知道姜万燕就在小码头这边。 她在这里就正好了,自己也懒得跑一趟了。 现在他只想美美的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吸几口氧气,要不然实在是太难受了。 头重脚轻,头昏脑胀,就连晚饭都有点不想吃了。 王富贵脸上顿时一喜:“不用这么客气,这么说,你是答应了?那真是太好了。你身体不舒服是吧?我帮你搬上去就行了,不用你动手,谁叫我们是好兄弟呢。” 此时王富贵热忱得很,帮忙把东西往岸上搬。 老子什么时候跟他是好兄弟了? 草,不要脸! 陈业峰腹诽一句,还想说什么。 “阿峰…这是怎么回事?” 陈父他们称完鱼获,正好赶回来,看到这一幕,顿时皱起了眉头。 不是说好要拿去镇上的酒店去卖的,怎么王富贵在帮忙搬货。 陈父向二儿子使了个眼色。 陈业峰当即说道:“爹,五叔…你们回来正好,帮忙把这些货搬上岸,镇上酒楼的老板娘就在码头这边,正好我们也不用跑一趟了。” “这么巧吗?那还要给他介绍费吗?” 陈父看了一眼王富贵,听说这家伙收的介绍费还挺高,那还不如自己拿个板车拉到镇上去。 王富贵立马尴尬的笑笑:“你放心,这次我不收你们的介绍费。” 说着,王富贵就让他们把货搬上岸,自己去找姜万燕。 虽然陈业峰现在头晕目眩,天旋地转,感觉很不舒服。 不过他依旧强撑着站了起来头重脚轻的往岸上走。 到了岸上,他就守在那些海参、鲍鱼的旁边,然后让他爹跟五叔去搬那只锦绣龙虾。 那个装海参、鲍鱼的桶也没有用什么罩着,一抬上岸,就被人看到了,大家都好奇的跑过来看西洋景。 陈业峰看到有人过来,当即打起十二分精神。 免得被手脚不干净的人偷拿,拿走一两个那也是好几块钱了。 “鲍鱼,卧槽,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鲍鱼,这都有是双头鲍了吧?” “还有海参,也好大呀,又粗又大,比老子那二两肉都大了。” “阿峰,你在哪里挖到这么多海参、鲍鱼,大家都是同一个村的,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你不能一个人吃独食呀!” “你是潜水抓的吗?这得潜多深呀,你也太厉害了吧。” “……” 岸上的人七嘴八舌的开口,跟到了菜市场一样,吵吵嚷嚷,搞得陈业峰一个头两个大,头昏脑胀,脑袋更加痛了。 “都让让,围在这里干什么?都没有事情做吗?没见我们家阿峰不舒服呀,还在那里围着,空气都不流通了。” “干什么都走开,东西要是丢了,别怪我阿财对你们不客气。” 陈父跟阿财抬着东西上岸,看到那边围满了人,两人毫不客气的走过去驱赶。 阿财更是把手里的东西放下,粗鲁的挥手赶人。 “干嘛?这里是你们买的吗?站都不能站了。” “就是,看一下怎么了?看了就少块肉吗?” “卧槽,这是什么龙虾?怎么会这么大,好长的龙须。” “这是大青龙吗?太太太大了,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龙虾,我长这么大都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龙虾。” “啧啧,你们这是要发财了,又是鲍鱼、又是海参,还有这么大的龙虾。” 当他们看到那只锦绣龙虾,惊呼声再一次响起。 好像比刚才看到那些海参、鲍鱼的时候还要大声,还要激烈。 毕竟鲍鱼、海参的个头就算再大,也没有眼前这只锦绣龙虾大。 色彩斑斓的锦绣龙虾,更能带给人视觉上的冲击。 陈业峰已经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原本打算趁人不注意搬上岸的,没想到被王富贵那个老六看到了,想瞒都瞒不住了。 不过,他也没有太大的焦虑。自己没偷没抢,能够捕捞到这些鱼获,那都是凭借自己的运气与实力。 至于别人背地里说什么,他也管不了那么多。 “怎么围这么多人,都让一下,让人家姜总他们过来。” 王富贵拼命往人群里挤,他的身后跟着几个人。 其中有一个金发碧眼的高个男人特别显眼,身高估计有1米9几。 他们这边人的个子普遍都不高,这个高大欧美面孔的男人站在人群里,顿时给人一种鹤立鸡群的感觉。 “外国人…” “好高呀,怎么会这么高?老子才到他的腋窝下边。” “自信点,也就比腰部高一点点。” “草,咱俩比一比,看谁高一点,死矮子!” “有外国人在呢,文明一点。” “文明个几把,外国人又听不懂。” “……” 那个欧美人一走过来,大家都是流露出稀奇的目光。 好多人都是这辈子第一次见到外国人,所以感觉十分好奇。 “biu,特佛!” 外国佬看到那只色彩斑斓的锦绣龙虾,眼睛一时也发直了,露出惊讶的目光。 他手里拿着一个相机,对着那只大龙虾一阵拍摄。 也不怕浪费胶卷,真的挺舍得的,这个年代的胶卷可不便宜。 看着那台单反相机,陈业峰羡慕的流口水,也好想买一台。 不过这玩意真的贵,而且购买还需要外汇劵。 “燕姐…”跟王富贵一起来的三人。 一共是两女一男,男的就是这个高大的欧美男人,女的其中一个不认识,应该跟这个外国男人关系不一般,像是情侣。 还有一个女的是他认识的,鸿福酒楼老板姜万燕。 “阿峰?是你呀!”姜万燕看到陈业峰,也笑着跟他打招呼。 第238章 女人都需要哄哄 姜万燕露出几丝惊讶,不过很快就恢复如初。 “这么说,这些鱼获都是你的?” “对对,本来还打算给你送到酒楼去的,听说你在这边,那正好喊你过来收下算了,我们也省事,懒得送了。” 陈业峰强行打起精神,笑着说道。 “那真是太巧了,正好今天带我朋友到海边来玩,就到码头这边看看有什么招待他们的,你这只大青龙,还有鲍鱼跟海参实在是太及时了。” 看到这些好货,姜万燕也是高兴不已。 这不是瞌睡就有人递枕头! “你们都认识呀?”一旁的王富贵看到两人相谈甚欢,顿时有些错愕。 之前他一直跟陈业峰吹牛逼,说他可以帮忙把货卖给鸿福酒楼。 没想到最后小丑竟然是他自己。 “那燕姐咱们就把货称一下吧……”陈业峰现在感觉很难受,只想快点结束,好去医院吸氧。 姜万燕看了看他:“你这是怎么了?说话都没有力气。” 女人看了看他,有点虚呀。 脸色看起来惨白,没有血色,整个人也是无精打采的。 陈业峰连忙惨兮兮的说道:“还不是为了捞这些东西,下水次数太多了,搞的有些缺氧。” “你也实在是太拼了,真是要钱不要命呀!” “没办法呀,上有老下有小,不拼不行呀,还要养家糊口。” “我们每天出海前都不知道鱼在哪,却依然要选择出海。我们渔民苦,渔民累…家里还有妻儿老小在盼着我们回家。” 突然,陈业峰话锋一转,“那个燕姐,看在我们这么辛辛苦苦打捞的份上,这些东西的价格不能给太低了。还有…呃…这只大青龙比上次竞拍的那只还要大点,这价钱…” 姜万燕:“……” 听到他在卖惨,差点就被这狗男人感动哭了。 结果说了一大堆,竟然是为了卖鱼获做铺垫。 不过,看他面容憔悴,好像也不是装出来的,看来出海打鱼还真是个苦差事。 “没问题,价钱肯定是少不了你的,上次那只是150块钱是吧?这次看你说的这么惨,这只看起来看起来比上次的大,那就加20,给你170,没问题吧?” “至于这些鲍鱼、海参…全部给你15一斤,看着这个头挺不大的,别的地方也难得买到。” 姜万燕这富婆是真有钱,还特别大方,要是卖给别人,人家顶多给十一二块钱一斤。 “叼,阿峰也太会说话了,这张嘴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刚才他说渔民怎么怎么辛苦,怎么怎么累,都差点把我说哭了,没想到这家伙是为了好提价呀,差点把老子的腰闪了。” “这女老板好有钱,还真舍得出钱。” “人家肯定有钱,镇上酒楼的大老板,我看到他们开小汽车过来的。” “阿峰这家伙运气太好了,不是鲈滑,就是大青龙跟海参、鲍鱼,合着三婆(妈祖)就保佑他发财呀!” “……” 周围的人都是一脸羡慕,都在那里窃窃私语。 陈业峰没有理会他们,嘴上一甜,然后向姜万燕点头感慨道:“那就多谢燕姐了,祝你生意兴隆,越来越年轻,越来越漂亮。” “行了,少贫嘴,先去把鲍鱼、海参拿去过秤,我们还得赶回去吃晚饭呢。” 看到姜万燕那张笑靥如花的脸,就知道陈业峰刚才的让她很愉悦。 果然,女人都需要哄哄。 周围人纷纷抬头望天,忍不住翻白眼。 陈业峰这张嘴呀,还真是会舔! 不过那个女老板很吃这一套,等到称重后,当场就付了钱。 海参的数量要多点,二十几个,有五斤四两,卖了81块钱。 而鲍鱼的数量没有几个,不过好在个头大,最小的都是四头鲍,而最大的两个都是双头鲍。 鲍鱼也有2斤2两,卖了33块钱。 那几样东西加起来,光是鸿福酒楼这边就卖了284块钱。 陈业峰接过钱数了数,美滋滋的放到自己的兜里。 “你可兜好了,这么多钱别掉了。”姜万燕看了他一眼,出言提醒道。 “掉不了,放心吧。”听到对方善意的提醒,陈业峰感激的回应一句。 然后叫他爹跟五叔一起把鲍鱼、海参还有锦绣龙虾搬上他们的小汽车,那些水桶就先让姜万燕他们拿回去,改天他去石康镇的话,再带回来。 陈父跟阿财帮忙搬东西,还问姜万燕的小汽车停在哪里。 而那个高大的外国人抱着那只大龙虾,叽里呱啦说着什么。 陈业峰听到那外国人说话,还真听懂了几句。 上辈子,他那两个女儿全都嫁到漂亮国那边去。 大女儿欣欣一直不原谅他,也没怎么主动联系过他。 倒是二女儿荣荣一有空就给他发视频通话,她那两个混血儿子都不会说中文。 后来陈业峰为了给两个外孙交流,还试着看手机学习英文。 经常跟两个外甥进行视频交流,慢慢的他也掌握了一点外语知识。 陈业峰现在都不想动了,全身软绵绵的,该硬都硬不起来了。 他搬条凳子坐在王富贵那个收购站门口,看着门口一个橡胶桶里放着几个水烟筒,这是专门给客人使用的。 看到那些水烟筒,他的烟瘾也犯了。 他挪动过去,拿着水烟筒的烟嘴往衣服上擦了擦,然后捻了一小撮烟丝放到烟斗里,划了根火柴点上。 咕噜咕噜~ 正吸着… 有人在他背后拍了一下,然后一个声音传出:“阿峰,你在这里抽烟!大青龙呢?听说你抓了只大青龙,有2米多长,我来看看,还没有见过这么大的。” 陈业峰翻翻白眼:“2米多?你听谁说的呀,越说越离谱,明明就一米来长。” 2米多长的锦绣龙虾那得多大呀,这些人还真是敢胡说八道。 阿志走到他跟前,说道:“我跟我爹赶海回来,刚靠岸,码头上到处在说你们家发财了,说你抓了只大青龙,连海参、鲍鱼都搞了几十斤。” “听说在王富贵这边卖,我才火速赶过来的。” 陈业峰把水烟筒放下,撇撇嘴:“没他们说的那么夸张,就几斤而已。” “真没有那么多?” “我骗你干什么,不信的话你可以问问王富贵,刚才就是在这里过秤的。” “东西呢?我看看,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龙虾呢,一米多也很大了。” “你再晚来一点,就要去别人茅厕找了。” “……”阿志有些错愕,“啊?你都卖掉了?” 第239章 下雨天赶集 陈业峰没好气道:“不然呢,没有卖掉我到这里来过什么秤?刚才鸿福酒楼的老板娘过来了,她买走的,我爹跟阿财都帮忙送货过去了。” “本来还想看你姑的拖拉机有没有空,租他们家的车送过去的,没想到运气这么好,那老板娘碰巧在这边,就让她收走了,省了不少事。” “啧啧,你这运气也没谁了。”阿志羡慕道,“那些鱼获卖了多少钱?” “还不到三百块。” 阿志:“……” “叼,你赚这么多吗?我跟我爹大半年都赚不到这么多钱。” “你懂什么,我都是拿命在拼呀。你看看我,现在难受得很,等会还要去医院吸氧。哎!” 有时候,他还挺羡慕阿志的。 兄弟几人合着一艘渔船,跟着他爹轮流着出海打鱼,既轻松又能赚到钱,比外面打零工强多了。 当然,阿志还没有结婚。 等到像他这样结了婚,有了压力,就会想着努力去赚钱养家了。 成年人的世界,谁懂呀! 阿志盯着他:“阿峰,你今天看着有点不对劲呀。” 阿志看了看他,脸色煞白,没有什么精神,跟个霜打的茄子似的。 陈业峰翻翻白眼:“你才发现呀!都不是好兄弟!不是跟你说了,等会要去是医院吸氧吗?没有听到,耳朵干什么去了?” “为了赚点钱,我容易吗?今天就是下水的次数太多了,在水里待的太久,才导致缺氧,变成这样子的。估计这几天都出不了海,只能躺家里休息了。” “你也太拼了,休息几天也好,马上就是中秋节了,可以跟家里人好好过过节,难得休息几天。” “从买船回来,几乎是天天出海,确实没有好好休息。” “对了,忘了跟你说了,好像中秋节过后会有台风,也不知道会不会从我们这里过境。” 陈业峰一惊:“是吗?你从哪里听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他们靠海的人最怕的就是台风,遇到厉害点的台风,家里的房屋、农作物受到损失不说,有时候人还有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阿志说道:“我听收音机里面说的呀,那玩意挺好的,不仅可以听新闻,还能听说书,有时候还能提前知道天气预报。” “咱们这地方这么偏,估计应该没有什么影响,往几年不都是被儋州岛拦住了,然后吹偏方向跑去南越猴子国那边去了。” “这个谁也说不定呀,再说天气预报也不准。明明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哪里想到又是一个艳阳天。” 陈业峰有些无语,这个年代的天气预报也是这样不准吗? 不过听到阿志把收音机说的这么好,搞得他也心里面痒痒的,买一台回来消磨一下时间也挺好的。 在这个没有什么娱乐项目的年代,晚上除了跟老婆在床上磨磨豆腐,还真没有别的事情可做。 两人正说着话,阿志他爹气得大喊大叫,大骂阿志这个粪箕仔,靠岸就跑没影,也不知道过去搬鱼货。 阿志屁颠屁颠跑上船去,看得陈业峰直摇头。 这家伙实在是太不靠谱了,活该被他爹骂。 陈业峰坐在那里等到老陈他们回来,然后让王富贵把那些卖鱼货的钱结了。 今天在王富贵那里卖的钱也不多,就三十多块。 结了账后,他们就往家里走。 陈业峰走路都有些头重脚轻,只能让人搀扶着走路。 回到家后,陈母他们看到陈业峰半死不活的样子,都吓了一跳,还以为发生什么事呢。 问清楚后,陈母就劈头盖脸骂起来: “小的不懂事,老的也不懂,就由着他下水吗?” “下一次水就好了,还连着下水,在水里泡这么久,能不出问题?” “阿峰你也是的,现在也不小了,家里有老婆孩子,真要是出了什么事,你让她们孤儿寡母怎么办?” “这次是没有出什么事,要不然后悔都来不及。” “为了那点钱,连命都不要了?” 听到陈母的骂声,陈业峰也不敢吱声,这会要是敢顶嘴,估计能被骂几个小时。 他现在饭也吃不下,换了一套衣服后,就让五叔骑车搭他去镇上的医院。 去了医院就是做一个全身检查,检查没有什么问题,就在医院吸了几个小时的氧。 等到吸完氧,整个人舒坦很多,感觉也没有那么难受了。 回到家后,两个小丫头已经睡着了。 周海英一直点着煤油灯在房间里,一边备课,一边等他回来。 见他到家,连忙说要去给他热饭菜。 不过陈业峰也没有什么胃口,周海英就给他煮了一碗鸡蛋粥。 他吃完之后就躺床上睡觉去了,到了夜里,睡得朦朦胧胧,他竟然听到轰隆隆的雷声。 听到雷声后,陈父陈母他们连忙跑起来,院子里还晾晒着干货。 不值钱的杂鱼全部拿回来晒成鱼干,可以供一家人吃很长一段时间。 实在吃不完,就送点给亲戚朋友,对于没有渔船的人来说,鱼干可是好东西。 陈父陈母手忙脚乱在院子里忙活,他跟周海英听到动静也跑起去帮忙。 几人刚把干货全部收进屋,外面就是一些噼里啪啦的声响,顿时狂风乱作,一场大雨席卷而来。 有段时间没有下雨了,这突然一下雨,竟然有种不停歇的样子。 听着院子里树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陈业峰倒是觉得今晚可以睡个好觉。 正好他也打算在家里休息几天,天气不好的话,理由也是光明正大。 把房间门一关,听着屋外雨打芭蕉的声音,陈业峰酣然入睡。 接着就是连下了两天的雨,断断续续,地面到处都是泥泞水坑。 到了中秋节那一天,这雨虽然下小了,但依旧是蒙蒙细雨,一直都没有停。 天要下雨,娘要改嫁。 但是老百姓的生活还得照样过。 一大清早,陈业峰头上戴着斗笠,身披一块塑料布,穿着雨靴往镇上走去。 他们烟楼镇虽然没有什么商业气息,镇上的店铺也少的可怜。 不过今天推着车子卖东西的商贩却多了不少。 可能因为过节,又是赶集的日子,所以卖东西的商贩多许多,买东西的顾客也多了起来。 原本冷冷静静的街道两旁,都摆满了摊位。 用棍子支撑着雨布,不被雨水打湿进来就行。 要不是碰上下雨,估计镇上今天的人会更多。 第240章 母狗都绕道走 “后生仔,买月饼吗?还有托罗饼……” “虾饼,煎蚝饼……” 卖月饼以及卖小吃的商贩特别多。 各种各样的小吃,像酸嘢、、冰糖葫芦和糖水等那些摊位摆的到处都是,一点点地方就足够开摊了。 除了各种小吃,还有一些乡亲挑着自家种的蔬菜,养的家禽前来售卖。 前几年不让做生意,大家就算是卖东西都是偷偷摸摸的。 现在政策放宽松了,做生意的也越来越多。 陈业峰先是略过这些小吃摊,直奔卖肉的摊位。 今天过节,肉也比较好卖。 无论猪肉还是牛肉、羊肉,都比平时要好卖许多,毕竟逢年过节,大家也舍得花钱。 如果去迟了,还真有可能买不到。 今天陈业峰出门的早,路上也没耽搁,到了镇上的肉摊,看到还有肉,连忙走过去称了几斤。 两斤猪肉,一斤牛肉,多了也吃不完。 因为没有冰箱,大家买肉也是尽量买少点,天气还没凉,东西很容易坏掉。 出门的时候,他娘就交代他买肉要买肥的,尽管他不喜欢吃肥的,但也不敢忤逆他娘的意思。 这年头也没有塑料袋,买了肉摊主也不会提供袋子给你装,要么自己提篮子去装,要么就用一根草绳给你绑着。 陈业峰出门的时候,口袋里塞了个化肥袋,已经清洗干净,用来装东西也不会嫌弃。 他把买好的肉放到黄色的化肥袋里,然后往肩上一搭,又在镇上的集市上逛了一圈。 买了袋梨,是用那种网袋装的,可以散买,也可以按袋购买,按袋购买的话价格要便宜几分钱。 还买了糖水罐头跟一些糖果,毕竟今天过节,不买点东西回去,好像有点不合适。 本来还想逛逛的,不过雨似乎是越下越大,街道上到处都是泥泞的水坑,体验感极差,也没有再逛下去的欲望了。 溜了溜了。 背着化肥袋,冒着雨,走在乡间的泥路上,鞋上沾着黄泥巴,往家的方向走去。 天色阴沉沉,估计今天这雨是不会停了。 也不知道明天会不会下雨,本来想着休息几天,好好休养一下。 可没想到休息了两三天后,又想着什么时候天气能够变好,然后好出海打鱼。 人呐,就是犯贱。 干活的时候嫌累,总想着什么时候不用干活。 可终于清闲了几天,却又想着干活赚钱。 雨滴砸落在身上披着的塑料布上,噼里啪啦作响,前行的土路像是变成了泥沼,他行走的脚步变得异常艰难。 每走一步,混满泥水的雨靴就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 很像他跟老婆夜晚在床上磨豆腐的声音。 从烟楼镇上走到他们家需要差不多半个小时,这下雨路面湿滑,费的时间更多。 等到他走到村口,发现小桥边上,老榕树底下围了一些村民。 大树下面支起一块雨布,搭了个简易的的摊子,好像是在卖猪肉。 是村里的张玉良自家喂养的猪,趁着过节杀了卖肉。 像他们海边的农村,要是家里没有渔船的家庭,都会选择养一头猪,也有喂两头的。 不过不敢喂多,这个年代没有猪饲料,猪一般都是吃青草,还有米糠。 经常能看到小孩子帮家里打猪草的身影。 早些年,还是生产队时期,他们家也养过猪。 那时候他爹还在渔业队,家里小孩子多,就养了一头猪。 记得那时大姐还带着他四处打猎草,像构树吐、笕菜、灰灰菜、马齿笕,这些猪儿都比较喜欢吃。 养肥的猪,不允许屠杀私卖,要卖给食品站。 当时食品站好像还有返销粮。 “阿峰,你这是上哪儿呀,要买猪肉吗?今早刚杀的。” 陈业峰正在回忆家里以前养猪的往事,就听到有人跟他打招呼。 是村里的张玉良。 他连忙回应道:“玉良叔,你们今天杀猪呀,怎么不早点说,害我跑到镇上去买,身上的衣服都打湿了。” 他背着化肥袋,好奇地凑了过去,笑着跟大树底下的乡亲打招呼。 “呀,你都买了呀,早应该在村里说一下的。” 张玉良有些懊恼的拍大腿,还以为自己早一点杀猪,村里人都会知道呢。 陈业峰说道:“玉良叔,怎么没想到拿到镇上去卖,今天镇上赶集,又赶上过节,镇上的人也挺多的。” 张玉良尴尬的笑道:“哎呀,我们都是老农民,大字都不认识一个,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更不会算数。” “村里卖卖就好了,大家都是乡亲,也不怕人笑话。” 听到他的话,陈业峰也不好说什么。 有的人天生胆怯,不是做生意的料。 要是他自己没有重生,也对做生意很抵触,摆摊卖东西会觉得很不好意思。 “阿霞也在呀,是玉良叔喊你过来给他算数吧?” 陈业峰看到猪肉摊旁边站着穿着格子衫的大姑娘,她头上扎着两条麻花辫,看起来纯朴、俏丽。 他打量了一下,认出来这个姑娘是张玉良的女儿张霞。 他记得这个张霞比自己小了四五岁的样子,以前还是个干瘪瘪的小女孩,没想到现在长成亭亭玉立,含苞待放的大姑娘了。 张霞含羞的低着头,嗫嚅道:“我爹不会算数,他特意喊我过来给他算数的。” “阿峰哥,你不买点猪肉吗?我家的猪都是吃我打的猪草长大的,那肉可香了,甜丝丝的,可好吃了,跟吃糖一样。” “阿霞妹子真会打比喻,就冲你这句话,我高低给你称点猪肉回去。”陈业峰看了看放在门板上猪肉,看着颜色要比他在镇上买好看许多,摸着那猪肉还有温温的热气,看来刚杀好没多久。 而且,看着旁边那颗猪头上面还有黑色的鬃毛,就知道张家宰杀的是一头黑猪。 黑猪的肉要比白猪要好吃很多,就是瘦肉太少了。 不过这个年代的人就喜欢吃肥猪肉,越肥越好,因为大家肚子里都缺油水。 本来没打算买太多肉的,不过看着这猪肉挺不错的,想着买回去给他阿嬷那边送点。 还有周海英小姨那里也好久没去了,提点猪肉过去走亲戚也显得大气。 “阿峰,你要买多少,我让屠夫给你切。” 听到陈业峰说要买肉,张玉良也是笑嘻嘻的开口。 要是早几年,他可不敢让自己的女儿跟陈业峰接触。 当年周海英被这小子把肚子搞大了,那事在村子里闹得沸沸扬扬。 全村都提防着他,村里有女性的都躲着他,不让她们跟他有什么接触。 那时候,整个村子里风声鹤唳,谈阿峰色变。 别说女性,就连村里的母狗看到他都是绕道走。 如今大不一样了,陈业峰赶海挣到钱了,就连自行车都买得起了。 村子里的人对他的态度也是发生了巨大的改观,要不是他已经结婚生子,都恨不得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 第241章 邻家有女初长成 陈业峰看了看门板上的猪肉,指着说道:“给我来点排骨,筒骨也来两三个,五花肉也切点…对了,这些肥膘我都要了,正好拿回去炼油。” 炼猪油最好的是猪板油,出油率贼高。 而肥膘次之,没有猪板油好。 肥膘肉炼制猪油虽然出油率没有猪板油高,不过炼出来的猪油味道更好吃。 既有肉香味,又有油香味,炒出来的菜也不油腻。 而且带着猪皮的肥膘肉炸干油后的油渣,用来炒青菜,贼香,比瘦肉都好吃,特别下饭。 “你确定要这么多?你不是在镇上买了肉,吃的完吗?吃不完的话会坏掉的。” 见陈业峰要买这么多东西,张玉良都吃了一惊。 他们农村不像城市里有冰箱,天气又热,一次买太多的肉类,一天吃不完的话,就算是放在水井里保鲜,到了第二天有时候也会变味。 大家买肉都是一点点的买,这家伙倒好,一次性竟然买这么多,难道他就不怕买回去吃不完坏掉? “玉良,你也太老实了吧…就没有见过你这么傻的,他愿意帮你买这么多,你还不偷着乐。” “你系傻佬,别人买你的东西,竟然还嫌弃人家买的多,怪不得你不会做生意。” “就是,人家阿峰有钱,前几天在码头卖那些鲍鱼、海参都卖了二三百块钱,都赶上别人上一年班的钱了。” “阿峰,你跟我们说说,你现在都赚多少钱了?有没有成为万元户?” “对对,要是成为万元户的话,可以报上去,说不定还可以登报,到时候咱们石埠村也可以跟着风光一把。” 村里这些人还真是八卦,竟然还猜测有没有赚到一个“万元户”。 就算赚到了一个“万元户”,他也不可能承认呀。 这年头凡是聪明的人都是藏着掖着,谁愿意去出哪个风头? 他虽然没有什么文化,但是枪打出头鸟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特别是在这个政策不是很明了的年代,万一被扣个“投机倒把”的罪名,那就惨了。 他现在就想着苟在这个小渔村里,闷声发大财! 在小渔村他可以牛逼一点,出了小渔村他只是渔人阿峰。 陈业峰神色凛然的说道:“你们几天是在开玩笑吧,我就赶了几天海,就能赚到一个万元户?要是这样的话,那大家都去赶海了。” “这话你们开开玩笑就好了,千万不要到外面去乱说,免得闹笑话。” “阿峰,你真没有赚到‘万元户’?” “怎么可能赚这么多,我要是凑不齐那一万块,缺的你们给我补。我那艘渔船都是我娘在她娘家斜阳岛那边借钱买的,到现在买船的钱都没有还清呢。” “我们哪有钱,自己家的小孩都养不活了。” 说话的好像是他们本村的,叫什么二根的。 至于姓什么,忘了。 听到说陈业峰没有赚到“万元户”,二根等人也是暗爽。 陈业峰咂巴一下嘴,看向他买的那些猪肉:“玉良叔,都称好了吗?把数算一下,我把钱结一下,我要回家吃早饭了。大清早起来去赶集,早饭都没有吃,快饿死我了。” 张玉良连连点头,笑着说道:“好……已经称好了,马上让我家阿霞算账。” 陈业峰“嗯”了一声,然后拿着笔跟纸在那里认真算账。 她那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的,虽然长相不算很漂亮,倒也看着很清秀。 她好歹是个初中毕业生,成绩也不错,听说考上了廉州一中,只不过家里没有钱,所以就放弃继续读书了。 没多会儿,张霞就把账算好了,然后说给陈业峰听: “排骨九毛钱一斤,一共是五斤二两,五花肉一块二一斤,三斤四两,还有筒骨……” 张霞很认真的,一笔一笔的给他算,最后还将本子上写的给他看。 给我看干嘛?我又不会算数… 陈业峰接过那个本子,这好像是学生做作业的算术本,现在他们用来记账。 字迹娟秀,没有涂抹的痕迹,让人看着很舒服。 不愧是以前读书厉害的人,就是不一样。 不像他读书的时候,作业本上字迹潦草不说,还到处跟鬼画符一样。 这里涂个粑粑,那里划个叉叉。 歪七扭八的就像是他自己喝醉酒一样。 老师还经常说他,就算是抓只鸡往鸡爪上涂点墨水,都比他写的好。 他看到那些数字就头痛,满脑子都是浆糊。 今天大意了,那个计算器竟然没有带在身上。 不过就算是带在身上,这会也不好意思拿出来。 他拿着本子装模作样的看了看,点点头夸奖道:“算的都没错,阿霞妹子读书的时候,成绩一定很好吧。人长得漂亮,字也写得漂亮。” 听到陈业峰的话,张霞俏脸一红,羞不得不敢抬头。 张玉良愧疚的说道:“唉,我们家阿霞读书的时候成绩可好了,她还是学习委员,考上了高中,可惜家里没钱。” “那一共就是15块3毛钱咯。” 说着,陈业峰掏钱数了数,把钱递给张玉良。 张玉良接过钱,让女儿数了数。 他算术比陈业峰还惨,数钱都数不清。 “阿爹,这钱没错,一共是十五块三。”张霞把数好的钱递给她爹,想了想,往门板上拿了块东西塞到陈业峰买的猪肉那边: “阿峰哥,你给我们买这么多肉,这块沙肝就当是送给你了。” 沙肝就是猪连襟,有的地方叫连贴、横脷,就是猪猪的脾脏。 颜色看着像猪肝,没有猪肝好吃,也很廉价。 他们当地人喜欢用来做老火靓汤,有道菜叫猪横脷煲鸡骨草,好美味! “那多谢阿霞妹子了。”陈业峰咧嘴笑笑,“玉良叔,你女儿比你会做生意,我给你买这么多东西,你没说给我少点钱,也没说送点东西给我。” 他感觉张霞这个姑娘还挺会做人的,人也长得不错,还有初中文化。 别看张玉良人模狗样的,可生的这个女儿还真是不孬。 还真是歹竹出好笋! 上辈子这个张霞好像是嫁到白沙镇那边去了,听说两口子白手起家,一起创业,后面身家也有几百万。 说明这女人旺夫? 现在估计还没有嫁给上一世的老公吧? 阿志、二胖还有阿财他们三个不是还没有找对象,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这个想法。 第242章 踩水坑 张玉良并不知道竟然有人在打他女儿的主意,他尴尬的抓抓头,然后憨厚的笑笑:“哎呀,不好意思,我都没有反应过来,是应该送的,乡里乡亲的。” 二根几人在一旁七嘴八舌的帮腔: “哎呀,阿峰你都这么会赚钱,还想着占别人便宜呀。” “就是,人家张玉良他们家这头猪都喂了七八个月,吃的都是熟食,但是卖的价格比别人也贵不了多少,你还好意思想还价?还想让人家送东西。” “对对,送一块沙肝也不错了。” “……” “草,我又没在你们那里买肉,又没让你们送,你们几个瞎逼逼什么!” 听到他们几人的话,陈业峰毫不客气的回怼。 然后把买好的东西装进化肥袋子里,跟张玉良父女打了一声招呼,提着东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草,赚了点钱,就装得二五八万似的,有钱了不起呀,拽什么拽!” “这家伙真有钱,买了这么多肉跟排骨,都花了十五多块,真是舍得呀,都有半个月的工钱了。” “还不止呢…他那袋子里还买了其他东西,除了猪肉,好像还有糖水罐头、水果和糖果,那些也不便宜。” “怎么让这种人赚到钱,老天爷真是不开眼呀!” 等到陈业峰走远,二根几人就在那里窃窃私语,乱嚼舌根。 张玉良不由皱起了眉头:“二根、大柱、四喜……你们在背后嚼人家舌根干什么?刚才当着人家面怎么不说,别人走了又在这里说!” 他都有些无语了,忍不住呵斥。 人家陈业峰刚才回怼他们的时候,几人连个屁都不敢放。 等人家离开走远,就在这里说三道四,真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娘~我要吃肉!” “娘~二牛也要吃肉!” 就在陈业峰提着化肥袋前脚刚离开老榕树,王芝兰后脚就带着两个儿子从小桥那边过来了。 刚才陈业峰在老榕树下的猪肉摊称肉,她有点不好意思过去。 对方一次性买了这么肉,她羡慕得眼睛里都在冒光。 听说前几天他出海打鱼,捞回来一只大青龙,还有鲍鱼、海参,在码头那边卖了不少钱。 陈业峰好像是变了个人一样,曾经的街溜子变成了勤勤恳恳的渔民,而且运气还特别好。 说真的,现在王芝兰挺后悔的。 当初要是选择跟他在一起,估计日子根本不会像现在这样惨淡吧? 听到两个儿子嚷嚷着要买肉,只得拉着他们的手往老榕树下走去。 “玉良叔,给我来一斤猪肉,要肥一点的。”来到肉摊前,王芝兰犹豫了一下说道。 “好嘞!” 张玉良忍不住在她身上瞄了一眼,然后喊屠夫给她割肉。 二根、四喜、大柱他们蹲在一旁交头接耳,看到村花过来买肉,他们的眼睛不时落在她的丰乳肥臀上。 一个个LSp恨不得把自己的眼睛安在女人身上,要是过过手瘾就更好了。 称好肉后,王芝兰付完钱,匆匆带着大牛、二虎他们离开了。 “爹,人家走远了,你还看呀,回家我一定把这件事告诉给阿娘。”张霞嫌弃的接过村花的钱,听村里人说这个女人很会勾引男人。 刚才她还看到她爹偷偷往那个臭婊子的胸上瞄呢,别以为她没有发现。 “呀,霞儿,你可别乱说,你爹刚才可没有看那个女人。”张玉良立马心虚的解释道。 张霞顿时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嘿嘿,我可没说你在看那个女人,是你自己承认的。” “……霞儿~你可别拿这话诓你爹,我就是正常看了一眼。你可千万别告诉你娘,不然她得跟我闹。”张玉良赶紧哄着女儿。 张霞双手叉腰嬉皮笑脸道:“行,不告诉娘也可以,你得给我买双漂亮的凉鞋。” 张玉良有些为难:“咱家这情况,哪有钱买凉鞋啊。” 张霞小嘴一撇:“爹,你都卖了这么多肉,还赚不到买凉鞋的钱吗?而且我帮你招呼客人,帮你记账算账,我可是帮你大忙了。” 张玉良被女儿说得有些动摇:“唉,行吧,等爹卖完这些肉,就给你买。不过你可一定得说话算话,别跟你娘提这事。” 张霞立马眉开眼笑:“好嘞爹,我肯定不说。那我帮你一起把肉完,争取让你早点赚够买凉鞋的钱。” 而二根、大柱、四喜三个LSp戴着斗笠站在雨中窃窃私语: “啧啧,那娘们的屁股好像又翘了不少,不愧是咱们村的村花。” “听说这女人跟咱们村里好多男人睡过觉,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别看我,我可没有。” “二根我没说你呀,你跟只瘦猴似的,人家村花也看不上你。” “放屁,老子才看不上那个骚娘们,是个男人都能上,听说她还跟她公公小老四有一腿哩。” “你这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那骚娘们要是躺在床上让你弄,你弄还是不弄?” “嘿嘿,那我还是勉为其难配合一下呗。” “你滚!” … 陈业峰全然不知道村口老榕树下发生的事情,他背着东西往家里走去。 刚走到家门口,就看到了让他吐血的一幕。 只见一群孩子在泥泞的路上来来回回踩水坑。 这群孩子当中,除了他们家的四个死孩子,还有村里邻居家的,他二堂哥家的两个小孩好像也在。 天空还下着小雨,这些小屁孩身上披着尿素袋做的“雨衣”,像是一个个披着斗篷的小战士。 然后跟小猪佩奇一样光着脚丫子在那里踩泥坑,一边踩一边欢声大笑。 随着孩子们你一脚我一脚的跳跃,那个大水洼里的泥浆啪嗒啪嗒的甩得到处都是,炸开无数黄泥色的水花。 “哇……好玩好玩。” 陈荣荣高兴得跳脚,脸上、身上到处都是泥浆。 “你们是不是皮痒,下雨天跑出来玩,等下感冒了全部送到胡医生那里去扎屁股针。” 陈业峰在一旁捡了一根木薯杆子,露出凶神恶煞的表情,做出要打的动作。 那群孩子纷纷从水洼里逃窜出来,各自往自己的家逃跑。 “哼唧~~” 此时,泥潭里传出几声小猪崽的声音。 陈业峰:??? 草,没想到真的小猪佩奇在玩泥坑呢。 只见泥洼里那只小猪崽嘟嘟正用无辜眼神盯着他,那模样呆萌呆萌的。 “快点出来,不然今天过节,把你弄来烤乳猪了。” 嘟嘟到他家这段时间也长了不少肉,毛光发亮,精神得很。 “哼唧~~” 小家伙低叫一声,从泥潭里走了出来。 第243章 二堂哥回来了 陈业峰带着嘟嘟刚进院子的大门,就听到孩子们鬼哭狼嚎的惨叫声。 只见陈母跟周海英每人拿着一根竹条,对着几个孩子一顿疯狂输出。 干笋炒肉是少不了的。 强子还以为不是在自己家,可以幸免于难。 可是他想错了。 周海英不好打,毕竟不是自己的孩子。 可陈母不一样,拿着手里的竹条先是对着三子的屁股上一阵猛抽,打得他哇哇直叫。 然后把强子也拖过去,把裤子一拔,才用竹条抽。 别把裤子打烂了。 “阿嬷~~啊啊啊…轻点打,今天过节呢。” “过节就不能打了,你二婶不敢打你,我可敢你,你爸小时候也被我抽过,看你听不听话!” 啪啪啪!! 说完,手里的竹条在他小屁股上抽了几下,顿时抽得他哇哇直叫。 “阿嬷,你好狠呀,我的屁股都要被你抽烂了。” 而隔壁邻居家也传来鬼哭狼嚎的叫声,看来也在打孩子。 陈业峰走进家门,然后把买回来的东西交到周海英手里。 她把那个袋子翻了翻,脸上顿时露出震惊:“怎么买这么多东西?这是买了多少猪肉?竟然还有排骨,都不要钱的吗?” 那个化肥袋里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以前过年的时候都没有买这么多的东西。 这狗男人还真舍得花钱呀! 看到袋子里的糖水罐头,还有水果、糖果。 欣欣荣荣她们两人站在一旁直流口水。 周海英拿着棍子严厉的瞪了她们一眼,让两人站好了,要不然今天都没得吃。 “不多呀,这块五花肉是给阿公阿嬷的,这排骨留一半自己吃,还有就拿去你小姨夫家,肥膘肉是拿来炼猪油的,还有这两块猪肉是今天我们过节的…对了,里面那块沙肝是张玉良他们家送的。” “沙肝?什么沙肝?这不是连贴吗?” “我们这边叫沙肝,你们老家估计是叫连贴吧。” “嗯嗯,我们那边叫连贴。等中午做饭的时候,拿来煮冬瓜汤。” 陈业峰突然想到什么,开口问道:“对了,阿英,你知道玉良叔那个女儿阿霞有没有找对象?” “应该没有吧,我之前还听阿娘说有媒婆去她家做媒呢。”周海英纳闷一声,“你问这个干嘛?” 陈业峰解释道:“今天张玉良他们在村口那棵老榕树下面卖肉,他那女儿阿霞也在。” “那阿霞妹子看着长相还不错,也懂人情世故…” “我想着阿志、胖子他们不是还没有找对象,看能不能成。” 阿财脑子有点小毛病,估计张玉良他们家也看不上。 周海英也是眼睛一亮:“这个好像真的可以,要不你先问问阿志跟二胖,看看他们是什么意见,到时候可以让阿娘去做媒,赚个大猪腿吃也不错。” 媒人如果做媒成功了,除了能拿到红包,还能得到一个大猪腿。 “我找时间去问问他俩。”陈业峰笑了笑,然后拿了那块五花肉去了隔壁阿公阿嬷家。 等他回来,周海英就告诉他大伯哥家的二堂哥回来了,刚才到家里找他。 “二堂哥见你没在家,让你去他们家走一趟。” “呀,阿伟哥回来了?有没有说找我有什么事?” 听到周海英的话,陈业峰顿时皱了皱眉头。 他跟大伯他们有点不对付 ,自从他们来帮阿娇姐借钱那天后,他跟大伯、大伯母他们都没再说过什么话。 也不知道二堂哥找自己有什么事? 不过知道他回来了,就算对方不来找自己,他也要去他们家走一趟的。 他知道阿伟哥在外面干走私的买卖,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弄到潜水的装备。 要是能够弄到的话,到时候把海沟里的东西都捞上来,想不发财都难。 他还没有吃早饭,他就着碗里的咸鱼干,胡乱的吃了几口稀饭,然后就跑去二堂哥家。 来到二堂哥家,看到二堂嫂拿着竹条也在打孩子。 果然大家打孩子都是统一的… “伟哥,什么时候回来的?听说你在找我?有什么事吗?” 看到陈业伟 ,陈业峰笑着走过去跟他打招呼。 上辈子人家可是个大老板,而他只不过是把生活过得一塌糊涂的失败者。 所以两人基本上也没有什么交集。 “今天早上回来的,阿峰你怎么晒的这么黑了?”二堂哥看到陈业峰黑了这么多,都有惊讶,“以前多帅呀,白白嫩嫩的,现在黑得像根木炭了。” 陈业峰有些无语:“没这么夸张吧,我感觉现在也挺帅的呀。” “哈哈。”陈业伟打了个哈哈,好奇的问道,“听说你现在赶海赚了不少钱?” 陈业峰笑道:“伟哥你不是说笑嘛,我挣的钱还没有你手指头漏出去的多,那点小钱就算是掉在地上,你恐怕都不会去捡的。” “讲这种话,你把钱掉哪里,看我捡不捡?”二堂哥翻翻白眼,接着说道,“阿峰,你能不能别叫我伟哥,感觉怪怪的,叫我阿伟哥就好了。” 陈业峰点点头:“好的,伟哥。” 阿伟:“……” 陈业峰笑笑道:“阿伟哥,你这次是专门回来过中秋节的?” 二堂哥点点头:“对呀,要不然我回来干什么?最近我那生意忙的很,今晚我还得回去呢。” “这么急吗?都不在家里过夜?”陈业峰吃了一惊,就算走私的买卖生意再好,连陪老婆孩子好好过个节都不行? 二堂哥无奈的说道:“没办法,要养家糊口呀,在这个小渔村能挣到什么钱,老婆孩子都的饿死。” “呵呵,那不至于,我们海边人只要勤劳点,饿肯定是饿不死的。” 信他个鬼,这个糟老头坏的很! 这二堂哥跟他大伯一样的,满嘴跑火车,没有一句真话。 他养家糊口肯定比较辛苦,毕竟是要养两家人嘛。 如果陈业峰没有猜错的话,二堂哥外面早就彩旗飘飘了,这边有个家,那边也有个家。 连夜赶回去,怕是去陪那边的老婆孩子过中秋节的吧。 来回赶路,可不很忙嘛。 也不知道大伯、大伯母他们知不知道二堂哥在外面另外有家庭的事。 第244章 善意提醒 他估计就算那两个老的知道二堂哥在外面的事情,大伯、大伯母他们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管伟哥的。 可能还会认为自己的儿子有本事,能够在外面另外有老婆孩子。 这三观不正的父母,教出来的孩子三观又怎么可能会正? 只有他二堂嫂傻傻的在家里带孩子。 不对,她也不傻,知道给二堂哥戴顶绿油油的帽子。 现在看来也不能全怪二堂嫂,哪个女人受得了自家男人常年不着家? 这好不容易回家来过,竟然还打算连夜回去。 自己老婆那块地都荒了,也不知道耕种一下,那别人肯定很热心帮你种,只不过种子是别人的,到时候收成也是别人的。 陈业峰跟二堂哥聊了会天,阿伟哥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精致的机械表: “阿峰,你看看这块机械手表怎么样?” 说着,就将那块银色的机械手表塞到陈业峰手里。 陈业峰接过表,内心很不镇定:“这手表做工精良,外观精致,还是个牌子货,质量应该也可靠,看着好像是外国的牌子吧?” 他看到上面的商标是两只狮子,下边还有英文字母:qRIENt。 三点钟方向,发条的位置显示着日历 。 而在六点钟方向,有三颗小小的五角星。 他虽然不清楚这是什么牌子,不过一看就知道是外国货。 “不错,这是岛国那边的牌子,你知道这款手表需要多少钱吗?” “这个好像卖两百多块,我之前在友谊商店看到过同款的。” 二堂哥露出意外之色:“没想到你还知道呀,在友谊商店确实需要200多块,而且还需要外汇券,没有外汇券肯本买不到。” “不过,在我这里只需要100块就可以买到,并且还不需要外汇券。” 陈业峰愕然:“你不会是想把这块表卖给我吧?一百块对于我来说还是太贵了呀,十块钱还差不多。” 说着,他连忙把那块机械表放下。 阿伟哥不是在跟你自己玩套路吧? “嘿嘿……阿峰你听我把话说完呀。”二堂哥嘿嘿一笑,“这块手表我不是卖给你的,而是送给你的,一分钱都不要你的。” “阿伟哥,这样多不好意思。”陈业峰默默把放下的手表重新拿起。 不要钱的话,勉强还能接受。 “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大家都是兄弟嘛。”二堂哥笑笑说道,“阿峰,我走货的事情,你可千万不要往外乱说。” 难怪对方这么大方,原来这块表是想用来收买他的呀。 陈业峰郑重其事的说道:“你放心,我的嘴巴可严了,保证守口如瓶。” “好好,大家都是一家人,要是有什么误会,大家把话说开了就好了。对了,你先试一下这块手表,要是不合适的话,我帮你改一下大小。” “好好,我试一下。”陈业峰点点头,然后把那块机械表戴在左手的手腕上,试了一下,发现大小刚好合适。 “正好合适,阿伟哥你这块表是给我量身打造的吧!” 陈业伟笑道:“你运气真不错,没想到表链子的大小刚刚好,也省得我去找工具帮你改了。” “这个还要什么工具,要是太长的话,我自己拿个锤子跟铁钉改动一下就好了。”又不是没有改过,也不是什么复杂的事情。 “那也是。”二堂哥不着痕迹笑笑,接着说道,“阿峰,你有没有兴趣跟我出去发财?我跟你说我现在外面的‘生意’好的很,正好缺少人手,别的人我也信不过。” “不是我不愿意去,而是家里人不同意。之前说去羊城打工他们都不同意,所以就没去成。现在更加没法去了,刚借钱买了一艘渔船,要是我说跟你出去的话,我爹娘估计能把我的骨头给拆了。” “行吧,人各有志,我也不勉强。其实干我们这一行,还是有风险的。” “呵呵,现在赚钱的哪个没风险。像我待在家里当渔民,每天不知道收获在哪里不说,也要面临各种风险 。” 对于二堂哥的邀请,陈业峰找了个理由婉言拒绝了。 现在风声越来越紧,国家打击走私违法犯罪的力度也是越来严厉。 要是被抓到,有可能是要去吃牢饭的,甚至还有可能吃花生米。 虽然上辈子二堂哥顺风顺水,急流勇退,谁知道这辈子会不会受到自己蝴蝶翅膀的影响。 万一运势发生了改变,钱没有挣到,惹上一身骚就不好了。 他现在只想着老婆孩子热炕头,不想冒太大的风险。 凭借上一世的见识与这一世的努力,厚积薄发,说不定也能过得很好。 见陈业峰拒绝了,二堂哥也没再勉强。 陈业峰突然想到海底那条海沟,于是尝试着问道:“阿伟哥,你能不能帮忙搞一套潜水装备?” 二堂哥有些哑然:“你要搞那个呀,价格挺贵的,需要几百块钱一套,而且还不怎么好搞。” “怎么?很难搞到手吗?” “也不是很难,需要费点心思。” “那就麻烦阿伟哥帮忙搞一套,你放心,钱我肯定不会少你的。最好能帮我搞一把鱼枪,射程能有20米就行了。” “你小子还想下潜水去打鱼呢。” 陈业峰摸摸自己的下巴笑道:“哎呀,还不想着多赚点钱。” 二堂哥也没有拒绝:“我回去之后,让人帮你看一下。” 其实,潜水装备之类的东西并没在陈业伟走货的范围之内。 像黑白电视机、手表、录像机、布料、长丝袜等老百姓需要的日用品才是畅销品。 “那多谢阿伟哥,劳烦你费心了。” “不用这么客气,都是一家人。” 陈业峰想了想,说道:“中午有没有空?去我家吃饭,我今天去镇上买了菜回来。” “不用了,等下还要去你嫂子娘家送中秋节礼,中饭大概率是在那边吃饭了。” “那晚饭呢?晚上让我娘早点做饭,吃了再走。” “下午就得离开,要不然大晚上过去不安全。” “行,那我就不勉强了,下次回来再叫你过去吃饭。”见二堂哥没时间,陈业峰也不再强求。 他也准备回去了,临走前,看了看正在教育孩子的二堂嫂。 欲言又止,然后拉着陈业伟善意提醒:“阿伟哥,你出门在外,放嫂子一个人在家,也不经常回来看看,就这么放心……” 第245章 小姨父家拜节 从二堂哥家回来,陈业峰仔细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手表,越看越是喜欢。 临走前,陈业峰也好意提醒了一下二堂哥,也不知道对方放没放在心上,这个也不是他能操心的。 他还指望二堂哥给他弄潜水装备呢。 万一阿伟哥知道二堂嫂给他戴绿帽子的事,夫妻关系破裂,导致心情不好,不给他弄潜水装备那就惨了。 反正自己也善意的提醒他了,也算是尽了兄弟的情谊。 这雨一直没停,一直都是蒙蒙细雨,院子的地面也没有抹水泥,到处都是泥泞水坑。 陈业峰避开那些水坑,朝东屋走去。 东屋是侧房,一共就三间,两间卧室,一间堂屋。 现在东屋由陈业峰他们住着,而西屋是主房,由陈父陈母他们住着。 而弟弟三子也在东屋占了一间卧室。 来到屋子里,发现周海英正在指导几个孩子写作业。 中秋节虽然放假,不过作业却少不了。 他发现小女儿荣荣竟然也坐在那里有板有眼的拿着笔写作业。 在作业本上写“2”字,嘴里还时不时念叨“2像鸭子水上漂”。 他发现家里有个老师挺好,虽然赚的钱不多,但是辅导孩子写作业的事情不用人操心。 “阿峰,二堂哥找你有什么事?”怕影响几个孩子写作业,周海英将他拉到走廊上,小声的问道。 陈业峰晃了晃手腕:“什么?你说这手表很漂亮是吧?” “……”周海英这才注意到他的手表,“你哪来的手表,不会偷偷背着我买的吗?” 周海英一瞪眼,脸色一沉。 现在大部分钱都被陈业峰存到信用社去了,家里就只留下一部分钱用于不时之需。 陈业峰赶紧解释:“没有没有,这不是我买的,是二堂哥送给我的。” 周海英纳闷道:“好好的,他怎么还送你一个手表?” 以前见二堂哥跟他家男人的关系好像也并不是特别好,看这手表做工这么精美,价格一定不便宜。 对方怎么舍得送一块这么贵的手表给他? “这是给我的封口费……”说着,陈业峰又低声解释了一下。 周海英顿时有些错愕:“你之前说二堂哥在干走货的事情竟然是真的?” 陈业峰轻点头:“那肯定是真的,要不然他怎么还特意送我块手表作为封口费,让我不要说出去。” “这个手表看起来这么精致,应该不便宜吧?” “那肯定的,友谊商店卖200多块钱,就算是走私货也要100多。” “天呐,这么贵吗?你说就这么一小块东西,怎么比一台缝纫机还要贵?” “这是手表,还是进口货,当然贵。” “你说这么贵的东西,有人舍得买吗?” 在周海英看来,一块手表这么小,还卖这么贵,肯定没有什么人买吧。 陈业峰撇撇嘴:“当然会有人买,那些成功人士就喜欢往手腕上戴一块手表,更能彰显他们的气质。” “那你是成功人士吗?还学人家戴手表。” 陈业峰:“……” 他顿时有些无塞。 “我戴块手表出船打鱼看看时间不行,谁规定渔民就不能戴手表的?” “行了,现在还在下雨,什么都做不了,我回房去躺会,等会吃饭再叫我。” 说着,陈业峰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手表,现在才十点多,还能回房间挺会尸。 至于二堂哥哥想拉他入伙的事,陈业峰也没跟他老婆说,免得她胡思乱想。 … 到了吃中饭的时候,陈业峰就被叫醒了。 一大家人坐在一起开始吃饭。 以前他们家都是不吃午饭,为了节约粮食都是吃两顿。 现在条件好一点了,开始一日三餐。 吃完饭后,下了几天的雨也终于停了。 连日的阴霾好像被人撕出一道口子,久违的太阳洒落下来。 唧唧…… 院子里的大树上面传来几声鸟鸣,空气里散发着泥土的清香,远处天边出现了一道美丽的彩虹。 见雨停了,大家的心情似乎都变好了。 陈业峰跟老婆拿了礼品,前往周海英的小姨家拜节。 因为当年周海英未婚先孕的事情,导致她彻底跟娘家闹翻。 嫁到小渔村五六年了,这么多年也没有回去过。 人家逢年过节都要去自己娘家送中秋节礼,而周海英从来都没有过。 这五年来,她跟自己的娘家也断绝了来往。 就连她生了两个女儿,除了她小姨小姨父过来看她,娘家其他人一个的没有来。 在这边小姨妈算是她最亲的娘家人。 以前陈业峰游手好闲,好吃懒做,都挣不到什么钱,过年过节她也都不好意思去小姨家。 今天让人意外的是,陈业峰竟然早早的安排礼品,说要去小姨家拜节。 排骨,糖水罐头,水果…这些东西沉甸甸的。 在这个年代,能提这么多东西去走亲戚,应该算是很阔绰,相当拿的出手了。 两人提着东西带着两个孩子往小姨父刘正明家走去,下过雨后,土路上全是坑洼泥泞。 陈业峰不得不把东西让周海英提着,然后抱着小女儿前行。 好在也不是很远,等到来到小姨父他们家,周小姨他们都感到很意外。 从来都没上门来拜过节,没想到他们今天竟然过来了。 “哎呀,你们提这么多东西过来干嘛,留着给两个小丫头吃呀。”周小姨大吃一惊,以为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怪不得今天天晴了。 “就是,阿峰等下你们走的时候都带回去。”小姨父刘正明把他们请进家门,热情招待。 周小姨拉着阿英进屋说悄悄话,陈业峰也不好意思跟过去,就带着两个女儿在刘家院子里到处看看。 刘正明看他无聊,就过去跟他说话。 说真的,他还真有点怕了自己这个小姨父。上学的时候,在他手里读书,对方老是喊他站起来回答问题。 现在,对方一叫他的名字,他还条件反射的站起来。 唉,心理阴影! “阿峰…来吃水果。” “啊?” 听到刘正明的叫喊声,陈业峰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 见状,刘正明顿时笑道:“哈哈,阿峰现在又不是上学那会,不用站起来。” “嘿嘿,不好意思,条件反射而已…小姨父这个番荔枝,是你们家种的吗?” 陈业峰尴尬的摸了摸自己脑袋,然后看着小姨父拿来的水果。 他接过对方手里的水果看了看,确定没错,这就是番荔枝。 第246章 老丈人腿伤了 番荔枝也叫番梨、洋菠萝,其果实由许多成熟的子房和花托合生而成,恰似佛头,因此好多地方的人也叫佛头果、释迦果。 以前他们家屋后也有一棵,被台风吹倒后就死了。 这种果树的花期跟果期都特别长,一年可开三次花结三次果。 从5月开始到11月份,就一直在那里开花结果。 看到番荔枝的果实外皮有点微黄之后,就可以采摘。 采摘的时候还是硬邦邦的,放置几天后就变得软趴趴。 番荔枝的味道比较独特,口感软糯香甜,类似香蕉,但更为细腻顺滑。 他手里这个释迦果已经放置了好几天,变得非常软,掰开尝了一下,甜丝丝,个人感觉有点像冰激凌。 陈业峰尝了一下这个释迦果,满嘴都是甜腻。 对于甜味还是奢侈品的年代,这种很甜的水果还是很受欢迎的。 所以,小姨父给欣欣、荣荣的释迦果,她们都吃得干干净净,一点都没有浪费。 “阿峰,听说前段时间那条皇带鱼是你在海里抓到的?”刘正明突然问道。 陈业峰点点头,解释道:“也不算是我抓到,海里捡到的,当时那条皇带鱼已经死了都不知道多久了,都有点臭味,后来就送到村委,给县里研究所的人带回去搞研究了。” “那次真是亏大了,辛辛苦苦把针捞上岸,结果自己什么都没有得到。听说村委那帮人还跟那条大鱼还合影,那天我出海了,连个合影都没有捞到。” “那确实可惜,咱们这海边也难得碰到这种稀奇古怪的海洋生物。我有个高中同学就在县海洋研究所上班,上次皇带鱼现身咱们这边海域,他也来了。” 刘正明顿了顿,吞咽一口口水,继续说道,“他说自己待在海洋研究所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亲眼看到皇带鱼这种海洋生物。” 陈业峰听了,点点头道:“海洋里生物这么多,哪会全部都亲眼见到,不过这皇带鱼也是很难得见到,一般都是生活在深海里。” 刘正明笑了笑:“我同学跟我说,皇带鱼身上可能蕴含着一些特殊的生物信息,研究所还在深入研究呢。” 这时,周海英和她小姨走了过来,陈业峰发现老婆眼眶红红的,应该是刚哭过。 陈业峰他们看到时间差不多了,便准备回去。 刘正明他们还想留他们吃了晚饭再回去,不过被他们婉言拒绝,今天过中秋节,晚上他们一家人肯定要聚在一起吃个团圆饭。 听到他们这么说,小姨父二人也不好强留。 临走时,刘正明跟周小姨还想让陈业峰二人把带来的东西拿回去,他们自然没有答应,怎么都不肯收。 最后,陈业峰只拿了几个释迦果,说拿回去给孩子吃。 离开小姨父家后,回去的路上陈业峰关心的询问老婆刚才哭的原因。 周海英这才哽咽着跟陈业峰说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她爹进山打猎的时候,被一头野猪伤到了腿,现在没有钱治疗。 “阿峰,要不是小姨告诉我,我还不知道这件事。现在怎么办?我们要回去看看我爹吗?”周海英边走边哭诉。 陈业峰心里一紧,沉默片刻后说道:“阿英,你爹现在的伤势怎么样?你有问吗?” “嗯,我小姨说他的腿伤挺严重的,当时受伤了就送到镇上的医院去了。不过医院的医生建议去省城大医院做手术,可是……” “可是家里根本没钱送我爹去省城的大医院,去省城医院做手术需要500块钱,一听说手术费需要那么多钱,我爹就有点不愿意去省城治腿了,说不想浪费钱,回家找村里的赤脚医生看看就算了。” “那怎么能行?村里的赤脚医生治治小毛病还可以,要是严重的话,肯定是治不好的,搞不好会留下残疾。” “我那四个哥哥也不同意他放弃治疗,他们说就算是家里砸锅卖铁,也要送我爹上省城的大医院治腿。” 周海英有四个大哥,家里在就她唯一一个闺女。 当初知道她被陈业峰诱骗怀了孕,差点被他那四个大舅哥给揍死。 好在乡亲们帮忙拉扯着,周海英哭着帮他求情,陈业峰肯定不可能全须全尾好好的活到现在。 狗腿估计会被打断一条,至于打断哪条腿,那就不好说了… “是大哥他们向你小姨他们借钱,然后你小姨才知道这件事情的吧?”就算周海英不说,陈业峰也能猜测到。 这时候,他们回去的路上出现一个大水坑。 陈业峰先是将小的抱过去放在旁边,然后伸手将大的提过去。 等他再来抱那个小的,正好看到小丫头对着大水坑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陈业峰连忙跑过去在半空中提住她的衣襟,还好他眼疾手快,要不然这丫头又要玩小猪佩奇踩泥坑的游戏了。 “爹,要玩……不,荣荣要自己走。” 陈荣荣被她爹提手里,四脚在空中乱舞,嘴里嚷嚷着要下地。 他不禁摇了摇头,自己这个女儿的性子实在是太皮了,村里都没有这么调皮捣蛋的女孩子。 “阿峰,她要自己走,你就把她放到地上让她自己走吧。反正衣服也不干净了,回家还得换。” 闻言陈业峰只得将手里的小魔女放到地上去,放任她们自己在泥泞的土路走。 看到两个丫头噗呲噗呲的踩水坑,陈业峰他们夫妻俩索性都不去看,心塞! 陈业峰没有理会她们,走到老婆身旁拉着她的手,柔声的说道: “老丈人的事情你也不用太担心,你家男人不是以前那个不靠谱的废物了。等下回去把两个丫头放到家里,我陪你去村委打电话,问问手术费还差多少,缺的那部分咱们来出就是了。” 对于现在的陈业峰来说,掏出几百块钱还是很轻松的事。 “阿峰,谢谢你。”周海英眼眶红红的看着他。 “说什么傻话,咱们是夫妻,夫妻本来就是一体的。你的爹不就是我的爹,给自己爹治腿花钱那不是天经天义的事。”上辈子他陈业峰太亏欠她了,这一辈子一定要好好弥补。 第247章 观棋不语 等回到家里之后,他们让两个丫头自己在家里玩。 陈业峰就陪着老婆去村委打电话回她娘家。 “刑叔,中秋节好呀。” 来到村委,陈业峰就看到老刑躺在竹椅上。 蒲扇随意搭在肚前,脸上淌着慵懒的表情,似乎是沉入了酣梦当中。 明明是村里无儿无女的五保户,怎么看起来这么悠闲! “阿峰呀…咳咳,我都睡着了。” 听到声音,老刑猛然抬头,看到是陈业峰,咧嘴一笑跟他打招呼。 “刑叔,我提了几个月饼过来,你看放到哪里?” “哎呀,总是吃你的东西,太不好意思了。” “大过节的,吃几个月饼,这有什么的。” 说着,陈业峰把手里的月饼递给老刑,然后给他打了一根烟,“刑叔,我们借用一下电话。” “你们用就是了,这是打电话回你媳妇娘家?”老刑眯了眯眼睛,把烟接了过去,点了根火柴抽了起来。 周海英的情况,老刑也知道一些。 这个姑娘也怪可怜的,为了嫁过来,跟父母都闹翻了,好像几年都没有跟娘家人联系过了。 据说她生两个女儿,她娘家人都没人来。 老刑嘴里吐着烟圈,也没有多嘴。 不该问的他可从来不会多问一嘴。 陈业峰拉着老婆走去打电话,电话号码是周海英娘家那边公社邮局的电话。 这年头基础设施建设薄弱,特别是农村,别说通电话,有的连电都没有通。 周海英娘家所在的村庄特别偏远,在深山老林里,估计到现在都没有通上电。 偏远地区打电话也比较麻烦,电话拨通后,还需要通过邮政部门中转,然后转拨到要找的人所在的公社。 每个公社都会有一个像老刑一样的接线员,接线员接到电话,问清楚打电话找谁,找他有什么事,然后再通过村里的广播把信息传递出去。 想要对方回电话,还得等对方赶到公社邮局。 距离遥远的话,都需要好几个小时,甚至更久。 周海英接通娘家公社邮局的电话,然后跟接线员说清楚自己要找周大元家的人,让对方给她回电话。 打完电话,他们也没有干坐在村委等。 陈业峰告诉老刑,要是对面打电话过来,就上他家喊他们。 等他们从村委回到家,发现大哥一家子人都过来了,除此之外,还有陈业峰的大姐也回家了,不过没有看到吴金龙。 可惜妹妹陈业梅因为学习任务紧张,今天放假都没有回来,要不然一家人就全部到齐了。 陈大姐提了一些芭蕉跟芭乐过来,芭乐也就是蕃石榴。 不过这两种水果好像都是刚从树上摘下来,还没有熟透,现在根本没法吃。 也不知道大姐跟吴金龙什么情况,他希望大姐能够快刀斩乱麻,对于那样的男人也没有什么好留恋的。 时间拖得越久,对她自己的伤害就越大。 她今年才三十岁,完全可以拥有自己的幸福。 女人们忙着烧火做饭,孩子们满院子疯跑,玩着游戏。 而他们男人则是在一旁抽水烟,聊天吹水。 大哥坐到他的旁边,跟陈业峰聊起这段时间跟小舅子张勇出海打鱼的事。 自从兄弟俩散伙后,大哥说每天出海的收获也就比外出打零工强一点点,再难遇到什么好货了。 他说真羡慕陈业峰的运气,鲍鱼、海参、锦绣龙虾都能捞到,一出海都会有收获。 陈业峰也只能说运气这东西谁也说不清楚。 他之所以运气好,可能跟上辈子冤死,整个人献祭有关。 上辈子霉运透顶,转世重生后,他的运气就变得异常好了。 这个完全没法用科学来解释,他都重生了,再诡异的事情他也能接受。 说到那些鲍鱼、海参,陈业峰才想起大哥他们还有一个地笼在他船上。 那天他潜水太久导致缺氧气,把地笼的事都忘掉一干二净了。 对于里面的货,他也直言不讳的说了一下。 “哥,那个地笼我给你从海里面捞起来,不过里面的货都被我卖掉了。” “卖掉就卖掉,没有你的话,那个地笼估计也就这样丢了。” 陈业新笑着摇头,一个地笼也好几块钱,能捞回来也算不错了,哪能还要里面的货。 陈业峰也没说什么,也就是自己亲大哥,要是换了别人的,那个地笼他肯定是不还的。 大哥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道,“阿峰,前几天那些鲍鱼、海参都是在梅花岛海域捞的吧?” “嗯嗯,不过没有潜水装备潜下去也潜不太深,要不然能抓到更多。” 陈业峰觉得这个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之前他就在礁石区那边下水捞过海参。 对于海沟的事,他并没有说。 一旁默默抽水烟的陈父见二儿子没有讲海沟的事,他也没有特意出声。 毕竟,现在大儿子是跟小舅子合伙赶海 。 他能相信自己的儿子,却没法相信别人。 见老陈真的守口如瓶,没有把海沟的事情说出来,陈业峰也是很欣慰。 看来他爹只要不喝酒还是挺靠谱的,一旦马尿喝多了,家里的钱藏在哪个犄角旮旯他都能说出去。 闲得无聊,陈业峰就把自己之前做的象棋拿了出来。 “来,大哥,反正也挺无聊的,要不杀一盘?” “这象棋是你做的?看着挺不错,那就来杀一盘。” 兄弟俩搬来凳子,坐下来摆好棋盘、棋子后开始对战起来。 像他们这个年代的人,很小的时候就看着大人们下棋,耳濡目染,也学会了怎么下象棋。 看到两兄弟对战,老陈把水烟筒靠着树根放着,然后把凳子挪近点: “阿新,你这炮还不走,等下就要被吃掉了。” “哎呀,我没看到,好在爹提醒我。”陈老大这才发现二弟的马对自己的炮虎视眈眈,如果不是老陈的提醒,他的马就要饮恨西北了。 陈业峰气道:“观棋不语真君子,老陈你做个人吧!” 下棋的时候,最怕的就是旁边有臭棋篓子指手划脚。 聒噪! 陈父脸一板:“你怎么说话呢,我可是你爹。” 陈业峰:“我知道你是我爹,要是别人的话,我手里的棋子就塞你嘴里了。” 老陈:“……” 他还想说什么,这时候陈母扯着大嗓门喊他去杀鸡。 他只能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棋盘,然后上鸡舍抓鸡去了。 …… 第248章 三堂哥跟阿伟出去 等到陈父抓了只大公鸡从鸡舍里出来。 一帮孩子把他团团围住,嚷嚷着要拔大公鸡羽毛来做毽子。 公鸡尾部羽毛五彩缤纷,且轻盈灵巧、美观漂亮,最适合做毽子了。 陈父将那只大公鸡抹了脖子,鸡血也不浪费,拿一个碗接着,碗里面放了盐跟水。 看到大公鸡不动弹了,三子他们开始迫不及待地在大公鸡身上拔羽毛,然后挑选好的用来做毽子。 做毽子还要用到铜钱,这个年代的铜钱不缺。 实在没有铜钱的话,一分钱的硬币,甚至瓶盖也不是不能接受。 一群孩子拔好羽毛,然后一溜烟跑开做毽子去了。 陈父把杀好的鸡拿去给那些妇女拔毛,那些鸡毛收集起来也有用处,可以做鸡毛掸子,还可以用来换东西。 每隔一段时间,就有外地人挑着担子来收鸡毛。 可以直接卖钱,也可以换成饴糖或者别的东西。 陈父把那一碗鸡血放到柴房的桌面上,又跑去看两个狗儿子下棋。 两人此时似乎起了争执。 “大哥,不带你这样的,明明下好了,怎么还悔棋!” “哎呀,我没有看到你的‘车’在那边,要不然我的‘象’不会往那边飞的。” “你都落字还想悔棋?” “就这一下,下次不会了。” 陈老大死皮赖脸的紧握自己的棋子,不让二弟“吃”掉。 陈业峰也是一阵无语:“刚才你也是这么说的,怎么能次次这样。” 陈父站在一旁,思考了一下,振奋的道:“阿新,你让他吃‘象’,你把‘炮’架到这边,给他来个将军,他的‘车’就死翘翘了。” 陈业峰:“……” “那大哥我还是不吃你的‘象’了吧。” “别…给你吃,免得你总说我悔棋。” 就在陈业峰举棋不定的时候,阿财跑了过去,然后告诉他们二伯家的三堂哥准备跟着阿伟出去做生意了。 “啊,阿明哥答应了?” 陈业峰吃了一惊,都忘下棋了。 上辈子这个时间点他没在小渔村,也不知道三堂哥的事情。 没想到阿伟拉他入伙不成,竟然把三堂哥拉去了。 也不知道二伯跟二伯母是怎么想的,竟然愿意让三堂哥跟着陈业伟出去。 要知道三堂哥可是家里的独子,他上面就两个姐姐。 他们知不知道二堂哥做的生意其实就是走货?走私。 “那我们也去送送三堂哥吧。”陈业峰也没有什么心思下棋了,跟五叔走去二伯家。 “爹,阿峰走了,我们来下棋。”有二弟当代表去送送三堂哥也可以了,人去的太多,那场面搞的太伤感了。 “下棋也可以,你得把那个象放回原来的位置,阿峰都说不吃你的‘象’了。”如果按着之前陈父的献计,就要损失一个‘车’。 陈父又不傻,他怎么可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陈老大微微一愣:“那不行,我不能悔棋呀。” “我还是去看看三堂哥吧…” 说完,陈业新起身朝二伯家走去。 “诶诶……我让你吃‘车’还不行?” 陈父妥协的大叫,不过院子里早就没有了大儿子的身影。 这两狗儿子。 “那我也去老二家看看吧。” 说着,陈父放下棋子起身离开。 过了好一会儿,父子三人才从外面回来。 “阿发,你去哪里了?大公鸡的毛拔掉了,快拿去掏内脏。” 陈父刚一进门,陈母那大嗓门就传了过来。 他只能认命的点点头走过去:“刚刚去阿富家了,他家的陈业明要跟陈业伟出去做生意了,大家都去送送他。” “啊?老二他们不知道陈业伟在外面做的是走货生意?”陈母压低嗓门,小声的说道。 “知道吧…刚才阿峰还问了三堂哥,问他知不知道阿伟哥在外面做什么生意,我都看到三堂哥点头了。”这时候,跟过来的陈业新开口说道。 陈母摇了摇头:“老二两口子真是想钱想疯了,一个儿子让他出去,万一出什么事情呢。” “谁说不是呢!”陈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拿了大公鸡准备去掏内脏,又忍不住说道,“他们家又不是吃不上饭,放着安安稳稳的日子不过,非得去搞那些歪门邪道干什么,抓到了牢底坐穿。” “行了,又不是你的儿子,你也管不着。管太多了,别人还认为你多管闲事,阻止他们发财呢,快去处理鸡吧,等会拿来炖汤。” 他们这边吃鸡的话喜欢用来炖汤,或者做白切鸡。 养了一年多的大公鸡不适合做白切鸡,像他们本地人都会养三黄鸡,养半年的鸡最合适,容易煮熟,肉质鲜嫩,不会觉得很柴。 陈父把鸡拿着水井边进行处理,刀从屁股上边一点破开道口子,然后从口里将内脏什么的取出来。 本地人杀鸡杀鸭都喜欢这样开肚,可以更好的祭拜神灵。 “爹,里面那个鸡内金待会留出来,到时候放火上焙干,捣碎了可以给小孩子改善脾胃,提高免疫力。” 陈业峰收棋盘的时候,路过水井,看到他爹从鸡肚子里掏出一个大大的鸡胗,忍不住说道。 所谓鸡内金,就是鸡胗内壁上那层金黄色的膜,是鸡的砂囊内壁。 陈父理直气壮:“这还用你说?我还能不知道?” 听到他爹这么说,陈业峰也没话说,拿着棋盘进屋去了。 接下来大家都是忙忙碌碌,各司其职。 男人忙着祭拜祖先和神灵,父子几人还开船一同登上老鸦洲岛祭拜妈祖。 对于他们出海打鱼的渔民来说,妈祖是他们的信仰,每逢初一、十五都要上天后宫进行祭拜。 等到了下午六点多钟的时候,女人们把饭菜都做好了,准备开饭。 陈母扯着大嗓门让大家过来吃饭。 几个孩子听说开饭了,呼呼噜噜朝着饭桌那边跑。 陈母手里拿着竹条,吼道:“都快点给我去洗手,脏兮兮的,你谁还想‘五指下河’吗?看我不敲断他的爪子!” 他娘那大嗓门真是太无敌了,一开腔,没村里的广播喇叭什么事了。 老太太、老爷子还有阿财也过来了,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坐在一起吃饭,其乐融融,看起来无比温馨。 今晚的菜品也特别丰盛,鸡鸭鱼肉,还有螃蟹跟大虾。 毕竟是过节,难得吃这么丰盛。 孩子们平日里哪会吃这么好,全都拿着筷子纷纷夹菜,夹的满桌都是。 看到这一幕,大人们眉头瞬间皱起,忍不住喝斥。 严厉的把他们教训一番,这要是有客人在场,还以为他家没有家教呢。 这顿饭吃了不到十分钟,大门外就响起老刑的声音。 第249章 中秋仪式感拉满 “阿峰,你老丈人那边来电话了。” “啊?这么碰巧了吗?我们都还没有吃完饭哩。” 听到老刑的话,陈业峰都有些错愕。 这刚到开饭的时间,就恰好打电话过来了,也太不凑巧了。 “阿峰,你坐着吃饭,别管我,我过去接电话就好了。” 周海英吃了几口菜饭就站起身来。 “刑叔,电话是刚打过来吗?” 老刑回答道:“对对,现在挂掉了,我让他等会再打过来,那人说是你四哥。” “哦,那我先去村委等着吧。” 说完,周海英也顾不上吃饭,连忙朝村委方向走去。 她娘家那个村子挺偏远的,只有公社邮局有一部电话机,有时候碰到人多,打电话都需要排队。 “老刑,吃了吗?过来陪我喝点。” 看到站在门口的老刑 ,陈父出声喊道。 “对了,老刑(刑叔)过来吃点吧。” 其余人也跟着附和着。 “不了不了,你们一大家人在一起吃团圆饭,我怎么好意思坐下来。” 老刑赶紧推辞,要是平时倒也无妨,但是大过节的,别人一大家子人在那里吃饭,自己一个外人坐下来吃东西算什么事? 老刑笑着拒绝,然后离开了。 看到老刑走了,陈父咂巴一下嘴:“老刑这个五保户过年过节的都是一个人,孤孤单单的,看着也怪可怜的。” “现在看着可怜点,不过看面相也不是那种孤苦终老的人。”陈老爷子一边吃饭一边眯着眼睛说道。 老神棍又开始了…… 陈老爷子自从某一天“觉醒”后,就开始苦心钻研《易经》、《周易》。 他精通易经、奇门、相术以及风水传承,现在也算是十里八乡有点名气的算命先生,也是风水师。 不过,他现在也不轻易给人算命。 他始终认为命运是无法预测的,自己的人生需要一步步亲自走完。 虽然老爷子不轻易给人进行命理推算,但是他每天都沉溺于命理、风水、相术的钻研上。 像村里谁家需要看相、择日,还有看宅基地和坟地,都会上门找他。 闻言陈父撇撇嘴:“爹,你的意思是老刑这棵老铁树还有开花的时候?是不是看错了?” 老刑也有五十多岁了,在村民眼里早就是个鳏夫。 难不成真的有老铁树开花,活出第二春? 不说陈父不相信,其他人也有点不相信。 老刑要什么没什么,连个遮风挡雨的房子都没有,自己寄人篱下住在村委。 哪个女人愿意嫁给他呀? 大家都看着陈老爷子,他只是眯着眼睛,说他也只是从对方的面相上推演出来的。 陈业峰看着老爷子有点奇怪:“阿公,你眼睛是不舒服吗?怎么眯成这样?” “没有没有,可能有点上火,回家让你阿嬷煮点雷公根喝下就行了。”陈老爷子直拗的说道。 听到老爷子这么说,陈业峰也没有多想,还真以为他上火了。 “阿峰,你媳妇接个电话这么久都没有回来,你拿个碗给她留点菜吧,要不然大家都吃完了。” 见周海英没有回来,陈母就喊陈业峰帮他老婆留菜。 陈业峰点点头,跑去柴房的厨柜里重新拿了一个干净的碗,然后给周海英打了一点菜留着她回来吃。 “阿娘,你也太贴心了吧,帮二媳妇带孩子,还做做菜,看她没回来还给留菜。”这时候,大嫂酸溜溜的开口。 听到大嫂的话,陈业峰诧异的看了她一眼。 平时觉得大嫂人挺好,原来也会吃醋呀。 不过这也是很正常,就算再好的人,也会有比较的心理。 陈母翻翻白眼:“这个你也要争风吃醋,强子小点的时候,老娘我不也照样给你带?” “至于阿峰他们一家人在这里吃饭的,都是给了生活费的。像今天这些菜,大多数都是阿峰花钱买回来的,要不然哪有这么丰盛。” 陈业新瞪了他老婆一眼:“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陈大嫂立马尴尬的笑道:“娘,您别生气,我开玩笑的哩。” “行了,都快吃饭,不是说还要拜月亮、点柚灯。”陈父缓解气氛。 三子连忙说道:“爹,你说少了一样,还有吃月饼。” “对对,还有吃月饼。” “月饼太香了,里面的火腿肉好吃。” “我爹买了一个超级大的月饼,等下可以分着吃。” 强子、荣荣、欣欣他们舔了舔舌头,接二连三的开口。 陈母沉声说道:“你们快点把饭吃完,等到天黑了就可以拜月亮公公,吃月饼了。” 孩子们有了动力,吃饭的速度明显加快不少。 拜月亮公公,又叫祭月。 他们当地人会在中秋当晚,在自家院子里摆放香案,然后往案台上摆上月饼、柚子、糖果作为祭品,焚香点烛,一家人对着月亮跪拜。 而点柚灯在他们这边也算是一个传统的风俗。 大家会将柚子皮四周插上线香,线香上边绑着鞭炮。 到了晚上把香点燃,用一条竹竿把柚子灯挂在树上,等到线香燃烧到鞭炮处,鞭炮就引爆,家家户户都能听到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也有人会把柚子皮做成灯笼,让小孩提着到处玩耍。 还有做成帽子戴在头发。 有些地方还有烧翻塔,以及吃鸡仔饼的习俗。 他们这边不吃鸡仔饼,就吃月饼,而且还是那种大月饼。 有2~5斤重,直径有20~50公分大的大月饼。 等到拜完月亮公公,一家老小动手分食。 用刀切开后,里面有各种香气四溢的果仁,香喷喷的火腿肉或者叉烧肉。 由于里面加了花生油、糖浆,吃到嘴里特别过瘾,也很容易产生满足感。 这些传统的习俗就算到了后世,不少也一直保留着。 吃完饭后,这会天已经挂黑了。 陈业峰发现自己老婆还没有回来,他进屋拿上自己赶海的头灯,然后往村委方向走了过去。 刚走到半路,就碰到老刑匆匆忙忙往这边跑来,还好陈业峰拿了手电,要不然两人非得来个亲密接触。 “老刑,怎么回事?莫莫失失的,都差点撞上。” “阿峰,你快点去看看,你媳妇接完电话后,就哭哭啼啼的往海边走。我拦都拦不住,又害怕她出什么意外,所以才急急忙忙跑过来喊你。” “啊?” 听到老刑的话,陈业峰心中一惊。 自己老婆跑到海边去干什么? 难道是有什么想不开的吗? 想到这里,他拔腿朝着海边的方向跑了过去。 第250章 好大的沙虫 “哼嗤~~” 就在陈业峰往海边跑去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传出几声异响。 吓得他连忙用手电照了过去。 只见一道灰影蹿了过来。 “卧槽!” 陈业峰大叫一声,一脚将其踢飞。 “哇~~” 几声小猪的惨叫传出来。 嘟嘟? 卧槽,刚才他踢飞的竟然是那只小猪崽。 陈业峰连忙从草丛抱起那只小野猪崽,然后快速朝着海边跑去。 来到海边后,忽然感受到海边的风挺大的,吹得呼呼响,连眼睛都有点睁不开。 现在这会是退潮时间,不过看着海浪挺大的。 一浪接着一浪,然后拍散在沙滩上。 不会之前阿志说的是真的吗? 真有台风要来? 台风形成再从外海到陆地上登陆也需要一个过程,这个过程通常需要数天到数周的时间。 今年在他们这个半岛登陆的台风一个都没有,全部都吹偏了,都跑到隔壁南越猴子国去了。 因此他们这些几乎都没有受什么影响,也就是风雨大一点而已。 陈业峰拿着手电焦急的在海岸上寻找,还特意朝着沙滩下边照了照。 也许是今天过节,大风大浪的,沙滩上连个鬼影都没有一个。 会在哪里呢? 别想不开跳海里去了…… “阿英~~” 陈业峰一边找一边开口喊道。 “别喊别喊,我在这里呢。” 他没喊几声,一个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陈业峰连忙打着手电照了过去。 只见周海英坐在海边的一块大石头上,耳际的碎发被风儿轻轻卷起,充满了活力与年轻的气息。 虽然她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妈,但是她现在才二十五岁呀! 看到眼前这一幕,陈业峰仿佛又回到了几年前,两人初次见面的场景。 那天,她好像也是坐在这块石头上,她当时在吹箫,哦,呸…是笛子。 这年代的人都挺文艺的,好多年轻人会手风琴、口琴、笛子、二胡甚至小提琴,用来陶冶情操。 不像后世那些年轻人不是在玩吃鸡游戏,就是刷手机短视频。 周海英也会一门乐器,那就是吹笛子。 这个好像还是她四个哥哥教她的。 “阿英,你怎么跑海边来了?回去吧,今晚风挺大的。” “你是不是害怕我跳海?所以才着急忙慌的跑过来的?” “没有,我是怕你胡思乱想…” 哼唧哼唧!! 陈业峰怀里的小猪崽拱了拱,发出兴奋的声音。 这小家伙最喜欢来沙滩了,在这边可以找到好多好吃的。 嘟嘟在他怀里不安分的叫嚷着,看着沙滩直流口水,陈业峰索性把它放下。 哼唧哼唧! 小猪崽跑到沙滩上,就像是脱缰的野马,疯狂的转圈,跑累了就在泥沙里面觅食。 陈业峰也懒得管它,他走过去跟老婆说话: “阿英,你怎么一声不吭跑这边来了,刚才老邢告诉我的时候,我都吓了一跳。” 周海英脸上带着歉意道:“我…我就是有点心情不好,想来海边散散心,没想让你担心…” 陈业峰猜测道:“是不是担心你爹的腿伤?现在手术费还差多少钱?” 上辈子看他老丈人的腿走路一瘸一拐的,走路都不利落。 恐怕就是这次没有钱去大医院做手术,然后放弃治疗才落得终身残疾的。 这辈子一定要花钱治好老丈人的腿! “打电话过来的是我四哥,他说手术费还差三百多块钱。” “缺的钱我们帮忙给就是了,尽快让你爹去省城医院治腿,免得留下残疾。” 现在一想到女人为了自己跟家里决裂,他心里面也充满了歉意。 上一世周海英到死跟娘家人的关系都没有得到缓和。 这辈子,陈业峰希望她跟自己的家人冰释前嫌,弥补一下遗憾。 “要不我们回我娘家一趟吧,就算他们不待见我们也没有关系,要不然你心里又不好受。” “我也想回去呀,不过四哥说现在不是回去的时候,我爹还在生我的气,怕我回去了之后影响我爹治腿。他说如果想回去的话,就等我爹做完手术再回。” “嗯嗯,四哥说的没错,马上就到国庆了,你爹应该也做好手术回家了,到时候正好你也放了假,咱们就一起拿些营养品回去看看。” 周海英:“嗯,那也可以,到时候我们两个回去就行了,小孩放家里。” 陈业峰点点头:“你饭都没吃完就跑去接电话了,还好娘让我帮你留了菜。” “阿娘真好!” “我就不好了?哼,那些菜都是我亲自打的。” 周海英有些无语,连忙说道:“好好,你对我最好了,还不行?” 陈业峰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光口头说说有什么用,来点实际的表示一下呗。” 这时候狗男人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脸颊,意思很明确了,瞎子都能看懂。 “你不会让我在这里亲你吧?”周海英有些错愕。 “也不是不可以,爱者从不抱怨环境,我们之前在那个小树林……” “哎呦~这么大力踩我干嘛?想要谋杀亲夫!” “谁叫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周海英的俏脸在月华轻抚下泛着绯红,如桃花沾露,柔美动人。 看的陈业峰都有点冲动的感觉,他慢慢朝女人靠过去,嘴对着那樱桃小嘴印下去。 让他惊喜的是,女人竟然没有生出抗拒。 他的手轻轻覆在一片柔软上,正准备下一步动作。 哼唧哼唧! 小猪崽不合时宜的出现,瞬间让原本热烈的交流戛然而止。 气氛好不容易烘托到这个地步,没想到全被一头小猪崽给破坏了。 早知道之前那一脚将其踢飞,就不应该把它从草丛里捡出来。 陈业峰正打算再给它来一脚,让它滚回沙滩自己去觅食。 麻的,竟敢坏自己的好事! 突然…… “阿峰,虫子,好大的虫子。” “嗯嗯,知道我的好大,但那不是虫子而是雄伟的苍鹰。” “不是……阿峰你快看嘟嘟嘴里,虫子就在它的嘴里。” 周海英的声音流露出颤抖,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啊?” 陈业峰有些错愕,搞半天,原来不是说自己的那条虫子呀。 他下意识往脚下的小猪崽看了过去,只见小家伙嘴里叼着一条胖乎乎的虫子,还故意摆出一副很屌的样子。 “嘴里叼个虫子了不起呀……咦?不对,这好像是沙虫,你从沙滩搞来的?” 陈业峰好奇的从嘟嘟嘴里将那条虫子扒拉下来,发现这虫子不是普通的虫子,竟然是一条沙虫。 第251章 舌尖上的美食 陈业峰一把夺过小猪崽嘴里的虫子,发现竟然是海里的沙虫,顿时喜出望外。 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嘴角微微上扬。 这沙虫可是好东西,营养价值高,干制品在市场上的价格也非常不错。 烘干之后,估计也能卖好几块钱。 这玩意对生长环境的质量十分敏感,一旦污染则不能成活,因而有\"环境标志生物\"之称。 再过几十年,他们村子这边的海域受到污染,沙虫几乎绝种。 嘟嘟眼看自己叼来的沙虫被陈业峰抢走,它转身哼唧哼唧的又跑到沙滩上去。 不一会儿,小家伙又兴冲冲跑回来了。 又搞到沙虫了? 陈业峰好奇的看向它的嘴巴。 没想到还真有,不过这次不是一条,而是一大把。 估摸着也有五六条了,每一条都肥乎乎的,看起来特别喜人。 在他们这边还有以挖沙虫作为职业的赶海人,陈母就是其中一个。 她去沙滩赶小海,一般都只挖沙虫。 沙虫挖回来当天,就用竹签翻洗好,然后放到柴火边进行烘干。 挖沙虫这项工作非常辛苦,特别是遇到沙层比较厚的沙地,要挖到一条沙虫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整个潮水下来,有可能只收获二三两。 挖这个还要有经验,沙虫涨潮时才会钻出来,而退潮时立马潜伏去泥沙之中。 手生的人一条都有可能挖不到。 “卧槽,你在哪里弄到这么多沙虫?” 人拿着锄头要费老大劲才能挖到一条,这小猪崽倒好,跑下去没有多会就叼了一嘴上来。 这是去哪儿进货回来吗? “阿峰,你说这海边是不是很多沙虫呀。”周海英瞬间多了一个心眼,要不然嘟嘟怎么会抓到这么多? 就算它是野猪的后代,可沙虫多难挖呀。 虽然她见识过嘟嘟寻宝的能力,但是也不相信它在短时间内挖到这么多。 “不可能吧?现在是退潮,不是都缩回泥沙底下去了?”陈业峰有点不相信。 周海英提议道:“要不我们下去看看吧,反正也不是很远。” 陈业峰点点头:“好,你小心点,最好跟着我,黑漆漆的,大晚上的就怕有蛇。” 周海英立马瞪了他一眼:“你又想吓唬我是吗?不过你的算盘好像打错了,你觉得一个从小在山里长大,家里又是猎户的人会怕蛇吗?” 陈业峰:“……” 老婆生猛就是不一样,一点惊喜都不给他。 以前刷手机短视频学到的撩妹绝技,以失败告终。 他也不再吓唬周海英,拿着手电筒牵着她往海滩下边走去。 从岸边走下去先是一层柔软的细沙,然后是硬沙地,再下去就是滩涂地。 滩涂地那边才是沙虫繁衍生活的地方,嘟嘟小猪崽刚才就是从这边弄来的沙虫。 “阿峰,好多沙蟹。”周海英突然大声叫道。 只见湿漉漉的沙地上,成群结队的沙蟹真的是泛滥成灾。 沙滩上堆满了一个个黄豆粒大小的小沙球,像是一座座小沙塔。 沙塔下边是它们的“房子”,小小的沙蟹机警灵敏,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它们就会以魔鬼一般的速度快速逃回自己精心筑建的房子。 它们的速度极快,据说每米能移动100个身长距离,大约是3~5米。 而这些快速移动的小螃蟹,对于本地人来说,是一种不可多得的美食。 当然并不是直接用来炒菜吃,而是用来做一道舌尖上的美食——沙蟹汁。 沙蟹汁以活沙蟹为主料,里面加上了白酒、姜末、食盐、大蒜等配料。 沙蟹汁的味道十分特别,夹带着蟹的香味,又充满了腥咸的味道。 外地人可能没法接受这种酱汁的味道,就像京城的豆汁,云贵川的折耳根。 喜欢的人爱得不行,不喜欢的人避之如鬼。 他们本地人吃白切鸡的时候喜欢用来做蘸料,这边有一道当地的名菜,叫沙蟹汁焖豆角,陈母就经常做这道菜。 陈业峰他们一走过去,那些小沙蟹立马警觉的逃入旁边的洞穴中。 小猪崽发狂似的在沙地上奔跑,留下一地蹄子印。 不过,以它四只小短腿,哪能跑得过行动敏捷的沙蟹。 一路火花带闪电,最后毛都没捞到一根。 哼唧哼唧! 嘟嘟气得直瞪眼,然后独自朝下边跑去。 陈业峰屏住呼吸,仔细观察一只小沙蟹的一举一动,只见它正张牙舞爪亮着自己那迷你钳子。 然后用三对步足飞速刨沙,小小的身躯周围很快堆起一座小小的圆锥形沙塔。 它灵敏的进行倒退,一溜烟钻进个拇指粗细的洞口里。 不一会儿,洞口边缘的沙粒簌簌掉落,溅起星星点点的水珠。 “阿峰,这么多沙蟹,我们要不要抓点回去做沙蟹汁?” “不用,我娘在家里已经做了很多罐了,吃都吃不完。” 听到周海英要抓沙蟹,陈业峰立马摇了摇头。 这玩意除了他们海边的人吃,其他地方的人都吃不习惯,想去拿了卖钱都不行。 他现在感兴趣的还是那些沙虫,沙虫价值要比沙蟹强太多了。 嘟嘟跑哪去了? 陈业峰拿着手电往前方照射过去,很快就发现了小短腿的身影。 他连忙快步走了过去,拿着手电照在沙滩上,仔细查看嘟嘟周围的沙滩。 这一看不得了,一看吓一大跳。 他立马瞪大眼睛,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只见滩涂地上,入眼所及,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沙虫。 一根根肥乎乎的在沙滩上蠕动,数量之多,绝对是密集恐惧症的噩梦。 “阿英,这里好多沙虫,你快过来看看。”陈业峰欣喜的大喊。 周海英本来在逗弄一只小沙蟹,听到陈业峰的喊声,立马赶紧飞跑了过去。 当她看到眼前的情景,也是震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 “阿峰,这是真的吗?要不你掐我一下。” “嘶~痛!你还真掐呀。”周海英摸着被掐的地方,瞪了自家男人一眼。 陈业峰表示很无辜:“是你让我掐的呀,怎么还怪我了?” “我没让你掐这么大力呀,还有女人说要就是不要, 这个还不懂吗?” 陈业峰感觉好难,反正就是不能违背妇女的意愿呗! “阿峰,我们还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点捡。” “对哦,趁现在海边没有人,能捡多少是多少。” 第252章 来者不拒 现在虽然是退潮的时间,不过沙滩除了他们两人,连个鬼影都看不到。 毕竟今天大家都忙着过节,海边风浪又大,谁没事会跑出去。 也就是他们两个运气好,鬼使神差的跑到海边来。 估计有人看到他们坐在海边聊天的时候,还会说他们两人是神经病吧? “阿峰,这怎么捡,看起来好恶心呀。”周海英看着满地蠕动的虫子,眉头瞬间皱起,鸡皮疙瘩都起来。 “你说连蛇都不怕,还怕这小小的虫子?”陈业峰顿时有些无语。 他感觉蛇比这个沙虫要可怕多了,看着沙虫肥嘟嘟、胖乎乎,抓在手心里特别有手感。 而且,这玩意憨态可掬,也不会像蛇那样受到威胁就暴起咬人。 它们就像是一条沙蚕一样在沙地里缓慢蠕动,速度比蜗牛好不了多少。 怪不得嘟嘟这个小短腿抓不到沙蟹,反倒是抓到这么多沙虫。 “那不一样呀,这沙虫密密麻麻的这么多,光是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陈业峰没好气的道:“你傻呀,多还不好?这个能卖钱的。湿的虽然就几分钱,但是烘干后,都能卖好几块钱一斤。” 湿的沙虫以10:1比例烘晒成沙虫干,也就是说1斤湿的沙虫能够做成大约1两沙虫干。 现在沙滩上目光所及都是密密麻麻的沙虫,这得多少呀,要是烘晒成沙虫干,估计也能卖不少钱了。 “是哦,好像娘就经常挖这个,烘干后拿到公社那边去卖钱。” “就是呀,能够卖钱的东西,你还管它恶不恶心!” 要是一坨屎能卖到钱,估计路上也不会有狗屎了。 陈业峰笑着说道,“这可都是钱呀,可能知道你爹治腿需要钱,三婆娘娘这是给咱们家送钱过来了。” “咦?你说的好像挺有道理的。那我们还等什么,快点捡呀!” 听到陈业峰的话,周海英眼睛顿时一亮。 瞬间感觉满地的沙虫,胖乎乎的,特别可爱。 捡吧! 两人没再说话,从他们自己脚下开始捡了起来。 一条条沙虫就这么躺在地上,肥嘟嘟的。 听到动静后,周围的沙虫就开始逃跑,不过它们的速度并不快,还没有逃回自己的洞穴里就被两人抓住了。 两人捡了一阵,突然就听到周海英叫道: “阿峰,我们都没有拿工具出门,要不我先回家拿袋子过来装吧?” “先等一下吧,趁着现在没多少人,咱们能捡多少是多少。” 陈业峰想着待会有人发现他们在这边捡沙虫,沙滩上的人肯定会越来越多,到时候体验感就不好了。 趁着现在没人发现,他们正好多捡一点。 这片沙滩看上这么大,全部分布着沙虫,他们就算是捡到明天天亮,估计也捡不。。 等夜再深一点,没人注意到海边的动静时,再回去找工具装,顺便叫家里人一起来捡。 现在村里好多人还在拜月亮,吃月饼,要是沙滩上人太多的话,肯定引起别人注意的。 先等大家睡了再说。 周海英也是认同的点点头:“那我们捡的沙虫放在哪里?” 这也是个问题。 不像沙蛤,捡到随便丢在地上,也没有关系,反正也跑不了,周围除了他们两个也没有其他人,也不怕偷,也不怕跑。 可是这玩意不一样,它们可都是活的,扔到地方自己就跑了。 很快,陈业峰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他在上边一点的沙滩上,找了一块硬实的泥沙地,然后用一块尖石头挖了一个大坑。 再用石头将底部夯紧、夯实,他还用石块将四周围起来。 一个简易的容具就做好了。 沙虫肌肉发达,身体结构简单,它在柔软的沙地还能跑,但是到了硬实的地方,就只能乖乖的趴在那里。 它的外型看上去虽然有点像蚯蚓,可是没有蚯蚓这么灵活。 把它们放在坑里也不会到处乱爬,很容易搞定。 等到陈业峰返回去,周海英已经的跟前已经捡了大堆沙虫在那里了。 沙滩上的沙虫数量实在是太多了,随便捡捡就是一大堆。 平时他们哪里见过这么多沙虫,陈母挖半天也就只能挖到二三两。 哪像现在,随便捡捡就是一斤,实在是太爽了。 陈业峰来到老婆身边,看着她面前那一大堆沙虫,想了想,他将自己的上衣脱了下来,然后将衣服铺在沙地上,再把那一堆沙虫全部捡到衣服上,再包着拿回自己刚才挖好的大坑。 就这样,两人弯腰把沙虫捡到衣服上面,等到装不下了,再由陈业峰搬运到那个大坑里去。 如此来来回回,反反复复,他们捡到的沙虫越来越多。 很快,之前挖的坑里面全部都是沙虫了,密密麻麻,全都在蠕动,好在他们也不往外面乱爬,让陈业峰明显松了一口气。 等到之前挖的大坑装不下了,陈业峰又如法炮制在旁边挖了一个大坑。 两口子卖力的在沙滩上捡着沙虫,全身都被汗水打湿。好在今天海边的风大,风一吹一下子就风干了。 沙虫别名光裸星虫、方格星虫,或者沙肠子,营养价值特别高。 沙虫体内富含蛋白质、氨基酸、多肽,不止如此,它的表皮含有胶原蛋白、黏多糖。 同时,锌、锰、镁、钙等十几种种营养元素在沙虫体内。 可以说是浑身是宝,大家都称其为“沙中的软黄金”。 现在沙滩上的沙虫随处可见,大大小小都有。 最长的8~11公分,这是极品沙虫,价格也很高。 最短的只有4~5公分,看起来小小个的,价格自然没有大的贵。 一开始,陈业峰他们也不嫌弃,都是来者不拒,没有好高骛远只挑大的,而是脚踏实地的捡完自己身边的,再慢慢往旁边扩散。 他们这边的海域没有受到污染,沙虫品质非常好,外表都是粉红中带些乳白。 他们北部湾沿海出产的沙虫,个大肉厚、品质上乘。 到了后世,北部湾沙虫干也是本地着名的特产之一,能代表他们这里的特色美食。 “啊~好累呀,我感觉腰都要断了。”陈业峰捶了捶自己的老腰,哀嚎一声。 有段时间没有抓土龙了,看来有时间再去红树林抓几条回来煲鸡汤补补身体才行。 腰是男人的第二条命。 俗话说:一个男人的腰力,决定了他下半身的幸福。 第253章 给大姐挖坑 “才捡多久就累了?腰也要断了,你有这么虚吗?”周海英鄙视。 “什么我虚呀,我就是感慨一下,弯腰的次数多了,酸痛难受不是正常?” 男人最忌惮女人说自己虚了,要不是自己现在手上没空,真想把她就地正法,来好好证明一下。 周海英边捡边说道:“弯腰捡累的话,就蹲着身子捡呀。” “蹲着的话我不习惯,唉,捡吧捡吧,这可都是钱呀。”陈业峰不由感慨一声,第一次感觉捡钱也挺累的。 “阿峰,要不我们挑大的捡吧,先把大的捡了,小的先不管他。” “好,反正现在没别人,我们就挑好的捡。” 还是他老婆聪明,大的沙虫更好捡一些,价钱也更贵一些。 现在海边也没人,他们可以很悠闲,肯定要挑最好的去捡。 反正沙滩的沙虫这么多,在潮水涨上来之前,这些沙虫也很难钻回去泥洞里去。 太干了,连洞口在哪里都找不到。 你让它怎么钻? 接下来,两人偶尔说几口话,大多数时间都在埋头苦干。 好在今晚海边的风也大,没有觉得很热,反倒觉得凉快。 两人捡了一阵,挖的第二个大坑也装满了。 出来这么久,陈业峰突然烟瘾犯了。 他摸遍口袋,才想起吃饭的时候,自己烟放在八仙桌上了,急着出来找周海英就没有兜口袋里。 他叹了口气,又马不停蹄地在旁边挖了第三个坑,等到坑挖好后,他发现周海英已经捡了一大堆沙虫堆放在那边了。 一条条肥嘟嘟的沙虫蠕动着,样子看着是有点恶心。 不过能卖钱,也顾不了这么多。 “阿峰,现在几点了?”周海英突然问道。 陈业峰借助着手电的光,然后看了看手腕上的机械表: “现在是九点四十二分,我们差不多捡了两个小时了。” 周海英有些意外道:“都这么晚了吗?怎么看着村子里这么多人家里还亮着灯?” “可能今天过节,所以大家都没有这么早睡。” 这年头的人一般都睡得很早,不像后世个个都是夜猫子,凌晨一两点都不睡觉的。 要是像往常,到了这个点,小渔村早就没有了光亮。 大概是因为今天过中秋节,大家都忙着过节,这个点村子里还有不少亮光。 还能偶尔听到狗吠声,以及孩子的嬉戏玩耍的声音。 “阿峰、阿英……是你们吗?” 就在两人埋头拼命捡沙虫的时候,岸边上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岸边好像有道人影,还提着一盏小桔灯。 “啊?” 好像是听到他大姐的声音,陈业峰不确定的用手电照了照。 还真是他大姐,“姐,是我们呢,这么晚了还没有回去?” “爹娘说天这么黑了,想让你开车送我回去,可是等了好久,你们都没有回来,他们不放心让我过来看看……”陈业娟也不知道弟弟他们在海边干什么,知道是他们,她就提着手里的煤油灯从岸上往沙滩这边走了过来。 看到两人正弯腰在沙滩上捡着什么东西,好奇的走了过去。 当她看到沙滩上密密麻麻的沙虫,整个人都陷入了震惊当中: “这是……沙虫?天呐,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沙虫?” 陈业峰连忙说道:“姐,你小点声,是想把全村人都喊过来吗?” 陈大姐也知道自己失态,连忙捂住嘴,然后四下看了看,好在周围也没有人,她快步走过去,小声嘀咕:“怪不得你们出来这么久都不知道回去,原来沙滩上有这么多沙虫捡呀。” 她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姐,你有这个力气说话,还不快点过来捡点?” 陈业峰看了他姐一眼,她是不是傻呀,看到这么多沙虫都不知道上手过来捡,还有时间在那里叭叭叭。 这可都是钱呀,捡钱都不积极,那可不是傻子吗? “呀,我真是傻了,光顾着跟你们说话,都忘记捡沙虫了。” 这时候,陈业娟这才反应过来,她都快要被自己蠢死了。 看到满地的沙虫竟然都不知道去捡,还在那里傻傻的说话。 大姐连忙跑过去弯腰捡了起来,满地的沙虫捡起来就是爽,一薅就是一大把。 她没出嫁之前,还是在家做姑娘的时候,就经常跟着陈母来海边挖沙虫。 她挖过沙虫之后才知道有多难挖,往往一个小时才挖一点点。 沙虫特别能钻洞,藏得特别深,想要挖到它必定要辛苦一番。 哪里像现在,只要弯腰下去就能捡到,简直不要太轻松! 大姐是那种能吃苦耐劳的人,而且干起活来特别麻利,行事雷厉风行。 前一世跟吴金龙离婚后,找了后面的老公,两人靠养殖虾蟹,日子也算过得不错。 陈大姐手脚麻利的在沙地上薅了几把,立马犯难:“你们都是拿什么装的?” 周海英边捡边道:“我们手里也没有合适的工具装,阿峰在上面挖了个坑放沙虫。” “啊?这样吗?”陈大姐捧着沙虫往上边走了几步,就看到两个大坑,里面全部都是密密麻麻的沙虫,立马惊呆了,“你们都捡了多久?一来就在这里捡了吗?都捡这么多了。” 陈业峰笑着道:“我们也是看到那只小猪崽叼了沙虫上岸,下来察看才发现沙滩上有大量沙虫,然后就一直蹲在这里捡。” “那这个坑要怎么挖?” 陈业娟也没有质问二弟他们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回家喊人过来捡。 因为她知道,如果是自己遇到这种情况,第一反应肯定是自己先捡了再说,谁知道接下来会不会有什么变故。 她捧着手里的沙虫,打量了一下二弟挖的那两个大坑,想搞清楚是怎么弄的,打算自己也挖一个坑用来装沙虫。 “我来帮你挖吧。” 说着,陈业峰就走过去,然后轻车熟路给大姐挖了一个坑。 大坑弄好后,陈大姐就把自己捡到的沙虫全部放到坑里,再继续去捡。 她一个女人自然不能像二弟那样直接把上衣脱下来当袋子用,只能捡一点就往坑里扔。 这样来来回回跑,效率自然要低不少。 不过就算是这样,那也比之前拿着锄头在沙滩上挖呀挖,强太多了。 几人正在沙滩上捡着,这时候老刑拿着手电筒朝这边走了过去。 好奇的出声:“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卧槽~~这都是什么?沙虫吗?” 第254章 通知家里人 老刑使劲搓揉着自己的眼睛,还以为自己老眼昏花了呢。 他搓揉几下再看,发现并没有看错,满地都是沙虫,成群结队,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人养殖的呢。 老刑的反应比大姐快多了,连忙迈着步伐过去,撅着老屁股捡了起来。 看到来人是老刑,陈业峰也是松了口气。 老刑是个无儿无女的五保户,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要是其他人,一人折返回去,回来的时候身后都能给你带一个连过来。 “老刑,你不回村委拿工具过来装吗?”陈业峰一边捡一边往老刑那边挪,然后开口说道。 “你们不是放在那边的坑里吗?这个办法挺好的,等下我也去挖一个。”老刑对着他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看到有这么多的沙虫捡,老刑也实在是挪不动步子。 谁看到有好东西捡,不留下来捡了再说? 他咧嘴一笑,“怎么?你们谁要回去?顺便帮我上村委拿几个麻袋过来。” 陈业峰:“……” 陈业峰还想着他回村委,然后顺便去他家通知一声,哪知道老刑这么狗的。 “老刑 ,烟…” “待会再抽吧,现在没空。” “我是说你身上有没有带烟,给一根我抽抽,回去我还给你。” “还以为你要给我烟抽呢。” 老刑停下往屁股上擦了擦手,随后掏出一根没有过滤嘴的经济烟递给陈业峰。 陈业峰笑嘻嘻的接过烟,也不嫌弃,有烟抽就不错了。 “火呢?借个火给我点下。” 老刑淡淡说道:“放竹椅上忘拿了。” 陈业峰:!!!!悴 没火还抽个屁的烟。 老刑看了他一眼,等着陈业峰把烟还给他。 不过,对方就算没有火,依旧放在自己嘴里,然后上下嘴唇巴动着。 这是一个老烟枪的最后倔强了! “回去记得还我。”见他没有还的意思,老邢转身去挖坑去了。 “等下我就还你,我干吸两口差不多了。”陈业峰空吸了几口说道。 “你少恶心,想得美,赔我一根新的!”老刑撇撇嘴,弯腰捡起一块尖尖的石头开始在石沙地挖坑。 陈业峰也懒得理他,抬起自己的手腕看了看时间。 时间已经十点多了,也不早了。 村子里依稀有零星的灯光,看来大多数人已经睡了,只有一小部分在当夜猫子。 也知道他爹娘有没有睡,不过知道海滩上有沙虫,估计也不想再睡了吧。 他思索了一下,然后让周海英回去通知家里人。 并且让她也不用来了,自己在这里捡就行了。 毕竟她明天还要早起去学校给孩子们上课呢,熬夜可不好,第二天可没有精神工作。 周海英还真有点舍不得回去,她上班一天的工资也就一块来钱。 可是现在随便在沙滩上薅几下,有可能就赚到几块钱,差别实在是太大了。 不过他们三人总有一个人要回去通知家里人,喊他们过来捡沙虫,要不然等到涨潮,这些沙虫就全部跑光了。 陈业峰回去肯定不行,两个女人留在这里跟一个老光棍待在一起,任谁都不放心。 那就有只有大姐跟自己了。 可大姐刚捡了没多久,自然有点不情愿回去。 谁不想待在这里多捡会? 这都是钱呀! 那最佳的人选就是只有阿英自己了。 听到陈业峰的话,周海英点点头,然后站起身来。 当她站起身瞬间,感觉到一股眩晕突然袭来。 顿时天昏地暗,头重脚轻,整个身子险些摔倒。 “阿英,你这是怎么回事?”陈业峰连忙上前搀扶住自己媳妇。 周海英原地站了一下,感觉好多了,这才说道:“没事没事,估计是刚才在地上蹲久了,突然起来有点不适应。” 陈业峰关心道:“不会是低血糖吧?你晚饭都没有吃多少,估计跟这个也有关系吧?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你在这里捡沙虫,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你这样,我怎么放心你一个人回去?” 看着周海英走路都有点急,陈业峰还真不放心就这样让她回去,必须有个人带着她才行。 这时候,陈大姐突然说道:“阿峰,我送她回去吧,顺便把爹娘他们喊过来。” 说完,她还看了一眼远处正在挖坑的老刑。 二弟他们都回去了,自己在沙滩跟一个老鳏夫待在一块,传出去的话也不好听。 村子里的人都八卦的很,如果让人看到她跟老刑在沙滩这边,就算他们根本没什么事,也不会有人相信的。 估计不用等到明天,就会有各种流言蜚语,黄色小新闻传播开来。 “也行…那你们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陈业峰想了想,觉得将大姐将老刑留在这里不妥,他看了周海英一眼,“阿英,你回去之后先把给你留的饭菜吃了,然后冲个凉就休息吧,明天还要去学校上课呢。” “嗯嗯,那我们先回去了,你要是累了的话就先休息一会再干,这么多沙虫估计捡到天亮都捡不完。” “用不了天亮,等到凌晨潮水涨上来,它们就会跑了。” 听到周海英的话,陈业峰想了想开口说道。 现在他就看到不少沙虫往海水那边爬动。 只不过现在潮水已经退到很下去了,它们那爬行的速度赶不上海水退下去的速度。 大概就是因为今天海水退的太急了,这些沙虫才会滞留在这里? 很有可能跟即将到来的台风有关系。 陈业峰心里面猜想着。 他让大姐回去通知家里人的时候,别忙了去他大哥通知一句,免得他大嫂又生出什么想法。 之前还吃醋说陈母给他们带孩子,还帮忙做饭菜。 还好他给了钱的,就连陈母带孩子,也额外塞了点钱给她。 陈业娟点点头,提着煤油灯打算离开。 就听到二弟突然又开口:“要不你们把我这个头顶带过去,这个亮一点,待会再带过来好了。” 陈业娟:“那你拿什么捡沙虫?” “你把那盏煤油灯给我呀,啊?煤油灯…踏马的,我真蠢呀,找了半天的火,这不就是火?” 陈业峰都差被自己蠢哭,那根烟在嘴里干吸了半天,却没想起这煤油灯就有火。 当即把烟从玻璃罩里伸进去点火,然后吸了一口,感觉瞬间又有精神了。 他觉得今晚月亮这么大,就算没有煤油灯也能看见捡沙虫。 反正沙滩上的沙虫到处都是,随便都能抓到一大把。 就怕胡弄抓,会抓到海蛇之类的。 “不用,煤油灯就能看见。” 说着,陈业娟跟周海英就往岸边走去。 看到她们要回去,老刑就开口说让她们谁过来,帮忙带几个麻袋来。 两个女人闷不作声往前走。 第255章 累不死,就干! 老刑纳闷一声,自言自语:“也不知她们有没有听到,怎么没回应呀。” 他挖好坑,然后着急忙慌的赶紧去捡沙虫。 “老刑,你挖好坑都不休息一下?”陈业峰扭扭腰、扭扭脖子,感觉全身都有些酸痛。 老邢摇摇头:“休息个毛,你们都捡这么多了,我才多少?我得好好努力才行。” 这时。 小猪崽嘟嘟从旁边沙滩欢快跑了过来,它嘴里还叼着好几条沙虫。 它警惕的看了老邢一眼,然后叼着沙虫往陈业峰挖的坑那边跑去。 将嘴里的沙虫放下,精力充沛,又继续跑去抓沙虫去了。 看到这一幕,老邢瞬间有些错愕。 踏马的,这都行? 他原本以为周海英她们回去了,自己就能多捡点。 没想到陈业峰养的小猪崽这么勤快,竟然还帮忙抓沙虫,还有没有天理! “老邢,不跟你说了,看到我家猪崽这么勤快,我都不好意思休息了。”说着,陈业峰起身继续捡沙虫去了。 累不死,就干! 看到陈业峰这么努力,老邢咬咬牙撅着屁股捡了起来。 陈业娟离开没多久,很快就返回来,后面还多了几道灯光。 “天呐,怎么会有这么多沙虫,这让老娘我挖一辈子也挖不了这么多呀。” 几道灯光划破黑夜,来到沙滩上。 陈母那大嗓门首先开口,刺破夜空的宁静。 “娘,就不能小声点,想要把全村人都招过来吗?”陈业峰不由翻翻白眼。 陈母尴尬笑道:“嘿嘿,实在是太激动了,你老娘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沙虫。” “行了,少说几句,快点捡吧,等会人家出海的人看到了,捡的人就多了。”陈父催促道。 陈业峰说道:“爹,拿了多少麻袋过来?先给我一个。” 陈父看了看他,道:“你们之前捡的放在哪里?” “在那边,看到那几个大坑了吗?之前我们捡的都放在那几个大坑里。” 说着,陈业峰扬了扬手里的电筒,朝着存放沙虫的几个大坑照射过去。 “这么多吗?那几个大坑里面全部都是?”老陈看到坑里蠕动的沙虫,瞬间喉结艰难的滚动了一下,“你们都捡了很长时间了吗?还以为刚开始捡呢。” 他又道:“对了,大哥大嫂那边有去喊吗?等会大嫂又有话说了。” 就算大嫂人再好,心里要是有了疙瘩,就可能永远都解不开。 有些看似无关紧要的小事,也许有可能让关系再好的两个人都会结上生死之仇。 陈父递了个麻袋给他,说道:“三子去喊了,我都睡了,结果被阿英跟你大姐给吵醒了。” 到现在老陈脑瓜子还是嗡嗡的,自己女儿、儿媳妇的声音依旧在脑海里回荡 。 当时两人敲开门,然后噼里啪啦跟他说沙滩上的情景。 就连一向不大说话的大女儿也是滔滔不绝向他陈述,把他都给说懵了。 沙滩上真有这么多沙虫? 还一捞一大把,以为是茅厕里的屎呀,这么好好捞? 当他到来沙滩 ,看到眼前的情景,顿时就信了。 两个女人说的还有点保守了。 陈业峰说道:“三子明天不是要去学校的?还跑出来帮忙?” 陈母插嘴道:“我给他请了一天的假,反正他在学堂也学不到什么东西,还不如把他喊过干点活。” “他能同意?” “你是不知道,当我们喊他明天不要去学校,来海滩帮忙捡沙虫的时候,兴奋得那个样呀,床板都差点被他跳塌。” 陈母手脚麻利的捡着沙虫,这辈子都没有想过抓沙虫会这么轻松。 以前到沙滩上来赶小海挖沙虫,挖五六个小时都挖不到几两。 哪会像这样,一薅一大把,简直跟薅猪草一样简单。 陈业峰还看到了五叔跟他阿嬷的身影,老太太看到沙滩上的情景,咧嘴露出牙龈在那里笑。 说活了快八十年了,都没见过这种情况。 陈业峰劝阿嬷回去,都这么老了,竟然还出来凑热闹,万一摔倒怎么办? 可老太太说难得碰到这种好事,也想着多捡点来补贴家用。 唉,老小孩老小孩,有时候老人就跟小孩一样。 他看老太太身体硬朗,精神奕奕,自己也劝不动,就随她了。 不过他让阿财跟阿嬷待在一起,年纪大了就不要乱跑。 他特意嘱咐说待会可能人会多起来,让老太太注意安全,不要去人多的地方,不让人撞到了。 五叔说会好好看着老太太,陈业峰也没再说什么。 他拿了一个蛇皮袋,在沙滩上重新找了一块地方捡沙虫。 至于那几个大坑里的沙虫,他暂时也没有去理会,一时半会应该也爬不出来。 反正整个沙滩上就老刑一个外人,也不担心有人趁他不注意去坑里偷。 “老四,你们帮我带了蛇皮袋吗?” 看到陈父,老刑嬉皮笑脸的凑了过去。 陈父一脸愕然:“你让谁帮忙带的,我怎么不知道?” “阿娟她们回去的时候,我就说了,她们两个没有听见吗?” 老刑看向另一边陈业娟。 陈业娟直接尴尬一笑:“不好意思,刑叔,我们当时听到了,不过回去之后又忘了。” 当时她们两人回去之后,兴奋的通知家里人赶紧来海边,谁还记得老刑说的话。 陈父手上捡沙虫的动作不停,咧嘴笑道:“老刑,我借袋子给你也可以了,不过一个麻袋一包大前门怎么样?” “借个蛇皮袋就要我一包大前门,你怎么不去抢呢?”老刑瞪了一眼趁火打劫的老陈。 一包大前门需要3毛5分钱,老刑真舍不得呀,他都从来没有抽过这么贵的烟。 “你捡这么沙虫,一包大前门都舍不得吗?今天要不是我儿子他们,你能发这个财?” “一包红满天,干不干?” “红满天才九分钱一包,老刑你也太抠门了吧?等会我看你怎么装回去。” “最多给你一包友谊香烟。” 老刑咬了咬牙说道。 早知道刚开始就应该回村委拿袋子过来的,现在都捡了这么多沙虫,又不好回去。 ”成交!”陈父奸笑几声,将一个蛇皮袋递给他,“不要心痛,一毛多钱而已,你都捡了这么多沙虫,能卖不少钱了。” 一斤湿沙虫能晒成一两左右的沙虫干,品质中等的沙虫干都能块五、六块钱一斤,好点的能卖八、九块。 这老刑也是走了狗屎,跟着他们家发了一笔小财。 “行吧,都不想跟你说话了。”老刑嘴上这么说,不过心里也表示无所谓。 这次能发这笔小财,还真是多亏了陈老四的二儿子,要不然他也不会鬼使神差的来海边。 老刑跟陈父是多年的酒友,也喝了对方不少酒水,给他买包一毛多的香烟,他也觉得没什么。 “陈老四,你磨磨叽叽的在那里干嘛,还不快点捡 ,刚才还让我少说话,你自己就在那里磨洋工。” 看到陈父没有好好捡 ,还时不时跟老刑说话,陈母的脸一下子就黑了下来,当场爆发。 这么多小沙虫不应该好好捡吗?这可都是钱呀! 他还有时间跟人说话? “都这么大的人了,一点都不省心,捡到的沙虫,可能还没有阿峰那只小猪崽多。” “怎么可能,我有抓到好多呀,袋子都有好几斤了。” 竟然说自己连只猪都不如,老陈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 它路过陈父身旁,还特意停留了一下,露出傲慢且轻蔑的眼神。 然后转身往陈业峰所在的方向跑去。 还别说,嘟嘟挺努力的,来来回回在沙滩上奔跑,每次都能叼到好几条沙虫。 见状,陈父满头黑线。 操,自己竟然被一头猪给鄙视了? 第256章 偷沙虫 一旁的老刑幸灾乐祸的看了陈父一眼,转身捡沙虫去了。 每次听到老陈被自家媳妇数落,他就无比庆幸自己没有媳妇。 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自由自在,更不用听人唠叨。 而且,每个月还能在村委领钱,都不用干什么活也能有饭吃。 这日子多好! 实在寂寞难耐的话,花一两块钱去石康镇上的红灯区偶尔释放一下。 没过多久,又有几道灯光朝着海滩这边来了。 “真的好多沙虫。” “三叔,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沙滩上有这么多沙虫。” 三子跟强子两人各自提着一盏煤油灯过来了,灯罩里橘黄火苗忽明忽暗。 看到满地的沙虫,都是兴奋的跳脚大叫。 “你们两个快点过来捡,还在那里废什么话!”陈父看到他们还在那里指手画脚没有行动,立马开骂,“不捡的话,全部赶紧滚回去睡觉,明天乖乖都去学校。” 治不了老的,还治不了你们小的? 在老婆那吃的瘪,就从儿子还有孙子手里找回来。 三子跟强子脸上的表情顿时一僵,立马噤声,乖乖干活。 刚安静了一会,陈业新跟大嫂他们也过来。 看到沙滩上密密麻麻的沙虫,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恍了一会神,才收敛心神赶紧拿着袋子2捡沙虫。 陈业峰正认真埋头捡着沙虫,突然发现身边多了一道身影。 眼角的余光一瞥,发现竟然是大哥的小舅子阿勇。 “阿勇,你也来了呀?” 看到小舅子,陈业峰也打了一声招呼,毕竟也算是亲戚关系。 “我都睡了,我姐硬是把我喊醒,说是海滩上有好东西捡,我才过来的。”阿勇乐呵呵的说道。 刚开始陈大嫂喊他起床去沙滩上赶海,他还有点不情愿呢。 “呵呵,那还好你来了,要不然你就错失了一个赚钱的机会。” “是呀,谁能想到沙滩上这么多沙虫?” 还好来了,没有错过,要不然得后悔死。 咦? 这么说自己运气变好了? 阿勇往自己麻袋里捡着沙虫,开口说道,“阿峰,这些沙虫是你发现的吗?” 陈业峰点点头:“我跟我老婆最先到这边来捡的。” “那你肯定捡了不少了。”阿勇羡慕道。 “一般一般。” 陈业峰此时的心思都在捡沙虫上面,有一句没一句的跟小舅子说着话。 待了一阵,陈业峰才注意对方头上还缠着纱布。 刚才也没有注意看,差点都没有发现。 “你头是怎么了?” “唉,也不知道咋回事,大清早起床,突然一阵风把屋顶的瓦片给揭了下来,刚好砸在我头上,还好我运气不错,没有砸多重,只是出了点血……” “诶,阿峰,你往哪里走,这边不是有这么多,你跑那么远干嘛?” “没事,你就在那边捡吧,咱们分开点,捡的更多。” 陈业峰直起身子扭扭腰,拿着麻袋躲得远远的。 麻的,莫挨着老子,死开点! 陈业峰无形中悄悄与小舅子阿舅拉开一段距离,看着他们中间隔了好几米才停下。 “这么远的距离,应该没事了吧?” 陈业峰心里面嘀咕一声,自己这么好的运气,可千万不要被扫把星给污染了。 他苟在一旁默默的捡着,他出来的早,比别人多捡了几个小时。 不过现在他也是最累的,速度也缓缓变慢下来。 反观其他人,一个个兴冲冲,激情无限澎湃。 他捡累了,就坐在沙滩上休息了会,然后又继续开干。 期间,小舅子好像说了一嘴,说是去撒泡尿,他也没有多想。 可是没过多久,他就看到岸上灯火闪烁,影影绰绰,不少人在那里交头接耳,朝沙滩下边走了过来。 陈业峰刚休息了下,正起身打算继续埋头苦干,看到一队人马往海滩走来,不由生出几丝错愕。 很快,他就听到了小舅子未婚妻杨满桃的声音传来: “哇~~好多沙虫呀,他们都捡这么多了?阿勇你怎么不早点通知我们。” 张勇:“哎呀,我也是刚知道的,然后马上跑过去通知你们。” “行了,别说话了,快点捡吧,要不然全部被人给捡光了。” “啧啧,这么多沙虫,真是发财了。” 那些都是杨满桃的家人,来了有七八个,来到沙滩后,就像是恶狼看到绵羊,绽放出贪婪的光芒。 陈业峰顿时皱了皱眉头,连忙提着麻袋往自己挖的那几个大坑走去。 杨家人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太了解了。 上一世,阿志跟他喝酒的时候,就经常跟他吐槽杨满桃的娘家人有多不要脸,一家人都是滚刀肉,死皮赖脸的人。 他担心杨家人顺手牢羊,直接在他那三个坑里面捡现成的,那他就亏死了。 他现在也差不多捡了两袋了,连忙拖着麻袋往上边硬沙地走去。 “谁?谁在哪里?” 上边海滩上黑漆漆的,伸手不见指。 不过,他手筒光束往之前挖的那几个大坑方向照了过去。 就看到有人蹲在那边,像是在捡什么东西。 “丢你老母,竟然敢偷我的沙虫!” 陈业峰嘴上怒骂一声,然后快步走了过去。 来到那边,他直接用手电照着对方。 头灯的光线特别强烈,那人连忙闭上眼睛,用手格挡,大声求饶:“别照别照,我没有偷沙虫,就是过来看看。” 陈业峰拿着东西走了过去,手电的光芒往旁边移了移,对方这才慌忙站了出来。 借助手电的光线,他终于看清楚对方面容。 五官长相跟杨满桃有点挂相 ,上一世他好像在哪里见过对方。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人应该是杨满桃的哥哥。 杨家的孩子好像挺多的,有五六个。 杨满桃上面有哥哥、姐姐,下面还有弟弟妹妹。 一家子全都是吸血鬼。 “看看?踏马的你手里的化肥袋装的是什么?敢说不是从这个坑里偷的?”陈业峰的手电直接照射对方手里的袋子上。 那袋子装的鼓鼓的,至少装了三四十斤。 他还把自己手里的煤油灯吹灭,一个人摸黑在那里偷东西。 “谁说我偷东西了,这个袋子里的沙虫都是我自己在沙滩上捡的。”杨家老大理直气壮的说道。 “怎么回事?发现了什么事情吗?” 听到动静,大家纷纷往这边看了过来。 第257章 耍赖 “有人偷我沙虫,被老子抓到了,还死不承认。”陈业峰冷笑一声。 杨家老大梗着脖子道:“我没有偷,我都跟你说了,这是我在沙滩自己捡的,只不过是看到这边几个大坑里有沙虫,所以才好奇跑过来看看。” “踏马的,没想到嘴还有挺硬呀,你说你自己捡的,看你那化肥袋里也有三四十斤了吧,你们杨家刚下来不久,你就捡到这么多?” 见对方死不承认,陈业峰有理有据的说道,“还有,明明自己手里提着煤油灯,为什么吹灭?是不是黑灯瞎火的更好偷东西?” “放屁!老子捡这么多,那是因为我手快。至于你说煤油灯没有亮,那是海边的风吹灭的,你看看这风多大呀,被风吹熄那不是很正常。”杨家老大的嘴还真是挺硬,被当场抓到了竟然还死不承认。 可陈业峰也不是吃素的,既然对方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他不客气。 他冲过去抓住那个化肥袋,准备把东西抢过来。 而杨家老大则是死死的抓住那个袋子不撒手。 陈业峰忍不住骂道:“草,你放不放手?不放手的话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陈业峰身高有一米七八,而杨家老大一米六都不到,在他面前显得有些娇小。 不过杨家老大向来在家里蛮横惯了,竟然也不怕,还用眼睛瞪着他。 真想把这家伙的眼珠子给抠出来! “阿峰,怎么回事?你别冲动好不好。” “对对,都是亲戚,有什么事大家心平气和的说。” 大哥跟小舅子过来了,劝阻陈业峰不要动手。 陈业峰嘴里骂骂咧咧:“马勒戈壁的,什么鬼亲戚,谁跟他是亲戚,趁我不注意把我辛辛苦苦捡的沙虫都偷光了。” “什么全都偷光了,明明我就拿了一点,也就三四十斤……” 杨家老大奋力反驳,但是说着说着,一不小心就把真相说漏了嘴。 他感觉有点不对劲,连忙捂住自己嘴。 草,自己咋还中对方的圈套了,真是该死! 周围的人顿时都露出错愕的神情,立马对事情的真相了然。 陈业峰冷笑道:“叼,自己承认了吧,嘴巴挺硬的嘛,还说是自己捡,偷拿人家的东西还理直气壮,是不是想死呀!” 杨家老大瞬间脸色涨红,强辩道:“就算拿了点又怎样,我又不知道坑里的沙虫是你的,还以为是从海里冒出来的呢。” “草,你以为是沙虫井呀,还冒出来,我们的鞋子都放在一旁做标记,你瞎呀,看不见。” “都是亲戚,你抓这么多沙虫,分点给我哥也不算啥大事吧。” 陈业峰话刚说完,杨满桃走过来插嘴道。 叼,哪来的小仙女呀! 陈业峰差点气笑了,胸膛顿时剧烈起伏:“亲戚就该偷东西?我这沙虫是要拿去卖钱养家的。” 大哥和小舅子也觉得杨家老大理亏,开始劝他把沙虫还回去。 杨家老大却耍起无赖,一屁股坐在地上,撒泼打滚道:“我就不还,这沙虫就是我捡的。” 陈业峰嘴里怒骂一声,扬起手就要打他。 就在这时。 大姐的声音传来:“阿峰,这个坑好像是老邢的吧?我们的在那边。” “是吗?”陈业峰立马松开手,然后看了看地上的沙坑。 “草,还真不是我的。” 老邢挖的坑很明显没有自己的漂亮,而且他挖的坑周围没有堆石块。 其实很好辨认的,只不过刚才正在气头上,光线又不好,所以就认出来。 “什么?不是你的?那你还想抢回去!”杨家老大差点气得吐血。 这家伙气势汹汹的针对自己老半天,没想到这些东西不是他的。 那他说个几把! “你这人太搞笑了,都不是你的东西,还好意思理直气壮的想动手打我哥,还有没有天理!”一听说这个坑里的沙虫不是陈业峰的,杨满桃的声音也提高了。 杨家的人好像觉得自己有理,纷纷把陈业峰围了起来。 陈业峰冷声道:“你们想干嘛?就算不是我的,就能偷了?” “老邢,你踏马死哪去了,你家都被偷了,还在那里捡!” “卧槽,偷的是我的?我还以为是你的。”老邢大叫一声,立马冲了过来,“踏马的,你们富屋村的还是人,连我这个孤寡老人的东西都偷。” “丢你老母,快点把偷我的沙虫给我倒出来。” “哟,看你的样子还很不服气,还想打我是吗?那你们倒是打呀,打个试试看,到时候我就躺你们家,吃你们的喝你们的。” 杨家人虽然都是滚刀肉,但老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杨家老大真要敢动手打他,那他下辈子的饭票就有着落了。 最后,在张勇等人的劝说下,杨家老大只能心不甘情不愿把化肥袋里的沙虫往坑里面,不过最后留一点却没有倒出来。 “我之前自己也捡了不少,剩下的都是我的。” “谁知道是不是你的,上面又没写名字,你叫它们看答应你吗?我还说是我的呢。” 杨家老大涨红着脸,只能憋屈的把所有沙虫倒出来。 这个插曲就这样过去。 陈业峰心里面骂着杨家人不要脸,然后跟大姐把那些沙虫捡进麻袋里。 等到几个大坑的沙虫全部装进麻袋里,陈业峰又去下面的沙滩捡。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陈业峰又捡了一麻袋沙虫,他站起身来扭扭腰。 这时他发现沙滩上的灯火好像比之前多出不少,那嘈杂的喧闹声使得原本寂静的沙滩更加热闹了。 看来村子里也有人也发现了海滩上的情况,然后纷纷提着马灯跑了出来。 沙滩上有东西捡的消息就像是瘟疫一样,一旦传开。 一传十,十传百…… 原本沉睡的小渔村仿佛在这一刻提前醒了。 陈业峰苟在一旁捡着沙虫,时不时留意一下那几个装沙虫的袋子,生怕有人趁他不注意偷走他辛苦捡来的沙虫。 而此时沙滩上的人越来越多,灯光如同天空中的星星,将整片沙滩照亮。 人影影影绰绰,全部打着灯在沙滩搜索着,各种声音传递出来,真是人声鼎沸,仿佛要将远处的狼浪声湮没。 今晚的风浪真大,人也多,注定是一个不平静的夜晚。 “阿峰你也在这里呀,踏马的,人真多,估计全村的人都出来了,我长这么大,从来都没有见过咱们村这片沙滩这么热闹过。” “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沙滩上竟然冒出这么多的沙虫,真是奇了怪了。” 听到有人跟自己打招呼,陈业峰抬头看了看,发现竟然是阿志跟二胖他们。 第258章 又打起来了? “你们来多久了?”陈业峰手上捡的动作不停,开口询问。 二胖说道:“差不多来了半个小时,要不是阿志上我家叫我,我还在睡大觉呢。” 阿志问道:“阿峰你来多久了?我看你捡的东西挺多的呀。” “那个……我可能是今晚第一个发现沙滩上有东西的人……”陈业峰尴尬一笑,将怎么发现沙滩上有沙虫的事情简单扼要的说了一下。 阿志忍不住瞪眼:“顶你个肺,这么说你都捡了几个小时了?那你岂不是捡了很多了。” 陈业峰笑道:“也还行,刚开始跟我老婆两个人倒是捡了不少,不过后面老婆回去了,我一个人又累又困……” “喂,丢你老母的,那几个麻袋是我的,你想干什么!” 他好像看到有人影朝自己准放东西的地方走过去了,连忙拿起手电射了过去。 刚好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女人正准备解袋子上的绳子偷东西,听到陈业峰的喝斥,当即头也不回的跑了。 看着那人的身影,好像是小四嫂那个臭娘们。 自己不好好捡,就想着占别人的便宜,真是不要脸。 “那些麻袋都是你的?”二胖羡慕得眼睛冒泡,他自己下来沙滩这么久,就捡了一小半袋。 阿志也是一脸羡慕嫉妒恨:“你这家伙也太不讲义气,看到这么多沙虫,也不知道回去喊我们来捡,亏我们还拿你当兄弟 。” 二胖也附和道:“自己都捡了这么多,也不知道回去通知我们一声,绝交!” “必须绝交!亏我们来的时候还想过去叫你呢……” 陈业峰直瞪眼:“等等,哦~我知道了,也就是说你们出门的时候也没有叫我是吧?” “呃……”二胖有些尴尬,当时看到家人以及左邻右舍都往海边跑。 他们也没有多想,就跟着跑了。 也就是阿志家跟二胖家隔的近,两人是邻居,当阿志得知消息的时候,才第一时间就去喊胖子。 而陈业峰他们家隔得远,他们也没有想这么多。 “那个……当时确实没有想这么多。”阿志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陈业峰冷笑道:“那不就得了,大家不要龟笑鳖无尾。” 半斤八两呗! “行了,别跟他说了,他都捡这么多,应该够本了。”二胖拉阿志往另一边走去。 陈业峰也没有理会他们,自己捡沙虫的同时,不时用手电往那几个蛇皮袋那个方向照射几下,看看有没有人偷东西。 见没人偷他家,他又继续埋头苦干。 干了一阵,他又忽然抬头,拿着照过去。 捡的好好的,突然又抬起头来,跟头吃草的水牛一样。 真累! 又不敢去太远的地方,生怕别人搬现成的。 “爹~~我来了。” 忽然听到熟悉的喊声,陈业峰再一次甩头,发现竟是他大女儿欣欣。 “你怎么来了?一个人来的吗?” 小丫头左手提着一盏马灯,右手提着水壶,像只蝴蝶一样朝他这边跑了过去。 陈欣欣笑着道,“我跟妈妈来的,爹~~那边好像有只螃蟹。” “哪里?”闻言陈业峰连忙拿着手电照射,正好看到有一只螃蟹在那里爬动。 他眼疾手快的跑过去,一脚将那只螃踩住,然后伸手掐住它的背部。 竟然是只青蟹,个头也不小,有二三两重了。 可惜是个独臂大侠,左边的钳子,不知道是打架还是遭遇天敌断掉了。 原本还要卖个几毛钱,现在变成残疾了,变得一文不值。 不过既然抓到了,自然不能放归大海,拿回去给老婆孩子加餐好了。 也不管它,直接扔到袋子里,顺便逮着大女儿一阵夸,说她眼力真好。 受到他的夸奖后,小丫头脸上顿时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爹,喝水。” 好女儿,还知道爹渴了。 陈业峰正好渴了,接过女儿手里的水壶猛灌几口。 “欣欣姐,你也来了呀,我刚才抓到一条凤尾鱼。” 这时候,大哥家的强大朝这边跑了过去,然后跟欣欣说话。 “哼,不理你了,以后都不给你作业抄…自己跑到海边来玩都不叫上我。” “不是我不叫你,是我爹娘不让,他们要我来沙滩抓沙虫,我明天跟三叔一样也请假不去学校了。” 听到两人的对话,陈业峰在一旁忍不住抚额。 自己那个弟弟还真没有起到好榜样,强子就跟他一样不爱学习,作业都是抄欣欣的。 后面强子长大后也没有读书,跟一个老师傅学了门木匠的手艺。 刚开始日子还算过得不错,只是后来随着木工这项技艺逐渐减少,他也没有再干木匠,而是在家里养起了黑山羊。 “你们两个快点帮忙捡沙虫,等明天我给你们买零食吃。” 陈业峰诱惑道。 “真的。” 两个小家伙的眼睛瞬间亮了,异口同声道。 “比珍珠还真 。”陈业峰看了大强子一眼,“你要是帮我捡,被你爹妈知道了,他们会不会打你?” “有零食吃还怕打吗?反正我都被我妈打习惯了,也不差那一顿了。” 好小子,上了学之后,好像长大不少,说话都不一样了。 “那快点捡吧,等会涨潮了,想捡都捡不到了。” “二叔,我要吃快速面。” “不错,还知道快速面。” “见我同桌小胖吃过,老香了,里面还有调料包。我见他把包包装袋里的面条捏碎,然后撒上调料……” 大强子现在想起来,还忍不住吞咽口水。 “那…我也要吃快速面。” “你们两个倒是会吃,能不能买就看你们的表现,多抓沙虫才有的吃。” 快速面就是这个年代的方便面,大概三毛钱一包,在这个年代算是很贵了。 两个孩子卖力在沙滩开始捡沙虫,一抓一大把,把沙子都给他薅来了,他连忙让他们两个认真点,要不然就不买快速面了。 没有一会儿,他看到周海英过来了。 “阿英,不是让你在家里睡觉休息的,你怎么又过来了?” “没事,我吃完饭后,休息了会好多了。后面我看到周围邻居都往海边跑,我琢磨着人太多的话,你一个人也看不过来,所以就过来帮你。” “那些人确实不老实,好几个人想过去偷东西,都被人喊走了。麻的,也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想的,自己不好好捡,老是惦记别人的东西……” “喂,卧槽,干嘛呢?那些袋子是我的,又想捡现实的?马勒个巴子……” 正说着,他手电往袋子边照过去,就看到一个人影在那边晃荡 ,他连忙出声。 “阿峰,要不你去袋子旁休息一会,我来帮你捡吧。” “不用,你去那边看守就好了,明天还要上课呢,再说你还有低血糖。” “没事,我就帮你捡一会,等会我再去看守。” 陈业峰点点头:“行吧,那你小心点,看着这两个小家伙,别让他们跑远了,差不多要涨潮了,今天风浪大,小心遇到离岸流被卷进去。” “嗯嗯,我知道了,就在这附近捡 。” “对了,荣荣呢?你放她一个人在家里睡觉也放心,不怕她醒来找不到人 ?” “我把阿公喊过去了,让他在你那张小竹床睡。” 听到他阿公去他家了,陈业峰也放心下来。 然后,他把自己手里的头灯交给阿英,然后走到袋子那边坐着休息,顺便看着那些东西。 没人看着,很容易被人偷呀。 特别是现在人这么多,人多眼杂,被人偷走一袋的话,那就亏大发了。 刚坐下来休息没几分钟,就听到沙滩上响起吵架的声音。 咋回事? 又打起来了? 沙虫别名光裸星虫,长的像蚯蚓,是海中极品 第259章 储备粮 正愁无聊,就有人助兴表演? 他饶有兴趣的站起身来看过去,只见远处有灯光闪烁,不少人围在那里,可能真有人干起来了。 就是隔得有点远,黑灯瞎火,加之风浪声又大,所以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隐约可以听到“丢你老母”、“谢咩蒙”、“叼该”、“叉烧”、“草泥马”、“马勒戈壁”等字样随风飘过来。 看又看不到,听又听不清,真是让人扫兴。 “阿英,你注意一下袋子这边,我去看看那边出了什么事。” 陈业峰心里好奇的很,跟老婆打了声招呼,然后快速往那边人群团聚的地方走去。 现在沙滩上的沙虫比之前好像少了不少,开始一薅就是一把,现在还要打着灯四处寻找了。 也不知道是自己躲起来了,还是人越来越多,把沙虫都抓没了。 一路上他看到不少人都在沙滩上捡沙虫。 老人跟孩子都出来了,好多孩子都跟欣欣、强子他们差不多大,一个个像是打了鸡血一样,都提着煤油灯在沙滩上晃悠。 也许这些孩子长大,结婚生子后,会偶尔向自己的孩子说起八三年这一天的夜晚,打着灯在沙滩上捡沙虫的情景。 满满的都是回忆。 不过,可能他们的孩子不相信这是真的,还以为自己的父母在吹牛逼呢。 “草泥马,胆敢偷我们的东西,打不死你个臭婊子。” “你个叉烧…骂臭婊子,你们富屋村的人跑到我们村来捡东西,还有理了,老娘拿你们的,是看得起你们,等下让我们村的人把你们打出去!” “对,就是,你们外村人跑到我们这边来捡东西,实在是太不要脸了,我婆婆拿了你们点东西,至于这样吗?” “叼嗨,原来婆媳俩都是这么不要脸的,怪不得家里男人只能躺在床上等死,这是报应呀!” “呜呜,大家快来看,他们富屋村的人跑到咱们村来欺负人,抢我们村里面的东西,就没人管管这些强盗吗?” “什么你们村的海域,写了名字吗?再说刚才还看到我们村叶运金他们一家子在这边呢,怎么没见你们有人说,是不是因为他是你们村大队长的大舅哥,所以才不敢说吗?” “就是,既然叶运金都不能来,那我们为什么不能来?再说这又不是你们偷东西的理由。自己有手有脚,非得偷人家的,是不是偷习惯了,搞不好连别人家的男人都偷。” “草你妈,闭上你那张臭嘴,满嘴喷粪,就算偷人,也不偷你们杨家人。” 隔得近了,果然就听得更加清晰。 他看到现场围了不少人,也是好奇凑了过去,听听八卦感觉也挺不错的。 正好看到小四婶还有村花王芝兰好像阿林也在。 他们跟富屋村杨家人在争吵,个个争的面红耳赤,互不相让。 小舅子的未婚妻杨满桃自然也在那边,正帮着自己的哥嫂说话。 场面异常热闹,他还注意到几个女人头发凌乱,衣服都好像撕破了,估计刚刚已经干过一仗了。 好可惜,他没有看到。 能不能再打一架? 陈业峰对双方都没有好感,最好打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这样才解气。 可惜双方的人就在那里口嗨,一直没有再动手。 “阿志,你也在这里呀。” 陈业峰在人群中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看对方的样子应该来好一会儿了。 虽然只是看到背影,但是他一眼就认出来,那家伙就是自己的好损友阿志。 没想到大家都有一颗八卦的心。 “咦?阿峰,你怎么不去捡沙虫,还有时间跑到这边来。” “我累了,不能休息一下?你怎么不捡了?” “我也休息一下。”阿志来到他身旁,悄悄的说道,“富屋村那个娘们实在是太厉害了,谁要是娶了她,我估计要倒八辈子的霉。” 说着,偷偷往前方指了指。 看他所指的方向,赫然就是杨满桃那个女人。 陈业峰点点头,娶这个女人确实要倒八辈子霉。 上辈子阿志就是娶了那个女人,才会痛不欲生,他们家都被这个女人搞得鸡犬不宁。 不仅是他个人的悲哀,还是整个家庭的苦难。 这辈子因为受陈业峰蝴蝶翅膀的影响,才没有跟这个女人走到一起。 而小舅子那个衰神就没有那么好运了,竟然跟这个女人扯上了关系,好像他们十一国庆就要结婚吧。 之前陈业峰也试着劝张勇要想清楚,两人都差点翻脸,他也没再提起过这件事。 他自己要作死,也怪不得别人。 要怪就怪他自己运气太差! 陈业峰在现场看了一阵,感觉也没有什么看头,就在那里口嗨骂人,没人干架的。 感觉索然无味,于是他转身离开了。 可刚走到装沙袋子那边,就听到那边传来动静,好像又打起来了。 好像还听到有人喊阿林的名字,见他们狗咬狗挺高兴的,也没过去看了。 他休息了一阵,然后把阿英换去看守袋子,自己找沙滩上捡东西。 沙滩除了沙虫,竟然还有一些鱼虾蟹,甚至还有蛤蜊,海螺,扇贝。 这些零散的东西虽然不值什么钱,不过他也顺手就捡了。 不是说要刮台风了,好几天都出不了海,那些贝壳也能养几天,正好可以用来当储备粮。 第260章 收获满满 不过没有捡多久,他就感觉海水好像涨上来了。 可能是受台风的影响,涨潮的时间要比往常快了不少。 今晚的浪比前几天都要大,白头浪气势汹汹,汹涌澎湃,激烈的拍打在海岸上,然后碎成水幕,化成无数水雾朝岸边随风飘荡过来。 “走走,涨潮了,快点上去!” 看着浪花朵朵很吓人,陈业峰连忙把两个孩子弄上去。 东西没捞到不要紧,孩子要是没了,那就后悔莫及。 “强子,你死哪去了?都不见你人影,还以为你被浪卷走了呢。” 大强子刚走上过去,陈大嫂就冲过来给了他几巴掌。 最后还是周海英劝阻,才没有继续打了。 等到大嫂去旁边收拾,强子偷偷给他们做鬼脸: “一点都不痛,我娘吃的饭都消化了,打人都没有力气。” “强子,你在说什么?”大嫂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吓得强子身上的皮一紧,全身不由抖了一下,立马认怂。 “没说什么,娘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我都困了。” 强子暗暗吐了吐舌头: “二叔,记得给我买快速面,我可帮你捡了不少沙虫。” 对于强子小声的提醒,陈业峰也是点点头,表示让他放心。 看到海水涨上来了,原本还在沙滩上捡东西的人群都开始慌乱起来,大家纷纷加快脚步往岸上走。 钱没有命重要,谁都不想去冒那个风险。 陈业峰让老婆带着孩子往岸上走,自己先是将那些装沙虫的蛇皮袋扛到岸边。 他刚把袋子全都搬到岸边,就看到大哥推着板车赶过来了。 “阿峰,你们捡了这么多?”看着二弟那五个鼓鼓的蛇皮袋,大哥顿时露出羡慕的眼神。 陈业峰喝了口水,笑道:“还好,差不多有6袋吧,你跟大嫂捡了多少 ?” “我们3袋都还没有装满。” “也可以了,应该有两百多斤了,差不多能晒二三十斤沙虫干了。” 1斤湿的沙虫能出1~2两沙虫干,具体能出多少,主要还是看沙虫本身的品质。 品质好的沙虫,1斤出2两甚至3两也是有可能的。 1斤沙虫干至少都能卖五六块钱一斤,二三十斤的话也能卖一百多块钱了。 现在大哥出海打鱼一个月分到的钱估计都没有这么多。 整条海洋线上都是人影、灯光,人声鼎沸,非常热闹。 一个个显得很兴奋,就算现在已经是半夜三更时分,大家似乎都没有什么睡意。 大家都在交头接耳,询问彼此的收获,看看大家都捡了几袋,脸上的笑容无比灿烂。 陈业峰捏了捏酸疼的腰杆,让周海英看守东西,也跑下去帮忙。 陈父陈母他们也捡了三袋,陈业峰跟大哥一起帮忙扛上来。 “你阿嬷他们没上来吗?” 到岸边后,陈父纳闷说道。 “没呀,不会回去了吧?”陈业峰揺了揺,人实在太多了,眼睛都看不过来。 他也就刚开始看到了,后面再也没看到了。 “不能呀,之前都跟他们说好的,让他们上岸等着,到时用板车拉回去的。”陈母大嗓门的声音传出来。 “阿祖婆他们在那边。” 这时候大强子指着前方说道。 大家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果然看到了五叔跟老太太。 五叔扛着一个麻袋走在前面,阿嬷步履蹒跚的跟在后方。 傻大个人憨憨的,有一把好力气,干起活来一点不含糊。 “阿嬷,五叔…你们捡了多少?就这一袋吗?”陈业峰看着阿财把肩上的麻袋放下,他上前询问一声。 “哎呀,我们就捡了一袋,还真是老了,手脚不麻利,没有你们年轻人快。” “可以了,你们两个都能捡了这么多,比好多人都强了。” 说着,陈业峰跟大哥要去接手五叔肩上的袋子,被傻大个拒绝了: “这袋东西放哪里?” 陈业峰说道:“放板车这边,每个人的袋子都做了记号的,你们也标记一下,等会好区分。” 都不是一家的,全部放在一起的话,容易混淆。 所以放上去的时候 ,大家都往袋子标记了记号,这样就不会搞错了。 “哎,嘟嘟呢?去哪了?别让人家抓走烤乳猪了。” 陈业峰在周围找了找,竟然没有找到猪小猪崽的身影。 “嘟嘟……”最着急的还是他大女儿,小猪崽真要是丢了,估计得难过好几天吧。 哼哧! 一旁的石头边,小猪崽冒出一个头来,嘴里似乎叼着一个东西。 走近用手电筒一照,竟然是一个超级大的东风螺。 东风螺也叫花螺,一般有两种品种。 一种是黄皮的,还有一种是白皮的。 黄皮的比白皮的要便宜,白皮的价格是黄皮的一两倍。 而嘟嘟嘴里叼的,竟然是个白皮的东风螺。 陈业峰把东风螺拿了过来,把小猪崽扔到板车。 大哥把板车的麻绳套在肩上,后面的人推着往家里走去。 海水已经涨上来了,海浪不断地冲击着沙滩,看起来特别可怕。 看着风浪这么大,估计明天也出不了海了。 哦…好像已经过了十二点 ,应该说是今天了。 在往回家走的时候,他们还没走多远,好像又听到了辱骂、吵闹的声音。 而且场面也是乱糟糟的,看来偷沙虫的事还没有完。 还有各种劝架的声音,说让他们不要动手打架。 看来真的是没法解决,冲突升级,终于爆发,双方可能真的又打了起来。 他们好奇停下来看了看,正好看到陈大嫂着急忙慌朝他们这边跑了过来。 她不时用手抹着眼泪,然后大家从她嘴里得知小舅子的脑袋竟然被打出了血。 陈业峰顿时有些愕然,早上刚被瓦片砸过,现在又被打伤? 真是造孽! 原本在拉板车的大哥不得不跟着大嫂往海边走去,他本来都不想管这种烂事,可自家小舅子被人打伤了,自然不可能坐视不理。 把板车交给傻大个去拉,两人着急忙慌的朝海边赶去。 “这都算什么事呀,都还没有娶进家门,就这样惹事生非,以后这日子还怎么过?”陈母感慨一声,她也不喜欢杨满桃那个女人。 幸亏不是娶进自己的家门,要不然别想过安生的日子了。 “大家都是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想这么多干嘛,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老太太沉声说道。 “阿嬷,还能不能走,要不要我背你?”老太太裹过小脚,走路不怎么利索,没走几步,就气喘吁吁的。 “不用,我自己能走。”老太太捡了一根树枝做拐杖,她家里面以前是大户人家,年轻的时候都没有吃过什么苦。 不过年纪大了,却经历了那段特殊的年代,倒是吃了不少苦头,人都差点被折腾没了。 “大哥他们的货怎么办?给他们放到家里吗?”快到陈业新家的时候,陈业峰犯难说道。 大哥的新房子就在海边,跟陈家老宅也有一段距离。 “运回老宅吧,他们也没有开门,放院子里就怕被人扛走了。”陈父出声说道。 “听你爹的吧,到时候大家一起到院子里翻洗也有人作伴。”陈母附和道。 陈业峰点点头,让五叔拉车往家里走,他跟陈父在后面推着车。 陈母扶着老太太,周海英则是带着几个小的。 欣欣跟强子在沙滩上还精神奕奕的,到了这会,倒像是霜打的茄子,无精打采。 回去之后,得先跟几个小的冲个凉,然后搞着他们先睡觉。 大哥、大嫂他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估计强子今晚只能睡在他们家了。 第261章 后续 “天呐,你们都捡了这么多吗?都满满的一板车?” “听人说是你们是最先发现沙滩上有沙虫的,是不是真的?” “怪不得捡了这么多。” “都知道沙滩有好东西捡,怎么也不回村通知一声。” “……” 他们的东西多,在沙滩搬了老半天,又等人齐了才赶着回去。 有些村民已经把货搬回家,整个村子几乎家家户户都亮着灯,灯火通明,好多人都在院子外面说话,看看谁家捞到多少东西。 那些乡亲们看到陈业峰他们推了一板车东西回家,顿时眼睛都红了。 还有的人竟然责怪陈家人明知道有东西捡,也不知道回来告诉他们一声。 陈父他们强颜欢笑,都要累死了,哪有心情跟他们站在那里瞎扯蛋。 只是敷衍了几句,就推着车往家里走去。 管他们怎么想! 回到家后,先是把板车上的货全部搬下来,全部放在陈业峰他们那个老宅院子里。 然后按照上面的标记分开放置,免得混在一起搞错了。 这些沙虫不是刚回家就万事大吉了,等下还得翻杀、煮水、晾晒。 沙虫干的价格之所以高,除了营养价值,挖起来困难,工序复杂也是其中一个重要因素。 因为沙虫是以吞食沙面上的有机物为生,所以肚子里难免会留有一定量的沙粒。 在晾晒前都得用将沙虫的内外翻过来,清除内部的细沙,要不然吃起来嘴里嘎吱嘎吱全是沙砾。 货从板车搬下来,陈母、老太太他们就迫不及待的拿着工具,撅着屁股开始翻杀沙虫。 陈父点燃艾草把院子里的蚊子熏一熏,然后也加入到翻杀沙虫的队伍当中。 天气又热,这么多沙虫如果不及得到处理的话,全部都会坏掉。 此时,院子里的工具也是琳琅满目,簸箕、筛子、水盆摆得满地都是。 陈业峰让周海英给几个孩子洗洗,让他们去睡觉。 都凌晨两点多了,孩子们都困成啥样了。 大人熬熬夜没什么关系,小孩子却不行,他们正在长身子呢。 熬夜可长不高。 陈业峰也来不及冲凉,搬了一条小木凳,拿上工具准备翻杀沙虫。 可他的手脚比较笨拙,翻了老半天才将一条沙虫翻过来。 反观旁边的大姐,手脚麻利的用手中竹签从头捅到尾,将整个沙虫翻过来,然后快速用水清洗,随手将沙囊去除掉。 快狠准,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再看陈母、老太太她们,手速也是快得不行。 特别是陈母,那手速快的离谱,差不多几秒就能翻杀一条沙虫。 “阿峰,你看着我们干什么,你动作快点呀,你可是我们当中数量最多的。” 看到陈业峰翻杀一条就停了下来,还在东张西望,大姐忍不住说道。 “啊?” 陈业峰看着几个蛇皮袋的货,愁呀! 刚开始在沙滩上没轻没重的拼命薅,现在好了,光凭他一个人翻,都不知道要翻到猴年马月去了。 “阿峰,你是不是不会翻呀?” 以前,家里挖到的沙虫都是女人翻的,哪轮到他呀。 说实话,两辈子他都没有翻杀过几回沙虫。 让他翻杀沙虫,他感觉臣妾做不到呀! 不过,他嘴硬:“怎么可能,翻沙虫这么容易的事,就算是头猪都能翻!” 嘟嘟:???? 可是打脸来得很快,他拿着竹签往沙虫里面捅,结果一个失误,签子没从屁股出来,倒是从侧部飞出,黑色的东西流出来,恶心死了。 “不是像你这样翻的,我来教你吧。”陈大姐都看不下去了,上手指导他。 陈业峰看着大姐如何操作,他也跟着学,翻了几条后,慢慢也上手了。 等到陈业峰差不多翻了十几条沙虫,周海英也差不多忙完了,趁着几个孩子都睡着了,也出门搬了条小凳子帮忙翻杀沙虫。 原本睡在陈业峰那张小竹床上,帮忙看小孩的陈老爷子也被院子里的人吵醒了,他起来看着满院子的袋子、水盆、筛子,顿时有些错愕。 怎么会冒出这么多少沙虫?活了这么多年还没有见到过这种事情,沙虫竟然集爬出来了,真是让人匪夷所思。 陈老爷子眯着眼睛东看看西瞧瞧,发现没有什么能帮得上忙,撑着拐杖回隔壁自己家睡觉去了。 以前年轻那会扛枪杀敌寇,后面握笔写太平。 可让他翻沙虫这种事就别想了,他真的不会。 “阿英,你不去睡觉吧,要不然明天怎么有精神上课?” “明天我也请假算了,我不来帮你,你得干到什么时候去了。” 之前还想着她爹的医药费要怎么挣回来了,现在好了,只要能顺利把这些沙虫晒干,然后卖掉,这钱估计就能回来了。 所以,周海英也没想着睡觉,想努力帮忙干点活。 听到媳妇这么说,陈业峰也没再说什么。 听说过两天有台风,也不知道明天有没有太阳。 每年刮台风,都会下雨,要是没有太阳的话,这么多沙虫就算是放到炭火上烘烤,也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如果处理不得当,翻出来的沙虫全部坏掉,所有的心血都会付之东流。 今晚几乎家家户户都亮着电灯在通宵翻沙虫,这种情景还真是百年难得一遇。 一家人待在一块干活,偶尔说几句话,时间倒也过的很快。 不知不觉,时间就到凌晨六点多了。 天色还挂着黑,要是夏天的话,估计这会已经是大亮了。 陈业峰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来,真的是腰酸背痛,又困又累。 他去抽了几口水烟,缓解一下疲惫,打算继续干活。 突然想到什么,连忙开口: “老豆,是不是应该先去晒谷场占个位置?” 晒谷场那边的位置最好,没有大树的遮挡,几乎一天到晚都能晒得到太阳。 平时晒东西也不用考虑没地方晒,现在不一样,几乎家家户户都有沙虫要晾晒,要是去晚了,位置都被人占完了。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陈父一拍大腿站起来,走去拿晾架。 渔业队的晾架也被他们买回来不少,也不愁没工具晒。 “阿峰,你跟你爹一块,我们的沙虫快翻完了,到时再帮忙翻你们的。”陈母连忙说道。 他们一家的沙虫最多,家里的院子肯定不适合晒,到时候晒谷场那边肯定人挤人,必须早做打算才行。 陈业峰点点头,搬着晾架跟他爹往晒谷场那边走。 “阿峰等等我,我也跟你们去。” 阿财站起来拍拍手,也搬了几个晾架跟了过去。 第262章 晒谷场上的冲突 陈业峰他们赶到晒谷场的时候,天刚好蒙蒙亮,已经有人在那边摆放板凳、竹扁准备晾晒沙虫了。 他们连忙搬着晾架过去占好地方,刚把晾架放好,就看到村里人陆陆续续拿着东西过来了。 晒谷场是整个生产队的,谁都可以用,谁先到谁就先用,平时用的人也不是很多。 就是秋收的时候,有人用来晒谷子,还有人用来晒木薯片,平时也就空在那边。 可是今天不一样,几乎家家户户都在弄沙虫晒,晒谷场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了。 大家一边摆放着晒沙虫的工具,一边兴奋地交流着夜里沙虫的经历,说着各自的收获。 乡亲们熬了一个通宵,个个都顶着一双熊猫眼,不过脸上都是笑容满面的。 “我昨晚可捡了不少,晒成沙虫干应该能卖不少钱。”一位大娘满脸笑容地说道。 旁边的大婶也附和着:“是啊是啊,这可是咱们的意外之财呢。” 陈业峰看着大家忙碌的身影,也没有说什么 。 他让阿财在这里待着,他跟陈父一起回去搬沙虫出来晾晒。 今天的风挺大的,就算没太阳,只要没下雨,晾晒沙虫也没有什么问题。 沙虫翻杀好后,清洗干净,还要放入开水里煮几分钟,才能捞出来晾晒或者烘干 。 他们回到家,陈母她们已经在烧火煮沙虫。 陈父推来板车,找来箩筐,打算一次性把煮好的沙虫推到晒谷场去晾晒。 而就在父子俩离开晒谷场不久,晒谷场那边就出现了状况。 二根、四喜几个村民拿着工具到晒谷场来晒沙虫,却发现这边已经没有位置。 现在附近几个村子的人都在晒沙虫干,好一点的空旷地都被人事先占完了。 二根他们想着来晒谷场碰碰运气,没想到晒谷场的场地竟然也被人占完了。 二根气得破口大骂:“踏马的,还让不让人晒了,怎么到处都是人?” 四喜苦着脸道:“要不然我们还是拿回去放自家院子里晒吧。” 大柱说道:“我家院子里到处都是树,一点太阳都没有,晒个屁呀。” 此时,二根看着前方突然说道:“那不是阿财那个傻子吗?” 大柱:“草,他一个人怎么占这么大一块地方,这样也太不公平吧。” 四喜不屑道:“走走……咱们让这个憨包把地方让出来。” 说着,大柱、四喜几人朝陈五叔走去。 看到三人不怀好意的过来,五叔愣了一下,立马一脸谨慎盯着他们。 四喜先开口:“哟~~这不是咱们村傻仔财吗?还会晒沙虫了?” 二根吊儿郎当的道:“我说阿财,这晒谷场可是咱们大队公用的地方,你一个人占用这么多地方,是不是有点不好呀。” 大柱笑嘻嘻的附和:“让点地方给我们,这些晾架挺不错的,是渔业队弄来的吗?借给我们用用呗。” 陈五叔沉着脸:“你们要干什么?我们先占的地方,也不是我一个人的,我们有好几户呢。” “干什么?晒东西,你现在不是没晒,就不要占着地方。” “就是,快点把地方给我让出来。老子都没有地方晒东西,你占这么多地方干嘛。” 大柱沉声道:“你们跟一个二傻子废什么话,他又不是咱村的种,也不知道是陈老爷子从哪里捡回来养的傻子。” 刚开始陈老爷子把阿财抱回来的时候,村里好多人都以为是陈老爷子在外面的女人生的。 毕竟当年从镇长的位置下台,听说就是因为作风不正。 不过二十多年过去了,这个私生子的说法也很少被人提起。 想着如果他是陈老爷子私生子的话,老太太也不会对他视如己出。 所以,现在村里不少人都认为五叔是陈老爷子心善,从哪里捡回来的一个野孩子。 “草泥马,说什么呢,你再说一遍傻子试试。”陈五叔一声怒吼,揪着大柱的头领子,竟然硬生生将他提了起来。 “丢你老母……呜呜……快放我下来。” 大柱被提了起来,立马一股窒息感传来。 “卧槽,傻仔财,你快放手,大柱快被你弄死了。” “说个几把,快点打那个傻子,让他放手。” 看到大柱都在翻白眼,喘不过气来,一旁的二根、四喜顿时也急了。 两人同时向阿财攻击过去。 陈五叔把手里大柱往旁边一扔,大手一挥,拦住两人的攻势,一个猛烈的撞击,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攻击都是土鸡瓦狗。 五叔天生蛮力,论打架还真很少遇到对手。 “草,你个傻子给老子……咳、咳 ,我现在就去喊人,踏马的,差点勒死我了。” 大柱从地上爬起来,当场放下狠话,然后跟四喜、二根他们离开。 没有一会儿,他们就回来了。 整个队伍又多了几人,连同四喜、二根、大柱一共有七八人。 “就在这里呢,阿财那个傻子竟然敢动手打我,刚才老子差点被他勒死。” “大柱你也太没有用了,白长一身肉了。” “弄他,不就是一个二傻子,还敢这么嚣张,敢打我们江家的人” 几人朝着陈五叔围了上去。。 五叔咬了咬牙,并没有退缩,准备跟他们拼命。 傻大个的字典里就没有“退缩”二字。 “叼,你们想干嘛?仗着人多想要欺负人吗?” 这时候,陈业峰跟陈父还有大哥推着板往晒谷场走。 他大哥刚回来不久,昨天晚上也是折腾了一宿,回来后又马不停蹄的帮忙干活。 三人刚把板车推到晒谷场,就看到大柱带着那些人正在找五叔的麻烦,父子三人的脸一下子就不好看了。 陈业峰当即冲了过去,论打架他也不怕谁。 从小到大,他都不知道打过多少场架,可以说是打过的架比有的人过的桥还多。 虽然他现在变靠谱,变上进,不当二溜子了,可不妨碍他打架。 “怎么回事,干嘛这么多人欺负我们家阿财。”陈父也冲了过去。 “江大柱,你们这么多人咋好意思?欺负我五叔一个人,有种单挑呀。”陈业新也厉声喝道。 “单挑?”江大柱嘴角抽了抽,“你们觉得我们单挑是他们的对手?” 陈业峰冷笑道:“所以你们是打算群殴吗?那大家一块去喊人,看谁家的人多。” 江大柱不服气的道:“在石埠村,你们陈家人有我们江家人多?” 他们陈家并不是这里的土着,而是在几十年前移居过来的。 不过经过好几代人的繁衍,在村子里也有不少人。 可跟村里第一大姓江家来说,还是差得远。 他们江姓人是石埠村最多的,老支书就是姓江。 “草,那我们就去叫人,看看谁的人多。”陈业峰怒声道。 “阿峰哥、阿财哥,我们来了,不要怕。” “卧槽,敢欺负我们阿财哥,不想混了。” “上上,干死他们。” 就在剑拔弩张的时候,村里的阿良带着一队年轻小伙冲了上去。 第263章 去汇款 自打陈业峰改邪归正后,他阿良俨然成了这些年轻人的领袖人物。 年轻人就是精力旺盛,一个个像是打了鸡血,个个都是热血青年。 “阿良,踏马的,别忘了你姓江。”大柱看着阿良,咬了咬道。 阿良冷道:“老子姓江怎么了?难道就因为我们同一个姓,就一定要帮你?那全国上下这么多姓江,你岂不是都能当皇帝。” “你……”大柱顿时哑口无言,对方说的太有道理了。 不算村里江姓的人最多,可他江大柱也不可能把所有人都叫上,以为他是谁呀,顶多也就把自己同宗玩的好,关系比较亲近的人喊来。 最后,大柱他们也只能憋屈的离开,真要打起来,到时候谁也不讨好。 “阿峰哥、阿财哥,看我们表现好吗?” 江良笑嘻嘻的说道。 其余人也是一脸笑意,自从得知陈业峰他们买了渔船,这些人做梦都想着跟他们一起混。 “还行,马马虎虎。”陈业峰点点头,转身看向他爹,还有大哥,“你们谁哪里有烟?” “我这里有包友谊香烟,刚从老刑那里搞来的。”陈父说道。 他一般都是抽水烟,香烟的话,在外面也是偶尔抽一根。 不过他还是觉得香烟没有水烟好抽,太柔和了。 “先借我用下,下次我买了还你。” “不用,跟我还客气啥。” 陈业峰拿过香烟,然后递给阿良:“拿去给兄弟几个抽吧,不要在村子里瞎混,我跟你们说,现在形势严峻得很,好多人都进去了。” “石康镇的喇叭哥知道吗?多威风呀,以前手底下几十号人,现在全部进去踩缝纫机去了。” “嗯嗯,我们知道了。” “对呀,我们也想洗心革面,可是我们也不知道做什么呀。” “阿峰哥,要不你带着我们发展呗,只要有口饭吃就可以了。” 听到这些人你一句我一句,陈业峰顿时头都大了。 自己又不是大老板,就买了一艘小渔船,哪里养得活这么多人。 “行行,这包烟你们分着抽,以后真有什么好门路再说。”陈业峰摇摇手,“都散了,我们要晒沙虫,等会太阳都出来了。” 他将阿良这些驱离开来,这么多人待在这里算什么事,让人看到的话,影响不好。 “阿峰,以后你少跟这些人打交道,知道吗?” 等到阿良那些人离开后,陈父语重心长的交代二儿子。 这家伙好不容易变好了,不在外面游手好闲瞎混,要是重蹈覆辙,那就惨了。 陈业新安慰道:“行了爹,阿峰也不是小孩子了,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的。” 陈业峰点头:“大哥说的对,我现在就想着老婆孩子热炕头,好好过日子。” 听到他这么说,陈父也没再说什么。 他带头仔细地将沙虫均匀地铺在晾架上,希望能有一两天的好天气,可以把这些沙虫都晒好。 随着太阳渐渐升高,晒谷场上弥漫着沙虫的腥味,现场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丰收的喜悦。 这都是钱呀! 要是能卖出去的话,今年的收入都要增加一笔大钱,也可以过一个肥年了。 陈业峰家里面的人一直都在忙碌,陈母他们把自己的弄完后,又忙着帮两个儿子。 周海英把几个孩子都留在家里,自己去了学校。本来想请假的,可想了很久,还是打算去学校。 陈业峰真的担心她有点吃不消,让她自己照顾好自己。 一直忙到中午,总算把家里所有人的沙虫全部处理完,然后放到太阳底下晒了。 说有台风要来,不过今天的天气特别好,阳光明媚 ,就是风比较大,吹得树枝弯腰,耳边都是呜呜响。 这样的天气特别适合晒沙虫干、鱼干,所以这种干制品的一般都是秋冬季节制作,晒出来的品质也是最好的。 忙完之后,陈业峰感觉头重脚轻,脑袋昏昏沉沉的,脸上一点精神都没有。 脑袋好像被东西压着,昏沉胀痛,太阳穴也突突跳的厉害,双眼布满血丝,干涩刺痛。 就连看东西都好像很模糊,还不断流泪。 又困又累好难受! 随便吃了点稀饭填饱肚子,然后回房间补觉去了。 睡的死死的,一直睡到下午四点多钟,他才起床。 虽然脑袋还有点沉沉的,但整个人也有精神了。 “二哥、爹、二叔……”刚起床从屋子里出来,就看到几个小萝卜头蹲在门口,一个热忱无比的看着自己。 这是在等他? “干什么…一个个的蹲在这里干嘛?都没事儿干,今天都没有去学校是不是觉得很开心呀。” 陈业峰在竹架上取了一块毛巾,走去水井边打水洗脸。 结果后面跟了一群小尾巴。 “二哥,我来给你摇水。” “三叔,你让我来摇。” “这是我爹,你们都起开。” “也是老豆,我荣荣的亲老豆。” 三子他们很积极去争夺水井抽水机的摇把,都想要给他打水。 现场一片混乱,吵得人脑瓜子痛。 “停停,你们都给我安静点!”陈业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一个个的都不省事,真想揭开井盖子全部塞进去。 “一个个来,从大到小排队,每人摇一下。” 难得他们这么积极,让他们干点活也好,免得精力旺盛,到处搞破坏。 三子排在第一个,按动压水机老半天,却只听到“噗噗”的打屁声,却没见水出来。 陈业峰立马舀了一瓢水放到抽水里面,这才把水抽上来。 他用毛巾接着,用冰冷的井水洗了一把脸 。 “说吧,你们到底有什么事?” 肯定是有事情,要不然不会这么积极。 平时要他们干点活,喊都喊不动。 强子鼓起勇气说道:“二叔,昨晚你不是要给我们买快速面的,你应该不是骗我们的吧?” 原来是为了这事呀,怪不得他们表现这么积极。 陈业峰故意说道:“如果说我睡一觉,失忆了,把昨晚说过的话都忘记了,你们会怎么办?” “二叔,你个大骗子,害得我今天都被我娘打了一顿。” “爹,撒谎的会长尾巴,你这么爱撒谎,那就前面长一条,后面也长一条。” 还前面长一条,后面也长一条。 你老子我现在前面就长了一条! 三子跟小女儿倒是没觉得什么,就是强子跟大女儿反应有点大。 毕竟两人昨天晚上干了这么久的活,结果听说不能兑现承诺,任谁都受不了。 陈业峰把毛巾挂到竹竿上,笑着说道:“逗你们玩的,昨晚答应你们的,肯定不会忘记,等会我就镇上的供销社给你们买快速面。” “二哥,那我呢?”三子脸上露出希冀。 “他们几个就你没有,昨晚你都没有替我干活,我凭什么给你买?” “呀,就我一个没有,那荣荣她呢?” “她是我女儿,你说呢?” “……” 说完,陈业峰把自行车从屋里推出来,看了看手腕上面的机械表,时间还来得及。 镇上的邮电局还没下班,他得把老丈人的医药费汇过去才行,可不能忘了。 这年头没有手机转账,汇款还得亲自跑一趟邮电局。 第264章 台风来临的征兆 骑着自行车往镇上开去,经过晒谷场那边,他还特意去察看了下沙虫干晾晒的情况。 感觉晒的比想象的要好得多,都有六成干了。 今天的天气好,晴空万里,艳阳高照,天空一片湛蓝,云也特别白,空气澄澈,能见度非常好。 只不过风有点大,气温也比前几天好像降低几度。 这种天气最适合晒沙虫干了,估计一两天时间沙虫干差不多就晒好了,到时候台风来了也不怕。 他过去的时候,发现陈父跟五叔看守在那里。 这么多沙虫晒在那里,要是没人看守的话,估计都能让人偷完去。 “哟,在下象棋,这棋盘看着好眼熟呀,不会是我的吧?” 走过去竟然看到他们两个在下象棋,看着陈父得意洋洋的样子,也就是在五叔这个二愣子面前有点成就感 。 陈父瞥了他一眼:“别说话,观棋不语懂不懂?” “现在知道跟我说观棋不语了,那前些天我跟大哥下棋的时候,你怎么还在一旁当军师。” “你烦不烦,到底你是我爹,还是我是你爹。” “我是你……儿子,你是我爹。” “嗯,知道就好,滚吧,不要在这里碍眼。” “好嘞!” 陈业峰也是转身就走,骑上自行车去了镇上。 来到镇上后,他第一时间去了邮电局,填写汇款单,就给老丈人他们那边汇了款过去。 怕他们钱不够,直接汇了五百块钱。 在这个年代,五百块钱已经算是多的了,在农村,普通人一家子种地的话,估计几年都存不到这么多钱。 汇款的手续费有点高,五百块钱竟然收了十块钱。 普通汇款要1%的手续费,也就是说100块钱,要1块钱的手续费。 不过,陈业峰汇的是加急,手续费加倍。 汇完款后,他又去镇上的供销社买了快速面。 快速面就是方便面,只不过这个年代都喜欢这样叫。 供销社就只有一种叫华丰的快速面,口味也只有三鲜这一种。 在这个物质匮乏,真的是没有太多的选择。 陈业峰数了一下家里的人头,估摸着买十五包也差不多了。 估计家里人除了他,还没有人尝过方便面的味道,这次就让他们尝一下。 昨晚都累得够呛,就当犒劳他们了。 一袋快速面3毛钱,15袋就是四块五。 加上汇款花费的手续费,一下就花费掉十四块五。 眨眼的功夫,就花完了别人半个月的工资。 麻的,这钱还真是太好用了。 这些天不是下雨,就是自己状态不好,都没有好好出海,听说还有台风要来,看来渔民的日子还真是不好过。 好在他现在还存了一些家底,要不然早该愁死了。 见一次性买了十几袋方便面,周围的人都投来异样的目光。 他娘的,就算是大地主家也不敢这样花钱呀。 三毛钱一袋,对于他们来说可不便宜,算是奢侈品了,他竟然买这么多? 就连供销社那个女售货员也不由多看了他几眼,还特意给他找来一个网兜让他装。 那个大网兜装了十几袋快速面,走到哪里都很吸睛。 “早知道就拿个蛇皮袋来了,这样也太扎眼。” 陈业峰把网兜放在二八大杠的后座上绑好,骑着车朝家里走去。 在回去的路上,竟然碰见了下班回家的周海英。 她从学校往家里走,旁边是那个叫何芳的女同事。 “海英,你再考虑一下我跟你说的事,我真的是没有办法,要不然也不会向你开这个口。” 见陈业峰开自行车过来了,对他微微一笑,跟周海英说了几句话,然后快步独自往前方走了。 临走之前,还特意瞥了眼自行车的后座上那些快速面,咂巴下嘴,眼馋得很。 陈业峰当自己没有看见… 他把快速面挂到前面的三角架上,然后让媳妇坐到后座,骑着自行车往家的那个方向走去。 至于刚才何芳说的是什么事,陈业峰也没有开口追问,只是将汇款的事情说了一下。 两人偶尔聊上几句,车子拐过一个大弯,来到海岸边上。 左手是大海,右手是田野,一路上碧海白沙、田野风光相伴,倒也十分惬意。 海面上依稀可以看到有渔船在捕捞作业,今天的浪还算能接受,都没有台风要来的痕迹。 不过,他看着平静的大海,感觉到一股压抑的气息,这种感觉太不好了。 “阿峰,刚才那个何芳是找我借钱的。”周海英突然说道。 “你没有答应她吧?”还真是让他猜中了,那个女人就没有什么好事。 “我哪有钱借,我说我爹腿断了要做手术都没有医药费。本来她都不说了的,可是看到你骑车过来,上面有一大袋快速面,还以为我哭穷,不想借给她呢。” “啊?早知道我就不停车了。”陈业峰也有点后悔,谁知道会碰这么准。 那些快速面包装花花绿绿的,用网兜装着,实在是太显眼了。 周海英翻翻白眼:“你不停车下来,她也认识你呀,又不是没见过,那样的话误会更深。” 麻的,反正做什么都好像不对。 “不用管她,直接说没钱就好了,反正钱在自己口袋里,她还能上手抢不成!” 就算再怎么熟,借钱的话都慎重考虑一下。 借钱的时候你是大爷,讨钱的时候你是孙子。 借出去容易,讨回来麻烦! “嗯……我到时候说没有就是了,我爹做手术都花了这么多钱,家里的房子也是破破烂烂的,还有两个孩子要养。” 听到老婆的话,陈业峰也感觉压力山大,还得努力挣钱才行。 “阿峰,你快看那边好漂亮呀。” 周海英突然指着前方大叫一声。 陈业峰也看到了。 只见漫天的七彩霞光五彩斑斓,美轮美奂。 海天一色,金灿灿的黄昏就像是被油墨渲染,让人感觉无比震撼。 可惜没有手机,要不然说什么都要停下车来把这风景拍下来做个纪念。 远处的天空,云层很高,还能看到被风拉成羽毛形状的云朵。 有经验的海边人都知道这是台风来临的征兆。 骑着回到家,那几个孩子早就站在家门口翘首以盼了。 当看到那辆自行车骑过来,立马围了上去。 “都给我站好了,脏兮兮的,手上鼻涕都有,别擦我身上,恶心死了。” 看到几个孩子朝他奔来,陈业峰顿时被吓得后退几步。 刚才强子一激动,鼻涕如同泉水般喷涌而出,黄色的粉条差点吃进嘴里。 只见他用手臂一抹…… yue~好恶心! 连忙让他们去洗手,要不然不给他们吃。 “你怎么买这么多快速面,不要钱吗?”陈母看到网兜里的方便面,脸一下子就黑了,“都要吃饭了,等下他们吃了面还吃的下饭?” 陈业峰不以为意道:“管那么多干什么,能填饱肚子就行,人家北方人天天吃馒头、面条,不照样个个都长得又高又壮?” “我是那个意思?今晚我都煮好了稀饭,不吃掉的话明天就馊了。” “啊?那明天让他们当早餐吃吧,吃了去学校,早上不做饭了,大家都吃方便面。” 第265章 方便面的魔力 当几个孩子洗好手兴冲冲跑回来,却被告知现在还不能吃方便面,顿时一阵哀嚎声传出。 “晚上不能吃快速面吗?怎么这样?” “又是吃木薯稀饭?我感觉打个屁都是木薯的味道。 ” “我也是 ,现在看到木薯稀饭就想吐。” “好像还有咸鱼…天天吃咸鱼,我拉的屎都有咸鱼的味道了。” 陈母双手叉腰,扯着大嗓门喊道:“喊什么喊!一个个想要造反呀!!木薯稀饭和咸鱼怎么了?还不是把你们养这么大,不吃的话都饿着肚子。” 几个孩子被这高分贝的声音震得耳朵嗡嗡响,都不敢再出声抗议。 这声音比大喇叭还要震撼! 这时,陈母又开始念叨起来:“你们这些孩子,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想当年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连木薯稀饭都吃不饱,更别提什么咸鱼了!现在有得吃就已经很不错啦,你们还挑三拣四的!” 陈母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大喇叭的声音可不是虚的。 一旁的陈业峰见状,也赶紧附和道:“就是,你们看看,昨天过个中秋节,又是排骨又是肉的,这还把你们给惯坏了不成?” 周海英也笑着说道:“都快点吃饭,那些快速面留着明天早上吃,谁要是今天不好好吃饭,那谁的快速面就让给其他人吃。” “二哥,快速面我也有份吗?”这时候,三子关心的问道。 陈业峰点点头:“乖乖吃饭就有,要不然就只能看着他们吃了。” “好好,我这就吃饭,木薯稀饭最好吃了,我最喜欢吃快速面,呸,最喜欢吃木薯稀饭了。”三子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 他都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份,之前还以为没有呢,搞得他伤心了老半天。 呸,不要脸,刚才就数他喊的最凶。 陈欣欣抗议道:“这样太不公平了,三叔昨晚都没有帮忙干活,怎么还有快速面吃?要是这样的话,下次我也不干活了。” “对,这样不公平,早知道就不给你干活了,害得我还被我娘揍了一顿。”陈强站在欣姐后面,出声说道。 “我也不干活了。”小荣荣奶声奶气的道。 “……”陈业峰有些无语,瞪了小女儿一眼,“你也来凑热闹,你干个毛线的活,不要吵着让人抱就好了。” “行了,先都吃饭吧。你们三叔虽然没有给我们家干活,但是给阿公阿嬷他们干了活的,这些饭菜都是你阿嬷辛苦做的,你们昨晚也没有给阿公阿嬷干活呢,难道这饭菜也不吃了?”最后还是周海英站出来解围 ,才安抚几个小家伙坐下来吃饭。 陈业峰暗暗给老婆竖起了大拇指,不愧是老师,对付这些毛孩子手到擒来。 “阿峰,你快点吃饭,等下去晒谷场把你爹他们换回来吃饭。” “好。” 听到他娘的话,陈业峰没有说什么,只是点点头,拿着碗筷吃了起来。 到了第二天,天才刚亮没多会,陈业峰就被两个小丫头吵醒了。 “老豆,我要吃快速面 。” “对对,老豆老豆,快点起来做快速面。” 陈业峰睡得迷迷糊糊的,就听到两个小家伙在他的耳边嗡嗡,跟两只讨厌的蚊子一样。 可这两只蚊子还不能一巴掌拍死。 “让你们娘烧点开水,然后放面条进去泡一下,再放调料进去就好了。” 方便面煮起来超级简单,就是为了方便他人设计的,就算是个傻子都会煮。 听到陈业峰的话,“两只小蚊子”这才离去。 不过没有过去多久,多出了更多的“蚊子”。 听外面的动静,好几个孩子在院子里吵闹,表现得异常亢奋。 这些家伙还真是精力旺盛,平时喊他们起床去上学,都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喊老半天都喊不醒。 今天喊都不用喊,还大清早就爬起来了。 方便面的魔力竟然这么大? 被这几个皮孩子吵得一点睡意都没有,索性穿好衣服,拿着毛巾、牙刷到院子里的水井边洗漱。 刚走门,就看着院子里站满了人,顿时吓一跳。 大哥一家、阿公阿嬷还有阿财,再加上他们这边两户。 院子里的人都有十几号,竟然都是奔着方便面来的。 看来他还是低估了方便面的魅力。 等到陈业峰洗漱好,陈母她们已经把方便面给煮上了。 因为这个面条不是带纸桶的,而是袋装的。 所以好几袋开封后,全部扔进大铝锅里煮,他看到他娘还往里面放了一些翻洗好没有晒干的沙虫,整锅面条看着香气四溢,就算还没有放任何调料让人食指大动。 “阿峰,这个要放盐跟酱油吗?”周海英喊道。 陈业峰说道:“不用,你没有看上面的说明书吗?” “我看了呀,可是我说的,娘她不信,说不放盐跟酱油的话,怕不好吃。” “哎呀,每个包装袋里面不是有调料包,撒开放进去就行了……还是让我来吧。” 农民不懂高压电,回家不要乱摸线。 乡下人都没有吃过方便面,还真有点搞不懂。 三毛钱一袋,对于他们来说实在是太贵了。 三袋都能买一斤猪肉了,这种“奢侈品”怎么舍得买来吃。 陈业峰把大铝锅抬到院子里,然后撒开一袋袋调料包往锅里面加。 这是三鲜味的,不一会儿,锅里面一股特殊的鲜味扑鼻而来,馋得人流口水。 “好香呀~” “可以吃了吗?我都有点忍不住了。” “这个调料包不要了吗?里面还有东西,可以给我舔舔吗?” 三子他们几个小孩把陈业峰团团围住,都在忍不住吞咽口水。 他们甚至看上了撕开的调料包,想跟零食袋一样用舌头舔食干净。 “这个是咸的,舔它干嘛!”陈业峰试了一下味道,也没再往里面添加调料,开口说道,“可以吃了,快点拿碗来。” 哗啦啦~ 孩子们风驰电掣的跑去厨柜里拿碗筷。 “二哥,给我盛。” “二叔……先打我的。” “爹,给我。” “老豆……” 陈业峰顿时感觉脑袋嗡嗡的,就像几百只鸭子在耳边一样。 他严肃的说道:“不要吵,都排好队,从小到大排。” “怎么不是从大到小排?”三子有些不满。 陈业峰说道:“小的吃的少点,大点站后面不是能打多点,你傻呀。” “对哦。” 真好忽悠,这么一大锅方便面,他们怎么可能吃得完? 给几个小孩子打好面条,再给其他人盛,今天让他们实现方便面自由。 最后,他自己也打了一碗,坐在一旁吃了起来。 还别说,好久没有吃方便面了,突然吃一次,还真觉得特别香。 可惜不是红烧味的,要不然更加过瘾。 第266章 风浪越大鱼越贵 不过他更加喜欢吃里面煮的沙虫,肉质脆嫩,味道鲜美,感觉比海参、鱼翅要好吃多了。 而且,没有晒干的沙虫更加q弹爽口,带着淡淡的甜味,一口下去满嘴爆汁。 新鲜的沙虫可以用来煮汤、煲粥、清蒸、白灼等等,都是特别的鲜美,有着“海中天然味精”的称号。 “好好吃,阿峰,你说这个快速面怎么这么好吃,我从来都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面条。吸溜~~” 五叔端着一碗面条吃得津津有味,就连汤汁都喝得干干净净。 陈欣欣:“爹,这快速面真是太好吃了,要是能天天吃就好了。” 陈业峰笑道:“你现在这么想,等你长大了,就不会这么想了。” 天天吃方便面,总有一天会吃吐的。 到时候不是打屁带木薯味,而是打屁带方便面的味道。 三子:“我想好了,我以后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天天吃得起快速面。” 荣荣:“俺也一样。” 强子:“太好吃了,要是天天有的吃,我能吃两大碗。” 大嫂忍不住道:“想什么呢,这个这么贵,要三毛一袋,天天吃的话,还不把咱家给吃穷!” “这个好吃是好吃,就是太贵,谁舍得天天吃。”老太太吃了一口面条,眯着眼睛道,“这要是几十年前,那绝对是地主家才吃得起的。” 陈业峰在一旁翻翻白眼,瞧您说的,您老以前不就是地主家的。 就连陈老爷子都吃得津津有味,大清早的胃口也特别好。 陈业峰看着老爷子吃面,突然感觉有点怪怪的。 “阿公,你的眼睛看着有点肿呀,还没有消肿吗?” 他看着对方的眼睛明显有点不对呀,眼白上好像还有红血丝。 “没事,就是有点上火。”陈老爷子很执拗。 老一辈就是这样,有病就是自己扛着,最后实在扛不住了,就倒下来。 陈业峰劝了几句,却怎么都劝不动,说带他去镇上的医院看看,他说什么都不肯。 没办法,陈业峰吃完面条,拿钱让阿财去村里卫生所找胡医生开点治眼疾的药回来。 小家伙们吃完面条,意犹未尽的背起小布包跟周海英一起上学去了。 今天又是一个艳阳天,太阳比前一天还要毒辣,热得人喘不过气来。 不过大家都没有抱怨,毕竟这样的天气正好晒沙虫干,实在太难得了。 快点把沙虫干晒好,就等着台风来了。 陈业峰去晒谷场把他爹替回家吃饭,陈父昨天在那边守夜,都没有回家。 他察看了一下沙虫干,感觉差不多也快可以了。 可能是这几天风大的缘故,晒干货特别容易干。 等到他爹返回,陈业峰也打算回家准备下,等会跟五叔一起出海去碰碰运气。 听说风浪越大鱼越多,台风前后大鱼大货也不少,好多外海的海货也会被风浪卷过来。 现在海边的风浪好像也不是特别大,小木板船可能出海不安全,不过他们那艘渔船应该没问题。 陈业峰跟五叔二人来到码头,把船从港口开出来,然后启动机器朝海中央驶去。 他们也不打算跑到外海去,不敢去太远的地方。 这天气看着晴空万里,海风和煦,不过他总感觉闷闷的有种压抑感。 “阿峰,我们还去梅花岛那边吗?” 好些日子没有出海了,看着茫茫大海,五叔显得有些兴奋。 陈业峰摇摇头:“梅花岛海域有点远,我们今天在这附近转转得了。” 他今天开船出来就是想看看台风到来前有没有好东西可以捞,远一点的地方还是算了,他也很惜命的。 等他们离岸驶出一段距离,发现海中央的风浪比岸边也大多了,看着也挺吓人的,还好没想着跑远,要是感觉有什么不对劲,也能及时把船开回去。 本来前几天还打算试一下蟹笼,看看能有什么收获。 不过这些天都没有出船,也就耽搁了。 这几天更是有台风,蟹笼暂时是不能放了,只有等台风过去了再说。 地笼这几天也没法放,台风来了的话,海上的风浪会很大。地笼放到水里也不安全,被水冲走的话那也要损失一大笔钱。 至于延绳钓也暂时不能放,这些天都没有出海拖网捕鱼,连饵料都没有。 小码头那几个收购点也没有多少小鱼小虾,主要是因为这些天天气不好,接连下了好几天雨。 这两天又要刮台风,大半个月都没有收益,渔民的生活也挺艰难。 今天就以拖网为主,他在船上准备了两张手抛网,以备不时之需,万一运气好在海上碰到了大货也不至于干瞪眼。 估摸着渔船开到可以正常拖网作业的海域,陈业峰操控着渔船,让其速度慢下来。 然后朝傻大个喊道:“五叔,可以放拖网了,你会不会弄?” 之前五叔都没有独自一个下过拖网,他都有点担心对方不会操作。 陈五叔笑道:“ 不用担心,我会弄,之前四哥教过我。” “好,那你小心点。” 陈业峰嘴上说好,可是眼睛死死的盯着五叔那边。 他们目前采用的依旧是单拖作业,就是一艘船单独拖拽一挂鱼网进行捕捞,采取尾拖作业方式,以底层捕捞作业为主。 五叔开始从渔船尾部滑道开始放出渔具,陈业峰把渔船的速度保持在每小时4~5节左右。 等到整张网进入中,缓缓形成一个“漏斗状 ”。 他远远的,就能看到渔船尾部的浮标。 放网成功! 谁说阿财傻的,这不是做的很好?要比好多人都强了。 “五叔,做的不错,以后就算没有我爹在,咱们也能配合了。” “嘿嘿,阿峰,那啥时候教我开船?” “等以后再说,这几天风浪大,免得出问题。” 就不应该夸奖他,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 刚学会走路就想跑了,也不怕步子迈的太大,扯到蛋蛋… 听到他的话,五叔也没有多想,而是坐在甲板上,痴痴的看着波涛涌动的海面上。 如果有人看到他这副样子,肯定会忍不住骂一声傻子。 不过此时陈业峰也像个大傻子,也是望着大海有些发呆。 海上捕捞作业就是挺枯燥乏味的事情。 像放地笼,延绳钓还好,放一段时间才会取上来,中间渔船都不用开动,静静等待就行,或者隔一两天再取也行。 可拖网不同,渔船要保持预定航向和拖网前进。船老大必须高度警觉,避免船只触礁,或者遇到突发事件。 船上人多还好,像他们两个人,又没人替换,要不然可以打打牌什么的,也容易度日子。 现在只能大眼瞪小眼,无聊的看着海面发呆。 等快到中午饭时间,陈业峰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已经差不多过去三个多小时了,也到了起网的时候。 他喊五叔起网,对方一蹦就起来了,可把他给憋坏了! 启动起网机开始收绞渔具,渔网缓缓拖上甲板。 “卧槽,阿峰…好多鱼,好多黄花鱼,这鱼挺值钱的吧?哈哈,发财了,发财了,估计有一两百斤。好像还有不少带鱼,这边不是近海吗?怎么还会有带鱼。” 听到五叔的叫喊声,搞得陈业峰心痒难耐,但是在收网的时候,他又不能停,要时刻保持着渔船处于冲锋状态。 第267章 爆网了 等到网具全部收绞到甲板上,陈业峰把船停稳,然后迫不及待的走出船舱,来到甲板上。 “这哪是什么黄花鱼,分明是春子鱼。” 渔网里的春子鱼都有一斤多重,差不多有两百多斤了,码头的收购价在3毛钱多一斤,也能卖个六七十块钱了。 光是这些春子鱼不仅让他们今天回本了,两人今天的工钱也赚到了。 除此之外,还有十多条带鱼,在阳光的照耀下,银光闪闪,散发着金属的色泽,就好像是用不锈钢材料制作的假鱼一样。 带鱼是深海鱼,不过在近海海域也能捕捉到。 带鱼的肉质非常细嫩鲜美,用来香煎、清蒸都可以。 他们本地人的吃法就是用来清蒸,放点豆鼓,那香味…吸溜…流口水。 陈五叔喜滋滋的道:“原来是春子鱼呀,我还以为是黄花鱼,怎么长得跟黄花鱼这么像,害得我都认错了。” 陈业峰笑道:“都是黄鱼兄弟,太难认了,认错了也是很正常的。” 春子鱼又叫黄姑鱼、黄婆鸡、铜罗鱼,是黄花鱼的近亲,两者长得挺像的。 大小也跟黄花鱼差不多,一般都是一两斤左右,超过两斤价格翻倍。 它能在海水里发出“咕咕”的叫声,所以才会有人叫它黄姑鱼。 本地渔民也有人叫“春只”,俗称春子鱼。 春子鱼的肉质细嫩,特别适合清蒸或者煲汤。 因为它跟黄花鱼长得很像,市场上也有人叫它“假黄鱼”,甚至还有人说,吃春鱼相当于吃黄花鱼。 不过,春子鱼的价钱比不上黄花鱼。 前一世,好多不良商贩就将春子鱼当成黄花鱼卖给外地游客。 “我们这次还真是出来对了,这应该是遇到了黄姑鱼鱼群了吧?”五叔满脸笑容。 陈业峰点点头:“这片海域之前也没见谁捕捞过黄姑鱼,我估计是因为台风天气,从别的海域过来的。” 果然,风浪越大,鱼货越多。 看着这么多鱼货,两人撅着屁股开始分拣。 渔网里除了春子鱼、带鱼,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虾蟹,甚至还有一些黄鸡鱼,唱歌婆也有一点,这一网算是爆网了,大丰收。 “阿峰…这里还有一条小红斑,可惜已经死了。” 在分拣的时候,陈五叔突然叫道。 “啊?红斑鱼吗?”陈业峰看了过去,“好小呀,都没有长大就嘎了,好可惜。” 那条小红斑鱼还没有手掌大小,已经硬邦邦,死之前一定是活着的。 要是还活着的话,倒是可以给它扎一针,放下气放到水里面,估计还有得救。 不过现在就算是华佗、扁鹊来了,也只能叹气。 陈业峰把那条小红斑接过来,然后扔到一旁,虽然小点,但也不能浪费,拿回去煲个杂鱼汤,鲜美! 里面的兰花蟹、三眼蟹也有三四斤,个个都是膏满肉肥,肥美得很。 果然,秋天是吃膏蟹的时候。 他都有点期待那些蟹笼进下去的收获了,只可惜台风天不适合,要不然把那些蟹笼全部放下去,看看能抓到多少螃蟹。 要是效果好的话,倒是可以利用蟹笼小赚一笔。 不过,这都是以后的事了,等这次台风过去再说吧。 剩下的就是一些螃蟹,陈业峰也懒得浪费时间,让五叔去绑螃蟹腿,自己起身又去开船。 目前海上的风浪还在他们这艘渔船的承受范围之内,他就准备再下第二网。 也不知道黄姑鱼鱼鲜有没有走远,要是没有离开他们目前这片海域就好了。 陈业峰看了看海域周围的环境 ,偶尔能看到有渔船在海上作业。 看来自己并不孤单,大家跟自己的想法差不多,大风大浪多鱼货,赶在台风到来之前,狠狠的捞一把。 要不然台风一来,又是好几天出不了海,家里面的老本都要吃光,又会面临青黄不接的困境。 “阿峰,咱们中午吃啥?”大傻个说这话的时候,不由自主的舔舔舌头,满脑子都是早上吃的方便面的味道。 要是这个时候再来一碗方便面就好了。 吸溜~~ 他忍不住吞咽了几口唾沫。 “今天我们没有带饭出来,不过我带了两袋泡面,中午就只能吃泡面了。”陈业峰一边开船一边说道。 “泡面?是快速面吗?” 陈业峰点点头:“对对,就是快速面,中午只能委屈一下,到时候放点虾蟹进去,对付一顿吧。” 五叔立马激动的站起来:“委屈啥呀,不委屈、不委屈,我来烧水!” 只要天天有快速面吃,就算天天让他免费干活都行! 他们船上放有炉子跟木炭,以备不时之需。 五叔从船舱里取了炉子跟木炭,然后倒点柴油在木炭上,用火柴点上,架上铝锅开始烧水。 陈业峰默默看着五叔做这些,也是笑着点头。 大家都说他傻,不过陈业峰倒是不这样认为。 等到水烧好后,他先让五叔煮点虾蟹下去,他想吃 。 以前刷手机的时候,经常看到有人煮“高配版”的泡面,现在终于可以实现了。 等到虾蟹煮好后,他让五叔再将面块放进去,然后就是放调料包。 好香,好香…… 五叔闻着浓浓的泡面香味,馋得直舔嘴唇。 “阿峰,快速面好像好了,可以吃面了。” “我还在开船呢,帮我打一碗过来。我喜欢吃虾蟹,面条可以少点。” “好好……” 陈五叔高兴坏了。 这辈子都没有听到过这种要求,竟然喜欢吃虾蟹,不喜欢吃快速面。 快速面多香呀! 面条送过来后,陈业峰把渔船固定到预定的航道上,他端起碗,一边吃东西一边盯着前方海面。 虾蟹沾染用泡面调料的味道,很明显没有这么鲜了,不过带着一股特殊的香味。 此时,他肚子里空空,感觉什么都好吃。 阿财更为夸张,端着一碗面条拼命在那里嗦着,吃的津津有味,一点都不浪费。 吃完面条后,陈业峰又开着船在这一片海域行驶了一段时间 。 等到起网的时间到了,陈业峰吩咐五叔开始拉网。 “阿峰,这一网又是爆网,全都是春子鱼,杂鱼很少。” 等到渔具从渔船尾部的滑板拉上甲板,五叔兴奋的声音再一次传来。 春子鱼,又叫黄姑鱼,会在海里发出“咕咕”的叫声。 第268章 长尾鸟鱼 陈业峰再次把渔船停好,然后跑到甲板上。 当他看到渔网里的货,顿时也高兴得不行。 这一网估摸着比第一网还要多,全都是春子鱼,个头跟之前的倒也差不多。 看来这是一个鱼群,可能是被汹涌的海浪卷过来的。 别看他们目前所在的海域风浪不算太大,外海指不定早就翻江倒海了。 陈业峰将货全部倒到甲板上,让五叔一个人分拣。 他又马不停蹄把渔网放下去,想趁着春子鱼群还没有离开,再狠狠的捞上一把。 第二网的鱼货差不多都是春子鱼,杂货很少,分拣起来也挺容易的。 五叔把鱼货分拣后,然后躺在船舱里休息。 今天的天气诡异得很,烈阳悬在头顶,热浪滚烫。 天空蓝得失真,云朵没有一丝杂质,像是晶莹剔透的琉璃。 陈业峰轻轻嗅着空气,仿佛闻到了一股潮湿的腥甜。 上半天还能看到海鸟在海面上盘旋,到了这会,却再也找不到踪影。 到了第三网起网的时间,陈业峰故意缩短了不少时间,没有之前两网拖的时间长。 不过起网之后,却让人大失所望。 “阿峰,没有多少春子鱼,只有十来条,还有一些螃蟹跟虾姑,还有一些杂鱼……咦?里面好像还有一条大的红鱼。” 那渔网缓缓被拉上甲板,看到这一网鱼货很少,五叔顿感索然无味。 可是拉到最后,竟然看到一抹红色。 红色的鱼? “是真鲷吗?” “不是真鲷,真鲷我认识。” “那就是红友鱼呗。” 陈业峰也没有多想,脑子里浮现出几种常见的红色鱼类的身影。 “好像也不是,比红友鱼红得多,尾巴还很长,像是…燕子的尾巴。” “啊?燕子的尾巴?” 陈业峰也是好奇,究竟是捞上来一条什么鱼。 等到渔网全部拉上来后,他停好渔船,亲自走到甲板上。 “这不会是长尾鸟鱼吧?” 看着这条红鱼的样子,陈业峰又仔细辨认了一下。 “什么鸟?明明是鱼呀。”五叔诧异的开口。 陈业峰笑着解释道:“不是鸟,就是一种鱼的名字。” “应该没错了,这个就是长尾鸟鱼,看它的尾巴就能看出来。这个鱼的学名叫长尾滨鲷,只不过这不是我们这边的鱼呀,看来也是从别的海域过来的。” 长尾鸟鱼还有个别名,叫红尾鸟鱼,似乎那个名字更加契合它的外形。 这可是三大高级鱼之一的鱼类,还被各大钓鱼佬称之为梦幻之鱼,非常难钓,价格自然也不便宜。 一般都是生活在二三百米的深海礁区,可能是为了躲台风,才跑到这边来的。 鱼肉也是非常紧实,岛国那边特别喜欢用来做刺身。 这条长尾鸟鱼体长有三四十公分,扁平呈橄榄状,鱼皮粗糙,但是外表十分艳丽,看着就非常喜庆,就像一抹中国红。 最让陈业峰感到惊喜的是,这条长尾鸟鱼竟然还活着,可能是刚拖进网里,就碰到起网,一同捞了上来。 他连忙掏出针给它扎下放气,然后放到活鱼仓里面养起来。 活的海鲜都要比死的值钱,万一要是养不活死了的话,一定要及时放血,然后加冰块保鲜。 这条鱼差不多也有二三十斤了,卖给镇上的酒店,估计也能卖几十块钱。 “阿峰,我们还要继续捞吗?”五叔一边挑拣着鱼获,一边说道。 陈业峰看了看时间,现在是下午三点十一分,拖一网的话也来得及。 “要不我们跑远点再拖一网?看看能不能再碰到鱼群。” 外海在刮台风,他们这边的海域好像鱼货也多起来了,一些不属于他们这边的鱼也跑过来了。 “我没有什么意见,我都听你的。”五叔露出憨厚的笑容。 陈业峰点点头:“那我们往前面再拖一网,有没有收获都回去了。” 说完,又把渔网放下去,然后开着渔船匀速朝前方海域开了过去。 可是还没有开多远,就看到远方的海面灰蒙蒙的。 那边是下暴风雨了吗? 陈业峰眼神凝重的看着前方,只见那片灰蒙蒙的区域似乎出现了许多高楼大厦,如同巨人般屹立,灯火辉煌,看起来非常的繁华。 如果是上一世的2020年代,陈业峰倒是觉得不奇怪。 可这是八零年代初,他们附近根本没有这么繁华的地方。 “阿峰,那是什么?”五叔站在船头,也看到了远处海平面的情景,惊得目瞪口呆。 陈业峰沉吟道:“有可能是海市蜃楼。” “啥楼?” “没啥。” 陈业峰也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他也是第一次亲眼看到海市蜃楼。 上辈子,他也只是在手机里面看到过。 没想到这辈子还有机会亲眼看到。 而就在此时,远方那片灰蒙蒙的海域突然电闪雷鸣,狂风暴雨。 一个高达十几米的恐怖巨浪拔地而起,瞬间将之前的蜃景淹没。 “快快,五叔,起网,咱们回去!” 虽然远处的海域距离他们这边看起来还很不远,不过陈业峰不想冒险。 钱没了还可以挣,人没了,那老婆孩子都是别人的。 与此同时,他连忙调整方向,打算返航回去了。 “ 阿峰,好多巴浪鱼跟梭子蟹,蓝尾虾跟虾姑也有。” 虾姑就是大家所熟知的皮皮虾,学名叫“濑尿虾”,也有人叫虾爬子以及螳螂虾。 不过这个时候的虾姑都比较瘦,都是没有膏的,想要吃有膏的,必须等到明年的4~6月份。 看到拖网拉上甲板,陈业峰也没有空去挑拣鱼货,把那项目光荣的任务交给五叔,他把渔船的速度加到最快,朝着小码头方向驶去。 可还没有过去多久,原本晴朗的天空一下子变得乌云密布,狂风呼啸而来,海平面上瞬间波涛汹涌。 渔船在浪尖上剧烈摇晃,如同一片孤岛,好在他们的渔船也有十来米,不是那种小舢板,要不然大浪一拍打,估计就危险了。 噼里啪啦!! 乌云笼罩而下,瓢泼大雨说下就下。密如瀑布的暴雨被风吹得如烟如雾,吹得到处都是。 来不及关门的陈业峰站在驾驶室,全身都湿透了。 “五叔,你还好吗?先不要管那些鱼货,快点进船舱。” 陈业峰朝外面看了过去,只见五叔浑身湿漉漉的,还在拼命分拣鱼货。 他连忙大声喊道。 这傻大个连命都不要了吗? 海上的天气就是这样,变幻莫测,充满了无限的危险 。 出海作业的渔民最怕这种诡异的天气。 五叔听到他的话,连忙冒着雨跑回船舱。 四周都是灰蒙蒙,远处只有一点亮光,视线也变得极差。 好在陈业峰不是新手,他凭借自己的经验朝着前方海域开去。 他们这艘渔船,还能应付目前的这种极端环境。 “阿峰,你快看左边,好像有一艘舢板船,马上要翻了,这不会是阿新他们的船吧?” 这时候,五叔突然指着左边不远的海域大声说道。 长尾鸟鱼,又名红尾乌鱼,学名长尾滨鲷。 第269章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听到五叔的喊声,陈业峰的视线朝一旁瞥去。 烟雨蒙蒙中,他也看到了大海之上那一叶孤舟。 在茫茫的大海上,这艘舢板船看起来实在是小得可怜。 小孤舟在汹涌的海浪中上下颠簸,随时都有翻的危险。 由于视线不好,他们也只能到舢板船,至于船上的人,这么大的雨根本就看不清楚。 陈业峰看了看渔船四周的环境,发现有点眼熟。 这片海域好像是大哥跟张勇守着的“责任田”,知道这个的时候,他心中顿时一紧,那艘舢板船不是大哥他们的吧? 陈业峰不敢耽搁片刻,迅速调整方向,渔船朝着大海中那叶孤舟疾驰而去。 等靠近了,陈业峰才发现上面不是大哥他们,而是两个年轻人。 看他们的模样,还有点眼熟,好像是就是他们一个村的。 五叔在一旁嘟囔:“玛德,他们其中一人好像是大柱那王八蛋的儿子,就让他们待在海上了,咱们别救他们!” 听到五叔的话,陈业峰眉头紧锁,看着在海浪中挣扎的两人,心中顿时天人交战。 不救的话,他们有可能葬身大海。 而要是救了的话,又觉得心里膈应。 这时候,突然一个巨大的浪头袭来,在“满仓号”的船体上高高掀起,又狠狠砸下。 陈业峰感觉自己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好在渔船只是剧烈摇晃了几下,并未翻倒。 但是那条舢板船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估计是年代久远,禁不住风浪的侵袭,竟然分崩解体,船上的两人全部掉进了海水里。 “救……救、救命……”大柱的儿子被卷进了水里,他在水中拼命扑腾,眼看就要没顶。 看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陈业峰咬了牙,大喊:“五叔,快点救人!” 虽然他老豆跟他们之前结了仇怨,可毕竟是两条人命。 另一个人也是无辜的。 而他们也是好几个家庭的希望,现在农村里面生个男丁不容易,很可能家里就一个,要是没了,就断了根。 “干嘛要救他们,之前他爹还喊人要打我们呢,还想抢我们的地方。” “废话少说,快点救人!” 遇到这种情况,就算不想救也不行。 按照海洋遇难救助协议,任何船只遇见遇险人员都必须尽力救助。 海上的情况瞬息万变,谁知道他们自己在海上会不会遇难。 因果报应,就当自己做点好事,积点德吧。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陈业峰把渔船靠过去,铁柱浮在一块船板上,向着渔船漂了过来。 他们先是将靠得最近的大柱的儿子救上船,然后再搜救另外一人 大柱儿子铁柱浑身湿漉漉的,脸色苍白,大口喘息。 “谢谢……你们救我上来,能不能把我朋友也救上来。” 阿财问道:“你是大柱的儿子?” “对对,我叫铁柱,之前我爹……” 铁柱面色有点尴尬,看来对方早就认出了自己,竟然还出手相救。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快找找你朋友吧。” 陈业峰没再说什么,而是极力在海里搜救。 今天两个年轻人的运气不错,竟然遇到了陈业峰他们,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浪这么大估计很难生还吧。 “咳咳…谢谢你们救我……” 铁柱的朋友也被救上来了,一脸感激的看着他们。 因为他听说他爹好像前几天还跟陈家人作对,今天人家不计前嫌,竟然还出手求人。 陈业峰看着他们,只说了一句:“你们先好好休息,有什么事,等回村再说。” 然后便转身朝驾驶室走去,驾驶着渔船朝码头驶去。 等他们靠近码头,发现岸上这边的雨竟然已经停了,不过天空也是阴沉沉和,海浪也比之前大了不少。 汹涌的海浪拍打着海岸,激起千层浪花。 铁柱狼狈的从船舱里走出,来到甲板上,两人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当两个年轻人看到陈业峰二人捕捞到的鱼获,都是羡慕得冒泡。 “黄花鱼?咦,不对,好像是黄姑鱼,这么多黄姑鱼,值不少钱了。” 铁柱看了看甲板上的鱼货,忍不住说道。 “你们运气真好,竟然捞到这么多货,不像我们差点回不来。”铁柱朋友后怕的说道。 “本来还说趁台风来临前捞点鱼货赚钱,没想到还搭进去一条船 。”铁柱无比懊恼的拍了拍自己大腿。 回家怎么交代呀,这次他也是偷偷开船出来的。 肠子都悔青,早就知道就冒这个险了。 非但没有赚到钱,就连家里的渔船毁掉了。 “行了,能安全回来就好了,渔船没了的话,还可以赚钱买,要是人没了,就什么都没有了。”看着两人可怜兮兮的样子,陈业峰也忍不住安慰道。 等到渔船靠岸,岸上站着几人,大柱就在其中。 铁柱几人天没亮就出门了,偷了家里的渔船出海,都一直没有回来。 大柱夫妻俩知道儿子出海没回来,就一直在码头上,翘首以盼,却迟迟没有见他们回来。 后来看到海上狂风暴雨,波涛汹涌,别人的渔船都回来了,而他们的渔船却没见踪影,可把岸上的人急坏了。 每年都有人在海上遇难,好好的出门,却再也回不来了。 铁柱一上岸,大柱气不过就跑过去打了儿子几下出气。 这混账小子,真的是把家里人吓伤了。 “行了行了,别打了,孩子回来了就好了。” 顿时,码头上响起一片哭声。 那哭声立马感染了周围的人,其他人也是触景生情,忍不住落泪。 当知道是陈业峰二人出手救了铁柱他们,大柱“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给陈业峰跟阿财道谢。 大柱的心情十分复杂,之前还与人结怨,没想到别人还出手救了他的儿子。 这可自己唯 一的儿子,连生了三个女儿才生到这么一棵独苗,要是没了,让他们还怎么活? 见大柱跪下,他的家人也一齐跪了下来。 陈业峰连忙喊大柱和他们的家人起来,有的人比他爹娘年纪还要大,他真的不好意思。 等大柱他们离开码头后,陈业峰上船跟五叔一起往岸上搬鱼货。 “你们两个也够猛的,都知道台风要来了,竟然还敢出海。”王富贵笑嘻嘻的说道。 “你懂个屁,风浪越大鱼越贵。”陈业峰笑了笑,“你到底称不称,不称的话,我就去找烂仔跟老林了。” “找他们也没用,今天他们关门了,谁会像我这样,台风天也兢兢业业守在这里。” “行吧,快点过秤吧。” 台风天,码头上也没有什么人,卖鱼获都不需要排队。 “呦呵,你们这是遇到春子鱼的鱼群,运气这么好。” 当王富贵看到他们的收获,脸都快笑烂了。 原本以为台风天没有什么生意,没想到瞎猫碰到死耗子,让他逮到一条“大鱼”。 “春子鱼今天什么价格,千万不要坑我?”陈业峰给他敲一下警钟。 “价格你放心,我给的价格跟海城那边都差不多,你不信的话,可以打电话问问。” “行,我相信你就是了。” “……” 第270章 王富贵的提议 春子鱼的价格也要看大小的。 一斤以下的两毛五,一斤以上不到两斤的三毛五。 而上了两斤的价格直接七毛钱一斤,翻倍。 春子鱼一般都是一两斤左右,上三斤的很少见到。 陈业峰他们捕捞的这些春子鱼,差不多全部都是一斤多的,上两斤的几乎没有。 王富贵过了秤,是346斤,都是按三毛五算的,一共是121.1元。 王富贵都是现结,现在也不写单子,这一点挺不错的。 听说老林跟烂仔二那边现在也不写单子了,都是现结。 果然,与时俱进,有竞争才有进步。 这对于小码头这边的渔民来说,绝对是一件好事。 谁想辛辛苦苦弄点鱼获回来,拿到的不是钱,而是一张纸。 “今天除了这些春子鱼,没有别的了?”王富贵总感觉他还有好东西舍不得拿出来。 “还有点虾蟹,杂鱼,带鱼也有十来条。” “没有了?” “还有点条红尾鸟鱼。” 其实,船上还有一百来斤黄姑鱼没有拿上来。 那些是准备送到镇上酒楼里去的,台风天气,想必那些酒楼里也没有什么海鲜。 要不是想着几家酒楼吃不下这么多,他都想把这些黄姑鱼都运过去。 毕竟,零售的价格比批发要贵一些。 还有,巴浪鱼也有两百斤。 那个实在是太便宜了,才一分钱一斤,也懒得卖了,干脆拿回去晒鱼干。 正好这几天台风天不能出海,腌一部分出来当菜吃也挺不错的。 “你那些货都是要送到鸿福酒楼去的吗?” 自从上次恰巧碰到姜万燕来码头这边,王富贵才知道陈业峰竟然跟鸿福酒楼的老板娘认识。 知道陈业峰有自己的销售门路,所以有些货他也不勉强对方卖给自己。 不过,他想了想,小声的说道,“阿峰,我给你一个提议,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我也是为了你好。” “你说。”陈业峰洗耳恭听。 “我知道你跟姜老板关系很好,不过你要想在海鲜这个行业混,就必须面面俱到,不能因为有鸿福酒楼这个大客户,就把其他酒楼给疏忽了,得罪那些老板也不值得。” 怪不得上辈子王富贵这家伙能把生意做这么大,人情世故弄的挺明白的。 不过,他也早就想到了,要不然也不会留这么多黄姑鱼出来。 趁着台风天鱼货少,到时可以跟郑总他们套套近乎,免得把那些金主都得罪了。 “行,我都听进去了,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王富贵这个人还是挺不错的,要是老林跟烂仔二,肯定不会跟他说这些。 陈业峰又笑笑道,“我是不是也应该跟码头上其他收购站搞好关系,不要把他们都得罪了。”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面也是这么想的。 以后有点什么货,也让老林跟烂仔二收下才行。 雨露均沾嘛! 都是为了挣钱,没必要搞的像仇人一样。 谁的价格坚挺,就把货卖给谁。 王富贵:“……” 王富贵顿时无语,本来是想提醒一下他,没想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腿。 真想抽自己一个大嘴巴。 现在能把刚才的话撤回去吗? 陈业峰卖完鱼货,又重新回到船上,然后把预留下来的鱼货弄回去。 两人把货抬上岸,陈业峰打算去王富贵那里借个板车运回家去。 却没想到没走几步,就听到有人喊他。 一转身就看到了陈父、陈母他们站在码头上,目光熠熠的看着他。 陈母眼眶微红,怀里抱着他的小女儿荣荣。 “老豆老豆……” 荣荣从陈母怀里挣脱开来,朝着陈业峰扑了过来。 他张开双臂将小丫头抱入怀里,白瓷般的脸蛋在他怀里蹭了蹭。 软呼呼说:“老豆,你身上怎么有快速面的味道?是不是背着我娘偷吃了快速面?” 陈业峰:“……” 陈父、陈母看到儿子安然无恙的站在那里,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放松下来。 他们也是听村里人说,才知道二儿子救人的事情,然后着急忙慌的赶到码头这边来。 陈父走上前,瞪了他一眼:“你个粪箕仔,台风天还出海跑这么远,就不想想家里的老婆孩子。万一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 “都二十几岁的人,都是两个娃儿的老豆了,怎么还这么不着调。” “阿财不懂事,你也不懂事,两个到沿岸捞捞就行了,非得跑这么远。” “……” 陈父叭叭的说个不停,对着自己二儿子就是一番数落,说他要钱不要命,台风天竟然也敢乱跑。 对于陈父的唠叨,陈业峰选择自动静音,当没有听到。 他挠挠头:“爹,我心里有数,这台风不是还没有来,哪有那么大威力。我们也没有去其他海域,就在这边也没敢去远了。” 陈父气道:“你这粪箕子还敢回嘴,真以为现在翅膀硬了,老子就不敢揍你了。” 小女儿在地上捡了一根树枝,朝陈业峰屁股一阵抽,嘴里念叨:“打、打……阿公打老豆,抽他屁股,跟妈妈打姐姐一样,竹笋炒肉肉。” “呵呵,你看看,不听话你自己女儿都嫌弃你。”陈父摸摸小孙女的脑袋,笑嘻嘻的说。 陈母哽咽的道:“行了,人都平安回来,就不要再说他了,以后记住千万不要再冒险了。” “你们今天出去收获怎么样?” “四嫂,你是不知道,今天我们都爆网了,捞了几百斤春子鱼,一开始还以为黄花鱼,害我高兴,后面听阿峰说才知道是春子鱼。” “我们还捞了两百多斤巴浪鱼,带鱼也有十几条,哦对了,还有一条长尾鸟鱼,颜色通红,看着就喜庆。” 陈父、陈母一齐看向阿财,都感到十分意外。 平时看起来憨憨的阿财变化真大,看着一点都不傻。 “什么长尾鸟鱼,我看看。”陈父好奇的说道。 说着,就来到装货的木桶旁边。 眼睛往里面看了看,果然里面有一尾颜色特别鲜艳的红鱼。 尾巴长长的,跟燕子的尾巴一样,真好看! 他嘀咕一句:“这是红尾鸟鱼吧,以前在南边一点的海域,这种鱼特别多,不过价格也便宜,那会还是吃大锅饭的时候,咱们国家捕捞这种鱼都是出口挣外汇。” “岛国那边好像很喜欢这种鱼,还有金枪鱼,都是用来生吃。” “人家那叫刺身。”陈业峰翻翻白眼,没想到他爹懂的还挺多的。 陈父咂巴下嘴:“啥刺身呀,不就是生鱼肉片!咱们这边也有,像横县鱼生就非常有名气。” 陈母看了看旁边的竹筐,笑容满面道:“这么多巴浪鱼呀,这要是腌制好晒成鱼干倒是可以拿到黑市上去换米面。 ” 听到黑市,陈业峰顿时眼睛一亮,重生回来这么久,还一次都没去过黑市,有时间一定去看看。 第271章 台风天卖鱼获 黑市是这个票证通行年代的特殊的产物。 在黑市购买东西不需要票证,甚至可以以物换物。 鱼干、虾干等海货,都可以在黑市上跟人换取米面,不需要粮票、面票,甚至连粮本都不需要。 巴浪鱼的肉质虽然偏柴,吃起来跟吃水煮鸡胸肉一样,口感不佳。 不过制作成鱼干,吃起来特别有嚼劲,越嚼越香,贼香! 而且巴浪鱼贼便宜,就算晒成鱼干也才几毛钱一斤。 因此,巴浪鱼干在黑市特别受欢迎,很受人喜爱。 看到这些巴浪鱼,陈母立马就想着晒成鱼干拿去黑市换米面。 有时候也可以用来换肉,猪肉、羊肉、牛肉都可以,也不需要肉票。 在这个特殊年代,黑市也是被默许的存在。 毕竟普通老百姓也要生存。 陈业峰在码头上借了一辆板车,然后把那些鱼获运回去。 回到家后,他让陈母把鱼获再挑拣一下,他去冲了个凉,打算给镇上的酒楼送货。 “阿娘,咱们这边也下雨了吗?”冲完凉,陈业峰换了一套衣服回来,看到他老娘已经把那些鱼获挑拣好了。 “下雨了,怎么没下雨,还好我们提前把那些沙虫干收了,要不然全部打湿了。”陈母开口说道,“这些虾蟹,还有这条长尾鸟鱼都要送到镇上的酒楼去吗?” “对,也就是台风天,估计酒楼也没有什么鱼货,正好送过去,要不然这些不怎么值钱的,也懒得送过去。” 听到他家的沙虫干没有被雨水打湿,陈业峰也是松了一口气。 最讨厌晒东西的时候下雨。 小时候家里面晒木薯片,听到打雷就吓得要死,简直就是儿时的噩梦。 陈母嘱咐道:“那你早去早回,外面风大,骑车的话慢点。要是下雨的话,找个地方躲一下,台风雨一下子就过去了,淋雨会感冒的。” “嗯,我又不是小孩子,不用担心。”说着,母子俩把鱼货绑到自行车的后座上。 别看这辆自行车看着不是很大,不过装起东西来一点都不含糊,装载几百斤没有什么问题。 陈业峰看了看那条长尾鸟鱼,竟然还活着,得尽快送到镇上去才行。 “娘,带鱼有留出来吗?” “留了,留了六条,到时候你阿公他们那边送两条,你大哥那边也送两条,大家都尝一下。” “嗯,那我走了。” “快点去吧,你爹带着荣荣出去玩了,免得看到你出门又哭着要跟你去。” 陈业峰没再说什么,骑上自行车往石康镇方向而去。 到了镇上后,先是马不停蹄的骑车来到鸿福酒楼。 姜万燕没在,不过他跟酒楼的经理也混得比较熟了。 那条长尾鸟鱼也卖了一个好价钱,鱼身重25.4斤,给算的2块钱一斤,这条鱼就卖了50.8元,真不错。 酒楼的经理也挑了一点别的货,不过也没有要太多,毕竟台风天也没有什么客人。 跟鸿福酒楼结算清楚,他又骑车去了郑总开的鑫悦酒楼。 王富贵说的一点没错,想要跟这些酒楼长期做海鲜生意,那就必须跟镇上这些酒楼搞好关系。 郑总看到他送鱼货来,脸上流露出意外跟惊喜,称完鱼货后,他还嘱咐陈业峰以后有什么好东西也给他们酒楼送点过来,不要只顾着姜万燕那个娘们的鸿福酒楼。 陈业峰自然说没问题,这可是他的财神爷,可不能得罪。 离开鑫悦酒楼,又去将镇上的几家酒楼跑下来,带过来的鱼货差不多都销售出去了。 这是他第一次带这么多鱼货出来,没想到全部卖完了,还真是没想到。 零售的价格自然要比码头收货要高出不少,不过就是太麻烦,太耽误事了。 自己以后肯定以跑船为主,哪能这样一家家酒楼去跑,太浪费时间了。 想着是不是可以在石康镇上开家海鲜水产店,这样只要把海鲜送过来,其余的事情也不用自己负责了。 二胖不是说想做生意?有时间问问他,看看他有没有卖海鲜水产的想法。 越想越觉得可行,反正石康镇一家像样的海鲜水产店都没有,应该能挣到钱。 上辈子过的浑浑噩噩,没想到这辈子竟然会有这么多想法。 剩下还留了点鱼虾蟹,给大辉哥送了过去。 好久没有去他们那个店铺了,今天有时间过去看一下。 去了大辉哥那边,发现他们家的店铺又重新装修了一下。 茶楼彻底变成了饼屋,里面的装饰跟摆设也变成跟西式糕点有关的。 以前他们这里是茶楼的时候,也会做一些糕点,只不过现在显得更加专业。 前一世,乐乐茶馆变成饼屋还是要到84年,也就是明年。 没想到因为陈业峰的缘故,竟然提前了一年。 如果没记错的话,短短数年,黄庆辉便将这月饼小作坊拓展为月饼工厂,创立了自己的品牌工厂,逐步使黄记月饼在全国声名远扬。 陈业峰走进饼屋,一股香甜的气息扑面而来。 大辉哥看到他,热情地招呼道:“业峰,今天台风天,咋过来了。” “今天出了趟海,运气好捞了点海鲜,就给镇上这些酒楼送过来。”陈业峰笑着说道,“我还特意给你们带了海鲜过来,台风天想吃也比较难。” “哎呀,你怎么还带了海鲜,老是吃你你的东西有点不好意思。” “没什么的,又不值什么钱,顺路就带过来了。咱们兄弟不用讲这种客套话,之前要不是你跟三叔的帮助,我哪会认识那些酒楼的老板。” 两人又聊了会天,陈业峰问到今年月饼的销售情况。 大辉哥也没有什么隐瞒,说幸亏得到他帮忙改进口味,才使得这次月饼卖的非常成功。 可能是吃到烘焙行业的甜头,所以店又重新装修了下,专门改行做烘焙产品。 “茶楼改成饼屋,看起来还挺不错的。”陈业峰打量了下店铺里面的装饰,缓缓开口说道。 大辉哥自豪地说:“可不是嘛,现在西式糕点挺受欢迎的。” “现在西式糕点才刚刚起步,有很大的发展空间……”陈业峰赞同的道。 八十年初国内的烘焙行业可以说一张白纸,发展前景巨大。 只不过前一世大辉哥他们完全放弃了西式糕点,将所有的精力放在月饼上。 不过陈业峰倒是觉得二者可以兼容,一起发展,相辅相成。 毕竟月饼有季节性限制,平时不做月饼的时候就专注做西式糕点,这样资源也不浪费。 完全可以跟西式糕点一起发展,齐头并进,打造独特的品牌效益。 陈业峰也没有跟他说那么多,说多了反倒容易引起对方猜疑。 以后再说吧,实在不行,等他自己有钱了,他就自己弄。 他都想好了,月饼品牌叫金九月饼,至于西式糕点嘛,就叫好利来算了。 第272章 台风前的晚霞 不用费脑子想,直接拿来用,多省事! 名字喜庆又好听! 改天把这个商标也去注册了。 别人穿越重生,诗仙、诗圣的作品都不要脸都霸占为自己的作品,自己才到哪呀。 这么一想,感觉自己真的好善良! 在大辉哥的店铺里坐了一会,跟他畅谈了一下人生,然后打算回去了。 大辉哥见他要回去,连忙让人拿了一些糕点送给他,知道他有两个女儿,还很贴心的送了他两个很漂亮的小花篮奶油蛋糕。 陈业峰本想推辞,没想到大辉哥太热情了,他不收的话,拉着他不让他走,只能接受他的好意。 礼尚往来,以后多多走动,拿点海鲜过来就好了。 他把东西放到自行车的后座上,骑车往家里赶去。 回到村子那边,经过海边的时候,看到好多人站在码头上在看眺望傍晚的晚霞。 今天的晚霞格外耀眼,绚烂多彩,七彩霞光将整个天际映衬得如同一幅美丽的画卷。 不少老人看着这流云晚霞,额头上的沟壑无比深邃,神情却有点凝重。 他们看到眼前的情景,知道台风十有八九要来了。 也不知道台风会不会在他们这边登陆,大家都有些忧心忡忡,看着眼前那壮观的景象,心情无比的复杂。 码头上的广播喇叭一直在循环播放警示语,为了保障大家的生命安全,让所有人立即停止一切海边活动。 同时,让有渔船的渔民们把船开到避风港去,不要停在码头这边,防止被台风破坏掉。 陈业峰决定先回家一趟,然后再来码头把渔船开去避风港。 所谓避风港,是指在恶劣天气,供船舶躲避的风暴的安全港口。 小码头那边也有港口,平时停靠是没有什么问题。 不过遇到台风这种严劣天气,根本不起作用。 他们附近就只有两个可以躲避台风这种恶劣的避风港,一个是在他们烟楼镇与隔壁长石镇接镶之处,另一个在对面的白沙镇,跟他们村子隔一条海峡。 两个避风港距离他们村都不算近,他目前还没有想好把渔船开去哪个。 这会,天变得有点阴沉,周围的树枝左右摇曳,地上的垃圾袋纷纷被卷,飞到半空中徘徊。 这明显还是开胃菜,真正的大风还没有到来。 就在他骑车回到院子外面,就听到一个女人尖锐的声音从自己家里传出来。 “你们家阿峰怎么这样,捡了别人的地笼,里面的鱼获怎么都不归还的?” 不一会儿,陈母的声音传了出来: “什么捡的,那是我儿子冒着生命危险到海里捞上来的。能够把地笼还给你们,那都是看在我大儿子的份上,要不然谁会还给你们,想得美呢。那可是丢在海里的东西,是无主之物,谁捞到就是谁的。” “我们可没有丢,只不过是挂底了,以后还可以捞上来的。” “都过了这么久,你们有捞上来吗?” 陈母那大喇叭的声音,瞬间就将那女人的声音淹没。 陈业峰总算是听出来了,刚才那个说话的女人竟然是张勇的那个对象杨满桃。 那个地笼捞到都好几天时间了,今天竟然还找上门来。 他打开院门,推着车子走了进去。 果然,他看到杨满桃在他们家。 大哥的小舅子张勇也在,他拉扯了一下女人,可是被女人给甩开了。 他的性格有点弱,根本管不了这个女人。 “那个地笼是我捞上来的,里面的货也是我拿去卖了钱。有什么事,你们找我们就好了,干嘛找我娘他们。” 陈业峰盯着他们,沉声说道。 杨满桃梗着脖子道:“你承认就好,我还怕你耍赖。听说我们家那个地笼捕了好几只海参,你卖了钱,也不给我们家阿勇分点。海参多贵,听说好几块钱一斤,你也卖了不少钱吧。” “嘿,你说少了,卖给镇上那些酒楼的话,可以卖到十几块钱一斤。” “十几块钱一斤,那你卖了这么多钱,怎么不分点给我们家阿勇?” 陈业峰冷笑道:“我凭什么要分给他,那地笼是我在海里捡的,里面的东西自然就是我的,地笼没给你们扔掉就算不错,还在这里唧唧歪歪。” “你!”杨满桃气得浑身颤抖,嘴硬的说道,“那我们是放到海里的,对,我们就是故意放海底抓海参的,谁叫你捞上的,我们要去捞的。” 他还真是低估了这女人的无耻程度,怪不得上辈子阿志动不动就跑到他家里来喝闷酒,谁娶了这个娘们不迷糊呀! “你们要去捞,你是认真的吗?要不是我的捞上来了,你还会这么说?” 这个女人也真是太无语了,地笼都挂底沉了,还说是特意放到水底去抓海参的,真的没有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阿桃,别在这里闹了好吗?人家阿峰帮我们把地笼捞上来,已经很感激他了。地笼还给我们就好了,里面的鱼获不该是我们的。” 张勇在一旁劝说道 。 陈业峰看了他一眼,只见他头上缠得跟木乃伊似的,看着挺可怜。 简直就是扫把星转世,被瓦片砸了之后,又打架打到头,再这样下去,九条命都不够他折腾。 杨满桃瞪了他一眼:“你傻呀,你就是老太实了。那个地笼在海底沉了这么久,说不定都有好多海参,能卖好多钱了。你不努力搞钱,怎么养活我跟孩子!” 原来是怀孕了,怪不得这么作,张勇还对他百依百顺。 陈业峰可不惯着她:“你的意思是地笼是你们特意放下去抓海参的,我不应该捞上来是吧?” 杨满桃点点头:“对,就是这个意思,所以那个地笼抓了多少海参,卖了多少钱,都应该分我们一份。” “想屁吃呢,老子冒着危险下水打捞解救上来,还要分你们一份,真是搞笑。” 陈业峰差点被这个女人气死,他沉声道,“这样吧,我把那个地笼重新扔回原地,只要他张勇能从海里捞上来,我把之前那个地笼里的收获全部给他,你说怎么样?” “你……”杨满桃顿时被气得不想说话。 就张勇这样子,潜到水底去,那不是要他的命。 “我姐夫水性好,阿勇捞不动,他总能捞到。” 女人竟然扯到他大哥身上。 “我可不替你们下去捞,要捞你们自己,我也没有这个本事。” 这时候,陈业新的身影出现在院子门口。 第273章 开船去避风港 陈业新一脸不悦的走了进来,刚才女人的话,他也听到了。 想屁呀,让自己下水捞,怎么想的出来。 想让自己男人死,何必要拉上我? 越来越对这个女人感到有些无语了,陈业新都劝小舅子跟这个女人分手算了,再去找个好的。 也不知道小舅子看上她什么,要死要活的想要把这个女人娶进家门。 现在女人怀了张家的骨肉,两人已经扯了证,打算在国庆节举办婚礼。 见劝不动张勇,陈业新也懒得管了。 “实在是不好意思,阿桃也是想着让我多弄点钱养家,毕竟我们马上要办婚礼,将来还要养孩子。” 张勇尴尬的道了声歉,然后拉着杨满桃离开了陈家。 “娘,你别生气,阿勇这个老婆实在是太不像话。我跟他姐都劝他不要娶这个老婆,他就是不听。” 之前两人刚在一起的时候,他们都没有劝成功,现在都怀孩子了,扯了证,更加劝不动了。 陈母说道:“妻贤夫祸少,娶好个好老婆旺三代,娶个坏老婆毁三代,你小舅子以后有吃不完的亏。” 陈业新叹息一声:“不管他,他都不听劝的,以后就知道错了。” 陈业峰说道:“大哥,你们的船开到避风港去了吗?” “没呢,阿勇说去避风港这么远,懒的摇橹,就放在码头港口那边应该也没事。” “你们心真大呀,这是刮台风,就你们那艘舢板船,几个浪就散架了。” 陈业峰今天在海上也见识了海浪的威力,几下就将村里大柱他们的舢板船拍的稀巴烂。 而今天那海浪跟威力凶猛的台风相比,那真的是小巫见大巫,完全没有可比性。 “你要开船去避风港是吗?那正好把我们那艘船也拉过去。”陈业新想了想说道。 “那你也得跟我一块去才行,我一个人没法操作。” “行,那我们现在就去吧,现在还没有天黑,也不知道避风港那边要不要排队。” “去看看吧,应该还好吧。” 说着,陈业峰把东西放在家里,那两个小花篮奶油蛋糕交给两个女儿,她们开心的不行。 从来没有吃过奶油蛋糕,没想到今天实现了。 把东西放下,陈业峰拿了几块糕点,推着车跟大哥去码头开船。 “给,让嫂子他们尝尝这个,怪甜的。” 来到大哥身旁,陈业峰把手里的糕点递给大哥。 陈业新一愣:“给我干嘛,留着给荣荣、欣欣她们吃,这个好像挺贵的,你咋还舍得买?” 八十年代初,做烘焙的原料好多都是进口的,这样导致糕点的价格都比较昂贵,不是一般人能吃得起的。 “我家里还留有呢,这个放不了太久,都没有防腐剂,很容易坏的,大家分一下快点吃完。”陈业峰笑着解释道,“这是镇上的一个烘焙店老板送我的,不收还不高兴呢。” “那我就收下了。”陈业新点点头,把几块糕点接过来,弟弟的人缘真好,还有送这么贵重的东西给他,看来一定是很要好的朋友,要不然哪舍得给这么多的东西。 大哥接过糕点,凑到鼻子闻了闻。 鸡蛋、牛奶、白糖的味道,真香! 他不由自主的吞了几口唾沫,自己舍不得吃,得给老婆孩子带回去。 “大哥你怎么不吃?尝一块呀,可好吃了,甜丝丝的。”陈业峰看着大哥开口说道。 大哥顿时笑道:“强子跟阿凤都没有吃过西式糕点,给他们留着吃,我吃不吃无所谓。” 其实,陈业峰也从来没有吃过。 “大哥,你吃一块吧,我家里还有,到时候再给嫂子他们拿点。” “不用,这里已经够多的了。”大哥不好意思的说道,“咱们还是快点走吧,看着这天好像要下雨了,你要把自行车也骑去吗?” “嗯,我打算把渔船停到长石镇那边的避风港去,这么远的路,总不能走路回来吧。”陈业峰点头解释道。 长石镇那边的避风港走水路虽然有点远,可是陆地上的距离要比白沙镇近的多。 白沙镇的避风港虽说就在对岸,可渔船停靠在避风港后,也得走陆路回来,那得绕整个海湾一大圈,比从长石镇那边回来至少要远三倍的路程。 陈业新笑着说道:“幸亏爹没在,要不然肯定说你太懒,到哪里去都想骑车。” “这有什么的,车子本来就是懒人不想走路发明的,以后交通便利了,到哪里都是开车,都没人愿意走路……” “就你的狗腿金贵,还到哪里都是开车,你是以前的地主老财吗?” 陈业峰话还没说完,陈父的声音就从一旁的菜地里钻了出来。 陈业峰咋舌:“爹,吓我一大跳,你怎么神出鬼没的,你在那下面干什么?” 陈父气道:“能不能好好说话,我在菜地里把排水沟挖下,这几天下大雨,要不然全部都淹了,你们这是要开船去避风港?” 陈业峰没说话,大哥呐呐点头:“我们趁台风还没来,想把渔船开去避风港,我让阿峰开船把我们那所小木船拉过去。” 陈父看了二儿子一眼:“水沟已经挖好了,你们等我一下,我跟你们一块去。” “不用了吧,你还不放心我们吗?把船开到避风港,我们就回来了。”陈业峰真不想跟他爹一起去,罗里吧嗦的,实在太烦了。 陈父没好气的道:“我就是不放心你,你们走慢点,等我把锄头放回家就来。” 他就让两个儿子乱来,经不住诱惑跑去捞鱼获,那样实在太危险了,自己必须跑一趟才行。 说着,他扛着锄头往家里走去。 “大哥,还看什么呢,快点走呀。” “不是要等阿爹。” “等那老家伙干嘛呀,唠唠叨叨的,实在太烦人了。” “他也是为了我们好呀。” 陈业峰让大哥坐后座上,他骑着车先是去了大哥家,把那些西式糕点放好,然后两人朝码头而去。 来到码头后,他们看到有人陆陆续续把船从港口开出来,应该是开往避风港的。 兄弟俩找到自己的渔船,先是把船开出港口,然后用缆绳把两条船绑在一起,准备往长石镇方向开去。 还别说,今天的浪还挺大的,刚才在岸上还没觉得什么,可是上了船后就感觉不一样了,整艘船都在左右摇摆,看着挺恐怖的。 绑好小木船后,陈业峰让大哥上了他那艘大船,小船实在是太危险了,完全像是在坐蹦蹦车一样。 “你们两个粪箕仔,真不打算等老子了?”岸上,陈父踮着脚尖大声喊道。 第274章 捞到大货? “我们不是还没走,就是在这里等你呀,要不然早就走了。”陈业峰撇撇嘴。 陈父挑挑眉:“我还不知道你,屁股一翘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想撇下我,没门!” 呵,这老小孩真是太幼稚了… 陈业峰不得不把渔船向岸边开去,等他爹上了船后,再缓缓启动,沿着海湾的海岸线往西北方向开去。 刚驶离码头,天空就下起了阵雨,豆大的雨滴砸向海面,雨水被风一吹,酒得四处飞散,原本平静的海面上,顿时激起一圈圈涟漪。 时不时有鱼儿猛然从水里面跳跃而出,划出一道优美的孤线,又“噗嗤”一声落入波光粼粼的大海当中。 不过是些小鱼小虾,谁也不在乎,都表现得特别淡定。 “爹,要不你来开船吧。”陈业峰看到他爹还有大哥在那里发呆,出声说道。 “我开船,你要干什么?你这自行车搬上船干嘛,碍事。”陈父看着船舱里那辆二八大杠,总感觉有些不顺眼。 他嘴里忍不住唠叨几句,眼神狠狠刮了二儿子一眼,来到驾驶室接管方向舵。 把船只的船驶任务交给他爹后,陈业峰顿时松了一口气。 外面还在下雨,甲板上湿漉漉的,暂时也去不了。 他走去船舱从箱子里翻出象棋:“大哥,我们来下一盘吧,反正还要一段时间才到长石镇。” 下雨天,风大浪大,船只行驶的速度也不快。 “可以呀,没想到你把象棋带到船上来了。”陈业新看到象棋,乐呵呵的,开始摆放棋子。 “刚才怎么不知道拿出来?”看到两个儿子在下棋,陈父羡慕的眼睛冒光。 陈业峰不以为意道:“刚才你没问呀。” 陈父:“……” 兄弟俩开始下棋,不时发生一些争执,弄得面红耳赤。 “刚才你都悔了一步棋了,我都没有说什么,现在你又来悔棋,哪能这样。” “哎呀,不算不算…刚才是我看错了,没有看到你的马在那,要不然我也不会把炮架在这边的?” “大哥,你这样可不行,我都让你悔了好几次了,有意思吗?搞得我都不想跟你下了。” 他大哥这个臭棋篓子,棋技、棋品真的不怎样,下一盘棋都要悔好几次,好想打他一顿。 “你不想下的话过来开船,我来跟他下。”陈父也是个臭棋篓子,跟他大哥一样喜欢悔棋,两人刚好棋逢对手。 勉强跟大哥把那盘棋下完,陈业峰完全不想下了,就让他爹来下,他去开船。 结果过了没几分钟。 “啪”的一声。 有什么东西从海里面蹦了上来,重重的落在甲板上。 “什么东西?”陈父正在思考下一步怎么走,突然听到甲板上的动静,他把脑袋伸出船舱,漫不经心的往甲板瞥了一眼。 眼神立马呆滞,还带着些许的错愕: “卧槽,鱼?” “爹,什么鱼?我要吃你的‘象’,等会你可不要要赖皮…爹你这是要去哪里,外面还下着雨呢。” 看到他爹不顾下雨,竟然往甲板上跑去,陈业新纳闷一声,也站起身来,好奇的往甲板上看了过去。 只见他爹冒着雨走到甲板上,猛然用手按住了一条鱼。 “哈哈,还真是鱼,竟然是一尾斗鲳。” 陈父用手死死的摁住甲板上那条鱼,嘴角都要咧到耳后根了。 “爹,这是从海里面自己跳上来的吗?运气不错呀。”陈业新也冒着雨跑了出去。 “爹…大哥,你们在说什么?是鱼跑到甲板上面来了吗?是不是傻呆呀?” 听到他们在甲板上抓鱼的动静,陈业峰心里面也是痒痒的。 竟然有鱼跳到甲板上来了,他猜想应该是傻呆。 只有像傻呆那么傻的鱼才会傻傻从海里跳到渔民的船上来。 “不是傻呆,而是斗鲳。” 陈父喜滋滋捧着鱼回来了,纵使他全身被雨水淋湿,也浑然不存在乎。 “咦?还真是斗鲳,这条斗鲳也有四斤多了吧,也能卖好几块钱了。” 看着他爹抓的那条大斗鲳,陈业峰笑着说道。 斗鲳又名中华鲳、华鲳,属于近海暖水性中下层鱼类。 这条斗鲳背部呈灰褐色,两侧银白,样子跟常见的金鲳鱼很像,都是扁平的身体。 它的肉质异常鲜美,白嫩紧实,骨刺柔软,入口即化,犹如棉花般细腻。 因此价格也比较贵。 “爹,你说水下是不是还有斗鲳?” 这时候,陈业新开口说道。 陈父顿时眼睛一亮,不过随即懊恼的说道:“可惜这片海域不适合拖网作业,要不然高低都要拖一网。” 陈业峰放缓渔船前进的速度,最后在这片海域停了下来 : “不能拖网的话,可以用手抛网呀,说不定有意外惊喜呢。” “对哦,你船上不是有两张手抛网,快点拿出来,要是再捞一条斗鲳,那就发财了。” 陈父连忙把那条大斗鲳放到木桶里,催促二儿子快点把手抛网拿出来,他都有点迫不及待了。 无论是三岁还是八十岁都喜欢抓鱼摸虾 ,天性使然。 陈业峰拿了两张手抛网出来,他爹抢了一张,而大哥站在一旁只能干瞪眼。 “阿峰,你抛一网,给我也试试手气。” 大哥眼巴巴的看着。 “等下再说。” 陈业峰戴了一个斗笠,然后拿着手抛网走到甲板上。 “你会不会呀?不会的话让我来。” 看着二弟迟迟没有抛网,大哥都有点看不下去了。 “哥,你不要这么着急,我只是检查一下渔网。” 说着,陈业峰左手握住渔网蹶子和约三分之一的网口位置,右手大拇指将网蹶子牢牢勾住。 一个旋转,顺势将整张鱼网送了出去。 渔网完美的撒开,形成一个滚圆的圈。 “可以呀,平时没少偷偷练习吧。” 看到二弟把那张手抛网成功撒出,陈业新的脸上满是惊异。 还以为自己这个不学无术的弟弟不会用手抛网,没想到他竟然这么会使。 另一边,陈父已经把网抛出去一会儿了,等到了拉网的时间,他拉着绳子往上面拽。 见状,陈业新也上前帮忙。 “这一网感觉好轻,都没有什么货。” 陈父把渔网拉出来,果然很失望。 里面小鱼小虾倒是有一点,就是小得可怜,拿回去台风天做菜吃倒也还行。 “该我起网了。”陈业峰往手心吞了一口唾沫,然后拉动渔网上的绳子。 “卧槽,好沉,你们快点过来,我感觉捞到大货了。” 这时候,陈业峰一脸振奋的说道。 斗鲳,学名中国鲳。 第275章 海猪?不,斑海豹 “真的假的?” “肯定是真的,我撒谎干嘛?大哥你快点帮忙来拉,我感觉上大货了,估计至少有上百斤。” 见大哥不相信,陈业峰大吼大叫起来。 “真没有骗我?” “骗你是狗,快点呀,我手都要撸破皮了。” 也不知道渔网里面捞到什么,感觉特别的沉,在水里面还真有点不好用劲。 大哥半信半疑的走过去,帮忙去拉网。 “咦?还真挺沉的,不会真是什么大货吧,这是什么狗屎运呀。” 陈业新都有点羡慕自己二弟的运气,出来一趟,总是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有了大哥的帮忙,陈业峰感觉轻松不少。 不过海底大货好像不甘就此束手就擒,它还在水底反抗,想要挣脱渔网的束缚。 那条大货在水里面的劲非常大,陈业峰跟他大哥使出吃奶的劲,也才牢牢抓住渔网,要是一个人的话,那家伙早就跑了。 “爹爹~~快点过来,捞到大货了。”陈业峰感觉手都被勒麻了,顿时感觉筋疲力尽。 可水底的大货好像很凶猛的样子,一直在挣扎,而且好像有使不完的劲一样。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真的有什么大货?”陈父捞了两网,就捞到了一些小鱼小虾,还有几条泥猛鱼。 他二儿子扔了一下,就捞中大货了? 陈父还真有点不敢相信,还以为两个儿子在搞恶作剧呢。 “爹,还不快点过来帮忙!” 看到他爹站在原地没动,陈业峰着急的大叫起来。 他感觉水下的大货起码有一百多斤,而且劲儿特别大,把他的手都有些发麻了。 “啊?我还以为你们在闹着玩呢。” “你看我们的样子像是在闹着玩吗?” 陈业峰都有些无语了,都在这里拉扯这么久了,还认为他们在闹着玩。 “哟,挺沉的,还真有大货呀。”陈父把手抛网放到甲板上,连忙上前去帮忙。 他把手搭在鱼网上,一用力就发现网里面还真是捞到大货了。 三人奋力将渔网往船上拽,也不知道是水底的大货挣扎了这么久有些力竭了,还是因为有了陈父的加入。 陈业峰感觉拉扯起来也没有那么吃力了。 慢慢的,渔网被拉出水面,三人好奇的朝渔网中看了过去。 只见鱼网里有一个灰色的庞然大物,圆润的身子,光滑的毛发,看起来憨态可掬。 陈业新纳闷一声:“这是海猪吗?” 陈父摇摇头:“好像不是呀,海猪不是这个颜色,而且海猪也没有毛呀。” “拉上来就知道了,在网里也看不清楚。”陈业峰连忙说道。 所谓海猪并不是海里的猪,而是指江豚,长相跟虎鲸有点像,跟他们捞到的这条大货有很大的区别。 他们用力将鱼网拽到船上,那条大货还在微微动弹,应该还活着。 父子三人好奇的将渔网打开,看到里面的东西,都是愣住了。 “这是什么东西?”陈业新咽了口口唾沫,仔细端详了下,竟然没有认出来。 “海豹吧,以前好像见到过一次,不过并不是在咱们这边,我们这边海域并没有这种东西,估计是台风从别的地方刮过来的。”看着网里的大货,陈父皱了皱眉头说道。 “这个什么海斑看着挺沉的,应该能卖不少钱吧。” 这个年代信息不发达,就算是海边的渔民,海里好多东西都不认识。 所以大哥看到渔网里的海豹,下意识想问问能卖多少钱。 陈父说道:“这个不值钱的,卖不了多少钱的。” “这玩意看着肉挺肥的,要不拿回家杀了吃肉呗。”听到不能卖钱,大哥觉得挺可惜你的。 不过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天上飞的,地上走的,在大家眼里都是一顿肉。 “这个好像是保护动物。”陈父顿了顿说道,“之前我在渔业队的时候,就听我们队长说过这斑海豹是濒危物种,要是不小心捕到的话,让我们放回大海。” “啊?竟然是保护动物,那我们岂不是白费力气了。”陈业新顿时有些沮丧,卖又不能卖,吃又不能吃,还得放生回海里。 “既然是保护动物那就放掉吧,这海豹看着跟海豚体型很像,没有什么攻击性,对我们渔民也挺友好的。”陈业峰也没有想到这个斑海豹这么早就列入了保护动物,不过他们这边的渔民现在也不是什么东西都捕捞,还是有自己的原则。 不像岛国那边的人都很无耻残忍,肆意捕杀海洋生物。 上辈子,他刷手机经常看到岛国人捕杀鲸鱼、海豚的画面,场面极为残忍。 陈业新还有点不甘心:“就这么放掉?咱们悄悄在船上杀了,应该没人知道吧?” “大哥,咱们还是不要冒这个险了吧。刚才也有渔船经过,也不确定有没有人看到,要是让人发现,那就麻烦了。” “阿峰说的对,这个又卖不了钱,咱们家现在也不缺这口吃的。” 刚才大哥说那句话的时候,陈业峰都不由多看了他一眼。 没想到平时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大哥竟然还有那种想法。 他们把网从那只斑海豹的身上解开,那家伙睁着滴溜溜的眼睛盯着他们,样子憨憨的,竟然也没有表露出害怕的神色。 难道知道他们不会伤害它? 看着那家伙的状态也挺好的,他们就想着赶它离开。 不过请神容易送神难,那家伙在船上耍起了无赖,竟然赖着不走了。 怎么救上来的都是些无赖呀! 之前救上来的那只红海龟也是这样,把它放生到海里,待在那里怎么都不肯离开,最后还是喂了一些鱼,那家伙才肯离开。 眼前这家伙不肯离开,不会也想赖点吃的吧? 陈业峰盯着它,也不管它听不听的懂:“你不会想要吃的吧?我们这次不是出来打鱼的,真没有什么收获。” 虽然捡了一条大斗鲳,但是那个谁也舍不得给它。 这家伙也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转头望向陈父撒的那两网抓的鱼货。 “爹,给他几条小鱼吧。”陈业峰看向他爹。 麻的,竟然又被讹诈 。 “这算什么事呀,还以为捞到一条大货,结果又捞上来一个讨债鬼。”陈父嘴里忍不住嘟囔几句,从一旁边的木桶里捡了几条小鱼扔给他。 就这? 斑海豹流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 “有的吃就不错了,竟然还敢嫌弃。”大哥很不爽咂巴一下嘴,今天要是没人看到,估计它自己就沦为被吃的对象了。 第276章 台风来了 嫌弃归嫌弃,不过送到嘴边的零食也没有拒绝。 那头斑海豹动了动嘴,两边的胡须抖动着,一下子就将那几条小鱼解决掉,然后又眼巴巴的看着他们。 陈父拿着空桶给它看:“真没有了,刚捞了两网,全部收获都在这里了。” 不过,这家伙很显然还有点不相信。 竟然迈着小短腿 ,往船舱的方向走了过去。 “真没有了,咋还不相信呢。”陈父连忙叫道。 里面那条大斗鲳可不能给它,好不容易捡到一条,怎么可能轻易投喂给他。 “你们兄弟俩愣着干嘛,快拦住它呀。” 三人将这个憨憨的家伙拦了下来,然后抓住将它扔到海里去。 这一幕正好被旁边的一艘渔船的人看到了,那人还是陈父认识的。 对方站在船头,大声喊道:“陈老四,你们这是抓到一头什么?竟然还扔到海里面去了。” “老袁,刚才撒网的时候,捕上来一头斑海豹,听说这玩意是保护动物,就把它给放了。” 老袁:“斑海豹呀,那还真的是保护动物,听说今年3月份还搞了个什么国际海豹日。” 陈父惊讶的看着他:“老袁,你咋懂这么多?” 老袁笑道:“家里买了一台收音机,没事的时候就打开听听,那是里面说的。” 听到老袁的话,陈业峰心中也是一动,看来有必要搞一台收音机,他娘在家里做事、带孩子,无聊的时候也可以听听。 不过那玩意有点不容易搞到手。 老袁跟陈父闲扯了几句,然后先行开船去避风港。 陈父看了看海面,纳闷道:“那头斑海豹走了呀,这死没良心的,吃了老子的东西,他就这么离开了?” 陈业峰笑道:“爹,你不会是想它像上次那只红海龟一样,让它带着我们去捕鱼群吧?” “啥,还有这事,怎么回事?跟我说说呗。”陈业新好奇的说道。 “阿峰你跟他说吧,我去开船,天都黑了。” 这会雨停了,夜幕降临,周围暗淡下来,天色已经麻麻黑了,海岸两边亮起万家灯火。 陈父把船上的灯点亮,然后开着船往避风港而去。 而陈业峰则是靠船舷边靠着,然后跟他大哥讲那只红海龟的事情。 不过那条海沟的事倒是没讲,主要怕这事又传到小舅子他们耳朵里去了,到时候杨满桃那女人不得让全世界的人知道了。 陈业新坐在一旁,听着二弟说红海龟带他们去捕马鲛鱼,脸上满是震惊之色。 自己也当了好几年的渔民,咋这种好事没让自己碰到? 不知不觉,渔船已驶入避风港。 这座避风港坐落长石镇与烟楼镇接壤之处,形似半颗饱满的月牙。 南北向横亘在海湾里,两岸的防波堤由外延展开来,形成孤形堤岸。 东侧堤岸长约600多米,西侧略短,约500米左右,两条修长的堤岸形成一个半圆形锚泊区。 避风港里面足以容纳上百艘大中型渔船。 此时,避风港里面已经停泊了不少渔船,一排排停靠着,并且固定在那里。 等到船只停好,父子三人就将两艘渔船固定好,确定没问题,再拿着船上的东西往岸上走。 而陈业峰把船舱里的自行车推了出来,从这边回去也有十公里路程,靠双脚走路的话,也需要两个多小时,但是骑自行车就不一样了。 “爹,你是坐车还是走路?”陈业峰骑上自行车,开口询问道。 “你们走吧,我感觉走路也挺好的,我的腿没有你们的金贵。”陈父自然不好意思坐车,之前他还数落儿子把自行车搬上船呢,现在他要是坐车的话,那不是啪啪打自己脸? “既然爹不坐车的话,那大哥你坐吧。” 最后,兄弟俩一起坐车走了。 “两个死没良心的,就这样把你爹撂下不管了?” 看到自己那两个狗儿子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陈父气得吹胡子瞪眼,低头看到手里的木桶,里面装的是那条大斗鲳。 哎呀,忘了让他们把桶拿回去。 … 台风天的天气就是反反复复,一会儿天晴,一会儿下雨,断断续续,就像撒尿尿不尽一样。 可是台风却迟迟没有来,使得人的心情很压抑。 这种尿不尽的天气持续了两天,直到第三天,海边的风浪开始大起来了。 看到这种情况,大家才开始做防御台风的准备。 陈业峰大清早起来,就拿着梯子忙上忙下,给屋顶加固。 往屋顶压石头、以及沙袋,还有就是院子里那些果树,看着单薄点的,都要用木头钉个三角架固定一下,防止被台吹倒。 因为台风天气的缘故,今天学校也放假了,三子他们几个小孩高兴得飞起,满院子疯跑,一个个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亢奋。 小孩子就是这样,无忧无虑的,全然不知道台风带来的危害性。 妹妹陈业梅昨天也回来了,台风天气,整个地区的学校都放了假。 到了下午四五点钟的时候,天色已经非常暗淡,天空被一片片乌云笼罩,大风呜呜的咆哮着,所有大树都被吹得群魔乱舞。 一些脆弱的树桠在大风的摧残下,硬生生的被折断。 陈母用包租婆的狮吼功,将那几个娃儿喊进屋里。 几个小屁孩真是狗胆包天,台风天竟然也敢到处跑,真是不知道危险 。 像陈荣荣才二三岁的孩子,要是风力大一点,说不定就会被风吹走了。 有的人家里面房子不坚固的,房屋直接被台风吹倒,一家人齐齐整整。 还有被风吹走摔死的。 掉进水里面淹死的。 还有被风吹掉下来的东西砸死的。 死因五花八门。 反正他们这边每年刮台风,几乎都会死人。 陈母弄好了饭菜,让他们早早吃饭。 每次刮台风都会停电。 本来他们这边的电力就供应不足,他们这个小渔村能有电,完全要是归功于附近炼油厂跟炼钢厂这两个大厂。 别的村子有的还没通电,他们这个村的电是接的这两个大工厂的用电。 可是台风一来,工厂出于安全考虑,都会把电断掉。 就在他们吃饭的时候。 “啪”的一声,电突然就断掉了,整个屋子里黑麻麻的。 几个小孩子高兴得欢呼起来,兴奋得直跳脚。 三子趁着陈母点煤油灯的工夫,扮鬼吓唬荣荣还有欣欣。 “呜呜~~鬼来了,我要吃了你们。” “娘~娘…三叔扮鬼吓唬我们。” “娘,怕…抱抱。” 两个小丫头吓得在黑漆漆的屋子里飞窜,都往周海英怀里钻。 “啪!” 一声脆响。 一巴掌直接拍在三子的后脑勺上。 第277章 屋顶漏雨 “哎哟,谁打我头,都说不能打头了,都被你们打笨了。” 三子吃痛,摸着自己的后脑勺。 “打你怎么了?”来自陈业梅愤怒的吼声: “本来就是个大笨蛋,谁叫你扮鬼吓唬人的。” 见是他二姐动的手,三子只能默默忍受。 妥妥的血脉压制! 从小到大,他最怕的就是二姐了,连他娘都要排在她后面去。 陈母有时候还舍不得打他,可二姐不一样,那可是真往死里揍! 陈母点燃煤油灯,一家人才把饭吃完。 吃完饭,都各自回自己的屋里,把门窗关得紧紧。 外面是风雨交加的声音,大风从门、窗户的缝隙灌进来,发出“呜呜呜”的咆哮声,如同一头头可怕的野兽在外面。 陈业峰把门窗锁好,用重物将大门压实稳固,防止大风把门吹烂 。 真要是那样的话,大风就从大门鱼贯而入,然后将整个屋顶掀飞。 他们这边经常有屋顶被吹飞的事情发生,前几年他二伯家的屋顶就被掀飞过,还好一家人没事。 自那次以后,每次一来台风,就会用大麻绳将屋顶绑起来,固定好了,免得再一次被吹飞。 今天中午的时候,他就看到二伯、二伯母他们在用麻绳绑屋顶。 今年三堂哥跟着阿伟哥出去外面做“生意”去了,往几年都是二伯跟三堂哥做这些事情的。 门窗关好后,大家都在堂屋里活动。 堂屋中间摆了一张八仙桌,桌子上摆放着一根点燃的蜡烛。 微弱的烛光下,几人围在那张八仙桌旁。小孩子们盯着蜡烛在燃烧,蜡油从边上流下来,然后他们伸手玩了起来。 把蜡油滴在盘子里,等待蜡油凝固后,用小手捏成各种形状,小动物还有小花朵… “你们三个玩蜡烛小心点,别烫到了就在那里哭。”周海英拿着针线,在纳千层底,准备做几双布鞋过冬。 他们这边冬天也挺冷的,虽然不下雪,不结冰,不过有时候也会打霜,温度也才几度的样子。 “二哥,你看下表几点了。”三子玩的满手都是蜡油,他瞥了一眼陈业峰,开口问了一嘴。 陈业峰看了看手腕上的机械表:“七点十一,你们几个还不去睡?待会台风刮大了就睡不着了。” “啊?才七点钟,好早呀,这么早睡我都睡不着。”得知这么早,三子哀嚎一声,“外面好像下雨了,看着风好大,好想出去玩。” “三叔,我也要想出去玩。”欣欣立马说道。 荣荣附和:“偶也是。” 陈业峰没好气的道:“玩个屁,外面风这么大,小心把你们全部吹走。” 平时这个点,太阳刚下山不久,还是黄昏,也还有光线。 可是现在外面黑漆漆的,风声呜咽,树木被吹得东倒西歪,张牙舞爪。 倾盆暴雨被大风一刮,形成一片片雨,很魔性的任意飞洒,泼的到处都是,玻璃窗也被砸得噼啪响,雨水从窗户的缝隙里涌出来,流得随地都是。 “阿峰,台风是从我们这里过境吗?外面的风跟雨好像挺大的。”嫁过来好几年了,周海英最怕这种台风天气,真怕大风把房子给吹没了。 陈业峰站起身往外面瞧了几眼,摇摇头:“不知道呀,不过我小时候经历过一次台风,比这个大多了。大树直接被大风吹倒,然后砸在房顶上,上边的瓦片都被砸的稀巴烂。” “这么恐怖?那都要吓死。”虽然说每年都有台风,不过周海英嫁过来五六年,还没有遇到过很大的台风,都是从旁边城市或者海域过境,距离台风中心有一定距离,没有那么恐怖。 “哈哈,三叔,我是兔子。” “嘿嘿,那我就是老鹰。” 欣欣跟三子玩蜡烛玩腻了,就玩起了手影游戏。 手在蜡烛光的照耀下,做出各种形状,让影子投射在后别边的墙上,形成各种形象。 “你们不睡的话,我先去睡了,困死了。” 看到几个孩子还精神奕奕,陈业峰打了个哈欠,然后爬上自己的小竹床睡觉去了。 可睡到半夜,陈业峰就被冰冷的雨水给浇醒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屋顶的瓦片可能被吹动了,外面的雨水全部滴落下来,漏得满屋都是。 周海英也被惊醒了,大床上方也漏雨了,床一下子湿了一大半。 她将两个孩子挪到一边,靠着墙躺着。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房间的门被敲响: “二哥、二嫂……你们开门呀,我那屋顶漏雨了。” 陈业峰爬起来去开门,门一打开,就看到门外站着睡眼惺忪的三子:“我们这屋也漏雨了,你跑过来干嘛?” “啊?我还想过来跟你睡呢。” “谁跟你睡呀,你打屁、磨牙,还不老实,喜欢乱踢。” “……” 两边的卧室都漏雨了,现在外面刮风下雨,也没法去修屋顶。 还好堂屋没下雨,几人只有挤到堂屋里。 三个孩子睡在那张八仙桌上,两个大人趴在一旁假寐,可一直也没怎么睡。 外头的风刮了一夜,雨也下了一夜。 等到了拂晓时分,雨势、风势才好像减弱。 天慢慢亮了起来,陈业峰起身去开门。 当大门打开后,看到外面的情景,顿时瞳孔剧烈收缩。 只见外面一片狼藉,歪斜的晾衣杆,乌黑的碎瓦片,闲置的农具,都是东倒西歪,像是被什么人粗暴的搅乱过。 院子的地上也是一片狼藉,折断的树桠满地都是,叶片也是七零八落,看起来乱糟糟的。 他走出门没过多久,他爹也开门出来了,眼睛通红,看样子昨天晚上也没有睡好。 父子俩对视一眼。 陈业峰先开口:“爹,你们那屋也漏雨了?” 陈父嘟囔一下:“怎么不漏雨,外面下大的,里面下小的,我跟你娘昨晚一宿没睡,拿着盆子到处接水。” “那要不浴室跟厨房先不弄了,咱们直接把这房子拆了建新的?” “钱闲着蛋疼吗?这房子看着好好的,拆了多可惜了。”陈父一瞪,“我看浴室跟厨房也别弄了,就这样也挺好,挣钱也不容易。” “就是,听你爹的,干嘛花那个钱,有钱就存起来。”陈母也是一脸困意的走出屋。 陈业峰笑道:“钱存起来干嘛,该花还得花,人生最大的悲哀就是人没了,钱还没有花掉。” 陈母一瞪眼:“大清早的,你乱说什么!” 陈父:“你要是有钱,你就自己建,我们也不拦你,你弟还小,这老宅的地基还得留给他,到时候我去看看哪有合适的宅基地。” 拜他大伯所赐,老家几块地都没有连在一块,想建新屋都不方便。 “这个不用你操心,我自己来想办法。” 老宅一般都是留给家里的小儿子,父母老了也愿意跟着小儿子。 其实,陈业峰已经在村子里看好了地方。 胡大爷他们家挺不错的,靠海又近,将来也是村里最早征收的,能赔不少钱。 还有靠海那里有几块荒地也挺不错的,以后那边会搞成商业街,建个房子在那边离海也近,以后征收也有钱。 “阿峰,台风过了,咱们去赶海吧。” 正美美的想着,院子外面传来傻大个的声音。 第278章 台风过后讨小海 “五叔,这么早就去赶海,潮水还没有退吧?” “没关系,听你阿公阿嬷说的,台风天沙滩上会有鱼货捡,我才喊你一起去看看。” 陈业峰把院门打开,就看到五叔站在外面,手里提着一个铁桶,脚上穿着一双长筒胶鞋。 装备还挺齐全的嘛! 陈业峰笑道:“台风刚过,潮水退下去了吗?就想着去赶海。” “应该退下去了,咱们去海边看一下就知道了,实在不行的话再回来。”阿财说道。 陈业峰点点头道:“行吧,你等我一下,我换双鞋子。” 他感觉五叔说的挺有道理的,台风过后,沙滩上肯定有货,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会有大货。 以前刷手机的时候,就经常刷到台风过后,市民出门去海边疯狂捡海货的视频。 陈业峰去换了一双雨靴,戴上斗笠,穿上蓑衣,还特意拿了一把烧火钳,口袋里揣了一个蛇皮袋。 他感觉袋子比铁桶装的更多,折叠起来放到口袋也超级方便。 而且,手里提着铁桶,要是没有收获的话,那实在是太丢脸了。 “二哥、五叔…你们等下我,我也想去赶海。” 陈业峰换好装备,准备出发的时候,妹妹阿梅的声音传了出来。 “怎么哪都有你,在家里好好复习功课不行?明年就要高考了,加油考个好大学才是正事。” “哎呀,我们老师都说了,学习要松弛有度,劳逸结合。”陈业梅跑去拿赶海工具,边走边道,“我在学校都拼命学习了,回家还不能好好休息一下?” 好不容易碰到台风天回家一趟,肯定要好好放松一下。 “行,你读书多,我信你。”陈业峰也不好多说什么,催促道,“我们在院子外面等你,你快点出来,万一真有什么好货,都让别人捡去了。” “别催,我很快就好了。” 陈业峰跟五叔一起走出院子,外面也是一片狼藉,土路上被暴风雨洗刷过后,多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到处都是泥洼、积水坑,以及枯枝败叶,甚至还能看到一些被大风吹倒的树木横亘在道路中央。 就在这时,老黄全身湿漉漉的从下边的菜地里钻了出来。 那下边可是旱厕。 两人下意识往下边的旱厕看了过去,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整个旱厕的顶部都被吹飞了,只剩下外围光秃秃的木板,看着凄凉无比。 最让人感到恶心的是,旱厕的下方被洪水灌满,水面上好像还漂浮着黄黄的不明物。 yue~~好恶心! 这还怎么敢蹲在上面上厕所? 也不知道上面蹲的木板经过暴风雨洗礼后,还牢不牢固。 万一蹲在上面,那木板突然断裂… 那个画面真是不敢想。 老黄舔了舔嘴唇,朝他们走了过去。 两人嫌弃走开。 “诶,老黄…好久不见。” 阿梅戴着斗笠,身上披着塑料袋裁剪成的雨衣走了出来。 她看到门口的老黄,不由自主的撸了撸老狗的头。 老狗露出牙齿,做出很开心的样子。 “走了,摸它干嘛,它刚从下面的旱厕里钻出来,恶心死了。”陈业峰回头看看,连忙提醒一句,然后往海边走去。 “啊!怪不得这么臭。”陈业梅感觉自己撸狗的手不能要了,脏了! 老黄:…… 三人往海边走去,一路上看到都是遍地的狼藉,可想而知昨晚的惨烈。 越往海边走,场面就越凌乱,好多人的房顶的瓦片都被大风吹跑了,整个房顶像是人到中年的地中海。 陈业峰还听到有人在议论台风的事情,说哪里的树被刮倒了,连电线都被砸断了。 还有人说谁家的房子都变成了水帘洞,整个房子都被水泡起来了。 他也从村民嘴里得知,这次台风登陆的地点在粤东省那边,他们这边只是受外围的风圈影响。 听到他们对话,陈业峰也是暗暗砸舌。 外围风圈的威力都是这么大,要是中心范围,那该有多恐怖。 他们赶到海边,发现海水还在不停的冲击着海岸,不过相较昨晚的疯狂,已经温柔许多。 刚才听海边的村民说,昨晚的海浪超级恐怖,都有好几米高,那巨大的咆哮声,都像怪兽一样,家里的孩子都吓得钻在被窝里瑟瑟发抖。 海水正在往下退,看起来很浑浊,海滩上的村民却很少。 可能是因为还在下雨,又愣是被昨晚的台风折腾得精疲力尽,这会都在家里补觉。 “二哥,我们还下去吗?”看着海边的浪花,阿梅看了陈业峰一眼。 听到她的问话,五叔也是看着他。 他此时是两人的主心骨,都想要征询他的意见。 陈业峰沉吟道:“来都来了,下去看看吧,你们小心点,不要被岸边的离岸流卷进去,最好不要下水。” “知道了。”听到二哥的发话,阿梅脸上笑靥如花。 三人走到沙滩上,开始地毯式的搜索,想看看台风卷上来什么好东西。 “二哥……我捡到一个好大的蛤蜊,超级大的那种,都快赶上我的拳头了。” 不多时,就听到阿梅兴奋的声音传来。 “你小点声,想把全村人都招来吗?”陈业峰顿时翻翻白眼,自己这个妹妹真是太不省心了。 这会村民们不是在睡回笼觉,就是在修补、清理房子,都没有空出来赶海。 要是知道他们在海边捡到了好东西,等会都你上次捡沙虫一样,全村男女老少都出动了。 这个时候要懂得闷声发大财的道理。 “好好……我不大声喊叫了。”阿梅捂着嘴兴奋的把那个大蛤蜊放进自己的桶里。 叮咚! 开张大吉,大吉大利!! 陈业峰没走几步,捡到一个超大的响螺,有十几公分长,看着特别喜人。 响螺的肉切片炒着吃,紧实脆嫩,鲜香爽口,很有嚼劲。 吸溜~ 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他把自己口中袋里的蛇皮袋掏出来,把那个大响螺放进去。 到时候也不用去卖了,直接把开了用来切芹菜,味道超级哇塞。 三人边走边捡,时不时就会发现有海螺、蛤蜊,甚至小鱼小虾被海浪打上了岸。 陈业峰看到前方有个发白的东西躺在沙滩上,连忙走了过去。 第279章 收获颇丰 陈业峰走过一看,竟然是一条二三十公分的乌头鱼。 乌头鱼学名叫鲻鱼,有人也叫新鱼、青头仔、乌鱼等。 鱼体呈棒棰型,体型修长,头部略宽。口下位,口裂小,牙齿细小如同绒毛。 看到这条头部青灰色,腹部白色的乌头鱼,陈业峰也是高兴不已。 他掰开鱼鳃看了看,是鲜红的,又拿到鼻子边闻了闻,发现这鱼挺新鲜的,应该是死了还没有多久。 他把这条乌头鱼放进蛇皮袋里,又继续前行。 乌头鱼 “二哥,有鱼…”陈业梅指着不远的海水里说道。 因为陈业峰说过不能下水,她也没敢下水去抓鱼。 “哪里呢?我看看。”陈业峰走了过来。 就看到了比较滑稽的一幕,只见一条背部青色的鱼在水里跟岸上反复横跳。 一会跳到沙滩上,一会又蹦到海水里。 那样子特别嚣张,就差说你有本事就来抓我呀! 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 不过这家伙没高兴太久,只见一个大浪打了过来,将它的身子往岸边推得很远。 海水一下子退得很下去,它蹦哒了好几下,都没能回到海水当中。 “卧槽~机会来了,让你得意!阿梅还傻看着干嘛,快上,抓住它。” 兄妹俩朝着那条鱼飞奔过去。 看着那条鱼还在潮湿的沙滩上蹦跶,阿梅立马附身朝它抓了过去。 不过抓了好几下,都被那条鱼给弹开了。 “还是我来吧,连这条傻呆都抓不到吗?” 陈业峰都有些无语了。 阿梅尴尬的笑道:“这鱼不是海青鱼吗?怎么叫它傻呆。” “因为它跟你一样傻呗。”陈业峰一下就将这条海青鱼按在沙滩上,然后抓了放进妹妹的桶里。 “我才不傻。” 阿梅不服气的嘟嘟嘴,“二哥,这鱼能卖多少钱,看着挺大的,有三四斤了。” 陈业峰笑道:“这鱼经常跳到渔船的甲板上来让人抓,感觉挺傻的,好多地方的渔民都叫它傻呆鱼。” “不过价格便宜,码头那边的收购价也就几分钱一斤。” 其实傻呆鱼的学名叫海青鱼,青鱼,不少人都拿来做罐头进行销售。 阿梅傻眼了:“啥?才几分钱一斤,那这条鱼岂不是只能卖几分钱?” “差不多,不过拿回去加餐也可以。”陈业峰咂巴一下嘴,“中午可以让娘用来煮酸菜,味道很不错。” 陈业梅这才开心的笑道:“正好吃了几天咸鱼了,换吃顿新鲜鱼也不错。” 听到二哥这么说,她也有点想吃陈母做的酸菜煮鱼了。 “走吧,这边没什么东西,去前面看看。”陈业峰提着袋子往前走。 “嗯。”阿梅点点头,立马跟了过去。 “五叔,你都捡到什么了?”傻大个一个人在那里转悠,嘴角藏不住笑,看样子应该捡到了好东西。 陈业峰扒他的桶看,发现这家伙比他们两兄妹捡的东西都要多。 桶里面有蛤蜊、蛏子,海螺,还有两只虾姑,三只红花蟹。 最让他羡慕的是,这家伙竟捡了一条红线白鲈,看着也有五六斤了。 这鱼的价格比海青鱼要贵得多,跟老虎斑差不多一个价,这么大一条估计也能卖好几块钱了。 “阿峰,看来我们今天来沙滩是来对了,要不然去哪捡到这么多好东西。” “台风过后有东西捡很正常。” 陈业峰笑了笑说道。 “二哥~快点过来,这里有只大青蟹,我有点不敢抓。” 这时候,阿梅的声音传了出来。 这里的海滩是一片滩涂地,分布着不规则的石头。 在石头下边可以抓到各种螃蟹,像石头蟹、青蟹就非常喜欢藏在下面。 听到妹妹的喊声,陈业峰连忙走了过去。 来到妹妹的身旁,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当他看到石头底下的东西,顿时也露出惊喜之色。 只见一块大石头下边有只大大的青蟹,正举着两个大钳子严阵以待。 “可以呀老妹,你眼力还挺好的,它藏在石头下面都被你给发现了。” 陈业梅咧嘴笑道:“我就看这块石头比较大,而且下边还有水,就多看了一眼,正好看到一双滴溜溜的眼睛在动,我捡了块小石头砸了一下,没想到它就举起两个大钳子对着我。” “二哥,这只青蟹看起来好凶呀,要怎么抓它?” 陈业峰亮了亮手里的烧火钳:“这个可不是吃素的,看我怎么对付它。” 说着,他把烧火钳伸向石头缝里。 咔嚓! 这只青蟹真的超级凶,看到烧火钳伸了过去,蟹钳向着烧火钳发出猛烈攻击。 顿时。 烧火钳撞击在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哟,性子还真够烈的。 不过…我喜欢。 最后在他的逗弄,终于出来了。 说的是螃蟹。 烧火钳夹着蟹身,而对方两个钳子死死咬在烧火钳上。 陈业峰就势往外面一带,大青蟹从石头缝出来之后,他赶紧用手压在它的后背上。 这只青蟹也有一斤多,竟然还是只母蟹,看起来挺肥的,蟹黄估计也很饱满。 不错不错,收了! 他们沿着潮水往前走,在那片滩涂地仔细寻找海鲜的踪迹。 陈业峰踩着没过脚踝的潮水在浅滩漫步,目光突然被不远处礁石缝隙里的银光吸引。 只见四条背部青色的春子鱼正慵懒地游弋,起初他错将它们认作小黄鱼或梅童鱼,直到看清楚鱼身。 他嘴角勾起笑意,小心翼翼地将这些灵动的小家伙捞进阿梅带来的水桶里,然后继续往前面海滩寻找。 潮水渐退的滩涂被三人细细探寻,收获颇丰。 鱼类的话就是石九公、丁公鱼,凤尾鱼,春子鱼这类比较多。虾的话以樱花虾、九节虾、琵琶虾、白虾为主。而螃蟹类就是青蟹、梭子蟹、石头蟹这三种。 最多的还是蛤蜊跟海螺,全部都海水冲刷上岸,个头都比以往捡到的都要大很多。 不知不觉他们来到了礁石区。 “阿峰,前面就到海山排了,还要不要过去?好像那边的浪还没怎么退。”五叔看了看前面的礁石区,犹豫的说道。 礁石区是整片海滩最危险的地方,一不小心就会受伤。 陈业峰想让阿梅就待在滩涂地那边赶海,自己跟五叔前往礁石区这边看看。 可是陈业梅说什么都不肯,硬是要跟着,真拿这丫头一点办法都没有。 见她不听自己的,陈业峰就嘱咐去了礁石区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冒冒失失的。 “啊~二哥,这水里面有东西。” 刚在礁石区没走多远,就听到阿梅的尖叫声传出。 同时,她的身子也是连连后退,东倒西歪,整个人看着特别危险。 海青鱼,传说中的傻呆。 第280章 长吻大鱼 陈业峰见状,连忙伸手扶住妹妹,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这些礁石上非常湿滑,很容易失足,到处都是锋利的贝类,摔下去有可能会连命都没有了。 “刚才不是跟你说了,让你小心点,怎么还这样冒冒失失的,你不知道这样很危险 。” “还好我离你近,及时扶住你,要是你的脑袋磕在这些石头上,非得变个傻子不可。到时候还想考大学,想都别想。” 陈业峰瞪了妹妹一眼,语重心长,劈头盖脸的数落一番。 都这么大的人了,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陈业梅也被自己的二哥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尴尬的吐了吐舌头:“哎呀,我又不是故意的,刚才石头底下突然冒出一个大大的脑袋,还露出两排锋利的牙齿,把我吓了一跳。” “吓一跳也不能这样惊慌失措的后退呀,那样多危险呀!” “嗯嗯,下次不敢了。” “还敢有下次?” “没有下次了。” “那个大脑袋在哪里呢?”陈业峰沉声问道。 阿梅指了指前面礁石说道:“就在这块大石头下面,二哥,你小心,那家伙看起来很凶。” “嗯。” 陈业峰轻点一下头颅,然后往那块大礁石走去。 他看着礁石下边有一个小小的潮池,便小心的弯腰看了过去。 果然是一条身上长着花纹的鳗鱼。 它缩在石头缝隙里,整个身子藏了起来,只露出半个脑袋。 似乎是察觉到了异常,那条大花鳗微微张开嘴,显露出自己那阴森的牙齿。 看上去特别的恐怖,怪不得把阿梅吓成那样。 陈业峰可不怕它,二话没说拿着烧火钳就往里面捅。 一通捣鼓,那条花鳗从一旁的缝隙里窜了出来,往旁边一片石头群跑去。 幸亏他眼疾手快,对方刚从石头底下窜出,他一脚踩在那颗硕大的脑袋上面。 啪哒啪哒! 大花鳗的尾巴疯狂舞动,左右抽动,想要摆脱陈业峰的抓捕。 可惜它太低估了阿峰大魔王的实力,对方一记天残脚踩在它的脑袋上,它的力量好像被封住了,任它怎么反抗都没有用! 然后一把烧火钳夹住它的脑袋,它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丢进袋子里去了。 整个过程无比的丝滑,没有一丝的拖泥带水。 “二哥,这条大花鳗是我发现的。” “所以呢?” “你咋放你袋子里。” “哎呀,咱们是亲兄妹,我还能贪你一条鳗鱼不成?我是见你这个水桶不好放,才帮你放着。别这样看着我,你二哥不是那种人,我之前捡的货都放你桶呢。” 说着,陈业峰提了蛇皮袋往前方走去。 陈业梅摸摸自己的脑袋,感觉二哥读书这么少,应该不会骗自己吧?她也没有多想,提着水桶跟了上去。 海山排这边的礁石区还是挺有货的,估计是昨晚台风把海里的东西卷到礁水滩上来了,退潮的时候没有及时回到海里去。 他们每走几步都会有收获,大多都是来者不拒,全部收入囊中。 三人在碎石堆上搜刮一阵,收获满满,直接爆桶了。 “二哥…快点过来帮我提,我都提不动了。” 陈业梅提着水桶在那边叫道。 “我的傻妹妹,你咋啥东西都往自己桶里捡呀,这个香螺捡了也就算了,那个淡菜捡了干嘛,便宜得要死,浪费一身力气 。” 陈业峰看着妹妹桶里抓东西,忍不住说道。 “我看着挺大个的,顺手就捡了,哪想这么多。” “行吧,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先回去吧,等潮水再退下去一点,我们再过来看看。” 这会,天空的雨滴下得比之前要大了。 噼里啪啦。 虽然戴着斗笠,穿着蓑衣,不过陈业峰依旧感觉到全身上下湿了好几处。 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而且今天的潮水似乎也没有退下去多少,他觉得捡这么多东西也差不多了。 “嗯嗯,那回去吧,反正桶都快装不下了。”陈业梅点点头。 “走吧,雨好像又下大了。”五叔也说道。 雨水噼里啪啦的砸落下来,整个海面变成雾气蒙蒙一片。 台风过境后,几乎都要下一两天暴雨,估计接下来两天都出不了海。 而当他们从海山排礁石区那边离开,来到滩涂地那边,准备往岸上走的时候。 哗啦! 海面上突然窜出一条大鱼身影,上颌又长又尖,像是一支锋利的长箭。 “卧槽,阿峰那个是什么鱼,是剑鱼吗?好长的嘴呀!” 看到那条大鱼,五叔直接震惊得爆粗口。 “那条鱼游的速度太快了,看不太清楚,看这身形,也不一定是剑鱼,也有可能是旗鱼跟马林鱼。” 光是看了看了一眼,陈业峰也拿不准。 毕竟剑鱼、旗鱼、马林鱼这海洋三剑客长得实在是太像了,不仔细辨认的话,还真会搞错。 其实想要分辨这种鱼,只需要要看它们的背鳍就足够了。 剑鱼的背鳍要比旗鱼跟马林鱼的都要短,并没有延长到尾部。 而旗鱼的背鳍最长最大,像是船帆,展开后像是一面迎风招展的旗子。 马林鱼的背鳍虽然延伸到尾部,可要比旗鱼的短很多。 它们在水里游动的速度都超级快,能达到每小时100多公里的速度。 他们这里的海域以前也没见哪个渔民捕捞过剑鱼之类的深海鱼。 陈业峰估计是台风卷过来的,他也没有在乎,那玩意就算有工具也不好抓,实在是太凶猛了,要是被它的尖锐的吻部刺到, 那肯定得完蛋。 他往海上看了一眼,看着海浪有节奏的拍打着海岸,也没有多想,提着东西就往岸上走去。 可还没有走几步,海面上传来一声声巨响。 只见一道流线一般的身躯从水里窜了出来,以飞快的速度朝着浅滩冲了过来。 而在它的前面,好像还有一条橄榄状的海鱼。 长吻大鱼是在追那条金枪鱼吗? 陈业峰几人好奇的停下脚步,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两条鱼刚冲到浅滩,结果双双被一个大浪送到了岸边。 而海浪离开后,并没有将它们卷入海里。 卧槽,搁浅了? 剑鱼 第281章 海洋三剑客 搁浅了? 这他妈也行? 陈业峰激动的把手里东西放下,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前方。 看到眼前的情景,顿时就傻眼了。 只见长吻大鱼为了追那条小金枪鱼,竟然把自己搁浅在沙滩上。 来的时候好好的,回不去了! 长吻大鱼的身体一半浸在海水里,一半暴落在雨幕当中。 “这好像是马林鱼,估计有两米多,二三百斤了。” 等到看清楚长吻大鱼的背鳍特征,陈业峰开口说道。 五叔摸摸自己的脑袋:“阿峰,这鱼的嘴这么长,确定不是剑鱼吗?” “二哥,什么是马林鱼,我只听过旗鱼跟剑鱼。”陈业梅也是一脸疑惑的看着他。 陈业峰顿了一下,解释道:“马林鱼其实就是渔民嘴里说的枪鱼,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海明威《老人与海》,里面那个老渔夫圣地亚哥钓的就是一条大马林鱼。” “其实剑鱼、旗鱼、马林鱼这海洋三剑客长相非常相近,吻部都特别长,尖锐如箭,但是它们还是有区别的……” 说着,陈业峰就将海洋三剑客的区别说了一下。 “你们看它的背鳍,是不是就很好辨认了?” 陈业峰指着那条搁浅的大鱼道,“它的背鳍延伸到了尾部,但是并没有像一面旗子一样,所以这很明显是一条马林鱼。” “二哥,你怎么懂这么多?”陈业梅一脸惊讶的看着自己二哥。 陈业峰尴尬的抓抓头:“这个我也是听村里老渔民说的…” 啪啪!! 这条大马林搁浅在沙滩上,蓝灰色的鳞片,在雨水下的浇灌下闪烁着点点微光, 那修长的吻部坚硬而尖锐,像一把锋利的宝剑,用力插入沙中。 马林鱼不停地挣扎着,有力的尾鳍奋力拍打着水面和沙滩,溅起层层水花和泥沙。 每一次摆动,都带起一阵“啪啪”的清脆声,试图挣脱眼前困境回到大海中去。 可惜它太低估了大自然的残酷,海浪似乎已经将它抛弃了。 看着还在挣扎的马林鱼,陈业峰满心欢喜,但不敢贸然行动,这大家伙实在是太凶猛了,要是被它扎到,估计当场透心凉。 马林鱼的冲击力超级恐怖,那庞大身躯不断撞击在沙滩上,原地形成一个巨大的沙坑。 他站在稍远的地方,眼睛紧紧盯着马林鱼的动向,生怕它突然挣脱困境冲过来伤到自己。 陈业峰让五叔跟妹妹把东西先提回家,回去报个信,叫他爹拿工具过来。 面对这个这个大家伙,他一个人赤手空拳的可没办法对付。 自己得留在这里看守着,免得让别人捡去。 五叔跟阿梅拿着东西冒着雨回去了,陈业峰找了个地方坐下来,静静的看着那条大马林表演。 随着时间流逝,它的动作渐渐变得迟缓,鱼鳃一张一合,艰难地呼吸着,发出“噗噗”的声音。 纵使这样,陈业峰依旧不敢掉以轻心,远远的坐那等待着。 过了一阵,五叔终于拿着工具赶过来了,一同前来的还有他爹跟大哥。 陈父过来,看着搁浅的马林鱼也是又惊又喜:“这可是个好宝贝啊!嘿嘿……” 大哥也是羡慕的道:“阿峰你们的运气也没谁了,台风刚过就捡到这么一个大家伙,这鱼起码上两百多斤,也能卖不少钱了。” 陈业峰站起身来:“爹,这鱼怎么弄回去?” 以前他们都没有接触海洋三剑客,也不知道怎么弄。 不过,他爹是个老渔民了,有着丰富的经验。 陈父戴着斗笠,身披蓑衣,眼眸深邃的眼眸看着那条搁浅的大鱼。 只见那条大鱼偶尔动弹一下,看着气息微弱的样子,仿佛就吊着一口气,随时就有断气的可能。 他沉声道:“为了防止它伤人,大家都小心点,这玩意的爆发力很强。以前我在渔业队的时候,就有队员的渔船被这种鱼袭击过。” “整艘渔船都被那条大鱼撞沉,上面的队员也死了一个,鱼吻直接从胸口扎进去 ,吻尖从后背刺出去,人当然就不行了。” 嘶~这么猛? 陈业峰他们都是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更不敢靠近这大鱼了。 陈父手里拿着渔网跟木棍,然后嘱咐几人道:“咱们先用渔网把它缠住,再用木棍控制它的长吻,让它没有机会伤人。” “嗯,就这么办,大家都小心点,别看这家伙现在没怎么动弹了,谁知道会不会临时发难。” “对对,小心一点,要不然弄死掉算了。反正也养不活,最后反正要死的。” “我感觉先要把它的长嘴砍掉,那个也没有什么价值。对了,四哥你刀呢?” 众人纷纷点头,然后小心翼翼地靠近。 “还真是一条大马林鱼,远远的看着像是剑鱼。” 等到走近一些,陈父确定的说道。 几人慢慢将渔网撒向马林鱼,那家伙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猛地挣扎起来,巨大的身子又开始撞击起来,水花四溅,沙土飞扬。 明明看着已经要死不活了,可没想到劲还这么大。 见此情景,大家都傻眼了。 还是陈父眼疾手快,用木棍顶住鱼吻,其他人见状赶紧合力拉紧渔网。 经过一番艰难的拉扯,终于将马林鱼牢牢控制住。 五叔拿起刀子去剁大鱼的长吻,嘴上骂骂咧咧:“妈德,这玩意真硬,剁得我手都麻了,怪不得能轻易插穿人的身体。” 没想到剁了几下,竟然没剁下来。 没事长这么长的嘴干嘛,怪膈应人的。 经过一番折腾,这条大马林鱼已经气息奄奄了,也不再怎么动弹。 “你们按住了,我给它放放血。” 说着,陈父拿出小刀开始在大鱼身上划动。 像这些游速快的深海大鱼捕捞到后,为了保持鱼肉的品质,都需要放血处理。 放血可以使马林鱼的肉质更加的鲜美,减少鱼体则因为血液残留而产生异味,让鱼肉的口感更加细腻、纯净。 看到陈父在给大马林放血,陈业峰也站在一旁看着。 这种上了体重的大鱼放血跟一般的鱼有点不同。 他看到陈父先是用锥子从鱼鳃部位插下去,然后用刀子将尾鱼割掉,再用一根细铁丝从尾部的骨髓处插进去,将鱼身里的血液释放出来。 陈业峰还是第一次见这种放血方式,真是活到老学到老。 处理好鱼,他们四人就抬着大马林往家里走去。 这会,天空还在下大雨,可一点不影响他们喜悦的心情。 “我天啦,你们抬的是什么?” “死啰,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鱼,这是剑鱼吗?长了这么长的嘴巴。” 海洋三剑客:剑鱼、旗鱼、枪鱼(马林鱼) 第282章 量一量,称一称 “这么大的剑鱼,有两三百斤了吧?” “这是在沙滩捡的吗?是昨天台风刮上来的?” “臭了吗?有没有闻闻呀,别臭了还抬回去。” 当他们抬着大鱼往家里走的时候,刚走到村口,就有村民发现了他们,顿时目瞪口呆,羡慕得冒泡。 还有一些见不得别人好的,就故意说一些酸话。 不过,陈业峰他们也没有工夫理会这些人,敷衍几句后抬着大鱼往家里走去。 雨越下越大,泥路上满是积水。 原本路上也没有什么行人,但是当陈业峰他们抬着大马林鱼走过去后,村民们纷纷戴着斗笠,披上蓑衣跟在他们身后。 不一会儿,就形成了长长的队伍。 “这是发生了什么?怎么会这么多人?” “陈老四他们在海滩上捡到一条大鱼,好长的嘴巴,看着好像是剑鱼。” “剑鱼吗?咱们这边也有那种鱼?” “咱们这边怎么可能有那种大鱼,可能是刮台风,从别的地方卷过来的吧。” “他们运气真好,看着都有几百斤了,能卖不少钱。”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刮上来的呢,要是不新鲜,喂猪不都吃。” 大家都好奇陈业峰他们是怎么捡到这么大的鱼,所以不少人也戴着雨具跟在大部队后面。 等回到陈家老宅,陈母等人看到这么多人跟着来到家里,顿时吃了一惊。 “爹,这鱼要不先放到院子里?” “嗯,只能这样了,其他地方也不好放。” 回到家后,陈业峰也是累得不行,出了一身汗。 主要是路太难走了,到处都是泥洼,还有一些台风刮倒的树林都没有及时清理,抬着这么大的鱼走起路来都不方便。 “这么大的剑鱼?有好几百斤了。” 看着陈业峰他们四人抬回来的大鱼,眼睛都笑得不见了。 陈业梅在一旁纠正道:“娘,这是枪鱼,也叫马林鱼,你一个岛上长大,又嫁到海边的人,连是不是剑鱼都不知道吗?” “要不要我跟你说说剑鱼、旗鱼还有马林鱼的区别?” “不用!我知道这些干嘛,我又不出门去打鱼卖鱼。”陈母瞪了小女儿一眼。 她娘家虽说是外岛斜阳岛的,可没出嫁前,在家里当姑娘的时候,她也就在沙滩上赶赶小海,在家里织补渔网。 至于出海打鱼,家里有两个哥哥,也轮不到她。 所以陈母不认识那些海鱼,那也是很正常的事。 “什么?这不是剑鱼吗?看着嘴这么长。” “对呀,看着就像是剑鱼,什么马林鱼都没有听说过。” 对于海边的人来说,“剑鱼”这个名字喊起来要更为直观一点。 所以,大家一看到嘴这么长的鱼,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剑鱼。 “这个就是马林鱼,我来跟你们说说它跟剑鱼的区别吧…你们看它的背鳍……” 陈业梅得意洋洋的将之前二哥跟她说的知识卖弄了一下。 大家顿时夸奖起来: “哎呀,听你这么一说,我立马就明白了,现在也知道怎么区分了。” “不愧是高中生,懂的比我这个渔民还要多。” “这么一看,这条鱼还真是马林鱼,你看它的背部延伸到了尾部。” 众人把阿梅一阵夸奖,夸得她笑靥如花。 她偷偷看了二哥一眼,只见他无所谓的坐在一旁抽水烟,好像根本就没有听到一样。 阿梅也是松了一口气,听着大家的夸奖,笑得更开心了。 “这条马林鱼这么大,也不知道具体有多大,要不拿米尺量一下长度,然后再称一下重量。” “对对,称一下吧,看看具体有多大。” 有人建议给这条鱼量一下尺寸,称一下重量。 听到大家的话,陈父也是笑着表示可以。 他们海边的渔民最高兴的就是打到大货,而且都要给大货量一量、称一称,以后吹牛逼就有资本了。 要不然你说自己捞到一条大鱼,别问你具体有多大,而你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那别人真以为你在吹牛逼。 于是,陈父连忙进屋拿卷尺,给大鱼量身长。 陈业峰坐在一边休息,任由他们折腾,反正又不让他出力。 陈父拿着卷尺,有个村民就拉着末端,然后贴着头尾去量长度。 “1米78,都是有一个人这么高了。” “你有一米七八?还一个人高,咱们村也就阿峰跟几个后生仔勉强达到了这个标准。” “咳咳 ,一米七八也挺长的了。” “人家的嘴就有几十公分了。” 听到这条大鱼竟然有这么长,都是羡慕得很。 接下来他们打算给鱼称重。 陈业峰突然说道:“等一下,它的尾巴你们还没有量吧?” 这么长的鱼,怎么可能就一米多,之前看着都上两米了。 他想想哪里不对劲,后来鱼尾巴在放血的时候,被他爹给切下来了。 不过,当时那个鱼尾也被五叔捡回来了。 陈父拍拍自己的脑袋:“你瞧我这脑袋,怎么没起还有鱼尾巴没量。” “哈哈,老四,你还说自己是高中生,反应还这么迟钝。” “说什么狗屁话,老子认识的字可比你多,你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陈父哼了一声,找到那个鱼尾又量了一下:“鱼尾36公分…那加在一起,就是214公分,超过两米。” “我就说嘛,看着这么大,肯定是要超过两米的。”陈业峰笑道。 接下来就是给那条马林鱼称重。 家里那些小秤杆肯定不合适,有人跑去张屠夫借了一把大秤杆,可以称重300斤,秤砣都有9斤重。 一个个积极得很,都想看看这条马林鱼有多重。 大秤杆借来了,大家纷纷嚷嚷上场称鱼。 陈业峰懒的上场,由他们去,反正这么多人,也能抬起来。 二伯从家拿来绑屋顶的大麻绳,用来绑这条大鱼。 “来,一二三,用力。” “好好,把绳子穿过去,也不知道这秤能不能打的起。” “应该没超过三百斤吧!” “这个谁也说不定呀,看着这么大,超过了也说不定。” “绑好咯,称一下就知道了。” 说着,好几个人拿着大木棍抬的抬,握秤的握秤,现场也是热闹的很。 第283章 没人要? “好……别动了,就这样,保持住!” 好几人抬着大木秤杆,还有人专门看数的。 最后他们把大鱼过了秤,竟然有283斤。 “我天啊,竟然差点就有三百斤了,第一次见这么大的鱼。” “谁说不是呢!打了一辈子的鱼,从来没有捕到过这么大的。” 如此大的鱼,简直就是捕鱼佬的终极梦想。 老渔夫圣地亚哥捕的那条大马林鱼比这个大多了,经过两天两夜才征服。 结果绑到船边,被一群鲨鱼给盯上了。 “有谁知道这鱼的价格吗?”陈业峰饶有兴趣的问道。 众人纷纷摇头,这么大的鱼,他们这边都很少见,谁知道价格呀。 以前大集体的时候,倒是有人捕到一百多斤鬼刀鱼,不过那时候都是直接整条送去国营水产收购站。 “爹,那条金枪鱼捡回来了吗?”陈业峰想到什么,突然站了起来。 他不记得有没有捡那条金枪鱼,那鱼也有两三斤了,丢掉的话也感觉挺可惜的。 “没有呀,你没有捡吗?” “我以为你捡了呀。” “呀,那可能当时太急了,忘了拿了。” “我再去看看,应该没人捡吧。” 这会还在下雨,不过没有之前大了。 陈业峰着急忙慌的戴好斗笠,然后往海边快步走去。 周海英追在身后喊:“下雨天地面湿滑,小心摔倒。” 还没有走多远,就听到“噗通”一声。 陈业峰没有摔倒,倒是不远处有一道胖胖的身影,重重的摔在地上,大南瓜估计被摔成几瓣了。 “胖子,你把路都震出一个坑,到时候记得填上。” “峰抠抠,你大爷的没见我摔了一跤,还在那里幸灾乐祸。” 二胖身边的阿志将他扶起,只见二胖的屁股后面湿了一大片,上面全是泥巴 “行了,不跟你扯淡了,我还有事呢。”陈业峰撇下他们,朝海边走去。 “阿峰,你这是要去哪里呀?”阿志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好奇的问道。 陈业峰头也没回:“我去海边捡条鱼。” 说着,越走越快,也不知道那鱼在没在。 捡回来不能卖,也够一家人吃一顿。 “呀,捡条鱼?什么意思,这鱼还等着你去捡?”二胖揉了揉自己的屁股纳闷一声。 阿志也感觉有点奇怪:“刚才不是听说阿峰他们捡了一条大鱼,现在怎么还往海边跑?” “谁知道呀,神神秘秘的,要不我们也跟过去瞧瞧。” “那还等什么,快点跟过去,你腿还能走路吗?” “我摔的是屁股,不是腿。” 两人听说阿峰他们捡了条大鱼,想去他家看看的,没想到半路碰到了对方。 阿志两人也跟着往海边走去。 陈业峰看到阿志跟二胖跟在后面,他也没说什么,快步来到海滩上,也没有做过多的停留,径直朝马林鱼搁浅的地方走去。 可能是之前下大雨,也没人来沙滩,没想到那条金枪鱼还在。 他连忙快步走过,将那条金枪鱼捡了起来。 他看了看鱼,已经死翘翘的。 只可惜当时大家都把心思放在那条大马林鱼上,没有及时给这条金枪鱼放血,卖估计不好卖了,不过拿回去吃倒是不错,反正台风天也没有什么菜。 拿着鱼正准备离开,就看到旁边的水坑里动了一下。 这个水坑看着眼熟,才知道是之前那条大马林折腾出来的。 那里面有货? 陈业峰好奇的凑了过去,没想到看到水里伸出一只巨大的螃蟹钳子。 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爬进去一只大青蟹,陈业峰也不客地抓了起来。 还是独腿的,只有一只大蟹钳,估计是打架打掉的。 这个不完整的话,估计也卖不了多少钱,不过拿回去煲个蟹粥给几个小孩吃长身体。 “卧槽,还真让你捡到鱼了?你是怎么知道海边有鱼捡的。”阿志看到他手里的金枪鱼,立马惊呆了。 二胖也搞不懂这家伙跑到海边来,怎么说捡就能捡到鱼。 “咱们先回去,边走边说。”陈业峰说道,“你们谁帮我拿一下这只青蟹,我拿着鱼不好拿。” 阿志上前把螃蟹抓到手里:“可惜了,这么大的青蟹竟然断了一只钳子,要不然也能卖个一块多钱了。” 二胖说道:“卖不了钱也没事,正好可以弄来吃,吃进肚子里才算是自己的,反正现在阿峰他们家也不缺那一两块钱。” “阿峰,听村里人说你们在海滩上捡了一条几百斤的大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阿志问道。 二胖也说道:“对呀,这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在回去的路上,陈业峰把捡到那条马林鱼的事情简单的说了一下。 当听到那条大鱼竟然有两米多长,快有三百斤重,二胖跟阿志都惊呆了,这么大的鱼他们都没有见过,还以为他在吹牛逼呢。 结果他们跟着陈业峰来到陈家看到那条大鱼,震惊得目瞪口呆。 陈业峰把金枪鱼跟青蟹放回屋,让他娘中午用来做菜,他走去村委打电话,跟几个酒楼联系了一下,结果只有姜万燕表示可以要几十斤,其他酒楼老板纷纷表示不想要。 毕竟小镇上的消费也不是很高,像马林鱼这类大鱼,最适合做刺身,很多人却难以接受。 从村委回来,他把这个事情告诉陈母他们。 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办,几百斤的鱼要是不能卖掉的话,只能腌成鱼干,自己家人慢慢吃,那样的话实在是太浪费了。 有人提议去找码头的鱼贩子问问,看认不认识水产公司的人,这种鱼也只有水产公司能收,私人收回去的话风险太大,卖不出去就砸手里了。 陈业峰知道王富贵的舅舅就是做水产生意的,他看着雨下的小了,于是戴上斗笠,披了塑料袋雨衣,骑上自行车往码头而去。 大家见他下雨天还骑自行车,都是替他心疼,也不怕打湿了生锈。 陈业峰表示无所谓,反正昨晚刮台风,屋里漏雨,自己这辆宝马已经被打湿了。 还有就是骑了一段时间了,感觉也没有那么宝贵了。 到时用毛巾把水干净就好了,经常在骑的话,也不容易生锈。 还好他们之前晒的沙虫干放在大哥的新家,要不全让雨水打湿了。 骑着车来到码头,结果吃了个闭门羹,几个收购站都没有开门,王富贵自然也不在,只能找人问到他家的地址,骑车来到王富贵家里。 一家人正在吃早饭,听到动静,他们家的狗立马叫了起来。 王富贵端着饭碗走了出来,看到是陈业峰,拿着手里的筷子比划几下,对着黑狗儿喝斥几声,狗夹着尾巴躲到一旁不出声了。 第284章 不能去那种地方 “是这样的……”说着,陈业峰就把自己在海滩上捡到大马林的事说了一下,他想让王富贵帮忙联系一下水产公司。 “没问题,我可以帮你联系一下我舅舅,实在不行的话,我再帮你联系其他人。不过,咱们事先说好了,我帮你把鱼卖出去,是要收中介费的。” “没问题,这个我自然知道,你要收多少个点?”没人会无条件帮你,人家就是做生意的,自然不可能让别人白忙活。 陈业峰觉得大家先把事情说清楚,免得到时候再扯皮。 王富贵伸出五个手指:“老规矩,5个点,台风天我也不加你价了。” “行,没问题。” 陈业峰想了想答应了下来。 5个点就5个点,总比这么大的鱼卖不出去,还要晒成鱼干的好。 “好,那我先去你家看看鱼,然后帮你再联系人。”说着,王富贵快速扒拉完碗里的饭粒,然后坐上他的自行车。 陈业峰搭着王富贵来到自家院子里,此时院子里依旧有好多的村民,他们都是过来看那条马林鱼的。 “都让让,我来看看鱼。”王富贵挤进人群,向那条大鱼走去,“还真是马林鱼,看着挺大的,称了多重吗?” 陈业峰说道:“量过了,也过了秤,长度的话是214公分,重量的是283斤。” 王富贵掰开鱼鳃看了看,又检查了一下鱼身。 点头说道:“鱼很不错,挺新鲜的,放血处理得很到位,手法老练,这是你爹的杰作吧?” 这样的手法,也只有经验丰富的老渔民才能做到。 “眼睛还挺毒的,这也被你看出来。” 王富贵沉吟道:“这鱼放到外面一直淋雨也不是事,要不放走廊去吧,要不就用雨布盖起来。” 陈父走过来说道:“刚才我也说用雨布盖起来,可是一直有村民过来看,就没有盖。” 陈业峰想了想说道:“那先搬到走廊上去,大家想要看的话,也可以站在走廊那边看。” “嗯,这样也行。”陈父点点头,然后去喊人帮忙,“来,大家都搭把手,把鱼帮忙抬到走廊上去。” 听到陈父的喊声,村民们也是热情的帮忙上手抬。 王富贵让陈业峰带他去村委打电话,他不是这个村的,对这里也不是很熟。 陈业峰点点头,带着他去了村委。 王富贵进去打电话,陈业峰就在外面跟老刑抽烟唠嗑。 没有多会,王富贵打完电话出来。 “你舅舅怎么说?”陈业峰也有点紧张,要是王富贵的舅舅不收的话,他只能自己拉去海城看看能不能卖出去了。 王富贵笑道:“我跟我舅舅说了一下情况,他说这条马林鱼可以收,价格在三块二。不过,现在台风刚过,他那边人手不够,没办法找到开车的司机,得让我们想办法把鱼运到海城去。” “三块二…这价格不能再高了?” 王富贵苦笑道:“兄弟,这已经算是不错了,我也想多卖点,多拿着中介费,可这鱼的价格就摆在那里,你可以去别的地方也问问嘛。” 鱼货的收购价,每个地方都不一样。 不过,现在的交通跟冷涟都不怎么发达,这么大的鱼也没办法卖到更远的地方去。 “行,三块二就三块二,我待会去喊车,你也跟我们一起去的吗?要不然我去哪里找人?” 陈业峰想了一下,点点头同意了。 像马林鱼这种鱼虽然昂贵,不过普遍老百姓也不会买,有那钱买几斤猪肉吃不香? 这个只能送到高端的餐厅,像魔都,京都、羊城、鹏城那些大城市才受欢迎。 可他没有门路,只能去找别人。 “我当然跟你们一块去,要不然你们怎么找得到地方。” “那就好,这样我才感觉中介费没有白花。” 对于陈业峰的直言不讳,王富贵也只是笑笑。 王富贵把电话费付清,然后跟陈业峰说他回家准备一下,等他们找好车再过去接他。 陈业峰点点头,回到家后就把要去海城的事情说了一下 。 “阿峰,要送去海城吗?听说那边挺远的,坐拖拉机过去都要一两个小时,这么远过去安全吗?” “就是,这鱼的价钱虽然高,可太远了,要是在镇里就好了。” “这两天刮台风,也知道道路有没有受影响。” 听到他说要去海城卖货,家里人立马就紧张起来。 周海英也是忧心忡忡的,心里面担心的很。 他们村去海城有几十公里远,路况都不好,而且听说半路有时候还能遇到劫道的。 周海英自己也没有去过海城那边,所以比较担忧。 “放心,海城那边我都去过好几次了,不会有事的,而且等下我们会有好几个人一起去。”陈业峰安慰一声。 其实,之前他去海城都是走的水路,陆路都没有走过。 不过,待会租借阿志姑姑家的拖拉机去海城,再叫上阿志跟二胖他们,车上这么多人也不用怕。 真要是遇到不长眼的,敢半路劫道,到时候他们这边这么多人,还不知道谁劫谁呢。 将自己老婆安慰好,然后吃了早饭,就拉着阿志去他姑家借车。 不出意外,他们很顺利的把拖拉机租借到手。 阿志依旧给他充当司机,反正今天风浪这么大,他也不用出海。 阿志开着拖拉机来到陈家,然后就喊人帮忙把那条马林鱼搬上车。 陈母把之前兄妹俩捡的货挑了挑,把值钱的货拿着水桶装着,让陈业峰拿着去海城卖卖。 家里一下子也吃不完这么多,坏掉的话也可惜了,能卖到钱最好。 还煮了一些鸡蛋,拿了几个芝麻饼,让他们带着到路上吃。 按照他们这边自家亲人出远门的习俗,陈母摘了几片龙眼树的叶子,让陈业峰他们放到口袋里。 平平安安出发,平平安安回来。 装好鱼货,大家纷纷上车。 今天去海城的人也挺多的,除了之前确定的人,五叔跟大哥也想去跟着去海城看看。 临走前,大嫂把大哥拉到一旁: “他们去卖鱼货,你跟着去干什么?” 大哥呐呐道:“下雨天也没啥事,我就去看看。” “看看可以,但是不能到外面乱来,听说三中路那边都是洗脚按摩的,你可不能去。” “哎呀,你胡说八道什么,谁去那种地方,我要上车了,阿峰他们都等着呢。” 说着,大哥朝车厢上爬去。 “大嫂舍不得你吗?还特意把你拉过去。”陈业峰笑道。 “阿新,你老婆好像不愿意让你去呀。”王富贵等人也笑道。 陈业新尴尬的道:“她怕我们去三中路…那边,所以特意把我拉过去警告一番。” 第285章 去往海城 “那你想去的话,我带你去好了,我们绝对保密。” “对,我们谁也不许说出去。” “听说那边的娘们挺带劲,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哎呀,我没说去呀,谁说要去那种地方?” “大哥,我看你样子,是很想去呀。” “哪有,你污蔑我,自己想去是吧?回来我就告诉阿英。” 拖拉机上,几人有说有笑的,这趟海城之行充满了憧憬。 陈业峰让阿志把车开去王富贵家,听到拖拉机的声音,黑狗儿狂吠起来。 “王富贵,你家的狗好凶呀,长的挺肥的,什么时候弄来给大伙打打牙祭呀。”陈业峰站在拖拉机,朝屋子里喊道。 他们这边的人都挺喜欢小动物,特别是鸡呀,猫呀,狗呀。 隔壁市还有专门的狗肉节,到了夏至这一天,都要吃荔枝、吃狗肉。 听到喊声,王富贵就跑了出来,他对着狗喝斥几声,然后背着一个化肥袋出来了。 陈家老大笑着问道:“王富贵,你这是背的啥呀?看着怪沉的。” “我给俺舅带的家乡特产,这不去我舅那里嘛,我媳妇寻思不能空着手过去,让我从家里带点东西。”王富贵把袋子搬上车,然后小短腿蹬了蹬,往拖拉机上面爬。 靠后面的陈业峰伸手将他拉上来:“你真是走狗屎运了,娶了个这么漂亮能干的媳妇,捡到宝了哈。” “嘿嘿,你小点声,别让我老婆听见了,要不然她尾巴又要翘起来。” “你确定不是屁股翘起来?” “…你滚!” “哈哈……”拖拉机顿时响起硬朗的声音。 阿志启动拖拉机往海城方向驶去,他跟他姑父去过海城,对路线还算熟悉。 这个年代,从他们这边通往海城的路还是碎子土路,到底都是坑坑洼洼,台风刚过,又下着雨,路面上全是积水。 拖拉机在这种路面上行驶,颠簸得很,陈业峰他们坐在后面的车斗上,差点连隔夜饭都被颠出来。 最惨的还是阿财,这家伙看着人高马大,十分强壮。 没想到不仅晕船,现在还晕车。 刚开始对海城之行还充满了好奇与期待,结果车子才开出一半的路程,阿财就面色惨白,趴在车厢边上吐了起来。 拖拉机后车厢上的人看着阿财这副惨状,纷纷围过来安慰。 “阿财,你再忍忍,马上就到海城了。” “咬咬牙就过去了。” “深吸一口气,尽量坐稳了。” 陈业峰挪过去拍了拍他的背,都不知道如何应对。 之前他也坐过拖拉机,也没见他晕车呀,可能是这次路途有点远,路面坑坑洼洼,太过于颠簸,才会这样的吧。 阿财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我……我实在受不了了,这破路颠得我骨头都要散架了,阿志到海城还有多久呀?” 说话间,阿财又一阵干呕。 胃里像是有东西在翻滚,感觉自己的脖子和肩膀都酸痛无比,简直比干一天活都要。 “你坚持一下,差不多还有一个多小时。” “啊~大家都坐稳了……” 潮湿的空气里,传来阿志那惊恐的声音。 砰! 这时,车子突然一个剧烈颠簸,车后面的众人都差点被甩出去。 “卧槽,怎么回事?阿志你没事吧?” “快…快下车看看。” 车厢后面的人纷纷跳下车,只有阿财要死不活的趴在那里。 大家从后面车厢下来,才发现原来是车轮陷进了一个大水坑里。 阿志把马力加到最大,可拖拉机的轮胎陷进水坑,根本没法动弹。 “这可咋办?” “这路这么烂都没有人修吗?” “实在是太难走了,到处都是大水坑,要是有人修一下就好了。” 陈业峰倒是很习以为常:“没用的,就算修好了,过不了几天又得修,修个没完没了的。” 对于修路这件事,全国几乎都是统一,不管什么城市,反反复复修路,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挖什么。 陈业峰当机立断说道:“大家一起帮忙把车推出来吧,这个坑看着挺深的,根本开不上去。” 众人纷纷点头,挽起自己的裤腿,然后齐心协力推起车来。 经过大家一番努力,拖拉机终于从水坑里挣脱出来。 把车推出来后,大家纷纷上车,拖拉机又重新往海城方向开去。 又经过1个多小时的颠簸,终于看到了海边一些低矮的房子,跟其他地方的村庄好像也没有什么区别。 看到这一幕,顿时让那些没有来过海城的人大感失望。 “这就是海城吗?感觉跟我们小渔村也差多呀。”陈家老大忍不住说道。 二胖也说道:“这些房子也挺矮的呀,不是说海城建了高楼吗?怎么没有看到?” “看着好像还没有我们廉州县好,县城都有好几栋高楼,这边都没有。”阿财无精打采的说道。 上次去渔政开船,当时五叔也待在船上。 渔船绕过半岛的牛角位置,还在南迈码头停靠买了柴油跟油漆。 不过那次五叔是在海边的郊区,并没有真正进城,现在看到这些低矮的房子,还以为海城就是这样子的。 陈业峰看着远处那些低矮的房子,这跟后世繁华的城市相差实在是太大了,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感慨万千。 王富贵笑着说道:“你们几个懂什么,这还只是海城的外围,还没有真正进城呢,等你们看到有高楼,那才是真正的海城。” 不过,陈业峰倒是觉得五叔说的也没有错。 现在的海城看着就像是一个小乡镇,比石康镇倒是繁华一点,却远没有廉州县城这么繁荣。 可接下来,海城的发展就像是坐火箭一样发展迅速。 这个高速发展的城市,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一种机遇。 随着拖拉机前行,他们穿过那些郊区那些低矮的房子,道路也变得比之前要宽广、平整。 现在海城最繁华的地段还是在老街附近,百货大楼,友谊商店都在那边。 不过这才83年,就算是主城区也没有几栋高楼,道路两旁大多是三四层高的楼房。 街道上的车辆也很少,自行车倒是挺多的。 现在停雨了,刚好遇到中午工人下班,叮叮的铃铛声,不绝于耳。 工人们穿着蓝色、灰色的工作服,骑着自行车行走在街道上,形成了密密麻麻的车流。 叮叮当当的车铃清脆地响着,个个脸上流露出工作后的疲惫与满足。 阿志跟二胖他们羡慕的看着那些骑车的工人,而那些人也是好奇的打量着拖拉机。 “哇,这条鱼好大鱼,这是什么鱼,是剑鱼吗?看着都有好几百斤了。” 有个骑自行车的女同志看到拖拉机上的马林鱼,嘴巴顿时成了一个“o”型。 第286章 卖了九百零二块四 “嘿,几位同志,你们这辆拖拉机从哪儿来?这条大鱼是剑鱼吗?这是拉到哪里去卖的。”刚才尖叫的女同志边上,有个扎马尾辫的圆脸女人开口说道。 “我们是从烟楼镇那边过来的,还有…两位女同志,这不是剑鱼,是马林鱼。”陈业峰笑着回应,“海明威写的那个《老人与海》看过吗?里面老人钓到的鱼就是这鱼。” “《老人与海》我刚好看过,听你这么一说,才知道原来书里面的大鱼长这样呀。”之前那个尖叫的女生不由多看了他一眼。 眼前这个男人虽然皮肤有点黝黑,不过看着高高帅帅的,很有男人味,而且口吐文雅,看着也挺顺眼的。 那个短发圆脸女人竟然还有意撮合陈业峰跟她旁边的女生。 操,又被他给装到了! 阿志跟二胖在一旁直翻白眼,这家伙怎么就这么招女人喜欢? 阿志清了清嗓子:“两位女同志,我这哥们已经结婚了,你看我……” 他话还没有说完,两个女人转身就走。 对陈业峰有好感的那个女生还回头看了他一眼,可惜的摇摇头离开了。 “我也长得不差呀,怎么就走了?”阿志有点无奈的说道。 王富贵捂着肚子笑道:“阿志不要在这里臭美了,快点走吧,时间也不早了。” 阿志叹了口气,开着拖拉机缓缓前行,沿着宽阔的大道行驶。 一路上,拖拉机上的大鱼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当看到车斗里这条大鱼的时候,顿时尖叫呐喊,还有人追在拖拉机后面跑。 这种疯狂的举动也是让陈业峰哭笑不得,他只能出声提醒,让他们注意安全。 拖拉机在路上差不多走了大半个小时,到达了海城最大的水产品交易市场。 这个水产品交易市场去年才建成的,以前整个海城都没有固定的水产品交易的场所。 “这边平时也是挺热闹的,不过这几天刮台风,看着有些冷清。” 看着冷冷清清的市场,王富贵出声解释道。 因为台风的缘故,都没有渔船出海,市场里所有门市都没有开门。 王富贵让阿志把拖拉机开去他舅舅的门市那边,他舅舅已经在那边等了,等到拖拉机的声音,循声走了过来。 “你们怎么来得这么迟,我都在这里等你们老半天了呢,还以为你们不来了。” 陈业峰看到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朝他们走来。 等到拖拉机停稳后,王富贵第一个从车上跳了下来: “老舅,你是不知道这路有多难走,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差点屎都要癫出来了,又下着雨,所以路上就耽搁了。” “你这小子…行了,我看看那条大鱼。” 说着,那个中年男人朝拖拉机走了过去。 而拖拉机上的人纷纷跳了下来,阿财一副生无可恋的走到一旁,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看着他好像也好多了,陈业峰也松了口气。 他现在想起来了,前一世两人坐长途车去羊城,这家伙好像也晕车了。 他们一下车就被人骗了,后面发现事情不对劲,两人想要反抗逃跑,结果阿财跟头死狗一样,没有反抗能力。 后面他们被人弄晕后,关进了黑煤窑当了奴隶。 “这鱼还不错,是你们谁的?”那人看了看陈业峰几人。 王富贵看向陈业峰:“老舅,那鱼是他的,他叫阿峰,也是我的老客户了。” “你好,张总,久仰大名。”陈业峰笑着打招呼,可惜今天下雨,他口袋里没放烟。 张宏远点点头:“你叫阿峰是吧,你还知道我呀?” 陈业峰笑着道:“经常听富贵说起你,这家伙老是说他舅舅多有本事,胆子特别大,敢从国营公司辞职,自己去做生意。” 其实我也听说过张宏远的事情,他之前是国营水产公司的员工,不过前两年就辞职自己做水产生意。 他两年时间就成立了自己的公司,运气挺不错的。 而且胆子也大,虽然改开后政策变好了,不过一般人对做生意还是有点恐惧。 这家伙倒好,竟然放弃了众人眼里的“铁饭碗”,而是下海去做生意。 在这个年代,在别人眼里,那绝对是傻子行为。 “他真有这么说我?”张宏远有些意外的看着自己的外甥。 王富贵尴尬挠挠头,暗叹阿峰这张嘴实在太厉害了,自己也就说过一两回,哪有他说的这么夸张。 接下来大家动手将大鱼抬下车,虽然在家里已经称过了,不过现在肯定要重新过秤的。 当鱼被抬下后,不少人都跑过来围观。 像这么大的鱼,在水产市场这边也不是很常见。 大家都好奇这是什么鱼,能有多重。 重新过秤,重量跟家里相差不大,只是比之前少了一斤,这也是很正常的事。 这年头也有鬼秤,有时候也要特别小心。 价钱还是按照之前说好的三块二,这条马林鱼一共是卖了九百零二块四。 看到这条鱼卖了这么多钱,阿志跟二胖都羡慕死了,都说峰抠抠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都嚷嚷着让他请客。 陈业峰咧嘴笑道:“你们两个童子鸡,要不我今天请客带你们去做四轮定位?” “什么是四轮定位?”阿志纳闷道。 “就是呀,你说的是什么?”二胖也说道。 陈业峰小声跟他们说道:“之前不是说三中路……” 两人瞬间秒懂。 所以说“四轮定位”就是那种意思?什么奇奇怪怪的词,这家伙怎么老是说些他们听不懂的话。 听说要去三中路,两人都是一阵摇头。 见状,陈业峰嘿嘿笑了笑。 他当然没真想带他们去,就是跟他们开开玩笑。 跟张宏运把钱结清,当场就把王富贵的5个点介绍费给他: “富贵,你待会还回去?” 王富贵笑嘻嘻的接过钱:“回呀,不回去待在这里干嘛。” “那行,等下一起回去。”陈业峰把钱兜好,想了想说道,“都这个时候了,大家都饿了吧?富贵,知道这附近有什么饭馆吗?” “今天我请客,请大家吃一顿饭。” 赚了这么一大笔钱,不请客吃饭的话,也太说不过去了。 王富贵脸上一喜:“我知道这边有一家国营饭店,那里做的饭菜很不错,要不我们就去那边吃吧。” “可以,那咱们就去国营饭店吃饭。对了,把你老舅也叫上,让他在这里等了老半天,也怪不好意思的。” “没问题,我这就去跟我舅说。” 王富贵笑了笑,他没想到陈业峰这么上道,竟然还要请客吃饭。 “阿峰,水桶里那些鱼货怎么办?”陈家老大开口问道。 陈业峰笑笑:“这个你不用担心,这台风天都没有渔船靠岸,还怕这些鱼货卖不掉?” 说着,他把拖拉机上的那个水桶提了下来。 第287章 婉言谢绝 刚才那条大鱼也吸引了不少人过来,现在都没有离开,正是他推销那些鱼货的时候。 “大家快过来看看,除了那条大鱼,我们还抓了一些鱼虾,有需要的快过来买,等下就没有了,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 “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 那些围观的人本来打算离开,听到陈业峰的吆喝,立马就折返了回来。 “同志,你都有什么海鲜卖?” “就是呀,这几天刮台风,我都好几天没有吃新鲜鱼了,浑身难受呀。” “正好买点回去做中饭,本来想到市场来看看有什么卖的,结果都没有开门。” 对于生活在海边的人来说,一日三餐都缺少不了海鲜。 看到大家这么热情,陈业峰连忙让王富贵在他舅那里拿了一台电子秤过来。 很快,陈业峰带过来的鱼货全都卖完了,也卖了好几块钱,顺便的事,卖多卖少也无所谓。 陈业峰清点一下钱,把空桶提上车,喊大家都上去,去国营饭店吃饭。 陈业峰卖鱼货的整个过程都被不远处的张宏远看在眼里,他感觉这年轻人挺有意思的,卖起东西一点都不怯场,而且他嘴里喊的话挺新颖,让人听了就忍不住想要买。 唯一遗憾的是,好像他不会算数,好几次都算错了。 不过这问题也不很大。 … 一队人坐着拖拉机前往国营饭店。 依旧是阿志开车,不过他对这边不熟,就只能让张宏运他们指路。 没有多久,他们就来到了国营饭店的大门口。 阿志找了一片空地,把拖拉机靠一边停放。 这会正是饭点,国营饭店的生意火爆。 他们好不容易才等到一个位置,坐下来后就是点菜。 菜单都写在墙上,一目了然,也不存在“刺客”什么的。 陈业峰自己点了两道菜,剩下的菜也征询了其他人的意见。 点了几道海鲜,荤菜跟素菜也点了几样。 陈业峰听说在这里吃饭,不需要票证可以购买一瓶茅台。 听到这个,他毫不犹豫的要了一瓶,挺贵的,11块钱一瓶,都快赶上别人大半个月工资了,谁舍得买呀。 不过,他刚大赚了一笔,也没有必要抠抠搜搜的。 “阿峰,可以呀,连茅台都拿上来了。”阿志看到那瓶茅台,眼睛顿时放光。 “那必须的,以后可别再叫我峰抠抠了。”陈业峰拍了拍阿志的肩膀,“对了,你待会还要开车,这酒你就别喝了。” 虽然现在也没人查酒驾,不过他还是觉得安全第一。 别到时候这家伙喝醉了,把拖拉机开到河沟里,那他们就被一锅端了。 “…没事,我就算是闭着眼睛也能开回去。” “你就不要开玩笑了,待会我都不敢坐你车回去了。”向来老实没什么多话的陈业新笑着说道。 阿志嘿嘿一笑:“大哥你要是担心的话,那就自己走路回去吧。” 这些人当中,也就陈业峰跟阿志会驾驶拖拉机。 等到菜饭上桌后,大家开始吃饭。 陈业峰还特意敬了张宏远一杯,感觉这人还挺好相处的,希望以后还会有合作的机会。 “来,张总,我再敬你一杯。” “哎呀客气了,以后别叫我张总,叫张哥就行了。” 陈业峰没想到对方还真是性情中人,几杯酒水下肚,竟然跟自己称兄道弟了。 他笑道:“好好,那以后我就叫你张哥。” “这样才对,感觉才不见外嘛。” 王富贵瞬间就傻眼了:“阿峰,你管我舅叫哥,那我应该叫你什么?” 难道叫他舅舅? 瞬间感觉天都塌了。 出门还好好的,现在要多出一个舅舅? 陈业峰说道:“富贵,这个你别担心,咱们各论各的就是了。” 停顿了一下,又说,“要是你想管我叫舅,我也不反对。” 突然多出一个这么大的外甥,说实话,陈业峰也有点不习惯。 不过,按照前一世的年龄,自己当王富贵的舅舅也绰绰有余了。 “来,陈老弟,别管他,咱们再喝一个。”说着,张舅又跟陈业峰碰杯,“陈老弟,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宏远水产来上班。” “我们宏远水产虽然现在规模还小,不过相信不远的将来,一定会做大做强的。工资的话…暂时给你开一个月100块,以后干好了,肯定会给你加的,你看怎么样?” 张宏远也是看他是个人才,他们水产公司刚成立不久,正是缺人的时候,这才求贤若渴。 听到这话,陈业峰也感觉到有点意外。 不过,他婉言谢绝:“张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这个人一向懒散惯了,没有多大的志向,就想着逍遥自在一点,守着老婆孩子过日子就好。” “唉,老哥我也不勉强你,以后你要是再捞到什么好货,可一定要想到我们宏远水产。” “没问题,我肯定第一时间想着咱们宏远水产。”陈业峰当即点头。 卖给谁不是卖,只要价格合适就行了。 别看他现在开的渔船不大,等以后买了大船,说不定以后他们还有很多合作的机会。 而在陈业峰拒绝张宏远的时候,他大哥还暗暗可惜了一下。 人家给他开一百块钱一个月的工资,那可是高工资了。 要是知道现在普通工人的工资也就三四十块钱,大表哥在邕州报社,每个月也才一百左右的工资,人家还是大学生,还是记者。 二弟却没有犹豫就拒绝了,要是他的肯定答应,多好的机会,这样的工作哪里去找? 等吃完饭,大哥把陈业峰拉到一旁,语重心长的说道:“阿峰,你就这么拒绝了,那张总开这么高的工资,你就不考虑一下?” 陈业峰拍了拍大哥的肩膀道:“哥,我问你,刚才那条大鱼我卖了多少钱?” “不是九百多?。” “对呀,如果我要给张总打工的话,是不是需要至少九个月?” 这还是他不吃不喝的情况下,努力不开销才能攒这么多。 “可这次是你运气好,才会碰到这么好的事情,但是你也不可能每次都运气好吧?” “大哥,你觉得我这些日子以来,运气有差过吗?行了,你也不用劝我了,也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不过我有信心赚到更多的钱。” 可能是上辈子霉运都用光了,这辈子他否极泰来,好运连连,运势鸿天,做什么都顺风顺水。 作为一名重生人士,要是还给人去打工的话,那岂不是太丢脸了! 见劝不动二弟,大哥也不好再说什么。 陈业峰去把账付了,一共花费了二十六块四毛五。 饭菜都不贵,最贵的就是那瓶茅台。 吃完饭,陈业峰还没有准备回去,而是让阿志把车开去百货大楼,他打算去买点东西。 第288章 小口径步枪 陈业峰之前去过一次百货大楼,不过那次实在是太匆忙,好多东西都没有来得及看。 这次好不容易来百货大楼,打算多买点东西回去。 百货大楼里面的东西要比供销社要多,有的东西要更加时髦,价格也要优惠一点。 “阿峰,你到百货大楼来买什么?” “就是,经常往石康镇跑,还有什么东西没有买吗?” “走走,来都来了,进去看看吧。” “我就不进去了,就待在车上吧。” 来到百货大楼的楼下,除了阿财,所有人都打算进去看看。 阿财不进去的话,正好可以待在车上看守东西。 可能是台风天刚过去的缘故,百货大楼里异常热闹,比上次要热闹得很。 大人小孩,各种噪音,吵得很。 百货大楼一共三层,每一层卖的东西都不一样。 走进百货大楼后,陈业峰建议大家分开逛,要不然这么多人待在一起,实在是太扎眼了。 他自己走去那些柜台看,走到零食区域,就给小朋友们买一些糖果、零食。 罐头、饼干什么的也买了一些,等到了国庆得回老丈人家,东西看到了先备好,免得到时候忘记了。 又买了几罐麦乳精,三块五一罐,买了给两个孩子补充一下营养。 老丈人刚做了手术,也需要营养补充,到时候带两罐过去也有面子。 在一楼逛了一圈,买了点东西,又逛上二楼。 在二楼转了一圈,终于看到了自己心仪的东西。 只见一个柜台那边明码标价在卖枪支。 有装铁砂弹的土枪,也有汽枪,还有小口径步枪。 就这么明目张胆的摆在那里卖,要是放到后世,绝对很刑。 不过这年头还没有禁枪,各种土枪土炮都有。 因此,这个年代的治安条件非常混乱,动不动就舞刀动枪的。 陈业峰看了看枪支的价格,最便宜的是那种气枪,标价是一百多块。 不过这枪没有什么威力,打打小动物还可以。 土枪比气枪还要贵一点,可这玩意填充起来太麻烦,打一枪还得填装黑火药跟铁砂。 动手能力强的,都是自己制作。枪柄自己削,至于其他零件都是可以买到,自己组装好就行了。 最贵的是小口径的55式运动步枪,使用的子弹只有铅笔头大小,最大表尺射程250米。 这种小口径步枪近距离杀伤力还是能起到震撼作用,他打算打一把放到船上,海上是法外之地,万一遇到什么不法分子,也可以进行反击,保护好自己。 就是价格有点贵,要185块钱,都赶他那辆二八大杠了。 他咬咬牙,忍痛买了一支,还特意买了几盒铅弹。 让售货员用油布包好,又上了三楼,给老婆、孩子买了一套衣服。 成品衣看是好看,就是贵,周海英的花了二十二块,两个小孩的花了二十块。 又给五叔买一盒晕车药。 钱真是太好花了,一下子就花出去好几百。 等到他拿着东西走出百货大楼的大门来到街道上,其他人顿时就傻眼了。 “阿峰,你咋买这么多东西?不要钱吗?” “你也太能花钱了吧,这根长棍是什么……卧槽,枪?你竟然买这玩意。” “我看看,是在二楼买的吧?刚才我也看了,这个好像要一百多块,你真舍得买呀。” 一个个都兴奋凑过来,对那支小口径步枪爱不释手。 果然,男人对枪也没有什么抵抗力。 只可惜后面禁枪了,连打塑料弹的玩具枪都很少看到有人卖了。 “一百多块我感觉还行,以后估计有钱都买不到了。” 而且,再等一年,等许海峰在射击上拿了第一枚奥运金牌,全国到处都是卖枪的,到了那会,这些枪支的价格也会水涨船高。 阿志瞪大眼睛:“你是说这价格还会上涨?” “肯定会上涨,明年要举办奥运会,咱们国家的射击队这么有水平,说不定就能拿个冠军回来。”陈业峰笑着说道。 二胖激动的说道:“那到时候我们卖枪支会不会很赚钱?” “肯定赚钱呀,可惜咱们平头老百姓又没有门路。”陈业峰看了看他们,“你们都没有买东西吗?” 这些家伙还真的只是进去看看,啥东西都没有买。 “我们没有带钱呀,看到好东西也只能干瞪眼。” 原来是这样,都没有带钱呀。 陈业峰笑了笑:“要我借点钱给你们吗?回去还我就行了。” “不用,借了的话,到时候又还不起。” “对对,我们不买就是了。” 一个个的都舍不得花钱,全部都在摇头。 陈业峰也不好勉强,他看向自己大哥:“哥,你不是要买计算器,买了没有?没有钱的话,我先借给你。” “看着挺贵的,要二十几块钱,还有的更贵。”陈业新挣扎一番,咬咬牙在二弟那里借了钱,又重新走进百货大楼。 不一会儿,他就捧着一个包装好的计算器出来了,把剩下的钱还给陈业峰。 见其余不打算买东西,于是让阿志开车回家。 阿志拿着摇把“钥匙”摇了几下。 库库~~ 他坐上驾驶位,握住扶手启动车辆朝回家的方向驶去。 一路上也没有下什么雨,阴沉沉的,倒是凉快得很。 陈业峰把玩那把55式小口径步枪,心里面也是美滋滋的。 其实,他中意的是56式半自步枪,不过那玩意他们这边没有的卖。 他们村倒是有两把,全部在民兵连长手里,一般都不会外借。 真要想搞枪,还得依仗他老丈人。 老丈人是猎人,家里自然不缺猎枪。 不过,他跟老丈人的关系没有得到缓和,猎枪没对准他,已经算是开恩了。 “咦?路中间怎么倒了一棵树,明明来的时候都没有的,后面倒的吗?” 看到那棵树,阿志纳闷一声。 “小心点,我感觉有点不对劲呀。” 陈业峰皱了皱眉头,踏马的,这一幕看着好眼熟。 之前他们那次去石康镇卖荔枝,就被喇叭那伙人这样劫道过。 同样的操作,同样的配方… 果然,就从旁边草丛站出来两个汉子。 那两个汉子死死盯着拖拉机,一人拿刀,一人拿钢管。 陈业峰默默把子弹压进去,上膛! 第289章 叔,将来我给你养老送终 两个汉子站在拖拉机前面,并没有看到陈业峰压枪的动作,也没有看清楚他们车上到底有多少人。 他们横在路上,嚣张的喊道:“老乡,最近咱们兄弟手头有点紧,输了好几把,我们两个也不要多了,给个十块八块就行。” 阿志乐了,很明显这两个人只看到了自己,后车厢的人都没看见,要不然就不会这么嚣张了。 他姑家的这辆拖拉机改装过,跟别的车有点不同,前面加装了一个雨棚,做了一个简易的驾驶室。 从两个劫匪那个角度,并没有看到躺在后面的几人,要不然那两个汉子也不会跑出来拦路了。 这时候,陈业峰突然从后面站了起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他们: “让我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拦路打劫。老子这把枪刚打死了头三百斤的野猪,才装到城里卖掉,没想到又跑出两只不要命的笨猪。” 与此同时,二胖他们拿着棍棒纷纷下车,就连阿财也冲了下来。 磕了药就是不一样,虽说不是生龙活虎,但也不至于像条死狗一样。 他们车上还事先放了棍棒进行防身,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两个劫匪彻底傻眼了,就拦了一辆拖拉机,结果下来四五个人,还有一个人正用黑洞洞枪口对着他们。 “各位老乡,其实我们是开玩笑的,你们信吗?” “对对,我们就是开玩笑的,你们可不要当真。” 陈业峰举着枪站在拖拉机上,让人把他们手里的武器夺了,然后狠狠的教训了一顿。 “把他们身上搜一下,看看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既然出来打劫,那就要有被打劫的觉悟。 “踏马的,两个穷鬼,身上都没有凑够两块钱。” 阿志带人把两人身上搜了个遍,就找到了一块多钱。 看来两人还没有开张,想着在他们身上捞点的,结果却被他们反杀了。 “行了,快点走吧,那点钱就当是赔偿兄弟们的精神损失费了。” 看着躺在地上如同死狗一样的两个劫匪,陈业峰没有生出什么同情之心,让阿志等人搜完身后,赶紧上车。 阿志他们刚打完劫,个个脸上都流露出兴奋之色。 他们把路上那棵树移开,然后纷纷又坐上拖拉机。 重新启动机器,库库的声音传出来。 他们坐着车子扬长而去,只留那两个鼻青脸肿的汉子站在那里咒骂。 拖拉机行驶在坑坑洼洼的道路上,虽然速度不快,但也畅通无阻。 只不过他们快回到村子的时候,天空又下起了大雨,几人虽然戴着斗笠、蓑衣,但雨实在太大了,都淋成了落汤鸡。 经过王富贵他们村的时候,王富贵先行下车回去了。 阿志开着拖拉机冒着雨,继续往他们村子开去。 陈母他们看着又下大雨了,心里面满是担忧,时不时出去听一下外面的动静,可一直没有听到拖拉机的声音。 “拖拉机的声音,爹(二哥)回来了。” 突然几个孩子沸腾了,披着尿素袋跑到雨中大喊大叫。 听到动静,大人们也纷纷跑了出来。 果然是拖拉机的声音,越来越近,冒着雨来到他们家院子门口。 陈父连忙冒雨跑去开院门:“都淋坏了吧,快把车开进来,进屋喝口姜汤驱驱寒。” 等到拖拉机开到院子里,停好后,大家纷纷下了车。 陈母拿来毛巾让他们往身上擦擦,还特意熬好了姜汤,让他们每人喝一碗。 陈业峰快速将手里的老姜汤解决掉,然后拿着买好的东西走去东屋。 他老婆也早就在那里翘首以盼了。 “阿峰,你们终于回来了,怎么去了这么久,把我们都担心坏了。”周海英脸上满是担忧的说道。 早上去的,结果到下午快天黑才回来,能让人不担心吗? 这个年代又没有手机,不能随时联系,路上又不太平,真让人担心坏了。 陈业峰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周海英说道:“路上遇到点事儿耽搁了,不过都解决了,你看我给你买的东西……” 他简单的把自己请客吃饭,又去百货大楼买东西的事情简单的说了一下。 周海英接过东西,一边打开一边责怪:“就知道乱买东西,这得花多少钱啊。” 当她看到那个蛇皮袋里面的东西,眼睛里全是震惊。 她忍不住又说道,“哎呀,你买这么多东西干嘛,是备年货吗?这也太早了点吧。” “我这个不是买的年货,国庆不是打算回你家一趟,总要拿些东西吧。” “那这些零食又是怎么回事?” 陈业峰挠挠头,说:“老婆,难得去趟城里,就想给你和孩子买点好的。” 这时,孩子们也围了过来,眼巴巴地看着那些零食。 周海英无奈地摇摇头,只能给他们每人分一点,剩余的放到柜子里藏起来,可不能一次就被他们造完了。 陈业峰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包裹:“这次去海城,我还给你们母女每人买了一身衣服,你们等会试穿一下。” 他买的是碎花连衣裙,这年头的款式很单一,不过他们在乡下也不害怕撞衫,毕竟谁也不舍得买成品衣,都是买布料,出加工费请裁缝帮忙做,这样要划算得多。 “你咋还给我们买衣服,我们有的穿,这衣服应该挺贵的吧,买布料请裁缝帮忙制版做就好了,费那个钱干嘛!” 周海英摸着衣服的料子,暗叹自己这老公实在是太败家了。 买什么成品衣呀,去供销社扯几块布料回来,都能做好几身了。 “阿峰,这三件衣服花了多少钱?” “没多少,你操那个心干嘛,现在你老公能赚到钱了,自然要让你们穿得好一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他看着老婆、孩子身上的衣服都打着补丁,不由鼻子一酸。 强子站在一旁,一脸羡慕的看着欣欣、荣荣:“二叔,好希望我也是你儿子,这样我也有吃不完的零食,还有漂亮的衣服穿。” “你之前不是一直想给我当儿子,帮我养老的。” “对呀,你们没有生儿子,将来等欣欣姐,还有荣荣妹妹嫁了,家里就没人照顾你跟二婶了。不过,你们放心,将来等我长大了,一定给你们养老送终。” “你这个马屁精,我爹娘有我跟妹妹养老送终,才不用你呢。”陈欣欣瞪了强子一眼。 强子嘟着嘴:“可你们不是男孩子呀,以后咱二叔就断根了。” “强子,你胡说什么,谁教你这么说的。”陈业新走过来刚好听到儿子说的话,脸色瞬间大变。 当即伸手在儿子的屁股上猛猛的抽了几下,这死孩子怎么什么话都说! 此时,陈业峰察觉到老婆的脸色变得难看至极。 第290章 阿峰,让我给你生个儿子吧! 周海英沉着脸,转身拿着那些东西进屋去了。 “你别往心里去,强子那孩子童言无忌。”陈业新边打边解释,脸上全是尴尬之色。 陈业峰赶紧打圆场:“大哥,别打孩子了,他年纪小不懂事。” 陈业新停下了手,强子捂着屁股哇哇大哭起来。 陈业峰追进屋去,此时周海英眼眶泛红,伤心的坐在床上。 “老婆,你没事吧?强子还小,肯定不是有意的。” “我知道他小,可这话听着就是让人难受。咱没儿子咋了,闺女就不是孩子了?” 陈业峰紧紧抱住她:“是是是,欣欣、荣荣就是咱们的宝。以后谁再敢说这话,我跟他急。” 他在在房间安慰了一阵,然后走了出去。 外面,陈业新还在训斥着强子:“以后不准再说这种混账话,听到没?” 强子哭着道:“呜呜…都是舅妈教我的,他告诉我,二叔没有儿子,将来挣的钱都是我的。” 舅妈?杨满桃? 这女人真是讨人厌的,强子还是小孩子呀,跟他说这些干嘛。 陈业新沉声道:“真的是舅妈教你的?” 强子含泪点点头。 陈业峰一张脸沉了下来:“大哥,你看这事怎么解决?” 陈业新说道:“你放心,我回去就当面问清楚,事情真要这样,我肯定站你们这边。” “嗯。”陈业峰点点头,想着不给那个女人一点教训的话,心里面实在有些过不去。 “对了大哥,今天你也帮忙抬鱼了,也帮忙一起去海城卖鱼,本来是打算给你钱的。不过,在百货大楼你借钱买了计算器,现在我就不给你钱了,买计算器的钱不用还我了。” “啊?那怎么行!那可是20多块钱。不行不行,给的太多了,我只是帮你抬了一下鱼,然后跟着去了一趟海城,没必要给我这么多。” “行了,咱们是亲兄弟,给你的就拿着,不要在那里再废话了。” 说着,陈业峰也懒得理会他,走到阿志跟二胖跟前,给他们每人塞了五块钱。 这两人说什么都不肯要,还说都请客吃饭了,怎么还要他钱。 二胖都没有收钱,而阿志只要了租拖拉机的钱,然后两人开车离开了。 又给他爹娘掏了点钱,毕竟今天他们也出了力,一家人就应该这样和和谐谐的。 至于五叔要分的钱,就先记着,反正两人现在一起合着赶海,下月再跟他算账分钱。 “二哥,我的呢?” 陈业梅吐了吐舌头,伸出自己的双手。 陈业峰在她的手上拍了一下:“你的功劳我肯定没忘,对了,你什么时候回学校?” “嘻嘻,明天就回了。” “嗯,那二哥就给你一点生活费,你要好好努力读书,争取明年考个好大学。”陈业峰想了想,“明天是爹送你去吧?” “嗯,明天爹有空说送我过去,本来我想跟同学一起去了。” “那还是爹送吧,女孩子在外面不安全。那等下我把钱放爹那里,等到了学校让他再给你。车上小偷太多了,免得被偷了。” “啊?” “别啊,就让爹暂时替你保管一下,到时候会给你的。” “嗯嗯,知道了。” 陈业峰突然想到什么,当即喊住她:“等下,你先别走。那个马良宇怎么回事?他是不是喜欢你呀?” “呀,什么良宇?二哥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陈业梅眼神闪烁的说道。 陈业峰翻翻白眼,没好气的道:“你可别跟我打马虎眼,还马什么宇呢。上次我送你去送,那家伙还质问我是你什么人。” “我可告诉你,马上就要高考,千万不要早恋,否则后悔一辈子,等你考上大学后,你的想法就会不一样了。” 陈业梅无奈的说道:“都是马良宇自己的想法,我根本就不想跟他谈恋爱。” “行,我知道了,下次我看到他,一定好好教育一下他,小小年纪不努力学习,骚扰女同学。” 自己的白菜不能让猪拱了,得守好了。 而且,他比谁都知道,他们两个是没有什么好结果的。 前一世,他的妹夫根本就不是那小子。 晚上。 陈业峰躺在小竹床上睡的正香,突然听到有什么动静。 他猛然睁开眼睛,发现周海英爬到他床上来了。 结婚这么多年,女人还是第一次这么主动。 “干嘛?”看着女人媚眼如丝,陈业峰身子颤动了几下。 “阿峰,让我给你生个儿子吧!”说罢,她爬了上去。 … 台风雨持续了两天暴雨天气,不像台风来临前,断断续续的,像尿尿一样。 暴雨一直从早下到晚,都没有停歇。 最可怜的还是种庄稼的农民,本来台风吹倒了许多庄稼,现在又接连好几天暴雨,好多庄稼地都变成了一片汪洋之地。 除此之外,还有就是海边的渔民,大半个月天气都不好,因此都没法出海打鱼。 好多人家里都揭不开锅了,望着这没完没了的雨水,心情真的是糟糕透顶。 陈业峰他们家还算好,那天台风刚过,他们就在海滩上捡了不少海鲜,足够他们这几天一家人吃的了。 而且,那条马林鱼卖了这么多钱,就算这么多天没出海,他也没有什么焦虑。 到了第三天,雨终于停了 。 看到久违的太阳,所有人都显得很振奋,都纷纷跑到海边看看情况。 陈业峰来到海边,他发现潮水已经退下不少海滩上有不少被暴风雨卷上岸的好东西,螃蟹、贝类随处可见。 好多人早早的提着桶在沙滩上捡海鲜,看到这一幕,他连忙跑回拿上工具,叫上自己一起人过来捡。 忙活了一上午,收获颇丰。 到了下午,陈业峰琢磨着可以出海捕鱼了,便决定去避风港开渔船。 他叫上五叔,一起先是去了大哥家,让大哥一起去避风港开船。 陈业新看到二弟他们到来,悄悄把二弟拉到一旁:“阿峰,我已经向杨满桃询问过了,可她否认那样教过强子。不过我看出来那女人有问题,强子跟她对质的时候,心虚的想要打强子。” 陈业峰目光闪烁:“大哥,这事你别管了,她毕竟是你小舅子的老婆,你夹在中间也难受,我自己来想办法。” 他心中已然有了对付杨满桃的主意。 他打算找个合适的时机,让杨满桃在众人面前出出丑,也让她知道,别再随意挑拨离间。 陈业新有些犹豫:“二弟,这事儿还是得从长计议,别把关系闹太僵了。” 陈业峰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哥,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那行吧,那我们先去避风港开船。” “张勇他不去吗?” 大哥说道:“他说要忙婚礼,让我一个人。” 陈业峰点点道:“那正好,我带你去发一笔小财。” “发什么小财,不是说去避风港开船吗?阿峰,你可不要乱来,赌博那种事情我可不干。”大哥紧张的说道。 陈业峰卖关子道: “瞧你那样,行了,不是带你去赌博,不过现在我不告诉你,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第291章 入海口捕鱼 说着,三人往长石镇方向走去。 这次陈业峰也没有骑车,都是靠自己的双腿走路。 他终于知道这个年头为什么没有这么多胖子了,到哪里去都是靠自己的双腿,营养又跟不上,想要胖起来都难。 当然,二胖那家伙绝对是异类。 属于喝水都胖的那种。 易胖体质… 三人紧赶慢赶,花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到达了他们镇与长石镇交界的那个避风港处。 到达之后的第一时间,几人立马找到自己的渔船,然后登上去检查船只的情况,看看有没有受到台风的破坏。 陈业峰仔细检查了一下,没有发现哪里有损坏。 “大哥,我的船没什么事,你那小木船有没有事?” “没有,那天都把船固定好了,能有什么事?” ”那也是,我们都要庆幸台风是在粤省登陆,要是在我们这边的话,估计损失更大。“陈业峰站在船头,看了看周围的渔船,好像都没有受到什么损坏。 陈五叔也说道:“这次刮台风,好多人家里的木薯杆子都吹断了,连菜地都被淹 了。” “唉,咱们海边的人实在是太难了。”陈业新坐在小木船上,微微一叹。 陈业峰倒是没有像两人那么感慨,有个毛用,生活还得继续下去。 他先把船开出来,然后让大哥把他的小舢板绑在后面。 随后,陈业峰启动渔船,发动机发出稳定的轰鸣声,渔船缓缓驶离避风港。 海面还算平静,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泛起点点金光。 “阿峰,有彩虹。”此时,阿财如同一个孩童般,手指着天空。 雨后的天空,只见一道绚丽的彩虹横跨天际,形成一道孤形彩色光带。 陈业峰站在船头,望着远方,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 他发现不少渔船接二连三的驶出避风港,迫不及待朝着大海方向开去。 这段时间不是下雨就是台风,渔民们都在家里闲得快要发霉了。 好不容易台风过去,雨过天晴,都是第一时间把渔船从避风港开出来,看看出海打鱼会不会有什么收获。 渔船开出避风港后,等到大哥上了大船,陈业峰开着船往海湾的西北方向驶去。 “咦?阿峰,你是不是搞错方向了?码头在那边吧?”大哥指着天空挂着太阳的方向说道。 陈业峰笑着摇头:“大哥,我还能搞不清楚方向?这又不是外海,我是特意往这边开的。” “阿峰,你这是去哪里?”一旁的五叔好奇的问道。 “先不告诉你们,都别问了,马上就要到了,等到了就知道了。”陈业峰神神秘秘的说道。 陈业新纳闷的看向前方,那边是海湾的尽头,也不知道二弟跑到这边来干什么。 同样好奇的还有五叔,不管他怎么问,陈业峰就是不说,搞的他心里面痒痒的。 好在没过去多久,陈业峰驾驶着渔船停了下来。 “这里是白龙河的入海口,你跑到这里干什么?”看着白龙河浑浊的河水流入清澈的海湾,陈业新纳闷一声。 这里形成一清一浊,泾渭分明的特殊景观,两种颜色的水流互不干预流淌着,看上去无比神奇。 陈业峰把船停好,然后去船舱里拿出几张粘网: “大哥,你把小木船拉过来。” 大哥不解的问道:“你到底想干嘛?” 五叔挠了挠头:“阿峰,你是不是想在这里下网搞鱼?” 陈业峰说道:“大哥,连五叔都看出来了,你还没有看明白?快点把船弄过来,不要耽误时间 。” “这里有鱼吗?看着挺多垃圾的,不会把网弄废吧?”陈业新还真有点担心,而且就算是有鱼,也是一些杂鱼或者不价值的淡水鱼吧。 真的有必要在这里下网? 虽然他嘴上这么说,不过依旧将自己的小木船拉了过来。 等到大哥那条舢木板弄过来后,他把渔网扔上船,他率先跳了过去。 五叔跟大哥也纷纷上了船,放这种粘网,小木船更合适。 大哥划动小舢板,陈业峰跟五叔尽数放下去 。 此时,白龙河的入海口就像是一个大型的葫芦口,他们把渔网放在葫芦口的口子上。 他船上也就五张粘网,全部放了葫芦口子上。 其实陈业峰不喜欢下粘网,主要是因为粘网太难打理了。 每次使用完,都要清理上面的垃圾,还要清洗、晾晒。 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说的就是这种。 将渔网全部放下去,他们就回到大船上静静等待。 “阿峰,要不咱们来下盘棋吧?”五叔觉得待在船上挺无聊,就想着用下棋来打发一下时间。 “你有没有学会,待会别说我欺负你。”陈业峰笑了笑,去船舱把象棋拿了出来 。 接下来,两人就坐在甲板上下起棋来。 这会太阳西斜,有船舱的阴影,倒也晒不到他们。 吹着海风,倒也感觉无比惬意。 陈业新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下棋,手也是痒得很。 可惜,他们都不愿意跟自己下棋。 二弟情愿跟阿财这个“半桶水”下棋,也不愿意跟自己下,真是太让人伤心了。 陈业新待在船上,感觉有些无聊。偶尔看看两人下棋,又将目光落在泾渭分明的海面上。 此时,他抽了一口水烟,随口问道:“阿峰,你确定这里会有鱼货吗?” “有没有货,等会起网就知道了。”陈业峰正下着棋,有些心不在焉的说道。 陈业峰顿时有些无语道:“你也不确定吗?那岂不是在这里白白浪费时间。” 有这个时间的话,像二弟这种大船,趁着台风刚过,去海上拖一网,运气好的话,可能还会捞到不少好货。 总比待在这里耗时间要强得多,而且这个出海口的垃圾这么多,到时候别把渔网都给废掉了,那就得不偿失。 陈业峰没有回答大哥的话,专心下他的棋。 他看起来胸有成竹,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 前一世,他就见有人台风天后,在入海口处用粘网捕到不少鱼货。 那时,他还特意百度了一下,看了一些资料。 好像说是台风具有风泵的效应,可以将海底丰富的营养盐带到上层水面,滋养上层的浮游植物。 而大量繁殖的浮游植物就会吸引其他海洋生物聚集,因此渔民在台风过后,往往能有更多的收获。 入海口在台风来临的时候,很容易形成海水倒灌。 更多的浮游生物汇聚在河水与海水的交汇处,更多的鱼货也会被吸引过来。 “阿峰,阿峰…有鱼,快点拿手抛网。” 这时候,大哥大声喊叫道。 第292章 军曹鱼,又是一网毒物 看着水里鱼儿的背影,陈业新顿时惊喜的大叫起来。 “哪呢?” “你看水里,这条鱼恐怕都有一米多长,看着干嘛,快拿手抛网来。” 陈业新激动的说道。 “卧槽,这么大的军曹鱼。”陈业峰看了看水里, 然后飞奔去拿手抛网。 还好他船上备了两张手抛网,不然现在只能看着干瞪眼了。 “大哥,你来吧,你瞄的比较准一点。” 陈业峰把一张手抛网递给他大哥,既然是他发现的,那就让他来抛网,免得等下没中鱼,他又生出埋怨。 “好,那就让我来。” 听到二弟的恭维,大哥脸上也是喜滋滋的,毕竟每个人都喜欢听好话。 陈业峰说的虽然有点夸张,不过陈业新使用手抛网的手法确实很厉害。 只见大哥双手拿网,用力往前方向那条大军曹抛掷过去。 网体张开后,边缘的铅坠因重力快速下沉,带动网衣垂直下落,形成“网罩”包裹下去。 估摸时间差不多了,大哥拉动网绳,网口迅速收紧。 渔网在水里拖动了一段距离,陈业新感觉手里一沉。 中了? 看到这一幕,阿财连忙上前帮忙。 很快,渔网被拖拽出水面,里面赫然出现一条一米多长的大鱼。 只见那条大鱼体型延长近圆筒状,细长的背部呈黑褐色,腹部灰白色,体侧沿背鳍基部有一黑色纵带,各鳍均呈褐色。 陈业峰脸上顿时一喜,看到网里的鱼,确认是军曹鱼无疑。 军曹鱼 军曹鱼又叫海鲡、海甘草,肉质细嫩,味道鲜美,是做生肉片的上好材料。 这种鱼异常凶猛,当渔网被拖拽出水面的那一刻,军曹鱼开始剧烈挣扎,还想要挣脱渔网的束缚。 五叔跟大哥奋力把渔网拉了上来,这鱼还在船上跳动,鱼身撞击着甲板,发出砰砰的声响。 见状,五叔一个箭步飞奔过去,一把按住军曹鱼:“哈哈,我们发财了,这条鱼估计有三四十斤重,能卖好几块钱了。” 几块钱听着不多,但是也能抵人好几天的工资了。 “这么点钱发个毛线财。”陈业峰差点被他逗乐了,突然他惊叫一声,“你把手臂拿开,好像有条老板鱼,小心被它的尾巴刺到。” 老板鱼是本地渔民对鳐鱼类的俗称,有的鳐鱼的尾巴又细又长,上面长有像长针一样的结构。 一旦被它的尾巴刺到,那绝对会让人终身难忘。 五叔闻言,吓得连忙把自己的手臂挪开。 “咦?好像不是老板鱼。”等到五叔的手臂挪开,陈业峰看得更加清楚了。 之前他好像看错了,他走过去一看,竟然是一只鲎(hou第四声)。 他伸手将这只鲎从网里面取了出来,还是活的,长长的尾巴跟密密麻麻的小爪子在那里蠕动。 这玩意儿又名马蹄蟹,长得很丑,如同外星生物,据说已经在地球上活了4亿多年,被称之为海洋里的活化石。 鲎,俗称马蹄蟹 最神奇的是,它的血液竟然是蓝色的。 而且,蓝色的血液可以提出一种物质,能够快速检测到人体内部组织是否感染细菌。 “这只马蹄蟹看着还挺大个的,要不拿回去吃吧。”看到是鲎,陈业新舔了舔嘴唇。 “那就拿回去杀了当下酒菜吧。” 听到大哥的话,陈业峰当即点点头。 反正马蹄蟹目前还不是保护动物,海里面多的是。 好多渔民抓回去,看着长得丑,不敢吃就扔去喂鸡鸭。 其实,鲎用来烤着吃,味道还不错,肉和卵搅在一起,微微有些腥味,吃起来跟蟹黄差不多。 到了后面虽然成了保护动物,不过因为其肉质很美味,好多人还偷偷买回家弄来吃。 “阿峰,只有一只吗?我听人说马蹄蟹都是成双成对出没的。”五叔好奇说道。 “只有这一只,可能还有一只没有打捞上来吧。”陈业峰又检查了一下渔网,并没有发现什么。 鲎是夫妻鱼,出现的时候一般都是成双成对,形影不离。 捞上来一只,意味着水里面还有一只。 阿财说道:“那要不要再下一网,把另一只也给抓上来。” “…算了吧,这个又不值钱,别耽误时间了,那些粘网估摸着可以起网了。” 陈业峰看了对方一眼,摇了摇头,这玩意说什么也是濒危物种,抓一只上来尝尝鲜就可以了,没必要赶尽杀绝。 再说,就算还下一网,也不一定能抓到另一只鲎。 说着,他们把那条军曹鱼放好,然后一起登上小木船。 先是从左边第一张网开始起,大哥摇橹,陈业峰站在船舷边,用铁钩子将渔网网头的浮标钩住,然后拉着渔网开始收网。 第一次就看着挺沉的,两人都是一阵激动。 等到这一网拉上来后,他们都目不转睛的看了过去。 “五叔,小心点,这一网毒的很。”陈业峰立马沉声说道。 什么鳐鱼、泥猛鱼、石头鱼、金鼓鱼、沙毛鱼之类的毒物竟然差不多囊括了。 就连陈业峰自己都惊呆了,出海打鱼这么久,还从来没有捕到过这么多毒物,一个比一个毒,西毒欧阳锋看了都直摇头。 陈业新看到这一网的收获,顿时摇头叹气,这粘网都不想要了。 这些毒物都毒的很,一不小心被扎到的话,那绝对会痛得人怀疑人生。 之前他就亲眼见过有人被黄貂鱼尾巴上的刺蛰到了,刚扎的时候就痛了下,结果毒性一上来,那人难受地躺在地上直打哆嗦。 这边的渔民也称黄貂鱼为“吃席鱼”,抓到的话要非常谨慎才行。 陈业峰看到网里有黄貂鱼、犁头鳐还有何氏鳐,光是鳐鱼就有三四种。 “这一网就丢到一边吧,等下解吧。”也就那几条鳐鱼跟石头鱼值点钱,其他的只能拿回去当菜了。 石头鱼的样子虽然看着很丑,而且还很恶心,但是鱼肉没有什么刺,非常鲜嫩,比河豚的鱼肉还要鲜美。 不过这玩意有剧毒,搞不好全村人就去你家吃席。 石头鱼也叫“毒鮋”,是世界上最毒的鱼。 石头鱼一般喜欢蛰伏在海底,远远的看着,它与普通石头没有什么区别。 它背上有十几根锋利的背刺,可轻易刺穿人类脚掌,一旦在水中不小心踩中,则会中毒,然后在极度痛苦中离开。 陈业峰把那一网放到一旁,也懒得去解鱼货,而是选择继续拉网。 “阿峰,这一网好沉,千万别像刚才那一网全是毒物。” “乌鸦嘴,这个地方哪有这么多毒物。” 随着渔网慢慢被拖拽上来,一条泛着金光的鱼儿在鱼网上扑棱,想要摆脱渔网的束缚。 陈业峰顿时眼睛一亮,目光熠熠的盯着前方。 石头鱼,有剧毒。 第293章 捅了梅童鱼的老巢 “阿峰,那是大黄鱼吗?”正在摇橹的大哥看了过来。 那条鱼儿虽然不大,不过在阳光的照耀下,光彩夺目,特别耀眼。 陈业峰仔细看了看,失望的说道:“不是大黄鱼,是梅童鱼,一开始我也以为是大黄鱼,不过并不是,你看看它像个大头娃娃,这就是梅童鱼。” 其实大黄鱼在白天是呈银白色,到晚上才金光闪闪。 梅童鱼又称烂头鱼、大头宝,因此它的头看起来比较大。 很多人会把梅童鱼误认为是大黄鱼的幼体,其实他是“黄鱼七兄弟”家族的成员之一。 所谓黄鱼七兄弟:大黄鱼、小黄鱼、梅童鱼、鮸鱼、黄姑鱼、黄唇鱼以及毛鲿鱼。 这个梅童鱼跟之前抓到过的春子鱼(黄姑鱼)长得挺像的,它跟黄姑鱼、小黄鱼个头差不多,外形也很接近,都是傻傻的分不清。 梅童鱼的肉质细腻,如同蒜瓣,刺少鲜嫩,用砂锅炖煮,入口即化,比十八岁的姑娘还要嫩。 它的价格比之前捕捞到的春子鱼也高得多,也是按大论价。 一两以下的5毛钱一斤,而上了一两的都要卖八毛,而超过2两的梅童鱼,价格都要卖一块多钱一斤,甚至更高。 随着渔网被慢慢拉上来,里面的鱼货让他们高兴不已。 这一网真是爆了,大部分都是梅童鱼,大大小小都有,大的都超过了2两,不过以中小鱼为主,大的也没有多少条。 除了梅童鱼,还有一条海鲢,鲈鱼也有一条,不过全都在两斤左右,看起来并不大。 “这一网可以呀,都是梅童鱼,能卖不少钱了。” 看着渔网上金灿灿一片,陈业新嘴角咧到后脑勺去了。 刚才看到那一网毒物,差点气晕过去。 直到现在,他才佩服二弟的先见之明。 陈业峰把网拉上小木船,让他们去解鱼,他继续去拉网。 接下来,第三网、第四网也全部爆网了,全部都是梅童鱼,只有少量的虾蟹,鲈鱼跟老板鱼也有一些。 真的是捅了梅童鱼的老巢了。 老板鱼比其他毒物好太多了,也能卖二三毛钱一斤。 不过鲈鱼的价格在这个年代却很便宜,只能卖几分钱一斤,拿回去当菜,或者晒成鱼鲞(xiang第三声),都是可以的。 接下来,陈业峰去拉最后一张粘网。 最后一网只有几条梅童鱼,倒是有一条两斤多的青斑鱼,三刀鱼也有四五条。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小鱼,像石九公,唱歌婆,水鼓鱼,豆腐鱼也捕到一些。 这种地方的虾蟹,反倒是很少。 五张粘网拉起来后,虾蟹跟虾姑加起来也就五六斤的样子。 以杂虾为主,螃蟹的话,青蟹就一只二两左右的,其余都是不值钱的石头蟹。 把放下去的粘网全部收了上来,收获还真是不错,光是梅童鱼差不多捕到一百来斤,还有那条军曹鱼,以及其他鱼货,这一趟过来,也能卖个百来块钱了。 就算是他们三个人分,每人也能分到好几十块钱了。 看着几十块钱不多,不过要知道这年头普通人的工资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四十块钱。 他们就出来了几个小时,就赚到了别人一月的工资,已经很不错了。 “阿峰,现在我们回码头卖鱼货?”大哥笑嘻嘻的说道。 他都没有想到跟着二弟到避风港开船,竟然还能到这个入海口来捞一把,简直赚翻了。 “我们先把鱼捕到的鱼货全部搬上大船再说吧。”陈业峰想了想说道。 “好,那就先这样吧。” 五叔跟大哥几乎同时开口。 接下来三人把之前捕到的鱼货从小木船搬到大船上,五叔跟大哥在下边递,陈业峰则是在上面接。 等到东西搬得差不多了。 阿财看着那一网毒物,问道:“阿峰,这一网怎么办?” 陈业峰想了想,说道:“这个就直接先放到小木船上吧,等回码头把石头鱼跟鳐鱼弄下去,其他拿回家再说。” 看着这些毒货,他也是头痛得很。 特别是那些臭肚鱼(泥猛),鱼身小,背鳍上又全是毒刺,沾在粘网上特别不好弄,一不小心就被毒刺刺到,比毒黄蜂叮咬一口还要难受,会红肿好一段时间。 回去等这些毒货都死透了,更好操作。 “行,那我们回去吧,太阳马上就要下山了。”大哥说道。 陈业峰看了看入海口的两色水,又犹豫了一下:“要不我们再用手抛网扔两网?” 他感觉这水里应该还有货,难得来这边。来都来了,反正天色也还没有黑,多捞几网也没有问题。 “还要捞几网吗?”陈业新看了看周围,谨慎的道,“这里是人家长石镇的地盘,我们在这里待这么久,会不会有人对我们有意见。” “应该不会吧,我们又不是经常来,捞几网就走了。”陈业峰也没有想这么多。 “要不我们划小船往上边一点,我们两人再撒几网。”听到二弟这么说,陈业新也有些心动了。 来都来了,再撒几网也没关系,反正也不会损失什么,顶多就是白费一番力气。 大船在这个地方不能太靠岸,免得搁浅,可小木船就不一样,就算真搁浅也不打紧,用竹竿撑一下就好了。 说着兄弟俩让五叔待在大船上,他们登上小木船往前面划了过去。 此时,两人站在船上,更为直观的感受到两色水的魅力。 “大哥,就这个位置吧,这里有个湾,我感觉应该有鱼。” “好,听你的,反正你一向运气都比较好。” 把小木船划到湾道处停下来,兄弟俩开始往水里面撒网。 手抛网撒下,等沉底后拉上来。 陈业峰感觉渔网里沉沉的,拉上来后,果然看到里面有东西。 “黄翅鱼,鲻鱼,还有几条鲈鱼…不错呀,果然有货。” 把网拉上来,陈业峰把鱼货全部到甲板上,除了鱼类,竟然看到几只对虾,很不错了。 大哥的那一网也差不多也是这些货,不过里面竟然有七八条罗非鱼。 本来还以为是黑鲷,没想到会是罗非。 在这种淡水与海水交界的地方,竟然还有罗非鱼的存在。 两人又继续用手抛网作业,在这种潜浅水滩的位置,也只能用这种网。 要是粘网的话,很容易挂底。 陈业峰又拉了一网上来,感觉沉沉的。 等到拉出水面,里面竟然有一条黄唇鱼,还有好几条白鳞鱼。 白色与金色的鳞片在夕阳照射下,交相辉映,闪闪发光,格外耀眼。 梅童鱼 第294章 贵如黄金 “黄唇鱼?” 陈业新惊喜的看了过来。 陈业峰把鱼弄出来,感慨一声:“可惜这金钱鳘太小了,估计也就十来斤的样子。” 这鱼也非常漂亮,在夕阳下浑身金光闪闪,一看就是那种吃不起的鱼。 黄唇鱼也叫金钱鳘,是一种名贵鱼,价格不菲。 其实,金钱鳘全身上下最值钱的就是肚子里的鱼胶,素有“贵如黄金”的说法,位居极品名胶之首,是鱼胶中的贵族。 前一世,金钱鳘价格飙升到几万块一斤,最贵的金钱鳘的鱼鳔,价格高达几十万,甚至上百多万一斤。 目前金钱鳘还不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因此价格也没有贵得太离谱。 一斤鱼胶的话,估计也就一两百块。 “十来斤也可以了,这鱼最贵的就是鱼胶,据说百斤鱼一斤胶,这条鱼也有十几斤,一两鱼胶绝对能有的。”大哥激动的说道。 “先把鱼拿到大船活鱼?里养着,现在已经六点了,再捞两网就回去了。”陈业峰看了看手腕上的机械表,开口说道。 大哥“嗯”了一下,拿起船篙将小木船撑撑向大船。 “你们抓到大鱼了?这个是什么鱼?”傻大个在大船上早就等的不耐烦了,看到他们在那边抓鱼,心里跟猫抓人似的难受。 下到三岁,上到八十岁,对于抓鱼摸虾都有执念。 “捕到了一条黄唇鱼,你接一下,拿去放到活鱼舱里……还是我来吧。” 本来还想着让五叔接一下鱼,但又有点不放心,万一这条鱼跑掉了,两人的情谊估计就到这里了。 就算是亲的叔侄,那关系都得掰。 说着,陈业峰亲自爬上大船,然后一起将渔网拖上来,再放到活鱼舱里面去。 “阿峰,有渔船过来了。” 就在他们把鱼放好,大哥那急切的声音传了出来。 闻言,陈业峰站起身来看了一下。 果然,不远处有一艘带机械动力的舢板船朝着他们驶来。 “哥,把你那小木船绑到后面,咱们也走吧。”陈业峰沉声说道。 虽然他也不怕事,但这里毕竟是人家的地盘。好汉不吃眼前亏,也不想跟人发生冲突,反正他们今天也算是大丰收了。 陈业峰启动机器,在那艘舢板船赶来之前离开了。 等到他们回到码头,正好是黄昏时候。 夕阳西下,将波光粼粼的海面,染成揉皱的绸缎。 不少渔船拖着长长的影子,在波涛滚滚中,依旧在努力捕捞作业,似乎是要将这些天的损失全部补回来。 陈业峰驾驶着渔船往码头驶去,一到码头,他们把船停好,然后往岸上搬货。 “阿峰,你们怎么才回来,我都等老半天。”看到他们往收购站搬货,王富贵笑嘻嘻的小跑过来。 “看到你舅过来,也不知道拿根烟来抽。” “靠,充谁舅呢…我老舅那天是喝了点酒,才会跟你称兄道弟,你还真想当我舅?想都别想。” “希望等一下你别跪下来求我。” “放屁,怎么可能!”王富贵梗着脖子,很硬气的道。 陈业峰笑笑没有理他。 接下来就是称货。 最多的就是梅童鱼,一两以下的36斤,一两以上的有41斤,二两以上的15斤。 大小不同,价格也不同。 他们事先已经按照大小分拣好了。 一两以下的梅童鱼是5毛,一两以上的是8毛,上了二两的全部都是一块六一斤。 光是梅童鱼就卖了七十四块八。 还有那些鳐鱼、石头鱼、鲻鱼以及曹白鱼(白鳞鱼)等等,卖完之后,发现居然卖十七块六毛钱,也挺不错的。 “那两个水桶里装的是什么,怎么还用尿素袋给罩起来。”等到鱼货称完后,王富贵盯着旁边两个水桶,纳闷一声。 陈业峰不动声色的说道:“这个你别管。” “又是送到镇上酒楼去的?”王富贵咂巴一下嘴,“阿峰,咱们什么交情,我还能坑你吗?我给你的价钱可不低,你送到石康镇那边这么远,那不是耽误事嘛,你看看你赶海回来都累得半死了,还要骑车去送货…” “别别!咱俩的关系也就这样…称完了的话,就把钱结一下,我就回去了,我老婆还在家等我回去吃饭呢!” 王富贵点好钱,然后交到陈业峰手里。 就在他们离开之际,阿财提着的那个水桶上面的袋子“无意间”打开了,露出一片金灿灿的光芒,在夜色朦胧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耀眼。 “等等……”王富贵喉结滚动了几下。 然后跑过去揭开尿素袋子,水桶里露出一大片金灿灿,亮瞎了王富贵的狗眼,“卧槽,金钱鳘?这条鱼也有十几斤重了吧?” 陈业峰没理会他:“五叔,快点走,我都要饿死了,赶紧回家。” “啊?阿峰……兄弟你们先别走,咱们有话好好说。”王富贵见他们要走,立马就急了。 陈业峰哼了哼说道:“谁跟你是兄弟了。” “不是……你是我舅还不行,二舅…以后我就叫你二舅,总可以了吧?” “刚才的桀骜不驯呢?我还是喜欢之前那个傲娇的小老弟。” “阿峰,不,二舅…我知道错了,你不会真的让我跪下来求你吧?”王富贵苦着脸说道。 之前对方说要自己跪下来求他,他怎么都不肯信。 原来是在这里等他呀! “行吧,看在你舅是我兄弟的份上,剩下的鱼货也可以卖给你,不过咱们得先来谈一下价格。” 陈业峰一开始就是想着把这条金钱鳘卖给王富贵的,毕竟金钱鳘最昂贵的就是鱼胶,卖给酒楼的话,肯定出不了这么高的价钱。 他也懒得送到镇上去了,要是王富贵出的价格合理,就卖给他得了。 “好好,二舅,来抽烟。”王富贵笑着从口袋里掏烟。 陈业峰笑道:“少来这一套,要是价格我不满意的话,那我只能辛苦点送到镇上去了。” 王富贵苦笑道:“你放心,咱们是自己人,我肯定不会坑你。” 陈业峰看了“大外甥”一眼,重新返回收购站跟他谈价格。 除了那尾黄唇鱼,另一个水桶里还有青斑、青蟹…… 这些都是价格比较贵点的。 陈业峰特意留了出来,要是跟王富贵价格没谈好,他就只能辛苦点跑一趟石康镇。 经过一番价格拉锯战,最后那条金钱鳘以每斤9元的价格成交。 虽然跟后世上千上万的价格没法比,不过这是83年,按照现在的物价水平来说,已经算是比较贵的了。 而且,这鱼也不是很大,价钱自然要低一点。 第295章 厨房、厕所改建有眉目 这条金钱鳘的重量才13斤6两,王富贵给了一百二十二块四毛钱。 青斑、青蟹等等也卖了6块3毛。 这一趟,一共是卖了221.1元。 相当可以了。 临走前,还特意嘱咐王富贵帮忙留点饵料,准备明天去放地笼跟延绳钓。 在家闲了这么多,都要发霉了,得好好努力赶海挣钱才行。 “大哥,你的那一份也是按照五叔那三成的比例分给你吗?” 拿到钱后,陈业峰看了大哥一眼,打算分账。 亲兄弟明算账,一起出海打鱼就应该分钱。 “不用…我拿两成就好了。”大哥也有自知之明,他才干了这么久的活,就能分到这么多钱,已经很不错了。 “那行吧。”陈业峰也不勉强,他知道大哥的性格,给多了也不会要。 他拿着计算器算了一下,然后点了44.22元给大哥。 “不用给我这么多,我拿二十就行了,上次那个计算器……” “什么计算器…给你的就拿着,说了给你了,还这样啰里吧嗦干嘛。” 陈业峰把钱塞到大哥的手里,然后跟五叔拿着东西往家里走去。 五叔的钱暂时没有分,等到时候算了账,一次性给他。 回到家后,就把赚到的钱交给周海英,让她先藏起来过一下瘾,毕竟存到银行的话就是一张纸,太没有感觉了。 不过有时间还得存起来,家里他老娘虽然在家,但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要是没注意到,溜进来一个贼可就不好说了。 “啊,怎么会有这么多钱。”看着手里那把钱, 周海英手都有些颤抖,连忙起身去关好门,然后吐点口水到手指数了数,“一百七六块八角八分…好多钱呀,都有我半年的工资了,这是几次卖鱼货的钱吗?” “什么几次,这个就是今天下午赚到的。” “今天不是说去避风港开船,是遇到鱼群了?”周海英知道自家男人的运气一向都好,要是遇到鱼群,那也是有可能的。 “是这样的……”说着,陈业峰把今天的事情简单的说了一下。 “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吧,我都怀疑你是不是三婆娘娘的干儿子了。”周海英都有点羡慕自家男人的好运气好。 “哈哈,我虽然现在不是三婆娘娘的干儿子,不过到时候可以记在她老人家的名下。”陈业峰忍不住抱了抱老婆,在她脸上亲了亲,双手不老实起来。 周海英瞪了他一眼:“你不先去冲个凉吗?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没事,我吃完饭再冲凉。”陈业峰的双手忙活了一阵。 周海英喘息道:“对了,忘跟你说了,今天下午村里那个刘大庆来了,在院子里等了你很久,你都没回来,他就先回去了,他说吃完饭再过来。” 陈业峰手上一顿:“刘大庆?谁呀?” “村里的瓦匠呀,你不是说要修厕所跟厨房,你都忘了?” “哦哦,谁还记得那个名字呀…那我先去冲个凉。”陈业峰搓了几把,然后起身去冲凉。 这个刘大庆就之前跟他爹跟他说了一嘴,谁还记得呀。 虽说是同一个村的,但他们石埠村也挺大的,肯定不可能每个人都认识。 陈业峰去冲了个凉,吃完饭没多久,刘大庆就过来了。 看着眼前个子不高,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他突然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如果不告诉他名字,他还真叫不出来。 不过会有一种直觉告诉他,这个人自己可能认识。 “来,大庆叔抽烟。” 说着,陈业峰就给眼前的汉子打了一根烟。 “阿峰,听你爹说你想弄个厕所,还有厨房,想搞成什么格式的?”刘大庆的瓦匠手艺非常不错,他一直在外面干活。 陈父喊了他好几次,今天才有空过来。 “大庆叔,是这样子的……”说着,陈业峰就把自己想法跟刘大庆说了一下。 他对建筑不是很懂,不过见识比这个年代的人都要多。 “你是说要在厕所的墙上安装瓷砖,然后还要在里面弄个蹲便器,还要什么干湿分离……”刘大庆听着他说的话,顿时感觉有些风里雾里,有些听不明白。 陈业峰也不知道怎么跟解释:“大庆叔,你有没有在石康镇上帮人家做过安装瓷砖的活?” 其实,这个年代,瓷砖在一些城市已经广泛使用。 像瓷片、锦砖、彩釉砖在建筑方面都有应用。 现在陈业峰唯一担心的就是刘大庆不会安装瓷砖,那就只能让他把主体建好,再另找他人了。 “这个自然会,之前在县城帮人家安装过地砖,只不过你说的有些东西,我有点听不明白。”刘大庆有些尴尬的说道。 陈业峰的想法实在是太超前了,他都没有见过。 “会安装地砖就好了,其他的你不用担心,咱们先把主体弄好,至于其他的,到时候我再告诉你怎么弄。”这个没有样板可以参考,又没有图片对照,只能慢慢告诉他怎么去做。 刘大庆给人安装过地砖,这就好办多了。到时候把主体做好后,自己再跟他说要什么样的效果,再一起去县城买材料回来弄。 其实也不复杂,只不过对方没有接触过,所以有些不懂。 “大庆叔,我跟你说,你只要把我们家这个厨房跟厕所弄好了,以后就是咱们村的样板间了,保证到时候你活都接不过来。”只要把厨房跟厕所弄成跟自己的想法差不多,那绝对会成全村最靓的崽。 到时候,估计全村人都会照着这个来弄,刘大庆还不得大赚一笔。 “哈哈,但愿做好之后不会被你嫌弃。”刘大庆嘿笑一声,用手挠了挠头。 “肯定不会的…什么时候可以动工?” “材料买好,随时都可以动工,这几天我手上都没有活。” 陈业峰点点道:“好好,那明天就让我爹去买主体材料。” 先把厕所的主体建起来,至于厨房就是对现有的柴房建行改造,墙面贴点瓷砖 ,弄一组橱柜,可能还要弄个实用一点的柴火灶。 也不用弄得太好,毕竟这年头的条件有限,有些东西就算是有钱也买不到。 送走刘大庆,陈业峰就交代他爹明天去买材料的事情,并给了他一笔钱。 陈父忍不住唠叨:“钱在身上就烫手了,都不知道省着点花,厨房、厕所搞这么好干嘛。有那个钱,还不如去弄块地建个新房。” 陈父虽然唠叨了几句,也把钱收了起来,准备明天去买主体材料。 他就是那种刀子嘴豆腐心的人。 黄唇鱼,也叫金钱鳘,最贵的是鱼胶 第296章 脑海里的“活地图” 对于他爹的话,他也只是默默听着。 其实,他也挺期待在村里弄块地建个新房子,只不过目前并没有合适的地。 这老宅将来留给小弟三子,自己建的话肯定另寻他处。 陈业峰早就在心里盘算着,要是在靠近海边的地方把房子建起来,往后出海打鱼收网也能省不少脚程,这样方便的多。 更让他心动的是,到了后世,那片靠海的地早早的就在征收规划里。 后来开发商盯上那儿的海景资源,搞了商业街、海滨民宿、海鲜市集等等,那边的人全都发了财。 这样的机会,他陈业峰怎么可能放弃。 有机会的话,他肯定要在靠海那边多好点地,将来坐着等征收就好了。 下个月就要举行村民选举大会了,可他那两封举报信好像石沉大海,真的让人有些郁闷。 还想着把袁大军给扳倒呢。 要是让袁大军做了村领导,自己买地的事情肯定就不会那么顺利了。 所以,袁大军必须倒! 陈业峰躺在床上,脑子里依旧刚想着如何扳倒袁大军的事情。 “阿峰~你还没睡呀。” 这时候,周海英的声音由远而近。 她又爬过来了… “哎,老婆你怎么又过来了。” 陈业峰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老腰,真不是他不行,实在是太频繁了。 天天都爬过来…… 就算是一头牛也得累翻呀。 怪不得以前刷手机的时候,那些男的看到媳妇一拉窗帘就吓得拔腿就跑。 … 砰砰!! 有人半夜敲窗户。 陈业峰睡得迷迷糊糊的,就被吵醒了。 “谁呀?” “阿峰,我呀,到点了,没刮风没下雨的,可以出海了。” 窗户外面传来傻大个的声音。 “好好,我就起来了。”陈业峰应了一声,爬起来穿衣服。 现在光条条的,啥也没穿。 那事结束后,实在是太困了,随便擦擦就睡着了。 “阿峰,今天这么早就要出海?”周海英也醒了。 “嗯,好不容易台风过去了,就想着早点出海,看看有没有更多的收获。” “都不知道你们要这么早出海,阿娘估计都没有这么早起来做饭菜,要不我起来给你们煮几个鸡蛋吧。”周海英说道。 陈业峰赶紧说道:“不用,难得麻烦,你接着睡吧,还要早起去学校上课呢。今天就我跟五叔出海,到时候自己在船上煮点地瓜面条吃就可以了。” 说着,他开门出去,然后让老婆把门闩上。 也懒得洗漱了,到时候到船上打点淡水简单洗漱一下就可以了。 两人拿好东西,关好院门,然后往码头方向走去。 “你还提了两个饭盒,这里面装的都是饭菜?”看到五叔手里提着的铁饭盒,陈业峰忍不住问道。 “阿娘给我们准备的饭菜,反正现在天气也不凉,就算吃凉的也不难受。”五叔回答一声。 “嗯,那我们早上就吃这些饭菜,中午再煮地瓜粉条吃。”听到阿嬷给了吃的,心里面也是一暖。 老太太还是很心善的,好像对自己每个后辈都挺不错的。 陈业峰也没有多想,跟五叔一前一后往海边走。 等到他们来到码头,先是打着头灯找到自个的渔船 。 陈业峰让五叔拿着东西先上船 ,他去王富贵那里拿饵料。 今天打算放延绳钓跟地笼,天气好就多弄几个作业方式,增加一点收益。 再过几天就是国庆,到时候要陪老婆去一趟老丈人家,得耽误好几天不能出海。 也不知道他爹到时有没有时间,让他上船帮一下忙,出海打鱼光是傻大个一个人的话,肯定是不行的。 “王富贵睡觉呢,注意点形象,半边屁股都露出来了。” 当陈业峰来到收购站,发现王富贵正躺在竹椅上呼噜打鼾,大半个“南瓜”露出来,还别说特白的。 “你大爷的,老子好不容易睡着,又被你喊醒了。” 王富贵骂骂咧咧的从竹椅上站起身来,提了提自己的裤子。 “怎么跟你二舅说话的,没大没小。” 王富贵:“……” 陈业峰也不再逗他了:“让你留的饵料呢?” “在那边,自己去拿吧,记得到时候把鱼筐给我带回来就好了,咱们这么熟,我也不收你押金了。”王富贵指了指角落里的竹筐说了一句,然后又躺回竹椅上。 陈业峰也没说什么,抱着鱼筐往船那边走去。 至于买饵料的钱,等渔船返港的时候再跟他结算。 “五叔快来搭把手。” 来到渔船边,陈业峰出声喊道。 说着,两人合力将鱼筐抬上船。 “阿峰,我来挂饵料,你来开船。”五叔现在已经学习如何往鱼钩上挂饵料了,鱼筐一抬上船,他就自告奋勇的拿着排钩,准备上饵料。 两人现在也配合默契,上了渔船后,各司其职。 陈业峰“嗯”了一声,检查了下机器里的柴油,发现里面只有一半,他又拿桶去小寮打了一桶柴油,然后上船拿着钥匙去启动机器。 轰轰~ 随着柴油机轰鸣,“满仓号”缓缓驶出港口。 船头劈开夜色里平静的海面,激起白色的浪花。 此时,他注意到周围也有不少渔船驶出港,在咸腥的海风裹挟下,向着夜色笼罩的大海而去。 “阿峰,我们今天是去梅花岛海域吗?”阿财一边挂鱼饵一边问道。 陈业峰不置可否的说道:“我们先去梅花岛海域放延绳钓然后再带你去一个地方放蟹笼。” 两人已经将梅花岛附近的海域正式命名为“梅花岛海域”。 渔民出海作业也没有固定的时间,通常会参考潮汐表规划行程。 这样,既能保障自身的安全,又能提高捞效率。 对于有经验的老渔民来说,每次出海打鱼都不是漫无目的,不会像无头苍蝇一样在海上乱窜。 他的脑海里永远都装着一张“活地图”,哪片海域有暗礁,什么时候潮汐涨落,甚至哪个季节哪个地方有鱼汛,他们也都门儿清。 陈业峰以前给人当船工的时候,都是快千禧年了,那会渔船都有声纳探鱼器,捕鱼简直不要太容易。 哪像这年头,渔民大多都是靠自己的经验,还有拼运气。 当年他们就用声纳探鱼器在一片海域捕捞过大量螃蟹,也不知道那片海域这会螃蟹多不多。 陈业峰目光深邃的看向远方,确定好航线后,先是向着梅花岛海域开了过去。 第297章 枪响 渔船在夜色如墨的海面上行驶,一路上还能看到零星的渔火若隐若现,像是缀在幕布上的萤火。 这证明他们并不孤单。 也不知道在海面上行驶了多久,陈业峰掏出手表看了看时间。 现在才凌晨四点多。 起床的时候忘记看表,那会岂不是才二三点? 渔船到达梅花岛附近,看着这片熟悉的海域,两人都感觉到一股亲切感。 这次他爹没有来,那就只能让阿财一个人放延绳钓了。 先是教了一下放延绳钓的要领,接触了这么久,阿财基本上都会了。 这个也不难,主要看眼力跟手法。 到达放延绳钓那片海域后,陈业峰将渔船的速度降下来,然后一边开船一边看着五叔下排钩。 手法马马虎虎,还算看得过去。 只不过速度有点差强人意,尽管渔船前进的速度他已经放得很慢了,可他依旧忙得手慌脚乱,额头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汗珠子。 今天他们带了四条延绳钓,大约有400多个钩子。 全部都放在这一片海域,连成一片。 等到所有排钩全部放完,五叔也是长松了一口气。 之前他看阿峰操作,看着挺轻松,挺好玩的,怎么轮到自己咋就这么累! “行了,你待会把渔网放下去,咱们拖着网去下一个海域放地笼。” 在他的印象里,前世那片捕捞螃蟹的海域距离梅花岛也不是很远。 大约过去大半个小时,陈业峰看了看指南针,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那个方向应该有个小岛。” 陈业峰拿着头灯往前照去,果然发现了一个小岛。 这个小岛要比梅花岛面积小一些,不过上面绿绿葱葱的,而梅花岛植被很少,全部是大石头。 现在还没天亮,陈业峰自然也不敢贸然登岛,鬼知道岛上会有什么。 他开着渔船在周边海域转悠,随着时间的推移,天色渐渐亮了起来,东方天际裂开了一道鱼肚白。 陈业峰能够感觉水汽化为细碎的实质,落在船头。 坐在甲板上的五叔往自己头上摸了一把,手掌湿透,身上竟然也被露水打湿。 当远处霞光升起,天光渐亮,整个海域如同巨人一样苏醒过来。 “五叔,准备起网,差不多时间到了。”陈业峰沉声喊道。 他得保持着渔船继续前进,一旦渔船失去前行的动力,拖网的网口就会沉入水底,渔网有可能会受到损坏。 “好,我这就去收网。”现在五叔已经是一名合格的船员,收网自然会的。 他启动绞网机,顿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渔船的钢缆开始绷紧。 湿漉漉的渔网破水而出,往往从船尾拖曳上来。 “咦?好像有货。” 随着渔网缓缓被拉出水面,陈业峰注意到渔网里一大片的红色。 虽然这个红色不是很艳丽,不过在深蓝色的海面上显得格外耀眼。 腥咸的海雾里满满都是丰收的味道,浓浓的鱼腥味扑鼻而来。 五叔欣喜的大叫起来:“阿峰,好像是红杉鱼,好多呀,估计是捕到鱼群了。” 一边大叫一边用铁钩钩住网沿,然后拉着沉甸甸的网往船上拖拽。 还好有起网机辅助,要不然还真拉不上来,这一网看着有好几百斤的样子。 果然台风天后,海里面的鱼货就会越多。 就在渔网往船上拖拽的时候,不少海鸟贴着浪面滑翔,翅膀掠过水面,竟然在偷渔网里的鱼获。 “卧槽,这些都是我们的,你们抢个毛线呀。” 看到这么多海鸟纷纷在渔网里抢食,阿财顿时急得跳脚,他手里拿着铁钩子不断挥舞,并且在船沿边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企图将这些可恶的偷食者赶走。 然并卵。 这些海鸟实在太狡猾了,知道他打不到它们,任凭五叔在那里气急败坏的跳脚,依旧我行我素的跑到渔网里抢食。 “真是气死我了,早知道就带个弹弓来了,打死这些狗日的。” 阿财拿着铁钩子在那舞动,根本就起不到作用。 有只红色爪子的海鸟,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竟然从他头顶飞过,然后一泡热乎乎、稀巴巴的鸟粪从天而降,刚好落在阿财的头上。 他生气的往自己头上摸去,黏腻的触感让他浑身发颤。 “草,晦气!” 腥臭的味道,让他忍不住对着天空破口大骂。 结果,又一只贱兮兮的红脚海鸟又飞了过来。 噗嗤! 天空中一泡温热的黏液“啪嗒”一声扑面而来,五叔还没有反应过来,忽然感觉整张脸一片湿热。 同时,他感觉到一股腥臊味混合着胃酸在自己的口腔里炸开。 “yue~好恶心 …我丢你老母,呕!!” 五叔踉跄着扶住船舷,大吐特吐,咸涩的胆汁都差点吐出来。 实在太恶心了! 渔船随着浪头剧烈颠簸,他的胃里翻江倒海,每一次干呕都震得胸腔发疼。 “五叔,你怎么回事?起网机也不知道关。”等到渔网从船尾收上来,陈业峰连忙去关上起网机的机器。 五叔嘶哑地嘶吼着:“丢它老母,阿峰快给我拿点水,我漱下口。” 当看到他那副惨样,陈业峰都有点忍俊不禁,连忙给他打了淡水过去。 “欧欧~~” 好几只鸟在空中盘旋,不想离开。 它们竟然还盯着渔网里的鱼,跑下来从渔网里抢食。 陈业峰连忙拿着棍子驱赶海鸟,可是刚刚赶跑,它们又飞了回来,还贱兮兮的在空中朝他拉屎。 还好他反应快,赶紧避开,要不然下场就跟五叔一样。 马勒戈壁的,这完全没法忍了,你说抢食也就算了,竟然还朝他拉屎。 陈业峰连忙走进船舱进船舱,将那把55式小口径步枪拿了出来。 他把子弹上膛,双手持枪,眼睛通过准星瞄准,企图将空中的猎物套中。 混乱当中,他抓准时机果断扣动扳机。 砰! 砰! 几声清脆的枪声响起来。 这种步枪还是首次使用,后坐力远没有想象中的大。 不过他的枪法真不怎么样,连开了几枪,连根毛都没有打下来。 倒是那些飞鸟听到枪声,四处逃散,没有一会就没影儿了。 看着原本嘈杂的海面突然安静下来,陈业峰嘴角生出一抹苦涩,看来还得多多练习枪法才行。 没办法,以前他就打过土枪,往枪管里填充黑火药跟铁砂那种。 土枪的威力非常大,跟散弹枪一样,打出去的子弹如暴雨梨花针一样,很容易就能击中飞鸟跟小动物。 “阿峰,打中了吗?”阿财用清水洗干净身上的污物,忍不住问道。 陈业峰尴尬的笑笑,忽悠说道:“应该是打中了,它虽然跑了,不过应该活不了,这会估计已经掉到海里去了吧。” “打死那个狗日的,可惜了,要是掉在船上就好了,可以用来烤肉吃。”五叔恨恨的说道。 “欧欧~~” 就在此时,一只红脚海鸟飞到船上的桅杆上,嘲笑般叫唤几声。 陈业峰端起枪快速瞄准,准星套中那只海鸟。 这次是静止不动的,他很有信心将它打下来。 他再次扣动扳指。 砰! 枪响了。 第298章 红杉鱼与金线鱼 砰! 枪声再次响起,打破了之前的平静。 这次红脚海鸟可没有那么幸运,扑棱几下就掉落下来,直接落在甲板上。 它的胸口出现一个血洞,子弹应该贯穿了它的身体。 不过这家伙的生命力极其顽强,并没有死透,还在甲板上扑棱。 陈五叔一个箭步上前,抓住那只红脚海鸟。 “卧槽,就是你拉屎到身上的吧。” 抓住那只半死不活的海鸟,阿财愤怒的摇了摇,没摇几下,那只海鸟就彻底一命呜呼。 “行了,它已经死了,先扔到一边吧,等回去的时候,拿来烤着吃。”海鸟因为常年吃海里的鱼虾,身上会带一股腥味,没有陆地上的鸟类好吃。 阿财点点头,把海鸟扔到一旁:“阿峰,这个是什么鸟?刚才看它那双红色的脚上还有跟鸭子一样的蹼。” “这个好像是红脚鲣鸟,是海上比较常见的海鸟。”以前他在这片海域也见过这种鸟,不过那会已经是保护动物,可不能随便猎杀。 不过现在还没有保护动物一说,好多人还特意去一些岛上专门狩猎海鸟、掏鸟蛋。 反正就算他们不捕杀,跑到国外去,照样成为人家餐桌上的菜肴。 红脚鲣鸟是一种黑白色或烟褐色鲣鸟,以红脚白尾为其显着特征。 常栖息于海岸、岛屿,它的飞行能力特别强,生有脚蹼,可以潜入水中抓捕鱼类。 这种鸟有趋光性,以前陈业峰就见人利用灯光对其进行诱捕。 后面因为乱捕滥猎以及毁巢取卵,红脚鲣鸟在他们这一带几乎绝迹。 同时,红脚鲣鸟还被渔民称之为“导航鸟”。 有经验的渔民不仅可以根据它飞行的路线确定返航的方向,还能寻找鱼群的位置。 现在这种鸟在他们这边泛滥成灾,打死一只也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接下来,他们就分拣鱼货。 之前阿财说捕到了红杉鱼,陈业峰现在仔细一看,除了红杉鱼竟然还有金线鱼。 这两种鱼长得像是双胞鱼,如果不仔细区别的话,根本就分不清楚。 好多人都弄不清楚,甚至有些地方把金线鱼就叫成红杉鱼,混为一谈。 不过,渔民们都是严格区别,这两种鱼其实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鱼类。 而且,它们的价格也是相差甚远。 真正的金线鱼收购价可以卖两三毛钱一斤,而红杉鱼只能卖几分钱一斤,通常本地渔民都是把红杉鱼的头去掉用来晒鱼干。 其实仔细辨认的话,还是很好区分的。 正宗的金线鱼被本地渔民叫做刀里,嘴巴部位有两条很短的金线,鱼鳃部位还有一块细长的红斑。 而且,金线鱼身上的金丝要更加的鲜亮,鱼鳞也更有光泽。 除了这两种鱼,渔网里还有一些鲻鱼、鲈鱼,以及白鳞鱼跟鞋底鱼,其余都是一些杂鱼杂虾。 螃蟹的话,青蟹、兰花蟹、三眼蟹都有二三十只的样子。 看来这片海域很适合螃蟹生活安家,跟后世在这里用声纳探测的结果一致。 只不过后面太多高科技出现,使得这一片海域的螃蟹几乎绝迹。 等到他们将所有鱼货全部分拣完,累得腰都要断了,手脚都忍不住在抽筋,头晕花眼。 主要是区分红杉鱼跟金线鱼,一不小心就看错了。 好在金线鱼的数量要多一些,金线鱼有五筐,而红杉鱼只有两筐,也算是一种安慰了。 两人分拣完鱼货,都是坐下来先喝口水缓缓。 “阿峰,现在几点了,是不是该吃饭了?”喝了几口水后,阿财感觉自己的肚子在咕咕叫,于是忍不住问道。 陈业峰看了看手腕上的机械表:“九点十四,时间过得可真快,之前才天亮呢。” 他发现有事情忙的话,时间过得非常快。 “呀,都九点多了,怪不得我肚子这么饿,我们早饭还没有吃呢。”凌晨两三点钟忙到现在,肚子早就咕咕叫唤了。 “嗯,那就吃饭吧,也不用加热了,天气也不凉,直接吃就可以了。” 说着,陈业峰起身去拿饭盒。 也没有区分是谁的,随便哪个都一样。 那个铝饭盒里面装的饭菜都是一样的,老太太特意准备的,没有特殊对待。 韭菜炒鸡蛋、豆角焖螺干肉。 满满的一大盒,够他们吃的了。 两人吹着海风,坐在甲板上大快朵颐,将那满满的一盒饭菜解决得干干净净。 陈业峰吃完饭,将饭盒用海水冲洗一下,再用淡水简单洗洗,也没有洗得多细致,反正中午还得煮地瓜粉条吃。 不过,他细心的做了个记号,免得跟五叔搞错了。 两人吃了饭后,就开始在这一片海域下地笼。 地笼有15个,全部投放饵料后投入海中。 陈业峰还特意将之前陈母做的蟹笼拿了过来,上次买回来的材料全部做完了,一共是做了八个蟹笼,全部被他拿了过来,想着测试一下,要是效果好的话,再去买材料让他娘帮忙制作。 “阿峰,这个也是地笼吗?看着好特别。”等到他们投放蟹笼的时候,五叔好奇的打量手里的蟹笼,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做成这样的地笼。 “这个叫蟹笼,是专门用来捕抓螃蟹用的。现在还是咱们的秘密武器,你得记住要保密,对别人千万不要说。”陈业峰此时心里也萌生了一个计划,想着如何利用蟹笼捞一笔。 目前这个蟹笼在市面上还没有出现,利用好的话,倒是可以赚一点小钱是没有问题,至于大钱他也没想。 这东西很容易被人仿制,专业点的人,拿到蟹笼好好研究一下,很快就能制作出来。 就算是申请专利也没有用,这个年代对于专利意识比较淡薄。 虽说三年前就成立了专利局,但一点不耽误别人仿制。 更何况是地笼这种东西,人家稍微改变一下,你也没法告人家。 他要做的就是想办法捞一笔快钱,目前脑海里也只是一个想法,还没有成熟。 等到把蟹笼全部放下水里,两人想抓紧时间去拖几网,然后就可以上岛休息一下,顺便煮午饭吃。 而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什么动物的叫声,让两人瞬间竖起了耳朵。 “五叔,你有听到什么叫声吗?” “嗯,我也听到了,好像是从小岛那边传过来的。” 陈业峰认真辨认一下,果然是小岛那边。 说着,他又将那把55式握到手里,有了这玩意,他心里面才微微安定些。 …… 左边是红杉鱼,右边是正宗金线鱼。 第299章 又见斑海豹 他握着枪支,右手的食指搭在扳机上,准备随时击发。 他跟这个新伙伴正处于磨合的阶段,彼此还没有达到人枪合一的境界。 空气里仿佛安静下来,除了海浪,就是那一声声动物的怪叫。 那怪叫声也不是连续的,而是隔几分钟叫唤一次。 而每次听到叫唤声,感觉似乎离他们渔船目前的位置越来越近。 那声音是在海面,不是在岛上? 随着声音越来越近,陈业峰也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同时,他握枪的手又紧了紧 。 “阿峰,你快看那边!”这时候,五叔突然指着前方大声说道。 “那是什么?竹排吗?”陈业峰凝神望了过去,他看到海面上一排排竹竿,看着像是搞养殖的竹排。 他们这边搞养殖还没有人用这种竹排,粤省、闽省那边才会有用,毕竟那边的养殖技术要比他们这边先进。 “什么竹排,要不要去看看?”阿财好奇的说道。 “嗯,去看看吧。”陈业峰点点头,也想弄清楚是什么东西在叫唤。 说着,他启动机器开船往竹排方向靠了过去。 等到临近之后,陈业峰发现海面上竟然漂浮着两个竹排,每个竹排长宽都有八九米的样子。 陈业峰一眼就认出来,这竹排是用来养生蚝的。 以后在安州那边比较常见,安州的生蚝特别出名,成为全国农产品地理标志。 安州市也被誉为全国大蚝之乡! 不过现在那边都没人用竹排搞养殖生蚝,一般都是采用立柱法,就是在滩涂地里打水泥柱,也就是将水泥柱插进近海滩涂,围成锥形立起来,然后让海蛎子吸附在上面生长。 而竹排养殖采用的是吊绳,将生蚝固定在绳索并悬挂起来,可以使蚝苗充分吸收阳光、水分,提高蚝苗的存活率。 等到渔船靠近竹排,陈业峰辨认了一下,确认这就是养殖生蚝的蚝排。 正当两人要进行下一点动作,之前那叫怪声再一次传来。 两人的神经瞬间一紧,这声音就是从竹排那边传过来的。 “阿峰,你快看,那是什么?”五叔突然指着两个蚝排之间的地方大声说道。 陈业峰定睛看了过去,立马就傻眼了:“怎么又是这小家伙,好像是被渔网给网住了。” 当他看到两个蚝排中间的情景,顿时也彻底傻了眼。 只见两个蚝排之间有一张渔网,里面竟然有一只灰色的斑海豹。 “这应该是之前捕捞上来的那只斑海豹吧?”陈业峰仔细辨认了一下,沉声说道。 前几天把渔船开去长石镇避风港,他撒网的时候就捕到了一只斑海豹,好像跟眼前这只是同一只。 他们这边没有斑海豹,估计是台风从别的地方卷过来的。 不过,这只斑海豹的运气实是太差了点,竟然又被渔网给网住了。 “阿峰,这是什么玩意?看着也不像是海豚呀。” 上次阿财没去,捕捞到斑海豹的事情他也不知道。 “这个是海豹,不是海豚。”陈业峰解释说道。 “海豹呀…那这个值钱吗?看着挺大的。”阿财的眼睛也是瞬间一亮,他的想法跟大哥差不多,第一反应就是这只什么海豹能值多少钱。 “这是保护动物,不能拿来卖的。” “什么保护动物,动物还要保护吗?又不是什么重要东西,不都是用来吃的?”阿财挠了挠头,在他潜意识里,就没有“保护动物”这个词。 “行了,先把它弄出来吧。”感觉这只斑海豹真是笨笨的,一点都不聪明,总是被渔网网住。 说着,两人就用铁钩将蚝排的边沿钩住,然后一起往渔船这边拖拽。 “阿峰,咋这么沉?” “这些竹排底下估计有不少生蚝,要不然不会这么重。” 两人拖拽竹排的时候,感觉特别沉,拉起来非常吃力。 陈业峰现在大胆猜测竹排下面应该有不少生蚝。 等到其中一个竹排拉着靠近渔船,陈业峰用绳子将竹排绑在船上,并且固定好。 然后他脱掉鞋子,拿了一把小刀,小心翼翼的踩踏在竹排上,往斑海豹被困的位置走了过去。 “哇哇……” 看到陈业峰到来,斑海豹顿时哇哇直叫,就像是一个被困的小孩在那里呼救。 小家伙看着挺可爱的,也不知道困了多久,要不是遇上他们,下场很凄惨。 陈业峰慢慢靠近,试着轻轻拨动渔网,但是渔网缠绕得很紧,根本拉不动。 “你别动,我用刀子割开渔网试试。”也不知道这小家伙是不是听懂了他的话,慢慢变得温顺起来,也不叫唤,而是可怜兮兮的盯着他,任由他拿着小刀在渔网上割动。 陈业峰一边用小刀割动着渔网,一边安慰着小家伙不要害怕。 很快,他就将那张渔网割开了一道口子。 然后他用手掀起渔网,顺着海斑的身体方向往一边拉扯,解开缠住它的鳍部网线,到了尾部的时候,他又发现有不少网线缠在上面。 陈业峰轻轻拉扯了一下,发现缠得太紧了,根本没法将渔网从它的尾部扯下来。 “你得转个身,我得用小刀把你尾巴上的网线割断。”陈业峰出声安抚海豹,它应该是听懂了他的话。 海豹很乖巧的调转一个方向,把尾部翘起来伸向他。 稳住海斑后,他继续拿着小刀贴着渔网轻轻割断缠绕尾部的网线。 网线缠的实在太紧了,只能分段慢慢隔断,每一步都是顺着尾部的方向,尽量减少拉扯。 经过半个多小时的努力,陈业峰终于将海豹从渔网里解救了出来。 “哇…哇…” 没有了渔网的束缚,海豹的叫声都变得十分欢快。 陈业峰看了看小家伙,它身上有些部位虽然被渔网勒伤了,但是看着也并没有什么大碍。 不过这家伙被解救出来后,并没有离开而是在周围转悠,估计又想赖皮要吃的。 陈业峰没有理会它,他拉起那张缠住海豹的网看了看,发现那张网拿回去补一下还能用,于是就将它从竹排上弄了下来,拿上了船,让五叔收起来。 然后他又返回竹排。 “阿峰,你又跑过去跑过去干嘛?那边还有什么东西吗?” “等下你就知道了。” 说着,陈业峰迈步走到竹排上,然后蹲下身子查看。 果然看到浮在水面的竹子上面绑着绳子,他用力提起来,只见绳子上边沉甸甸的。 当他看到绳子上的东西,陈业峰顿时眼睛一亮。 ps:台风来了,大风大雨,等会去海边拣货。 第300章 意外之喜 当绳子提起来后,立马就证实了他之前的想法。 这两个竹排就是用来养殖生蚝的,估计那张破网就是放在那里预防生蚝被偷的。 可能是受台风影响,这些竹排全部被吹跑了。 应该不只这两个竹排被台风吹跑,大海茫茫,其余的竹排都不知道吹到哪里去了,只有这两个漂到他们这边来了。 他估计那个养殖户现在应该欲哭无无泪,损失惨重。 搞养殖业就是这样,搞不好就会遭受灭顶之灾,一夜回到解放前。 陈业峰也不是什么圣母,这些东西都是他在海上捡到的,又不是什么赃物,自然不可能归还。 再说,就算真要归还,他也不知道去找谁。 他用刀刃割了几条挂满生蚝的绳子,然后拿着往船上走去。 “阿峰,这是生蚝吗?怎么这么大?”看到那些生蚝,阿财的眼睛瞪得浑圆,因为这些生蚝实在是太大了,比他们这边的生蚝要大两三倍,看着肥嘟嘟的,十分诱人。 不像他们那边的生蚝,干瘪干瘪的,一点食欲都没有。 陈业峰笑着说道:“这个应该是养殖的新品种,自然要比咱们这边的要好。” 这应该是湛江那边漂过来的,那边的养殖技术比他们先进得多,养殖生蚝的品种自然也要好得多。 像他们这种养殖的生蚝全部还都是单倍体的,人家的全部是两倍体、三倍体。 不仅产量高,味道也更加好一些。 陈业峰把那几串生蚝上船,他去船舱拿了一瓶辣椒酱,然后用刀子撬开一个生蚝的外壳。 只见壳内的生蚝肉个大肥美,白嫩嫩的,看着就让人喜爱。 他把生蚝肉撬下来,也不用淡水冲冲,加点辣椒酱直接放到嘴边。 吸溜~ 一口闷。 肉质鲜嫩,饱满爆浆,肥美又好吃。 加了辣椒酱后,感觉味道更加鲜美。 都说生蚝是男人的加油,天然的牛奶,有壮阳的功能。 最近老婆要的次数有点频繁,吃几个多补一下也好。 “阿峰,给我弄一个尝尝,看你吃我都要流口水了。”傻大个在一旁擦了擦口水说道。 “你也想吃?不是说不吃生的?” “我有说过?” “难道是我爹之前说的?有点记不清了。” 说着,陈业峰也给他弄了一个,“要不要加点辣椒酱。” 五叔犹豫了下:“加一点点吧,生的没有什么味道的话,应该也不好吃。” 陈业峰将那个弄好的生蚝加了亿点点辣椒酱,然后递给他。 五叔笑嘻嘻的接过去,然后也是一口闷。 “嘶……哈……嘶哈……” “好辣呀!” 将那个沾有辣椒酱的生蚝吃到嘴里,阿财瞬间被辣得面色通红,感觉整个人都要冒烟了一样。 然后急迫的灌了几口水:“嘶哈~辣死人了,阿峰你不觉得辣吗?” 他们这边的人真的是一点辣椒都吃不了,自己也没有给他放多少辣椒吧,怎么就把他辣成了这副样子。 他自己之所以能吃辣,完全是因为前一世的缘故,吃辣的基因已经刻在了他的骨子里。 陈业峰又撬了两个生蚝,蘸了一些辣椒,然后放到嘴里咀嚼起来。 这味道好吃是好吃,就是特别容易腻,不如蒜蓉烤生蚝好吃。 也不知道这种生蚝码头的收购价是多少,要是便宜的话就统统拿回去,开了晒成蚝干也行。 以前他看一些赶海小说,说生蚝里面有珍珠,开出一两颗就发财了。 可是他连开了好几个生蚝,连珍珠的影子都没有看到。 果然,那些小说都是骗人的。 生蚝里面的珍珠十分珍贵,价值不菲,比黄金还要贵,据说2万个生蚝能只开出一颗珍珠,概率实在是太低了。 接下来,陈业峰拿着竹筐去割生蚝。 一串生蚝沉甸甸的,每两个生蚝用水泥粘连在一起,大概有十几二十个的样子。 每一个生蚝的大小都在3+,也都是重量在3~4之间,即三个生蚝差不多有一斤。 这个生蚝虽然也只能算是中等,不过比他们这边的要大得多,他们这边的生蚝小的很,估计只有1+到1.5+,主要还是品种的问题。 陈业峰割下一串生蚝,那串生蚝估摸着有七八斤的样子。 他将割好的生蚝放到竹筐里,继续割下一串,等到整个竹筐装满后,他再搬上渔船 。 “阿峰,要不我也上船帮忙吧,两个人干活要更快一些。”当这筐生蚝搬上船,五叔有些激动的说道。 陈业峰扶着船舷站直身子,摇着头道:“这个竹排有些损坏了,两个人站在上面不稳当。” 说完,陈业峰又去割了一筐,累得也是大汗淋漓。 当这一筐生蚝搬上船,五叔自告奋勇上竹排割生蚝。 陈业峰点点头,自己割了两筐生蚝后,也有些累了。 轮流来取生蚝也挺好的。 两人轮流着割生蚝,光是一个竹排,上面就取了整整五筐生蚝,足有四百斤左右。 不过这也是包括绳子跟水泥的重量,光是生蚝的话,估计也就三百来斤。 这有一个竹排…… 他们先是将这个竹排从船只解绑,然后用铁钩子将另一个竹排钩了过来,再用绳子将其绑紧固定在船上。 陈业峰率先登上那个竹排,为了保险起见,依旧由一人踩上去。 他熟练的提起一根绳子,而当绳子提出水面的那一刻,整个瞳孔遽然收缩。 他发现拉上来的竟然不是生蚝。 而是… 沾满污泥的黑色笼子。 “这不会是养殖珍珠蚌的笼子吧?” 看着自己从水里提上来的黑色笼子,陈业峰顿时露出惊喜之色。 因为这种笼子他以前见过,是养殖户用来养珍珠蚌的笼子。 想到这里,陈业峰连忙将这个黑色的笼子打开。 当里面的贝壳显露出来,他呼吸都有些急促。 这种贝壳就是专门用来培育珍珠的品种,看着个头也不小,估计里面都培育出了珍珠。 难道说这个竹排下面全部不是生蚝,而都是这种珍珠蚌? 想到这里,陈业峰连忙去选了一根绳子提上来。 果然还是这种养殖珍珠蚌的笼子。 又走远一点,连着提上来几根绳子上来,没有什么意外,上方全都是吊着这种黑色的笼子。 也就是说这个竹排下面全部是这种养殖的珍珠蚌。 第301章 珍珠蚌,被诱拐的白海豚幼崽 养殖的海水珍珠虽然没有天然海水珍珠价格昂贵,但是市面上流通的珍珠大多都是养殖的,而且价钱也不是很廉价。 陈业峰没有多想,拿着刀子快速割了起来,也不管里面有没有珍珠,先把这些珍珠蚌全部弄上船再说。 于是,两人又轮流将这个竹排上面吊着的笼子全部割下来,收集到竹筐,搬上船上,倾倒在甲板上。 随着最后一筐搬上渔船,至此,两个竹排下面的东西尽数收割完毕。 “这两个竹排怎么办?”五叔抹了一把汗,问道。 陈业峰说道:“还能怎么办?就这样扔到海里得了。” 拖回去的话,也只能用来当柴烧,并没有别的用处。 可是这里距离回去的路程实在是太远,要只是拖回去当柴禾,那实在是在太费周折了。 解开绳索,任由两个废弃的竹排漂走,也不管它们漂向何处。 陈业峰坐下来休息一会,喝了几口水后,他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 “都一点多了,咱们先上岛吃了东西再说吧。”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活是永远干不完的,该吃饭时候的就得吃饭。 “我也有点饿了,上岛煮地瓜条吃,吸溜~”一说到吃的,阿财忍不住吸了一口口水。 陈业峰启动机器,顿时轰隆的声音传出。 他调整一下方向,朝着旁边那个小岛行驶过去。 由于潮汐的缘故,现在也不是初一、十五,所以小岛海滩也没有露出多少。 两人登上岛后,往上面搬了一些东西,然后就开始生火做饭。 在船时间待久了,就有一种头重脚轻的感觉。 还是陆地上让人感到舒适,更有亲切感。 所以,陈业峰只要有条件,都会去小岛上休息一会,恢复一下元气。 上岛之后,开始生火做饭。 木炭上倒些柴油,很容易点燃。 在这个小岛上还有树木,可以捡到一些干柴。 跟五叔出来赶海,需要做饭的时候一般都是他亲力亲为。 不敢让五叔动手,有次让他煮面条,结果盐放多了,差点没把他给咸死。 地瓜粉条已经提前用水泡发过了,等到水烧开后,他就下粉条,等到粉条煮得差不多了,再放一些海鲜进去煮。 没多久,一锅海鲜地瓜粉条就煮好了。 两人拿着各自的饭盒打了粉条开始吃了起来。 “哇哇……” 吃到一半,小岛附近的礁石上出现一道灰色的身影,赫然就是那只斑海豹。 这家伙竟然还没有离开,还以为游去别的地方了呢。 “阿峰,那只海豹还在那里。” “别理它,你还要粉条吗?全部打完,我好刷锅。” 两人吃完饭,在小岛上休息了一阵。 期间,陈业峰又从船舱里将那把55式步枪拿了出来。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到岛上练习一下枪法也很不错。 岛上的海鸟还是很多的,也不知道射击了多少枪,打下来几只鲣鸟跟一只白鹭。 阿财看着他用枪打鸟,也想试试,打了三发子弹打到了一只塘鹅,可把他高兴坏了。 塘鹅又叫鹈鹕,嘴特别粗长,有蓝黑色斑点,嘴下有一大暗紫色皮质喉囊。 塘鹅的体型很庞大,能长到1.5米~1.8米,是一种大型水鸟。 这么大的水鸟竟然能飞起来,也真的是一种奇迹。 这家伙嘴大吃四方,嘴巴特别大,看到什么东西都想吞进自己的嘴里,还有人戏称为:“动物界的粤东人”。 塘鹅看起来憨憨的,也不怎么动,打起来特别容易。 陈业峰看了看时间,然后招呼五叔上船。 两人把东西拿上船后,打算去拖一网,然后去把之前放下去的延绳钓收一下,就回去了。 “哇哇~” 等他们启动渔船,准备下拖网的时候,那只斑海豹又跟过来了。 它飞奔过来,快速在水里游动,船刚启动,只见一道矫捷的身影借助波浪的浮力,“哗啦”一声,就从水里一跃而起,来了船上。 “卧槽,你这家伙还真是穷追不舍呀。”陈业峰有些错愕,就不怕老子是坏人? 看着它还在讨要食物,陈业峰只得给它喂了些鱼,然后将它赶下船。 等到斑海豹下船之后,他们将渔网放下水,然后朝着梅花岛海域进行拖网作业行驶了过去。 等到了起网时间,就启动起网机,随着曳钢的拉动,渔网被缓缓拉上甲板。 看到渔网拖上来后,陈业峰把渔船停了下来,然后走过去解开渔网。 “卧槽,爆网了!”五叔惊喜的大叫。 陈业峰也笑道:“爆网了还不好,快点分拣吧,等会我们把延绳钓收一下就回去了。” 这一网依旧是以金线鱼为主,鳐鱼跟金鲳有十几条,马鲛鱼好像也有几条,虾蟹也捕上来百来斤,其他都是些杂鱼杂虾。 把鱼货分拣好,他们又去收延绳钓。 四条主线,差不多四百多个钩子,收获也是满满,只有几十个钩子是空的。 真鲷、鳗鱼、石斑鱼都有钓到,最多的还是乌鲻鱼、马头鱼跟鞋底鱼。 不过收最后一条主线的时候,竟然收上来一条十来斤的小黄鳍金枪鱼。 拉上后先是放血,然后加冰保鲜。 “要是来条几十斤的金枪鱼就好了,那肯定能值不少钱。”阿财嫌弃这条黄鳍金枪鱼太小了点。 陈业峰嘴角抽了抽了笑道:“可以了,这么大的也能卖几块钱了。” 要是几十斤的金枪鱼,这线指不定会被它拉到哪里去,有可能都会被拉断。 收拾一下,他们也打算返港了。 “哇哇……” “嘤嘤~~” 海面上又传来怪叫声,而且还有嘤嘤的叫声。 “阿峰,快看,妈祖鱼。” 五叔指着不远的海面叫道。 陈业峰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果然就看到不远处的海面上出现两头灰色的身影。 其中一头是那头斑海豹,另一头是一只白海豚。 他们本地渔民管白海豚叫妈祖鱼,也有人叫美人鱼、白牛,素有“水中大熊猫”的称号。 这头估计是白海豚的幼崽,身上的黑色素还没有完全褪去。 刚出生的白海豚身上会呈现近似黑色的铅灰色,而随着年龄的增长,它们身体上的肤色会逐渐变浅。 而到了老年期,白海豚身体上的黑色素才会完全褪去,整个身体变成纯白色。 白海豚还会呈现出一种颜色,那就是粉红色,是白海豚剧烈运动后,皮肤充血后的颜色。 看着那头白海豚的幼崽跟在海豹的身后叫唤,陈业峰也是哭笑不得。 那头幼崽估计是被海豹诱拐过来的。 ps:蝴蝶来了,我的赖汁,呜呜呜 第302章 卖的太便宜了 他们这边的海域偶尔也会出现白海豚,不过白海豚的大本营在安州的三娘湾。 三娘湾被誉为中华白海豚之乡,到了后世,那边还成为了着名的旅游景点,不少人还特意去看白海豚。 陈业峰看着周围海域并没有其他白海豚的踪影,猜测很大可能是那头海豹将幼崽拐带过来的。 也不知道幼崽妈妈知道后,会不会揍它。 别人揍不揍它陈业峰不知道,反正现在他特想揍它。 海豹这次又死皮赖脸的跑过来乞食,而且还带来一头白海豚的幼崽作为它的小迷弟。 陈业峰他们不给就拦在船头阻挡船只前进,不时在渔船周围叫唤。 没有办法,两人只得喂了一些杂鱼给它们,反正杂鱼也不值钱,给它们吃了也不心痛。 乞食成功后,两头混世魔王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阿峰,这家伙太无耻了吧,自己吃饱也就算了,怎么还带个小弟过来。”五叔气愤的说道。 陈业峰笑笑:“算了,都是些杂鱼也不值什么钱,就当是祈福了。” 他们渔民对于一些有灵性的海洋动物都非常友好,不会主动去伤害它们,甚至还会对它们进行投喂。 这是他们渔民对神秘海洋的一种态度,始终充满敬畏之心。 等到他们离开后,陈业峰驾驶着渔船往码头方向驶去。 至于那些蟹笼,等明天出海再来收,让它们在海底待久一点,他也很期待明天那些蟹笼的收获。 当他们的渔船回到码头,正值傍晚时分。 落日的余晖将海面染成了熔金色,众多的渔船沿着波光粼粼的浪花驶回码头。 “今天收获怎么样?” “还不错,可能是台风刚过,收获还挺多的,捕了上百斤兰花蟹,三眼蟹也有不少。” “呀,螃蟹好呀,这个值钱。不像我们,拖了几网都是梭鱼,烦都烦死了,虽然有上千斤,但又卖不到什么钱。” “梭鱼实在太便宜了,肉又不好吃,刺又多,拿回去晒成鱼干连小孩子都不想吃。” 渔民们吆喝着把船靠岸,然后彼此寒暄,诉说着今天的收获。 等到他们的满仓号一靠岸,也有人跟陈业峰他们打招呼。 陈业峰跟阿财也是笑着回应几句。 “阿峰,你们今天的收获可以呀,怎么这么多贝壳呀,这是去哪个荒岛掏的?” 这时候,有人跟陈业峰打招呼。 他一抬头,看到是阿志的大哥,开船的是阿志他爹。 不置可否的笑笑:“你们的收获怎么样?我看着大家的收获都挺好的,果然台风过后有货呀。” “我们今天的收获还可以,捕了不少鲭鱼跟梭子蟹,也算是丰收了。”见陈业峰没有正面回答那些贝壳的来源,阿志的大哥也没有说什么,毕竟谁都有自己的小秘密。 陈业峰把机器关掉,跳上岸用缰绳将船只固定好。 这时候,他发现他爹竟然出现在码头。 这是知道台风天会有货,这才特意到码头上来接货的? 搞得他都有点小感动。 “你们这是遇到刀里鱼群了?好像还有红三,这两种鱼经常混在一起。哟,咋这么多生蚝,这些生蚝看着怎么这么大,不像咱们这边的品种。” 一上渔船,看到满船的生蚝,陈父的脸上满是惊喜。 他见多识广,一眼就看出这些生蚝是养殖的,而且还不是他们这边的品种。 “这个等下回去再跟你们说。”陈业峰卖了个关子,道,“爹,你在这里看着船上的东西,我跟五叔去收购站拿鱼筐过来装货。” 今天的收获很不错,他们船上的鱼筐早就用完了,现在需要去王富贵那里拿。 “你们快去快回,这里有我看着呢。”陈父点点头。 陈业峰跟五叔上岸后,快步往王富贵那个收购站走去。 现在回港的渔船比较多,码头几个收购站都是人满为患,人声鼎沸。 陈业峰好不容易挤了进去,然后询问了一下今天鱼货的价格。 得知金线鱼的价格在两毛六一斤,个头大点的可以三毛。可是红杉鱼的价格太便宜了,才六分一斤,果然是同鱼不同命,长的跟双胞胎一样,价格竟然相差这么远。 他又询问了一下生蚝的价格,不问还好,问了差点气死,才五分钱一斤。 “我跟你说,这生蚝是外地养殖的新品种,体大肉肥,每个都有三两多,绝对是靓货。” “那你待会拿来我看看吧。” “好好,拿几个鱼筐给我,我拿去拣货。” 说着,陈业峰跟五叔拿鱼筐赶往船上。 “问清楚价格了吗?”看到他们回来,连忙问道。 “金线鱼的价格还可以,2毛6一斤,可是生蚝的价格才五分钱一斤。” “多少?五分?那价格也太便宜了,你没有跟他是外地的新品,味道不一样吗?” “说了呀,他让我等下拿去看看。” “好好,那现在把这些鱼获再拣一下吧。” 之前陈业峰跟五叔已经大致的分拣了一下,不过没有那么细致分拣,现在三人又重新拣一遍。 还有甲板上那些带壳的也都装了起来,然后就是往岸上搬货。 “阿峰,你们咋弄到这么多货…啧啧,这是金线鱼,这么多筐,估计有好几百斤吧。” “哪来这么大的生蚝,这生蚝好漂亮,是养殖的吗?好像不是咱们这个地方的人养的吧?你从哪里弄来的?” “这些黑色笼子里装的又是什么?是不是在海上捡的呀,运气也太好了吧!” 当他们往岸搬货的时候,大家都好奇的跑过来。 看到他们这么多筐鱼获,都在那里七嘴八舌的开口。 陈业峰忙到现在,累都要累死了,都懒得说话。 “都让让,我们把货搬过去。” 陈业峰大声叫喊道,也没有回答他们的话。 就只有他们两人在那里来回搬货,船上还得有人看着,码头这边人这么多,就怕遭贼。 两人搬了很多久,才把所有货搬完。 陈父感慨一声:“早知道就把你叫过来了,咱们三个人搬的话,早就搬完了。” “以后再说吧,家里不是请工做事,她不得烧火做菜!”搬完货后,陈业峰也是累得满头大汗。 现在王富贵那个收购站的人好像没有之前这么多了,陈业峰趁机拿了一串生蚝走到王富贵面前,想让他看看能出多少钱。 第303章 我的镇长爷爷 “看看吧,这生蚝多漂亮呀,这个至少都是3+以上的,你还好意思出五分钱?” 陈业峰将那一大串蚝拿到王富贵的面前。 王富贵吃了一惊:“你这生蚝确实是靓呀,怎么这么大,能撬开一个给我看看吗?” “行行,把你旁边那把小刀递过来,我撬开给你看一下。” 等到陈业峰接过他递过来的小刀,然后当场就撬开了,里面的蚝肉非常饱满,嫩滑雪白,一看就知道汁水饱满,绝对是极品生蚝。 “嗯,你这生蚝应该是外地的新品种,看着挺不错的,比咱们这边的好多了。”王富贵拿过生蚝看了看,眼睛也是一亮。 他做了这么久的海鲜收购生意,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的生蚝。 “是吧?那价格…” “给你6分,可以吗?” 王富贵直勾勾的盯着陈业峰,很显然,他对这个生蚝也挺感兴趣的。 “才6分,不能再加一点?” “那我给8分咯,这已经是最高的价格了。” “再没得加了?” “没得加了,你要知道,我收你这批生蚝回去,都有可能亏本。” 王富贵摇摇头说道。 陈业峰笑道:“我信你个鬼,你怎么可能做亏本生意。” 王富贵撇了撇嘴:“说了你又不信,要不是你这生蚝漂亮,我是真不想花这么高的价钱收。” “那先收其他货吧,这个你让我回去想想。”陈业峰有些犹豫的说道。 连一毛钱的价格都加不到,他觉得太便宜了。 就算自己撬了晒成干蚝,卖给李毅那个倒爷,估计也比这个多。 如此一想,他就有点不想卖了。 这么好的生蚝,如果贱卖掉的话,感觉太可惜了。 王富贵见他不肯卖,也没有加价,可能是他们这边生蚝的市场真的不景气,他也不敢出太高的价钱,免得这批货烂在自己的手里。 陈业峰让他先把其余的货过好秤,算了一下价钱,一共卖了一百零八块钱。 至于黄鳍金枪鱼、石斑鱼、真雕等一些好货,他都特意留了下来,待会送到镇上的酒楼去。 现在石康镇那几家酒楼都是他的优质客户,有什么好货都可以送上门去。 虽然送货上门有点辛苦,不过为了多赚钱,辛苦一点也没有关系。 等跟王富贵结完账,陈业峰他们就准备离开了。 “这批生蚝8分钱一斤已经算是高的了,别的地方肯定出不了我这么高的价钱,你也可以去找别人问问。”王富贵其实对他那批生蚝还是挺感兴趣的,不过再高的价钱他也不想出。 “这么便宜的话,那我自己拿回家吧。”陈业峰也不想多说什么废话。 他感觉8分的价格实在是太低,就没有答应。 陈父来码头的时候,估计知道会有货,所以事先就推了个板车过来。 三人把全部东西装到板车,然后推着板车往家里走去。 回到家后,陈业峰发现修建厨房跟厕所的材料都已经买回来了,今天都已经开工了。 看来他爹办事还挺靠谱的。 今天材料一运回来,厕所的主体就已经开始建了。 这会,刘大庆还在那边满头大汗的忙碌。 让陈业峰讶然的是,除了刘大庆在场面忙,大柱父子俩竟然也在一旁帮忙。 看到陈业峰回来,父子俩还笑着跟他打招呼。 “娘,这是怎么回事?你们请了小工?”之前,他爹娘就修建这么一点东西,不打算请小工的,现在又请人。 他有些疑惑的看着陈母。 现在小工的话是一块钱一天,大工是一块五,不过要到主家吃中饭跟晚饭。 “事情是这样的……”陈母将他拉到一旁,小声的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他。 原来大柱带着儿子今天是过来上门感谢陈业峰的救命之恩,他们还带了罐头、酒水、饼干之类的礼物。 说之前早就想过来登门道谢了,可是因为台风的事情就耽搁了。 见到他们家在修建房子,父子俩就抢着上手帮忙,怎么劝都不听。 陈业峰想了想说道:“既然劝不动,那就让他们干着。娘,你到时候让阿英把他们上工的情况记录一下,到时候就按小工的工钱给他们结。” 正好他也不想让他爹娘这么累,原本就打算请小工过来帮忙的,还想着怎么说服他爹娘呢。 现在好了,两个小工自己送上门来了。 至于父子俩说是纯粹过来帮忙的,不用工钱,那肯定不行。 救人是救人,干活是干活,两者不能混为一谈。 他们陈家自然不想占这个便宜。 “行,我让阿英记一下,到时候再给他们算工钱。”陈母点点头,又说道,“跟大柱他儿子一起落水的那年轻人,说是家里人不方便过来,就托大柱他们把礼品送过来。” “嗯,礼品收下就行了,咱们也不用矫情,这些也是他们应该的。” 陈业峰也不是矫情的人,自己救了他们,送礼品过来感谢,那也是应该的。 听他娘说的不方便的意思,是对方父母的身份有点特殊? 这才不方便出面,才让人送过来? 是这个意思吧? 陈业峰的算术不怎么样,不过语文水平还是不错的。 小学五年级的时候,他的作文还被语文老师表扬了一番,还当作范文给全班同学念了一遍。 他到现在还记得特别清楚,当年他写的作文题目是《我的镇长爷爷》。 这厕所的地基已经弄好了,估计主体明天就能弄好了,也没有多大面积。 不过还得建个化粪池,那个必须得弄。 陈业峰看完厕所修建的进程,也没再说什么,拿了衣服先去冲凉。 冲完凉后,已经开饭了。 天气还热,就在院子里摆了张桌子吃饭。 “阿峰,吃饭了,我们已经先开吃了,没有等你。”刘大庆笑嘻嘻的夹菜放到嘴里。 有酒有肉,还有海鲜,啧啧,这生活条件很不错了。 “好好,大庆叔,你们吃就是了,不用等我。”陈业峰往饭桌上看了一眼,“大柱他们父子呢?没有在这里吃饭吗?” 陈父说道:“他们回去了,说才干了半天的活,不好意思吃 。” “明天他们要是还来干活的话,得让他们吃饭,别干了一天活,连口饭都没吃。” “嗯嗯,这个我知道,不用你操心,你只管出海打鱼赚钱就是了。” 陈业峰没再说什么,准备拿碗吃饭。 这时候,周海英突然叫住他,原来她已经打好饭了。 还是老婆好呀,连饭都打好了。 第304章 生蚝销售出去的办法 吃完饭后,陈业峰又跟刘大庆讨论了下厕所修建的事情。 等到刘大庆回去后,他也准备去一趟石康镇,把那些留出来的鱼获送到那些酒楼。 他家连个冰箱都没有,没法保鲜,也没有供氧设备,但是那些酒楼都有。 陈业峰已经跟镇上几个酒楼老板混熟了,只要鱼获新鲜,什么时候送过去都没有问题。 “阿峰,你要去镇上怎么不早点去,现在都天黑了。” 听到陈业峰还要去镇上送货,周海英眉头立马皱了起来,脸上满是担心。 陈父也说道:“你这也太不让人省心,不知道天黑不安全,刚才还跟人家刘大庆聊天还聊这么久,早去一点不就好了。” “我那不是跟他说一下接下来厕所的主体要怎么弄嘛,不交待清楚,到时候没建好怎么办?”陈业峰瘪瘪嘴,觉得他爹还真是搞笑。 以为白天就比晚上安全? 现在白天照样有人出来劫道 ,估计晚上还安全些。 不过严打过后,最近也太平不少。 “行了,你们父子俩都少说两句。”陈母大声说道,“阿峰,等下要去镇上的话,把阿财也叫了,多个人也多个照应。” 陈父也补充道:“把你买的那玩意也带上,真要是遇到不长眼的,你就掏出来朝天上开枪,千万不要弄出人命,把人吓跑就行了。” 毕竟大家都惜命,没有谁会为了那点钱连命都不要。 陈业峰收拾好东西,将那辆二八大杠从屋子里推出来,绑上东西后就出发去了石康镇。 临走前,还特意交待一下,让他们先不要动那些生蚝跟珍珠蚌,等他回来再说。 出了门之后,他喊上五叔,让他去胖子家借了一辆自行车,两人一起结伴而行。 嗯,是时候给五叔安排一辆自行车… 侯三进去后,买东西都有点不方便。 在这个票证横行的年代,发现黄牛党挺重要的。 经过码头的时候,他又特意上船将那把55式小口径带上。 这是众生平等器,带着会给他很大的安全感。 他们顺利到了石康镇,两人先是去那些酒楼送货。 光是鸿福酒楼的燕姐就要了大部分鱼获,剩余的货都被郑总跟一个酒楼老板包圆了。 他发现带来的鱼获有点少,早知道就多留一点了,这价格自然要比码头高一些。 当然,也就是他有门路,换作其他人也不敢冒这个风险 。 将那些鱼获全部卖掉后,陈业峰越发觉得在石康镇上开一家水产海鲜店完全有搞头。 不说赚多少钱,亏本应该是不可能的。 先把这个念头压下,陈业峰骑车带着五叔在镇上逛了一圈。 对这个年代的夜生活也有一定了解,镇上的夜生活不像农村,没有想象那样单调。 相反,特别丰富。 石康镇是他们县城最大的城镇,人口众多,加上改革开放这几年,不少外地商人跑到这边来投资,使得这里比一般的城镇都要热闹。 这里的人夜生活更是多姿多彩。 镇上还有人开的歌舞厅跟夜总会,听说里面群魔乱舞,玩得特别嗨。 陈业峰也注意到街头有不少小吃摊,看着生意还不错。 他马上也有了想法,终于想到将今天在海上捡到的生蚝销售出去的办法。 现在大街上卖炭烤生蚝的小吃摊好像还没有,而且就算有,他们的生蚝品种肯定没有自己的好。 他这生蚝可是外地养殖的新品种,个大肉肥,汁水饱满,要是加上蒜蓉烤出来,那味道简直不敢想象。 想到如何把那些生蚝销售出去,他也是喜出望外,也不用撬开晒成干货去卖了。 要是做成炭烤生蚝的话,估计价格也能翻几番。 想到这里,陈业峰不由激动的挥舞了一下拳头。 两人也没有在镇上做过多的停留,逛了一圈,就骑车回家了。 回去的路上也没有遇到不长眼的跳出来,还想试试自己的枪法呢,可惜不给自己机会。 看来严打还是有点成效的。 不过到了九十年代又是死灰复燃,后面又搞了一次严打。 回村后,先是去二胖家把自行车还了,顺便给他说了一下开水产海鲜店的事情。 听到陈业峰这个建议,二胖也是眼睛一亮。 现在他的朋友都有事情做,而只有他在家里养膘,在家里啃老,说出去也太丢脸了。 最近一段时间 ,二胖一直在考虑要做点什么生意,可一直没有想好。 “开水产海鲜店这个赚钱吗?”二胖没有做过生意,没有什么把握。 陈业峰有些无语:“赚不赚钱我怎么知道,这做生意肯定有亏有赚呀。我对别的不熟悉,但是做海鲜生意还能给你一些建议的。” 前一世他过得特别窝囊,一事无成,也没有什么眼界,接触的行业也很有限。 “行,那就谢谢兄弟了,我先考虑一下。”二胖他现在身上也没有什么钱,要做生意的话,还得他爹帮忙出钱。 “嗯,那你考虑清楚吧,我先回去了。” 说着,陈业峰带着五叔回去了。 “阿峰,你怎么让死胖子做海鲜生意。要是你觉得这个赚钱的话,咱们自己做呀。”阿财说道。 陈业峰摇摇头:“我们哪做得了这么多,每天赶海打鱼都累死了,根本没有这个精力去做别的事。” 他感觉自己的海运挺不错的,先把赶海作为自己的主业,其他的话视情况而定,觉得自己有把握的,也可以尝试一下。 听陈业峰这么说,五叔也没有再说什么。 说实话,阿财觉得要是让他去做生意,他也做不了。 他就有一身蛮力,脑力直接为负数。 “阿峰,那个珍珠蚌里面有没有珍珠?” “还没有开呢,现在我们回去看下。” 陈业峰现在也特别好奇,想知道那些珍珠蚌里面到底有没有珍珠。 回到家后,他就拿了一把螺丝刀,然后翻出一个养殖笼,然后找到挑了一个比较大的贝壳。 这种贝壳就是之前他捡到过的马氏珠母贝,只不过之前是野生的,而现在这个是养殖的。 见陈业峰要开珍珠蚌,大家都好奇的看了过来。 之前陈业峰让他们不要动这些东西,就全部放在那里,都没有谁去动。 要是早知道是带珍珠的贝壳,他们早就撬开看看了。 “快点撬开,看看里面有没有?” “对对,你早就要是珍珠蚌,我就帮你全部打开了。” 陈业峰没有说话,屏住呼吸,用螺丝刀将那个珍珠蚌撬了开来。 …… 第305章 开出黑珍珠 此时。 周围的人全部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个贝壳,生怕一眨眼就会错过什么。 陈业峰撬开贝壳,用手挖出里面的肉,然后仔细的捏了捏,还真让他在里面发现了一枚珍珠。 他仔细看了看这枚珍珠,发现跟他之前从野生贝壳里取出来的珍珠差不多。 可能是他这个外业对珍珠不是很了解,要是懂行的话,估计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还真有呀,这些珍珠蚌都养殖的吗?” “我的乖乖,这珍珠看起来好漂亮,应该能值不少钱吧。” “这些生蚝跟珍珠蚌到底从哪里来的?” 一群人充满好奇,七嘴八舌的问道。 因为这些养殖贝壳都不是他们这边的,之前都没有见过,感觉新奇的很。 那颗珍珠看起来质地细腻,色泽鲜艳,就算是养殖的也应该值不少钱。 陈业峰把那粒珍珠放到一个陶瓷杯里,然后准备给他们说说今天海上的事情。 这时候,五叔抢先道:“阿峰,让我来说吧。” 早就把他憋坏了。 “行,那你告诉他们吧。”陈业峰点点头,也懒得浪费自己口舌,让傻大个说得了。 傻大个清了清嗓子,然后得意的开口:“今天我跟阿峰出海,一大早就去王富贵那边……” “谁让你从早上说起?你捡重要的说呀,说你们捡到生蚝、珍珠蚌的事情。” 大家一起翻白眼,连忙让他挑重要的说。 阿财挠挠头道:“我们来到海上,先是去放延绳钓,然后换了一片海域,就听到怪叫声,后来是一只海豹……” “怎么又到了海豹,不是让你说生蚝的事情,简单一点说呀,挑最重要的说。” 大家都想打他了,早知道就不让他说了。 “哦,然后我们就在海上捡到了这些生蚝跟贝壳。” 够简单扼要…… “这就说完了?” “嗯,说完了。”抛掉海豹不说,他还真不知道怎么说了。 他们听到海豹的叫声,才会发现竹排的,要不然他们就错过了竹排。 “……” “那你还是从海豹说起吧。” 大家又是一阵无语,让阿财从遇到海豹那里继续说下去。 陈母他们一边听着阿财说海上的奇遇,一边拿着工具撬贝壳。 “呀,我这个贝壳里面挖到一粒,看着挺大的。” “嘻嘻,我这个也有。” “我也挖到了,看来这种养殖贝壳一般都会有珍珠,跟生的不一样。” 几人接连从贝壳里面挖出了珍珠,顿时传出欢声笑语。 陈母咧嘴笑道:“阿财,你怎么停下来了,不接着说了?” “我说完了呀。”阿财有些无语,他说的挺带劲的,就是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听进去。 周海英说道:“五叔,你再说一遍吧,刚才阿娘的嗓门实在是太大了,我都没有听清楚。” “行了,你也不要为难五叔了,待会到了床上,我再细细跟你说吧。”一旁的陈业峰挤眉弄眼说道。 “你胡说八道什么呀!” “唰”的一下,周海英的脸瞬间通红,跟个猴屁股似的。 爹娘还有几个小孩子都在呢,这话也说的出口,也不知道害臊! “我说什么了吗?”陈业峰表示很无辜,自己说的话不是很正常? 这丫头怕怕是自己想歪了吧? 不过大家把心思都放在挖珍珠上面,倒是谁也没注意到他们之间的对话。 一家人点着煤油灯又挖了一个小时左右,那些捡回来的珍珠蚌也差不多挖完了。 挖出来的珍珠用两个陶瓷杯装着,数量也没数,不过估摸着上百颗足有。 也不是每个贝壳里面都有珍珠,一笼当中会有一两个贝壳只有肉没有珍珠的。 经过一家人的努力,养殖笼也只有几个没有开了。 突然,周海英尖叫起来:“我这颗珍珠怎么是黑色的,不会是坏掉了吧,挺多一颗的,怎么就坏了。” “黑色的?”陈业峰当即心中一动,赶紧走了过去,“拿给我看看。” 他接过老婆手上的黑珍珠看了看,顿时喜形于色:“这哪是坏了,这分明是颗黑珍珠呀。” 陈业峰当即找到她撬开贝壳,仔细的辨认了一下,果然是黑蝶贝。 所谓黑蝶贝又称为珠母贝,也有人叫黑贝,是珍珠贝中的一种。 这种贝壳非常好辨认,是近正方形或者不规则的圆形。 通常为浅灰色到银灰色,冲洗干净的外壳表面有着迷人而又神秘多变的晕彩,十分漂亮。 因此,不少人还会将黑贝外壳做成纽扣、耳饰、胸针等装饰品。 据说一万五到两万只野生黑蝶贝才能开出一颗价值连城的黑珍珠。 虽然这颗珍珠是人工培育的,不过价值应该不低。 毕竟黑蝶贝是一种极难养殖的珍珠贝,它对海洋环境有着十发苛刻的要求。 “黑珍珠,我看看…哟,还真是呀,阿英你的手气也太好了吧,我们开了这么多都没有开到。” 陈母拿着那粒黑珍珠端详起来,只见表面那细腻的光泽看起来美轮美奂,握在手里的触感也很温润。 “二嫂,你那个贝壳是在这个笼子里拿的吗?我看看还有没有。”三子激动的说道。 说着,三子从那个养殖笼里挑了一只黑蝶贝出来,然后撬开,迫不及待挖出里面的肉,可是他怎么翻里面都没有珍珠。 其他人也一样,在剩余的两个母贝里都没有找到珍珠。 这个养殖笼跟别的有点不同,别的笼子里都有六七只贝壳,而这个笼子里只有四个,全部都是黑蝶贝 。 可惜,只有一个贝壳里面有珍珠,而且还是一粒成色非常不错的黑珍珠。 他们又满怀期待的将剩余几个养殖笼里的货全部翻出来,可是让人失望的是,全部都是马氏珠母贝,没有一个是黑蝶贝。 黑蝶贝就一笼,而且只有其中一个贝壳开出一粒黑珍珠。 “阿英,你把这些珍珠数数,看看有多少粒。”随即,他转头跟陈母说道,“娘,你要挑几粒,然后弄个项链戴戴吗?” “神经,不用…我戴那玩意干嘛,都拿去卖了,攒点钱建新房子。”陈母连忙说道。 这些珍珠虽然是养殖的,不过价格应该也不低。 好点品质的,几块钱一粒还是能卖的到。 “真不要?”陈业峰看着老母亲脖子空空的,戴条珍珠项链也挺不错。 “都说了不用,一大把年纪了,戴那个干嘛。”陈母摇摇头,然后开始收拾那些挖出来的贝壳肉。 那些贝壳肉自然不可能丢掉,用来做菜也很美味,还可以晒成螺干,贮藏起来慢慢吃。 见他娘不要,陈业峰也没有说什么,等会看看他老婆要不要,给她弄条项链戴戴也好。 嫁给他这么久,都没有买过什么礼物。 “阿峰,数好了,一共是一百六十八粒。” 第306章 蟹笼的收获 “这么多吗?竟然有一百多粒。” 陈业峰也有点惊讶,刚开始他估算了一下,猜想应该有一百粒左右,没想到会超出这么多。 自己这算数真的是体育老师教的。 他又说道:“你掏出来的那粒黑珍珠算进去了吗?” “算进去了,阿峰这些珍珠能卖多少钱?” 陈业峰摇摇头:“这个没去问,我也不清楚,等过几天咱们回你娘家一趟,然后回来后再去县城问问吧。” 他想着到时候厕所跟厨房修建得差不多了,正好去一趟县城把装饰的材料买回来。 像这种交通不便利的年代,出个门还真是不方便。 有的人活了大半辈子,最远去的地方可能就是县城,有的人可能连县城都没有去过。 “嗯。”周海英点点头,“阿峰这粒黑珍珠也要一起卖掉吗?” “你喜欢的话,就先留着吧。”看到老婆爱不释手的样子,陈业峰笑了笑。 周海英咬咬牙:“那还是一起卖掉吧,留着也没用。” 陈业峰忍不住说道:“怎么会没用,留着当个吉祥物吧,这是你自己开出来的。” 东西藏在那里,将来只会越来越值钱。 不过要是现在卖出高价的话,他也会选择卖掉。 拿着卖的钱投资房产等其他升值的东西,那绝对比死守着那些东西强一些。 以前刷手机,老是见一些人说八十年代初京城的四合院只要几万块钱一套。 好便宜,不,好贵! 他都忘了现在的物价,普通人工资一年也就几百,几万块那可是相当于后世几百万。 周海英点点头:“那行,这颗黑的我先留着,跟那颗龙珠放一起,以后真急着用钱再拿去卖了。” “嗯嗯,就这样吧。对了,阿英你要不要留些珠子出来做条项链?” “不用,都拿去卖了吧。” 听到老婆的话,陈业峰点点头,然后把今天赚的钱交给她。 周海英手里拿着钱,心情也有些激动。 以前小孩看病都没有钱,还得四处去借,哪像现在,自家男人时不时就拿一把钱回来,就像是一场梦一样。 第二天凌晨。 陈业峰跟五叔再一次出发赶海,到了码头,直接去开船。 昨天拖网抓了一些杂鱼杂虾,可以用来放延绳钓,也不用花钱买了。 出海后,渔船行驶出内海,陈业峰看了看周围的海域,才让五叔把拖网放下去。 等到渔网放下去,五叔就坐在船上往排钩上挂鱼饵。 现在他都自觉得很,都不需要人喊。 快天亮的时候,东边的天边泛起了鱼肚白,他们就把那一网拉上来。 这一网还算不错,捕了几筐鱼获。 两人把鱼获分拣一下,然后就去放延绳钓。 放完延绳钓后,吃了早饭就下拖网往放蟹笼那边海域开去。 而当他们开船来到那片海域的时候,发现一艘渔船正在那边进行作业。 “阿峰,那边有船。” “我看到了,没事…咱们远离点就是了。” 陈业峰没想到这片海域居然有人占了。 不过,来都来了,他们自然不可能灰溜溜的离开。 反正大海是大家的,井水不犯河水,大家相安无事就可以了。 等到起网的时间到了,他们就拉起渔网,这一网比第一网收获还要多点,鲈鱼、乌头鱼。 金钱鱼、鳐鱼都多多少少都有些。 最多的还是比目鱼,整整分拣了三筐,其他还有一些杂鱼、虾蟹,也算是很不错了。 比目鱼又叫鲽鱼,最奇特的是,它眼睛位于头部的一侧,形态很不对称。 比目鱼跟多宝鱼长得很像,不过多宝鱼属于外国引进的鱼类,这个年代多宝鱼还没有。 比目鱼的肉质细腻,很适合用于清蒸。 把那些鱼货挑拣好后,就坐在船上打算休息一会。 陈业峰再看向海面上的时候,发现那艘渔船已经离开了。 离开也好,他现在还想离开这片海域呢。 而且,他想把放在海里的地笼拿起来。 目前蟹笼的秘密还不能让人知道。 见人离开后,他们休息一会,喝了口水就打算继续干活。 说着,两人开船去收地笼。 他们在这片海域既下了地笼也下了蟹笼,想对比一下哪个效果。 先是把地笼取上来,地笼之前下成一排,取起来也很方便。 他们船上有绞网机,一排地笼直接用机器拉上来就行了。 “阿峰,好多螃蟹。” 等到地笼拉上来后,看到里面的鱼获, 阿财咧嘴大笑。 “这些螃蟹还挺肥的,应该不少都有膏。”陈业峰也是笑嘻嘻的说道。 现在正是食蟹的好季节,螃蟹的价格也是最贵的时候,但也是最好吃的时候。 地笼里的螃蟹以梭子蟹为主,兰花蟹、青蟹、红花蟹这三种螃蟹也有不少。 看来这一片海域跟后世差不多,生活着不少螃蟹。 这是要发财的节奏呀! 两人将地笼里的螃蟹倒了出来,挑肥一点、大一点的就用草绳捆绑起来,至于个头小点的,能放的重新放到海里面去,看着还可以的就用筐子装起来,也懒得捆绑了。 全部挑拣好后,两人也没有停歇,然后去取放在海里的蟹笼。 在取蟹笼之前,陈业峰还特别激动,心里面还有点忐忑,生怕蟹笼制作不成功,没有什么收获。 可是他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当第一个地笼从海里提出来,直接爆笼了。 这种特制的蟹笼就是不一样,抓到的螃蟹比传统的地笼要多得多。 一个蟹笼要抵两个地笼里面的货还不止,简直是太惊喜了。 蟹笼不能用机器收,只能一个个往船上,但是收蟹笼的时候又特别过瘾,就像是开盲盒。 盲盒没有打开之前,谁也不清楚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 八个蟹笼全部收上来后,里面抓到的螃蟹是普通地笼的好几倍。 看来还得多买点材料让他娘再做点,到时候普通的地笼就暂时不放了,等这个螃蟹的旺季过去了再说。 等到把捕上来的螃蟹装好,陈业峰看看时间,已经中午一点多钟了,连忙跟五叔把地笼、蟹笼又重新放到水里去。 刚放好蟹笼,不远处那艘渔船又出现了。 而且,那艘渔船竟然朝着他们这边驶来。 第307章 也捡到珍珠蚌? 看到那艘渔船向这边驶来,陈业峰也是紧张的双手握紧船舷。 他的目光隐晦的往船舱看了一眼,那把55式就藏在那里。 要是真在海上遇到不长眼的想打劫,他也不会让对方好受! 结果,当那艘船开过来后,看到船上熟悉的人影,直接让陈业峰嘴角抽了抽。 “阿志,是你们兄弟俩呀,我还以为是谁呢。” 那艘船竟然是他朋友阿志家的,今天是阿志跟他二哥阿奇出海打鱼。 陈业峰也没有想到会在海上遇见他们,以前都没有碰到过。 “卧槽,我还以为是谁呢,看到你们在这边捕捞作业,所以就特意过来看看。” 阿志驾驶着渔船过来,看到对面船上的两人,也是惊讶起来。 他跟他二哥还在想是谁在这里作业呢,毕竟前一段时间这片海域都没有人的,怎么就突然冒出来一艘渔船 。 “你们一直都是在这片海域捕捞吗?”陈业峰开口问道。 之前也没有问过,就是在内海的时候,碰到过几次。 阿志摇摇头:“我们也才来这边几天,以前都是我们三兄弟们轮流跟着我爹出海。不过不是在这片海域,现在我们都熟练了,能独立出海了,也不用我爹跟着。所以我现在跟我二哥一起出海,然后我爹就跟我大哥。” 昨天陈业峰回码头的时候就碰到了阿志的爹跟他大哥。 陈五叔说道:“那你们这样还是要轮流出海,你们家就一条船,应该再买一条回来。” 阿志的二哥道:“我们也想买呀,可是没有钱,连建房子的钱都没有,家里这多人还是挤在老房子里,干什么都不方便。” “我二哥说的对,我还好点,反正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他们就不一样了,都有老婆孩子。” “那是,养老婆孩子也得花钱。”陈业峰突然想到什么,“对了,你跟张玉良的女儿阿霞谈的怎么样了?” 自那次买猪肉见过张霞,陈业峰就觉得这姑娘挺不错的,立马就想到了阿志他们还单身,就想着帮他们脱单。 唉,他为了兄弟们的终身大事也是操碎了心。 陈母当时跟阿志的娘说了下,白母当即请她去张霞家走一趟。 没想到事情还挺顺利的,张霞的父母对阿志挺满意的,就连女孩本人也同意两人相处看看。 阿志傻笑道:“嘿嘿,还行。” “什么叫还行,就说能不能把阿霞拿下吧,不行的话,就让胖子跟我五叔去。” “滚!阿霞是我的,谁也别想。”阿志瞪了陈业峰一眼。 后者嘿嘿一笑,没有说话,看来阿志这次是动真格了。 相了这么久的亲,一个都没有相中,没想到自己一个无意之举竟然让他找到了真爱。 娶谁都好,反正不要娶杨满桃那个女人。 他知道以后大哥小舅子的日子肯定不会好过的,之前还善意提醒他结果两人差点闹翻,他后面也懒得说了。 “阿峰,我可不喜欢阿霞,而且我现在还不想要老婆。”阿财呐呐地说。 众人听了脸上都是笑笑。 陈业峰打趣道:“五叔你这是咋想的,以后谁给你洗衣做饭,给你生娃呀?” 五叔挠挠头,傻傻地笑:“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洗衣做饭我都会,要老婆干啥。” 阿志笑道:“你呀,现在不懂。之前我的想法跟你一样,等以后碰到喜欢的人,想法就变咯。” 这时阿奇开口:“阿财,说不定你是还没遇到让你心动的。这感情的事儿,急不来。” 陈业峰也点头:“对,看缘分吧。不过阿财,你也别太排斥,等真遇到合适的,可别错过了。” 阿财还是坚持:“反正我现在不想,大家都说我笨,都不喜欢我。我现在就想着跟着阿峰你出海打鱼,多赚点钱。” 听到他这么说,大家也不好说什么。 这时陈业峰突然注意到阿志他们船上的东西,连忙开口: “你们也捡到珍珠蚌了?” “什么珍珠蚌?这个笼子里面不是养殖的贝壳?”阿志好奇的道。 陈业峰惊讶说道:“啊?你们没撬开看看吗?” 说着就把珍珠的事说了一下,免得他们把这些贝壳当成普通贝壳卖掉了。 真要是这样的话,到时候得后悔死。 “什么?阿峰你说里面有珍珠?”阿志二哥当即拿了把螺丝刀撬开一个贝壳,没有一会儿还真挖出一颗圆润的珍珠。 “卧槽,还真有呀。”阿志惊叫起来,“阿峰这个珍珠值不值钱呀。” “不值钱,值什么钱,这些贝壳两毛钱一斤全部卖给我得了。”陈业峰笑道。 阿志嘴角抽了抽:“滚,你想的美,看你长的帅。” 阿志他们是在小岛另外一边捡到的,不过没有陈业峰捡到的多。 他们那个竹排有些损坏了,只有差不多一半的养殖笼吊在上边。 陈业峰跟他们说了一下过几天一起去卖珍珠的是事情,阿志兄弟俩才知道原来他们也捡到了竹排,也同意到时候一起去县城卖珍珠,多几个人过去也有个照应。 跟阿志他们分别后,陈业峰又开船去拖了一网,来到梅花岛海域后,把之前放下去的延绳钓收了收,然后开船回去。 今天打算去镇上卖生蚝,所以早点回去,还得做一下准备。 当他们回到码头,王富贵都惊呆了,因为今天回去的太早了。 “阿峰,今天咋回来这么早,这收获……”王富贵看着船舱里的鱼获,眼中满是惊讶,“今天收获不错呀,这么多筐鱼获。哟~螃蟹竟然有这么多,都是下地笼放的吗?” 看到他们船舱里的螃蟹,王富贵吃了一惊。 今年入秋以来,好像还没有渔船一次捕捞这么多的。 陈业峰笑笑:“运气好点而已,快点过来帮忙搬货,待会还要去镇上呢。” 听到他的喊话,王富贵连忙回过神来,连忙喊人过来帮忙搬货。 送去酒楼的货,陈业峰已经单独留了出来。 等到王富贵将渔货过完秤,算好钱之后。 陈业峰拿好钱跟五叔推着板车,把所有东西都推回家去。 而就在他们路过大哥家的时候,却看到大哥一个人闷闷的蹲在自家门口抽水烟筒,那神情看着有些落寞,院子里还有拌嘴的声音。 第308章 买缝纫机 他也不是喜欢听墙角的人,纯粹路过碰到了。 他们拌嘴的声音有些大。 他也听了个大概。 原来是为了上次他们把船从避风港开回来捕到鱼获的事情。 那次张勇没去,陈业峰分钱的时候自然没有把他算进去。 而这件事情被杨满桃知道后,那个女人竟然厚着脸皮说大哥分到的钱,应该分给张勇一份,说他们是合伙赶海的,而且渔船大家都有份。 大哥倒是没有说什么,可大嫂张凤却有点不同意了。 认为自己弟弟都没有一起出海,怎么能分钱,那样也不太公平。 两个女人就吵了起来,今天为了这破事,陈业新他们都没有出海打鱼。 看到陈业峰跟五叔,大哥尴尬的笑笑,也不知道跟他们说什么。 摊上这档子烦心事,大哥也感觉挺无语的。 以前看到小舅子孤苦伶仃的,他什么都帮着对方,没想到最后什么都没有讨到好。 小舅子娶了媳妇,什么都听媳妇的,自己一点主见都没有。而那个弟媳妇又是那样喜欢搬弄是非,各种作妖,让他头痛无比。 陈业峰跟大哥说了几句,也没有理会他们的事,那是大嫂娘家的事,他也不好掺和。 回到家后,收拾一番,挑拣了点螃蟹,然后去他二伯家借驴车,今天打算置办点东西,他那辆二八大杠也不好装。 三堂哥跟着阿伟哥出去走货了,家里的渔船就只能靠他二伯跟二伯母。 陈业峰跟五叔上门的时候,二伯家里只有三堂哥的老婆在家。 三堂哥比他结婚早几年,他那三堂嫂看着年龄比他们都小,水嫩嫩的,不像是两个孩子的妈。 他觉得三堂哥也是真傻,好好的日子不过,出去走什么货呀。 放着这么年轻标致的媳妇留在家里,三堂哥也放心出去? 就不怕女人耐不住寂寞,跟二堂嫂那样红杏出墙? 他们提着螃蟹上门,表明要借驴车的事。 三堂嫂是驿海村的,就是小学学校所在那个村,两个村子都隔得挺近的。 这女人虽然个子只有一米五几,可长得挺丰满的,人也和气,他们也很顺利借到了驴车。 “嗯啊…嗯啊~” 他们赶着驴车先是回家把送往酒楼的鱼获装上,然后来到二胖家。 二胖一听到他们要去镇上,正好待在家挺无聊,出去放放风也好了。 陈业峰问他自行车弄到手了没,二胖点点头,然后回家把票拿了过来。 接过那张自行车票,他直接塞给五叔,让他收好了,等到了镇上就给他买辆自行车。 这钱肯定得从对方的分成里面扣。 阿财早就想拥有一辆自行车,宝贝似的把那张自行车票放到自己的口袋里,时不时还摸一下,看那张自行车票在没在。 陈业峰也放心了,觉得把票放到傻大个那里比放在他自己还要安全。 对方就算是把自己丢了,那张自行车票都不会弄丢。 陈业峰上了驴车,喊二胖上来。 结果二胖一上车,整个驴车猛然往下一沉。 毛驴差点跪了。 “嗯啊~~” 毛驴子被吓到了。 陈业峰连忙大声喊道:“卧槽,死胖子你快点下去,驴子都要被你压死了。” 这驴子要是被压坏了,他都好跟二伯他们交代。 最后,只能让二胖跟阿财两人骑车。 陈业峰赶着驴车到了镇上,先是把鱼货送到酒楼去,再去供销社给五叔买自行车。 之前买过一次,也是轻车熟路。 那名售货员对陈业峰也有印象,毕竟每次他去供销社买东西,都要比别人舍得花钱。 等到陈业峰交完钱,并给了自行票。 售货员确认无误后,就推了一辆崭新的二八大杠出来。 这年头也没有颜色、款式可选,只要成色是新的,没有损坏就行。 陈业峰从售货员手里接过自行车,然后好好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问题后,这才交到五叔手里。 看着这辆崭新的自行车,真的是爱不释手,脸上满是灿烂的笑容。 怎么看都不够,就像是洞房花烛夜,看着自己的新娘子。 陈业峰把自行车交给五叔后,然后再次看向那售货员: “同志,你这里有缝纫机吗?” “你还要买缝纫机?”售货员惊讶的看着他,不愧是大客户呀,这刚买了自行车,还要买缝纫机。 “三转”凑齐“两转”,真是大手笔。 “那给我来一台缝纫机。”陈业峰早就想买一台缝纫机了。 可是之前侯三刚被抓,他手里的缝纫机劵都不敢拿出来用,生怕受到牵连。 现在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应该问题不大。 “你有缝纫机劵吗?” “有有…我想买台蝴蝶牌的。”陈业峰点点头说道。 售货员看了一些缝纫机劵,摇摇头:“蝴蝶牌的没有,有飞人牌的,也是魔都那边的大牌子,要的话我让人去搬。” “行行,那就飞人牌的吧。”陈业峰满心欢喜的说道,这个牌子他好像也听说过。 这个年代匠人精神很强,随便哪个牌子都能使用几十年没问题。 一台飞人牌缝纫机价格是220元。 等到他付了钱,就有人帮忙抬着那台缝纫机出来,问他们放在哪里。 陈业峰连忙指向不远处的那辆驴车,他跟五叔来供销社,那驴车就让二胖在那边蹲守。 “卧槽,阿峰,你最近真的是发财了,又是自行车,又是缝纫机的。”看到供销社抬着一台缝纫机上车,二胖眼睛都直了。 陈业峰没好笑的道:“那辆自行车又不是我的,我就买这台缝纫机。” “现在阿财也有自行车,怪不得现在咱们村好多人都羡慕他。”二胖感慨的说道。 以前村民们都看不起阿财,都说他是傻子。 现在他跟着陈业峰赶海赚到钱了,估计大家都要羡慕他。 把缝纫机搬上驴车,他们又去边防所给阿财那辆新车上牌照。 到了边防所,陈业峰又拿了一篮子梭子蟹给赵国安提了去。 好不容易有个当副所长的表叔,这人情必须得多走走,才能维系下去。 等到他们从边防所出来,陈业峰又在镇上逛了一圈,把买好的东西全部放到驴车上,这才心满意足的往家里赶去。 当他们回到村里的时候,大家睁大眼睛看着驴车上的缝纫机,一个个都露出羡慕的神色。 第309章 都不看好 “啧啧,阿峰你们现在是发达了,买了自行车又买缝纫机。” “都是一个村的,你们发财了也要带带我们呀。” “连阿财那个傻小子都买了自行车,看来跟着阿财赚到钱了。” “咦?现在看以阿财好像也长得眉清目秀的,我娘家有个侄女还没有嫁人,也不知道他们两个能成事。” 看到驴车进村,一些村民立马追在后面,然后七嘴八舌的开口议论。 有些人知道那辆新自行车竟然是阿财那个傻小子买的,又是一阵羡慕。 还有人竟然想着给阿财说媒,也是好起来了。 陈业峰赶着驴车回到家,陈母他们看到他买了一台缝纫机回来,又说他太能花钱,都不知道攒点钱。 不过陈业峰也没有当一回事,反正现在他跟爹娘已经分家了,自己又没花他们的钱。 “来,胖子,帮忙搭把手,把缝纫机抬进屋。” 说着,他们将缝纫机从驴车上搬下来,然后往东屋抬去。 “阿峰,缝纫机放到哪里呀?”二胖边走边问。 “就先放到堂屋吧,具体放哪,还得问问我老婆才行。” “这事还要问老婆呀。”二胖感觉娶了老婆好像也不是那般自由,挺麻烦的。 陈业峰撇撇嘴:“这个本来就是买来给我媳妇用的,不问她怎么行?” 把缝纫机放好,又将驴车上的东西拿下来,然后陈业峰赶着驴车去还了。 回来后,他让二胖晚些过来,说请他吃好吃的东西。 他用篮子提了一些海鲜挎上自行车,往南乐村骑去。 倒没有去大姐家,他不喜欢姐夫一家人,这些海鲜怎么可能给他们送去。 他姐想吃海鲜的话,可以接她回去吃,不能便宜那群白眼狼。 他这次出来,提着海鲜是去他大姑家。 老太太生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女儿家排行老三,是他爹的姐姐,他要唤一声姑姑。 他姑父是村里烧大席的掌勺厨师,做那一行都做了二十多年了。 小时候,陈业峰最喜欢跟着他姑父一起去烧席,那就可以待在厨房,名正言顺的吃好东西。 他骑着车往大姑家而去,好久没来了,差点没找到地方。 “阿峰,今天过来了呀!” 大姑他们看见陈业峰到来,都是有些意外,他们这侄子已经很久没来他们家了。 陈业峰把自行车停好,提着篮子下车,跟姑姑、姑父他们打招呼。 他姑姑、姑父人都挺好的,连忙让进门 喝水。 姑父嘴里嘟囔道:“来就来嘛,提这么多鲜货过来干嘛。” 陈业峰端起陶瓷杯,咕噜咕噜喝了几口水: “这都是今天出海捕回来的,可新鲜着呢,你们家没有做海,特意拿过来让你们都尝尝……还有这次我过来……” 说着,他心中一动,就将自己的来意说了一下。 他现在过来,除了给大姑他们送海鲜,还有一个主要任务,那就是过来借烧烤炉的。 他就用一次,也不想花冤枉钱去买。他姑父家正好有,就过来借用一下。 听说阿峰要借烧烤炉,姑姑跟姑父二话没说当即就同意,反正那个烧烤炉平时也没怎么用,放在那里也是生灰。 没有一会儿,他姑父就把那个烧烤架搬了出来。 看着也不是很大,胜在便捷,不过用来烤生蚝也足够。 将那个烧烤炉捆绑到车上,又在姑父家借了一些碗筷。 这年头也没有一次性的碗筷,他要去卖生蚝,总不能让客人拿手抓着吃吧? 姑父是农村烧大席,这些都置办有,用完之后再还回来就是了。 陈业峰拿好东西,骑车离开了。 姑父:“阿峰借了烧烤炉跟碗筷,这是要干什么,不会是要去做烧烤生意吧,他不是买了渔船,现在在做海。” 大姑摇摇头:“不知道呀,刚才也忘记问了,到时候就知道了。” 现在这个侄儿也变得靠谱了,要是以前,还真不敢借给他,怕有去无回。 陈业峰借好了东西,就直奔回家,开始一阵捣鼓。 大家知道他要摆摊卖烤生蚝,都有点不看好,周围有邻居还在唱衰,说肯定不好卖,劝他不要瞎折腾了,还不如把那些生蚝撬下来,卖给码头的收购站,还能卖几块钱。 对于这些人的话,陈业峰也只是笑笑,并没有理会。 还好他的家人虽然多少有些不理解, 不过依旧还是选择支持 。 陈父、陈母嘴上唠叨着,但还是帮忙撬生蚝,就连老太太也搬了一条小板凳,然后帮着撬生蚝。 撬好的生蚝还要用水清洗干净,然后放到竹筐里,陈业峰还特意骑车去买了一些冰块回来放到里面保鲜。 就在大家忙碌的时候,大姐陈业娟回来了,看到大家都在忙,她也上手帮忙起来。 陈业峰注意到大姐的神情有点不对劲,不会又跟吴金龙那个王八蛋吵架了吧? 其实他一直都是支持大姐跟吴金龙离婚的,可又怕大姐对那男人依旧抱有幻想。 自己一插手,反倒不讨好。 毕竟这个年代的女人很在乎世俗的想法,也不敢主动提出离婚,有什么苦难也都是自己一个人默默承受着,不敢跟其他人说。 大姐将不能生育孩子的事情全部归结在自己身上,她一个人默默承受着,就算他们吴家人有时候对她不好,她也是容忍着,认为这是对自己不能生小孩应有的惩罚。 所以,就算吴金龙有时候喝醉酒,动手打了她,她也是有苦往自己肚子里咽,从来都不敢告诉家里人。 因此,陈家的人也不知道这些年她在吴家过得怎么样。 前一世,还是吴金龙跟外面一个女人有了小孩,他才理直气壮的跟大姐离了婚 。 后来,大姐又找人结了婚,没过多久就怀孕了,才知道一直不能怀孕的其实是吴金龙。 后面吴金龙才知道自己后面找的女人给他生的几个孩子,没有一个是他的种。 陈业峰开导过大姐几次,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进去。 这么多人一起帮忙,干活起来就快多了,很快那些生蚝全部都处理好了。 几百个生蚝,也有好几大筐。 陈业峰看着时间还早,就用木炭生火,然后准备烤几个大生蚝犒劳一下,让他们都尝一下超级美味的食物,保证他们吃过之后会赞不绝口。 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烤起来也很容易。 炭烤生蚝特别容易熟,不一会儿,院子里就飘出阵阵蒜蓉与蚝肉交融的香味。 馋得人口水长流,之前不看好这生意的人全都闭上了嘴。 第310章 出发镇上卖生蚝 “嗯~好香,第一次见生蚝还能有这种吃法。”阿志也过来了,他当场就被浓浓的味道吸引住了,不停的吞咽口水。 正在烤生蚝的陈业峰看了他一眼:“你这小子来的挺是时候的,都忙完了你就过来了。” 阿志揉了揉自己的腰,然后苦笑道:“别说了,挖了半天贝壳,都累死我了。” 今天阿志他们也提前开船回港,一回来就一直在动手挖贝壳。 把那些贝壳挖完,他立马就过来了,还好来的及时,没有开吃。 “你们挖了多少粒?”陈业峰小声问道。 阿志笑嘻嘻的回道:“67粒。” 还算可以,不过比他们少。 “二哥,烤好了没?”三子蹲在那里,口水都流了一地。 “是呀,爹好香呀,欣欣想吃。” “香香的,荣荣也吃。” “二叔,你烤生蚝的手艺真好,一定能赚钱。” 欣欣、荣荣还有强子围着烧烤炉,口水也是直流。 “好了,想吃的拿碗过来。”等到生蚝烤好后,陈业峰就招呼道。 唰~~ 大家纷纷跑去拿碗,一个比一个快,可谁都没有三子快,因为他早就端着碗筷蹲守在一旁了。 陈业峰给他弄了一个蒜蓉烤生蚝放到他的碗里,三子看着滋滋冒油的生蚝,有些迫不及待的用筷子挑着沾满蒜蓉的生蚝肉放到自己嘴里。 “呼~~烫~~” 香喷喷的生蚝肉吃到嘴里,又吐了出来。 实在是太烫了,差点都把自己的舌头烫出泡来。 “哈哈,三子,你也太猴急了,生蚝刚烤好,能不烫吗?” “三叔,你也太逗了,等下把你的舌头给烫肿。” “三叔,烫~呼呼。” “三叔,你刚才伸舌头的动作好像老黄。” 大家看到三子窘迫的样子,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强子更是打趣的说三子伸舌头的样子跟家里那只老黄狗很像。 三子顿时瞪了强子一眼,伸嘴吹了吹生蚝肉,再次放入口中,细嚼慢咽起来,脸上满是幸福感与满足感 。 “太好吃了,蒜蓉和生蚝搭配在一起,这味道真是太绝了,二哥你是怎么想到这个吃法的。 ” 他一边说着,一边舔着舌头,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看到三子狼吞虎咽的样子,其他人也是食指大动纷纷拿着筷子夹起生蚝。 一时间,周围全部都是咀嚼的声音。 随之,各种赞叹的声音也传了出来。 “呼呼,真是太好吃了,都没有想到烤生蚝原来会这么美味。” “好吃,主要还是这生蚝的品质好,汁水饱满,当然阿峰的手艺也是一绝。” “可惜,咱们这边没有这种品种的生蚝,要是都养殖这种生蚝那就好了。” “这生蚝烤得这么好吃,绝对应该好卖。” 陈业峰看着大家吃得开心,心里也乐开了花。 其实,他也一直没有什么担心的。 毕竟他对自己烤生蚝的技术还是很满意的。 只可惜这年头的配料实在是太少了,除了味精就是酱油,连蚝油都很少买得到。 “阿英,你不用辣椒酱吗?加点辣椒酱会更加美味。”陈业峰自己也拿筷子夹了一个生蚝,然后还往里面加了辣椒酱,一口闷。 一经咀嚼,蒜末炙烤后的醇香,加上小米辣的辛辣味,让人忍不住拍手叫绝。 “我也加点辣椒酱试试。”对于周海英来说,每餐不吃点辣味的东西,就会感觉像是缺失点什么东西一样。 而当她加了辣椒酱,然后将生蚝肉吃到嘴里。 滑嫩的蚝肉在口腔里爆炸开来,饱满的汁水在舌尖淌动,让她的味蕾都在跳舞。 吃完之后,大家都有一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不过,陈业峰也没有打算再烤了。 刚才他都是数着人头烤的,除了自己家人,就是过来帮忙的人。 别的人一概没有,周围的邻居这么多,那些人家里人口又多,他那些生蚝还要留卖呢。 到时候给一个没一个的,很容易得罪人。 “阿峰,你这个烤生蚝看起来也太美味了,你是怎么卖?” “怎么,玉清哥你想买呀?” 刚才说话的是陈业峰邻居,他们姓李,来这边建房子也有四五年了。 李玉清笑着道:“买呀,你卖多少钱一个?” “两毛钱一个,童叟无欺,买多的话,可以给你少两分钱。”陈业峰说道。 李玉清脸上顿时露出讶然之色:“两毛?卖这么贵吗?” 他还想着便宜,然后买一个尝尝。 听到说要两毛钱一斤,本来还想买来试试味道的人,立马就打退堂鼓。 太贵了,两毛钱都能买几两肉了。 吃肉不香吗? 这生蚝就是海蛎子,他们这边也有野生的,虽然没有这么肥,但味道应该一样吧。 平时他们淘到海蛎子都是用来煮汤,或者打个鸡蛋搅拌一下,用来做海蛎煎。 虽然烤着吃还没有吃过,但他们也不觉得什么稀奇。 真要是馋了,等到退潮的时候,挖一些回来,学着这样子加点蒜蓉来烤着吃。 陈业峰也早就猜想到了这个结果,他们海边的人怎么舍得花这么多钱买一个生蚝吃。 他的客户群体本来就不是这些人,而是镇上的有钱人。 他把所有出摊的东西准备好,就等阿志他姑家的拖拉机开过来。 整个村子里面,也就是他陈业峰用拖拉机用得这么频繁,别人一年到头可能就用一次,而他不一样,一个月都要用好几次。 虽然说拖拉机是阿志姑姑家的,不过每次使用完,陈业峰都会给钱。 而阿志大姑他们每次都说只要加好油就行,至于租车的费用就不需要给了。 陈业峰觉得这必须要给钱。 不给钱的话,那岂不是白嫖? 他陈业峰不是那种人… 陈母已经在做晚饭了,尝了一个生蚝后,就开始在炒菜了。 陈业峰看到已经炒熟好的菜,趁着拖拉机还没有到来,他跟五叔两人狼吞虎咽的扒拉了一碗米饭。 听到拖拉机的声音,两人都快速放下手里的碗筷,然后抹干净嘴巴,快步走过去往车上搬东西。 等到所有东西全部搬上去后,陈业峰又仔细检查了一下。 他总感觉拿少了一样东西,却又想不起来是什么。 “阿峰,是不是要打桶水带过去,到时候洗东西也方便。”这时,周海英开口叮嘱道。 陈业峰立马拍拍自己的脑袋:“你瞧瞧我这猪脑子,一直在想还有什么没带,原来是没带水。” 不带水过去的话,到时候要洗东西都不方便,还好有他老婆提醒。 陈业峰拿了一个铁桶,去水井那边打了一桶水,然后提上拖拉机。 “阿峰,你们去了注意安全。要是遇到什么事情,东西可以不要,人一定要没事。”周海英满脸担忧的说道。 以前陈业峰都没有去摆过摊,难免让人不放心。 “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们还有这么多人一起去呢。”陈业峰笑了笑,然后爬上了车。 车的一侧还放着用油布包着的55式小口径步枪,将它带在身边,安全感倍增。 现在家里也买了缝纫机,到时候让阿英有空的时候帮忙做个套子。 枪套! 用套才显得更加安全。 说着,在亲友们的目送下,拖拉机缓缓朝着石康镇的方向驶去。 第311章 进口生蚝 当拖拉机来到镇上的时候,天色已经暗淡下来。 夜幕降临,渐浓的暮色里晕染出人间烟火的气息。 而这个小镇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当拖拉机从镇上的“夜巴黎”歌舞厅门前驶过,隐隐约约能听到迪斯科那激昂的声音从斑驳的玻璃门里飘荡出来。 时不时看到一些身着金丝绒旗袍的女人出没在舞厅的门口,她们踩着高脚鞋,开衩处露出一大片雪白,在夜色的灯光下,明晃晃的夺人眼球。 还有一些男士头发打着发胶,大头皮鞋擦得雪亮,大步流星朝舞厅里面走去。 阿志几人看着霓虹灯下的一幕,纷纷有些小躁动。 “阿峰,我们是在夜巴黎这里摆摊吗?”阿志索性停下车,然后开口询问一声。 歌舞厅这边看着挺多人,各色人群出没,门口也有一些小商小贩。 “我们不在这边摆,去录像厅那边。”陈业?看了看门口的商贩,摇了摇头道。 看着歌舞厅这边挺多人的,可那些商贩的生意好像并不太好。 因此,陈业峰犹豫了一下,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听到陈业峰说要录像厅那边,阿志点点头,然后开着车往前边而去。 很快,他们就看到了霓虹灯管歪歪扭扭拼出的“录像厅”三个字。 昏黄的光晕里,好几个穿着喇叭裤的青年倚在墙角,嘴里叼着廉价且劣质的香烟,压低声音在讨论着刚刚播放完的《少林寺》。 这个录像厅是石康镇最早的录像厅,他们这边以前都是属于粤省管辖,什么都学着那边来。那边流行什么,很快就会传到这边来,再过几年,镇上到处都是这种录像厅、歌舞厅。 录像厅的门口也有摊贩,卖茶叶蛋的,卖烧烤的,还有人背着个箱子在卖冰棒。 看着生意还不错,这些小年轻虽说没什么钱,但是却舍得花钱。 “你们先在这等我一下,我过去看看。”说着,陈业峰跳下车,朝录像厅门口的一个烧烤摊位走去。 走到那个摊位,他看了那个卖烧烤的男人一眼,然后从口袋里掏了一包烟,给对方递了根烟,“哥,来抽烟,你旁边这有人摆吗?” 有烟开路,还挺顺利的。 那人接过烟笑道:“暂时还没有,你是想卖什么?” 对方也留了个心眼,生怕他是来抢生意的。 做生意的最怕同行来搞事,公平竞争还好,就怕恶性竞争,跟你打价格战,搞的大家都赚不到钱。 陈业峰说道:“我就卖点烤生蚝,卖了今晚就不来了。” 男人脸上顿时一轻松:“那没事,你摆到这边就是了。” 虽然这边晚上摆摊也没人管,不过陈业峰还是问清楚比较好,免得到时跟人起冲突。 和气生财,发财才是硬道理! 见对方同意让他摆到旁边,陈业峰也说了声感谢,然后朝五叔他们招招手。 “就这里吧,咱们先把摊子支愣起来再说。” 陈业峰让阿志找块没人的地方,把车停好。 然后让五叔他们都下车帮忙搬东西,人多力量大,很快他们的摊子就摆好了。 接下来,陈业峰就开始生火,准备好烤生蚝的东西。 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在家里已经操作过一遍,现在陈业峰倒也轻车熟路。 看着陈业峰在生火烤生蚝,阿志他们几个则是无聊的东张西望,嘴里抽着烟,目光时不时落在出入录像厅的那些女孩身上。 最忙的就是陈业峰,因为守到烤炉旁边,不一会儿额头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汗水。 他也全然没在意,拿着蒲扇着风,看着木炭在那里燃烧。 随着时间的推移木炭燃烧了起来,陈业峰开始往烧烤炉上放生蚝。 旁边烧烤摊的摊主看到他放上去的生蚝,脸上顿时露出惊讶之色: “我说大兄弟,你这生蚝怎么这么大 ?” 他的生蚝不仅看着大,而且看着个个 都汁水饱满,像极了成熟的水蜜桃,汁水都淌出来了,让人忍不住想要吸吮。 “我这个是新品种,一般都很少见到的,这种味道才好吃。” 陈业峰笑了笑,手上动作不停,熟练地往生蚝肉上加上蒜蓉。 那些蒜蓉已经事先油爆过,焦香四溢,油汪汪的,口感浓郁。 不一会儿,碳烤生蚝的香味就飘了出来。 “嗯?什么东西?怎么会这么香?” 浓郁的香味立马引得周围人纷纷投来目光。 那些原本还在讨论电影《少林寺》的几个青年,也被这香味吸引,凑了过来。 其中一个爆炸头青年吞咽了一口口水,询问道:“老板,这烤生蚝咋卖啊?” 陈业峰报了个价格:“三毛钱一个,不讲价。” 爆炸头青年顿时有些哑然:“三毛钱?这么贵吗?。” 本来还想要买的,现在有点犹豫了。 “你生蚝也卖的太贵了吧?我的烧烤才五分一串。”听到价格,旁边烧烤摊主也有些错愕。 他的烤串不是很大一串,但好歹也是肉呀。 虽然瘦的多,肥的少,吃一口也很解馋。 这年头的烧烤还没谁会用老鼠肉来代替,都是货真价实的荤腥。 “嘿嘿,我这个是进口货,是从岛国那边空运过来的,怎么可能一样?一般人可能都吃不到,你去高端的西餐厅看看那些进口的牛排,一块都能抵工人半月工资了,我这进口生蚝才卖三毛钱一个,已经算是很划算的了。” 陈业峰满口胡诌,反正这生蚝是外地的品种,他们这边也没有。 听到他说这些生蚝是岛国进口的,阿志跟五叔还有二胖三人全都嘴角抽动,抬头望天。 今晚天上的星星很亮! “原来这个生蚝是进口货,怪不得跟我们这边的不一样。”烧烤摊主了然,同时也觉得理所当然。 进口货比普通的要贵,这是很正常的。 在这个年代,凡是被冠以“外国货”标签的东西,都会被认为是高端货 。 价格自然也就不一样。 听说这些生蚝竟然是进口货,之前还嫌贵的几个青年 ,脸上的表情也变了。 之前问价的爆炸头青年咬咬牙,从口袋里掏了三张毛票子,犹豫了下:“老板,给我来个进口的生蚝尝尝,长这么大,还没有吃过进口货呢。” 第312章 大卖 “好嘞,我这就给你夹。”陈业峰脸上微微一笑,吩咐二胖他们招呼客人。 很快,一个热气腾腾的生蚝就送到了爆炸头小青年的面前。 爆炸头付完钱,接过香气四溢的生蚝,鼻子忍不住凑过去。 好香! 他用筷子夹起那依旧滋滋冒着热气的蚝肉,放到嘴边,吹了几口气,然后咬了一口。 瞬间,青年眼睛一亮:“哇,这生蚝太鲜了吧,蒜香味浓郁…这进口货就是不一样,汁水饱满,蚝肉鲜甜无比,比我之前吃的都好吃!” 此话一出,跟他一起的小伙伴也有些犹豫了。 毕竟三毛钱对于他们来说也是一笔“巨款”,撸串的话,都能撸六串了 。 人家烤串才五分钱一串呀! 不过这好像是进口货。 进口货能跟国内普通的货一样吗? 肯定不一样呀! 在他们的潜意识里,进口的东西就一定比国内的东西要贵。 “老板,再给我来 一个,真是太好吃了,从来没有吃过这么美味的生蚝。” 就在他们犹豫要不要掏钱买生蚝的时候。 那个爆炸头“吸溜”一口,将剩余的生蚝尽数吞进口中,脸上流露出幸福感,当场又掏出三毛钱。 还要一个生蚝,真是太好吃了! “张涛,你这狗日的,刚才你不是说只有三毛钱了,怎么又变出钱来?你特么是孙猴子吗?会法术!”一个身穿海魂衫的青年咬牙切齿道。 张涛嘿嘿一笑:“老子最后就剩下三毛钱,真没有了。” 接过热气腾腾的生蚝,他也没有急着吃,而是放到鼻子边闻了闻。 提醒道:“别怪我没跟你们讲,这进口生蚝的味道真心不错,你们几个确实不来一个?真要是错过了,以后可别后悔。” 说着,他用筷子夹起那块蚝肉,轻轻咬了一小口。 瞬间,酥脆的蒜蓉与鲜嫩的蚝肉交织在一起,让他的舌尖都在发颤。 看到他这副样子,海魂衫青年等人都是齐齐翻白眼,要不是认识他,都是一起玩的好朋友,都以为他是老板的托呢。 海魂衫青年舔舔嘴唇,大手一挥:“老板,也给我来个进口的生蚝!” “要要要,我、我也来一个。” “给我来两个,闻着好香。” “我也要两个,给你六毛钱。” 跟海魂衫、爆炸头他们一起的几个青年也蠢蠢欲动,终于把口袋里的钱掏出来买生蚝。 “好嘞!”陈业峰乐呵呵的点头,让二胖他们帮忙招呼客人,嘱咐他们千万不要搞错了。 特别是注意收钱的时候,不能让人混水摸鱼。 生意一旦好起来,人一多,有些人就喜欢占便宜。 到时候有的人故意说自己已经付钱了,怎么不给他东西。 还有人会趁着人多的时候,故意掏一张大钱让你找开,你要是没时间看钱真伪的话,你有可能就会收到一张假钱。 等你反应过来,人早就跑没影了,一天可能都会白干。 这都是经验之谈,上辈子他见好多人都遇到了。 所以才嘱咐他们。 这一批烤的生蚝很快就卖完了,陈业峰又着手烹烤下一批。 等下一批生蚝出炉,他大声叫唤: “碳烤生蚝,岛国进口大生蚝,只需要三毛钱一个。” “你只需花三毛钱就可以品尝到从国外空运过来的生蚝,这种机会千万不要错过。” “平时只能去星级餐厅才有的待遇,今天你只要花三毛就可以享受到。” “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数量有限卖完为止!” 听到陈业峰的叫喊声,周围人的目光立马就被吸引住了,纷纷朝这边望了过来。 就连录像厅其他摊主也都露出惊诧的目光。 这小子也太会做生意了吧,还知道这样招揽客人。 这个年代做生意的人,大多脸皮都没有这么厚。 就算出来摆摊也不敢大声吆喝。 “给我来两个生蚝尝尝。”旁边那个烧烤摊的老板也被生蚝的味道馋得不行,也想尝一下味道。 “好嘞,马上给你烤,两个的话,你的一起收五毛钱就可以了。”陈业峰手脚麻利地开始处理生蚝。 “多谢!”烧烤摊忍不住说道。 这人还怪好的,懂得做人。 很快两个生蚝烤好了,陈业峰让五叔给隔壁烧烤摊的老板端去。 烧烤摊老板早就有点等不及了,跟老婆每人一个,对着生蚝吹了几口气,然后将整个生蚝的外壳拿了起来。 他发现烤吃生蚝还挺方便的,生蚝的外壳竟然成了装自己肉的碗。 吸溜! 烧烤摊的老板一口闷,一经咀嚼,他的一双眼瞬间就亮了。 这味道也太好吃了吧,果然外国进口的生蚝就是不一样! 这时,几个女生也被碳烤生蚝的香味吸引了过来。 “老板,你这生蚝真是外国进口的呀?”其中一个碎花裙短发少女突然发问道。 陈业峰面不改色:“那肯定的,这个还能骗人?你不看看这生蚝,咱们这边有这么好的生蚝?这是从岛国空运过来的,新鲜着呢。” 女生们交头接耳一番,似乎被说动了。 她们仔细看了看那些生蚝,只见一个个肥嫩多汁,看起来特别美味的样子。 “给我们来四个。”碎花裙女生掏出一块二毛钱递过来。 陈业峰笑了笑,让二胖他们收钱,立马加快了烤制的速度。 很快,生蚝被烤得滋滋冒烟,香气四溢。 陈业峰看了几个女生一眼,喊道:“你们的生蚝烤好了,趁热吃的话,口感更加美味。” 碎花裙女生突然又道:“老板,你这里有辣椒酱吗?听说吃生蚝加点辣味,会更加美味。” 陈业峰用诧异的目光盯着她,笑道:”这位女同志,你果然会吃,这生蚝配辣椒酱可是绝味。” 说着,他就把一瓶辣椒酱拿了出来,这是他老婆亲手做的,“之前怕大家都吃不了辣,所以就没有拿出来。谁要想吃辣味的,可以自己动手来加,辣椒酱不需要钱。” 周围人几个女生付了钱,吃得津津有味,也都纷纷掏钱。 不一会儿,又有好几个人说要吃烤生蚝。 二胖、阿志和阿财他们顿时忙得不可开交,不仅要忙得收钱,还得清洗碗筷。 好在这个年代的人也没有什么讲究,有的吃就行了。 他们那个烤生蚝摊位的人越来越来多,就算是不买,也想凑过去看看这进口的生蚝到底是啥样的,跟他们本地的生蚝有什么区别,怎么这样受欢迎。 第313章 人各有志 有了进口生蚝这个噱头,他们的生意越来越好,不少人都想尝尝岛国的生蚝是什么味道的。 这年头只要跟外国货挂钩,就注定会与众不同,高人一等。 三毛钱吃一个外国的进口生蚝,感觉不亏,一点都不说贵。 越来越多人想要购买,现场一片混乱,乱成了一锅海鲜粥一样。 陈业峰看着这混乱的现场,当即就皱起了眉头。 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指不定会出什么乱子,真要是那样的话,那可不得了。 陈业峰想了想,连忙喊阿志、二胖他们维持秩序,让那些客人排队。 而他则是努力烤生蚝,这烧烤炉还是太小了点,一次也烤不了多少个。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带过来的生蚝都快要见底了。 他们捡的生蚝也就两百来个,今晚的生意异常火爆,卖得特别快。 “阿峰,咱们就只剩下最后一筐了。”陈五叔急急忙忙说道。 “啊?有卖掉这么快吗?” 他记得当时往拖拉机上面搬了好几筐生蚝,这就卖完了。 他感觉是不是应该再卖贵一点。 “告诉二胖他们,从现在起,咱们的生蚝限购,一个人只能购买一个。” “好。” 说着,阿财就公布了这个决定。 “啥?限购?刚才不都还没有的,怎么突然就限购了。” “是呀,我都排了这么久,本来还想着多买几个回去的。” “老板,怎么突然就限购,我不缺钱呀!” 听说要限购,那些客人顿时哀嚎起来。 他们还想多买几个,然后拿回去给家里人尝尝呢,毕竟这可是从国外进口回来的。 三毛钱一个哩! 看到大家义愤填膺,情绪高涨,人群顿时开始骚动起来。 陈业峰赶紧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上前解释:“各位,实在不好意思。这些生蚝都是进口的,数量有限,前面已经卖掉不少,就剩最后一筐了。后面还有这么多朋友没尝到,所以只能限购一个,想让更多朋友都能尝到。” “这样呀,那你这个进口生蚝什么时候才能有。” “对呀,明天你们还过来吗?到时候多带些这个进口生蚝过来,大家都没有吃够呢。” “这生蚝的味道太好吃了,多搞点货过来卖呀。” “……” 面对他们的热表,陈业峰也是苦笑一下。 这些生蚝虽说不是真的进口的外国货,但都是外地的。 而且,他估计这些还都是实验海田里的新品,还没有量产。 就算有量产,想要从外地运过来也是个问题,他也不想折腾这个。 像今天晚上,他们全部将那些生蚝卖完,也才卖了几十块钱。 这还是那些生蚝是捡来的,不用花什么本钱,要不然赚得更少。 几十块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也没有什么吸引力。 这么人帮忙,累了大半天,才得了这么点钱,还不如去海上拖一网来得实在。 以他现在的海运,这点钱还不是一下子就赚到了。 “不好意思,这批生蚝卖完之后,可能短时间内也没法再弄到货。大家也知道这是从岛国进口过来的,所以不容易弄到。” 在这年头,进口货很难弄到,那是很正常的事情。 听到陈业峰的话,大家都直呼可惜,这么好吃的生蚝今后竟然都吃不到了。 时间过去得很快,陈业峰看了一眼手中的机械表,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到了他们乡下,这会都上床睡觉去了。 而镇上还是灯红酒绿,热闹无比。 最后那一筐生蚝也快见底了,陈业峰让二胖他们清点一下生蚝的数目,再跟人数对应一下,排到后面的人也没有必要再排下去了。 随着筐里最后一个生蚝放上烧烤架,然后再端到客人的面前,意味着这次卖碳烤生蚝之行彻底结束。 “真的没有了吗?我都没有买到。” “实在是太可惜了,好不容易碰到有人卖进口的生蚝,我都没有买到。” “那味道真是太好吃了,还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烤生蚝,外国的进口货就是不一样,可惜太少了,还没有吃过瘾呢。” “……” 前来买生蚝大多都是年轻人,都舍得花钱,听说是进口货,三毛钱一个也不嫌贵。 “没有了,以后要是还有机会再过来。”陈业峰喝了口水,然后跟阿志、二胖把烧烤现场收拾一下,然后把拖拉机开过来,将东西往车上搬。 等到搬好东西,阿志坐在驾驶的位置,说道:“阿峰,我们现在回去吗?” 陈业峰看了看旁边的烧烤摊,大气的说道:“兄弟们都忙了这么久,也都累了,我请大家吃点夜宵吧。” 阿志、二胖他们每次帮忙都不收他的钱,请他们吃一次夜宵也是可以的。 二胖说道:“还是不用了吧。” 阿志也说道:“对呀浪费那个钱干嘛,你要是真想吃我们吃饭,就在家里吃一顿就好了。” 陈业峰笑笑:“没事,反正我们还没有坐在一起吃过夜宵呢。” 上辈子,他们几个好朋友,走着走着,就走散了,相聚的机会也越来越少。 今天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陈业峰直接走烧烤摊那边,然后跟老板要了一些烤串,还有啤酒。 啤酒是邕州那边产的,有苦瓜、葡萄等味道,喝起来怪怪的。 几人也是累了,坐下来一边撸串一边喝酒。 陈业峰问了一下二胖开水产海鲜店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了。 二胖直言不讳的说道:“阿峰,我爹也同意我开卖海鲜的店铺,不过让我找个懂行的合伙一起开,这样风险也会小点。” 说着,他的目光落在陈业峰身上。 二胖的意思也很明白,这个主意是他想出来了,而且他跟镇上那些酒楼的老板都熟,完全是一个很好的合作伙伴。 陈业峰道:“你的意思是想让我跟你合伙?” 二胖点点头:“你的脑子比我灵活,而且主意又多,我感觉抱你大腿才更容易起飞。” 陈业峰笑了笑,不置可否的看向阿志:“对于这件事,你有什么想法吗?” 都是兄弟,不能厚此薄彼,他要是有开店做生意的想法,那就让他们俩合伙去开,自己可以帮他们出出主意。 好歹也多活几十年,比他们看的世界都要精彩,眼界都不一样。 其实他没想着跟人合伙做生意,一来他要赶海打鱼,没有时间去管这些事情,二来他感觉跟人合伙挺麻烦的,搞不好兄弟都要反目成仇。 本来还想着阿志会有什么想法,没想到他直接摇头,表示目前对做生意不感兴趣。 而且他家也没钱给他开店,他决定还是继续做海,努力一点,也能挣到钱。 人各有志,谁也不能勉强。 “这事让我回去考虑一下。”陈业峰沉道。 跟二胖一起开店也不是不可以,对方的秉性,陈业峰也清楚得很。 到时肯定要把协议什么的都写清楚,免得到时闹不愉快。 他们坐那边聊了会天,东西吃完后,都纷纷上车,打算回家。 而当他们回到村口,正好看到吴金龙在欺负陈业娟。 陈大姐有点不想回南乐村,而吴金龙硬要拉她回去,趁着夜色动手动脚的。 看到这一幕,陈业峰顿时火冒三丈。 ps:今天荔枝狗肉节,作为一名爱狗人士,免不了多吃了几块,结果现在头晕眼花,四肢无力,码字都困难。 数据惨淡,求书架,催更… 第314章 暴揍吴金龙 “吴金龙,卧槽你娘,把你爪子给老子拿来!”陈业峰暴怒一声,让阿志停车,然后从车上跳下,朝吴金龙那个混蛋冲了过去。 上次是没揍够,现在竟然还敢对她大姐动手动脚,当他不存在呀。 上一世,陈业峰自己过的浑浑噩噩,跟大姐的关系也就那样。 所以从来都没有管过大姐的事,就连两人后来离婚,又重新组建家庭,他也没有过问过。 不过现在重生回来,他幡然醒悟过来,自然不容许任何人欺负他的家人。 “阿峰,你不要冲动,我可是你姐夫,你打了我,我一定去公社告你。”吴金龙害怕的往一边跑去。 可是他哪里跑得过陈业峰,很快就被对方追上。 他还想求饶,结果迎面就被一拳打过来,打得他眼冒金星。 “卧槽,陈业峰你还真打呀,我可是你姐夫,你这是反天了。”吴金龙怒叫一声,死死抱住他。 “打起来了?” “好像是阿峰的姐夫。” “刚才你没见他姐夫欺负他姐。” 阿志他们三个有些醉意的看着眼前一幕,也没有坐视不理,立马冲了过去。 竟然敢他们兄弟,就算天王老子也不行。 四个打一个,结果可想而知,吴金龙被揍得鼻青脸肿,躺在地上起不来了。 要不是陈业娟怕闹出人命,把他们拉开,吴金龙还得挨揍。 “吴金龙,你走吧,我已经想好了,我要跟你离婚!” 这一刻,陈业娟终于说出了在心中积压很久的那句话。 这些年,她遭受了太多的白眼与嘲笑,早就想解脱了。 吴金龙躺在地上,听到这话猛地坐起来:“离婚?陈业娟你疯了吧!离了我你能找到更好的?别做梦了!你一个生不出的老母鸡!” 他恶狠狠地瞪着陈业娟,眼中满是不甘和愤怒。 要离婚的话,也是自己休了她。 就是因为她,他吴金龙在村里受尽了冷嘲热讽。 每次跟村里那些人喝酒,都会抬不起头来,使得他没有一点面子。 男人对自己没有生到小孩特别介意,只要有人交头接耳,就认为是在背后议论他。 特别是最近两年,村里的谣言四起,不少人私下里说他们想让陈业娟去借种。 听到这样的八卦谣言,吴金龙气得抓狂,心理也开始变得扭曲。 害怕陈业娟真的在外面找男人,每天像防贼一样防着。 同时,心里又不承认是自己没有生育能力,认为自己不可能有问题。 陈业峰冷笑一声:“离了他你大姐我还能过不下去?这婚离定了!我说的!大姐,你别怕,有我呢。” 在场所有人都是支持陈业峰大姐的,毕竟这么多年大家都看在眼里,吴金龙对陈业娟并不好。 吴金龙见势不妙,知道今天占不到便宜,挣扎着爬起来:“行,今天你们人多,老子干不过你们。陈业娟,希望你别后悔!这婚我跟你离!” 说罢,他一瘸一拐地走了…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陈业娟长舒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多年的重担。 她转头看向二弟,眼中充满了感激:“阿峰,多亏有你。” 又看向阿志他们,“还有你们…也谢谢你们。” 她的眼睛里全是泪水,原来这个世上还有这么多人关心自己。 陈业峰拍了拍他姐的肩膀,安慰道:“姐,以后咱重新开始,好日子在后头呢。” “对呀,反正跟着吴金龙那王八蛋也没过好日子。” “我觉得一个人过也挺好的,自由自在,也不用看人脸色,自己挣钱自己花。” 陈业峰听到这句话,不禁感到有些错愕。 他当即瞪大了眼睛,看着五叔,心中暗自思忖:五叔这想法也太危险了吧! 万一姐姐听进去了怎么办?那岂不是会成为一个不婚主义者? 陈业峰越想越觉得不妥,他连忙对姐姐说道:“姐,我们先回家再说吧。你别听五叔的,一个人过哪有那么好啊。你看,你现在还有我呢,不管怎样,我都会支持你的。大不了以后我养你就是了。” 他心里很清楚,姐姐之所以一直不敢跟吴金龙提出离婚,除了受到传统思想的束缚之外,更重要的原因是她没有独立的经济基础。 姐姐担心离婚后会住在娘家,遭人嫌弃,所以才会如此犹豫不决。 如果是前一世,说不定会有嫌弃的想法。 但是这一世不一会儿,重生回来的他,已经意识到亲情的重要性。 “阿峰,爹娘那里……”陈大姐还有些顾虑。 “放心,我帮你说服他们就行了。”陈业峰已经想好怎么安排大姐,把她的自信培训起来。 他要让吴金龙知道,大姐离开他,是多么正确的决定。 说着,陈业峰带着大姐,然后把事情跟陈父、陈母他们说了一下。 陈父、陈母听了瞬间就沉默了,他们知道女儿这几年过得可能不是很好,不过没想到会过得这么不错。 他们有些埋怨大女儿不把事情早点告诉家里人,要不然也好给她撑腰。 对于陈业娟想要离婚的事,老陈家人除了陈父思想有点老古董,认为离婚丢面子,其余人都支持大姐。 自从大姐在娘家住下来,村里关于她的谣言一直不断,说各种闲话的都有。 之前他们老陈家因为陈业峰这个不学无术的逆子,被村里人明里暗里笑话了好几年。 而陈业峰在几个月前突然变得靠谱了,赚到钱了,买了自行车、缝纫机,又买了渔船,眼看着他们老陈家在村子里立起来了。 现在好不容易又出了陈业娟这桩事,他们自然等着看笑话。 一些七大姨八大姑还特意上门,有的冷言嘲讽几句,有的还假惺惺劝说陈业娟不要离婚,回去跟吴金龙认个错,两人好好过日子。 他们还肆无忌惮的说,一个生不了孩子的女人,今后还怎么嫁人? 对于这些亲戚的流言蜚语,陈业峰直接怼了过去。 现在他钱壮人胆,说大不了自己养他姐,那些这才灰溜溜的离开。 陈业峰让大姐放心在家里住下,他有办法让她赚到钱。 等到大姐赚到钱了,那些说闲话的人自然就会闭嘴。 第315章 临行前 为了让大姐待在家里不胡思乱想,陈业峰让她在家里跟着陈母学做蟹笼,跟他娘的工钱一样,每做一个蟹笼,他就支付一块钱。 这几天,大姐跟陈母都在做蟹笼,当然也是秘密进行的,没让家里那些做工的人看到。 现在还不是公布的时候,这玩意也不是什么高科技,技术好点的人,只要拿到蟹笼拆解后就能仿制出来。 不过,陈业峰也没想着利用这些蟹笼挣大钱,操作好的话,小赚一笔还是没问题的。 陈业峰他们赶了几天海,地笼就没放了,主要是拖网、延绳钓,还有放蟹笼作业。 他们将那片螃蟹多的海域,命名为“螃蟹岛海域”,那个小岛自然命名为“螃蟹岛”。 他带陈父去了几次螃蟹岛海域,让他接下来几天时间里就在那片海域作业,多放些蟹笼,这个季节正是捕捞螃蟹的旺季。 他去老岳父家走一趟,也不知道需要几天时间,有些事情必须要交代清楚。 临行前一天,陈业峰让他爹跟五叔出海,自己去镇上买了大量做蟹笼的材料。 “阿峰,你买这么多做蟹笼的材料干嘛?这是要做多少蟹笼呀?” 看到陈业峰买这么多做蟹笼的材料,陈母跟大姐惊呆了。 这几天两人加班加点,也做了几十个蟹笼出来,自己用的话,已经足够了,怎么还要做这么多? “没事,你们做好就行,现在都熟练了,做起来速度也快了,但是必须保证质量。”陈业峰嘱咐道。 大姐点点头:“这个你放心,我都是按照娘教我的方法做的,质量肯定有保障。” 现在陈业娟对自己这个二弟特别信服,好像只要他认真去做的事情就没有做不成的。 就拿上次卖生蚝来说,村里好多人都不看好,但是他偏偏做成了,而且还把生蚝当成进口货卖了一个高价钱。 还有这次的蟹笼,本来她爹对二弟做的蟹笼并不看好,认为他在瞎折腾,浪费钱。 可没想到这个蟹笼比传统的地笼抓的螃蟹要多出几倍,每次出海,他们捕获的螃蟹都比别人要多,就连码头那些人都感到惊奇。 就在这时,陈母突然开口问道:“阿峰,你们明天是不是就要去阿英的娘家了呀?” 陈业峰闻言,连忙点了点头,回答道:“嗯,阿英她爹已经做完手术出院了,正好赶上国庆放假,阿英和孩子都有时间,所以我们打算明天就过去看看。” 陈母听了儿子的话,脸上露出一丝担忧的神色,她连忙嘱咐道:“去了之后,你可得跟亲家、亲家母他们多说点好话呀!要勤快一点,多帮着干点活,可千万别偷懒哦!” 接着,陈母又语重心长地说:“要是他们心里还有气,想打你几下出出气,你可千万不能还手!毕竟当年是你做得不对,如果换做是我的女儿,早就把你这腿给打折了!” 陈母说着,还忍不住叹了口气,显然对当年的事情仍耿耿于怀。 她继续说道:“你也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如果是自己的女儿还在读书的时候就被人搞大了肚子,还死活要跟那个男人私奔,你会是什么感受呢?换了哪个父母都肯定受不了!” 陈业峰难得没有油腔滑调,点点头:“嗯,我知道了。对了娘,这次我们去阿英的娘家,荣荣就让你帮忙在家带着,我们只带欣欣过去。” “好,荣荣还小,这么远的路程,带过去也麻烦,放在家里就行了。反正你姐也在,带个孩子我们也忙得过来。要欣欣也留在家里,过去也需要好几个小时,坐车也怪累的。” 陈业峰说道:“大的还是我们带着,都这么大了,也懂事了,不像荣荣还小。” 陈母点点头:“嗯,带过去也行,都这么大了,也没有去过她外公外婆家。” 陈母心里想着,带个孩子也行,也许亲家亲家母他们看在孩子的份上,到时候怨气也会小些。 到了下午,周海英下课放学回来,就开始收拾东西。 陈母提了一大堆干制品海鲜过来。 有鱼鲞、虾干、螺干还有沙虫干,各种各样的都捡了一些。 他们海边海鲜自己不缺,带一点去阿英的娘家也有面子。 “阿娘,要带这么多的东西吗?”周海英看着陈母拿了几袋东西过来,顿时露出苦笑。 从他们这边去她娘家有几十公里,这个年代坐车也不方便,中途需要转好几趟车,过去的话估计也需要好几个小时。 她想着还要带一个孩子,还要带这么多东西的话,那就太难了。 陈母坚持道:“都带着吧,这可是海味,你们山里那边也难得吃到。到时候,放到一个大麻袋里,让阿峰扛着就行了。” “等你爹跟阿财他们赶海回来,捡点新鲜货过去,这么远也懒得去一趟,多带点东西。” 陈业峰撇撇嘴:“这么运,天气还没有转凉,带过去不会臭吗?” “你不知道放点冰呀,再说那些螃蟹不死的话,都能养几天。”陈母嫌弃的看了他一眼,“你爹他们估计也要回来了,你推个板车去码头接一下,顺便捡点海货回来。” “站在这里也不知道帮忙,看着就碍眼。” 陈业峰:“……” 看着他老娘那嫌弃的眼神,他知道这些不能待了。 让她们婆媳俩在那里收拾,他自己推了个板车往码头走去。 到了码头之后,发现“满仓号”还没有回来,我只得在码头等着,跟那些鱼贩子吹牛皮。 等了约半个小时,才看到陈父他们才回来。 “爹,今天收获怎么样?”陈业峰连忙走过去帮忙,同时忍不住询问起今天的收获。 “还行,拖了几网,剥皮鱼、鲈鱼、马鲛鱼、乌头鱼都有捕了,马鲛鱼最多,可能是快到汛期,还有螃蟹……” 陈父把船停下,努努嘴,然后出声说道。 他们投入了几十个蟹笼,加之那片海域螃蟹也多,跟前几日相比,螃蟹的数量都多出不少。 陈业峰喜滋滋的去收购站拿筐帮忙捡货,等到那些螃蟹搬上岸,立马就有人忍不住好奇跑了过来。 第316章 出发去老丈人家 “陈老四,你们怎么捕这么多螃蟹?渔船也不比我们大多少,怎么收获是我们的好几倍?” “就是呀,同样是出海打鱼,你们的收获怎么总是比我们多。” “啧啧,这些螃蟹都有几百斤了,都是用地笼捕到的?怎么会有这么多?” 码头上的人都露出惊异的目光,都想问清楚陈父他们到底用什么方法捕到这么多螃蟹的。 大家都想知道他们陈家人是用什么方法捕到这么多螃蟹的,想弄清楚之后,也像他们一样发财。 可陈父怎么可能实话实说,陈业峰早就交代过他,蟹笼的秘密还暂时不能说出去,还有螃蟹岛海域也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所以,陈父只能随口敷衍了几句,然后跟陈业峰、阿财他们开始往岸上搬货。 码头那些人见没有得到答案,倒也很识趣的走开。 众人虽离开,但不少人心里还是痒痒的,总想着找机会再打听打听。 陈父这边,一边搬着鱼获,一边暗自庆幸阿峰有先见之明,让他守住秘密。 就在这时,村里有名受打听事的牛婶又凑了过来:“陈老四,你就给大伙透个底呗,是不是发现啥新的捕鱼宝地了?大家都是一个村的,有福同享嘛。” 牛婶家不仅开小卖铺,家里也有渔船做海,于是想弄清楚陈家人的秘密。 陈父还是笑着摇摇头,“真没啥秘密,就是运气好罢了。” 牛婶哪里肯相信,不依不饶,紧跟在陈父身后,继续追问。 陈父有些无奈,正不知道怎么打发这娘们。 还好这时候陈业峰过来了,他快步走到他爹身边,笑着对牛婶说道:“牛婶,这捕鱼啊,有时候就是靠点巧劲和经验,哪有啥固定的方法,您就别为难我爹啦。” 牛婶见问状,不由恼怒的跺跺脚,知道也问不出啥,嘟囔了几句,也只好作罢,转身离开了。 陈业峰看了她背影一眼,也没有在意,继续往收购站搬货。 “阿峰,你们捕的螃蟹怎么比别的渔船多这么多,是有什么诀窍吗?”在称鱼获的时候,王富贵也好奇问道。 “这个以后你就知道了,现在还不能告诉你。”知道王富贵不好敷衍,陈业峰也只是笑笑。 他们这些捕了多少鱼获,王富贵最清楚了,他自然也好奇陈业峰他们收获的螃蟹为什么比别人的多。 见陈业峰他们不肯说,王富贵也很识趣的没再继续追问下来。 卖完鱼获后,陈业峰他们就推着板车往家里走。 “阿峰,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咱们捕捞螃蟹的秘密迟早会泄露出去的。”回去的路上,阿财忧心忡忡的说道。 这些天,大家看到他们捕捞的螃蟹明显增多,就经常跑过来问东问西,还有一次他们还发现渔船被人跟踪了。 阿财觉得这样下去,蟹笼跟螃蟹岛的秘密迟早要暴露。 陈父也说道:“是呀,昨天我们出海的时候,村里的王二毛,趁我们不注意,还跑到船上来翻看,还好那天我们没有带蟹笼,要不然真被发现了。” 陈父也感觉这秘密守不太久,肯定会被人知道,到时候大家都有蟹笼抓捕螃蟹,螃蟹的数量肯定会增多,那价格自然会回落,影响他们的收获。 这些天,陈父抓捕螃蟹也尝到了甜头,想着就这样维持把螃蟹的旺季过完就好了。 “爹,别急,好戏在后头呢,我没在的这几天,你们按部就班出海就行了,蟹笼就不要增加了,你们两个人也忙不过来。” “嗯,去了老丈人家得好好表现,看到有什么活你就抢着干,别吃了饭就傻坐在那里。还有这次上门不能太抠门了,该买的你得买,不要心痛钱,反正你这段时间也赚到钱了。但是咱们也不别当怨大头…” 陈父苦口婆心的说道,“想当年,我跟你娘刚认识那会……” 一路上,陈父都在讲自己的光辉事迹,想着临阵磨枪,让儿子多学一点。 回去之后,挑拣了一些鱼获留出来明天拿去周海英家,还留下自家用来做菜的,其余全部送到镇上的酒楼去。 夜里该收拾的东西都收拾,然后早早的上床睡觉。 天色毛毛亮的时候,陈业峰他们就早早起床。 洗漱完后,他们先是去吃早饭。 一大早,大姐就早早起来把饭菜做好了。 自从大姐来到家里,陈母就轻松不少,什么事都是陈业娟抢着干。 “娘,我们今天要去外公家吗?”陈欣欣睡眼惺忪的揉揉眼睛,迷迷糊糊的问道。 周海英点点头:“嗯,你快点乖乖把饭吃完,然后我们就出发了。” “妹妹不去吗?” “下次再带她去,你表现最好乖点,要是惹我们生气,你也不许去了。”陈业峰在一旁沉声说道。 欣欣赶紧说道:“爹,我一定会很乖的,一定不会惹你们生气。” “嗯,那你就乖乖吃饭,我们还得赶班车呢。\" 等到把饭吃完,他们也该出发了。 他们要赶最早的那趟班车去石康镇,然后再从石康镇坐车去周海英娘家所在的县城。 那趟最早的班车早上七点多经过他们村,他们必须早早的去村口等。 临走前,陈母又摘了龙眼树叶子,让他们放到口袋里兜着,毕竟是出远门。 一行人拉着板车装着东西往村口走去,路上遇到了同村的人,又免不了跟他们打招呼。 知道陈业峰是要去老丈人家,个个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难道说他老丈人家里已经接受他了? 他们想想也觉得有这个可能,毕竟现在陈业峰浪子回头,又有钱了,谁还会看不起这样的女婿。 往村口走的时候,欣欣也表现得异常兴奋。 看到村里的小伙伴,她也很炫耀的跟他们说自己要坐汽车去她外公家。 听到她要坐汽车,小伙伴都羡慕得不行。 好多人别说坐汽车,就连自行车都没有坐过。 他们都在羡慕的想,自己外公家怎么不远点,要不然他们也可以坐汽车去远一点的地方玩玩。 到了村口,他们把东西从板车上搬下来。 陈业峰让他娘推着板车回去,他小女儿还在家里睡觉呢,醒了要是找不到人得哭了。 陈母跟陈大姐嘱咐他们几句,让他们路上小心,然后推着板车往回走。 而陈业峰他们站在村口的老榕树下,没有等多久,就看到那趟班车来了。 第317章 人在囧途 当班车来了,陈业峰迅速地拉着周海英和孩子,快步走向车门。 他让周海英先上车,他再小心翼翼地将行李和物品搬上车。 周海英则紧紧地抱着孩子,生怕他被挤到。 等所有东西都摆放妥当后,陈业峰才松了一口气,转身登上了班车。 他环顾四周,发现车上的人并不多,车厢里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尽管如此,他还是快步走到周海英身旁的座位,一屁股坐了下来。 这辆班车显然已经有些年头了,从它破旧的外观就能看出来。 车窗的玻璃碎了好几块,有的地方甚至用透明胶带勉强粘着,让人不禁担心会不会突然掉下来。 而挡风玻璃更是惨不忍睹,上面布满了裂痕,仿佛只要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裂。 不仅如此,班车的座位也磨损得十分严重,有些地方的皮子已经脱落,露出了里面锈迹斑斑的铁架子。 整个车厢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息,让陈业峰感觉到有些压抑。 随着班车的启动,车身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发出一阵“吱呀吱呀”的声音,仿佛这破车随时都会散架。 陈业峰紧紧抓住扶手,心里暗暗祈祷着班车能够平安抵达到石康镇。 而第一次出远门的陈欣欣则是趴在窗户上,滴溜溜的眼珠子则是好奇地打量着窗外,看到什么都觉得新鲜。 班车一路颠簸,来到石康镇的汽车站。 陈业峰他们下了车,拿好东西又去换乘大巴车前往永安县。 永安县是周海英娘家所在那个县城,属于安州市。 现在他们廉州县还没有划到海城市,跟永安县同属一个地区管辖。 不过再几年,两个地方属于不同的市区。 从石康镇到永安县城也有几十公里,这个年代的大巴车,走走停停,差不多要四五个小时。 这次他们就没有这么幸运了,车上的人挺多的,还好他们去的早,在车厢后边一点找到了座位。 他们坐上去过去二十多分钟都没有发车,而车厢里面的人越来越多。 一时间,汗臭味、鸡屎味、酸菜味等各种味道充斥着整个车厢,那味道真的是很酸爽。 欣欣那丫头刚开始还有点新奇感,可是随着车厢里的人越挤越多,空气都不流通了,小脑袋立马耷拉下来。 就连周海英都皱起了眉头,脸色都有点不大好看。 “师傅,还不开车吗?都挤不下了。” “就是呀,快开车,都热死了。” 车厢里的客人抱怨起来,这年头的大巴车都没有空调,全部都是那种小风扇。 可是车厢里挤满了人,那小风扇顶个屁用。 也不知道是不是车厢里的乘客抱怨声起到了作用,大巴车终于启动了,这才缓解了车内的气味。 随着大巴车开动,外面景色也不断变化着。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外面的景色由平坦变换成丘陵。 再过去好一会,丘陵变换成山地,道路也变得崎岖起来。 “阿峰,拿个袋子来,我…我想吐了…” “啊?你晕车?” 闻言,陈业峰连忙掏个袋子给她,然后她就哇哇吐了起来。 车厢内跟周海英情况相同的人也不少,都吐得稀里哗啦,好不难受。 出个远门真不容易,真是太遭罪了! 好不容易熬过了这颠簸的路程,车子终于抵达了永安县城。 一下车,陈业峰就心疼地看着周海英,她的脸色愈发苍白,嘴唇都没了血色。 “阿英,你难不难受?要不咱们先找个地方歇歇。” 周海英虚弱地摇了摇头:“没事,咱们赶紧转车去官桐镇吧。” 他们还得转车去周海英村子所在的镇上,坐车过去又得花一个来小时。 “你确定没事吗?” “没事,我现在好多了。” 陈业峰见她坚持,只好带着他们去转乘前往官桐镇的班车。 到县城的汽车站,人那叫一个多,到处都是提着大包小包的人。 陈业峰紧紧拉着周海英和孩子,在人群中艰难地挤着。 就在这时,他发现有只手摸向自己的口袋。 他一直都警惕着,随手往那只手拍了一下。 只见一个三角眼男子诧异的看着他,他毫不犹豫瞪了过去。 同时,他摸了摸背在肩上的东西。 那把55式虽然戴上了套套,但依旧不影响它的威风凛凛。 那套子是周海英给它量身打造的,用一条破旧的碎花裙改造而成,上面还有补丁,看着挺显眼的。 但是三角眼立马收回自己的目光,然后毫不犹豫的走到另外一边去了。 陈业峰见对方走了,他也没有下一步动作。 他的觉悟也不是很高,保护好自己的妻女就行,至于其他的事他也没去想。 在这个不太平的年代,多管闲事是一件很不理性的事。 况且他身边有妻子跟女儿,他只能保持理性。 经过一番周折,他们成功坐上下一趟班车,前往官桐镇。 抵达官桐镇,已经是下午两点多,可是从这边到周海英家也需要一段比较长的距离。 陈业峰背着行李,先是带着老婆孩子来到一个饭店。 大家肚子都饿了,必须补充点能量才行。 陈业峰给自己跟老婆点了两碗老友粉,然后给大女儿点了碗瘦肉粉。 周海英身体不舒服,那碗老友粉只吃了一半,欣欣也剩下一大半,结果全部进了他的肚子,把他撑得都不想说话了。 从官桐镇去周海英娘家那个村还没有通班车,挺偏僻的,陈业峰也就去过一回。 想要过去不是靠双腿走路,就是坐拖拉机。 吃完饭,他们就去找拖拉机,结果等了很久,都没有去他们那个村的。 “要不给我四哥打个电话吧,看他有没有时间来接我们,我们家里有马车。” “也行,我们找个地方打个电话,让他来接我们。” 听到老婆的话,陈业峰也点点头。 没有等到拖拉机就只能走路,但是他们拿了这么多东西,又带着孩子,走路肯定不现实。 只能喊人过来来接,或者在镇上找个地方住下,看第二天有没有拖拉机去周海英娘家那个村。 陈业峰感觉这山区交通比他们海边还不便利,出个门真是太难了。 幸好电话打通了,周海英四哥接了电话,听到说让他去官桐镇接他们,他也连说好,就挂了电话。 不过,陈业峰从电话的声音里听出那头四哥迟疑了下。 难道过来接他们有什么困难?还是自己想错了? 要不然怎么后面又肯答应来接他们? 第318章 兄妹相见 既然打了电话,陈业峰也没有多想,他们就在镇上等四哥过来接他们。 而此时,周云杰接到妹妹、妹夫打来的电话,说他们已经到了官铜镇上 ,让他驾马车过去接他们。 听到这个消息,周云杰确实迟疑了一下。 倒不是说他自己不愿意去接妹妹和妹夫,只是家里的情况让他有些为难。 前不久,他爹上山打猎时,不小心被野猪伤到了腿。 为了给他爹治腿,他们不得不把家里最值钱的那匹马卖掉了。 那匹马是家里的重要财产,也是他们出行的主要交通工具。 然而,尽管卖掉了马儿,高昂的医疗费用仍然没有凑齐。 就在这火烧眉头的时候,好几年都没有怎么联系的妹妹竟然给家里寄来了500块钱,解了燃眉之急。 周云杰没有告诉妹妹家里马匹已经卖掉的事,他接完电话立马去大队借了一辆马车,直奔官桐镇。 官桐镇。 陈业峰他们一家三口在与四哥约定地点等待着。 “爹娘~四舅舅怎么还没有来,我们都等了老半天了,怎么还没有来?”陈欣欣焦急的等待着,真是欲眼望穿,她时不时就忍不住问一句。 “马上就到了,欣欣你能安安静静的待会吗?你在前边晃得妈妈都有些头晕了。”休息了一会,周海英感觉自己好多了,只是脑袋还有些晕。 陈业峰把大女儿抱过来,告诉她:“欣欣,待会等你四舅舅来了,你要记得喊人,咱们家欣欣最乖了。” “嗯。”陈欣欣的小脑袋点了点,“爹,我四舅舅就开着马车过来的吗?” “对呀,你外公家的马儿可听话,长得特别俊。”陈业峰点点头说道。 记得前几年,他跟周海英第一次过来,也是周云杰驾着马车赶来接的他们。 当时,那匹枣红马昂首阔立,沉稳的气质让他眼前一亮。 就算他再不懂马儿,也觉得那匹马绝对是一匹好马。 陈欣欣顿时眼睛一亮:“那到时候我可以摸一下马儿吗?” 陈业峰不厌其烦的道:“那肯定可以,不仅可以摸,而且还可以骑呢。” “真的吗?那实在是太好了。到时候我回村后,一定要跟强子、小凤他们好好说说,这次出来我不仅坐了汽车,还骑了马儿,他们肯定羡慕死了。” 小丫头现在无比憧憬,已经想着怎么回去跟自己的小伙伴炫耀了。 看着父女俩温馨对话,周海英也倍感欣慰。 也正是她老公现在看着靠谱了,她这次才有信心回自己的娘家,以前都没有脸回来。 他们在镇上等了很久,才看到周云杰赶着马车到来。 “爹娘~马车来了,是不是四舅舅过来接我们了?”看到那辆马车朝他们驶过来,陈欣欣高兴得跳起来,然后手舞足蹈的叫道。 “对对,是你四舅舅。”看到马车上的周云杰,周海英也有点激动,两兄妹有好几年没见面了。 她对着马车上的人大声喊道,“四哥~” 语气有些哽咽,半天说不出话来,早已泪流满面。 “阿英……” 周云杰停好马车,也是激动得不行,眼眶红红的,也是激动得语无伦次。 他跳下马车,几步上前紧紧握住妹妹的手,声音都有些颤抖:“这些年你过得好不好呀,其实这么多年,家里人都挺关心你的,时常就说起来。当年,唉……” 周海英泪水决堤:“四哥,其实我过得挺好的,就是一直想你们。” “你别骗我了,以为我不知道吗?我都听小姨说了。” 说着,周云杰瞪了陈业峰一眼。 这些年这家伙的所作所为,他们都知道。 也不知道当年小妹是不是瞎了眼,竟然会看上这狗东西。 虽然小姨跟他们说现在这家伙变好了,也懂得赚钱养家,对老婆孩子都好得不行。 不过,周云杰还真有点不相信。 要不是陈业峰给他爹寄了做手术的钱,周云杰今天都不想让这家伙去他家。 陈业峰连忙上前,有些愧疚又带着真诚:“四哥,这些年都是我不好,不过你放心,今后我一定好好对待阿英的。” 周云杰摆了摆手:“行了,只要你对我妹妹好,我这个当哥的也就放心了。” 事已至此,再多说什么都没有用。 小妹要死心塌地的跟他在一起,周云杰也没有办法。 这时,欣欣拉了拉周云杰的衣角,奶声奶气地说:“四舅舅~~” 周云杰这才注意到可爱的小丫头,然后看向自己的妹妹:“小英,这就是欣欣吗?长得白白嫩嫩的,好漂亮呀。” 周云杰忍不住捏了小丫头脸蛋,真的是太可爱了。 妹妹家里的事情,他小姨也跟他们说了。 周海英生两个孩子的事情,他们也都知道。 只不过因为他爹的阻扰,他们周家都没人参加两个孩子出生的满月酒。 可是他们都知道,这些年他们爹一直牵挂着小妹。 小老头就是嘴有点硬,心里面比谁都关心他们小妹。 欣欣歪着脑袋,软嚅开口道:“四舅舅,我能摸一下马儿吗?” “当然能啦,欣欣乖,我抱你上去摸一下。”说周云杰笑着抱起她放到马车上,然后抱着小丫头摸了一下马儿的鬃毛。 小丫头顿时叫了起来:“哦哦,我摸到马儿了,回去一定要告诉他们,我不仅坐了马车,还摸了马儿的毛。” “小英,欣欣实在是太可爱,比咱们家那些兔崽子们可爱多了。”周云杰乐呵呵说道。 老周家四个儿子一个女儿。 现在除周云杰还是单身,其余人都成家了。 他那三个哥哥都娶妻生子,可生的全都是男孩,一点都不可爱。 哪有眼前这个粉粉嫩嫩的女孩子可爱。 以前陈欣欣也是营养不良,骨瘦如柴,小脸蜡黄,那把头发也枯黄的像茅草。 不过最近几个月,陈业峰赚到了钱,直接把家里的伙食提高几个档次。 而且,他还经常往家里买各种吃食以及营养品,两个小丫头被养得白白嫩嫩的,一点都不像是农村的娃儿,倒不像是城里人家的孩子。 看着这么可爱外甥女,周云杰喜不自禁,对陈业峰的成见也少了几分。 他开心的笑:“都上车坐好,四舅舅带你们回家!” 闻言,陈业峰先是把带过来的行李全部搬上车,再将媳妇扶上车,然后自己才爬上马车。 见此情景,周云杰满满的点点头,看来自己这个妹夫倒是改变了不少。 不过真正的考验才开始,想要他们周家人彻底接受他,还得继续努力。 他见所有人都坐好后,扬了扬手中的鞭子,往马儿身上一抽,朝着家里走去。 第319章 晚上带你去狩猎 马车在崎岖的山道里行驶,颠得人屁股痛。 不过马车是敞开的,倒也不使人难受。 周海英将欣欣从四哥手里抱过来,让他专心致志驾驶马车。 他们时不时说上几句话。 周海英看着这匹马不是以前那匹,还以为是家里新买的,刚开始也没在意,不过后面就忍不住问了一嘴。 这才知道家里卖马的事,而这马车是在大队借的。 听到那匹枣红大马竟然卖掉了,陈业峰心里顿时也暗觉可惜。 他想着以前那匹马看着温顺又能干,农忙时拉车耕地都不在话下,没想到如今竟被卖了。 家里要不是遇到难事,谁会把马匹这么重要的东西卖掉。 而且,听四哥的意思,那匹马儿是贱卖掉的。 当时家里正缺钱,就便宜卖了。 陈业峰心里盘算着,弄清楚那匹马卖给了谁,到时看能不能花钱再买回来。 马车走在路上,到处都是坑坑洼洼,有的地方竟然被雨水冲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 这些估计是受前段时间台风影响,天降暴雨所致。 台风会从海面上携带大量水汽上陆地,导致好多地方都会降暴雨。 经过一个多小时颠簸行驶,马车终于抵达周家所在的那个村子—正龙村,不过现在还是正龙大队。 当马车驶入村庄,不少人就看到了周海英他们,顿时消息一下子传开来。 当年周海英的事情可是闹得沸沸扬扬,整个大队的人都知道这事。 原本她是天之骄女,学习成绩好,长得又漂亮,还以为会是他们山沟沟里飞出去的凤凰,最后成全村的笑话。 感受到村里人那异样的目光,周海英浑身都不自在。 有人窃窃窃私语,说着一些难听的话语。 不过也有一些善良纯朴的,上前关心的询问周海英这些年的情况。 当看到欣欣这个女娃儿,大家都夸赞这娃儿长得真俊俏,水嫩嫩的,比他们村里的孩子漂亮多了。 对于大家的夸奖,周海英也只是笑笑。 陈业峰坐在马车上,全程都没有说话。 他们这边的人大多说的是地佬话,俗称六万山话,属于粤语勾漏片。 陈业峰也只能听懂大概。 之前,周云杰听妹妹离开家太远,听不懂自己的话,所以跟他们交流用的是白话。 周云杰赶着马车往家里走去,来到周家的时候,家门口赫然站满了人。 他没说自己去镇上接人,不过村里的消息倒是传得挺快的,没想到他们还没有到家,整个周家都知道他们要回来的事情。 此时,她的眼眶瞬间湿润了,看到自己多年未见的亲人,周海英的身躯微微颤动了几下。 几个哥哥、嫂嫂,还有他们的孩子。 还有她那双鬓斑白的母亲…… 周母站在最前面,眼神中满是期盼和激动,岁月也在她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皱纹。 可在周海英眼中,母亲依旧是世上最温暖的依靠。 “娘……” 看着眼前这幕,周海英声音颤抖着,抱着欣欣下了马车,然后朝自己的亲人走去。 看着周海英,那些哥哥、嫂嫂还有几个侄子都是眼眶红红的。 周海英强忍着泪水,带着女儿走了过去。 周母早已迫不及待的张开双臂,紧紧地将周海英和欣欣搂在怀里,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 嘴里喃喃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然后又是忍不住摸了摸欣欣这个娃儿,稀罕得不得了。 “阿英……” “小妹……” “小姑……” 就在这时,几个哥哥、嫂嫂,还有那些侄儿们呼啦一下围拢了过来,他们的脸上都洋溢着激动和兴奋的神情,目光紧紧地落在她的身上。 周海英见状,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她连忙微笑着跟他们打招呼,说上几句话儿。 对于三个哥哥,周海英自然是再熟悉不过了。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玩耍,一起度过了许多快乐的时光。 而大嫂和二嫂,早在她还未出嫁的时候,就已经嫁入了家门。 因此,她对她们也有着深厚的感情。 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三嫂身上时,心中却略微有些陌生。 毕竟,三嫂是在她离开家之后才进门的,彼此之间的了解相对较少。 不过,周海英还是礼貌地与三嫂寒暄了几句,尽量让气氛显得融洽一些。 再看看那几个大点的孩子,虽然岁月已经在他们的脸上留下了些许痕迹,但周海英还是能够依稀辨认出他们小时候的模样。 “娘,你们让小英他们先进屋休息吧,都赶了一天的路。”周云杰忍不住说道。 “对对,你看我真是老糊涂了,进屋再说。”周母笑着说道。 说着,一行人往屋里走去。 “大哥、二哥、三哥……你们往哪里走?快点过来帮忙拿东西。”周云杰连忙喊道。 “还有什么东西要拿呀。” “这么多东西,都是小妹他们带过来的?” “这么远的路,还带这么多东西过来干嘛。” 当他们看到驾车上面的东西,纷纷露出惊讶之色。然后纷纷上手,帮忙提东西回去。 陈业峰站在一旁尴尬的笑笑,上去想帮忙,却发现早就没他的份了。 四哥周云杰还愿意跟他说几句话,不过其他三个哥哥似乎依旧有怨气,连招呼都不想跟他打。 陈业峰也释然,毕竟自己当年干的那些事,他们没把自己揍死,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慢慢来吧,自己重新回来,就是想着怎么弥补之前的遗憾。 等东西都拿回去后,接人的任务也完成了,周云杰打算去队里把马车还了。 “四哥,等等我,我跟你一块去吧。”陈业峰突然说道。 “你都赶了一天的路,不累吗?不回家休息会。” “不累,正好到你们村子里走走,好好看一下。” 几年前他跟周海英来过一次,不过那次老丈人没让他进家门,当时他都没有好好看过这个村庄。 “你小子,是不是害怕我那三个哥哥揍你?” “没有没有,我就是好奇想到处走走。” 说实话,还真被他说中了,确实有一点害怕。 当年要不是周海英拼命替他求情,以死相求,估计当年会被打得很惨吧。 “行吧,上车!” 两人驾着马车往大队马号走去。 像他们这个偏远的小山村,跟他们海边差不多,也没有改制,也还没有重新选举。 把马车还了之后,两人就从生产大队走路回去。 陈业峰趁机打探了那匹枣红马的去向,得知是被村里王猎户买去了,他想着得想办法再把马儿买回来。 快到家的时候,周云杰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告诉他如果晚上不累的话,带他去山上狩猎。 第320章 恶作剧 听到狩猎,陈业峰眼睛顿时一亮,立马说自己不累,打算跟着去看看。 正好他连枪都带来了,就是想打点野味的。 他老丈人家也是村里有名的猎户,以前都是靠打猎为生,他也想见识一下这山里的野味。 等到他们回到家,天已经麻麻黑了,到吃晚饭的时间了。 三个嫂子都是勤快的人,都在帮忙做饭菜。 虽然三个哥哥已经分家了,不过今天小妹回家,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坐在一起吃个饭。 陈业峰刚进屋,周海英从老丈人的房间里出,然后来到他身边。 她小声的说道:“阿峰,我爹喊你进去。” “啊?”陈业峰有些意外,同时也有些害怕。 想当年,这老登还扬言要用枪毙了他呢! “啊什么?我爹想跟你说话,你快点进去吧。”周海英说道。 “你不跟我进去吗?你爹他不会说白话,说的地方的话,我也听不懂呀。”陈业峰顿时有些慌,就怕那老登一言不合就拿枪毙他。 “他就让你一个人进去,没事…他说什么,不管听没听懂,你只管点头就行了。”周海英嘱咐道。 “行吧。”陈业峰点点头,往老丈人的房间走去。 他老丈人的腿刚做完手术,得在床上静养两个月才能下地。 此时,陈业峰的心情特别忐忑,比自己在大海上遇见大白鲨还要紧张。 他进入房间,鼻子里就闻到一股怪味,然后就看到他老丈人躺在床上,目光熠熠,正盯着他。 看到躺在床上的周大元,陈业峰也是触动了一下。 对方身为猎户,原来就身强体壮,如今看起来清瘦了不少。 接下来,陈业峰就站在床边聆听老丈人说话。 从陈业峰进老丈人的房间后,周海英的心情就一直忐忑不安,心里面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堵着一样,不上不下,心里面慌得很。 “也不知道我爹在房间里说什么,还把门都关上了。” 望着紧闭的房门,周海英也有些按捺不住,正想过去偷听一下,看他爹跟陈业峰在房间里面说些什么。 而就在她刚靠近。 “哎呀”一声。 房间的门竟然打开了,陈业峰从里面走了出去。 “阿峰,你终于出来了,我爹都跟你说什么了?”周海英好奇的问道。 陈业峰笑笑,道:“没说什么,其实我没有听懂他说些什么。” “啊?真的假的?”周海英有些错愕。 就在这时,周大嫂她们喊吃饭了。 陈业峰他们也过去吃饭。 外面天已经黑,这深山老林当中倒也挺凉爽的,没有他们海边这么热。 一家人围坐在饭桌旁,饭菜的香气弥漫开来。 一共摆了两桌,男人们坐在屋子里,女人们跟孩子则是坐在屋子外面那一桌。 这倒不是有什么歧视,说女人不能上主桌。 主要是今天有客人,男人吃在一起喝酒聊天,女人跟孩子坐在那一桌也不好。 陈业峰也坐下来,打量了一下八仙桌上的菜品,挺丰富的,有荤有素,这年头也难得吃这么好。 陈业峰他们带过来的那些海鲜也全部弄了,死了的话就可惜了。 不过烹饪的手法,跟他们那边相差很大。 这边的饮食习惯跟他们海边有着很大区别,这山里边的人做菜,喜欢食用辣椒,而做的方式,也是以炒、炖、炸为主,不像他们那边的人,一天没有个汤的话,就感觉吃不下饭。 可能是考虑到欣欣跟陈业峰两人吃不了辣,好几道菜都没有放辣椒。 这边的菜品以滑顺咸辣为特色,虽说没有湘南、赣省、川蜀那边吃的这么辣,不过根本像他们海边人那么清淡。 他们这边的人好像挺喜欢吃鱼的,光是以鱼为食材的菜都有好几道。 陈业峰看着桌上那道啤酒鱼,也忍不住咽口水。 这啤酒鱼是他们永安县的特色美食,就像他们海边那道芥菜车螺汤一样有名气。 “妹夫吃菜,我跟你二嫂不懂你们海边人的口味,就随便做了几道菜,你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吃。” “对,大嫂说你们海边人吃不了辣,所以有几道菜,我都没有放辣。” 三个大舅子没有说话,倒是大嫂跟二嫂客客气气的,也没有将他当外人。 陈业峰当即感激道:“感谢,没关系的,这些我都吃得习惯。” 还好上一世,他在更北一点的小城市待过几年,在那里学会吃辣。 “小姑父,你敢不敢吃这道有辣椒的菜?”说这话的是大舅哥的大儿子周怀青。 这小子给了陈业峰一个挑衅的眼神。 陈业峰看了一眼这个大半小子,露出意外之色。 竟然对自己充满了敌意。 “阿青,你胡说什么?明知道你小姑父不能吃辣,还特意让他吃,你成心的吧!”周大嫂往自己儿子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陈业峰笑道:“大嫂没事,不就是吃辣,我能吃。” 说着,在众目睽睽下,陈业峰拿着筷子往那盘菜夹了一块,然后放到嘴巴里咀嚼起来。 “不错,脆脆的、香香的,蛮好吃的。” 吃完之后,陈业峰也做一个中肯的评论。 也不知道是什么肉,干干的,却很有嚼劲,应该是用某种野味烤制而成的干制肉品。 这种干制肉品,里面放了辣椒、生姜、花椒等配料,吃起来真的很爽口,很适合下酒。 “你怎么能吃辣?我听人说你们海边人一点辣都吃不了的呀?”看到自己的计划失败,周怀青有些不甘心。 陈业峰得意道:“谁说我们海边人不喜欢吃辣椒的?我就很喜欢吃。” 说着,他又夹了一筷子辣椒炒干肉放到嘴里,然后咀嚼起来。 结果,吃到一颗花椒,差点没将他麻翻。 周怀青一脸坏笑道:“你知道刚才吃的是什么肉吗?我告诉你吧,这可是耗子肉,亏你还吃得津津有味。” 周老大忍不住瞪了他一眼:“阿青,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吗?讲出来干嘛了,说了人家还吃得下饭吗?” “没事,大哥,不就是耗子肉,又不是没有吃过。”陈业峰笑笑道。 可能好多人都觉得耗子肉会很恶心,但陈业峰不觉得。 他们海边的人对食物不挑,什么都能吃。 猫肉、狗肉、耗子肉、蛇肉,他们都吃得习惯 。 以前他还经常跟阿志他们一起去田间抓老鼠,扒了皮后,抹点料用来烤着吃。 “啊?这都行?”此时,周怀青有种挫败感。 陈业峰没有理会这小子的恶作剧,开始吃饭。 等到吃完饭,周家来了不少人。 有邻居,也有一些亲戚。 他们听说周海英回来了,所以就过来看看。 他们一过来,好多人都盯着陈业峰看,把他看得直发毛。 好在这时候,周云杰喊他上山去狩猎,也算是得到了解脱。 第321章 鹧鸪鸡 陈业峰感激的看了四哥一眼,然后他也把自己的那把枪带上。 虽然是小口径的,但是打小野味也没有什么问题。 而且,周云杰也说了。 他们这次是去山的外围,再深一点也不敢去。 夜晚深夜老林里危险重重,就他们两人根本去不了。 他们这边是六万大山的外围,山里深处山恋众多,山脉纵横交错,就算是经验丰富的老猎户进去,也得小心,还必须要带几只优秀的猎狗上山帮忙。 上次,老丈人带着几只猎狗进山。 结果,不仅自己伤了腿,家里的猎狗一死三伤。 现在家里都没有狗带上山去了。 周云杰也背了一把老猎枪,那玩意卖得比他那把小口径的步枪威力大多了,看得陈业峰一阵羡慕。 这玩意要是往自己船上放一把,他都敢去隔壁猴子国那边闯一闯。 两个带好工具就出发了,周母嘱咐他们一定要小心,只能到山的外头,千万不能进山。 山里头有凶猛的野兽出没,据不可靠的消息说,六万大山的深处还有一只几百斤重的大棕熊。 搞的陈业峰都有点后怕。 不过他想那头大棕熊应该也不会跑到外围来,有周云杰在,他也放心不少。 两人拿好工具就出门了,外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他们一人拿了个手电,然后往后山摸了过去。 陈业峰紧跟在周云杰后面,小心翼翼的在山林里穿行。他虽然在家的时候也没少夜晚出门搞野味,可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他也不敢随便乱走动。 跟在周云杰身后艰难行走,用手电谨慎的照射脚下的路。 这种潮湿的山地,“辣条”最喜欢了,要是被毒蛇咬到,在没有血清的情况下,那就只能等死。 这山路又弯又小,到处都是石头、枯叶,鞋底都忍不住打滑。 但是周云杰走在这样的山路上,却如履平地,走得飞快。 陈业峰加快自己的速度,努力跟上他的脚步。 两人大约走一大半个小时,来到一处沙石坡。 这里到底都是碎石跟杂草,偶尔还能看到低矮的小树跟灌木丛。 到了这片沙石坡上,周云杰终于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爬到这个坡上,陈业峰早已累得汗流浃背、气喘吁吁的。 他用手电照了照周围,四周一片荒凉、寂然。 好在他经常待在孤寂的大海上打鱼作业,早已习惯了在恶劣环境求生存,也没有恐惧生出。 “不错呀,竟然跟上来了。”周云杰喘着粗气说道。 就在刚才,他特意加快了自己的步伐,目的就是想要试探一下这位妹夫的脚力究竟如何。 原本,他心里暗自揣测,觉得对方肯定会被远远地甩在身后,毕竟自己的步伐可是相当快的。 然而,让他颇感意外的是,尽管他已经加快了速度,妹夫却依然能够紧紧地跟随着他的脚步,甚至没有丝毫落后的迹象。 这让他不禁对妹夫的体力刮目相看,心中暗自感叹:“这家伙的体力还真是不错啊,完全不像之前那个文文弱弱的小白脸了。” 此次陈业峰过来,给他留下的第一印象便是皮肤明显变黑了许多,不像以前白得跟个姑娘似的。 不过,这反倒让陈业峰看起来更加健康、阳光,而且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脚踏实地的气质。 通过刚才这一番简单的“测验”,周云杰终于意识到,妹夫这次的改变确实相当大。 不仅体力有所提升,而且估计在家中也没少帮忙做各种活,不再像过去那样懒散了。 看看妹夫这种变化,四哥周云杰也特别满意。 “嘿嘿,四哥,我们到这里来干什么?这里光秃秃的,连棵大树都没有。”陈业峰嘿嘿一笑,摸了摸手中的枪。 他还想用自己这把枪打几只野味呢,这样回去之后,跟阿志他们喝酒吹牛的时候,也有炫耀的资本。 周云杰解释道:“我带你过来是抓石鸡的。” “什么是石鸡?”陈业峰有些纳闷。 要是问哪种鱼,他肯定能回答得上来,可是野味的话,他还真不懂。 周云杰说道:“石鸡就是呱呱鸡,也有人叫鹧鸪,或者鹧鸪鸡……” 听到四哥的解释,陈业峰也明白了。 这石鸡其实不是鸡,而是一种鸟类,不过外形像鸡,体长一般能有30公分,体重也有七八两。 到了后面,野生的石鸡都成了国家保护动物。 不过,也有人专门养殖这种野味用来出售。 在这个年代,好多东西还没有列入保护行列。 你要有本事抓到,也不会有人说你。 陈业峰小声的问道:“四哥,这种地方会有石鸡吗?” “当然有,不仅有石鸡,像野鸡、鹌鹑,甚至野兔都喜欢在这种地方出没。” 夜晚这沙石坡凄凉无比,不远处就是乱葬岗,除了他们胆子大点的猎户,一般人还真不敢贸然到这里来。 听到这处沙石坡可能有这么多野味,陈业峰眼睛顿时一亮。 周云杰又嘱咐他几句,然后猫着身子率先向一块大石头下面的草丛摸去。 那种地方正是石鸡阳最喜欢的栖息的场所,运气好的话都会有所收获。 陈业峰也是屏息呼吸,弯着身跟了上去。 扑棱! 扑棱! 就在他们靠近那块大石头的时候,两道影子凌空而起,从石头底下蹿出,落在了不远处的沙石地里。 这山上的夜晚气温不是很高,石鸡一般都是几只居住在大石块底的草丛里睡觉,就算是惊醒,它们也飞不了多远。 周云杰上前摸了摸石鸡待过的草丛,暖乎乎的,没有多想,向下一个地方摸了过去。 他们打着手电继续前行,专门找有石头跟草丛的地方,那种地方也是石鸡最喜欢的。 而当他来到一片碎石堆时,他的身影突然停了下来。 “四哥,怎么了?” “嘘,别出声,先把手电关上。” 说着,他扬了扬手中的抄网,往前摸了过去。 今晚是下弦月,月色并不亮,但是满天的繁星对他们的视线也有很大的帮助。 关掉手电筒,很快陈业峰也适应了黑暗里的环境。 当看他放眼望向不远处的碎石堆,只见草丛有一个个灰黑色的影子趴在那里。 呆头呆脑的。 石鸡! 陈业峰目光一凝,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野味,心里顿时满是激动。 第322章 野兔,好枪法 草丛当中,可以看到七八个小脑袋显露在空气。 它们的黑白色的腹部与背部,形成了完美保护色,如果不是仔细寻找,还真难发现它们的存在。 有的四处张望几下,又将自己小脑袋缩回羽毛里。 有的则是警惕的看向他们那个方向。 两人都是屏住呼吸,生怕惊动了它们。 等了几分钟后,他们摸黑往前走去。 就在距离那块大石头大约一米远的地方,周云杰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紧盯着碎石旁边草丛中的石鸡,手中紧握着抄网,他是个经验丰富的猎手,准备对自己的猎物发起致命一击。 周云杰小心翼翼地举起抄网,生怕惊动了草丛中的石鸡。 他慢慢地将抄网伸向石鸡,动作轻柔而精准。 当抄网终于伸到石鸡的头顶时,周云杰没有丝毫犹豫,果断地扣下了抄网。 瞬间,只听得一阵“扑棱棱”、“打棱棱”的声响,抄网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拼命挣扎。 “抓到了!!” 周云杰兴奋地喊出声来,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回荡。 陈业峰顿时紧张的抬头望去,只见抄网里果然有两只石鸡,它们惊恐地扑腾着翅膀,试图挣脱抄网的束缚。 然而,周云杰怎会轻易放过它们呢? 他的手如同闪电一般迅速按了下去,死死地抓住了两只石鸡,让它们无处可逃。 就在这时,碎石堆周围的草丛里突然传出一阵“扑腾”的声音,那是其他石鸡听到动静后,惊慌失措地展翅高飞,四散逃窜。 它们的身影在草丛中一闪而过,朝着附近的草丛逃离。 陈业峰只觉眼前一花,一个灰不溜秋的东西往他脚下滚了过来。 他没有一点迟疑的迅速抬脚踩下。 脚下仿佛传“吱”的一声,挣扎几下就不动了。 还好他穿双雨靴,这是三哥周云英的。 他们四兄弟,分别是云文,云武,云英,云杰。 还别说,他老丈人还挺会取名字的。 陈业峰用手电照向自己的脚下,竟然是只石鸡,不过已经被他给踩死了。 “这都行?” 看到这一幕,周云杰顿时就傻眼了。 这石鸡也够傻的,竟然跑到脚下去送死。 他们把那三只石鸡全部放进代肥袋,然后继续狩猎。 接下来,他们又在石块下面的草丛抓到几只石鸡。 同时,还抓到一只野鸡,跟两只鹌鹑。 鹌鹑跟鹧鸪长得挺像的,都是灰灰麻麻的羽毛。 只不过,两者的大小相差实在是太悬殊了。 “阿峰,走,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回去吧!”想着陈业峰赶了一天的路也累了,周云杰就想着回去。 “嗯嗯,回去吧,咱们也抓到不少了。”陈业峰点点头。 说着,两人顺着满坡的碎石,准备往回走。 就在这时,周云杰突然停下脚步。 陈业峰差点撞了上去,纳闷一声: “四哥,咋啦?” 周云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用手电朝旁边的草丛照去。 只见一只肥硕的野兔正警惕地竖着耳朵,听到动静刚想逃窜。 周云杰眼疾手快,抬手就是一枪,那野兔瞬间就倒在了地上。 陈业峰兴奋地跑过去,把野兔捡起来: “四哥可以呀,你这枪法真是绝了!” 周云杰嘿嘿一笑:“嘿嘿,小意思,我的枪法跟我爹比还差得远呢。” 对于周大元这样的老猎户来说,枪法不说百步穿杨,基本上能百发百中。 陈业峰走上前去,将那只灰色的野兔捡了起来。 只见兔子的背上被子弹打出一个血洞,鲜血汩汩流出,油亮的灰毛被鲜血染红。 现在兔子刚死,身体还是温软的,不过用不了多久就会变得僵硬。 这只兔子看起来非常肥美,陈业峰不禁也有些心动,毕竟他还从来没有尝过野生兔子的味道呢。 他忍不住咽了口口水,然后将兔子扔进化肥袋里。 两人在周围继续转了一圈,希望能找到更多的猎物,但可惜的是,并没有其他什么收获。 于是,他们决定收拾东西回家。 然而,当他们回到家时,陈业峰却突然傻眼了。 只见周家来了好多人,人数比他们离开时还要多。 “阿杰,你们去打猎了呀?有没有什么收获呢?” “哇,不错嘛!居然抓了这么多石鸡,还有一只大兔子,这可真是不少肉哩!” 那些人一见到他们打猎回来,立刻纷纷围拢过来。 当这些人看到陈业峰他们的收获时,眼中流露出明显的羡慕之情。 在这个年代,无论是山区还是海边,肉类都是十分稀缺的资源。 而在他们所处的这个山区,也只有猎户家里才不会缺少肉食。 所以,当周家人看到这么多猎物时,自然都会心生羡慕。 “阿杰,我那侄女还没有对象,要不你去见一面呗。” “她侄女不行的话,还有我外甥女。实在都不喜欢,那你就再等我女儿几年,也可以嫁给你。” 未婚的周云杰在村子里现在可是抢手货的香饽饽,大家都想嫁入这样的猎户家庭。 周云杰实在受不了这样的场景,找了个理由马上开溜,这样的举动,气得那些人连忙跺脚。 陈业峰没处可逃,只有他拿着那些东西进屋,交给周母他们。 陈业峰进屋喝了口水,然后就听到那些人在议论。 他只能听懂一部分。 好像有人说他长得很帅之类的话。 还有人在讨论陈业峰他们拿过来的东西,说那些罐头、饼干、麦乳精都挺贵重的。 还有那些鱼干之类,他们山里人都没有见过。 乡下的人就是这样,什么都拿出来说说。 听到这些,陈业峰也庆幸这次过来带的东西也是足够多,要不然就太丢脸了。 要是像后世自己有小汽车就好了,装一车满满的东西带过来,那这些人还不得羡慕死! 欣欣跟她几个表哥玩的挺好的,周家几个小子对她这个突然从天而降的欣妹妹稀罕得很,扬言哪个要欺负他们的欣妹妹,他们就干死谁。 家里有什么玩具,全部都掏出来给她玩。 现在欣欣正坐在一辆小木板车上,这个又叫滚子车,由废弃的轴承跟木板制作而成。 结构特别简单,但很实用。 周家那几个小子都争着推车,将欣欣那丫头宠成了公主。 等到要睡觉了,那些村里人跟亲戚才从周家离开,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第323章 赶山 而让陈业峰有些郁闷的是。 按照这边的风俗习惯,自己竟然不能跟他媳妇睡觉。 女儿、女婿回娘家,不能同房一起睡。 陈业峰只能跟大舅哥的儿子周怀青睡一个屋。 唉,他也不能说什么,入乡随俗吧! 都折腾一天了,陈业峰洗漱后,就上床睡觉了。 不过也没有睡踏实,周怀青那小子睡觉跟他家三子差不多,睡着了都不老实,时不时给你来一记无影脚,把他折腾得够惨。 睡到第二天早上,天一亮,他就自觉醒来了,他那该死的生物钟。 没想到在家里天天去打鱼,已经成了他的习惯,想睡个懒觉都不行。 等到吃完早饭,三舅哥、四舅哥他们打算进山,问陈业峰要不要一起去玩玩。 听到喊他进山,陈业峰当即就同意了。 长这么大,还没有进过山呢,去见识一下也不知道。 “阿峰,你最好穿一件长袖,山里多蚊虫,而且有可能会冷。” 出发前,三舅哥周云英不忘提醒他。 “这样吗?这次我没有带长袖来呀。”陈业峰有些错愕。 来的时候,觉得这次的行李太多了,觉得还没有到冬天,也不会太冷,就没有带长袖过来。 三舅哥笑道:“没事,你到我那里穿一件吧,就是不知道合不合身。” 闻言,陈业峰点点头:“那就试一下。” 周云英微笑着对陈业峰说:“来,你把这件长袖衬衫穿上吧。” 他转身对媳妇喊道,“快,帮他找一件合适的衬衫。” 媳妇迅速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干净的长袖衬衫递给陈业峰。 陈业峰接过衬衫,看了看,觉得颜色和款式都还不错。 他轻轻地将衬衫套在身上,然后整理了一下领口和袖口。 没想到,这件衬衫竟然非常合身,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制的一般。 众人看着陈业峰,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一同进山的除了三舅哥和四舅哥,还有二嫂和三嫂。 他们都是山里人,对于进山赶山这件事早已习以为常。 俗话说得好,靠山吃山,靠海吃海。 对于这些山里人来说,进山赶山就如同海边人赶海一样,是一种生活方式。 山里面的物资丰富多样,有各种各样的野果、野菜、蘑菇、野木耳,还有珍贵的中药材等等。 甚至还能遇到像野兔、野猎、獾子之类的野味。 在这个没有禁枪的年代,这些东西不仅可以用来填饱肚子,还能补贴家用。 大家所携带的物品可谓是一应俱全。 像砍刀、篮子、绳索、铲子等等。 凡是可能用到的工具,都被他们一一带上了。 陈业峰目光敏锐,注意到他们甚至还准备了干粮和水,这与他们出海作业的情况差不多。 毕竟,山高路远,进山的路估计都需要花费一两个小时,而且一旦进入山中,就不太可能轻易返回。 一切准备好,众人终于准备进山。 陈业峰的背上同样背着一个竹篓,这是他们山里特有的产物。 由于山里的竹子资源丰富,各种竹制品都被编织得异常精美。 就像他现在所背负的这个竹篓,不仅外观雅致,而且实用性极强。 “阿峰,赶山可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情,你真的能够承受得住吗?”周海英满脸忧虑地问道。 现在周海英都不想去赶山了,离开这里已经这么多年,让她重新进山,确实会有些不适应。 陈业峰没心没肺的笑了笑:“放心吧,我没问题的。这段时间出海打鱼的经历,早已让我得到了充分的锻炼。” 只不过,他笑得太早了,殊不知严峻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几人背着竹篓,朝着旁边的一座大山走去。 山路崎岖,路面也是湿滑难行,而且还有布满了各种荆棘。 走在最前面是周云英,然后是二嫂、三嫂。 本来四舅哥是走在陈业峰前头,进山之后,就特意跟他换了一个位置。 三个男人都带了枪,除了想狩猎山上的野味,还有就是用来防身。 进山有可能遇到凶猛的野兽,搞不好连命都会丢在山里头。 因此,他们山里人进山赶山,都会带上防身的工具。 有枪的自然带枪,没有枪的也会带刀枪之类的防身。 而且都会结伴而行,很少会有人单打独斗的。 女人要进山采菌子,那也得有男人陪着。 就这样,一队人穿梭在山林里,时不时听到鸟兽的叫声,幽静的山林里显得无比阴森。 “阿峰,累不累呀?我们这里就你是第一次进山,累了的话就让我们停下来休息一下。” 周云英在前面用砍刀开路,这山上很少人来,有的地方连路都没有。 “没事,我还吃得消。”陈业峰抹了一把汗,说道。 其实,已经爬了一个多小时的山,他的双脚都有点发酸了。 进山之后,他就分不清方向。 这跟出海打鱼不同,待在这深山里,视线严重受阻,东南西北都找不着。 “行,我们打到上面一边休息,等会再分寻找。”三舅哥扬了扬手中的猎枪,沉声说道。 此时,要是有几只猎犬就好了,可以帮助他们打猎。 可惜,他们家的狗都受伤了,不能进山,只能看他们自己的运气了。 又往山上走了大半个小时,来到一处比较平缓的坡地。 周云英让大家就地休息一会,然后说道:“咱们就在这里分开,左右去一边。” “小杰 ,你带着妹夫,我跟你二嫂、三嫂她们一起,有事的话就开枪,我们能听得到。” “嗯,那大家小心点。”周云杰点点头。 大家就地而坐,喝了几口水,休息一阵,然后抓紧时间开始行动。 “杰哥,现在我们去哪里?” 陈业身没有赶过山,显得有点迷茫。 周云杰笑着道:“等下你跟着我,我教你怎么赶山。” “好好,有时间你去我们海边,我也带你出海打鱼。”陈业峰笑着说道。 “那就一言为定!” 无论是进山打猎,还是出海打鱼,只要是搞野,任何男人都会没有一点抵抗力。 说着,周云杰带头在那些枯枝败叶下面搜索起来。 像野菌子,最喜欢在这种环境里生长。 同时,周云杰也特意嘱咐陈业峰要小心一点,因为五步蛇也特别喜欢待在这种阴森潮湿的地方。 每年都有进山的人被五步蛇咬到并致死的。 第324章 狩猎野猪 没走多远,周云杰停了下来,手里拿着柴刀翻动了一下地面的枯叶,露出一朵野菌子。 他小心翼翼的采摘下来,然后拿到陈业峰面前: “看到没,这是红椎菌,也有人叫红菇,这可是好东西,晒干后能卖十几块钱一斤。” “啥?这么值钱吗?” 陈业峰顿时有些错愕,这玩意竟然比沙虫的价格还要贵? 他接过周云杰手里的红椎菌打量了一下。 只见这朵蘑菇的颜色非常鲜艳,菌盖呈褐红色,菌柄呈白且有着不均匀的深红色,与之前手机描绘的“红伞伞、白竿竿”特别像。 周云杰很肯定的道:“这种蘑菇气味很香,味道鲜美,营养丰富,是一种野生珍贵的食用菌。” 陈业峰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这玩意确定没有毒?吃完之后,会不会躺板板?” “什么是躺板板?” “呃,就是全村到家里来吃席。” 这么一说,周云杰就懂了: “不会,绝对是红椎菌,你看这是红椎树,这红椎菌就喜欢长在这种树下,我赶山这么多年,是不会弄错的。” 听到周云杰这么肯定的说,陈业峰也放心下来。 他害怕自己弄错了,就将那朵红椎菌放在手上,等到他采到了蘑菇再跟这朵进行对比,这样就不会弄错了。 没办法,他们海边人对这种菌类真的不认识,万一搞错就不好了。 “阿峰,这是松口蘑,就是松树菌。” 两人捡了一阵,又换了一个地方,那里长着不少松树。 而松松树的根部最容易生长这种松树菌。 松树有着浓郁的香味, 味道十分鲜美。 价格虽然比不上红椎菌,不过也能卖几毛钱一斤,品相好点的,能有一块多一斤。 像这个季节,他们这边的山上还有松茸、谷熟菌、牛肝菌、竹荪、鸡纵菌等菌类。 不过,他们采到最多的还是红椎菌跟松树菌。 两人在树林里寻找着,也不知道是不是前一段时间下过雨的缘故,这山林里的菌子还挺多的。 捡了几十分钟后,手里的篮子就捡满了。 他们带有蛇皮袋,不过野菌这类东西不好放进去,要不然全部都会被压坏,只能放在篮子或者背篓里面。 陈业峰把一篮子里的菌子放到背篓里,又继续在林子里寻找。 原来,采蘑菇跟赶海抓鱼一样,让人很容易上瘾。 此时,两人都沉浸在采蘑菇的状态当中。 陈业峰正仔细的在树林里搜寻着蘑菇,突然发现了一棵长满木耳的枯树倒在地上。 “杰哥,快来看看,这棵枯树上长了好多黑木耳。” 他大声朝周云杰喊一声,便朝着那枯树走去。 “你这小子,喊这么大声干嘛?我都听到了,小声点,你想把所有人都招来吗?” “不好意思,忘记这是在陆地上了。”陈业峰顿时笑了笑。 大海上宽阔得很,一片海域可能就一艘渔船,怎么喊都无所谓。 他到了枯树旁,然后兴奋地开始采摘木耳,这木耳又大又厚实,一看就是品质上乘。 周云杰随后也赶了过来,看到满树的木耳也十分惊喜:“这木耳可是好东西,市场上价格也不低。” “之前我也来看过,好像是也是这棵树,不过那里还没有长木耳。” 陈业峰干劲十足,还是第一次摘这种野生木耳,感觉特别爽,不一会儿就采了满满一大袋。 木耳没有那些野菌这么脆弱,用袋子装着也没事,也不用怕被压到。 两人将枯树上面的木耳全部采完,太小的就留在树上,让其继续长大。 跟出海打鱼一样,遇到小鱼,渔民都会选择放掉,这样才能持续发展。 “阿峰,你过来一下,我给你弄个好吃的。”没走几步,周云杰突然说道。 “杰哥,什么东西?”陈业峰好奇的问道。 这山里面物资也特别丰富,有不少可口的野果。 果然,周云杰拿了一个类似芒果的黄皮野果递给: “这是九月瓜,我们这里叫九月黄,跟八月瓜长得差不多,不过这个果实成熟后,表皮是黄色的。” 九月黄不会像八月瓜那样,成熟之后会炸开,这个只会变软。 “这个要怎么吃?”陈业峰第一次见,有点不懂。 周云杰说道:“这个跟芒果一样,把皮剥开,吃里面的果实就行了。” 陈业峰依言用力将果皮剥开,里面露出黄色的果肉,还有一粒粒黑黑的果仁。 “杰哥,你也吃点吗?” “不用,这里多的是,我自己摘就行了。” 听到他说道不吃,陈业峰把那个剥开果皮的九月瓜放到嘴边,然后咬了一口。 有股淡淡的南瓜香味? 是自己的错觉? 他又尝了一口,确实有南瓜味,不过还伴随着甜丝丝的味道。 味道还可以,就是里面的果仁儿有点多。 一口下去,吐出一嘴的籽。 解决完一个后,陈业峰擦了擦嘴巴,尽管四舅哥又递来几个,他也没有再吃,而是放到袋子里,打算带回去给老婆孩子也尝一下。 砰! 而就在此时,两人突然听到前方不远,一声嘹亮的枪声响起来。 紧接着,他们就听到了人类嘶喊的声音,以及“吩儿”、“吩儿”的鼻息声。 似乎还有狗吠声。 有情况! 两人连忙把东西放好,拿上枪支往前方跑去。 没跑多远,就看到了眼前惨烈的一幕。 只见两只黄狗倒在血泊里,已经没法动弹。 而在不远处,一个年轻男人倒在地上,嘴里发出嘶吼声,很显然 他的腿受伤了。 “嗷……吼 ……” 一头足有两三百斤的野猪在一个坡上,嘴里发出吼叫声。 那头大野猪低叫几声,腰间发力,朝着躺在地上的那个年轻男人冲过去。 野猪的獠牙寒光闪闪,要是被刺中,后果不堪设想。 枯黄的落叶,发出清脆不绝的响声,空气里弥漫着血腥的味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枪响,震耳欲聋。 周云杰在这关键时候,扣动了扳机。 一枪命中! 可惜,没有打到要害,打在了背部。 野猪皮实得很,常年在山里磨沙土、蹭松油,肩膀与脊背形成了一层厚厚的保护层,俗称“野猎挂甲”。 面对这种野猪挂甲的强悍,没有打到要害的地方,很难给它造成致命的伤害。 而此时,那头大野猪突然调转身子,朝陈业峰他们冲了过来。 第325章 周云杰的心思 “阿峰,快闪开!” 看到势头不对,周云杰连忙将陈业峰推到一旁。 而他准备向那头野猪开第二枪。 可是,手里的老猎枪在关键时候卡壳了。 “草,干你娘的!” 周云杰气得大骂一声,身体就势往下边滚去。 陈业峰手持那把55式,朝着野猎连开数枪。 “吼……”野猪发出惨叫声,立马发狂了。 也不知道是他的枪法好,还是运气好,几枪打在猪身上却没有伤害到什么。 反倒是最后一枪击中了大野猪的左眼睛。就算身上披着黄金甲,但是眼睛依旧是最脆弱的。 野猪痛得惨叫,在林子里乱窜。 顿时树木被撞得东倒西歪,地上的尘土也是四处飞溅。 周云杰迅速上前,对着野猪的脑袋连开了两枪。 砰! 砰! 随着两声震耳欲聋的枪声落下,野猪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 只见寒光闪闪的獠牙下边,有血沫汩汩冒出。 陈业峰执枪上前,对着硕大的猪脑又补了一枪。 他这把枪的威力有限,不过如此近的距离,又是打对方的最脆弱部分,完全没有什么问题。 “行了,别浪费子弹了。” 说着,周云杰从身上掏出一把匕首,然后小心翼翼靠近。 确定没有危险后,锋利的匕首从野猪的喉间刺入。 汩汩…… 顿时,殷红的鲜血流出来,浓浓的腥臭味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像这种野味,临死前把身体内的血放掉,肉质会更好吃。 野猪肉还没有家猪肉好吃,身上带着一股子骚味。 不过,这个年代的人能有肉吃就行了,哪里会嫌弃。 血放得差不多后,两人也是松了一口气。 他们上前去查看那个受伤的年轻人。 “王亮…怎么是你?” 当周云杰看清楚那个年轻人面容,脸上流露出几丝惊讶。 这个年轻男人,他自然认识,是村里王猎户的儿子王亮。 两家人的关系也是不咸不淡,周大元跟王猎户有时候虽说暗暗较劲,倒也没有结什么仇怨。 “周云杰,没想到是你们,多谢了,差点小命就交代在这里了。”王亮嘴角抽了抽,右腿受伤还在流血,不由额头冒着冷汗。 周云杰说道:“谢啥,也是你命大,碰巧我们在这边捡菌子。” 如果今天对方没遇见他们,估计真的是凶多吉少。 说着,周云杰上前查看了一下王亮的伤势,发现还不算严重,不过也必须尽快下山就医才行,要不然也会有危险。 “小杰,阿峰,发生了什么事?” 就在此时,林子里响起喊声。 是周云英他们听到动静,连忙赶了过来。 他们还以为是陈业峰跟老四遇到什么危险了呢! 陈业峰跟四舅哥连忙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下。 三舅哥上前查看野猪的情况,然后眉头舒展开来:“这头野猪估计也有两百多斤了,满身的腱子肉,你们运气还挺不错的,这家伙好像受过伤,要不然也不是那么容易对付。” 周云杰笑道:“还是阿峰那一枪打的好,直接打中了它的眼睛,要不然也够呛。” “妹夫要不你就别回去赶海了,干脆跟我们在这边赶山打猎得了。”三舅哥开着玩笑道。 陈业峰也笑道:“可以呀,那以后我就跟着你们在这边赶山狩猎,我就不回去了。” “汪汪……” 就在这时,几声犬叫在林子里传递,由远及近。 突然,一头花狗从坡上飞蹿了下来,直奔躺在地上的王亮处,对着他将尾巴揺得跟风扇一样。 然后跑到两头已经死去的黄狗跟前,嘴里发出悲鸣的声音。 片刻后,小花狗又转身回到王亮的身边,忠诚的守在一旁。 “小花,我爹他们是不是来了?”王亮摸了摸狗头,忍痛说道。 “汪汪。”花狗低低叫唤几声。 没过多久,只见远处缓缓走来两道人影。 众人定睛一看,原来是王猎户和他的女儿王晴。 王猎户身材魁梧,步伐稳健。 王晴则身姿婀娜,步伐轻盈。 两人的身影在众人的注视下逐渐清晰起来。 当王猎户和王晴走近时,王猎户的儿子王亮一眼就认出了他们,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 “爹!” “姐!” 王亮激动地叫出声来,声音中竟带着一丝哭腔。 王猎户和王晴听到王亮的呼喊,急忙加快脚步走到他身边。 他们看到王亮身上的伤痕和周围的惨状,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小亮,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王猎户关切地问道,一边仔细检查着王亮的伤势。 王晴也满脸忧虑地看着弟弟,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王亮强忍着疼痛,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父亲和姐姐。 当他说到周云杰等人如何舍身救他时,王猎户和王晴都不禁对这些恩人充满了感激之情。 “真是太感谢你们了!要不是你们,小亮恐怕就……”王猎户激动地说道,声音有些哽咽。 王晴也连连点头,眼中泛着泪光,对周云杰等人说道:“谢谢你们救了我弟弟,这份恩情我们一定会铭记在心的。” 周云杰等人连忙摆手,谦虚地表示这只是举手之劳。 王猎户感激地看了周云杰等人一眼,然后对他们说:“改日我一定登门拜谢,今天就先带小亮回家养伤了。” 说罢,王猎户小心翼翼地扶起王亮,与王晴一同离开了现场,就连那两头已经死去的猎狗也一并被带走了。 “杰哥,人已经走远了。”陈业峰看到四舅哥痴痴的模样,他就有点忍不住想笑。 “啊?我没有在看她呀。”周云杰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小杰,原来你一直不找媳妇,连媒人上门也都躲着,原来是喜欢王猎户的女儿王晴呀。” “你早说呀,回头我就找媒婆上他们王家说亲去,这事包在你三嫂身上。” 二嫂、三嫂顿时失笑道。 “我没有……二嫂、三嫂,你们两个不要乱说。”闻言,周云杰面色通红,有些不知所措。 这一幕,惹得大家哄堂大笑。 接下来,就是给那头野猪开膛破肚,野猪儿的肚子里全是火气,不及时开膛的话,有可能会臭掉。 周云英兄弟俩在这方面有着丰富的经验,他们熟练地将野猪开膛破肚,把内脏清理出来。 而陈业峰也没有闲着,也在一旁帮忙。 大家看着这头肥硕的野猪,心中都满是喜悦,想着这肉能让家里人改善好一阵子伙食了。 第326章 抓麻雀 经过一番努力,几人终于成功地处理好了野猪。 这头野猪体型巨大,分量不轻,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它从山上抬下来。 当他们刚走到村口时,立马引来了一群村民的围观。 村民们对这头野猪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和好奇,纷纷议论起来。 “哟,你们这是打到大货了!” “这野猪可真肥哩!” “啧啧,你们周家人个个都是打猎的好手,谁要是能嫁到周家,那可真是天大的福气!” 就在这时,周母也听到了消息,匆匆赶来。 她一看到这头野猪,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笑得合不拢嘴。 “你们上山不是去采野菌子吗?怎么还打到一头这么大的野猪啊?”周母好奇地问道。 二嫂、三嫂走过去跟周母他们说了一下在山上的情况。 陈业峰他们抬着大野猪回到周家。 整个周家异常热闹,村里好多人都跑过来围观,还有人上门询问这野猪肉卖不卖? 在他们山区,野猪肉的价格要比家里养的便宜不少。 有时候,猎户们运气好,狩猎到野猪后,会有村民们闻风而来,上门购买野猪肉。 不过,大多数情况下,这些野猪肉都会被送到县城或者镇上的收购站。 周云杰了解到这个情况后,便询问周母他们的意见。 他说,如果选择卖掉这些野猪肉,那么陈业峰也应该分得一部分钱。 要是不卖掉,自己留下来的话,等把野猪肉做成腊肉后,可以给陈业峰他们送一些过去。 毕竟,这头野猪是大家一起捕获的。 周母和周父商量了一会儿,觉得周云杰说得有道理。 于是,他们决定将这头野猪一分为二,一半留着自己家人吃,另一半则拿去卖掉。 后面,周母和周父还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他们打算拿出一扇猪肉来,明天给陈业峰和周海英补办一场婚宴。 也不用大操大办,但也会做上几桌饭菜,邀请自家的亲朋好友来一起吃顿饭,也不打算收礼金。 得知这个决定后,周云杰他们立刻行动起来。 他将一半的野猪肉留到明天,用于请客吃饭。 而另一半则被送到了镇上的收购站,准备出售。 此外,今天进山采的那些蘑菇,也被周云杰他们合理安排了一番。 能够晒成干制品的蘑菇,都将其制成了干制品,方便保存,也能等价钱高的时候再出售。 而需要卖掉的蘑菇,则和野猪肉一起送到了收购站。 “阿峰,你也跟我们去镇上吗?这些你也有份的。”三哥和四哥把东西都装上板车,想问问陈业峰要不要一起去。 陈业峰摇了摇头:“我就不去了吧,不是说家里要请客吃饭,我的那份钱就用来买其他食材,要是少钱的话,再找我要。” 这请客吃饭自然不能光吃猪肉,其他东西也要置备。 现在周家的条件他也知道,老丈人刚动了手术,花费了不少钱。 “不用,这钱哪能让你出了,我们出就行了。”周云杰连忙说道。 说着,他与三哥拖着板车载着东西往镇上的方向而去。 陈业峰待在家里休息了会,就听到外面小孩子嘈杂的声音传来。 原来是周怀青跟家里几个小子在围捕麻雀。 他女儿欣欣也跟在他们后面跑,满头大汗的。 在这个年代,麻雀还是四害,人人喊打。 麻雀再小 ,那也是肉。 几个小屁孩围着的房子上窜下跳,搞得鸡飞狗跳,可是一只麻雀都没有逮到。 陈业峰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决定给他露一手。 上山打猎之前都没有干过,不过逮麻雀这种事情他跟五叔也没有少干。 他有自己捕捉的方法。 他找来一个竹编的簸箕,簸箕下面撒一把谷子,然后用一根棍子将簸箕立起来,棍子上绑着一条长长的绳子。 人拉着绳子躲进屋子里,麻雀最喜欢偷吃,一旦它们进入簸箕里面偷食,就拉动那根绳子,簸箕没了棍子的支撑,就会扣下来,将偷吃谷物的麻雀罩住。 “小姑父,这个方法有用吗?” “就是呀,麻雀会有这么傻吗?跑到下面去?” “怎么还没有看到麻雀进去呀。” “我爹很厉害的,赶海都能抓到很多鱼,还有螃蟹。” 几个小家伙躲在屋子里,远远的拉着绳子,目光如炬的盯着那个簸箕。 然后嘴里叽叽喳喳,跟几只小麻雀似的。 “你们小声点,就算有麻雀想进去,也被你们几个吓跑了。”陈业峰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纳闷道,“你们的爹都没有教你们怎么抓麻雀吗?” 像这种用簸箕抓麻雀的简单的方法,怎么可能不会? 四个大舅哥应该也会教他们吧。 周怀青说道:“我爹说麻雀太小了,拔掉毛都没有多少肉,都懒得抓。要抓的话,就上山去打野味,那些东西才有肉。” 好家伙,原来是看不上呀! “小姑父,麻雀来了。”这时候,三舅哥的儿子叫嚷一声。 “你小声点,别把它们吓跑了。”陈业峰小声的说道。 只见有五六只麻雀扑棱展翅落在地上,没有第一时间进入圈套,而是谨慎的跳来跳去。 差不多过去一分多钟后,有一只麻雀试控性跳进去吃谷子。 见状,周怀青作势要拉绳子,却被陈业峰制止。 才一只过去打头阵的,着什么急! 果然,没过去多久,第二只进去了,然后第三只、第四只……最后飞下来的所有麻雀都进了圈套。 看到这个一幕,不等陈业峰发号施令,周怀青快速拉动手中的长绳。 啪! 那个簸箕迅速扣下,那几只麻雀尽数被罩在里面。 几个小孩子看到簸箕扣下,立马欢呼,还有人喊小姑父太厉害了。 陈业峰笑着从屋里走出来,小心地靠近簸箕,伸手慢慢把簸箕掀开一个小缝,迅速将几只麻雀抓住。 “小姑父,太牛了!” 孩子们围过来,满脸崇拜。 陈业峰把麻雀递给他们:“拿去吧,今晚让你们尝尝鲜。” 孩子们兴高采烈地接过麻雀,跑去给那些大人看。 第327章 王猎户登门 这时,周海英从屋里走出来,看到孩子们手里的麻雀,笑道:“哟,抓了这么多麻雀,晚上可以加个菜了。” 陈业峰挠挠头:“小孩子爱玩,我就露了一手。” 周海英笑着说:“你这方法还挺管用,以后阿青就可以用这种方法来抓麻雀了。” “嗯嗯,让他们玩吧,咱们进屋歇会。”说着,陈业峰拉了拉老婆的手。 “这么多人呢,动手动脚的干嘛。”周海英俏脸一红。 “小姑父,你太不要脸了,竟然牵姑姑的手。”二舅子家的小子做了一个羞羞脸的动作,嘲笑道。 “嘻嘻,我爹确实太不要脸了,他还亲我娘呢。”陈欣欣暴雷道。 “呀,你爹也亲你娘?我爹也是,还跟我娘叠高高,被我跟弟弟撞见了。”二舅子的大小子继续暴雷。 听到几个小孩的议论声,那些大人都是面面相觑,脸皮薄一点的,更是被弄得无比尴尬,脸色通红。 好在现场都是自己的家人,要不然就要社死当场了。 “周怀勇,你胡说八道什么,看老娘不撕烂你的嘴!”二嫂恼羞成怒,冲过去要教训大儿子。 这小混蛋,怎么什么都告诉别人,真是气死人了。 “打不着!打不着!!略略~~”周怀勇迅速跑开,还做了一个鬼脸。 “兔崽子,真是要气死我了,快点过来,让我打几个,要不然晚上你别想回来,看我不把你的屁股打烂!”二嫂气急败坏的大吼大叫,可周怀勇已经跑得老远去了,根本不听他的。 “娘,不是我说你跟爹叠高高,是哥哥说出去的。”这时候,二嫂的那个小儿子突然出声说道。 “周怀安…你个傻子,还说!”二嫂又羞又怒,一把抓着二儿子,然后对着他的屁股就是一顿输出,打得他哇哇叫。 看到表哥被二舅妈打得这么惨,欣欣立马就傻眼了。 她长这么大,她娘还从来没有这样打过她跟妹妹。 还是她爹娘好! 等到夕阳西下,夜幕即将降临的时候,周云杰兄弟俩才归来。 他们都笑容满面,脸都笑成了盛开的菊花。 看来这次去镇上应该非常顺利,而且价格也相当不错。 这一趟去镇上,他们不仅卖掉了那些山里的野货,还顺便购买了一些其他的物品。 那些东西都是为了明天的请客吃饭而准备的。 周云杰回到家放好东西,然后兴高采烈地拉着陈业峰,嘴里嘟囔着要给他分钱。 然而,陈业峰却毫不犹豫就拒绝了。 “这才多少钱啊,分什么分,不用分。”陈业峰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他现在又不缺钱,这点小钱对我来说真的不算什么。 以他现在的海运,随便出海一次,就能轻轻松松赚到这么多钱。 他现在买了渔船,只要人勤快一点,收入绝对非常可观。 相比之下,周家现在正是用钱的时候,这些钱留着给他们用才是更合适的。 晚饭后,周家的人开始忙碌起来。 他们一起动手收拾那些食材,为明天的宴客做准备。 左邻右舍得知他们要宴客的消息后,也纷纷主动上门帮忙,现场的气氛异常融洽,充满了欢声笑语。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第二天。 天还蒙蒙亮。 周家院子里已是烟火缭绕,周家人早早就起床开始在厨房里忙碌起来。 今天也没有请厨师上门,都是周海英的几个哥嫂在忙碌。 虽然没有厨师做的好吃,不过都是真材实料,没人会嫌弃。 灶膛里的干柴被烧噼啪作响,铁锅里飘出阵阵香气,烟囱上飘荡出袅袅青烟,充满了人间烟火的气息。 谁也没有闲着,都在忙碌着。 女人们胸前系着围裙,待在案板前面。 一边手脚麻利地切着菜,一边聊着家长里短。 而陈业峰他们几个男人则抬桌搬凳,准备吃饭用的碗筷,这些都是从邻居家里借来的。 像这个年代,谁家要是烧大席办酒宴,像碗筷,还有桌椅板凳都是向村里借的。 得知周家要宴客的消息后,亲朋好友们纷纷登门拜访。 有的提着礼物,有的拿着礼金,都想着要给周家表示一下心意。 毕竟大家都是有人情上的往来。 然而,周母却坚决不肯收下这些礼金,无论别人怎么劝说,她都坚持己见,全部都拒绝了。 这次设宴款待大家,除了想要弥补当年女儿出嫁时没有办宴席的遗憾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周家人想要感谢一下大家。 自从周大元狩猎伤了腿 ,村里人跟亲戚也都帮了不少忙。 而且,周大元从医院回来,有的人还买了营养品上门看望。 就在他们忙碌的时候,门口响起马车的声音。 “阿婆、阿婆……有客人来了。” 周怀青跟家里几个小子火急火燎的冲进厨房,大声朝着周母喊道。 阿婆是奶奶的意思,跟海边人叫“阿嬷”是一个意思。 闻言,周母连忙放下手中的菜刀: “你们先忙着,我出去看看。” 说着,她洗了把手,然后在自己的围裙擦干净,赶忙走了出去。 等她走出厨房,来到门外。 当她看到那匹高大的枣红马,神情顿时愣了一下。 异样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这马是他们家曾经卖给王猎户的。 枣红马来到熟悉的地方,嘴里面也是发出低低的嘶鸣。 “小红……阿婆,这是我们家的枣红马?” “爹,我们家的枣红马怎么要卖掉呀。” 周家几个小子都一个个死死盯着枣红马,他们实在想不通家里人为什么要把这么听话的马儿卖掉。 “老王,你们这是……”周母看了看马车上的东西,顿时有些错愕。 这时,王猎户从马车上下来,脸上堆满笑容,然后跟女儿王晴一起搬下各种礼品。 “周大嫂,我们来谢恩啦!”王猎户爽朗地说道。 王晴也跟着说道:“周伯母,我们是来感谢周云杰他们救了我弟弟,要不是他们,现在我弟弟不知道会怎么样。” “哎呀,都乡里乡亲的,还都是猎户,这救人也都是应该的。”说着,周母不由看了一眼王晴,也是满意的点点头。 他们家云杰喜欢王晴的事,老二、老三媳妇都跟她说了。 王晴这个姑娘是他们看着长大的,性格跟长相那都是相当不错,要是能嫁给他们家云杰做老婆,那就太好了。 “这礼品必须得收下,要不然会有人说我们王家不懂礼数。”王晴被周母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俏脸微微一红。 “云杰,还不快点过来帮忙把这些东西搬进屋。”周母向自己的小儿子招了招手,让他过来帮忙,然后牵着王晴进屋: “你们进屋喝口茶,这些东西让云杰他们搬就行了。你别看我家云杰长得这么俊,他可老实得很,连女孩的手都没有牵过。” 王晴:“……” 自己好像没问她儿子怎么样吧? 跟我说这个干嘛! 第328章 宴请宾客 周云杰他们将那些礼品搬进屋里。 王猎户还真是大方,这些礼品有肉有酒,饼干、罐头都有,看来王家挺有诚意的。 看到王猎户他们到来,陈业峰也进屋跟他们打招呼,寒暄几句。 “大恩不言谢,以后有用得着我王家的地方,尽管开口!”王猎户知道他是周家女婿,也知道他是救自己儿子的功臣,当即拍了拍他的肩膀。 听到这话,陈业峰也是心中一动。 其实他现在就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花钱将那匹枣红马再买回来。 不过,他也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事的时候,等有机会再说。 现在整个厨房里热闹非凡,不仅周家人在帮忙,就连左邻右邻全都过来了。 陈业峰发现这个村子的人特别和气,人也非常质朴。 周家人说不收礼多,他们有的人还是提着礼物上门,生怕自己两手空空有点不好意思。 这年头,大家的肚子里都缺油水,难得吃一顿好的。 闻着阵阵荤香从厨房里传出来,都是馋得直咽口水。 等到饭做好后,周家四兄弟拿着木盘开始往餐桌上端菜。 他们这边吃饭的桌子都是那种四方桌,每一张桌子能坐下八人。 全部都是大人坐下来吃饭,小孩子是不上桌的。 也不是正式的宴席,大家就像是平常请客吃饭一样。 饭桌上,乡亲们围坐在一起,欢声笑语此起彼伏,整个场面热闹非凡,气氛异常融洽。 大家一边品尝着美味的饭菜,一边对周家人赞不绝口,纷纷夸赞他们实在是太大方了。 要知道,这次宴席不仅没有收取礼金,而且还准备了如此丰盛的食材。 光是野猪肉就用了半扇,这可真是大手笔! 虽说野猪的肉以瘦肉为主,其味道与家养的相比,确实要稍逊一筹,而且还带有较大的臊气。 然而,在这个年代,人们对于食物并不会过于挑剔。 有肉吃就已经是一种奢望了,哪还会去计较味道的好坏呢? 而且,这野猪肉经过长时间的大火炖煮,已经变得十分软烂,入口即化,但同时又保留了一定的嚼劲,让人回味无穷。 满桌的菜肴都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尤其是那道红椎菌炖猪肉,更是鲜美无比。 在这个物资紧缺的年代,红椎菌可是非常珍贵的食材,谁家请客吃饭能舍得放这么多红椎菌和猪肉呢? 每一样食材都价格不菲,换作其他人家,恐怕谁也不会如此慷慨大方吧! 听着大家嘴里说出的赞扬声,周父跟周母百感交集。 想当年,周海英未婚先孕,还在上学就跟着人家跑了。 村里到处都是说闲话的,好多人都在看笑话。 这次宴请大家吃饭,也是想让那些以前看他们家笑话的人闭嘴。 想让他们看看,现在他们家的女儿嫁得也挺好的。 虽然也是嫁在农村,不过他们女婿是海边人,家里也有渔船,赶海也能赚不少钱,比那些城里人都赚得多。 试问一下,谁家老丈人生病进医院,愿意给这么多钱的? 而且,他们家海英现在也不差,是学校的老师,每月还有固定的工资。 这顿饭吃得真舒心,大片的猪肉吃到嘴里,全都化为赞扬声。 桌上的菜基本上都吃得干干净净,就连那些带油水的汤汁,也被人淋在白米饭上吃得一滴都不剩。 大家的干饭能力超级强悍,一大锅米饭全部被解决掉干干净净。 等到吃过饭后,收拾碗筷的活儿都是抢着干。 女人们动作麻利的将那些碗筷放到水里清洗,男人们则是把那些桌椅板凳属于自家的都带回去。 这些东西都是东一家西一家借来的,他们回去的时候,能带走的就自个带走。 反正每家都留有自己的记号,很好辨认。 人散得差不多了,陈业峰喝了点酒,脸色也有些红润。 这时候 ,王猎户他们也打算回去了。 陈业峰一直都留意着王猎户的举动。 酒过三巡,王猎户的脸微微泛红,跟周父、周妈他们告别,打算回去了。 陈业峰感觉时机差不多了,便朝着王猎户走了过去。 然后操着白话笑着说:“王叔,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你看我们家的枣红马能不能再让我买回去。当时是我老丈人腿受伤了,没有钱做手术,才把那匹马卖掉了。” “现在我想把这匹马儿再买回去,你放心,价钱绝对比你们买的时候高,不会让你们吃亏的。” 王猎户立马就愣了,看来是听不懂白话,没有听懂陈业峰在说什么。 还好有一旁的王晴帮忙翻译,王猎户立马就懂了。 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侄女婿,你救了我儿子的命,这匹马就当我送给你的谢礼,谈什么买卖。” 陈业峰顿时有些不好意思:“那怎么行,这马可值不少钱了,这便宜我不能占!” 王猎户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跟我客气,就这么定了。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有啥难处尽管说。” 王晴满脸错愕,瞪了他爹一眼:“爹,你胡说八道什么,是不是喝醉了?什么一家人。” 他爹醉醺醺的,竟然想把那匹大枣红马无偿的送出去。 而且,他还跟人说以后是一家人,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怎么不是一家人?我看周云杰这小子就不错,别说你对他没有意思,爹觉得你们俩挺合适的。你嫁给他之后,岂不是就是一家人,那匹枣红马以后就是你的嫁妆了。” 王猎户的话音刚落,王晴的脸色立马羞得通红。 他爹真是喝醉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种话都说得出嘴,也没有谁了。 “不好意思,我爹喝醉了,买马的事下次再说吧。” 王晴脸色通红,连忙拉着王屠户离开。 陈业峰愣在当场,还在回味王猎户刚才说的话。 心里想着要是四舅哥跟王猎户的女儿好上了,那匹枣红马到时候作为嫁妆再陪嫁过来。 那岂不是自己一分钱都不用花? 这笔买卖挺划算的呀,希望就寄托在四舅哥的身上了。 陈业峰还想着帮忙干活,不过周母他们都不让他干。 说女婿到丈母娘家是娇客,不用干活,赶着他去休息。 第329章 回家 陈业峰他们在老丈人家又多待了一天,原本周云杰他们还计划着带陈业峰去河里捞鱼虾。 毕竟他们都知道陈业峰最喜欢打野了,所以就想趁着这次机会,让他好好感受一下山区的渔猎生活。 然而,天公似乎并不作美。 那一天,雨下个不停,整整下了一整天。 河水也因为这场雨而变得浑浊不堪,水位不断上涨,甚至引发了洪水,许多地方都被淹没了。 这样的天气条件显然不适合去河里捞鱼虾,原本的计划只能被迫取消。 到了第五天,陈业峰他们觉得也该回去了。 再过两天学校就要上课了。 而且家里正在改建厨房,他还得回去购买装饰材料。 毕竟回家这么多天,他对家里的情况一无所知,又没有手机和微信能够及时联系,心里总是有些不踏实。 当周母等人听到他们要回去的消息时,心中也充满了不舍。 毕竟这几天相处得很愉快,又这么久没有见面,一时间也不舍得分开。 陈业峰和周海英见状,连忙安慰周母说下次再来,反正距离也不是很远,等家里不那么忙的时候,就可以多住几天。 那一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周母跟几个嫂嫂早早就起来把早饭做好了。 特意杀了一只老母鸡,里面放了晒干的鸡枞菌。 鸡枞菌是一种跟白蚁共生的菌类,白蚁构筑蚁巢的同时培养了鸡枞菌菌丝体。 陈业峰以前从没吃过这种菌子,现如今初次尝试,不禁让他大为惊艳。 这种菌子入口的瞬间,他立刻感受到了其肉质的厚实肥美,质地细腻如丝,洁白如雪,味道更是鲜甜香脆,令人回味无穷。 这种野菌极为稀少,其价格甚至比红椎菌还要昂贵许多。 除了美味可口的鸡枞菌,桌上还有一大盘腊野猪肉和狗獾肉。 陈业峰发现,野猪肉制成腊肉后,别有一番独特的风味。 口感嚼劲十足,肉香味浓郁醇厚,完全没有新鲜野猪肉那种让人不舒服的膻味。 而狗獾肉经过烘烤,炒制的时候加入了干红辣椒和米酒,使得这道菜的味道异常醇香,让人食欲大增。 这些野味在后世可是难得一见的珍馐佳肴,陈业峰不禁感叹,如今能够品尝到如此美味,真的是太难得了,不免就多吃了不少。 等到吃完饭,陈业峰他们打算启程回家了。 周云杰又特意从大队那边借来一辆马车,决定亲自送他们一程。 这次将直接乘坐马车前往永安县城,无需再经过官桐镇,路线也不用再 虽然这样一来,路程会多出十来公里,但由于可以直接抵达县城,中途无需转车,所以在时间上并不会相差太多。 “阿英,钱都塞好了吗?”临行前,陈业峰悄悄问老婆。 “嗯嗯,我放在我娘的枕头下边了,等我们回到家再告诉他们。”周海英点点头,小声的说道。 两人想给周母他们一点钱,却又怕他们不肯要,所以就偷偷塞到一个地方。 等他们回去之后,就算发现了,也没有办法再塞回来了。 周母他们往马车塞了不少东西,都装了好几个蛇皮袋,比我们来的时候拿的东西还要多。 看到这一幕,陈业峰夫妻俩都是无比头痛。 “娘,你们都塞的是什么呀?怎么这么多东西,我要带着欣欣,阿峰一个人也拿不下这么多东西呀,到时候还要转车,少拿点东西。”周海英一脸讶然道。 陈业峰也附和道:“对对,不用拿这么多东西,我们海边也不缺吃的,坐车的话怪麻烦的。” “都拿着吧,这些都是我们这边的特产,你带回去给你们家里都尝尝。”周母听不懂白话,但是有周云杰他们翻译,她也很快听明白。 不过,无论陈业峰他们怎么说,她都坚持让他们带上。 “这次有云杰送你们到永安县城,到时候你们可以看看从县城有没有去你们烟楼镇的汽车,如果有的话,直接到镇上就方便多了。” “这些东西可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啊,你们那边可能没有呢。” 说完,她还轻轻地拍了拍那些装得鼓鼓囊囊的蛇皮袋,仿佛里面装着无比珍贵的宝物一般。 “对啊对啊……”其他几个嫂子也纷纷附和道,“你们都带了这么多好东西过来,也应该带点东西回去嘛,总不能让你们空着手回去。” “你不拿着的话就是嫌弃,到时候村里人又有人说闲话了,说回去都不知道给你们拿点东西。” “这些东西都没有费钱,都是自己家里种的,有的也从山上弄的。”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不停地唠叨着,让陈业峰他们千万不要嫌弃这些东西。 这些东西早早就被她们装好了,都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陈业峰看着那几个装满东西的蛇皮袋,心里面犹豫了一下,也不好意思拒绝了。 他心里琢磨着四哥会送他们到永安县城,到时候可以看看是否有直接返回他们镇上的大巴车。 如果没有的话,那就只能先坐车回到廉州县城,然后再花费一些钱找一辆拖拉机把他们送回家。 正当他把所有的东西都搬上马车,临行前,没想到陈欣欣怀里竟然抱着一头小白狗走了过来。 这头小白狗可不是普通的小狗,它的身世还比较特殊。 之前那头老猎狗为了救他老丈人,与那头凶猛的野猪展开了一场生死搏斗。 最终,老猎狗虽然成功地击退了野猪,但也因此身负重伤,不幸壮烈牺牲。 而这头小白狗,正是老猎狗留下的五只小狗崽中的一只,而且还是唯一一只母的。 “欣欣,你抱着狗狗干嘛?快放回去,咱们就要回家了。”周海英连忙说道。 “娘,这是怀勇哥哥他们送给我的,我要把它带回去养着。”欣欣语气肯定的回答。 “啊?都这么多东西要带回去,还要带着你,怎么再带一头。” “娘,我抱着小狗就好了,我不用你们管。” 最后在陈欣欣的坚持下,也只能将这只小狗带上。 陈业峰他们跟周母他们道别,往马车上走。 周母又很是不舍的跑过去抱了抱自己的女儿跟外孙女。 “欣欣妹妹,下次记得还到我们这里来玩。” “欣欣再见,我好舍不得你,要是你给我娘做女儿就好了。” “表哥们再见,等下次过来,再带我妹妹过来,我妹妹也很可爱的。” 周怀青几个小子挥手跟欣欣道别,全都是依依不舍。 家里好不容易来了一个妹妹,可还没跟他们玩几天就要走了。 真的好舍不得! 陈业峰先是把女儿抱上马车,然后把周海英扶上车。 最后,自己也爬上车后,朝着周云杰喊道:“杰哥,人都上车了,咱们走吧。” 第330章 在路上 周云杰一扬鞭子,驾驶着马车往前走去。 周母他们一大队人马跟在马车后面,依依不舍将他们送到村口。 只有周父因为腿脚不方便,就没有出来。 沿路也有不少乡亲,周海英他们也挥手跟他们道别。 “这就回去了吗?” “这才回来几天呀,就要回去了。” “好几年没有回来,怎么就不在家里多待几天?” “下次回来一定要多住些日子。” 村民们纷纷开口。 时候也不早了,周云杰扬了扬手里的鞭子,马车铃铛渐远。 周海英他们回头望去,村口的人影化作模糊的黑点。 村口那棵老槐树在风中招展,像是在跟他们告别。 马车行驶在碎石路上,道路上车辆很少,不时能看到两旁的村庄。 因为马车不是封闭式的,而是跟“敞蓬车”一样,倒也不会让人晕车。 经过三个多小时的颠簸,终于抵达了永安县城。 然后马不停蹄的直奔汽车站。 抵达汽车站门口时,陈业峰毫不犹豫地下了车,径直走向售票窗口,准备询问是否有直达他们烟楼镇的大巴车。 这样一来,他们就无需转车,能省去不少麻烦。 陈业峰快步走进车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梭,终于找到了售票窗口。 他礼貌地向售票员询问道:“您好,请问有直接到烟楼镇的大巴车吗?” 售票员查了一下时刻表,然后爱搭不理的回答说:“从永安县到烟楼镇确实有一趟大巴车,但早上已经开走了。” “现在都十一点多了,那辆大巴车早就出发了。不过,12点多有一趟去廉州县城的车,你可以选择坐那一趟。” 听到这个消息,陈业峰有些失望,但也只能无奈地接受。 毕竟时间不等人,他看了看表,还有一点时间,于是决定先和大家一起吃点东西。 回到马车那边,他将情况跟周云杰他们说了一下。 “四哥,要不你先回去吧,等到点了,我们自己上车就好了。” 周云杰摇了摇头:“没事,反正我回去也没事。爹娘他们交代我一定把你们送上车才回去的。” 陈业峰点点头:“那行吧,我们现在吃点东西,等到了点再说。” 说着,他让周海英从背包里拿出了几个饭盒,里面装着周母她们特意为大家准备的饭菜。 打开饭盒,一股香气扑鼻而来,让人馋得很。 饭盒里的肉菜冒着诱人的荤油,看着就觉得味道很不错。 大家都坐在旁边吃了起来,在这个年代,也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不会像后世那样,蹲在路过这样吃东西会引来异样的目光。 吃完饭后,等了几分钟,那辆开往廉州县城的大巴车就开进站了。 陈业峰让周海英带好孩子看守着马车,他跟周云杰两人往大巴车上搬运东西。 等到东西都搬上车后,周云杰再去看守着马车,让妹妹他们上车。 “四哥,那你自己回去一个人要千万小心。”等到老婆孩子上车,陈业峰又特意从车站出来跟周云杰道别。 “我不用你担心,我马车上有家伙,碰到哪个不长眼,老子直接让他脑袋开花。”周云杰笑道。 “听你这么一说,我就放心了,那你路上慢点。”见四哥带了枪,陈业峰也放心了。 “行了,你赶紧上车,等会就要发车了,不用担心我,照顾好我妹妹跟外甥女就行了。” “嗯,那我走了,有机会去我们海边,我带你去赶海。大海上可比山上好玩多了,各种海鲜让你吃个够。” “好好,就这么说定了,我有时间就过去。” 也不知为啥,陈业峰跟自己这四舅哥还挺投缘的,真期待带着他出海打鱼那一天。 跟四哥道完别,陈业峰也返回车上。在车上等了二十多钟,终于到了发车的时间,不用说,车上又是塞得满满的。 主要是因为出行的人多,车次又太少了。 大巴车一路颠簸,像个喝醉酒的醉汉,经过两个多小时,终于抵达了廉州县城的汽车站。 “阿英,你怎么样?还这么难受吗?” 在车上,周海英都吐了好几次,中午吃的那些饭菜全部都白吃了。 下了车后,陈业峰忍不住关心的询问。 周海英摇摇头:“现在好受多了,没事,我缓一下就好了。” “那行,你到外面等我一下,我把东西搬下车,等下就去找一辆拖拉机,然后拉我们回家。” “坐拖拉机贵吧?” “没关系,咱们家现在也不缺那几块钱,没必要那么省。” “行吧,那辛苦你了,要是没有带欣欣的话,我就跟你一起搬了。” “不用你,我一个人搬就好了。” 说着,陈业峰来来回回将那几个蛇皮袋搬了出去。 等到全部东西都搬完了,陈业峰也累得够呛,坐在一旁猛灌了几口水。 “爹,我们什么时候到家呀?” 这时候,欣欣抱着小白狗,精神抖擞的向陈业峰问道。 本来一上车就秒睡的小丫头,自从抱着小狗后,一点睡意全无。 她现在只想快点回到家,然后向自己的小伙伴们好好炫耀一下自己的小宠物。 小白狗乖巧的躺在欣欣的怀里,眨动着圆圆的双眼,好奇的打量着周围 。 第一次出远门,小家伙看什么都很好奇。 之前吃饭的时候,喂了一点东西,也不知道小家伙现在饿不饿。 陈业峰给小白狗喂了点水,然后让周海英她们看着东西,自己去找拖拉机。 没想到他的运气很不错,没走多远就找到一辆回他们烟楼镇的拖拉机。 他跟司机也谈好了,把他们送到家的话,给他两块钱。 陈业峰当即也同意了,他让那司机大哥把拖拉机开过去,等到停好车后,就往上面搬东西。 “兄弟,你们这是从哪里回来呀?” “永安县,大哥先帮我把东西搬上去吧。” 陈业峰往车上搬了一袋东西,然后递了根烟给司机大哥,让他也帮忙搭把手。 “好说。”司机大哥笑嘻嘻的把烟接过去,也没有抽,而是夹在耳朵后面。 等到那些东西全部搬上车,司机大哥拿着“Z”字摇把,然后摇动启动柴油机。 库库~~ 柴油机青烟直冒。 陈业峰他们纷纷上车,司机师傅驾驶着拖拉机往烟楼镇方向开了过去。 第331章 进度 经过一路攀谈,陈业峰也知道这个司机姓陆,叫陆建国,是他们烟楼镇东岭村的人。 东岭村跟隔壁长石镇挨着,距离避风巷那边也不是很远。 陆建国他们那个村子建制,他那辆拖拉机以前是生产队的,现在被他私人购买了,然后用来跑运输。 这个年代跑运输,只要勤快一点,胆子大点,基本上都能赚到钱。 不过前提是得运气好,八字要硬。 要是你运气不好,搞不好小命都有可能丢在外面。 这年头拦路抢劫是家常便饭,有些地方还写着标语,说劫警车是违法的。 就连陈业峰都有点佩服陆建国的胆量,竟然敢一个人出来跑运输,真要是路上遇到劫道的,那可就惨了。 从廉州县城到他们家坐大巴车的话,需要一两个小时。 不过拖拉机的话,不用等人上下车,中间也不需要停车,所以陈业峰他们比预期要早一点回到村子里。 当拖拉机来到村口,村里的小孩子追着拖拉机后边跑。 他们发现了拖拉机上的欣欣,立马跟在车子后面追着喊她的名字。 而欣欣也看到了那些小伙伴,她坐在拖拉机车厢后面,脸上满是傲娇的神色,还很神气的举着手里的小白狗向他们炫耀。 小孩子的世界就是这么单纯。 “陈兄弟,这个十字路口往哪边走?”陆建国开车来到阿志家附近那个路口,然后询问一声。 陈业峰连忙指路:“陆哥,那边…看到那一簇竹子了吗?从右边进去,然后走几步就到了。” 有了陈业峰的指路,拖拉机缓缓开到了陈家院子外面。 陈母他们听到拖拉机的声音,立马走出来开院门。 “阿娘…” “娘…” “阿嬷…” 陈业峰他们跟陈母打招呼,欣欣看到奶奶,更是兴奋的大叫。 “原来是你们回来了,还以为是送材料的车子呢,回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陈母看到是二儿子、二儿媳妇他们回来了,脸上也满是惊喜。 “哎呀,坐车都累死了,哪里想这么多,快来帮忙拿东西。老丈人跟丈母娘塞了好多东西,可把我累死了。”等到陆建国把拖拉机停稳,陈业峰先是把老婆孩子弄下车,然后叫家人帮忙把车上的东西搬下车。 “咋搬这么多东西回来,这都把你丈母娘家都搬回来了?”陈父闻声赶来,看到拖拉机上那几个蛇皮袋,顿时有些错愕,于是开玩笑说道。 “爹,你先别问了,说实话我也不清楚袋子里面装的是什么,先把东西搬下来再说。”陈业峰边说边把蛇皮袋往屋子里搬。 等到所有东西搬完,陈业峰把钱付给陆建国,本来还想留他吃饭再走,没想他说什么也不肯,执意开着拖拉机回去了。 陈业峰也没管他,反正大家都不熟。 “阿峰,娘说要把那些东西打开看看。”这时候,陈业娟开口向二弟说道。 “打开吧,也不知道是什么,有没有坏。”休息了会的陈业峰连灌了好几口水,听到大姐的话,他缓缓点了点头。 陈父陈母他们开始把那些蛇皮袋打开,然后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翻出来。 “这是腊肉吗?好像还是野猪肉呢。” “这又是什么肉?不会是什么野兽肉吧?都没有看到过。” “亲家他们真是太好,怎么什么东西都让你拿回来了。” 当陈母他们打开那些袋子看到里面的东西,顿时傻眼了。 陈母抖了抖蛇皮袋,只见里面用报纸包着一些腊猪肉,油星浸透过来,深褐色的腊肉泛着琥珀般的光泽。 肥瘦相间的纹路里还嵌着花椒粒,她凑近闻了闻,鼻尖顿时涌来混合着柏枝烟熏与山胡椒以及猪肉的香气。 “这野猪肉本来骚腥得很,做成腊肉喷香得很,亲家的手艺实在太好了,这要是烧菜能香半个村子!” “这是酒糟坛子肉吧?当年我去挑煤炭的时候吃过一回,肥肉入口即化,比城里的鱼肉罐头还解馋。” 陈父找出一个陶瓷坛子,打开后发现里面都是裹着稻草的坛子肉,草绳缝隙渗出暗红卤汁,让人忍不住想要流口水。 就在翻动的时候,蛇皮袋里突然滚出个陶瓮,陈业峰眼疾手快接住,瓮口的荷叶散发出一股别样的清香。 他忍不住说道:“这是我丈母娘亲手做的荷叶腌鱼!” 陈业峰小心翼翼揭开荷叶,酒曲发酵的酸甜味混着河鲜的腥香扑面而来。 瓮底装着腌制的草鱼,鳞片上凝结着一层透亮可口的红油。 这是老丈人家那边的特色美食,那里的人对草鱼有一种特殊的情怀。 陈业娟伸手戳了戳旁边的一个袋子,里面的干笋簌簌作响,底下压着几包报纸包:“这是烟熏笋干和梅菜,烧五花肉味道肯定好吃!” 就在这时,角落里的麻袋突然窸窸窣窣动起来,陈父扒开一看,只见三只活蹦乱跳的禽类扑棱着翅膀窜出。 这是周母他们养的山鸡,味道要比一般的鸡要好得多。 “哎哟,这可怎么养!” 陈母又惊又喜,看着那三只山鸡开口说道。 “都这么大了,还养什么养,过两天都杀了炖板栗。咦?刚才我还看到有个袋子里装着板栗的。”陈业峰伸手往袋子里翻了翻,果然翻出一包板栗。 滚圆的褐壳泛着光泽,还带着新鲜的泥土。 “怎么还拿了这么多的板栗呀,听说这板栗树都长得老高了,亲家他们是怎么摘下来的?”陈父说道。 他们这边没有板栗树,连见都没有见过。只是听说板栗树都长得特别高,并且板栗的外壳都带着尖刺,很难弄出来。 陈业峰说道:“这个好像是成熟了,自己在树爆开,然后在地上捡的吧。” 他也不是很懂,在那边待了几天,也没有亲自去捡过,只听周怀青他们几个小孩子说过。 把那些蛇皮袋都翻了一下,发现还有野菌子、五味子、黑木耳、榛子等山里面的山货。。 这些东西在他们海边可没有,对于他们海边人来说稀奇得很。 陈业峰把那些东西交给陈父陈母他们收拾,他去查看家里改造厨房、厕所的进度。 发现厨房跟厕所都修建好了,就等着他去买装饰材料了。 看来明天又去得廉州县城一趟,那些材料也只有那边才有,看看阿志有没有时 间,一起去把手里的珍珠卖掉,能变现的话,尽量变现,改善现在的生活再说。 第332章 多说说,我爱听 陈业峰看完“工程”的进度,洗了一把脸后,就进屋先去躺会,坐了这么久的车,感觉骨头都要散架了。 周海英一回到家,就感觉全身乏累,头脑昏昏沉沉的,只想躺回床上好好睡上一觉。 所以,一回到家,跟家里打过招呼后,周海英先回房间休息去了。 陈业峰现在也感觉累得不行,回到屋里后,躺在小竹床上沉沉睡去。 唯独陈欣欣那个小家伙回来之后,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抱着她的小白狗到处炫耀。 而且,还跟那些小伙伴说自己坐了汽车、马车以及拖拉机,还摸了马儿的鬃毛。 小丫头的表达能力还是很不错的,绘声绘色的描述,把其他小孩子都羡慕得不行。 “我跟你们说大巴车实在是太难坐了,好多人呀,都挤死人了,我娘都吐了。不过,我没有吐,我伸着脑袋看风景,路上好多房子,还有超多的果树…” “欣欣,你好厉害呀,坐车竟然不晕,我听好多人说坐车都会晕的。” “欣欣,你再给我们说说你在外婆家的事。” “对呀,欣姐,你再说说那天抓麻雀的事呗,我爱听。” 一群孩子将陈欣欣众星捧月的围住,然后眼巴巴的盯着她。 “行吧,那我就再给你说说吧。”陈欣欣努了努嘴,“强子,姐有点渴了,给我去倒点水来呗。” “遵命,小的这就去。”强子屁颠屁颠拿着搪瓷杯打水去了。 陈业峰不知道自己在小竹床上躺了多久。 突然听到有人喊他,他才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 发现屋子外面的光线已经暗淡下来,而床边站着个小人儿,赫然是他的小女儿荣荣。 数天不见,还怪想念这小丫头的。 “爹,吃饭了,阿嬷让我来喊你吃饭饭。”荣荣奶声奶气的说道。 “好,我这就起来了。我们家荣荣今天去哪里玩了?我们回来的时候都没有看到你。” 小丫头带着稚气说道:“我跟小姑、三叔…还有嘟嘟,我们去海滩赶小海了。” 原来是去赶小海了,怪不得都没看到人。 当时也没有想这么多,只想躺回床上好好睡上一觉。 明天就是初一了,赶上大潮,这几天海水会退得很下去,很适合讨海。 不过,这几天放几天,孩子们都不用去学校。 像陈业梅这种高中生,学校也放了小长假。 因此,这几天海滩上到处都是人,估计也没有什么好捡的。 陈业峰从小竹床爬起来,往旁边大床上看了一眼。 周海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床了。 他抱起荣荣往门外走去,小丫头也沉了不少,最近也长了不少肉,小藕臂肥嘟嘟的,捏起来超有手感。 鼻子里闻着一股香皂的味道,看来小妮子赶海回来已经洗过澡了。 “荣荣,你告诉爹,你身上咋这么香呢?” 说着,把头往小妮子身上蹭了蹭,笑着说道。 “嘿嘿,因为大姑给我洗了澡。”小妮子痒得不行,嘿嘿笑道。 原来是他大姐帮她洗的澡,现在大姐待在这里,都帮忙做了不少事。 也不知道这些天,吴金龙有没有再过来。 抱着小女儿出去,外面的天色已经暗淡下来,霞光一点点揉碎消失。 柴房已经重新修整成了厨房,不过还没有弄好。 陈父就在院子搭了一个临时的灶台在外面烧菜。 灶膛里的火熊熊燃烧着,火星子在里面噼啪作响,欢快的跳跃着。 火光映照在灶边忙碌的几人身上,他们的影子在墙壁上忽明忽暗,随着火苗的舞动而摇曳。 院子里摆放着一张大圆桌子,上面已经整整齐齐地摆好了碗筷,中间则是琳琅满目的各种菜肴。 有鱼虾跟螃蟹,还有从周海英娘家带过来的特产,满满一桌子的美味佳肴,香气四溢,让人闻之不禁垂涎欲滴。 “阿英,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还觉得头晕吗?”陈业峰关切地问道。 海英站在大铁锅旁边,锅里炖煮着的野猪腊肉正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浓郁的肉香随着热气飘散出来,直往人鼻子里钻。 周海英用铁铲轻轻翻动了一下锅里的肉,然后回答道:“现在好多了,没有之前那么难受了。你先去洗洗手吧,这道炖腊肉马上就能出锅,等会儿就可以吃饭了。” 陈业峰听后,连忙去洗了个手,回来时,最后那道炖野猪肉也刚好出锅。 随着锅盖揭开,一股更浓郁的肉香扑鼻而来,让人食欲大增。 “开饭啦!” 陈母高音喇叭高声喊道。 大家纷纷围坐在圆桌旁,面对这一桌丰盛的佳肴,每个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迫不及待地想要大快朵颐。 今天不只大哥大嫂他们过来了,五叔跟老爷子、老太太也来了,一家人难得这么齐整。 陈业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夹了一块野猪肉放到自己碗里。 油汪汪的肉汁渗透进饭烂里,香得舌头都在颤抖。 他发现做成腊肉的野猪肉味道要比新鲜的好吃得很,更加香醇。 而且,经过特殊处理后,野猪肉那臊味也消失了,非常好吃。 要是再加些辣椒就更加完美了,只不过除了陈业峰跟周海英,卖场的人谁也吃不习惯辣椒。 吃饭期间,陈业峰说了一下明天自己去县城买材料的事情,不过没说卖珍珠的事。 等卖完回来再说,免得他们担心。 “阿峰,这蟹笼还要继续做吗?”陈母突然问道。 这几天她跟陈业娟都没有停歇,一直在做蟹笼。 陈业峰点点头:“做呀,怎么不做,到时候想做都来不及。是不是家里材料没有了?我不是让爹去买的。” “买了呀,这几天又做完了。”陈父努努嘴。 陈业峰说道:“那我明天去县城再带点回来。” “二哥,你怎么回来的这么迟,明天我都要去上学了,你才回来,还想着你带我去赶海呢。”陈业梅不满的说道。 陈业峰扒拉一口饭菜,边嚼边道:“你今天不是去赶海?听娘说你们还挖到了不少车螺,还抓了一只大青蟹,不错了。” “你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好好读书,争取考个好大学,别的事情都放到一旁。” “就是,别老是想着玩。”三子幸灾乐祸的笑道。 一旁的陈父瞪了他一眼:“你也是,明年就要考初中了,努力一点,你们三兄弟,总得有个初中毕业生,要不然说出去太丢脸了。” 第333章 散伙 陈父自己都是个高中生,要是三个儿子连初中都没有毕业,都不好意思说出去。 “嗯嗯。”三子立马耷拉着脑袋,早知道他就不搭腔了。 真是引火上身,自讨苦吃! “让你得瑟!”陈业梅看到弟弟吃瘪,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说着,她弄了些野猪肉犒劳一下嘟嘟小猪仔。 没想到它吃的津津有味,吃出了妈妈的味道… 吃完饭后,大哥跟五叔他们都回去了。 陈业峰询问了一下他爹这几天出海的情况。 陈父一边抽着烟一边跟他说了一下,延蝇钓跟拖网的收获马马虎虎,倒是放蟹笼的收获真是不错。 蟹笼本身的优势,再加上螃蟹岛海域的资源,让他们捕捞的螃蟹远超其他渔民。 “阿峰,你是不是想到时候把蟹笼泄露出去,好将蟹笼卖给那些渔民,然后再大赚一笔?”很显然,陈父已经猜出了二儿子的想法了。 也不知道咋的,他感觉自己这个二儿子现在变得蔫坏蔫坏的。 故意将蟹笼的事情隐瞒起来,让别人看到捕捉这么多螃蟹,吊足大家的胃口,再将蟹笼的事情泄露出去,好将家里做的那些蟹笼销售掉。 以前怎么没有发觉这小子这么多鬼主意,要是他的心思全部用在学习上,估计都能考上大学了。 “爹你是怎么猜到的?说实话,我是有这个想法。”陈业峰笑道。 他也是看到这个年代没有蟹笼,这才想着捞一笔快钱。 不过这生意也没法做长久,那些蟹笼一旦面世,各种山寨跟风的肯定层出不穷,又没法收专利费。 操作好的话,能挣一笔小钱就阿弥陀佛了。 “那什么时候放出消息?” “不急,等过个十来天,咱们先多捞点螃蟹再说,现在必须捂实了。”现在这个时候正是螃蟹的汛期,能多挣点钱就多挣点,到时候大家都用蟹笼捕捞螃蟹,价格肯定跌的厉害,就挣不到这么多钱了。 “行,都听你的。”陈父现在对二儿子也比较信服。 “阿峰,有件事跟你说下。”陈母把他拉到一旁,“你大哥跟他小舅子要散伙了。” “啊?真的?”陈业峰也有没多少惊讶,上次就听到他们吵架的声音。 而且以杨满桃的性子,小舅子跟他大哥散伙是迟早的事情。 陈母继续说道:“就因为上次从避风港开船回来,鱼获卖的钱没有分给他们。那杨满桃就跟你大嫂他们闹了一场,连婚礼差点都没办成。” “真要是没办成,未必是一件坏事,这样的女人娶回家迟早是个祸害。”陈业峰撇撇嘴说道。 大哥的小舅子张勇是国庆节那天办的婚礼,陈母他们还随了礼,吃了酒席。 “话虽这么说,但她毕竟怀了张家的孩子,不结婚怎么办?”陈母顿了一下,接着说道,“结婚第二天,杨满桃就想让她自己大哥入伙那艘渔船,你大哥一气之下就退出来了。” “退出来也好,真要是跟他们杨家人待一条船上,也隔应的很。”陈业峰想了想说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他们退出来也好,反正跟张舅出海打鱼也没有挣着什么钱。就你大哥小舅子那运气,谁跟他一起赶海都得倒八辈子血霉。这要不是你嫂子的亲弟弟,之前也不可能跟他合伙赶海。” 陈母噼里啪啦说道,“阿新跟阿凤他们想自己花钱买艘二手渔船,可又怕手里的钱不够,说想到你那里借点,等以后赚到钱了再还你。” “我没啥问题,我手里头还有点钱,知道有谁要卖渔船吗?”怪不得吃饭的时候,他大哥大嫂好像是有什么话要跟他说一样,欲言又止。 原来是想向他借钱呀。 陈母:“渔船目前还不清楚,还在找人问。” “打听到有人卖渔船的话,让大哥跟我说一声就行了。”陈业峰点了点头。 都是亲兄弟,能帮的话,他自然会帮。 跟家人唠了几句嗑,然后去了阿志家。 “阿峰,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没有被你四个大舅哥打断腿呀。” “怎么可能,我四个大舅哥对我可好了,我们回来的时候,都给我们塞了好多东西。” “没有吹牛吧,确定你四个大舅哥没有揍你?” “没有,我还能骗你不成。” “那你从丈母娘家拿了这么多东西,也不知道喊我跟胖子去吃点。” “我今天刚回来,明天你跟胖子上我家,野猪肉、獾子肉、菌子跟木耳都有,看你们爱吃啥。”陈业峰笑道。 阿志舔舔嘴唇:“这个可以有,海鲜吃多了,偶尔尝一下山货也蛮不错的。” 陈业峰说道:“对了,明天有时间吗?我想去县城一趟,咱们去看看珍珠的行业,要是价格合适的话,把手里的珍珠出售掉。” “可以呀,正好明天我有时间。”听说要去卖珍珠,阿志立马来了精神。 他现在也手头紧得很,想着把那几十颗珍珠卖掉后,再向他姑借点钱,跟他二哥合伙入手一条渔船。 父子四人就一条渔船的话,必须轮流出海,实在是太耽误事了。 “行,还要租借你姑家的拖拉机,到时候把你二哥跟胖子也叫上,多点人没有坏处。”陈业峰沉吟道。 毕竟他们要去卖珍珠,数目这么多,多带点人壮壮胆没有坏处。 阿志点点头:“没问题,明天早上我就把拖拉机开到你家去。” “那正好上我家吃早饭,到时给你们炖那些山货吃。”陈业峰笑着说道。 他还打算把之前晒的那些沙虫干也拿去卖掉,放在那里也有一段时间了,不处理掉的话,害怕坏了。 从阿志家离开,陈业峰又去村委借电话,给李毅打了一个电话,询问一下沙虫干收不收。 没想到李毅这个倒爷听说有好几百斤沙虫干,当即就跟陈业峰约定了时间,让他明天送到城南市场,就是之前交易白帆鱼干的那个地方。 打完电话,又给老刑递了一根烟,唠了会嗑,才知道这个月中旬,他们村里就要召开村民选举大会,选举村主任、村委书记等村干部职位。 “阿峰,听说你大伯想要竞争村主任这个职位。你爹好歹是个高中生,也算是村里的‘高知识分子’,还是之前渔业大队的社员,比你大伯可强多了,就没打算去参加选举?” “刑叔,谢谢你的提醒,我回去问一下我爹。” 听了老刑的话,陈业峰也是有点心动。 他爹要是参加选举,不说村主任,弄个村干部当当也是有机会的。 他们家要是出个村官,那也是一种莫大的荣誉嘛! 道完谢,陈业峰就往家里走去。 第334章 错体邮票 到了第二天。 一大早,阿志他们开着拖拉机过来了。 陈母她们早早的就起来做好了饭菜。 等到他们一过来,就直接开饭。 众人围坐在桌旁,大快朵颐起来。 桌上都是他们这边的特色菜,有自家种的青菜,还有从陈业峰老丈人家拿来的野味、山货,以及鱼虾蟹都有。 阿志边吃边竖起大拇指:“阿姨,您这手艺越来越好了,比海城国营饭店做的都强!” 二胖也在一旁附和:“就是就是,真是太好吃了,我都能多吃好几碗饭。” “哪有…这些都是随便做的,比不了饭店里厨师做的。” 听到他们的夸奖,陈母咧嘴一笑,老脸顿时笑成了一朵菊花。 陈业峰翻了翻白眼。 这两个马屁精! 吃完饭,大家来到陈业峰大哥家装沙虫干。 之前刮台风,害怕老房子漏雨,就将晒好的沙虫干全部放在陈业新家里。 这么多人一起帮忙,很快就将沙虫干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拖拉机的车厢上。 这些多沙虫干是好几家一起的,都事先过好了秤,做好了记号,等全部卖完了再算账分钱。 “阿峰,还有什么要装的吗?要不然就出发了。”阿志坐在驾驶位上,开口说道。 “差不多没有了吧…”陈业峰想了想说道。 “没有的话,那我就开车了。”说着,阿志拿着摇把启动拖拉机。 拖拉机发出“库库库”的声音,缓缓向前而去,扬起阵阵尘土。 “等一下,我还没上车呢!” 这时候,陈业梅焦急的身影在后面追赶拖拉机。 陈业峰看到他妹的身影,顿时满头黑线。以为所有东西都装上车了,没想到这么一个大活人都忘记了。 今天陈业梅也要去学校,正好跟着他们一起坐拖拉机过去,也不用特意让人送了。 陈业峰连忙让阿志停车,然后等他妹。 等到陈业梅上车后,阿志又重新启动拖拉机向县城方向行驶过去。 随着拖拉机一路颠簸,一个多小时后,他们终于抵达县城。 到了廉州县城后,先是把陈业梅送到学校去。 “啧啧啧…重点中学就是不一样,里面的学生一个个看着好有学问的样子。” “肯定的啦,里面的人都是知识分子,以后都能考大学的。” “以前让你们读书,你们要去抓老母猪,现在后悔了吧。” 看到阿志跟二胖还在那里感慨,陈业峰开口调侃道。 就在这时,一个戴眼镜的男学生朝他们那辆拖拉机走了过来。 “阿梅二哥,你好。”那男学生直接跟陈业峰打招呼。 “怎么又是你?”看到来人,陈业峰顿时皱起了眉头。 来人正是之前见过的马良宇。 “有什么事情吗?小子,你最好离我们家阿梅远点,要不然狗腿打断。” 陈业峰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也没有在意,按照前一世的轨迹,他跟自己的妹妹也不可能走到一起的。 “二哥,我看到你在这,特意过来送东西的。”说着,他往陈业峰的手里塞了本册子。 陈业峰定睛一看,发现是一本集邮册。 这本集邮册跟之前家里的那本很像,看来那本集邮册也是马良宇送给他妹妹的。 陈业峰沉声道:“臭小子,你别给我来这一套!” “我们家阿梅不收你的东西,那是特意拒绝你,你给我是想让我转交给她是吧?我可告诉你,没门!快点拿回去!要不然我就给你扔了。” 马良宇连忙说道:“二哥,你别扔,其实是我送给你的。听说你喜欢集邮,我特意从我爸那弄的。” 马良宇的老爸是邮电局的员工,能够接触到各种邮票。 他自己也挺喜欢集邮的,也不知道他怎么知道陈业峰也喜欢邮票,所以就特意送了这本集邮册过来。 “喂,小子你快拿回去,别以为这样就能讨好我,没门!早就跟你说过,你跟我们家阿梅是不可能的,你们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的,别浪费心思了,还不如好好读书,将来考个好大学。” “我马良宇送出去的东西,还从来都没有收回来的。” 说完,马良宇头也不回的朝学校里走去。 “草,这小子挺有个性的呀。”看着远去的马良宇,陈业峰顿时有些错愕。 他随手翻了翻那本集邮册,顿时呼吸都变得有点急促。 里面竟然有两张“全国山河一片红”,一张横版,一张竖版。 上面都有红色的雄鸡,以及人民群众挥手致意的图案,红彤彤的,非常好看。 陈业峰对邮票也不是很懂,只是上辈子刷手机的时候,看到过一些有关邮票的视频。 当时感兴趣就多看了几眼。 “这怎么还有一张大清的邮票,上面还有龙的图案。” “嘶~竟然有这么多猴票,不会是一套吧?” 陈业峰又翻了翻,还发现一张好像是外国邮票,那张邮票上面印制着一架老式飞机,而且图案是颠倒的。 虽然他没认出这是什么邮票,不过这种错体邮票到了后世往往是最值钱的。 “这本集邮册有点东西呀,可惜不能立马变现。” 陈业峰摸了摸那本集邮册,心里面有些遗憾。 这不会是那小子偷他爸的吧? 先放着吧,替他保管一下,到时候再说吧。 阿志、二胖他们看着他对着那本册子爱不释手,有点不理解,他们并没有意识到这些现在看着不起眼的邮票,以后会很值钱。 陈业峰让阿志把拖拉机开去城南市场,跟李毅交易的时间快要到了。 拖拉机来到城南市场,在那边等了一下,李毅他们的卡车也来了。 陈业峰过去跟对方攀谈了一会,谈了一下价格。 对方看了一下那些沙虫干的品质。 李毅:“你这些沙虫干还不错,小点的我就出四块钱一斤,大的六块,你看怎么样?” “好,就这么定了。”陈业峰点点头,价格比零售肯定要便宜点,但这是批发的价格,对方给的比其他贩子都要高。 对于这个价格,陈业峰也算满意。要是自己拿去零售,都不知道要卖到猴年马月去了。 价格谈好后,就开始过秤。 就算之前两人已经打过一次交易了,彼此也算熟悉了,但是李毅过秤的时候,他依旧检查了一下每袋沙虫干的品质,看看有没有弄虚作假的。 第335章 卖珍珠 跟李毅交易完,钱货两讫。 陈业峰收好钱,然后让阿志开车去找卖珍珠的地方。 廉州县是有名的“南珠之乡”,大街到处都有售卖珍珠的店铺。 他们找了一家,然后把拖拉机停在门口。 “我跟阿志先进去问问价钱,你们就待在车上吧。” 车上就留下阿志的二哥跟胖子,别一下子进去这么多人,不知道的,到时候还以为他们要“零元购”呢。 进去之前,陈业峰也将手里那把55式交给二胖保管,然后跟阿志向店铺走去。 这个店看着也不大,里面却充满了珠光宝气。 那些玻璃里面陈列着各式各样用珍珠做成的首饰,每一样看着都泛着神秘的光泽。 项链、手链、耳环、戒指、胸针…… 看着每一件都美轮美奂,琳琅满目,让人目不暇接。 “请问,两位同志有什么需要的吗?” 当他们走进店铺,一个长相甜美的女人朝他们走过来。 女人上身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半袖t恤,下身是一件流行的浅蓝色牛仔裤,看着时髦又青春,靓丽性感 。 阿志看到这个妆容不俗的女人,眼神顿时一愣,都有些不知所措,心神都被吸引了。 在这个年代,像这种搭配的装束显得特别前沿。 特别是紧身牛仔裤,将女人姣好的身材完美的勾勒出来,让人忍不住有种冲动。 陈业峰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对方,神态自若,没有一点异样生出。 这种打扮到了后世,绝对算是再普通不过了。 他以前还看到一些年轻的小姑娘穿着那种超短裤,堪堪罩着屁股,露出一大截雪白的大腿 好像叫什么齐b裤吧。 就现在对方的穿的,还是有点太保守了… 见陈业峰不为所动,女人似乎暗暗有些失望。 陈业峰也没有什么废话,直接把他们的来意说了一下。 听到他们说要卖珍珠,女人也饶有兴趣的说道:“你们有多少珍珠,我看看品质,你们放心,我这里的价格是整个廉州县城最公道的。” 陈业峰看了她一眼,将事先准备的一小袋珍珠拿了出来,有十几颗的样子,都是在海上捡的珍珠蚌里开出来的。 至于那些天然野生的珍珠跟黑珍珠都没拿出来,他要先看看这女人靠不靠谱再说。 这次出来,家里那些珍珠差不多都带出来了,只有那颗美乐珠依旧放在家里。 那东西实在是太贵重了,就暂时放在家里,先收着吧,现在也不缺钱,要不等以后价钱升得更高再说。 女人接过陈业峰递过来的珍珠,仔细看了看: “你这个是养殖的珍珠,虽然品质看着不错,不过价钱不是很高,一颗也就几毛钱。” “几毛钱?” 陈业峰有些错愕。 真的假的? 他虽然不懂珍珠的行情,但也至于这么便宜吧。 这样的珠子他有一百多颗,就只能卖几十块钱? 真要是这么便宜的话,那他就自己收藏起来,然后等以后再说。 “几毛钱已经很高了,毕竟这是养殖的。”女人眼神闪烁的说道。 “嗯?草,这个女人还真是一点都不老实呀,还故意这样压价。”陈业峰立马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看来对方是看他们着装这么普通,以为他们是什么都不懂的农民,所以才会这样故意压价的? “你最高给多少?”陈业峰沉声道。 女人说道:“最多八毛钱一粒,这是我能出的最高价格了。” “那行,我再去别的地方看看,打扰了。” 陈业峰没有丝毫迟疑,拉着阿志就往门外走去。 对于他们的离开,女人也是默不作声。 估计以为陈业峰在欲擒故纵,还真以为他们会回头。 结果,两人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看到他们一去不复返,女人恨恨的跺跺脚。 “阿峰,八毛钱一粒可以了呀,不低了。” 等到从店铺里出来,往拖拉机那边走去的时候,阿志忍不住说道。 对于他来说,八毛钱一颗,价格真是不错了,反正都是白捡的。 他跟二哥捡的那些珍珠蚌,捡出来六十几颗。 要都是八毛钱一颗的话,那也能有五六十块钱了,都差不多有别人两个月的工资。 像他们农村人,家里困难一点的,一年到头,一大家人估计都存不了这么多钱。 “你傻呀,这女人明显是在坑我们,你不会是看对方长得漂亮,被迷昏了头吧。”陈业峰没好气的说道。 那女人看他们是农民,还以为吃定他们了。 可没想到陈业峰没有这么傻,不按常理出牌。 阿志老脸顿时一红,当即反驳道:“哪有,我真是看这价格可以,才会这么说的。” “还说没有?看看你的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一样,跟没见过女人似的。”陈业峰忍不住摇摇头。 小伙子还是太年轻了,定力不够呀。 “阿峰,你不觉得刚才那女人很漂亮吗?” “你懂个卵,你妈没告诉你,越是漂亮的女人越可怕?像你这样的,让人卖了还给人家数钱。” 听到陈业峰的话,阿志也不敢反驳。 刚才那个女人实在是太有魅力了,让他忍不住生出一种错觉。 就算那个女人让他敲下身上一块肋骨给她煲汤,可能他都会毫不犹豫的去做。 嘶~这么一想,顿时就觉得太可怕了。 接下来,他们又找了几家珠宝店询问了一下价格,有一家店铺最高给出三块五一颗。 此时,阿志才知道之前那个女人到底有多黑了。 相比她说的几毛钱的价钱,三块五的钱已经是一个非常好的价格了。 相差好几倍的价格,只能说那个女人的心实在是太狠了。 “草踏马的,阿峰你说的太对了,那个女人的心实在是太黑了,幸亏没有卖给她。” 阿志嘴里骂骂咧咧,这才发现阿峰之前说的好有道理。 今天还好有阿峰在,要是他自己的话,估计会被那个女人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跟着我多学着点,以后别傻傻的就听人骗。” 这个年代被后世称之为纯真年代,但是只有这个年代的人才最清楚现在有多可怕。 “嗯嗯。我知道了。”阿志重重的点点头,“现在我们去哪里?三块五还不能卖吗?” 阿志感觉这个价格也可以卖了,卖掉的话,他那些珍珠可以卖好几百块钱,再借点钱就可以买渔船了。 “不急,咱们再去看看。”说着,他带着阿志往一旁的珍珠店走去。 这家店铺面积很大,是一整栋楼。 招牌上面写着“南珠宫”三个字,里面也是珠光宝气的。 第336章 南珠宫 两人刚踏入这家叫“南珠宫”的店铺,迎面便一阵檀香扑面而来,其中混着珍珠特有的温润气息。 让得他们精神为之一振,有一种神清气爽的感觉。 进店之后,他们发现有个老头在柜台后面正聚精会神的伏岸写着毛笔字。 他身穿一件唐装,手里握着毛笔,袖口处还沾着几点墨迹,倒像是个学堂里的教书先生。 看到对方如此认真,两人都没忍心打扰。 过了一阵,老人突然抬起头颅,老花镜瞬间滑到鼻尖,一双浑浊却透着精光的眼睛露了出来。 “两位小同志,需要点什么?”老者当即放下毛笔,慢条斯理地起身。 他走路时微微驼背,却不显得佝偻,反倒有种历经岁月沉淀的稳重。 陈业峰注意到店内陈列的珍珠饰品也挺多的,玻璃展柜里甚至摆着几颗拳头大的蚌壳标本。 他不动声色地从帆布包里取出那小袋珍珠,开口:“老人家,我们想卖点珍珠,您帮忙看看能值多少钱。” 说着,把那些珍珠递了过去。 老人接过珍珠,先用放大镜仔细端详,又对着灯光转动珠子,苍老的手指摩挲着珍珠表面。 然后缓缓开口:“这个是养殖珠,但是能养出这光泽倒也难得...不过...\"他突然抬头,目光如炬,\"小友,你们是不是还藏着好东西?” “咱们先说这个,其他的再另说。”陈业峰笑道。 好东西他当然有,不过这个时候还不是拿出来的时候。 要是这些普通珍珠价格合适,他再考虑其他的。 “哈哈…小同志,你们倒还是挺谨慎嘛。”闻言,老人浑浊的眼睛中闪过一丝笑意,顿时哈哈大笑几声。 他将手中的那小袋珍珠放到柜台上,然后慢条斯理的擦拭着放大镜,“年轻人还真是沉得住气,不错不错。” 说着,他拉开抽屉,从中取出一个黄铜色的秤盘,从那小袋珍珠当中选了几颗过了一下秤。 完毕。 苍老的指尖在柜台上轻轻叩动,眯着眼睛看着陈业峰二人:“这批珠子品相只能算是中等,算你五块钱一颗,你看如何?” 陈业峰心里面顿时豁然开朗,这价格比他预期要高出不少。 之前他预期的价格也就是在四块钱一颗左右。 “阿峰……” 阿志偷偷拉了一下陈业峰的衣角,眼神中透着几丝炙热。 这样的价格,是他们今天询问所有店铺给出来的最高价格。 陈业峰给他使了个眼色:兄弟,稳住点,别浪! “老先生,这价格还能不能再往上面加点。”陈业峰再次试探性的问道。 一旁的阿志有点傻眼了。 不是…兄弟你还真是稳得住呀! 这么高的价钱,竟然还想着让人家加钱,就不怕生意谈崩了? “你这滑头…还真是得寸进尺呀。”老人不动声色的转身从玻璃柜台里取出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珍珠。 在灯光的照耀下,珠子的表面流转着绚丽的光晕: “你看看这颗珠子,这珠子可是大名鼎鼎的南洋珠,养殖十年才得这般成色。你们那些珠虽然也不错,到底是量产货,缺少了时间的底蕴。” 阿志再次忍不住扯了扯陈业峰的衣角,压低声音:“阿峰,我看这价格也合适了,要不……” 还没等陈业峰开口,老人轻笑道:“我南某人做生意向来都是以诚信为根本,就算是你们这样的外行人,我也不会哄骗。” “这价格已经算是最公道了,如果你们觉得别的地方比我出的价还要高, 那你们也可以去看看,我也不强求。” “老先生,请容我们二人去外面商量一下。”陈业峰不置可否的道。 “请便!” 陈业峰拉着阿志出了“南珠宫”的大门。 “阿峰,这珠子还不能卖吗?”阿志疑惑的说道。 陈业峰说道:“卖呀,但是我们也不能表现太急切了,等会我们再进去,把剩下的那些也带上。” 他也觉得这个价钱可以出手了,毕竟是养殖珠,要是天然的野生珠,他肯定还会提升一下价格。 差不多过了二十多分钟,他们在外面抽了一阵烟,两人带着珍珠再次走了进去。 “怎么样?两位想好了吗?”南姓老人看到他们返回,笑了笑。 陈业峰装模作样道:“要不是家里急着用钱,这些珠子我也不会急着出手,咱们也是有缘,就当是结个朋友吧。” 说着,就将所有珍珠放到了柜台上。 阿志看了陈业峰一眼,也将手上的珍珠放上柜台。 “这么多?你们是搞养殖珍珠的吗?”南姓老人看到那些珠子,目光顿时一凝,微微有些吃惊。 陈业峰笑道:“这个就不告诉您老人家了,不过你放心,这些珠子的来历都很正道。” “无妨……”南姓老人笑了笑,“看两人的面相,也不像是什么歹人。” 说着,南山从里屋喊了一个中年人出来。 这个中年人跟他倒有几分相似,从年龄上看,多半是他的儿子。 南山让自己的儿子清点一下珠子的数目。 陈业峰跟阿志两人的自然是分开清点的。 中年人清点了一下:“这些一共是167颗,你们是分开的吗?” “对对,分开的。”阿志点头道。 那人没有说什么,又将阿志带过来的珍珠仔细清点了一遍:“这里是67颗。”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向父亲南山。 南山摩挲着几颗圆润的珍珠,苍老的手指在珠子表面轻轻抚过:“按说好的五块钱一颗。” 说着,他转头让儿子去拿钱。 陈业峰那里卖到了835块钱,阿志也不错,卖了335块。 把钱收好后,只听见南山轻笑道:“小兄弟,现在这些珍珠我全部给你买下了,你带过来的好东西也该拿出来了吧?” 陈业峰轻笑道:“老先生,还是什么都瞒不到你,我这里还有几颗珠子,看着还不错,您也给掌掌眼?”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一个布包,露出里面几颗泛着柔和光泽的珍珠,个头虽不算大,但色泽温润,隐隐透着一股独特的光晕。 …… 第337章 南洋金珠 南山接过布包,眼神瞬间变得无比专注。 他连忙拿起自己的老花镜戴上,凑近观察,又对着灯光反复查看,眉头渐渐皱了起来:“这几颗……不像是普通的养殖珠,倒有些天然野生珠的韵味,只是品相还不够上乘,勉强能算个中上品。” “你这小同志果然还是藏了一手啊,这样的天然珍珠可是太难得了,你运气不错呀。” 一共是有九颗天然的珍珠,这些都是从马氏珠母贝里开出来的野生珍珠,比养殖的珍珠要珍贵得多。 能够在野生的贝壳里开出珍珠,那也是需要很大的运气。 陈业峰笑着打了个哈哈:“老先生好眼力,确实是偶然所得,想着让您一并看看能值多少钱。” 南山沉吟片刻,缓缓说道:“野生珠比养殖珠稀罕些,这几颗我出15块钱一颗,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价格已经是顶格了。” 见对方出这么高的价格,一旁的阿志顿时有些错愕。 野生珠这么值钱吗?竟然比养殖珠要贵好几倍。 “阿峰,你运气也太好了吧,竟然还能开出野生珠。”阿志也替他高兴。 他也是渔民,深知从野生贝壳当中开出珠子的概率有多低。 阿志悄悄拉了一下陈业峰的衣角。 陈业峰思索了一会,微微点头:“就按老先生说的办吧。” 南山叫来儿子再次清点,很快算出这几颗野生珠的价钱,又添了一笔现金,一并交给陈业峰。 陈业峰接过钱,仔细数了数,确认无误后,心中又是一动,开口说道: “老先生,我这里还有两枚特殊的珍珠,不知道您出什么价。” 说着,陈业峰往自己口袋里掏出两粒圆润的珍珠。 一粒金色,一粒黑色。 “南洋金珠、大溪地黑珍珠……” 当看到这两颗珍珠的时候,南山老人的瞳孔猛地收缩,浑浊的眼睛骤然变得明亮起来,像是两簇燃烧的火苗。 他颤巍巍摘下老花镜,布满老年斑的手指几乎是抢过布包,将两颗珍珠捧到灯光下反复端详。 金色的珍珠流淌着柔和的光泽。 而黑珍珠则是泛着绸缎般神秘的幽光。 就连南山的儿子也难以抑制心中的激动:“这可太难得了,你们是从哪里得来的?” 这时候有人倒来了茶水,让阿志跟陈业峰喝茶。 陈业峰端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嘿嘿笑道:“其实我们是海边的渔民,这些珍珠都是我们无意中所得。” “我看你们价格给的公道,不知道这两颗珠子值多少钱?” 南山没有直接说,而转身从柜台中的小心翼翼地拿出一颗上品的南洋珠。 那也是一枚金色的,不过颜色远没有这么深,是一种浅浅的金色。 这么一对比,陈业峰那颗金珠更耀眼夺目,成色更好。 “你这枚南洋金珠的价值远比那枚黑珍珠要高,黑珍珠虽说品质也非常不错,但是毕竟不是真正出自大溪地,价值自然要大打折扣。” 南山收回自己那枚浅金色的南洋金珠,轻声说道,“这样吧,这两枚珠子你要是卖的话,一起我给你600块钱,你看怎么样?” “600?” 阿志手里的茶杯“当啷”一声,磕在茶案上,溅出的茶水轻洒在他的裤腿上,留下一片深色的痕迹。 别看六百块钱少,可是在这个年代绝对算是一笔“巨款”。 差不多是现在普通工人两年的工资收入。 陈业峰却又不动声色的抿了一口茶,手里把玩着那粒金珠:“成交!” 这两颗珠子虽然也很稀有,但也并没有美乐珠那般价值连城,能卖这么多钱,已经算是顶格了。 就这样,陈业峰卖掉两颗珠子,又得到了一把钞票。 “两位同志,你们现在没有藏着什么好货了吧?”南山老先生的儿子笑着说道。 陈业峰两人连忙罢手:“没有了,没有了……” 本来他还打算询问一下美乐珠的价格,不过想想还是放弃了。 如果现在特意问的话,目的性实在是太明显了。这样肯定会引起别人的怀疑,而且目前他也没有将那枚美乐珠出手的想法。 他强压住内心的好奇,不让自己生出什么异样。 交易完后,陈业峰跟阿志也打算离开了。 东西卖完了,现在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意义。 而就在他们刚走几步,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南山老人突然开口:“两位小同志,若是以后还有珍珠之类的宝贝要出手,不妨还来我这南珠宫,我这人别的不敢说,就是喜欢各种珍宝,也愿意交你们这样有趣的朋友。” 陈业峰转身笑着应下:“一定一定,老先生爽快,以后有什么好东西肯定先想着你们南珠宫。” 他相信以后还会跟他们南珠宫打交道的。 说着,两人走出南珠宫。 太阳的光芒洒下来,将他们的身影拉得老长。 阿志兴奋地晃了晃手里自己的口袋:“阿峰,这次咱们可赚了不少,晚上必须得好好搓一顿!” 今天也多亏了陈业峰,要不是他,自己那些珍珠也不可能卖这么多钱。 想想他自己刚才在那个女人那里,八毛钱一粒就想着卖掉了。 真是一个大傻逼! 陈业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嘴角也忍不住上扬,不过依旧很冷静的提醒:“先别急,咱们先去邮电局把钱存起来,然后晚上去我家吃饭。” “不……晚上去我家吃饭吧,这几天老是上你家吃饭,都有些不好意思了。”阿志笑了笑,同时也有自己的顾虑,“阿峰,你说钱存到邮电局,安全吗?我听好多人说钱还是自己放到家里安全,放银行都不怎么保险。” “当然没事,这可是国家的,怎么会不保险 !”陈业峰转头道,”一顿饭而已,上谁家吃都一样。” “嘿嘿,那也是……” 两人结伴朝拖拉机停靠的地方走去。 “阿峰,阿志,你们怎么去了这么久?” “对呀,可把我们担心得不行,二胖都打算提枪进去了。” 看到陈业峰他们出来了,二胖跟阿奇都是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第338章 白云下边马儿跑 陈业峰拍了拍二胖的肩膀笑道:“瞧你那熊样,还有胆量拿枪进去?” “哈哈……” 几人哄笑起来。 二胖挠着后脑勺憨笑:“我这不是担心你们被坑嘛!” 阿奇凑过来,眼神直勾勾盯着两人鼓鼓囊囊的口袋:“快说说,卖了多少钱?” 阿志忍不住炫耀将卖珍珠的过程说了一下。 二胖跟阿志的眼睛顿时瞪得溜圆,二胖一把搂住陈业峰的脖子:“阿峰,你实在是太厉害了,那个卖水产的店你得入股,要不然我也不开了。” “没问题,铺面都找好了吗?”陈业峰也想好了,二胖那个水产店他也投点钱,算是入股的。 他自然没有时间去管理店铺的事,不过可以让他大姐去,反正他大姐现在也没有工作。 这样的话,他大姐也不会觉得自己没用,慢慢重拾起对生活的信心。 “铺面的话还没有确定,不过我爹让五妹猪脚粉的老板娘帮忙找了。等到铺面找好后,让你也去看一下,我们现在可是合作伙伴。” 二胖对自己的水产店也充满了憧憬,他觉得陈业峰的运气,鬼点子又多,而且比一般人的胆子都要大,这生意做起来应该也不会太差。 陈业峰没再说什么,而是让阿志开着拖拉机去了邮电局。 拖拉车行驶在宽阔的道路上,两旁的街道上飘来阵阵烤红薯的甜香,让人忍不住吞咽口水。 当车子路过百货商店时,橱窗里崭新的收音机和花布衣裳引得路人驻足。 陈业峰想着是不是应该买一台收音机,买回去的话,不知道会不会被老婆骂败家? 算了算了,先不买。 正想着,拖拉机来到了邮电局门口。 “阿峰,你确定要把钱都存到邮电局吗?” “对呀,这个安全吗?到时候会不会取不出来呀。” “要是取不出来了,那损失就大了,还不如放在家里自己收着。” 二胖几人都没有存过钱的经历,走进邮电局大门的时候,难免都有些怯意。 陈业峰也不知道跟他们怎么解释,率先走向邮电局的柜台。 邮电局的柜台都没有什么,看来这个年头大家都习惯把钱放到银行。 柜台后的工作人员看了看他们几个,不咸不淡的问道:“你们是要存钱还是干什么?” “存钱,我要存钱。”说着陈业峰把身上一部分钱掏向柜台。 因为都是大团结跟毛票子,就算几百钱,看着也有一大把。 看到这么多钱,那女工作人员眼神里满是惊讶。 “这么多钱,你们都是干什么的?”她边数钱边问。 二胖抢着说:“我们是海边的渔民,运气好,捡到宝贝了!” 女工作人员笑着摇摇头:“运气不错呀,现在好多人靠海吃海也发了财,这年头你们可得小心,财不露白。” 陈业峰笑着点头:“对对,财不露白,所以我才把钱存你们邮电局。” 等到存完钱,陈业峰手里就多了一张存款单。 存款单上面有他的签字跟手印,等到取款的时候,不光是要有存款单,还得对比笔迹来验证真伪。 从邮电局出来,陈业峰顿感轻松,怀揣这么多钱在口袋,说实话他也不放心。 “阿峰,我现在去装饰材料吗?”阿志问道。 陈业峰看了看手腕上的机械表,现在都已经一点多了。 一大清早,大家就过来了,想必现在也饿了,于是他就提议先去吃饭。 “哎呀,怎么好意思总是让你请客,应该是我请的。”阿志立马说道。 这次因为陈业峰的缘故,让他多赚了这么多钱。 阿奇也点头道:“对,让我们请客吧,这次多亏了你,要不然我们哪能赚这么多钱。” 那些卖珍珠的钱是阿志跟他二哥两人的,阿奇知道卖珍珠的过程后,他对陈业峰也特别感激。 “行吧,那我们随便找家饭馆吃点吧。”都是朋友,谁请客都是一样的,反正他们都赚到了钱。 唯一一个没赚到钱的就是二胖,所以现在他才着急要做一份事业挣钱。 要不然兄弟们都有事干,他一个无业游民,连请客吃饭都没有钱。 他们在街道上找了一家饭馆,然后吃了一顿饭。 吃完饭后,他们就坐着拖拉机前往卖建材的地方。 这个年代卖建材的店铺并不多,不像后世,满大街都是卖建材的,到处都是建材城。 买好了装饰材料,他们也没有在县城做过多的停留,而是决定先回家。 拖拉机行驶在颠簸的乡间土路上,扬起无数的尘土。 车斗里的装饰材料随着起伏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在拖拉机的轰鸣声中,大家一齐唱起了歌: 蓝蓝的天上白云飘 白云下面马儿跑 挥动鞭儿响四方 …… 夕阳把金色的余晖洒在田野上,远处村落的炊烟袅袅升起。 陈业峰望着渐渐熟悉的风景,心里面也不由发出一声感慨: 年轻真好! 拖拉机路过村口老榕树时,几个在树下乘凉的村民瞧见拖拉机进村,纷纷围了上来。 “哟,阿峰,你买的这些村料是建厕所的吗?厕所搞这么好干嘛的,反正都是臭烘烘的。” “对呀,厕所随便建一个就好了,费那个钱干嘛。” “人家阿峰赚到了钱,听说最近他们家的渔船捕的螃蟹是最多的,每天出海一次都能赚到不少钱。” “阿峰,你们是有什么诀窍吗?说说呗,乡里乡亲的,教教我们呗。” 陈业峰笑着应道:“哎呀,能有什么诀窍,只是我爹赶海经验丰富罢了。” 他也很快想到了托词,反正他爹以前是渔业队的,在渔业队也待了这么多年,赶海的经验肯定比别人要丰富。 敷衍了几句,他们就走了。 拖拉机刚开进陈业峰的院子,陈母他们就从屋里迎了出来。 瞧见车斗里的建材,陈母先是一愣,也是一脸嗔怪:“就是乱花钱,厕所搞这么好干嘛……” “哎哎,自己家里用的,肯定要弄好一点。快点来帮忙吧,别站在那里了。”陈业峰说道。 以后家家户户都是这样的装修,只不过是他现在赚了点钱,早点享受而已。 大家一起动手把材料搬下了车,然后堆放到屋子里。 陈业峰本来说要阿志他们留下来吃晚饭,不过他们坚持要回去吃,总是在他们家吃饭也不好意思。 这年头,谁家都不富裕,谁都没有在别人家吃饭的习惯。 不过临走前,陈业峰把租车的钱给了阿志,阿志也没有推辞,拿了钱后就开车离开了。 这车是阿志他姑家的,不可能用车不给钱,要是这样的话,下次就不好借了。 陈业峰检查了一下堆在屋子里的材料,发现都是完好的,他顿时也是松了一口气,期待他们家改造能够顺利完成。 第339章 古董花瓶 等到吃完晚饭,陈业峰抽了几口水烟,然后便悠闲的躲在网床上。 耳朵里听着周围的虫鸣声此起彼伏,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这会天还没有完全黑,院子外边传脚步声。 是他爹回来了,后面还跟着那个泥瓦匠刘大庆。 陈业峰特意让他爹去喊的。 他休息了这么多天,明天得出海打鱼了,得跟对方说一下装修的问题。 刘大庆毕竟以前在县城干过活,陈业峰把装修的需求跟刘大庆仔细说了说,对方立马就懂了。 其实也挺简单的,厕所就用防滑瓷砖铺满地面,墙面就不贴了,抹一下水泥就可以了,既耐脏又容易清洁。 还得装个蹲坑,这样使用起来更方便,再在旁边装个简易的淋浴喷头,方便日常洗漱。 厨房的话,台面就用结实的大理石,打造一个U型的橱柜,收纳空间能多一些。 还要弄个烧柴火的炉灶,墙壁的话贴上白色的瓷砖,显得干净亮堂。 窗户要大一些,保证通风和采光。 刘大庆一边听着一边点头,还时不时把自己的想法跟建议说一下,两人越聊越投机,把装修的细节都敲定了。 最后,陈业峰满意地拍了拍刘大庆的肩膀:“行,就这么定了,大庆叔那就辛苦你了,明天就过来吧。” 刘大庆拍着胸脯保证道:“你放心,保证按照你说的做好。” “好好,我相信你。你只要把我这里弄好了,就是一个很好的样板,以后十里八村的人想要弄这样的,都让他们去找你。” 在他们农村,要是有什么新奇玩意,都会跑过来围观,相当于给刘大庆做广告了。 “好好,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真要是这样的话,到时候工钱给你算便宜点。” 听到陈业峰的话,刘大庆也是高兴得不行,直言要减少自己的工钱。 陈业峰直说不碍事,反正也没有多少钱。人家辛辛苦苦干点活挣点钱,怎么好意思让他少收,只要他把自己家的活干好就成了。 刘大庆离开后,陈业峰喊他老婆过来算账。 那些卖沙虫干的钱得分一下,顺便让她算了一下五叔上个月的分成。 这么复杂的算数,他就算拿着计算器也搞不明白,还是让她老婆来好了。 先把他爹娘跟大姐那份算清楚后,陈业峰当场就结清了。 “阿峰,怎么这么多?”陈业娟第一次拿到这么多钱,有点不敢相信。 陈业峰解释道:“这是你卖沙虫干的钱,还有这些天你做蟹笼的酬劳。哦,对了,这些天你在家里帮忙干活,忙上忙下的,也帮我们带孩子,每天就额外补贴5角钱给你。” “不行,补贴的钱我不能要…你已经给的够多了。要是真这样算的话,这些天我在这里吃住,那也要算钱。”陈业娟连忙推辞,他二弟已经对她够好的了,她不能太得寸进尺。 人要懂得知足! “姐,阿峰给你的,你就拿着,这些天你在家里帮忙,娘也轻松不少,我也能安心在学校里上课。”这时候,周海英也劝道。 “不用,我不能要,你们要说再给工钱的话,那我…就离开了,回南乐村算了。”陈业娟直拗的说道。 陈母出声道:“你大姐不要的话就算了,反正也不是外人。” “行吧。”陈业峰点点头,把那钱收回去,转头说道,“对了姐,二胖打算开一家水产海鲜店,想找我入股,我也答应了。到时候店铺开起来,你帮我去管理。” 陈业峰也没有说工资的事,等店铺开起来再说。 “怎么好好的想开店了?”陈业娟有些错愕,“我不会做生意呀,这不行吧。” “这不还有我吗?你就帮忙看一下店,管一下账就行了。” 前一世,他姐做生意可厉害了。 他姐后面找的那个男人只会搞养殖,不会销售,全部都是他姐把养殖的海产品卖出去的。 也不等大姐再拒绝,陈业峰拿上五叔跟大哥他们的钱就走了出去。 现在天已经完全黑了,陈业峰戴着头灯也看得见。 先是来到隔壁阿嬷家,还好他们还没睡。 他去敲门的时候,是五叔过来开的门。 “阿峰,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我过来给你分钱的。” 说着,他把老太太跟老爷子都叫了过来。 五叔虽说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但是也当作自己的儿子看待。 分钱的事也让他们两个老的在场才行,到时候别说自己欺负阿财。 等两个老的来了后,陈业峰就拿了单子给他们,上面是每次鱼获卖的钱,然后周海英把五叔分成的钱都算好了。 “钱你拿好了,这个月的钱下月再跟你算,我还得去大哥家送钱。”说着,陈业峰清点了一下钱交给五叔,让他数一下。 五叔也没就直接给了老太太。 老太太接过一把钱,顿时有些老泪纵横,这里都有好几百块钱了。 没想到一月就分到这么多,买渔船的本钱都回来了,而且还有的多。 “阿峰,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怎么会这么多。”老爷子也颤抖的说道。 “不会弄错的,每次卖钱都有记账。” “可是太多了,人家几年都挣不了这么多。” “出海打鱼靠的是运气,谁叫我们运气好呢。” “那也是,我看你的运势好的很。” 老爷子是算命先生,精通八卦周易,他也看得出自己这个孙子鸿运当头,怪不得能挣大钱。 陈业峰也没做过多解释,然后打算去他大哥家,把卖沙虫干的钱给他们。 五叔问他明天去不去赶海,他嘴里说着“去的去的”,就往外面走。 快要走出院门的时候,头灯突然照到墙角有什么东西反光,他好奇的走了过去。 头灯耀眼的光芒直射过去,只见院墙下面躺着一只花瓶。 花瓶身上布满了泥尘,看着随意丢弃的废品。 他蹲下身去,用头灯的光细细扫过瓶身,斑驳泥尘下隐约露出折枝纹路。 指尖触着冰凉的瓷面,让他立马觉得这个瓶子应该不凡。 他连忙问道:“阿嬷,这个花瓶哪来的?” 老太太走过去看了看,脸色凝重的说道:“早些年,破四旧那会剩下的,别的都让他们打碎了,就剩这个了。” “啊?这难道是古董?”陈业峰有些错愕。 “什么古董,这是祸害。我说砸了,你阿公非得留着。之前埋土里的,可能被雨水冲刷出来,赶明儿,我拿去扔海里去,省得让人抓住把柄。” 小脚老太太那些年吃了不少苦,游街批斗,关牛棚。 他们娘家偌大的家业也全部散尽,估计那个花瓶就是以前幸存下来的。 第340章 鸠占鹊巢 “阿嬷,我帮你去扔了吧,正好我要去大哥家,那边就在海边。”听老太太说要扔掉,陈业峰也不知道怎么劝。 可能他说什么,老太太也听不进去。 这个年头毁坏的古董文物实在是太多了,大家也没怎么重视,认为这些都是不值钱的东西。 据说京城当年“破四旧”抄家时,有些旧时大户人家被吓破了胆。 晚上偷偷把一些值钱的物件混在垃圾里,趁夜色去垃圾台倒掉,来避祸事。 倒是被拾垃圾的人捡去卖钱,发了个小财。 陈业峰知道自己今天把这个花瓶要走,迟早会被老太太扔到海里成虾蟹的居住之所。 上一世,他阿嬷、阿公过世后,他们还特意在老房子寻找,看有没有值钱的东西。 毕竟两个老的身份都很特殊,说不得会留下点什么,结果什么都没有找到。 这个花瓶当时也没有看到,估计真的是被扔海里了。 “那你拿去扔掉吧,扔远点,看着隔应人。”老太太嘴里嘟囔道。 “好,阿嬷你放心,我一定给您扔得远远的。”陈业峰抱着这个花瓶就出门了。 回到家后,他先把这个花瓶放好,然后又出门往大哥家走去。 到了大哥家,陈业峰把卖沙虫干的钱交给他们。 张凤拿了钱,然后给陈业新使了个眼色。 陈业新搓了下手,然后把散伙的事说了一下,说自己想买艘渔船,钱不够想到陈业峰那里借。 “大哥、大嫂,这事我已经知道了,有合适的渔船,你们看好就行了,到时还差多少钱就直接跟我说。” 现在陈业峰的家底也存了好几千块钱,无论说话还是做事,底气十足。 “好好,大嫂先谢谢你。”听到小叔子的话,张凤的眼眶顿时红红的,差点哭出来。 比起自己的的亲弟弟,她这个小叔子实在好太多了。 她的父母早逝,她一个人辛辛苦苦把弟弟拉扯大,没有想到对方娶了媳妇后,直接就把自己这个姐姐给忘记了。 “谢啥,都是一家人。”陈业峰笑了笑,“对了哥,你现在也没有工作,那要不要先跟我们出海打鱼,等买了渔船再说。” “你们三人一条渔船,不是够了?加上我的话,是不是太多余了?” “不碍事的,这段时间爹也忙惨了,就让他好好在家里休息一阵吧,咱们兄弟俩跟五叔一起出海就好了。” “那也行,这样吧,分成我就不拿了,按码头那边的工钱算就好了。” 陈业新也觉得这样坐吃山空也不是办法,到时候别渔船没有买到,钱又花光了。 陈业峰说道:“再说吧,先跟我们出海打鱼,要是收获好的话,也分你一成分成。” 之前,大哥开小舢板船的时候,带着他出海打鱼,也拿了分成给他,现在大哥跟着他赶海,没理由不拿分成给他。 反正也不是长期合伙,收获好的话,分点给他也无所谓。 跟大哥他们聊了会天,然后陈业峰就往家里走去。 回到家后,他就将那个瓷瓶拿了出来。 刚才急着出门,就随便扔在屋子里。 看着脏兮兮的,不得清洗干净? 来到水井边,按压压水机抽水上来,然后将那个瓷瓶清洗干净。 清洗过后,瓷瓶表面的泥污被清水冲净,瓶身竟显露出折枝花果纹,有海棠、石榴、樱桃等。 肩部环绕着一圈连瓣纹路,纹理细致,笔触柔美,青料晕染如墨,底部更是有胶液纹理。 陈业峰手指轻轻拂过瓶底,摸到下边隐隐凸起的字迹。 他顿时屏息呼吸,然后凑近用煤油灯一照。 上边有“大明成化年制”六个楷字在灯下泛着幽光,让人眼前为之一亮。 看到这一幕,他的心跳陡然加快,想起上一世在手机里看过鉴宝节目里类似的款识。 这极有可能是价值连城的古董? 陈业峰将花瓶摸了又摸,他对古董虽然不懂,但此时也知道眼前这个瓶子价值不菲。 这么好的东西先留着再说,估计这会也卖不到什么钱。 他连忙找了报纸给它包起来,然后收了起来。 时候也不早了,今天累的不行,洗漱完了后,就上床睡觉了。 到了第二天凌晨,他被周海英喊醒了。 “阿峰,到点了,人家五叔刚才都过来喊你了你。” “好好,我就起来。” 陈业峰艰难的从床上爬了起来。 好些日子没有起这么早了,感觉有点不习惯,真的是有点懒惰了。 穿好衣服,来到水井边简单的洗漱一番,把东西全部放到板车上,然后推着板车正准备出门。 “阿峰,你等一下。” “姐,你怎么起这么早?” “我给你们准备了饭菜。” “不用麻烦,我们到海上随便煮点面条吃就可以了。” “那怎么行,你们是干体力活的,当然要吃好一点。你等一下,马上就好了。” 没过多久,陈业娟提着三个铝制的饭盒出来了。 不只陈业峰跟五叔的,就连陈家老大的饭菜都一块准备好了。 “那姐,我就先走了。”陈业峰接过的饭盒,在板车上放好。 “注意安全哈。”陈业娟把他送到门口,将大院的院门一关,然后回去睡觉去了。 陈业峰推着板车来到隔壁,发现五叔蹲在门口,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忍受得蚊子叮咬的。 陈业峰开口说道:“五叔,把东西都放上来吧,咱们用板车推过去,到时候把板车放到王富贵那里就行了。” “阿峰,我来推就行了。”五叔把东西放在板车上,说着就去接手板车。 “阿嬷也给我们准备了饭菜吗?我大姐都准备好了。”陈业峰看到两个铝饭盒,顿时有些错愕。 可能是阿嬷他们不知道他大哥也跟着出海,所以没有准备他的。 不过他们每人都有两盒饭菜了。 他大嫂不会也做了饭菜吧? 等来到大哥家,还真的验证了他的想法,大嫂还真的做了三份饭菜。 陈业峰让大哥只拿一份饭菜,然后三人推着板车往码头走去。 把东西放上船,把板车推到王富贵收购站的门口。 陈业峰开口:“大外甥,我这板车放到这里,帮我看好了,丢了的话,我就找你赔。” “二舅,呸,你又占我便宜,什么时候从你丈母娘回来的?”王富贵说道。 陈业峰嘴角含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乐呵呵地回答道:“哈哈,我昨天就回来的。” “你看看,我对你这个大外甥多好啊,一回来就马不停蹄地来看你。” 王富贵听后,顿时撇了撇嘴,似笑非笑地笑骂道:“得了吧你,少在我面前油嘴滑舌的!你来看我居然还两手空空的,一点诚意都没有。” “赶紧把饵料拿过去,然后麻溜地给我滚蛋!记得回来的时候多捞点鱼获,可别让我失望!” 说罢,王富贵指了指放在一旁的两筐饵料,那是他们之前预订好的,准备用来放延绳钓和蟹笼。 陈业峰也不生气,他笑着应道:“好嘞,知道了,我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的,等我满载而归哈!” 随后,几人齐心协力地将那两筐饵料搬上了船。一切准备就绪后,陈业峰启动船只,缓缓地朝着梅花岛海域驶去。 一路上,海风吹拂着他们的脸庞,带来一丝丝凉爽的感觉。 然而,当他们抵达梅花岛海域时,却惊讶地发现,远处的海面上竟然已经有一盏渔火在那里摇曳着。 居然有人比他们先到一步…… 第341章 怒火 怎么会有渔船来这边呢? 陈业峰的眉头紧紧地皱起,心中不禁涌起几丝不悦。 这片海域可是他们一直以来的作业地盘,从来都没有其他人涉足过。 这突然出现的船只,显然是越界了! 陈业峰对这片海域再熟悉不过了,他们的渔船一直都在这里捕鱼,从未遇到过其他船只的干扰。 然而,今天却突然冒出了一艘陌生的渔船,这让他感到十分诧异和不满。 他不由瞪大眼睛,凝视着夜色里那艘渔船,心里琢磨着对方会是谁。 而五叔跟大哥也是一脸不悦,眼睛死死的盯着远处那艘渔船 。 他们的渔船与那盏渔火之间隔着一段不短的距离,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黎明前的黑暗让一切都显得模糊不清。 尽管如此,他们还是能隐约看出那艘船的轮廓,但由于距离太远,天色又暗,实在难以辨认出那艘渔船是谁的。 不过,根据一些细节,他们可以做出一些推断。 首先,那艘渔船没有机械动力,这意味着它可能是一艘传统的舢板船,依靠人力或风力驱动。 其次,从船体的大小来看,它应该是一艘比较小的船只。 “草,哪个王八蛋跑过来占我们的地方!”五叔愤愤不平地骂道,拳头攥得紧紧的 他的语气充满了不满和恼怒,显然对有人侵占他们的“领地”也感到非常不爽。 陈老大在一旁听着,并没有多说什么。 他心里明白,这片广阔的海域并不是他们的私有财产,大家都有权利在这里捕鱼作业。 虽然他们之前一直在这片海域活动,但这并不意味着这里就完全属于他们。 陈业峰则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在这个野蛮的时代,谁的拳头硬谁就是道理。 在海上,为了争夺地盘,时常会发生打架斗殴的事件,双方甚至会大打出手,严重的话还可能闹出人命。 陈业峰既不主动惹事,也绝不怕事,若是对方惹到了他的头上,他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对方,一定要让对方付出代价。 “大哥、五叔,先别管他们,快天亮了,先把排钩在这边放下去。”陈业峰轻声说道。 说着,他把渔船的速度调节到合适的速度,然后大哥跟五叔开始往水里放排钩。 在来的路上,大哥跟五叔他们将排钩上的饵料已经挂好了,两个人干活就是快,现在只需要将延绳钓放到海里去就行了。 陈业峰将渔船稳稳控在3节左右的速度,船尾激起无数细碎浪花,看上去特别漂亮。 大哥和五叔早候在甲板两侧,双手攥住排钩的主绳。 五叔屈起膝盖抵住木栏杆借力,布满老茧的手掌蹭着主绳绳索,先是将浮标抛入水中,主绳开始往下滑。 大哥半蹲在甲板上,将挂在筐沿上的钩子取下来抛入海水中。 主绳绷直的刹那,串着饵料的支线上面的鱼钩“哗啦”坠入海底,带起的水花溅在他卷起的裤脚上。 陈业峰紧盯着前方,及时调整着航向,咸腥海风从一旁吹进来,倒也让人感觉到清凉之意。 他对梅花岛海域已经非常熟悉,很轻松的驾驶着渔船。 当看到延绳到了末端,他立即将速度减下来,船身划出弧形航迹,稳稳的在水面上停了下来。 陈业新及时拽住末端绳头,将末端的浮标放入水里,橙红色的浮球随着浪涌起伏,在渐亮的海天交界处看着特别醒目。 渔船就这样在海面上停了下来,此时天边破晓,原来黑漆漆的海面闪烁着珍珠母贝的光泽,折射出微弱的天光。 而之前那艘小船与他们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踏马的,看来他们没有要走的意思,真打算赖在这里不走了?”五叔扬了扬砂锅大的拳头。 “没事,咱们先吃饭,吃饱饭再说。”陈业峰沉声说道。 “对,吃饭吧,待会就天亮了,咱们等下还要去拖网呢。”陈老大也说道。 于是三人拿出菜饭开始吃饭,这几天的天气也微微变凉,但较北边一些地方来说,还是挺温暖的。 他们这边就算是到了冬天,最低温度也会在零度以上。 当然,当寒冷的北风降临,温度也会降到几度的样子,也是会让人感觉到非常寒冷。 现在这个气温,不冷不热,非常宜人,他们带来的饭菜就算是凉了,油也不会凝结的厉害,吃到嘴里也不会让人感觉到不舒服。 吃完饭后,他们把自己的饭盒清洗一下,准备去拖网。 等到他们启动渔船,放下拖网,进行拖网作网,他们的渔船还没有行驶出多远的距离。 这时候,五叔突然大声喊道:“阿峰,阿峰……草踏他妈的,咱们还没有走呢,那艘船就往咱们放排钩的地方开去了。” “呐呐……他们在提咱们放下去的排钩。” 陈业峰心中暗骂一声,迅速转身,目光如炬地盯着那艘逐渐靠近的小船。 他惊讶地发现,那艘船上的人不仅没有丝毫顾忌,反而愈发大胆地靠近他们放置排钩的区域。 更过分的是,这些人竟然毫不掩饰地提起了他们刚刚放下的延绳钓! 陈业峰气得直跺脚,心里暗骂:“这些混蛋,简直太嚣张了!老子才刚把延绳钓放下去不到一个小时,他们就敢来偷?” “而且还是当着我的面,如此明目张胆!难道是看到我的渔船正在拖网,没办法立刻停下来吗?” 他越想越气,毫不犹豫地大声呼喊,让大哥他们赶紧收网。 时间紧迫,每一秒都至关重要。 大哥他们听到陈业峰的呼喊,立刻行动起来,迅速收起渔网。 渔网被收上甲板后,陈业峰毫不犹豫地调转船头,驾驶着渔船径直朝着之前放置排钩的地方疾驰而去。 就在刚才,陈业峰还觉得自己师出无名,没有理由将那些人赶走。 但现在,这些人的行为已经让他忍无可忍。 他决定不再容忍,一定要给这些混蛋一个狠狠的教训! 第342章 你是疯了吗? 渔船的发动机发出“哒哒哒”的声音,在海面上破浪而行,船首劈开的浪花溅起老高,在晨曦下波光粼粼,银光闪烁。 陈业峰紧握着舵轮,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船尾的发动机轰鸣如雷,心中也满是怒火。 五叔抄起一根长棍,站在甲板上舞动,他的手臂肌肉舒张开来,青筋暴起: “叼你老母,你们这些大番薯,今天老子非要把你们的船板砸出个窟窿眼。” 陈家老大也默作声掀开舱盖,摸出一根手臂粗的棍子,重重的杵在甲板上。 而陈业峰在驾驶渔船的时候,忍不住看了眼藏在箱子下边的55式小口径步枪。 那玩意本身就是放在船上用于防身的,但是这东西不到万不得已也不用使用。 随着距离拉近,加上天色也亮堂起来,对方船上的情形逐渐清晰。 “这是阿勇的船…”看着熟悉的舢板船,陈家老大顿时目光一凝,心情有些复杂的搓了搓手。 陈业峰定睛一看,果然是大哥小舅子的那艘小舢板。 这地方之前张勇跟着他大哥来过,只不过当时他们在这片海域没有什么收获,所以来了几次后就不想来了。 只是没想到,对方跟他大哥散伙后,又跑到这边来了。 这是听说他们每次捕捞到这么多的螃蟹,所以才来到这片海域的? 只不过,他们想错了,那些螃蟹并不是在这里捕捞到的。 陈业峰看着舢板上的情况,顿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只见张勇在船尾摇橹,而他那大舅哥杨国武则是蹲在船头,整个整身子靠在船舷上,手里拿着一个铁钩子,在挑他们放在海里面的延绳钓。 “卧槽,青花鱼…阿峰他们捞到鱼了。”五叔眼尖的看到一条支线的鱼钩上,竟然还着一条活蹦乱跳的青花鱼。 顿时嘴里骂骂咧咧,他再也忍不住 ,吼叫一声,“踏马的,给老子住手!偷我们鱼想死呀!!” 张勇跟杨国武同时抬头,才发现了陈业峰他们。 两人的注意力都在海里的排钩上,根本没有注意到有渔船靠近。 大哥的小舅子看到自己姐夫三人,顿时觉得有些尴尬,不敢抬头看他们。 但是杨国武却不一样,他可是出了名的滚刀肉,就算被当场抓住,也是脸不红,心不跳,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他那手里的铁钩子,还在空中挑呀挑,动作挑衅至极。 “阿勇,你搞什么名堂!明知道这片海域是我二弟他们先占在这里的,你带人过来干嘛。” 陈业新盯着自己的小舅子,眼神里全是怒火。 之前跟对方合伙赶海的时候,喊他来这片海域,结果他说这边太远了,摇橹太辛苦了。 现在倒好了,摇橹也不累了,还带着人到这边来。 气得陈老大想要打人,这要不是自己的亲小舅子,真想把他的腿给打断。 陈业峰看到大哥这么难受的样子,他当即拍了拍大哥的肩膀,示意他别说话。 他驾驶着船直接朝着对方驶去,到了跟前,冷哼一声道:“这片海域是我们的地盘,你们越界了,给老子赶紧离开!” 张勇虽然是大哥的小舅子,不过事情到了这个份上,他也不会给对方好脸色看。 反正又不是自己的小舅子,撕破脸也无所谓。 听到陈业峰的话,张勇尴尬缩成一团不说话。 而张国武不一样,他冷笑一声,脸上嬉皮笑脸:“哟,还你们的地盘呢,越什么界?难道这海是你们陈家开的?” “对,这海就是我们家开的 ,不信你回家问你爸妈呀。”陈业峰没好气的说道,“还有,我们亲眼看到你们在偷我们的排钩上面的鱼获。” “我们村子里要是看到有人偷别人的鱼获,手脚都会被打断。”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偷了?我刚才只是看看排钩上有没有钓到东西,而且我们也不知道这是你们的。” “我们六只眼睛都看到了你们偷东西。”五叔大声说道。 陈业新也忍不住开口:“就算不是我们的排钩,你们就可以偷拿了?” 双方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海浪似乎也随着他们的情绪变得汹涌。 对方可能感觉有些理亏,杨国武让张勇去开船,可对方缩在那里不动。 气得杨国武大骂一声废物,一把夺过张勇手里的桨,想摇橹离开。 陈业峰哪肯这样善罢甘休,他不会轻易让对方破坏海上的规矩。 他跑去驾驶舱启动机器,然后紧紧握着船舵,眼神坚定,朝着小舢板冲了过去。 “阿峰……” 看到这么惊险的一幕,他大哥的心都差点跳出来。 而五叔则是紧紧攥紧船上的樯橹,脸上甚至还有些兴奋。 “阿峰,我知道错了,你不要冲动。” “踏马的,你……你是疯了吗?” 当张勇和杨国武看到“满仓号”如一头凶猛的巨兽般径直朝他们的小舢板冲撞而来,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们的身体。 而双腿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量一般,软绵绵地无法支撑。 他们瞪大眼睛,惊恐地望着那艘庞然大物以惊人的速度逼近,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在那艘巨大的轮船面前,他们的小舢板显得如此渺小和脆弱,宛如一个无助的孩子,面对强大的敌人毫无还手之力。 随着大船的靠近,它在海面上掀起的波涛愈发汹涌,仿佛要将他们的小船吞噬。 那惊涛骇浪如同一头狂暴的巨兽,张开血盆大口,准备将他们的生命一口吞下。 然而,就在满仓号即将撞上小船的一刹那,就像被戏耍了一般。 陈业峰突然猛力转动了一下方向舵,大船擦着小船的一侧疾驰而过,带起一阵狂风和巨浪。 刹那间,波涛汹涌,如山崩地裂般的大浪狠狠地拍向小舢板。 小舢板在这股巨大的冲击力下,像一片孤叶在狂风暴雨中飘摇,剧烈地摇晃着。 小船上的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他们紧紧趴在甲板上,双手死死抓住船舷,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被甩入波涛汹涌的大海中,葬身鱼腹。 “卧槽,踏马的疯了,肯定是疯了,陈业峰你个疯子,老子跟你没完。” 此时,杨国武趴在地上,嘴里骂骂咧咧,不过依旧很不服气。 第343章 鲨鱼 而就在小舢板在浪潮中刚刚恢复平静,起伏没再这么厉害了。 还没有等张勇跟杨国武回过神来,小船周边的海浪再一次涌动起来。 本来两人都想站立起来了,没想到小舢板又开始摇晃。 杨国武直想骂娘,可又不敢骂得太大声,生怕激怒了陈业峰。 陈业峰倒是没有再过多的戏耍他们,而是把船靠了过去。 “五叔,动手!” “好!” 听到陈业峰的话,阿财狞笑着用铁钩将舢板船钩住,然后一点点往这边钩。 “你们想怎么样?” 此时,杨国武也感受到了害怕。 毕竟这大海这上是法外之地,真要干什么什么出格的事,别人也不知道。 杨国武抄起手里的棍子想要反抗,却被陈家老大一把抓住。 然后他踩着两船间搭起的跳板跨过来,船身随着他的动作剧烈摇晃。 到了舢板船上,他对着两人怒目而视。 “姐夫,我们知道错了,放过我们吧,我们再也来这片海域打海了。” 张勇看着陈业新,出声哀求道。 “你滚开,没你的事。”陈业新知道这一切都是杨国武的主意,因为自己的小舅子平时看着挺老实的,肯定是杨国武怂恿,他才这么做的。 他这一声断喝,吓得张勇连退几步。 张勇怎么都没有想到,一向温和的姐夫,竟然会发这么大的脾气。 杨国武沉声道:“陈业新,我们可是亲戚,你到底想怎么样?” “亲你娘呀,亲戚…你跟我大哥是亲戚,跟我可不是亲戚。” 说着,陈业峰也跳上了小木船,然后一脚踹在杨国武的胸口上。 顿时,对方整个人踉跄着跌坐在湿漉漉的甲板上。 他还想反抗,却被陈家兄弟俩死死按住。 啪啪!! 陈业峰甩手给了他两逼兜,身上也被他狠狠的踢了几脚。 杨国武顿时惨叫连连,身体立马缩成了一团。 “敢动我们的东西,阿峰好好教训他们一顿。”阿财站在大船的甲板上,大声叫道。 陈业峰转身走过去看了看他们的鱼筐,发现里面的东西少了可怜。 除了两尾青花鱼外,其余的都是一些小鱼小虾,连条像样的好货都没有。 像这种舢板船不能拖网,只有放放延绳钓跟地笼,可见收获也是一般呀。 看到他们少得可怜的鱼获,陈业峰也没兴趣进行抢夺了。 “陈业峰你太嚣张,太霸道,公然跑到别人船上抢东西。”杨国武看到陈业峰在他们船上随意乱翻,他顿时气得差点吐血。 而就在此时,海面突然涌现出巨大的浪花,一条灰背鲨鱼露出锋利的背鳍,如同死神的镰刀般划破水面。 “大哥,快走,上咱们的船,是虎鲨。”陈业峰看水的的鲨鱼,连忙朝他大哥喊道。 虎鲨属软骨鱼纲,虎鲨科,是一种中小型鲨鱼,攻击性很强。 它们的身体可长到几米长,虎鲨就像是潜伏在海洋里的一个巨型“杀手”。 听说它们的牙齿非常奇特,一旦前面的牙齿掉落,后面的牙齿就会自动补齐,所以它们的牙齿永远不会掉光。 看到这条凶残的家伙出现在这片海域,陈业峰的神经也是紧绷起来,待在这小破船上,实在太没有安全感了。 要是虎鲨想攻击他们,实在是太容易了,他可不想成为虎鲨嘴里的零食。 陈业峰跟大哥连忙上了大船,他更是冲进船舱,将那把55式步枪拿了出来。 看到那把步枪,杨国武跟小舅子都是瞳孔剧烈收缩。 刚才要是真的把他给激怒了,对方会不会拿这把步枪打死他们? 一想到这里,杨国武顿时冷汗连连,很快汗水将他的后背浸湿。 杨国武看着水里不断徘徊的虎鲨,顿时服软求饶:“我们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跟你们抢地盘,你们让我们上大船吧。” 小木板船太没安全感了,仿佛这大鱼一撞,就会分崩离析。 “姐夫,快让我们上去,我可是你的小舅子。”张勇看着陈家老大,也是满脸恐惧的大叫。 陈业峰抬手将步枪举了起来,沉声道:“都给我闭嘴,小心把你们两个都丢下去喂鲨鱼。” 看到黑洞洞的枪口有意无意的对准他们,两人顿时老实下来。 陈业峰看着海面上游动的鲨鱼,顿时把手里的步枪握紧。 同时子弹上膛,对准那条鲨鱼。 要是这家伙不识好歹,那就只能鱼死网破。 不过陈业峰也没打算彻底激怒它,万一这条鲨鱼真发起疯来,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同时,他也不想费劲猎杀鲨鱼。 鲨鱼的肉很难吃,氨味太重,口感不佳,经济价值也不高。 唯一值钱就是它身上的鱼翅,像岛国那些凶残的人,都是直接把鲨鱼折鱼翅割掉,然后再将其投入海水中,让其自生自灭。 只见那条鲨鱼缓缓转身,浑浊的竖瞳直勾勾盯着他们。 而它布满利齿的巨口在海水里一张一合,不时有血泡冒出。 很快,血液被海水稀释掉。 它在水中如幽灵般游动。 它在狩猎… 尽管鲨鱼暂时没有对渔船发动攻击,但仅仅是它们的存在就足以让杨国武和张勇吓得双腿发软。 两人战战兢兢地盯着鲨鱼,不敢发出一丝声响,生怕引起它们的注意。 趁着鲨鱼尚未注意到他们,他们也赶紧抓住机会,拼命摇动船桨,试图逃离这个危险之地。 然而,就在他们以为一切都将平安无事的时候,鲨鱼突然像闪电一般加速,径直朝小舢板猛冲过来。 突然… 它那锐利的目光瞥向了那艘小舢板,它的身体快速向其游弋了过去。 轰! 只听得一声巨响。 鲨鱼那庞大而坚硬的身躯狠狠地撞击在小舢板上。 刹那间,整个船体剧烈地摇晃起来,仿佛一片在惊涛骇浪中漂泊的孤舟。 杨国武和张勇惊恐万状,嘴里不停地喊着: “救命呀!” “姐夫,我可是你小舅子啊!” 轰! 鲨鱼再一次撞击在小木船,在鲨鱼强大的冲击下,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杨国武,一个没有抓稳,整个人掉落到水里。 “救我、快救我……” 看到那条灰色的鲨鱼快速朝他游了过来,杨国武绝望的大叫。 第344章 妈祖鱼狙击鲨鱼 电光火石之间,两米多的庞然身躯来到了杨国武的身边。 杨国武绝望的叫声,只会让大鲨鱼更加兴奋。 就在大鲨鱼张开血盆大口,狠狠朝着杨国武咬去时。 张勇整个人趴在船船沿上,然后伸手一把抓将杨国武的胳膊抓住,用力往船上拉。 可大鲨鱼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它那锋利的牙齿还是擦过了杨国武的左腿。 “啊~~” 一股剧痛瞬间传遍杨国武全身,他惨叫一声。 只觉左腿一阵温热,鲜血汩汩流出。 紧接着,一阵刺骨的剧痛袭来,他的左腿竟被大鲨鱼生生咬断。 “啊!”杨国武又是大叫一声,比之前叫得更加大声,他顿时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张勇当时也是害怕了,连忙拉着大舅哥的往船上拉。 还好杨国武命不该绝,就在大鲨鱼再次返回时,在张勇的拉动下,他终于爬上了小木船。 只不过,杨国武的左腿却短了一大截,殷红的鲜血打湿了小木船的甲板。 “阿勇,给他止一下血呀。”陈业新向自己的小舅子出声喊道。 倒不是他同情对方,而眼前的一幕看着实在是太瘆人了,忍不住提醒一句。 张勇也是吓懵了,听到姐夫的话,连忙对杨国武的伤口进行简单包扎。 此时杨国武早已痛得哇哇直叫,几欲昏厥,额头密密麻麻全部都是汗滴。 陈业新站在岸边,眼睁睁地看着小木船上的小舅子,心中无比纠结。 杨国武他可以不去救,但自己的小舅子无论如何也不能见死不救啊! 毕竟,这可是他老婆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大哥,别急!”陈业峰安慰一下大哥,现在不能乱,得稳住心神。 而就在他犹豫之际,那条尝到甜头的鲨鱼在鲜血的刺激下,更加的疯狂。 不过,这次竟然没有主动攻击那艘小木船,竟然朝着陈业峰他们游动过来。 那凶残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陈业峰,尾部卷起一层浪花,快速朝他冲了过去。 本来陈业峰不想对其发难,没想到这家伙先向自己发起了攻击。 那就不要怪自己不客气了。 陈业峰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砰”的一声,子弹擦着鲨鱼的背鳍飞过,激起一片水花。 听到枪声,这一刻鲨鱼似乎被激怒了,猛然朝着他们那艘“满仓号”冲了过来。 轰! 鲨鱼重重撞击在船体,他们的船也是一阵左右摇晃。 还好他们的船体大,没有像那艘小舢板那样颠簸得厉害。 陈业峰再一次举起手中的步枪。 瞄准! 扣动扳机。 砰! 砰! 他朝着水里的大鲨鱼连开了数枪,水面上顿时出现几道血水。 但是他这把小口径的步枪对他根本就起不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陈业峰刚想换弹子,鲨鱼已如黑色闪电般再度扑来。 它那两米多的身躯撞碎船舷栏杆,腥臭的血盆大口看着非常恐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银灰色身影出现在不远处,波浪滚滚,无比丝滑的冲了过来。 “豹豹?” 看到这灰色的身影,五叔惊喜的大叫。 这些日子,五叔他们也一直在梅花岛海域跟螃蟹岛海域打鱼,经常可以碰到这只海豹。 每次海豹过来,都会向他讨要吃的。 五叔也不会吝啬投喂一些鱼给它吃,还给它取了一个名字——“豹豹”。 哇哇! 斑海豹叫唤一声,露出锋利的牙齿狠狠咬住鲨鱼尾鳍,借力将其掀翻。 等到鲨鱼反应过来,海豹凭借其灵活的身手快速逃离。 海豹的这一举动,无疑是彻底激怒了鲨鱼。 它立马放弃了攻击陈业峰他们的渔船,而朝着海豹冲了过去。 “豹豹小心,鲨鱼追上来了。” 陈业峰也急忙喊道。 可鲨鱼就算是再凶残,可是速度远不及海豹。 豹豹利用自己那速度优势,灵活走位,将鲨鱼的身体甩开。 就在众人为海豹捏一把汗的时候,不远处的海面出现了一群鱼类。 它们嘴里发出奇怪的声音,仔细一听,竟然是海豚音。 只见前方的水面炸开雪白浪花,一群白海豚呈三角阵型破浪而来,向着那条大鲨鱼围攻上去。 此时,海豹大叫几声,然后功成身退的离去。 而那群白海豚则是快速围成一个圈,将鲨鱼围在其中。 “阿峰,是妈祖鱼。”大哥满脸惊讶道。 中华白海豚被渔民亲切的尊称为“妈祖鱼”,也有人叫粉红海豚,有着海中大熊猫的美誉。 别看它们这么温顺,但却是鲨鱼的克星。 陈业峰点点头:“它们要向那条鲨鱼展开攻击了。” 五叔担忧道:“ 鲨鱼这么凶残,牙齿这么锋利,海豚能打得过吗?” 陈业新笑着道:“这个你放心,单个的海豚是没有鲨鱼厉害,不过一群的话,鲨鱼也只有挨揍的份。” 紧接着,一阵嘹亮的海豚音响起,水面上的海豚或呈白色,或呈粉红色,它们流线型的身躯在海水里灵活游动,用坚硬的吻部轮番撞击鲨鱼侧腹。 此刻它们发出尖锐的哨音,默契地配合着。 一些海豚用尾鳍拍打水面制造漩涡,搅得鲨鱼晕头转向。 另一些就用坚硬的长嘴展开攻击。 在一群白海豚的攻击,凶残的鲨鱼被密集攻势逼得节节败退,身上多出数道渗血的伤口。 鲨鱼拼命摆动尾鳍,掀起数米高的巨浪,想从海豚的包围圈中逃脱。 可是这群白海豚又怎么可能放弃这块大肥肉就这样在它们眼皮底下逃走? 一阵嘹亮的海豚音再次响起,数头白海豚快速围追堵截了过去。 不远处又出现几头白色的海豚,一看体色,就知道它们的年龄比较老。 它们跟粉红色的海豚不一样,它们有着丰富的狩猎经验。 白色的海豚跃出水面,身体在空中划出优美弧线,又精准地砸向鲨鱼。 领头的一头白海豚最为矫健,用坚硬的吻部猛戳鲨鱼柔软的腹部。 鲨鱼疼得疯狂扭动,激起数米高的浪花。 白海豚们配合默契,从不同方向发起攻击,搞得那头鲨鱼痛不欲生,却无可奈何。 虽然鲨鱼比较凶猛,但是白海豚的速度远远比它们要快,流线性的身体能让它们快速避开鲨鱼的攻击。 而且,这些白海豚显然是有备而来,数量众多,在它们的连番攻击下,鲨鱼也有点招架不住。 胜利的天平朝着白海豚这一方倾斜。 第345章 世界上最难养的鱼 白海豚们在水里蹿动,海面上的浪花翻涌着。 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白海豚,让凶猛的鲨鱼感受到了害怕。 除了坚硬的长嘴以及灵敏的速度,它们还有一大绝杀的武器,那就是声波攻击。 利用这种声波攻击,可以让鱼类方寸大乱,判断力严重下降。 鲨鱼也是鱼类,这一招对其也不例外。 受到声波攻击的鲨鱼,同样也找不到白海豚的准确位置。 而在白海豚与鲨鱼打得火热的时候,张勇正惊慌失措的摇橹将船往码头驶去。 他想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张勇现在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到这片海域来赶海,可是懊恼也没有什么用。 他现在都不知道回去如何向自己的老婆交待,大舅哥第一天跟着自己出来打鱼,结果就被鲨鱼咬断了一条腿,连命都差点丢在那里。 此时,杨国武早已痛晕了过去,生死不知,如同一条死狗一样躺在甲板上面。 陈业峰他们也注意到了小舢板的离去,不过大家都没有说什么。 只不过,他注意到大哥眼神里似乎有几丝不忍。 毕竟,张勇可是他的小舅子。 十几岁的时候,就跟在他的身边,就像是自己的亲弟弟一样。 不过好在受伤的不是张勇,要不然陈老大都不知道如何面对自己的老婆。 而就在张勇他们离开不久。 五叔突然指着海面,大声喊道:“阿峰,你们快看,好多鱼!” “还真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这些小鱼估计是受到白海豚的声波攻击,才会这样的。”当陈业峰看到海面上的情景,顿时有些目瞪口呆。 只见海面上一些青花鱼、黄姑鱼、水鼓鱼等小鱼纷纷都浮出了水面,有的直接晕死过去。 因此,可以看到海面上不少小鱼都翻起了鱼肚白。 陈家老大赶紧催道:“傻愣在那干什么?快捞呀!” 这可是意外之喜,一场神仙打架,倒让他们遇到了这些意外的便宜。 “对对……快点捞,等会都被海水给冲走了。” 陈业峰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急切,他的眼睛紧盯着海面上漂浮的那些鱼类,生怕它们会被海浪卷走。 听到陈业峰的呼喊,五叔和陈业新也迅速回过神来,他们毫不犹豫地拿起网,开始迅速地捞起那些鱼。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笑容,这是他们第一次看到如此多的鱼类静静地漂浮在海面上。 这些鱼全都失去了往日的活力,一动不动的漂浮在海面上,随波逐流,等待着被他们捕获。 陈业峰手持手捞网,毫不犹豫地将其猛地插入海中,然后用力一捞。 当他把网拉出来时,网中的鱼多得让他欣喜若狂,他忍不住大声笑道:“发财了发财了,这一网竟然全是银鲳!” 银鲳是一种名贵的鱼类,它们的肉质鲜美,市场价格较高。 不同沿海地区的叫法也不统一。 有的地方叫镜鱼、平鱼,在江浙那边也叫车片鱼。 他们这边不少渔民还叫它白鲳。 银鲳生性胆小,出海即死,被称之为“世界上最难养的鱼”,因此价格也比较贵,是金鲳的好几倍。 陈业峰自从开始赶海以来,还从未捞到过这么多的银鲳,这让他感到无比兴奋。 与此同时,五叔正蹲在船舷边,他手中的竹篓已经装了好几条鲅鱼。 这些鲅鱼平时游得飞快,就连拖网都很难将它们捕获。 然而,今天它们却仿佛被施了魔法,乖乖地浮在海面上,任人捕捞。 陈业峰迅速将网中的鱼获倒入鱼筐里,他知道现在不是分拣鱼获的时候,时间紧迫,必须争分夺秒地继续捞鱼。 可惜,银鲳没有捞到几条,捞上来的都是一些不值钱的小鱼。 “全部要都是银鲳多好呀。” 陈业峰嘴里嘀咕着。 不过,他知道这是在痴人说梦。 有的捞就好了,哪还能挑三拣四。 这些都是意外之喜,完全是运气好碰到了。 他们蹲在船舷边上,狠狠的捞了一阵。 不过他们很快就发现海面上的鱼越来越少了。 此时,他们才注意白海豚与鲨鱼的战斗已经进入尾声,那头凶猛的鲨鱼在那群白海豚的围攻下,最终饮恨西北,成了海豚们的自助餐。 浓浓的血水在碧蓝的海水里渲染开来,很快又被周围的海水稀释、净化。 很快,混乱的海面慢慢归于平静。 远处的海面上,伴随着海豚音的传出,只见好几只白色或者粉红色的海豚跃出水面,做着腾空翻跃的动作,看起来它们实在是太欣快。 “好可惜,才捞一下子就没有了,要是再多捞一会就行了。” “就是呀,要是这些白海豚是我们养的就好了,天天让它们帮忙赶鱼就好了。” 看着海面上漂浮的鱼越来越少,大哥跟五叔大呼不过瘾。 五叔那傻大个竟然还想着圈养白海豚给他们打工,真的是异想天开。 陈业峰听到他们的话,也觉得有些可惜。 要是今天一直这样捞下去,那真的发财了。 以前陈业峰也看一些短剧,看到一些主角直接得到灵珠、项链之类的宝物。 那宝物可以控制海洋或者大山里的生物,主角可以驱使那些强大的生物帮忙赶海、打猎。 陈业峰想要是自己能有那种能力就好了,直接驱使这些白海豚为自己所用,天天给自己抓鱼,那他就发财了。 不过这样的事情想想就好了,那种科兴三针的剧情,怎么可能在现实生活中发生。 “哇哇……” 海面渐渐恢复平静,斑海豹甩了甩脑袋从水里钻了出来,湿漉漉的眼睛望向甲板上陈业峰等人,发出亲昵的低鸣。 “豹豹,你是不是想要吃的呀?”五叔笑着说道。 这次海豹真的是立了大功,没有它带着那些白海豚过来,他们要对付那条鲨鱼也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最后结局是什么样,还真的说不定。 五叔看了看陈业峰,见对方也点头同意,他就捡了几条杂鱼投喂给它。 结果遭到海豹的嫌弃,那家伙说什都不吃那些杂鱼。 陈业峰有些诧异:“靠,这还嫌弃上了?以前喂你,你不吃得挺欢的?” 也不知道觉得今天功劳大,小家伙竟然嫌弃那些小杂鱼了。 “那就给你一条青花鱼吧。”五叔拿了一条青花鱼喂给它,它张开嘴一口吞了下去。 不过吃完之后,好像还不满意,待在原地不肯离开,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甲板上那个装银鲳的鱼筐。 第346章 狡猾的海豹 豹豹盯着鱼筐里的银鲳,嘴里发出急切的“呜呜”声,肥嘟嘟的前鳍不时拍打着水面,不时溅起细碎水花。 原来是不满意食物? 它实在是太聪明了,完全没法忽悠。 竟然还知道银鲳要比青花鱼好吃,盯着鱼筐不想离开了。 五叔挠了挠后脑勺,有些无奈地看向陈业峰,说道:“阿峰啊,要不……咱们就分它几条银鲳吧?就当是给它今天的‘救命费’了。 ”陈业峰听了,心里虽然有些舍不得,但也觉得五叔说得有道理。 “还几条,先喂它吃一条吧。”这银鲳鱼这么贵,大哥有点舍不得。 陈业峰无奈的点点头:“给它一条吧,不用惯着它,咱们今天的收获这么少,这些银鲳还要留着卖钱呢。” 五叔点点头,然后走过去,从筐子里小心翼翼地捡出一条银鲳,轻轻地扔给了海豹。 海豹见状,立刻兴奋地游了过去。 “吧唧!”一声,将那条银鲳一口吞下。 吃完之后,还意犹未尽的咧了咧嘴。 这是在朝他们笑? 看到海豹这副表情,顿时让陈业峰想起了前世一个明星。 这咧嘴的模样,简直是太传神了。 海豹吃完那条银鲳,依旧没有离开,小眯眼还盯着鱼筐。 五叔尴尬笑笑:“没有了,我们家阿峰说这些要留着卖钱的。” 话音未落,海豹突然纵身一跃,来到船舱的甲板上面。 别看它一脸笨笨的样子,可它的智商一点都不低。 它快速朝着装了银鲳的筐子偷袭过去,等到来到筐了的跟子,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用鳍尖勾住鱼筐边缘,肥硕的身躯借力一拽,半筐银鲳“哗啦”全掉进海里。 与此同时,三头灰色的海豚贼头贼脑的从渔船的一侧露出水面,都不知道它们是什么时候潜水过来的。 真是几个狡猾的家伙。 这三头灰色的海豚是白海豚的幼崽,处于幼年阶段。 灰黑色的身影看起来就像是一簇黑木耳。 再过几年,黑木耳就会变成粉木耳… 几只白海豚瞬间炸开了锅,灰黑色的身影翻涌间,倾倒下去的银鲳鱼眨眼间就被瓜分干净。 “这海豹成精了!”陈业峰气得直跺脚,“都没几条银鲳,都被你们几个嚯嚯掉了。” 生气归生气,可他又不能怎么样。 要是他敢伤害这些白海豚的幼崽,那些成年的白海豚绝对不会放过他们,得罪这些海中熊猫可不是一个明智之举。 只见海豹仰着圆滚滚的肚皮漂在水面,鳍尖还捏着半条啃剩的银鲳,冲陈业峰他们吐了个晶莹的水泡,模样说不出的得意。 三只海豚幼崽更是围成圈绕着船打转,尾鳍搅起的浪花里,不时发出“吱吱”的叫声。 “好家伙,胃口还不小,差点给老子给干完了。”陈业峰赶紧把鱼筐扶起,“银鲳可是要拿去卖钱的,你们这几个家伙吃了我们这么多,还真把自己当大功臣了?” 话音未落,斑海豹突然将鳍状肢搭在船舷,脑袋一歪发出绵长的嘶鸣,像是在说陈业峰太小气。 不就是吃了几条鱼,反应用得着这么大? 就在陈业峰被海豹气得说不出话时,突然船底传来一阵奇异的震动。 众人正诧异间,一头体型巨大,肤色纯白的成年白海豚从船尾破浪而出。 它的身上散发着一种威严的气息。 那几只调皮的海豚见了,立马收起得意模样,乖乖地躲到了海豚身后。 成年白海豚用它那灵动的眼睛看着陈业峰他们,发出一连串低沉的叫声。 五叔似乎听懂了些什么,说道:“阿峰,这白海豚好像是在替它们的孩子和这海豹赔罪呢。” 陈业峰正半信半疑,就见成年白海豚一个猛子扎进水里,不一会儿,它的嘴里叼着一只巨大的海参浮出水面,然后游到渔船边,举着要给他。 “这是给我的?” 陈业峰有些错愕,伸手将那只大海参接了过来。 这只海参估计都有半斤重,应该是从海底那条海沟里抓上来的。 买潜水装备的事情也不知道他二表哥有没有放在心上,要是能帮忙弄到手就好了,要不然还真不好买到。 见陈业峰收了那只大海参,白海豚嘴里发出一声悠长的鸣叫。 接着,它带着三只海豚幼崽,缓缓地向远处游去。 那只海豹也跟着游了过去。 很快,所有海豚全部消失在这片海域,周围也归于平静。 “阿峰,之前这片海域都没有见过鲨鱼,这鲨鱼会不会是这些海豚从别的地方围赶过来?” “也有这个可能,要不然这些白海豚怎么可能会出现的这么及时。” 听到五叔的话,陈业峰愣了一下,回过神来想想,觉得还真是这样的。 那头大鲨鱼肯定是海豚从别的地方追杀而来。 想清楚这个事情后,陈业峰也放心不少。 以后他弄到潜水装备,他还要下水呢。 要是这水下有鲨鱼,那还下个毛线水。 “阿峰,现在几点了?”陈业新问道。 陈业峰看了看手表:“竟然十二点多了…咱们在这边耽搁了这么多时,走走…咱们还得去收蟹笼呢。” 说着,陈业峰启动机器,然后让大哥他们放下拖网,朝着螃蟹岛海域开了过去。 等到时间差不多了,他们就起网,收获一般般,才搞了两筐鱼获。 鲈鱼、鞋底鱼、金鲳鱼、比目鱼…… 鱼类还挺杂的,勉强能补贴一下今天的油费。 他们已经轮流在船上吃过饭,有个人会驾驶渔船,感觉要轻松不少。 等到拖网拉起来后,他们分拣了一下鱼获,然后就去收蟹笼。 蟹笼的收获依旧非常不错,里面捕获的螃蟹数量可观,看来这片海域的螃蟹还是挺多的。 全部蟹笼收上来后,把那些螃蟹全部分拣到筐子里。 螃蟹以梭子蟹、兰花蟹为主,青蟹才捕上来半筐。 收拾好后,他们又重新往蟹笼里放好饵料,然后投入到海里面去。 他们又去拖了几两网,然后就回到梅花岛海域收延绳钓。 延绳钓的收获也是一般,青花鱼、乌头鱼最多,鳗鱼跟银鲳只有寥寥几条,空的钩子倒是很少。 “阿峰,最近延绳钓的收获都好少,还不如拖网的收获,还要不要继续放?”五叔开口说道。 陈业峰想了想,说道:“可能跟天气也有关系,延绳钓收获要是不好的话,我们就先停了吧。” 延绳钓既要理线,又要挂饵料,工序还是挺多。 而且,如果收获不好的,还会亏本,连饵料钱都赚不回来。 陈业新说道:“要不再放几天看看吧,收获实在不好就停了也可以。” 听到他大哥搞话,陈业峰也点点头,先放几天排钩,要是真觉得挣不到什么钱,先停也无所谓。 他们把延绳钓收上来后,清理绳线的工作就交给五叔跟大哥,他开着船往码头方向而去。 第347章 白海豚围猎 陈业峰他们又持续在海上捕捞作业了好几天。 延绳钓的收获越来越少,不是钓到的鱼获都是一些不值钱的鱼类,就是好多空钩,比之前的收获少了好多。 三人经过一番商量,决定先将延绳钓停了,主要以蟹笼跟拖网作业为主。 这一天。 他们在螃蟹岛附近的海域拖网,远远的就看到有艘渔船出现在他们附近。 陈业峰一眼就认出那是阿志他们家的渔船,他们也在拖网,两艘船的人隔空打招呼。 等到拖网作业完,陈业峰他们把渔船停靠到螃蟹岛,然后准备休整一下,吃了午饭再说。 饭菜都是现成的,他们上岛后就开始吃饭。 没过多久,阿志跟他二哥开着船往小岛上靠了过来。 “吃饭呢。”停好船后,阿志跟他二哥也拿着饭盒上了岛。 “嗯,你们今天怎么想着过这边来了?”陈业峰扒拉着饭粒,开口说道。 阿志跟他二哥一般都是在螃蟹岛另一面捕捞作业,偶尔才会过来这边。 所以,他们也很少在船上碰到面。 “这次我是特意过来的。”说着,阿志找了一块荫凉处坐下来,打开饭盒开始吃了起来。 他一边心不在焉地扒拉着饭粒,一边漫不经心地开口说道:“阿峰啊,我听人家说你们捕捞的螃蟹比其他人都多出好几倍,这到底是咋回事儿?是不是有啥诀窍呀?” 其实阿志对这个问题一直都挺好奇的,毕竟他们作业的海域都离得挺近的,可为啥陈业峰他们的地笼收获比自己多那么多呢? 这让阿志心里面很是纳闷儿。 此时,坐在一旁的阿奇也把耳朵竖得高高的,显然他对这个问题也很感兴趣。 他心里暗自琢磨着,这陈业峰到底会不会把这种秘密的事情说出来。 毕竟人都是自私的,这种能让人发财的方法,一般人肯定不会轻易告诉给外人。 听到弟弟的问话,陈业峰稍微迟疑了一下,然后不紧不慢地拿起茶壶,“咕嘟咕嘟”地喝了几口茶,这才缓缓说道:“这个嘛……等会儿吃完饭,我再告诉你们。” 阿志一听,顿时有些意外,他原本也就是随口那么一问,压根儿就没指望能从陈业峰嘴里得到答案。 可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爽快地就答应了,这可真是让他有点儿喜出望外。 “阿峰,真要把蟹笼的事告诉他们?”陈业新有些疑惑的看着弟弟。 他们之所以能够捕捞到这么多螃蟹,除了这片海域的螃蟹众多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他们有蟹笼这种捕捞工具。 蟹笼跟传统的地笼不同,可以捕捞到更多的螃蟹。 “没事,我自有分寸。”陈业峰轻声说道。 他想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可以着手布局蟹笼的事情。 等到吃完饭后,陈业峰就带着阿志兄弟俩上了他们的渔船 。 先是给两人看了他们的收获,当看到他们捕捞到这么多螃蟹的时候,他们立马就愣住了。 “叼,我们还以为码头的人故意夸大其词呢,没想到这竟然是真的。” “你们是怎么捕到这么多螃蟹的?比我们多出好几倍 。” 阿志他们看到筐子里的螃蟹,震惊无比,嘴巴张得大大的,像是各自塞了个鸡蛋一样。 “你们先等一下。”说着,陈业峰走进船舱,然后从船舱里面拿出一个蟹笼扔在甲板,笑着开口:“秘诀就在这玩意儿上。” 阿志和他二哥凑近一看,只见这些笼子比他们用的地笼更宽敞,入口处设计得格外巧妙,边缘还缠着一圈软软的线圈。 “这是我们自己从地笼的基础上制作出来的蟹笼。”说着,陈业峰蹲下身,拿起一个笼子比划着,“你们两个看看,这入口只进不出,螃蟹一旦爬进去就出不来,而且空间大,不会像传统地笼那样拥挤。” 阿志摸着手中蟹笼的框架,眼睛直发亮:“难怪你们能捕这么多螃蟹,原来全是这蟹笼的功劳,这制造手艺可真绝了!” 他二哥也忍不住点头,手指在蟹笼的边缘蹭了蹭:“这蟹笼看着比传统的地笼要好太多了,难怪你们捕获的螃蟹比大家的都要多。” 阿志忍不住说道:“要是咱们也用这种蟹笼捕捞螃蟹就好了,肯定能赚到不少钱。” “实不相瞒。”陈业峰站起身,望着远处起伏的海浪,“这蟹笼我们做了不少,你们要是想要,我按成本价匀一些给你们。” 阿志猛地抬头,一脸惊讶的看着陈业峰:“阿峰,你……你没跟我们开玩笑吧?” 他原以为最多能讨个改进法子,没想到对方直接愿意卖蟹笼,这可比自己琢磨省事多了。 “大家都是兄弟,互相帮衬都是应该的。”陈业峰笑着拍了拍阿志的肩膀,“不过兄弟我还想利用这蟹笼发笔小财,在我还没有把蟹笼公布出来之前,还需要你们帮忙保密。” 阿志连忙点头,生怕陈业峰反悔:“放心,这个我懂,我们肯定守信用,不会告诉别人的。” 陈业峰点点头,他对阿志还是信得过的。 而且,我把蟹笼卖给阿志他们,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心里面早就盘算好了,如果接下来他的操作不失误的话,利用蟹笼赚一笔,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正说着,阿奇突然指着海面大喊:“你们快看…那是啥?” 众人站在甲板上,转头望去,只见一群海豚正从远处游来。 这是一群白海豚,颜色有白色跟粉色,在海水里快速游动,形成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是白海豚!”五叔站起身,“我好像看到豹豹了。” 哇哇! 果然又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好几天没看到这家伙的身影了,没想到又出现了。 海豹围着渔船转了两圈,突然朝着西南方向游去,尾鳍拍打出的水花连成一片白浪。 陈业峰有些纳闷:“这是什么意思,是要咱们跟上吗?” “阿峰,刚才那个是什么东西?看着好像不是海豚。”阿志他们都没见过海豹,这海豹不是他们这边的,他们都不认识。 “海豹。”说着,陈业峰就将海豹的事简单的说了一下,听得阿志兄弟俩都是啧啧称奇。 “阿峰,你们快看,那些海豚在干什么?”五叔指着前方的海域大声说道。 所有人都忍不住看了过去,只见那些白海豚在海面上跳跃游动,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包围圈。 而在那个包围圈里,无数鱼儿惊慌失措的跃出水面,有的小一点的鱼,直接被白海豚的声波攻击给弄得晕头转向,纷纷从水里面漂浮了起来。 白海豚这是在围猎? 陈业峰眼睛一亮:“快,咱们跟着它们,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收获。” 第348章 围的水泄不通 陈业峰话音刚落,就转身快步冲向驾驶舱,陈家老大跟五叔也立刻行动起来,解开缆绳、发动引擎,动作无比熟练,就等渔船启动,向鱼群追击。 “你们还在等什么,快点去开船呀。” 这次机会这么难得,怎能轻易放弃? 看到阿志他们还傻傻的站在那里,陈业新忍不住开口说道。 听到陈家老大的话,阿志和他二哥对视一眼。 “卧槽,我们真是傻了。” 两人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也赶紧跑回自己的船上,紧紧跟在陈业峰的渔船后面。 “哇哇……” 那只斑海豹在他们渔船前面游动,似乎是在给他们带路 。 陈业峰驾驶渔船朝前方疾驰而去。 此时,白海豚群的包围圈还在不断缩小,水面上跳跃的鱼群越来越密集,银闪闪的鳞片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陈业峰操控着渔船慢慢靠近,五叔已经扛起鱼网准备就绪:“阿峰,这鱼群看着像是银鲳,个头还不小!” 银鲳的个头都比金鲳要小得多。 金鲳最大都能长到十来斤重,而银鲳一般都只有一斤多,上了六两价格都要翻倍。 银鲳的肉质紧实鲜嫩,他们本地人都喜欢用来清蒸,价格也非常不错,深受渔民的喜爱。 “我看到了,这些银鲳都在一斤左右,个头很不错呀,等海豚把鱼赶到浅水区,咱们再动手。” 这地方不好用拖网,等到了浅水区,他们用手抛网估计更加得心应手。 陈业峰紧盯着前方,只见白海豚突然集体下潜,水面的鱼群像是失去了方向,疯了似的往渔船这边涌来。 他大声喊道:“就是现在!” 他大哥和五叔分别站在船舷边上,然后各自拿着手抛网撒了出去。 渔网刚落入水中,就感觉到沉甸甸的拉力。 两人分别拉了一网上来,除了少量的黑鮸、沙丁鱼,其余的竟然全部都是银鲳。 看着银光闪闪的鱼儿,阿志在后面看得无比眼热,也赶紧指挥二哥撒网。 此时,海豹豹豹突然从水里探出头,对着陈业峰的船“哇哇”叫了两声,像是在催促。 陈业峰加了点油门,渔船在水面上划出一道弧线,来到一片浅水区。 白海豚在浅水区弄出一个个泥圈,让那些银鲳无处可逃。 “好家伙…这一网起码有两百斤!”大哥拉着网绳直咧嘴,网里的银鲳还在不停蹦跶,都是一斤左右的。 阿志那边的收获也不小,他二哥一边收网一边喊:“阿峰,这海豚也太神了,它们是专门来给你们送鱼的吧?” 陈业峰笑着没说话,心里却清楚,这大概是豹豹的功劳。 他可没有本领指挥这群海豚,可能是豹豹看到他们收获太少了,才喊白海豚它们过来帮忙的。 白海豚群见鱼鲜赶得差不多了,一阵叫唤过后,又朝着更远的海域游去。 豹豹最后甩了甩尾鳍,又来到渔船边上,然后伸着脑袋叫唤,像是在向陈业峰讨要食物。 这次,陈业峰也没有吝啬,扔了好几条银鲳鱼给它。 “吱吱……” 周围水波荡漾,几只白海豚的幼崽从水里面冒了出来,然后朝着他叫唤,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些鱼筐。 它们也馋了。 陈业峰有些无语,但又不能不给它们吃。 这些鱼多亏了它们的长辈才捕到的,他也不能太小气,要不然以后都没有这种好事了。 陈业峰亲自从鱼筐里挑了一些鱼投喂给它们,海豚幼崽伸着脑袋接过他手的鱼。 “咕叽”一声。 一口闷。 胃口好得很。 当陈业峰开始投喂这些小海豚时,他的手情不自禁地伸向其中一头小海豚的脑袋,轻轻地撸了几下。 那小海豚的头部光滑无比,触感有些黏糊,但却让人感到十分舒适。 海豚和海豹一样,都是外表看起来非常温顺的海洋动物。 到了后世,许多海洋馆和动物园都会训练它们为游客进行表演。 这些聪明的动物能够配合训练师完成各种高难度的动作和技巧,给大家带来无尽的欢乐。 而那头小海豹自从被台风刮到这个地方后,在这里过上了相当滋润的小日子,完全没有想要回去的想法。 整天就跟在这群白海豚的身后,跟那些幼崽们打得火热。 等两船都装满了鱼,阿志看着自家船舱上的银鲳,忍不住感慨:“今天真是撞上好运了,阿峰,你不光蟹笼厉害,运气也好得很,连海豚都愿意帮你,这本事我们可比不了。” 阿志自然有自知之明,那群白海豚之所以会出现在这片海域,完全都是因为陈业峰。 之前见那头海豹跟陈业峰这么亲密,也是让他无比羡慕。 后来听说,原来是阿峰之前救过那只海豹,小海豹才会对他这么亲密。 陈业峰当即摆摆手:“都是碰巧罢了…对了,蟹笼的话,看你们需要多少,晚点给你送过去。” “那就先拿20个试试看吧。”阿志连忙应下,此刻他对陈业峰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不光肯分享赚钱的方法,还能遇上这种奇事,他这个身上好像总有好运跟着。 夕阳西下时,两船各自满载而归。 当陈业峰开着渔船回到码头,他们渔船上的收获立马在码头那边引起了轰动。 “阿峰,你们今天的收获还是这么好,又捕到这多的螃蟹,你们是用什么办法捕到的?” “死啰,怎么捕到这么多银鲳?是在海上遇到了鱼群吗?这银鲳的价格可不便宜,码头这边的收购价起码也有一块多钱一斤。” “比金鲳鱼贵多了,金鲳才卖两毛多,简直要发财了。” “巴浪鱼、沙尖鱼也不少,这个便宜,不过倒是晒干了自己吃。” “阿志,你们怎么也捕到这么多银鲳,是在同一片海域赶海捕到的吗?” 码头上的人纷纷跑过来围观,看到“满仓号”上面的收获,顿时羡慕得不行。 好在今天阿志他们那艘渔船帮他们吸引了不少火力,要不然烦都烦死。 当渔船停稳后,他们就往岸上搬鱼获。 “让让,都让让,挤到这里干什么,都没有事干吗?” 看到这么多人把路围得水泄不通,陈业峰忍不住出声大声喊道。 第349章 偷鱼逮个正着 王富贵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凉棚下算账收鱼获,突然瞧见码头上人流涌动,纷纷朝岸边簇拥过去。 他猜想到肯定是谁家的渔船回来了,渔船上的收获可能很不错,才会引起这么大的反响? 他当时也没有想到是陈业峰他们的渔般,第一反应就是把自己手里的活交给他老婆,然后也跑了过去,挤进人群当中。 当他看到陈业峰几人抬着沉甸甸的鱼筐上岸,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哦嚯,阿峰…你们这是把银鲳窝给端了?竟然捞到这么多银鲳,其他鱼获也不少,啧啧,螃蟹又比别人多这么多,不少人都跑过来询问你是咋抓到这么多螃蟹的,我说这个我哪里知道。” 陈业峰瞥了他一眼:“说个毛线,还不快点过来帮忙,要不然我找别人了。” “找什么别人,咱们什么关系呀。”王富贵扭动他那肥硕的身体,然后走过去帮忙。 看到鱼筐里的银鲳,忍不住伸手在筐里捞起一条银鲳掂量着,“好家伙,条条都在一斤上下,鳞片亮得能照见人,这品相…顶呱呱,真的很不错呀!” 陈业新笑着道:“老王,先去过秤吧,这里人实在太多了。” “好好……你们几个真的运气太好了,我从来没有碰到有人捕捞到这么多银鲳鱼。”王富贵也是乐的合不拢嘴,像这种珍贵的鱼类,他也容易出手,赚的钱也就越多。 来到收购站,富贵手一挥,叫伙计把秤搬过来,然后开始过秤,开口说道:“这些银鲳就按今天最高价算,一块二一斤,怎么样?这价在码头没第二家了。” 五叔在旁边搭话:“富贵你可别坑我们,这鱼新鲜得很,刚出水没多久。” “哪能啊!”王富贵拍着胸脯,“我跟阿峰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再说我们的关系可不一般,是吧?二舅!” “少贫嘴,先过秤再说。”陈业峰瞥了他一眼道。 也就是二胖那个海产店还没有开起来,要不然像银鲳这种好货,放到店里零售,价格会更高一些。 秤砣“哐当”落定,王富贵报数:“银鲳四百二乘一块二,是五百零四;黑鮸六十斤,按一毛一算,六块六;沙丁鱼三毛,三十九。总共五百四十九块六毛,给你凑个整,五百五十块钱!” “等下,这黑鮸这么便宜?才一毛一?不会吧?”陈业峰有些惊讶的问道。 黑鮸的价格远没有金鮸的价格高,可这价钱也太便宜了。 就算鱼肉不值钱,可他们的鱼胶也挺值钱的。 像这么便宜的话,他都有点不想卖了,还不如拿回家自己晒鱼鲞,杀了鱼后把鱼胶晒干去卖也不止这个价。 “黑鮸我不卖了,先算其他的吧。” “行,你说怎样就怎样。” 听到陈业峰的话,王富贵也没说什么,能把那些银鲳都收了,那也是一件很不错的事了。 最后,王富贵又让伙计把那些螃蟹称了一下。 螃蟹现在是旺季,价格有所回落。 不过,他们捕获的数量可观,也卖了挺多钱的。 “那我们算下总账,这是今天全部卖的钱,你点一下。”王富贵拿着单子跟钱一起递了过去。 陈业峰点头应下,把钱跟单子接了过去,对应单子清点起来。 确认无误后,塞进自己的裤带里。 “踏马的,你偷什么不好,竟然偷这些银鲳,银鲳这么值钱,你偷一条就是一块多钱。” “竟然敢偷鱼,看我不打死你。” “人家都还给你们了,就算了吧,你们还都是一个村的。” “……” 就在这个时候,阿志他们那边传来一阵吵闹声。 陈业峰眉头一皱,让五叔跟他大哥看好东西,快步走了过去。 只见阿林正被阿志揪着衣领,旁边围了一圈人在劝架。 陈业峰出声问道:“阿志,怎么回事?” 白志气呼呼的回答道:“是这样的阿峰,阿林这混蛋趁我们没注意,竟然偷我们的鱼货,银鲳被他偷了好几条,还好被我二哥逮个正着!” 阿林低着头,脸上也满是羞愧:“我……我鬼迷心窍了,我知道错了。” 陈业峰看着阿林,心中有些恼怒。 “阿林,你平时小偷小摸就算了,这次跑码头来偷鱼获就太过分了。” “不就是拿了你们几条鱼,他已经还了,你们还想怎样?道个歉不就行了。” “什么行了,小四婶你说话倒是轻巧。这个是盗窃罪,是要吃牢饭的。” 见一旁的小四婶帮阿林说话,陈业峰气不打一处出。 现在谁都知道,阿林为了养小四婶他们一家,四处打零工,干苦力。 还时不时在村里面偷鸡摸狗,搞一些小偷小摸的勾当。 现在跑到码头来偷渔民的鱼获,估计也是小四婶他们唆使的。 这阿林看着挺可怜的,但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陈业峰太知道这一点了… 小四婶被陈业峰怼得脸色一僵,随即往地上啐了一口,叉着腰嚷嚷起来:“陈业峰你别给脸不要脸!不就是几条鱼吗?阿林拿回去给他老父亲补补身体怎么了?” “你们今天赚得盆满钵满,分几条给乡亲怎么了?真当自己发了财就忘了本?” “而且,这鱼好像是人家阿志他们的,有你什么事,让你在这里充当什么好人!”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里顿时起了些骚动。 有几个和小四婶他们沾亲带故的,也跟着帮腔: “就是,都是一个村的,低头不见抬头见,犯得着这么较真?” “大家都知道阿林他爹身体不好,他也是片孝心呀!” “对对,阿志你们要不算了,反正鱼你们也抢回去了,你们也没有什么损失。” 听到这样的话。 陈业峰冷笑一声,指着地上散落的银鲳鳞片:\"乡亲?他偷鱼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是乡亲?这码头多少双眼睛看着,今天放了他,明天是不是人人都能来我们船上'拿'几条?\" “还有你小四婶,阿志他们是我朋友,他们今天这些银鲳就是跟我一块的捕的,我怎么就不能说了。” “还有,你是阿林什么人?哦,对了,他现在是你媳妇拉帮套的对象,他都应该叫你妈。” 陈业峰故意将那个“妈”咬得很重。 “你……” 果然,小四婶听到这话,顿时跳脚,气的浑身发抖。 “你什么你…小四婶你可以呀,自己儿子瘫了,竟然平白捡一个好儿子,真是天大的福分。” “陈业峰,这事跟她没有关系,东西都是我偷的,有什么都冲我来。”阿林气愤的说道。 阿志冷哼道:“哟,你个大番薯还挺爷们的,有种就不要偷东西呀!” 第350章 写欠条 以前大家都是一起玩耍的朋友,只不过因为阿林品行不正,所有人都远离了他。 他趁阿志兄弟俩不注意的时候,竟然去偷他们的鱼。 被阿志的二哥当场抓获,还死不承认。 当从他身上搜出好几条银鲳,他就不好抵赖了。 还想着阿志他们念旧情,把他给放了。 这把阿志差点气个半死,这王八蛋偷就偷了,还专门挑好的偷。 银鲳鱼多贵呀,一条鱼差不多一块钱。 对方偷了好几条,那可是能卖好几块钱了。 五叔这时也挤了过来,沉声道:\"小四婶,阿林偷鱼是事实,被当场抓住也是事实。按规矩,偷鱼获要交三倍罚款,不然就送联防队。你要是想护着他,就替他把罚款缴了。\" 小四婶一听要罚款,脸瞬间白了:\"罚...罚款?凭什么让我交钱,我没钱!\" 说完这话,小四婶不由瞪了阿财一眼。 没想到这个傻子能说出这样的话,气得她直瞪眼。 “没钱就别在这胡搅蛮缠,瞎几把起什么哄,滚一边去。”陈业峰上前一步,盯着阿林,“你自己说,这事怎么办?是赔钱,还是送到联防队去。\" 阿志冷哼一声:“阿峰,不跟他废话了,等会就把他送到联防队去 ,现在正在搞严打,至少给他定个盗窃罪,够他关几年的了。” 听到说要把他送到联防队去,阿林顿时脸色惨白,脑袋垂了下来,手指在衣角上绞了绞,嘴里艰难难的生出一抹苦涩:“不要…不要送我去联防队,去了那边就完了。我...我赔钱...” 他的声音细若蚊蝇,不过谁也没有同情他。 平时小偷小摸被抓到,顶多把他给打一顿,谁也没有想到把他送到联防队去。 阿志看了他一眼:“赔钱的话,你有钱吗?” “钱…我现在没有,等过几天挣到了再给你。” “那怎么行?谁知道你什么时候有钱,万一你一直拖着不给怎么办?”陈业峰冷笑一声。 他太了解阿林了,他又没有挣钱的门路。 三倍的罚款,那可是十几块钱,他一个无业游民上哪里挣这么多钱? 王富贵在一旁看得热闹,这时打圆场:“要不这样,看在同村的份上,让他给阿志你打一份欠条,要是他在规定日期内没有还上钱,那就把他送到联防队去。\" 阿志瞥了眼阿林那副颓丧样,又看了看小四婶急得快要哭出来的脸,终究松了口:\"行,就按王富贵说的,要是到时候还不上钱,我直接把你送联防队去。\" 阿志二哥道:“给他多久时间好?” 阿志没好气的道:“还给他多久,总不能给他几年吧。三个月,要是三个月,你还不上那笔钱,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小四婶见没有将阿林送去联防队,也是一阵暗喜。这样的话,还能利用阿林给他们家免费当三个月的苦力。 至于三个月后不能还上那笔钱怎么办,这可不是她应该考虑的事情。 “三个月…这么短的时间内,我去哪里挣这么多钱。” “这个我可不管,你还不上来的话,就把你送去联防队,你的死活跟我没有关系。” 阿林却梗着脖子没说话,只是狠狠瞪了小四婶一眼,他知道,这一切全是拜这个好吃懒做的女人所赐。 要不是她怂恿,她也不会跑到码头上来偷人家的鱼货。 本来他不想过来的,这女人却说不会有事的。 她说塞到裤裆里,趁人多跑掉就行了。 信她个鬼,他刚把几条银鲳塞到衣服里,还没有来得及跑就被人给抓住了。 阿志从王富贵收购站那边拿来纸跟笔,当场就让阿林写字据。 结果阿林大字不识一个。 “你写吧,写好我签字就好了,我…我就会写自己的名字。” 阿志翻翻白眼:“你看着我干嘛?老子要是会写字,还会去海上打鱼?” 说的好理直气壮,让人没法反驳。 最后还是陈业峰帮忙写了一张欠条,然后让阿林签上他的名字。 那狗爬字写得比陈业峰的还要难看,鸡在地上乱挠,都比他要好看。 不过大家都是狗爬字,谁也别嫌弃谁。 …王建林。 等到看到这凌乱的三个字,阿志把那张纸条收了起来。 “行了,你可以走了,记得还钱,要不然让你好看!” 阿林一句话没说,沉默的消失在人群当中。 看到他离去的背影,不少人还在指指点点。 阿林加快脚步,很快消失在大家的视线里。 这一场闹剧就此落幕,人群也渐渐散去。 王富贵走过来,压低声音说道:“你们就是心太软,要我说这种人就应该送进去关起来,少让他到处祸害人。这次放过他,下次还得犯。” “唉,大家都是一个村的,以前还都是一起玩的伙伴,也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了。”阿志笑了笑,“阿峰,你说是吧?” 陈业峰没接话,只是望着远处海面翻涌的浪花,心绪有些莫名的复杂。 他心里清楚,这人世间就像眼前这片海,看似风平浪静,底下藏着多少龌龊,谁也说不清。 但他更明白,自己这艘“船”要想一直走下去,就得守好自己的规矩。 “你不帮我大哥看着东西,跑过来干嘛,万一有人偷我们的东西怎么办?”他拍了拍五叔的肩膀,沉甸甸的钱袋在裤兜里硌得人踏实。 五叔笑道:“阿新说反正都不是值钱的货,就算被人拿了也没有关系。” 陈业峰点点头:“那我们帮阿志他们把鱼获搬过去,他们东西太多了,两个人根本看不过来,才会被人人顺手牵羊,把鱼货给偷走了。” 说着,两人帮忙搬东西。 阿志这时开口问道:“阿峰,银鲳鱼的价格是多少?” “一块二一斤。” “烂仔二他们那边呢,有没有去问?” “我的货现在都是卖给王富贵,他们那边是什么价,我就不清楚了。” 认定王富贵后,他家渔船的货都是让他在收,也很少去码头问其他鱼贩子的价格。 “你们先等一下,我去问问价格。”阿奇突然说道。 听到二哥这么说,阿志也点点头。 这船不是他一个人的,有些事情他也没法做主。 而陈业峰那艘渔船却不一样,他五叔虽然占了三成的股份。 但是,五叔最听他的话,基本上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从来都不会反驳他的意思。 等了一会,阿奇就回来了: “我问过了,老林跟烂仔二那边都是一块钱一斤。” 阿志撇撇嘴:“那还是人家王富贵给的高,二哥,别想东想西了,卖完回家休息了,累都累死了。” “嗯。” 几人搬着鱼获往王富贵那个收购站而去。 第351章 亲兄弟明算账 他们搬着东西来到王富贵他们那个收购站,然后就是给鱼获过秤,阿志他家的银鲳少些,只有两百多斤,加上其他鱼虾蟹之类的鱼获,也卖了三百多块。 阿志数着钱直咂嘴,有点不敢相信:“以前跑一天海,能挣五十块就谢天谢地了,今天这一趟顶得上半年的收获。” 陈业峰笑着道:“今天是运气好,碰到白海豚围捕,要不然收入也不会这么好。” 如果不是捞了如此多的银鲳,他们的收入绝对不可能像今天这样丰厚。 要知道,最近这段时间,陈业峰他们的主要收入来源可都是来自那些螃蟹。 “好啦,时间不早啦,咱们该回家了。”陈业峰向阿志兄弟俩挥挥手,然后将所有东西都装上板车,准备启程回家。 阳光温柔地洒在码头上,那股淡淡的腥气在阳光的照耀下,竟也散发出几分暖意。 远处,一群海鸥正欢快地追逐着归航的渔船,不时发出清亮的叫声,仿佛在欢迎渔民们的归来。 “阿峰,我看你特意留了一部分货出来,你是打算送到镇上的酒楼去吗?” 在回家的路上,陈业新突然好奇地开口问道。 “哈哈,还是你了解我。”陈业峰笑着回答道,“好不容易才跟镇上的酒楼建立起良好的关系,当然得好好维护一下啦!” 其实,就算他人在丈母娘家,心里也一直惦记着这件事。 他还特意嘱咐父亲和五叔,如果当天出海的话,一定要记得把鱼货送到镇上的那些酒楼去。 而且,他之前就已经跟酒楼的人打过招呼了,只要报上他的名字,其他人送去也是没问题的。 陈业峰从裤袋里摸出钞票,数出几张纸币,递到陈业新面前:“大哥,这是今天的工资,另外还有今天的分成,这个你先拿着。” 陈业新看着递过来的钱,手在衣角上蹭了蹭才接过去,脸上带着些不好意思:“都是自家兄弟,分这么清干啥。” “亲兄弟明算账,规矩得立好。”陈业峰拍了拍他的胳膊,“你跟着出海受累,该得的一分都不能少。说不定等你要买渔船了,自己的钱都攒够了,都不用向我借了。” “对了,这些剩下鱼获的钱,等我送那些酒楼拿到钱再说。” 陈业新推辞不过,只好收着,心里面满满都是感动。 同时也感叹自己二弟的运气实在太好了,如果每次出海像今天一样好运,说不定真如对方所说的那样,到时候等买渔船,都不用向二弟借钱了。 回到家后,陈业峰先去院里的压水井旁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的确良衬衫。 他从厨房角落拖出一个竹编筐,里面是特意留出来的鱼获,是要送去镇上酒楼的,让他娘特意挑出来。 里面有最肥美的银鲳,还有青蟹、兰花蟹,个个都顶盖肥。 “娘,我去镇上送趟货,晚饭不用等我。”他跟正在厨房忙活的陈母打了声招呼。 现在厨房都弄好了,比以前整洁多了,切菜、炒菜都很方便。 陈父、陈母嘴里口口声声说浪费钱,可心里面特别高兴,一有人到他们家来参观,嘴角的笑容就压不住。 而且特别爱惜,做完菜后,灶台上都擦得干干净净的。 还没等陈母说什么,陈业峰就推着那辆永久自行车出门了,把竹筐牢牢的绑在自行车的后座上,轮胎碾过乡间的土路,发出“吱呀”的轻响。 “阿峰,等一下我。” “你在家里就行了,我一个人去也没问题。” “还是我跟你去,天快要黑了,你一个人走这么远的路不安全。” “行吧。” 陈业峰正骑着走在乡间土路上,突然听到后面有人喊他。 他停下车,回头看了看,竟然是五叔。 五叔骑着他新买自行车边追边喊。 听到五叔坚持要跟他一块去,陈业峰劝说了一上,见劲不动,索性就让他跟着了。 路边的晚稻田在夕阳的照耀下,泛着金黄,一阵软吹拂间,飘着稻穗的清香。 和码头上的鱼腥味截然不同,给人一种清新自然的感觉。 陈业峰跟五叔一前一后蹬着车,往镇上的方向而去。 到了石康镇,夕阳把镇上街道两旁的榕树染成了金红色,像是镀了一层金。 他熟门熟路往自己最熟悉的酒楼走去,当见到酒楼的老板或者后厨的负责人,他立马过去递烟,寒暄起来。 镇上那些酒楼之所以愿意收他的鱼货,除了鱼货新鲜、价格合适外,还有就是陈业峰这小子很会来事,能把人哄得无比舒坦。 “郑总,生意好呀。” 陈业峰来到了郑总开的那家鑫悦酒楼门口,他把自行车支稳,快速解开绳子掀开筐盖。 他看到郑老板,连忙跟他打招呼。 这年头大家都喜欢听别人叫自己xx总,不喜欢老板这样的称呼。 郑总也不例外。 其实郑总开的鑫悦酒楼规模也没有大家想象中这么大,到了后世,像这种小规模的酒楼随处可见。 郑总开这家酒楼,除了赚钱,还有就是希望别人叫了一声“郑总”! 郑总回头一瞧,眼睛顿时亮了:“阿峰,今天带了什么好货过来?” “银鲳跟青蟹、兰花蟹,特别新鲜,肥的很,你看了之后绝对会满意的。” “哦,那我看看。”听到是银鲳,郑总立马就来了兴趣。 银鲳这玩意可是好东西,一般都很难遇到。 ”阿峰你这鱼获越来越像样了!” 他伸手拿起一条银鲳,拇指在鳞片上蹭了蹭,“这新鲜度,是今天刚捕捞上来的吧?” 这年头银鲳鱼都是野生的,都没有养殖的。 “瞧您说的,这个还能骗你?我一上岸,就马不停蹄的赶过来了,一点都没有耽误时间。”陈业峰试探着问,“那今天的价……” 郑总拍了拍他的肩膀:“就按你说的,一块四一斤,青蟹也给你加五分。以后有这好货,优先给我留着!” 陈业峰心里一喜,连忙帮着把鱼获搬进后厨。 算完账揣好钱,他推着自行车前往鸿福酒楼时,镇里的路灯已经变了。 有了路灯的照射,路面上顿时亮堂堂的。 他想着要是他们乡下都能安上路灯,那就好了。 可惜现在无疑是在做梦。 不过到了后世,发展新农村,他们那个村子倒是都装上了路灯。 来到鸿福酒楼,陈业峰没有找姜万燕,而是直接找酒楼的经理。 主要是姜万燕是个女的,总找她的话,万一传出一点绯闻,那就麻烦了。 特别是她背后那个大人物,人家想要弄死自己,就像是弄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跟鸿福酒楼的经理交易完,陈业峰绑好鱼筐,准备跟五叔离开。 而这个时候,他被姜万燕叫住了。 第352章 租船 “陈业峰,等一下。” 姜万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清冷。 很快,那道妖艳的身姿,款款从酒楼里走了出来。 依旧是风情万种,冷艳无双,真是个人间尤物。 陈业峰脚步一顿,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回头时,见她正站在酒楼门口的廊檐下。 外面的灯光落在她素色的衣襟上,衬得眉眼间那抹疏离更重了些。 五叔在一旁拉了拉他的胳膊,眼神里带着疑惑。 陈业峰朝五叔摇摇头,推着自行车走上前,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客气:“燕姐,还有事吗?那些鱼获我已经交给刘经理了。” 他刻意与女人拉开距离,目光落在她身后的朱漆柱子上,不敢多作停留。 要是跟这个女人传出点什么绯闻,光是她背后那个大人物,就够他喝一壶的了。 上次偶然撞见她和那位气度不凡的中年男人在一起,对方仅仅一个眼神扫过来,就让他后背发紧。 那种久居上位才有的压迫感,绝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对方想要弄死他,估计就像是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这种大人物养的金丝雀,绝对视为自己的禁脔,任何人也别想染指。 “你离我这么远干嘛?我是老虎吗?还能吃了你不成!”姜万燕不好气的说道。 陈业峰连忙笑着说道:“没有没有…燕姐你真会说笑,嘿嘿。” 他心中诽谤:你不是老虎,但是你比老虎还要可怕! 姜万燕没在意他的拘谨,开门见山:“我家那位,想找艘船出海钓几天鱼。不想要太大的船,人也不用太多,图个清静。”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袖口,“他想带几个朋友出船钓鱼,也不想声张,最好是本地渔民的船,熟悉海域,也不会到处嚼舌根。” “听到这些条件,我立马就想到了,你不是有渔船,我觉得你那艘渔挺合适,你看有没有时间。” 陈业峰心里一动,海钓租船不算稀奇,但从姜万燕嘴里说出来,十有八九是她身后那个大人物的意思。 他攥紧了车把,指节微微发白:“这个倒是可以,我家那艘渔船空间挺大的,就是……” “价钱好说。”姜万燕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一天给五十块,钓多久算多久,鱼获咱们一人一半,你看怎么样?” 五十块一天? 陈业峰瞳孔微缩。 这价钱快赶上别人一个月的收入了。 他飞快盘算着:这趟活儿看似轻松,实则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既要保证安全,又得守口如瓶。但这趟挺划算的,不仅可以得到一笔额外的收入,还可以得么一半的鱼获。 最关键的是可以有机会,跟那个大人物接触 。 大人物请去钓鱼的人能简单吗? 估计也是一些领导,想要低调一个点,要不然完全可以去坐那些大船,或者游艇。 “没问题,我有时间的。”他抬起头,迎上姜万燕的目光,语气沉稳,“不知道什么时候去,我好提前做准备。” 姜万燕点点头,像是松了口气:“既然你答应了,那我就去跟我家那位说一声,具体时间到时候我再通知你。” 说完,她没再多言,转身走进了酒楼,朱红色的木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带起一阵淡淡的脂粉香。 陈业峰望着那扇门愣了片刻,五叔在旁边忍不住问:“阿峰…那女人找你干什么?” “没什么,她想租咱们的渔船去海钓,不过具体时间还没有确定。”他回过神,跨上自行车,车链“咔嗒”一声扣上。 “租船,这事靠谱吗?” “有钱赚,又不犯法,有啥不靠谱的。” “万一……” “行了,咱们又不是新手,而且估计也不会去太远的地方。时候也不早了,咱们回去吧。” 夜风轻柔地拂过耳畔,仿佛是大自然温柔的低语,带来了稻田里那清新的香气。 陈业峰和五叔两人并肩骑着自行车,车轮在乡间小道上发出轻快的声响,与夜风交织成一曲和谐的旋律。 他们的心情如同这夜风一般轻松愉悦,生活似乎正逐渐展现出美好的一面,让他们感到越来越有盼头。 回到了家中,陈业峰走进屋子,将今天挣来的钱交给了周海英。 周海英接过钱,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这日子一天比一天好了,真是太好了。 出门时太过匆忙,陈业峰连晚饭都没来得及吃。 然而,当他走进厨房时,却发现周海英早已将饭菜放在锅里热着。 她一直细心地等待着他回家,只为了能让他吃上一口热乎的饭菜。 周海英迅速将热好的饭菜端上桌,香气四溢。 陈业峰看着桌上丰盛的晚餐,心中充满了感动。 这种简单而又真实的幸福,让他感到无比满足。 与前一世相比,如今的生活简直是天壤之别。 那时的他独自一人居住,每天面对的只有空荡荡的房间和冰冷的炉灶。 没有人会为他准备热饭菜,更没有人会关心他的冷暖。 而现在,他有了一个温暖的家,有了爱他的妻子和可爱的孩子。 这种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虽然平凡,却是他一直梦寐以求的幸福。 吃饭的时候,他把鸿福酒楼老板娘姜万燕要租船的事情说了一下。 陈父、陈母还有大姐他们都在,听说租一天渔船给五十块钱,还分一半鱼获给他,便不由担忧起来。 大姐开口问道:“阿峰,对方给出的条件也太好了吧,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陈业峰不以为然道:“不会有问题,大姐你不用担心,人家有的是钱,这点钱算什么。” 陈母说道:“时间确定了吗?到时候可得提做好准备。渔船得整理清洗一下,免得人家一上船,就闻到一股鱼腥味,会觉得不舒服。” 陈业峰扒拉着饭粒,点点头:“嗯,这个我知道的。不过时间还没确定,到时候确定了,她会打电话过来,她有我们村委的电话。” 这时,陈父开口问道:“阿峰,听你大哥说,你们今天遇到海豚了?” “对呀,好像是三娘湾那边的白海豚,它们一过来,就开始围捕鱼类,然后我跟阿志他们就开船追上去捕捞……” 说着,陈业峰把今天白海豚围捕鱼群的事情说了一下。 第353章 上门闹事 周海英听得眼睛发亮,有点目瞪口呆:“还有这种事?海豚还会帮着捕鱼?真是奇了,我来你们海边也有好几年了,只听说过海豚救人,没听过还能帮咱们渔民抓鱼的。” 大姐也跟着点头:“是啊,今天听阿新说遇到白海豚,我还以为就是远远看个新鲜,没想到它们还能帮着围鱼群,这灵性也太高了。” 大姐也是在海边长大的人,对于这种事情也是第一次听说。 陈父拿起桌边的水烟筒,慢悠悠地往烟斗里填着烟丝,火光在昏黄的灯光下亮了几下。 他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烟圈,声音带着几分悠远:“这有啥稀奇的,早年间我在渔业队的时候,就经常跟海豚打交道呢。” “那时候咱们渔业队的船小,设备也简陋,想捕到大鱼群全靠经验和运气。后来老队长想到江浙渔民那边传过来的法子,让我们用结实的木棍在船边击水,‘咚咚咚’地敲,那声音能传挺远。” 他顿了顿,手指在水烟筒表面摩挲着,像是在回忆当时的场景:“木棍击打在水里,海豚的耳朵特别灵,能听出咱们的信号。听到击水声,它们就知道是渔民来了,有时候会主动游过来,绕着船打转。它们懂得把鱼群往浅水区赶,咱们就在前面张网,一捕一个准。” 陈业峰顿时好奇地追问:“爹,那你们跟海豚是怎么配合的?就靠敲木棍?” “主要是靠那个声儿。”陈父得意的点头说道,“海豚非常通人性,跟渔民熟了,甚至能分清不同的敲击节奏。” “比如敲得急,是说鱼群散了。再比如要是敲得慢而稳,是让它们往网这边赶,这个都有技巧的。有时候赶上大渔汛,几十条海豚跟渔船一起协同捕鱼,那场面才叫壮观,鱼群被圈得跟个铁桶似的,网一拉起来,条条都是活蹦乱跳的大鱼。” “那时候咱们铁山渔业队里有个老渔民,跟海豚格外亲切,每次出海都带着些小鱼干,撒到水里给它们当谢礼。有一回他的船在远海出了点小故障,还是海豚一直围着船叫,引来了其他渔船才得救呢。” 陈业峰有些哑然:“真的假的?这些海豚这么有灵性?” 陈母听得唏嘘:“这么说来,海豚跟咱们渔民还是老交情了?难怪今天它们愿意帮着阿峰围鱼群,说不定是认得出咱们这一片的渔船呢。” “说不准。”陈父咕噜咕噜抽了一口水烟,“三娘湾那边的白海豚本就跟咱们这边的渔民亲近,早年间没这么多规矩,渔民见了它们都绕道走,从不舍得伤害。它们记好,也记仇,你对它们好,它们自然愿意帮衬。” 陈业峰心里一动,想起今天白海豚围着渔船跳跃的样子,忽然觉得那些生灵不是偶然出现的。 不过他也知道,今天那些白海豚之所以会出现在那片海域,豹豹海豹的功劳也挺大的。 他扒拉完碗里的饭,笑着说:“照这么说,我今天能捕到那么多鱼,还得谢谢它们。等下次出海,我也备点小鱼干,给它们当谢礼。” 陈父赞许地瞥了他一眼:“当然该这样,海里的生灵,都有灵性,你敬它们一分,它们就可能帮你一分。尤其是租船这事儿,到时候带着那位大人物出海,要是能再遇上白海豚,也算是桩美事。” 夜色渐深,窗外的虫鸣声此起彼伏。 陈业峰跟老婆做完四轮定位后,然后躺在床上睡着了。 白天在外面加班,晚上还得加班,他好累的。 睡到半夜,听到外面打雷下雨了。 本来还想着去赶海,这下好了,天气不好也不用出海了,躺回床上继续睡。 到了第二天,天空阴沉沉的,起风了,海上的浪就是这样。 靠海吃海。 他们海边的渔民就是这样的,别看有时候收获挺多的。但要是遇到不好的天气,一个月都得休息大半个月。 而且,他们出海还得面临各种风险,钱并不是那么容易赚的。 到了中午,陈业峰见雨停了,打算去海边瞧瞧。要是风浪不大的话,他想开船把蟹笼收一下,反正这个也花不了多少时间,也没打算去拖网。 结果到了海边,却看到今天海面上的浪挺大的。 岸边的浪都有这么大,外海的浪不得大到什么程度? “唉,本来想想看看雨停了,可不可以出海,看来是不抱希望了。” 陈业峰望着翻涌的浪花,眉头拧成个疙瘩。 旁边几个渔民也在唉声叹气,有人蹲在礁石上,手里的水烟筒敲得石头“当当”响:“刚出了几天海,又碰这种鬼天气。老天爷呀,能不能这个月天天有好天气,让我们天天出海打鱼。我们不想休息呀,这样歇下去,家里的米缸都要见底了。” “谁说不是呢!前阵子好不容易攒了点钱修船,本想这月多跑几趟捞回来,这下好了……”一个瘦瘦的村民哀声叹气。 一个黝黑的汉子接话:“前阵子好不容易攒了点钱给娃交学费,这眼看又要空了。” 另一人也说道:“是呀,我家娃儿都欠了好几个月的学费,都不敢去学堂了。” 海边的空气里弥漫着咸腥味,也裹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焦虑。 陈业峰听着这些话,心里也是沉甸甸的。 好在他的孩子还小,开支还不是很大。 不过他得攒钱建房子,还得看看村里面哪里有合适建房子的地。 这地也得花钱买,他好缺钱! 他跟几个渔民说了几句话,然后转身往回走,刚走到村口,就听到有村民跑过来大声告诉他: “阿峰,你还在这里慢慢悠悠的干嘛,富屋村的杨家人都上你家闹去了。” “啊?” “啊什么呀,你这孩子,是不是傻了,人家都打上家门了,还不快点回去看看。” “他们外村人过来闹,你不要怕,咱们都是支持你的。” “快点回去吧,听到那家子人都是滚刀肉,那杨家老太婆还坐在你们家门口撒泼打滚呢。” 听到村民们的话,陈业峰心里面不由一紧,然后加快脚步朝自己家跑了过去。 等到他赶回家去,立马就看到自家门口围了不少人,吵吵嚷嚷,还有女人的哭闹声。 第354章 好戏登场 陈业峰看到这一幕,连忙加快自己的脚步,往自家大门口走去。 走近了才发现,是杨国武的老婆和他老娘,以及杨家老太太,他们正坐在大门口哭天抢地。 在她们身边,还有几个杨家人,他们个个脸色铁青,嘴里骂骂咧咧,满是愤怒的神色。 “陈业峰你个杀千刀,你赔我儿子的腿!”杨母拍着大腿,嗓子都喊哑了,“要不是你,我们家国武能遇到鲨鱼吗?现在人成了残废,让我们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啊!” 杨国武的老婆则抱着个孩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国武现在躺床上动不了,药钱一天比一天多,我们实在撑不住了,你们陈家可不能不管。” 周围的村民也是指指点点,有人面露同情,也有人皱着眉劝:“老杨家的,这事跟人家陈业峰有啥关系?那天你们杨国武跟着张勇跑去人家经常作业的海域去,才会碰到这种情况的。” “怎么没关系?”杨母猛地跳起来,指着陈业峰的鼻子骂,“如果不是他,我们家国武能去那片海域?再说要不是他当时打了国武,不让他们离开,他们能遇上鲨鱼吗?” 陈业峰脸色一沉,快步走上前:“你们这是干啥?有话好好说,堵在我家门口像啥样子?” “好好说?”杨母猛地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尖,“我儿子的腿都没了,你让我怎么好好说?陈业峰,要不是你,我家国武能落得这个下场?你今天要是不拿出赔偿,我们就赖在这不走了!” 这时杨母给自家老太太使了个眼色。 老太太也是人老成精,就势往地上一躺,手脚乱蹬起来:“哎哟喂,没天理了啊!我家宝贝孙孙本来生龙活虎的,全都是因为你们村里人见死不救还不管不顾啊!这日子没法过了……” 一家还真是滚刀肉,从老到小,都不是省油的灯。 周海英听到动静从屋里跑出来,看到这场景脸都惨白了,拉着陈业峰的胳膊急道:“阿峰,这是怎么回事?杨国武断腿真的跟你有关系?” 今天是周末,周海英也没去学校上课,遇到这种情况,也有点束手无策。 别看周海英的身高不逊男人,但是也不擅长跟人吵架。 陈业峰深吸一口气,心中也是一团怒火。 这事赖到他头上?真是太没有天理了。那天明明是杨国武太贪心了,怂恿大哥的小舅子张勇来到他们海域抢地盘,才出的意外。 “叼你老母,你们还真是会恶人先告状。你们回去问问杨国武他们,老子为什么打他。” “还不是因为他们把我的地盘抢了,而且他们还偷我们的鱼获,难道不应该被打吗?” 陈业峰理直气壮的说道。 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 他是有理的一方,自然不用怕。 “谁偷鱼获了,说出来谁信呀。”杨国武的老婆尖声喊道,“再说,那片海域又不是你家的,凭什么我们国武就不能去了,你有什么权力赶他们。” “哎哟,你条粉肠,抢人家地盘,偷人家鱼,你们还有理了?你们都是强盗吧?” 陈母那大喇叭的嗓门可不是盖的,震的在场所有人耳膜嗡嗡响。 周围的村民听着陈业峰的话,不少人都听出点门道。 “老杨家的,这话就不对了。那天我们也在附近出海作业,亲眼看见杨国武和张勇把船开去了阿峰的作业海域。” “就是。”旁边一个年轻渔民也帮腔,“那片海域一直是阿峰他们捕鱼的地方,大家都有默契,哪有随便抢地盘的道理?” “对呀,要是像杨国武这样,都跑去别人作业的区域,那不是乱套,以后就打架算了,也不用赶海了。” “你们虽然是富屋村的,但都是海边人,都得守规矩。” 陈业峰他们村的人纷纷帮腔,杨家这些人都是外村人,两个村子的人向来都不怎么对付。 杨母被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依旧嘴硬:“那……那也不能因为这点事打人,还引…引鲨鱼咬人啊!对对,那鲨鱼肯定是他故意过来的!” 这话一出,周围的村民顿时都皱起了眉,差点被她给气笑了。 陈业峰都有些无语:“我要是能引鲨鱼,还当什么渔民?直接去当龙王得了!,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你这话要是传出去,是想让我在这海边没法立足吗?” 他往前一步,目光扫过杨家众人:“国武出事,我心里也不好受。真要论起来,他是大哥小舅子的大舅哥,论亲戚关系我还得喊他一声哥。但亲戚归亲戚,道理归道理。他抢地盘、偷鱼获在前,出事在后,这账怎么算也算不到我头上。” “像你们这样堵门撒泼、颠倒黑白,是把我当软柿子捏吗?” 周海英也定了定神,虽然还是有些紧张,却挺直了腰板:“你们这样闹,太没道理了。你们家国武的腿又不是我家阿峰伤的,是鲨鱼咬伤的,怎么能怪我家阿峰。” “这事要是怪到我家阿峰头上,那以后是不是谁出海受了伤,全部怪他头上?” “对,我二儿媳妇说的一点没错!”这时候陈父也开腔道,“真要是我们家阿峰的错,我们老陈家肯定认,但是这事怪不到我家阿峰头上,全都是杨国武他们自作自受。” “对对,就是自作自受,要不是他去抢地盘,怎么可能被鲨鱼咬到。” “还偷人家鱼获,人家阿峰他们辛辛苦苦放下去的排钩,他们好意思去挑上来。” “呸,还有脸到这里说了,偷鱼获还有理了,在我们村,要是遇到偷鱼获的,直接手脚都被打断。” “这是老天爷都看不过眼了,才派一条鲨鱼来惩罚他。” “这样的人怎么不咬死他,还跑过来要赔偿,给他脸了。” 不少村民也是义愤填膺,纷纷开口议论。 “都让一下,当时是什么情况,让我们家张勇过来给大伙说一下,不是谁坐地上哭谁就有理。” 就在这时,陈业峰的大嫂揪着张勇的衣领,挤开人群,往这边走了过去。 他大哥也跟在身后,脸色无比阴沉。 看到几人的到来,大家的目光纷纷落在他们身上。 这下有好戏看了! 第355章 滚刀肉 看到张勇被张凤揪着衣领过来了,杨家人的脸色一下子全都都变得铁青。 他们的眼神死死的盯着张勇,像是死鱼的眼睛一样。 “张勇,你好好说话,要不然老娘跟你离婚。”杨满桃瞪了小舅子一眼,威胁道。 “杨满桃,这里还没有你说话的份,给我滚一边去。”陈业峰冷喝一声,吓得女人连连后退。 “阿勇,你说吧,将那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大家。”张凤看向自己的弟弟,眼眶红红的。 张勇低着头,不敢去看杨家人的眼睛。 在姐姐跟姐夫的鼓舞下,鼓起勇气,将那天发生的事情,断断续续的说了出来。 “那天,我跟大舅哥一起出海打鱼,本来我打算去之前捕鱼的海域。可是杨国武说最近陈业峰捕了许多螃蟹,让我带他去那片海域。” “本来我不同意的,但是他骂我是大番薯,说我是烂泥扶不上墙,带我去发财,还傻傻的不去。他还说我不努力挣钱,怎么养老婆、孩子。” “在他的怂恿下,我只能带他去了陈业峰他们一直捕鱼作业的那片海域。我们去的时候天还没有亮,就放了几张粘网,可是收获一点都不好,都是臭肚鱼跟石九公,把鱼网都弄烂了。” “后来我们在那片海域捞了几网,都没有什么收获。快天亮的时候,就看到有渔船过来了,当时我们知道是陈业峰他们来了。” “等到他们把排钩放下水,刚离开没多久,杨国武又怂恿我一起去看他们放下水里的排钩,没想到一提起就发现钩子上面挂着两条青花鱼。杨国武就把那两条青花鱼取了下来,之后……” “你放屁,你扑街,尽胡说八道什么,我家国武心地好得很,肯定不会做这种事情的,一定是你在说谎,对,肯定是这样的。” 杨母突然打断张勇的话,然后情绪激动的破口大骂。 紧接着,杨国武的老婆抱着孩子,突然尖声喊道:“张勇,你个王八蛋,别血口喷人!我家国武怎么会偷鱼?肯定是你自己贪财,想抢陈业峰的鱼获,还把责任推给我家国武。你这种白眼狼,我们家真是瞎了眼才让阿桃嫁给你!” 她一边喊一边往张勇面前冲,被旁边的村民死死拉住,嘴里却依旧骂骂咧咧,唾沫星子溅了一地。 陈业峰冷笑一声,目光扫过脸色越来越难看的杨家人:“是不是胡说,让杨国武自己来对质不就行了?他现在虽然腿不方便,但说话总能说清楚吧?你们把他抬过来,当着全村人的面,让他说说那天到底是谁怂恿谁,是谁动手偷了我的鱼获!” 这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杨家人瞬间没了声音,死一般沉寂。 杨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旁边的杨父暗中拽了一把。 他们心里都十分清楚,杨国武虽然嘴硬,但真要是被抬到这儿,面对张勇的指证和众人的目光,未必能撑得住。 到时候不仅讹不到钱,反而会把“抢地盘、偷鱼获”的丑事坐实,那样实在是太丢脸。 见杨家人哑了火,陈业峰又冷笑一声:“怎么?不敢让他来?还是说,你们心里早就清楚是谁的错?” 杨家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没人敢接话。周围的人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也都有了数,看向杨家的眼神多了几分鄙夷。 “哼,既然不敢对质,那就别在这儿撒泼!”陈业峰往前一步,声音洪亮,大义凛然道,“今天把话说明白,杨国武的伤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们想靠讹诈要钱,门儿都没有!现在,要么你们自己走,要么我就拿棍子赶人了。” 杨家人被堵得哑口无言,知道今天这仗是打不赢了,这是在人家村子里,是人家的地盘,怎么可能干得过人家? 杨母眼珠一转,突然朝地上的杨老太太使了个眼色。 那杨老太太立刻心领神会。 “哎哟!!” 老不死的还真是会表演,大叫一声就往地上一躺,手脚开始乱蹬,哭嚎起来: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孙子被鲨鱼咬断腿,家里人还被人欺负成这样,现在连句公道话都讨不到啊!这天杀的世道啊……” 她一边哭一边往陈家大院的大门里蹭,摆明了就是要赖着不走。 杨家人见状,也都站在旁边,一副“你看着办”的架势。 杨家人还真都是滚刀肉,一个个都这么不要脸。 见说理说不过他们陈家,竟然就耍起了无赖。 周海英看着躺在地上的老太太,眉头紧锁,却也没辙。 总不能跟一个老人动手吧? 好在这个时候,陈老爷子跟过来了,他鼻子哼了哼鼻子,气得拐杖都快攥断了,指着老太太骂道:“你个老不死的!年轻时就爱撒泼,到老了还来这套!真当陈家好欺负是不是?” 陈业峰深吸一口气,知道跟这种人讲道理是没用的。 他看向周围的村民,朗声道:“大家都看清楚了,不是我们陈家不讲理,是他们非要耍无赖!今天这门,我们不进了,就站在这儿,看她能躺到什么时候!我就不信,这天下没有王法了!” 说罢,他朝一旁的五叔使了个眼色,然后把五叔喊到一声,在他耳边小声的说了几句话。 五叔点点头,立马就跑开了。 不一会儿,阿财竟然将陈业峰阿嬷也扶了回来。 本来老太太不喜欢去人多的地方,对这种吵架闹事也很抵触。 主要是被以前的事情影响,已经有了心理阴影,遇到有人闹事就会下意识躲起来。 但是这次为了自己的孙儿,老太太也算是豁出去了。 杨家出一个老太太,他们老陈家出一对,以魔法打败魔法。 你们杨家的老太太只能坐在地上,但是他们老陈家的老爷子、老太太不仅有凳子坐,还有茶水跟饭菜,看谁耗得过谁。 就这样耗了一阵,有人把袁大军这个大队长叫来了。 “陈业峰,你又搞什么名堂,不知道这两天村里在搞选举,镇上的领导要过来。” 大队长袁大军一过来,对着陈业峰指责道。 陈业峰冷笑一声:“袁大队长,麻烦你好好睁开眼睛看看,是我在闹事吗?是他们冤枉好人,然后赖在我这里不走呀。” “你……”袁大军气得直瞪眼,七窍生烟,但是忍了又忍,强压住心中的怒火。 马上就要村委改制了,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什么差错。 第356章 闹剧落幕 忍,我忍。 袁大军心里面很是憋屈,他想着自己当上了村主任,到时一定狠狠来收拾陈业峰这个刺头。 就在袁大军脸色铁青、说不出话时,人群外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袁大队长,话可不能这么说。事情没弄清楚就怪阿峰,这不太合适吧?” “这个事刚才我在办公室就听说了,你也看到了,完全是杨家人堵着陈家大门撒泼,没事找事。” 众人回头一看,是村里的会计刘正清。 他手里还拿着账本,显然是刚从村委办公室过来。 刘正清和袁大军一直不对付,这次村委改制,两人都是村主任的有力竞争者,此刻开口,明摆着是要帮陈业峰。 “刘会计,这里没你的事,少掺和!”袁大军沉下脸,很是不悦。 “这个怎么是掺和呢?我是村里的会计,管着村里的事情,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外村人这样欺负我们本村人吧?那还要我们这些村干部干什么。”刘正清不卑不亢,“要是我们村干部任由外村人欺负本村人,不仅置之不理,还倒打一耙,那是不是让咱们村民寒心呀。” “你……”袁大军顿时为之气结。 但是在这个选举的关键时候,他一定得沉得住气,千万不能给村民们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以免影响自己的选举大计。 刘正清却没理他,走到陈业峰身边,目光扫过地上撒泼的杨老太太和一脸尴尬的杨家人,对周围的村民说:“刚才的话我在旁边听了个大概,杨家说阿峰害了杨国武,可张勇都把经过说清楚了,是杨国武自己要去抢地盘、偷鱼获,这才出的意外。现在他们不占理,就让老太太躺人家门口,这算哪门子道理?” “你们富屋村的杨家人出了事,咱们本村也深表同情。但是同情归同情,不能当理来说。你们这次完全没有一点道理,还揪着事情不放,这要是传到镇上领导的耳朵里,我看你们怎么办!” 他顿了顿,又看向袁大军:“大队长,咱们当干部的,一定要保护好本村人的利益,阿峰是咱们村的渔民,杨家是外村人,不能因为怕事就偏袒谁吧?镇上领导要过来,这种堵门撒泼的事传出去,不是丢咱们村的脸吗?” 这话戳中了袁大军的软肋,他确实怕事情闹大影响选举,可被刘正清当众点破,脸上有些挂不住,只能硬着头皮道:“谁说我偏袒他们了?我这不是还没弄清楚情况吗?” “老支书来了!”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 众人纷纷让开一条道来,只见头发花白的老书记拄着拐杖,缓缓朝着这边走来。 老支书在村里威望极高,袁大军和刘正清见了都收敛了锋芒。 “吵什么吵?大清早的就闹哄哄,像什么样子!”老支书扫了一眼现场,最后目光落在地上的杨老太太身上,“你们是富屋村的杨家人吧,都起来说话。你孙子出事我也听说了,但那个是意外,跟我们村的陈业峰可没啥关系,你们在人家门口撒泼,根本就不占理了?” 杨老太太哭声一顿,显然也怕了石埠村的老书记,却还是嘴硬:“是你们村的人欺负……” “谁欺负谁,我刚才在路上都听人说了。”老支书打断她,“杨国武去抢阿峰的地盘,还偷鱼获,这事是真的吧?要是真的,那就是你们理亏在先。阿峰没找你们赔钱就算不错了,你们倒好,反过来讹人?” 杨家人脸色煞白,没人敢吭声。 老支书又看向陈业峰:“阿峰,国武毕竟伤得重,杨家人日子不好过,这事就这么过去了,还有他偷鱼获、抢地盘的事……” 陈业峰点头:“老支书您说的是,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这些事情我都不计较了。” 老支书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杨家人:“听到了吗?阿峰不怪你们上门吵闹的事情钱,也不你们赔钱了,你们就见好就收。” “赶紧把老太太扶起来,该干嘛干嘛去。再在这儿闹,我们村的人可不客气了。” 杨母气的青筋暴起,浑身颤抖:“你们…就是看陈业峰是自己村的,所以才这样维护他,这样太没有天理了。” “什么没天理,你们外村人跑到我们村来,不分青红皂白的来闹,我们肯定要管。你要是觉得我们护短,可以去公社告他。”袁大军开口说道。 虽然看着是替陈业峰说话,却又好像在提醒杨家人。 要是不服气的话,现在可以去公社告他。 听出袁大军话中有话,陈业峰不由瞪了他一眼,这狗贼可没安好心呀! 杨家本来就是外村人,两个村子以前关系也不怎么好,见村里人都护着陈家人,他们也不敢真跟石埠村的人对着干。 杨母咬了咬牙,赶紧招呼家人:“快,把老太太扶起来!怎么能让老太太坐到地上。” 几个杨家人连忙上前,七手八脚地把老太太从地上拽了起来。 老太太还想挣扎,被杨母狠狠瞪了一眼,只好乖乖闭了嘴。 “谢谢老支书,谢谢刘会计,谢谢大家的帮忙。”陈业峰连忙道谢。 老支书摆摆手:“行了,都散了吧,家里都没有事干嘛?这么多人围着看热闹。” 杨家人见状,也不敢再多待,灰溜溜地扶着老太太离开了。 周围的村民见没热闹看了,也渐渐散去,只是议论声里,大多都是对富屋村的杨家的流露出鄙夷。 周海英看着杨家人离开的背影,长舒一口气,拉了拉陈业峰的胳膊:“终于离开了,这些人太难缠,真是晦气!” 陈业峰点点头,却皱着眉。 他知道,杨家这次是被老支书他们压下去了,可这梁子算是结下了,以后指不定还会闹出什么事来。 不过,走一步算一步,以后的事情再说。 反正他行的正,坐的直,又不是自己故意把杨国武致残的,就算真告到公社去,别人也拿他没办法。 现在公社彻底解体了,好像还要撤乡立镇,恢复乡镇的叫法。 不过现在好多人都脑子没有转过弯来,依旧习惯称呼公社。 接下来几天,又是刮风下雨,村里也是一阵风雨交加,都忙着迎接镇上的领导,然后举行村民选举。 第357章 村里选举 选举日当天,石埠村的晒谷场被临时改造成了村民选举的投票点。 几根竹竿撑起褪色的红布,上面用毛笔写着“石埠村村民委员会选举大会”,风一吹哗啦啦作响。 镇上来的领导坐在临时搭起的凉棚下,为首的是镇委书记,就是以前公社的姚书记。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捏着个搪瓷缸,时不时抿一口浓茶。 袁大军穿着崭新的的确良衬衫,穿梭在人群里,给相熟的村民递烟,脸上堆着刻意的笑。 他昨晚还托人给镇里的老关系送了礼,笃定这次选举十拿九稳。 而刘正清则安静地站在登记处,帮着村民核对信息,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也顾不上擦拭。 今天陈业峰带着周海英也来了,远远站在人群后。 其实他心里面也一直在纳闷,前阵子递出去的两份举报信,怎么就石沉大海一样没有一点头绪。 两人刚过来,正好撞见袁大军拍着胸脯跟村民保证:“放心,等我当上村主任,立马给咱村修条像样的出海路,以后大家运鱼获再也不用绕远路!”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前几年就说修,到现在影子都没有……” 陈业峰没作声,只是将自己的选票塞进投票箱。 选票上面村委改制,选举村干部的名单。 其他村民也跟他一样,纷纷将自己的选票投入到投票箱。 投票结束后,镇委书记突然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在宣布选举结果前,先跟大家说件事…” 说件事? 听到这个,陈业峰顿时来了精神。 会不会是举报信? 一想到这个,陈业峰顿时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 只见姚书记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脸色微变的袁大军身上: “经镇纪委核查,袁大军在担任村大队长期间,存在受贿、贪污集体资产等行为,证据确凿。” 话音刚落,两个穿着制服的纪检人员从凉棚后走出来。 袁大军手里的烟“啪嗒”掉在地上,脸色瞬间惨白:“姚书记,您是不是弄错了?我没有……” “有没有,跟我们回去就知道了。”其中一人亮出证件,声音不大,却像惊雷般在大院里炸开。 纪检人员上前,麻利地给他戴上了手铐。 袁大军脸色瞬间惨白,猛地后退一步:“你们搞错了!我没有…是有人陷害我!”他的目光疯狂地扫过人群,最后挣扎着嘶吼:“我不服…是刘正清陷害我!还陈业峰那个刺头,一定是他们搞鬼!” “难怪他之前老是往镇上跑,还买辆新自行车,原来是贪了钱!” “肯定是贪了钱,要不然怎么连电视机都买得起。” “前几年村里修码头的钱,据说就被他吞了不少……” “还有那些滩涂地,也让自己的亲戚占了不少。” 没人理会他的叫喊,村民们看着他被押上停在路边的吉普车。 一时间鸦雀无声,随即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 有人拍手称快,有人低头叹气。 谁也没想到,平日里耀武扬威的袁大军,会以这样的方式退场。 而只有他自己的家人还在那里哭天抢地,被这突然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措手不及。 不过谁也没有在乎袁家人举动,从此这家人在村里恐怕日子也不会好过了。 镇上的领导脸色严肃,其中一位站起身朗声道:“经过我们调查核实,袁大军受贿贪污的证据确凿,相关款项已被追回。这种损害集体利益的蛀虫,必须严肃处理!” 等吉普车开走,姚书记才拿起选举结果的统计单,朗声道:“现在宣布选举结果…江援朝同志(老支书)继续担任石埠村的村支书…刘正清同志当选石埠村村民委员会主任…欧红英同志担任石埠村妇联主任…李红军周志继续担任石埠村民兵连长…村里会计由……” 听到村里的干部一一被选举出来,大家的掌声雷动,比刚才更响亮。 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他爹陈国发竟然也在村委混了一个职位。 虽然官职不大,是个闲职,但好歹也是个村官。 他们家老陈也算是有出息了。 当镇领导念到陈父的名字时,陈业峰注意到大柱、二根、四喜他们那些人鼓掌最厉害。 陈业峰估计他爹能当选村官,这些家伙的功劳还是挺大的。 而让陈业峰最意想不到的是,他自己竟然也有几十票,让他竞选村主任的。 还好自己的票数没有超过刘正清,要是超过的话,估计对方都得恨死自己,肯定认为自己是那种阴险小人。 究竟是谁会投自己的票? 他跟阿英,还有家里其他人都投了刘正清的票。 五叔倒是会干出这种事情,毕竟他可是陈业峰最忠实的追随者,之前还一个劲问周海英,阿峰的名字怎么写。 还有阿志、二胖他们可能会投他的票,其他人估计就是阿良那些村里的年轻人,毕竟他们现在视陈业峰为自己的偶像。 不过,陈业峰从来都没想着当村干部。 自由自在惯了,哪里受得了那种约束。 他还是老老实实赶自己的海,闷声发大财就行了。 按照上一世的轨迹,这一次选举将由袁大军担任。 整个村子都被袁大军搞得乌烟瘴气,怨声载道。 这一世要是让他再当村主任,陈业峰的日子估计就不好过了。 刘正清顺利当选村主任,整个人容光满面。 他手里攥着那本磨破边角的笔记本,脸上带着激动,却依旧沉稳的向大家保证: “感谢各位村民同志的信任…我当村主任,首先要做的三件事:一是把集体账目公开,每一分钱都花在明处;二是修通出海的路,让大家运鱼获方便;三是成立渔业合作社,抱团出海,再也不能让外村人欺负到咱们头上!” 呱唧呱唧…… 听到刘正清的话,台下的村民都纷纷鼓起了掌。 站在人群里的陈业峰,看着台上的刘正清,又望了望远处翻涌的海面,心里忽然亮堂起来。 记得当时他写举报信的时候,也曾犹豫过。 是周海英劝他,说公道自在人心,你不站出来,以后大家还得被欺负。 他才义无反顾的去做了。 看来这次自己是真的做对了。 第358章 终于能出海了 选举结束后,晒谷场的人渐渐散去。 镇上的领导也纷纷离开了。 海风穿过晒谷场,带着咸湿的气息,吹拂着陈业峰的头发。 而远处的天边,乌云正慢慢散开,露出一片透亮的蓝。 散场时,刘正清特意找到了陈业峰,拍了拍他的肩膀:“阿峰,谢谢你了。” 他没明说谢什么,但两人都心知肚明。 陈业峰笑了笑:“刘主任,以后村里的事,还得靠你多费心。” “一定!”刘正清点点头,目光坚定,“对了阿峰,你现在赶海也赚了不少钱,也是咱们村优秀的渔民,关于村子里的建设,你可要多提意见呀。” “那肯定,我相信咱们在你的带领下,一定会越来越好的。”陈业峰点了点头。 上一世,袁大军下台后,刘正清担任他们村的村主任,把他们村子建设得挺不错的。 这也是为什么陈业峰愿意帮他拿下村主任这个职位的主要原因,他希望村子发展越来越好。 整个陈家都沉浸在喜悦当中。 “没想到老了,年纪都这么大了,还能弄个村官当当。” “阿发,你也是走了狗屎运了,竟然还能选上村干部,真是祖坟上冒青烟了。” 陈父撇了撇嘴:“不就是个村官,咱家老爷子年轻时候还是镇长呢。” “对对,那都是你们老陈家的基因好,才有当官的可能。”陈母顿时翻了翻白眼说道。 见她家男人那得意的样子,都不想打击他。 陈父被陈母说得脸上一热,嘴上却不服软:“那是自然,基因这东西骗不了人。咱们老陈家的基因可不差,要不然这次我怎么可能当选这个村干部?” “看把你美的,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现在知道往自己脸上贴金了?”陈母叉着腰笑,“之前阿峰让你去参选,你还磨磨蹭蹭说‘一把年纪折腾啥’,现在当选了,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这时,陈业峰的大姐陈业娟从地里摘菜回来,笑着接话:“爹,您就别跟妈拌嘴了。不管咋说,能选上都是好事,以后去村委上班,也算给咱家争光了。” 她端着簸箕里的菜去水井边清洗,接着又说道,“您可得好好干,别让人说咱们老陈家的人不顶用。” 陈父得意地抽了一口烟,乐呵呵的说道:“那还用说?你爹我年轻时候可是渔业队的好手,而且我好歹还是高中毕业的,这点活儿算啥。” 陈业峰和周海英站在一旁,看着陈父、陈母跟大姐说笑,也是忍不住跟着乐。 周海英戳了一下陈业峰的胳膊,轻声道:“爹这次能选上,确实是件美事。虽说没多大权力,但这个工作职位只要偶尔去一下村委,就相当于白拿一份工资,总比在家闲着强。” 陈业峰点点头:“是啊,咱爹也快满五十岁了,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能有份轻松的差事,既能解闷,又能补贴家用,挺好的。” 傍晚时分,陈家院子里热闹起来…… 亲朋好友都被请了过来。 陈家院子里,摆了几张桌子,菜香四溢。 桌上摆满了刚从海里捞上来的鱼虾、自家种的青菜,还有陈母特意做的白切鸡,香气飘得老远。 饭桌上,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恭喜陈父,热闹非凡。 陈父被灌了几杯米酒,脸颊变得通红,话更加多了起来。 陈业峰扫了一眼院子,发现大伯跟大伯母都没有来,只有他二堂嫂跟两个孩子在那里吃饭。 大伯他们没来,他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次选举,他大伯也参加了,而且前提几个月就开始做准备,光是送出去的礼都值不少钱。 可是,他这么努力,这次参选本就抱着志在必得的心思。既然落选了,心里面肯定不好受,没有来也很正常。 不过他们跟大伯家也不怎么好对付,自从那次帮陈业峰堂姐借钱没有借到,大伯、大伯母就很少跟他们家来往了。 陈业峰夹了口菜,也没有说话,他们不来就不来,正好大家还可以多吃几口。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正吃着,二胖端着酒杯凑到陈业峰身边,碰了碰他的杯子:“阿峰,跟你说个事。水产店铺的地址,我爹让人找了几个,都在镇上人流量大的地方,有两个挨着菜市场,还有一个在大街上,明天你要是有空,咱一起去瞅瞅?” “行啊。”陈业峰一口干了杯里的酒,“明天要是天气好的话,我就出一下海,下午就能回来,到时我们再一起去。” 二胖咧嘴一笑:“那成,明天下午我再过来找你,咱们好好去看一下,其中选一个最合适的地方。” 院子里的喧闹还在继续,陈父被众人围着敬酒,笑声洪亮。 陈母和大姐还有周海英都在厨房里忙着添菜,时不时传来几句说笑。 夜色渐深。 海风带着凉意掠过院子,却吹不散满屋子的暖意。 … 到了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陈业峰就被可怕的生物钟弄醒了。 醒来之后就睡不着了,索性就穿好衣服出了门。 来到院子里,发现外观无风无风,风平浪静,这样的好天气可真是太难得了。 休息了几天,是时候出海看看了。 海里面的蟹笼已经放了好几天,都没有机会去取。 “阿英、阿英…我出海了。” “今天都没有给你准备饭菜。” ”没事,就去把海上的蟹笼收收就回来了。” “那行,你自己注意安全。” “嗯,那你起来把门关一下。” 交待完,陈业峰拿上东西,然后去隔壁阿嬷家喊五叔,又把他大哥叫上。 然后三人结伴来到码头。 这会,码头上出船的渔民也挺多的。 都在家里憋了几天不能出海,早就有点着急了。 上半夜还有点风,大家还以为会像前面几天那样没法出海了。 没想到了下半夜,竟然变得风平浪静,所以大家都抓紧时间准备出海。 “阿峰,你们也出海呀。” “对呀白叔,今天是你跟阿斌出海呀。” 他们来到码头开船,碰到了阿志他爹跟他大哥。 他大哥叫白斌,大家叫他阿斌。 阿志的大哥、二哥两人的性格都有些内敛,不像阿志那样洒脱,平时话也不多。 陈业峰看到阿志他爹,也跟对方寒暄了几句。 随便向白叔问了一下购买渔船的事情。 第359章 爆笼了 “渔船不是说买就能买到,这两年虽然生产大队的渔业队解散,有不少渔船拿出来出售。不过好多都买走了,还有不少渔船补偿给渔业队的社员,剩下的渔船都是二十几米到三十几米的大船,像我们普通渔民也根本买不起。” “那是的,那种大船估计都得上万块,再说大船也需要更多的水手,像咱们这种小打小闹的,买不起也不适合买。” “谁说不是呢,对了,你不是有渔船,怎么还想着买。” “帮我大哥问的。” “咋的,你们三个合伙赶海挺好的呀,还要分开干?。” “哎呀,还不是想着多挣点钱。像我们这样的渔船,两个人也就足够了,多出一个人再弄条渔船,可以多挣一份收入。” “也对,反正你们家人员也够,增添一条渔船也行。” “白叔,你们要是知道哪里有卖渔船的,可以告诉我们。” “这个好说,反正阿志跟他二哥也想弄条渔船,我们也在四处打探,有合适的再说。” “嗯,实在不行的话,只有去海城那边造船厂订制新船。不过新船要等好长时间,而且价格也贵。” 跟阿志他爹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都说渔船买回来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这渔船就像买房子、买地一样,也是属于置业。 买回来使用几年,就算卖出去也不会亏钱,有可能还能升值。 陈业峰他们在码头找到渔船,然后启动机器。 渔船在夜色里传出“哒哒哒”的马达声,在灯光的照耀下,朝着海面疾驰而去。 就在陈业峰驾驶着渔船往前方开去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达声。 他仔细往后方一瞧,用头上的手电筒照了照,发现竟然是白叔的船。 他连忙把渔船的行驶速度降下来,白叔就驾驶着渔船靠了过来。 陈业峰问道:“白叔,你们是有什么事情吗?” 白叔将渔船靠了过来,他们那艘渔船是没有驾驶舱的,方向舵都是那种简易的扶竿,操作起来也很方便。 白叔站在船尾,然后开口说话:“阿峰,刚才码头的人太多了,也不好说…就是阿志他二叔也想买些蟹笼,你看能不能卖一些给他。” 那天晚上,陈业峰用板车给阿志他们送了二十个蟹笼过去。 后面他们反馈用的挺好的,他们用这个蟹笼作业捕捞的螃蟹是之前用普通地笼的几倍。 阿志又从陈业峰那里拿了十五个蟹笼。 阿志二叔无意中知道了蟹笼的事情,也想买几个蟹笼试试,看能不能用蟹笼抓到更多的螃蟹。 白叔又尴尬的说道:“我们也是没有特意将蟹笼的事情告诉给他二叔,只不过不小心被他撞见。你放心,他二叔保证会保密的,不会让别人知道蟹笼的秘密。” 陈业峰笑道:“没问题,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这个是小事。再说,白二叔也不是外人,不过这价钱会比你们贵一些,毕竟我跟阿志是好兄弟,我都没有赚他钱。” “这个自然……”白叔点点头,“先给他拿十五个吧,用了之后,效果好的话再拿。” 陈业峰说道:“那行,回去之后,我给你们再送一些去。” “那就这么说定了。” 两人道别,陈业峰又继续开车往前方海域而去。 “阿峰,白家这些人看着不可靠呀,会不会把蟹笼的秘密泄露出去?”航行途中,五叔担忧的说道。 虽然阿志这个看着挺可靠,但是他的家人就说不定了。 更何况阿志二叔看着就是个精明的人,难保他不会把蟹笼的事情说出去。 蟹笼本就没什么技术壁垒,手艺扎实的人拿个样品,花些功夫琢磨,总能仿造出八九不离十的模样。 真要是被人仿了去,自家这蟹笼没了独一份的优势,自然也就卖不上价了。 陈业峰掌着船舵,海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他转头笑了笑:\"这事儿啊,过两天就不算啥秘密了,就算传开了也无妨。\" 时机确实到了…… 这些日子,陈母他们连轴转地赶制,屋里屋外堆得满满当当的蟹笼,几乎要顶到房梁。 他心里有数,这些蟹笼肯定能卖出去,赚笔辛苦钱是板上钉钉的事。 至于靠这东西发家致富?他从未想过。 他自己本就是个小人物,那些翻江倒海的大事,压根不是他能扛起来的。 眼下最实在的,是趁着螃蟹渔汛结束前把笼具清出去,让自己赚笔钱。 船只在过浅滩时颠簸了两下,陈业峰连忙稳住方向,收回自己的思绪。 望着远处的海岛,嘴角勾勒出一抹淡定,他知道目的地到了。 此时,天已经大亮。 天边先泛起一抹鱼肚白,接着染上淡淡的金色。 海面的雾气起了一层薄雾,远处的浪尖都有些模糊。 好在陈业峰对这片已经相当熟悉,轻车熟路的来到放置蟹笼的区域。 他们开始收蟹笼。 一个个蟹笼收上来,都是沉甸甸的。每个蟹笼里面的收获都特别喜人,可能是在海底放置的时间比较久,蟹笼里的收获比之前还要多。 爆笼了。 好在天气已经不是很热了,蟹笼里面的螃蟹还是活蹦乱跳的,没有看到死的螃蟹。 将所有蟹笼收了上来,把里面的货全部掉进鱼筐里,三人开始分拣鱼获。 想值钱的螃蟹,还得用草绳绑一下腿,免得伤了腿,会影响销售的价格。 蟹笼里面除了螃蟹,还有虾,甚至还会有海螺,都要挑拣出来。 陈业峰蹲在甲板上分拣鱼获。 这时,眼看着东边天际的太阳月饼里面的咸蛋黄,“腾”地从水里冒出来,把整片海都照得晃眼。 此时此刻,陈业峰很想赋诗一首。 卧槽!好美的日出!! 分拣完最后一筐鱼获,陈业峰直起身捶了捶腰,鱼筐在甲板上码得整整齐齐,最上面两层全是青灰色的梭子蟹,螯钳被草绳捆得结结实实,偶尔挣扎一下,草绳便勒出更深的纹路。 “换大哥来掌舵吧,咱去拖两网看看,我去煮早饭。”陈业峰朝大哥喊了一声,转身从舱底翻出个炭火炉,打算煮个早餐吃。 第360章 小岛 五叔已经把拖网的纲绳系在了船尾的铁环上,大哥陈业新扒着舵盘回头应道:“往三嘴礁那边去?昨儿听老马头说那儿出鲅鱼。” “就去那儿。” 陈业峰往炉子里塞了几块碎炭,火柴“擦”地一声燃起蓝火苗。 等到木炭燃起后,他在炉子上面支起口铝锅,倒进去一瓢清水,等水冒泡的功夫,从刚分拣出的活物里捡了几只小海螺、一把虾、数只螃蟹,又摸出一把面条。 等到水烧开时带着淡淡的热气,面条扔进去开水,咕嘟了两分钟,再把海螺和虾一股脑倒进去,撒把粗盐,白花花的面条便在锅里翻腾起来。 五叔凑过来吸了吸鼻子 忍不住吞咽了几口口水:“这海货煮面就是鲜,看着我都要流口水了,比家里酱油汤泡饭强多了。” “那肯定的,我们先吃面条,等会我去替我大哥开船。” 现在船由大哥陈业新,他们兄弟俩都会开船,这样也挺好的,可以轮流开船,其中一个人也可以休息。 陈业峰快速解决完碗里的面条,然后去把大哥替下来吃饭。 渔船正在进行拖网,因此也不可能停下来,要一直保持渔船匀速行驶,要不然拖网就会沉底。 陈业峰蹲在甲板上呼噜噜吃面时,渔船已经驶出了蟹笼区。 等到他吃完面条,立马就去替他大哥开船。 陈业峰驾驶着渔船往三嘴礁方向开去,三嘴礁的位置离粤东省雷州半岛不是很远。 而就在渔船往前方走的时候,阿财把碗里的面条吃,抬头擦嘴的功夫,突然左前方“咦”了一声:“那是啥?” 只见远处海面上冒出片灰黑色的影子,像块被海水啃剩的礁石,却比常见的礁石平坦得多。 陈业新端着饭碗正在吃面条,听到五叔的声音,连忙抬起来,眯着眼看了半晌:“怪了,之前在这片海域作业,怎么没见过这小岛?” 陈业峰说道:“估计只有退大潮才会露出来的吧?之前我们也很少来这边。” 今天心血来潮来这边,没想到竟然让他先发现了新大陆。 陈业峰也没有靠过去,而是驾驶着渔船,在小岛附近进行拖网作业。 他也特别小心,现在潮水退得很下去,万一碰到看不到的暗礁,那可就麻烦了。 渔船在那片海域进行拖网作业,等到时间差不多了,到了起网的时间。 陈业峰让大哥跟五叔起网,陈业峰在驾驶室里适时调整速度。 “阿峰,鲅鱼,还真有鲅鱼,这一网收获还挺不错的。” “看来老马头真的没有说谎呀。” 鱼网拖上甲板后,当看到鱼网里的鱼获,五叔跟大哥兴奋的大叫。 这一网比前几天网的都要多,尤其是鱼网里的鲅鱼,每条都是肥美鲜嫩。 鲅鱼就是马鲛鱼。 这个季节的马鲛鱼虽然比不过春季,不过依旧肥嫩丰腴,条条都有四五斤。 这一网估计马鲛鱼都有上百斤,也能卖几十块钱了。 除了鲅鱼,扒皮鱼、鞋底鱼、鲭鱼也装了一两筐,其他的鱼虾筐多多少少都有一点。 “阿峰,这是黑毛还是包公?” 这时,五叔捡起一条表皮黑黑,如同被雷劈过一样,黑不溜秋。 长得跟黑毛很像,学名叫花尾胡椒,不过包公鱼的背鳍上有刺,而且身上有深黑色的纹理。 它的价格也挺不错的,拿去镇上的酒楼卖,也能卖七八毛钱一斤。 可惜只有一条。 这条包公鱼估摸着也有两三斤了,卖掉的话也有几块钱。 “哟,还有好几条带鱼,可惜小了点,要是大点就好了。” 甲板上几条长长的鱼在太阳的照耀下,银光闪闪,如同不锈钢一样。 “哈哈,这几条曹白鱼也不错,还有火鳞鱼、多春鱼、海鲢……” 陈业峰一边挑拣,一边嘀咕,脸上满是笑容。 “阿峰,咱们是上那个岛屿看看,还是继续拖网?”把鱼获分拣完,大哥咕噜咕噜喝了几口水,然后看向陈业峰,询问一声。 陈业峰想了想,开口说道:“咱们上岛看看,难得碰到它全部露出来了,再过几天就看不到了。” “对,上岛看看吧,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收获呢。”五叔也赞同道。 “既然你们都同意了,那我们就上去看看吧。”陈业新点点头,“那我来开船。” 他有点不相信二弟的开船技术,毕竟在大哥眼里,陈业峰还是个驾驶几个月渔船的“新兵蛋子”。 “行,那大哥你开船,我去弄点冰块放到鱼筐里,免得那些鱼获都变味了。” 说着,陈业峰去冰室拿冰块,然后加到鱼筐里。 看到陈业峰在加冰块,五叔也过去帮忙。 而大哥则是驾驶着渔船往小岛那边靠了过去。 陈业峰往岛上看了过去,距离他们最近的是一片不大的滩涂,约摸半个篮球场大小,滩上还留着退潮的水洼。 “阿峰快看,有螃蟹!”五叔顿时摩拳擦掌,显得有些兴奋。 远远的,几只小螃蟹正横着往石缝里钻。 滩涂边缘裸露出一些碎石,而周边全部都是长满藤壶、海蛎的礁石。 “这是退大潮才露出来的,上面好多青苔,估计很湿滑,咱们上去的时候要小心点。”五叔蹲在船舷边,看着那些湿漉漉的礁石,连忙提醒道。 谁说他傻呀,挺聪明的嘛! 陈业峰率先动身,如轻盈的飞燕一般,纵身跃上滩涂。 然而,他的双脚刚一落地,就感觉到脚下的泥地异常柔软,仿佛是一片无底的沼泽,稍有不慎便会深陷其中。 他小心翼翼地往前挪动着脚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让人提心吊胆。 走了几步后,陈业峰突然感到脚下有什么东西硬邦邦的,硌得他生疼。 他不禁好奇地弯下腰,伸手在泥地里摸索起来。 不一会儿,他的手指碰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他用力一抓,竟然是一个巨大的带子螺! “还真是个意外的收获!” 陈业峰心中一阵狂喜,开门红的好兆头让他信心倍增。 就在这时,五叔和大哥也紧随其后,相继跳上了小岛。 陈业峰兴奋地向他们喊道:“大哥,你带桶了吗?” 大哥笑着回答道:“当然带了,我还以为这个小岛上没什么好东西呢,没想到还挺多货的!” 陈业新看着石礁石上吸附的各种海货,也是喜笑颜开。 三人迫不及待地开始在小岛上搜刮起来,他们仔细地检查每一块礁石,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藏有海货的角落。 第361章 礁石上包裹的严严实实 来到小岛上,陈业峰也是彻底飞快自我了。 他也是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到这种荒岛上赶过小海。 陈业峰也没有想到,无意中碰到的小岛,没想到上面的东西还挺多的。 他沿着礁石群慢慢挪动,鞋底踩在湿滑的青苔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哟,这么大的刺螺?这东西炖汤可非常美味!” 他眼尖,瞥见一块凹陷的礁石缝里嵌着一个圆滚滚的东西,伸手一摸,硬邦邦的外壳上裹着层滑腻的海藻,竟然是一个大大的刺螺。 这玩意儿壳上布满尖刺,肉却格外紧实,用牙签挑出来蘸辣椒酱吃,鲜得能把舌头吞下去。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个刺螺从礁石上抠出来。 滋啦! 刺螺牢牢吸在石头上的肉足被扯了下来。 陈业峰满意的点点头,然后往桶里一扔,“咚”的一声脆响,格外刺耳。 他又往前挪了两步,只见一个小水坑里面的几块石头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知道,这种地方最有可能藏着好货了。 陈业峰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屏息呼吸,慢慢蹲下身来。 当他用力将一块大石头搬开之后,顿时发现薄薄的海水里,两只青蟹正紧紧抱在一起,八只爪子纠缠着,大螯半张半合,像是在说悄悄话。 “好家伙,还在谈恋爱呢?” 陈业峰憋住笑,两手呈合围之势猛地扑过去,猛地按向两只蟹背,指尖刚触到蟹壳,两只青蟹突然受惊,当即分开想要逃跑。 果然…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他先是抓住一只公蟹,稳稳将其按在掌心,然后用草绳将它五花大绑。 将这只公蟹扔进桶里,然后继续追击那只母蟹。 “别跑呀,到我桶里继续甜去。” 陈业峰乐呵呵一笑,将那只母蟹扔进自己的桶里。 把两个青蟹抓到手之后,他又在那个小水坑里搜索,勤快的将周边几块石头也全部搬开。 果然皇天不负苦心人,竟然又让他抓到三只石头蟹。 人家两口子在那里亲热,这三个家人竟然在那里偷看,当真该抓! 他又在石头缝里找了找,捡了个大大的芝麻螺后,就没有什么收获了。 他提着水桶,双腿一迈,迈上了一块大岩石。 这块大岩石的地势特别高,站在上面,几乎可以看到整个小岛的全貌。 这小岛果然如他之前所想,几乎没什么沙滩,放眼望去全是黑褐色的礁石。 层层叠叠像被人随手堆在海里的积木,看起来非常独特。 而那地势较矮的礁石上密密麻麻爬满了淡菜、海蛎子等贝壳。 偶尔有海浪溅上来,才会微微张开壳,露出里面嫩黄色的肉。 一层层藤壶更是把礁石包裹得严严实实,尖尖的外壳攒在一起,远看像给礁石披了件粗糙的铠甲。 它们吸附得格外牢固,得用螺丝刀之类的工具才能将它们从石头上面抠下来。 “阿峰,快来看!” 这时候,大哥陈业新的声音从几步开外的水洼边传来,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陈业峰拎着桶连忙走了过去,走的也是小心翼翼的,不敢有太大的动作,生怕摔跤。 只见大哥正蹲在一个半米见方的水坑边,手里举着个红彤彤的东西,八条大长腿还在慢悠悠地蠕动着。 是只大红章! 这章鱼足有脸盆大,体腔圆鼓鼓的,表皮泛着玛瑙般的光泽,腕足上的吸盘密密麻麻,沾着数根海草。 “我看到这里有一个大坑,刚想蹲下来看看里面有没有鱼,没想到就瞅见它躲在一块石头底下。”陈业新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另一只手捏着章鱼的头部,“你看这吸盘,多有力道…听说章鱼聪明得很。刚才我觉得有点不对劲,差点就让它从我手里溜了。” 陈业新轻轻晃了晃,章鱼八只大长腿在空中划了个圈,无数吸盘“啪嗒”一声吸在他的手腕上。 “卧槽,好恶心!” 他当即将这路大红章甩进桶里,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五叔在不远处的礁石上直起腰杆,这家伙手里攥着一把青口螺,全部都是从石头抠下来的。 看到陈业新抓到这么大一只红章,嘴里顿时嚷嚷起来:“好家伙!这红章够咱们今晚加个菜了,白灼章鱼腿,蘸蒜泥醋,想想都流口水!” 这傻大个就知道吃! 陈业峰往水坑里瞥了一眼,水底的沙泥被搅得有些浑浊,几只小鱼慌慌张张地钻进水草里。 看到几条小鱼这么小,陈业峰也没抓的欲望,竭泽而渔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他把那些鱼抓了全部扔进海里,这个水坑太小了,要不了多久就会干枯,这些小鱼都会没命。 “这岛看着不起眼,藏的东西倒不少。”陈业峰将所有小鱼放入海中,抹了把脸上的海风,望着远处还在退潮的海平面,“礁石上的淡菜也挖点,回去开水一烫,剥壳炒韭菜,下饭得很。” 三人分工合作,大哥和五叔继续在礁石上搜刮青口和藤壶。 而陈业峰则是拿着桶在各个水坑间转悠,时不时能摸到几只小鲍鱼和弹涂鱼,这些搁浅的小海鲜虽然不值什么钱,不过非常美味,就当是为家里加餐了。 海浪拍打着礁石,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裤脚,而他却浑然不觉,反而觉得阳光晒在身上暖融融的。 吹着混着海腥味的风,时不时捡到海货,心里面也满是收获的欢喜。 陈业峰在一个小水坑里又抓到几只跳跳鱼,跳跳鱼虽然个头小,但是非常鲜美。 无论是出汤还是香煎,都美味得很。 到了后世,这跳跳鱼的价格可不便宜,市场上卖几十块钱一斤。 那时候,经常可以看到不少人手持鱼竿,在海边钓跳跳鱼的身影。 将那个小水坑翻了个遍,并没有什么收获。 正准备去其他地方找找,刚走几步,就看到自己脚下有一个巨大的猫眼螺。 这玩意切片炒着吃,清脆爽口,嚼劲十足,特别适合当下酒菜。 陈业峰毫不客气的弯腰捡起那个猫眼螺,手指一捏。 “滋”的一声,水花四溅,射的到处都是。 看着一大团肉快速瘪下去,这个过程特别解压。 他把那个猫眼螺放进桶里,身子十分轻盈的跨过几块石头,朝着小岛的另一侧走去。 “阿峰,你去哪里?这石头上面好多生蚝,你好歹过来帮忙敲一点呀。”大哥看到他好高骛远的跑去另外一边,连忙喊道。 其实生蚝就是海蚝,只不过是大一些而已。 这个小岛估计是长期待在水下的缘故,这上面的生蚝的个头都不小。 第362章 金钱斑 “生蚝可得多弄点,我去别的地方看看。”陈业峰转头冲大哥扬声笑道。 生蚝这东西新鲜的撬开来,滴两滴柠檬汁直接吃,那股子海蛎的清甜能鲜到骨子里。 味道好吃不说,关键对男人非常友好,对那方面有很大的帮助。 要是吃不完,洗干净了蒸熟,把肉挖出来晒干,还可以做成金蚝干。 金蚝干那可是好东西,颜色金黄金黄的,炖肉、炒菜时丢几个,鲜味能翻好几倍,保存得好能放大半年,比新鲜的还值钱! 后世的金蚝干价值也不菲,一斤也能卖到二三百块钱。 他一边说着,脚步却没有停下,声音顺着海风飘过去:“你们多抠点,回去咱分着吃,剩下的晒成金蚝,冬天拿出来炒菜香得很!” 说完这话,他已经绕过几块巨大的礁石,来到这个荒岛另一侧。 脚刚踏上一块平整的礁石,就听见不远处传来“哗啦”一声水响, “咦,这个水坑看起来不小,估计里面会有不少鱼吧。” 听到水声,陈业峰眼睛瞬间亮了,几步跨过去,只见眼前赫然出现一个足有半间屋子大的水坑。 这水坑显然是退潮后留下的,水深能没过膝盖,清澈的水里隐约能看到鱼群游动的影子,刚才听到那声音估计就是鱼儿在打水花。 陈业峰来到水坑,凝目看向水坑里面。 那水坑里的水并不是很清澈,看起来很浑浊,一看就知道这里面藏着不少好货。 像这种不坑,平时都是退大潮才露出来,好多海货都来不及回到海里,就留在这个水坑里。 他试了一下水坑的深度,发现挺深的。 “大哥、五叔…你们快过来看看,这里有个大水坑,估计里面会有海货。”他兴奋地大喊,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 陈业新和五叔听到动静,手里还攥着刚撬下来的生蚝,连忙踩着礁石跑了过来。 一看到这个大水坑,两人顿时乐开了花。 “乖乖,这么大的水坑,里面估计藏有不少货吧!”五叔眼睛瞪得溜圆,“要不我们还像上次那样,三人轮流用桶把这个水坑抽干。” “五叔,你是不是傻呀,这个水坑这么大,咱们真要把它抽干,估计都得到晚上去了。”听到阿财的话,陈家老大都有些无语。 真要把这个水坑抽干,估计都需要很久了,到时候潮水都涨上来了。 海水再次把这个小岛淹没,那他们之前做的所有努力,全部都是无用功。 “行了,咱们抓紧时间吧,五叔你赶快回船上把抄网拿来!”陈业峰当机立断,“动作快点,别等海水涨上来,鱼可就都跑了!” 五叔应声就往停船的方向跑,陈业新则蹲在坑边,盯着水里跃动的鱼群:“刚才我看到有鱼游动,看那背鳍估计是黑鲷,要是有抽水机就好了,可以将这个水坑抽干。” “唉,就是没有抽水机呀,要是有抽水机,我还不知道用吗?”陈业峰微微一叹,“大哥,你说阿伟他们能不能搞到抽水机。” 这个年代,想要通过正常渠道想要弄一个抽水机,像他们这种没有背景的普通人,实在是太难了。 陈业新突然一怔:“这个不清楚,要不等阿伟哥回来问问他?” 陈业峰点点头:“再说吧,估计他也没有办法吧。” 抽水机也不是生活必需品,这种东西估计也不在走货的范围里。 他之前让陈业伟帮忙搞一套潜水装备,时间过去了这么久,一点消息都没有。 也不知道对方的电话号码,要不然可以打电话过去问问。 说话间,五叔已经提着抄网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 他们三人当即分工合作,五叔跟大哥负责在坑边围堵,陈业峰手里拿着抄网准备试一下水坑的深浅。 他拿着抄网沿着边上捞了过去,运气还不错,就捞上来两条巴掌大的黑鲷,鱼身银灰带黑,鳞片闪着金属光泽,在网里蹦跶得厉害。 “黑雕,不错呀,可惜小了点。” 看到渔网里的那两条黑鲷,陈业峰咧嘴一笑。 这两条黑鲷看着小了点,就一斤左右。 他将黑鲷放进桶里,继续在水坑里捞。 哗啦一声。 水花四溅,只见一条体色鲜艳的海鱼跃过陈业峰手中的鱼网,落到旁边的水里,溅起一连串水花。 “真鲷,卧槽…这么大的真鲷,这鱼估计得两三斤了吧。”看到那条鱼儿的身影落入水中,没有捞到,五叔直接爆粗口。 “可惜了,没有捞到。”陈业新也在一旁大呼可惜。 赤鲷,就是真鲷,也叫加吉鱼。 通体嫣红,色泽淡雅,鲜艳颇为喜庆。 它的肉质非常鲜美,丰腴无比,素有“海鸡”之称。 这可是岛国那边的鱼王,在它们民间常用于节日筵席。 这鱼要是卖到镇上的酒楼去,也能卖一块来钱一斤。 刚才那条赤鲷也有这么大,能卖好几块儿钱了。 三人都觉得很可惜,要是有个抽水机在这里,分分钟钟就将这个水坑给抽干了。 他们手里拿着捞网,又是在水里捞动。 可惜,这个坑挺深的,而且里面还有石头,他们三人合力在水里捞动,围追堵截,却捞到两只石九公。 这玩意红彤彤的,看着也喜庆,长得也跟石斑鱼很像,就是价格太不美丽,码头那边都不收这种鱼,只能拿回家吃。 捞了一阵都没有什么大的收获,气得三人都想砸网了。 “阿峰,要不去船上拿张粘网过来试下?”这时,大哥看向陈业峰,突然开口说道。 “我看可以,说不定能抓到东西。”听到大哥的话,陈业峰也连连点头。 五叔又是自告奋勇 :“那我去拿吧,你们先用手捞网捞一下看看。” “等下,还是我去吧,船舱里有一张小的粘网,也很旧了,就算刮破了,也不心痛。”陈业峰把手里的捞网放到一边,然后快速朝渔船走去。 “你慢点,小心摔倒。”看他走得这么快,大哥连忙提醒他。 “没事,我小心着呢。”陈业峰留下一句话风驰电掣往渔船走去。 不一会儿,陈业峰就拿着那张渔网回来了。 “怎么样?你们有捞到什么?” “没捞到什么,你离开这么久就捞到一条臭肚鱼……” 就在这时,陈业新猛地一抄网扎进水里,提起来时感觉网兜沉甸甸的,连忙看过去,顿时发现一条五彩斑斓的鱼在网里剧烈挣扎,搅动得水花四溅。 “这是……金钱斑!”陈业峰一眼就认了出来,失声叫道。 第363章 大水坑里的货 金钱斑…金钱斑! 陈业峰激动的声音传递出来,流露出满心的喜悦。 “金钱斑吗?我好好看看。”陈业新连忙把网拽过来。 他动作非常快,但是小心翼翼的,生怕让那条鱼跑出来。 等到看清楚网里面的鱼,他的瞳孔顿时快速收缩,立马笑逐颜开。 只见那条鱼足有三斤多重,身体呈椭圆形,背部隆起,体色是浓郁的青褐色,上面布满了圆形的橙黄色斑点。 那这斑点像极了一枚枚散落的铜钱,边缘还带着黑圈,鱼身上的斑点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活脱脱就是一身漂亮的“金钱铠甲”,跟以前的地主老财一样。 最让人惊奇的是,鳍条边缘竟然泛着淡淡的蓝色。 圆形的鱼鳍,在挣扎时快速展开,像极了一把色彩艳丽的小扇子。 “这可是好东西,阿新你怎么捞到的?”五叔凑过来看,嘴里啧啧称奇。 这鱼叫玳瑁石斑鱼,俗称金钱斑,也叫花狗斑。 金钱斑这个名字是其体因体侧六角形的大斑纹酷似铜钱而得来,是石斑鱼家族中比较稀有的名贵品种。 金钱斑是一种高端、优质的食用鱼类,肉质雪白细嫩、口感极佳,用来清蒸,味道十分鲜美。 “大哥,你运气不错呀,这娇贵得很,一般只在水质干净的深海礁石区才有,平时很难见到这么大的。” 陈业峰小心翼翼地把它从网里取出来,指尖触到它光滑紧实的鳞片。 这鱼不光好看,肉质更是没话说。 肉色雪白,几乎没有小刺,口感细嫩弹滑,无论是清蒸还是刺身,都是顶级的鲜味。 就这三斤多重的金钱斑,在饭店里没个几十块块根本拿不下来,而且是野生的,实属难得。 他掂了掂手里的鱼,脸上也满是惊喜。 这鱼寓意就好。 金钱斑,听着就吉利。 今天能捞到它,真是走大运了! 好好养起来,要是活的估计更加值钱。回去送到镇上的酒楼,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说着,他把这条金钱斑拿回渔船上的活鱼舱里养了起来,生怕被其他鱼搅伤,还给它弄了个单间。 三人的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看来今天这趟赶海,当真是收获远超预期了。 “阿峰,你看现在这个潮水的位置,估计马上就要涨潮啦。”大哥看着陈业峰回来,赶忙提醒道。 大哥的目光朝下边望去,只见刚才还露在水面上的最底下那块石头,这会儿已经完全被水淹没了。 这潮水涨得可真快! 这地方的地势比较低,一旦潮水涨上来,整个小岛都会被淹没。 到时候,想要抓水坑里的海货就只能等下一次了。 “对对……大哥说得对,咱们得赶紧把网放下去。”五叔也附和道。 说干就干,三人迅速行动起来。 他们齐心协力,将那张巨大的粘网缓缓放入水坑里。 粘网入水后,在水中展开,仿佛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放好网后,他们拿起捞网,开始在水坑里来回驱赶。 抄网在水里面抽打、游动,每一下都能激起水花,让水坑里的水变得更加浑浊起来。 “这样一赶,要是有海鲜的话,肯定会被赶到网里去的。”大哥信心满满地说道。 “看看吧,也不知道能不能捞到。”陈业峰笑着说道。 捞这种水坑里的海货就像是开盲盒,没有抓到东西之前,永远不知道里面会有什么。 他们用捞网在水里面驱赶,差不多过去大半个小时。 “感觉差不多可以了,是不是可以起网了?”五叔激动的搓搓手,显得有些激动。 陈业峰笑道:“再赶几趟吧,往下面多捅几下,说不定底下藏着什么好货。” 陈业新也点点头:“对对,多往下面捣鼓,之前我那条金钱斑,就是在底层捞到了。” “好好,那就再赶几下。”反正现在潮水还没有涨上来,五叔也不是很急。 他们差不多又捣鼓十多分钟,终于到了起网的时间。 陈业峰攥着网绳的手猛地一紧,掌心被粗糙的麻绳勒出红痕也浑然不觉。 三人呈三角方位站立,屏住呼吸缓缓往上提网,沉坠感顺着绳索传来,带着水下涌动的力道,让每个人的心跳都跟着加速。 网沿刚露出水面,就看到有一道银光闪闪的影子在网眼间奋力挣扎。 只见那是一条两斤多重老虎斑。 老虎斑是石斑鱼家族当中最常见的,当然价格也是最垫底的。 棕黄色的体表布满深褐色横纹,仿佛是披了件虎皮披风,尾鳍猛地摆动,荡起无数的水花,溅得人满脸都是。 “呸,水都溅到我嘴巴里了。”大哥低喝一声,“好家伙!这老虎斑真够劲!” 老虎斑的肉质鲜嫩,无论是清蒸还是红烧,鱼肉爽滑,刺少美味。 就在这时。 陈业峰眼尖地瞥见鱼网上竟然有一条赤鲷,艳红色的鳞片在浑浊的水里泛着玛瑙光,鱼唇还在一张一合,显得活力十足。 看着这大小,估计正是之前从抄网中溜掉的那条。 此刻,这条赤鲷被网丝缠得结结实实,想要逃离已经是不可能了,只有乖乖就擒。 随着三人用力慢慢扯动,放在水坑里的鱼网越提越高,里面的鱼获也逐渐显露出来。 突然… 一道灰黑色的影子从网底翻涌着,那尖细的牙齿和纺锤形的身子,竟然有条半米长的身影。 “卧槽,是一条猫鲨!” 看到那条身影这么长的鱼类,陈业峰笑得合不拢嘴。 只见那条猫鲨的尾鳍左右摆动着,胸鳍却像小翅膀似的向外展开,和常见的狗鲨截然不同。 猫鲨的皮肤更加光滑,体侧有淡色斑点,牙齿呈锯齿状且排列细密。 而狗鲨体表多是暗色横纹,牙齿更粗壮,性情也更凶猛。 “这猫鲨可是好东西,也是难得遇到。” 陈业峰把鱼网往自己这边拉,然后一把按住它的头。 指尖碰到微凉的皮肤,透露出无比嫩滑的触感。 猫鲨的肉很细嫩,可以用来做鱼丸,味道绝对不错。 而且瞧这体型,要是送到镇上的酒楼,估计也是抢着要。买回去放到酒楼里当观赏鱼暂养,也能起到吸引客人的作用。 “哎哟,哎哟喂!”五叔突然爆发出一声惊叫,手指抖个不停,指向鱼网中央,“你们快看,那是什么?” 手指着鱼网中央那片区域。 只见网中有一片橙黄斑点,看着特别显眼。 第364章 珊瑚鱼 众人都是一惊,然后循声望了过去。 只见网眼之间竟缠着一条鱼,青褐色的身上点缀着橙黄的圆斑。 “金钱斑?” 看清楚这条海鱼的身影,陈业新都有些错愕。 他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看错。 因为就在前不久,他都抓了条同样的海鱼。 而这一条鱼,绝对跟之前抓捕到的那一条一模一样。 这一条看起来虽然比之前那条稍小一些,但是看起来却更加的精神。 鳍背的边缘,在阳光的照耀下,呈现出一片宝蓝石的光芒。 这条金钱斑看起来无比活跃,竟然在鱼网里不停摆动鱼身,想要往外挣脱。 只不过想逃,已然是不可能的。 “竟然又抓到一条金钱斑,两条…一起抓到两条金钱斑了!”五叔跳着脚大喊,跟个地主家的傻儿子一样,“这是要发财的节奏呀,咱们的运气也太好了吧!” 陈业峰跟他大哥也是满脸振奋,两条金钱斑意味着能卖几十块钱了,都能赶上人家两三个月的工资了。 这绝对是很大的惊喜! 鱼网里的惊喜远没有完,还在继续…… 很快,他们又看到渔网里的好货。 “三刀鱼,不错呀,好久都没有抓到这鱼了。”当看到网眼上的海鱼,陈业峰的嘴角都要咧到耳朵后跟去了。 只见鱼网上的海鱼,鱼身呈椭圆形,侧扁,头部微弯,鱼唇尖而厚,嘴形细小且朝下,背鳍比一般的鱼都显得要长。 最为特殊的是,其银色鱼体表面有九条窄身橘黄色的斜带,看起来像是刀纹,而且背鳍鳍条部位还有一条与基底平行的蓝色纵带,各鳍都是橘黄色,尾柄及尾鳍上有白斑点缀,看上去特别漂亮。 三刀鱼的话,网里估计也有四五条的样子。 一下子抓到这么多条三刀鱼,陈业峰他们都高兴坏了。 要知道三刀鱼可是港城那边的鱼王,价格不菲,一条就很难得了,没想到竟然抓到这么多,真是太让人兴奋。 而随着鱼网慢慢拉上来,越来越多的鱼货被收获,三人的眼睛顿时都直了。 一条重达两斤多的芝麻斑出现在眼前,它的身体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黑点,就像是被黑芝麻点缀过的糕点一样。 虽然芝麻斑的价值比不上金钱斑,但却比老虎斑要珍贵许多。 “哇塞,竟然还有一条珊瑚鱼!”当看到网眼间那蓝绿色的鳞片时,不禁让人惊叹出声。 这些鳞片不仅呈现出鲜艳的蓝绿色,还间杂着橙色的纹路,仿佛是一团流动的漂亮火焰,绚丽多姿,光彩艳丽,让人眼前一亮。 珊瑚鱼的种类繁多,它们通常生活在珊瑚礁的下方,以珊瑚和小鱼小虾为食。 由于其肉质特别鲜嫩,所以无论是清蒸还是其他烹饪方式,都能展现出它的高颜值和独特美味。 此外,还有几条鹦鹉鱼也被网住了。 它们那粉紫色的身体圆滚滚的,十分可爱。 尽管被网困住,它们仍然不停地“咕咕”吐着泡泡,那憨态可掬的模样让人忍俊不禁。 各种鱼获挤在一起,它们的鳞片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形成了一幅五彩斑斓的画面,美不胜收。 “快!拿桶来!”陈业新焦急地喊道,声音中透露出一丝紧张。 他手忙脚乱地拎起木桶,生怕网丝会勒伤那些好不容易捕获到的鱼货。 陈业峰和五叔也不敢怠慢,他们小心翼翼地解开渔网,动作轻柔而谨慎。 尽管指尖被鱼刺扎了一下,刺痛感瞬间袭来,但他们根本无暇顾及,一心只想尽快将鱼全部抓起来。 猫鲨是最先被放入活水舱的。 这只猫鲨似乎很温顺,它并没有像其他鱼那样挣扎,而是乖乖地贴着舱壁,慢慢地游弋着。 与它一同被放入活水舱的,还有先前那条金钱斑。 两条鱼隔着挡板,彼此对峙着,仿佛要打架了一样。 它们身上的橙黄斑点在水中交相辉映,犹如两团游动的碎金,美丽的耀眼。 至于老虎斑、赤鲷等硬骨带刺的鱼,则被倒进大桶里,免得把其他鱼给弄伤了。 当那些鱼落入桶中时,溅起的水花如雨点般洒落在三人的裤脚上,瞬间将裤脚打湿。 然而,他们却没有一个人舍得躲开,因为他们的目光完全被桶里的鱼所吸引,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三刀鱼四条,芝麻斑一条,珊瑚鱼和鹦鹉鱼加起来七八条……”五叔数着数着嘴角就咧出了笑。 他手指点过桶里的鱼获,“这赤鲷还真有意思,跑了又回来,是给咱们送财呢!” 陈业峰翻翻白眼:“还不知道是不是那条鱼呢,也许之前那条鱼早就跑掉了,还在水坑里呢。” 五叔摸摸自己的脑袋:“这个也说不定。” 这时,陈业新拎起那条猫鲨掂量:“这猫鲨得有三斤重,皮能做标本,鱼肉可以拿去做鱼羹,一点不浪费。” “这个你舍得吃?还不是要送到酒楼去卖钱?” 听到大哥的话,陈业峰当即就笑了笑。 以他大哥惜财的性子,这条猫鲨肯定不舍得自己弄了吃,一定会拿去卖钱的。 “呵呵,能卖钱的话,当然要拿去卖钱,自己吃的话,都不用吃这么好,随便吃一点就好了。”果然如此,大哥就是这样的想法。 陈业峰没有理会他大哥,而是望着舱里两条金钱斑。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听老人说起过,如果金钱斑成对出现,那就是大海赐福的征兆。 这难道是自己海运长虹的征兆? 他缓缓摇了摇头,也不再去想这么多了,顺其自然吧! “阿峰,现在我们要回去了吗?”陈业新突然问道。 “嗯,回去吧,这个岛咱们下次再来。”陈业峰点点头说道。 他今天本来也没打算劳碌到很晚,下午还得跟二胖去看那个水产店的位置。 况且,他们今天的收益实在是太好了,比别人拖几天的收获都要多了。 他们今天的收获不是以量取胜,而是以质取胜。 一条贵重的海鱼,也许可能比他们拖一网都要值钱得多。 “阿峰,这个是什么?我还以为是鲍鱼呢,可是仔细一看好像又不是。” 往渔船上走的时候,五叔突然拿着一个东西跑过来,然后朝陈业峰问道。 “什么呀?”陈业峰没在意瞥了一眼,突然瞳孔一阵收缩,“五叔…这个你从哪里弄来的?” 第365章 石鳖 陈业峰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目光紧紧盯着五叔手里的东西。 只见这东西四分之一个巴掌大小,扁平扁平的。 它的背上呈现出暗色的绿意,其中还缀着细密的灰黑色斑点,圆溜溜的样子,上面还有斑驳的纹路,乍一看确实有点像没长开的鲍鱼,圆溜溜的。 特别是那吸附在掌心的样子,连边缘微微卷起的弧度都有几分相似。 最让人眼前一亮的是,它的外壳不是完整的一整片,而是由数块壳板组成,覆瓦状的排列着,像是一个龟甲一样,摸上去十分粗糙,还带着海水冰凉的触感。 “乖乖,这是在哪抠的?” “就…就刚才在礁石缝里抠的啊。”五叔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举着手里的东西仔细端详,“我看它粘在石头上挺结实的,还以为是鲍鱼呢,使劲撬了半天才弄下来。这不是鲍鱼?那是啥?” “这不是鲍鱼,是石鳖!”陈业峰接过那东西,指尖触到它冰凉滑腻的外壳,轻轻一按,边缘的肉竟微微收缩了下。 他指着背甲中央给五叔看,“你看它背上这纹路,鲍鱼是单壳,背甲是完整的一片,边缘光滑。” “但石鳖不一样,它背上有八块呈覆瓦状排列的壳片,如同叠起来的鳞片,更像是贴在石头上的小盾牌。边缘还有一圈肥厚的外套膜,摸起来糙糙的,带着细小的突起。” 说着,他把石鳖翻了个面,腹部中央一条乳白色的带状区域格外显眼,中间一条纵贯头尾的腹足清晰可见,正微微蠕动着。 他接着说道:“你再看它的肚子,腹足比鲍鱼更加厚实,拥有超强的吸附力…但石鳖的腹足却是扁扁的,能够像波浪一样伸缩,爬起来比鲍鱼快多了。” “而且它这嘴巴藏在腹足前端,跟个小铲子似的。涨潮的时候,它们会挪窝用用自己的小铲子挖礁石上的藻类吃,鲍鱼可没这本事。” 石鳖看着跟鲍鱼很像,但是价格比不上鲍鱼,而且也不易捕获。 就是因为这样,现在还有人拿石鳖晒干后当鲍鱼卖给那些什么都不懂的内地人。 虽说价格无法媲美鲍鱼,但是比其他鱼货可值钱多了。 听到陈业峰的话,五叔好奇的凑近瞅了瞅。 果然看见背甲上隐约有八条细密的接缝,用指甲轻轻刮了刮边缘,确实带着沙粒似的粗糙触感。 这种感觉…呃…突然有点不纯洁了。 “那这石鳖看着挺不错的…这个值钱不?”五叔最关心的还是这个。 “论价钱,肯定比不上鲍鱼。”陈业峰笑了笑,把石鳖放进装着海水的小盆里,看着它慢慢舒展身体,“但这东西稀罕啊,比一般的鱼虾都值钱,具体能卖多少,这个我也不清楚。” 石鳖的外壳,晒干了能当摆件,有些渔民还收来做偏方,拿它入药,说能清热明目。 而且肉质虽然紧实,但用沸水焯过之后凉拌,或者剁成泥做鱼丸,鲜味一点不输鲍鱼。 “阿峰,你怎么知道这么多的?”陈业新惊讶的看着自己的二弟。 “之前我去酒楼送鱼货,听一个外地人说起过。”陈业峰连忙转移话题,“大哥,你知道这石鳖现在卖多少钱一斤吗?” 陈业新不确定的说道:“应该能卖五六块钱一斤吧。” “能卖这么多钱一斤?”陈业峰立马露出惊讶的神色,原本还想着能卖一二块钱一斤,已经算是顶天了,没想到能卖到这么多钱一斤。 “这个石鳖的具体的价格的要去问一下才知道。” 这玩意是个稀罕物,平时也没有谁捕抓到。 “这个什么石鳖真的能卖这么多钱?”五叔突然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一想到什么,呼吸都立马加重不少。 陈业新说道:“听说价钱还可以,以前的价格也没有这么高,就是这几年,好多外地人,特别粤东省的人跑到海城来投资,把好多稀罕的玩意都被吃贵了。” 粤东省人号称能吃万物,好像没有他们不吃的东西。 他们这边之前的物价原本没有这么贵,可自从改开以后,越来越多的外地人纷纷跑过来,导致这里的物价蹭蹭往上涨。 再过几年,这边的土地跟房子价格翻倍的增长。 到了九十年代初期,海城爆发了可怕的泡沫经济。 当时好多投资房产把内裤都亏掉了,跳楼的一大把,天台都需要排队。 其中不少人都是粤东省人…… 接着,陈业新又接着说道:“哎呀,真是太可惜了,就只有这么一个啊!要是能多几个就好了。这一个根本没法拿去卖啊,就算是弄来自己吃,煮汤都嫌少呢,还是放了它吧。”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五叔突然开口说道:“不放,谁说就只有一个的……” 陈业新闻言,心中一喜,连忙追问道:“什么意思?难道你的意思是说,这里还有很多这种东西?” 一旁的陈业峰也赶忙附和道:“对啊,五叔,你快说说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五叔咂巴了一下嘴,似乎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决定把话说清楚:“其实啊,这玩意儿在那边的礁石上有好多呢!刚才我就是随手抠了一个下来。不过这东西可不好抠,我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弄下来这么一个。” 陈业新一听,顿时兴奋起来,急切地说道:“走走走,快带我们去看看!” 陈业峰也连忙应和道:“对对对,快带我们去看看吧!” 于是,在五叔的带领下,他们一行人朝着岛上的一片礁石区走去。 这片礁石区看起来非常陡峭,怪石嶙峋,要攀爬上去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他们小心翼翼的翻过一块光滑的礁石,立马就看到了前方的情景。 而陈业峰兄弟俩看到眼前的情景,顿时吸了一凉气。 只见一块巨大的礁石上密密麻麻一大片,跟之前看到的淡菜、藤壶差不多,要是有密集恐惧的人看到这些,估计要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陈业峰突然想到前世刷手机看到一些赶海博主解释的一些东西,有个很名的赶海博主说石鳖很不容易弄到。 因为石鳖的眼睛藏在背甲边缘的外套膜里,密密麻麻的,据说有上百只,能感知光线变化,所以在礁石缝里特别难抓。 而且它们几乎是长在悬崖峭壁上面,人类很难攀爬上去。 要是能把它撬下来,运气绝对很不错。 第366章 五十坐地能吸土 陈业峰望着眼前这面近乎垂直的礁石峭壁,那上面的石鳖像是镶嵌在上面的暗绿色宝石一样,每一只都吸附得牢牢的,仿佛就是从石头上面长出来的一样。 峭壁陡峭无比,别说攀爬了,站在上面往下看都让人头晕,人腿肚子都在打颤。 可一想到上面这么多的石鳖,也能卖不少钱了,心里想着就这么放弃,又有点不甘心,就像是无数美女站在那里向他勾手,而中间隔了一条深渊一样。 他不由得皱紧了眉头:“这…这 也太险了?根本上不去啊。五叔之前你那一只是怎么弄到手的?” 五叔也犯了难,搓着手道:“刚才我抠那只,是在旁边一块矮礁石的石头缝隙里弄的。” 之前也不知道石鳖能卖钱,还以为像那些淡菜那样不值钱。 现在知道石鳖能卖好几块钱一只,顿时就有点急了。 这里如此险峻,怎么过去弄那些石鳖,怎不可能吊着绳子往下面去吧? 这浪头一涌,估计小命都得交代在这里。 就在这时。 陈业新却盯着峭壁看了片刻,忽然眼睛一亮:“有了…咱们把船开过来!” 他指了指不远处泊在浅滩的渔船:“这礁石底下不就是海水吗?把船划到峭壁底下,咱们站在船上,不就能够着上面的石鳖了?” 礁石离水边不算太远,他们站在船上估计就能够得着了。 而且,海水涨潮的时候,还能跟着往上浮,高低也正好合适。 陈业峰眼睛顿时亮了,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船身稳当,站在船上既能避开礁石的危险,又能得到礁石上面的东西。 这法子确实可行! 船能随着礁石的弧度调整位置,站在船上伸手,刚好能够得到峭壁中下部的石鳖,比攀峭壁安全多了。 五叔也连连点头:“这主意不错,快,咱们赶紧去把船划过来!” 三人快步回到浅滩,七手八脚地解开缆绳,启动机器慢慢朝着礁石区驶去。 船桨搅动,浪花荡出细碎的波浪。 等到了礁石区,他们将机器关闭。 陈业新撑着篙,陈业峰和五叔各拿一把小撬刀和一个竹筐,渔船缓缓往峭壁那边靠过去。 越是靠近峭壁,海水越发清澈,能清晰看到水下礁石上附着的藤壶和小海螺,而峭壁上的石鳖更是看得真切,冲击感特别强烈。 他们往绝壁上看了一眼,如此近距离的观看这些密密麻麻的东西,陈业峰感觉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绝壁上。 那些石鳖。 有的在缓慢蠕动,有的则缩紧外壳,像一块不起眼的小石头。 “慢点慢点……稳住了。”陈业新压低声音,将船身轻轻靠向峭壁,用篙撑在礁石缝隙里固定住。 好在水下面没有礁石,船只也没有挂底。 陈业峰率先探出身子,左手扶着船舷,右手握紧撬刀,对准一只大大的石鳖挖去。 这石鳖的背甲暗绿中带着灰斑,八块壳板层层叠叠,边缘的外套膜上还沾着几粒细沙。 他小心翼翼的将撬刀插进石鳖外壳与礁石的缝隙里,手腕微微用力一撬。 “滋啦”一声轻响,石鳖的吸附力果然惊人,撬刀都被震得微微发麻。 他不敢用力过猛,怕把壳板撬碎,只能一点点试探着撬动,直到石鳖的边缘微微翘起,才伸手捏住壳板,猛地一用力。 “啵!” 一声奇特的轻响,像是什么东西从水滋滋的洞.穴里拔出来。 陈业峰用力将它整个薅了下来,然后拿到手里瞧了瞧。 没错,这个就是石鳖,跟之前五叔撬的那只一模一样。 “挺不错的,不过实在是太难撬了。”陈业峰把石鳖扔进竹筐,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那石鳖在筐里还挣扎着伸缩了一下腹足,试图再次吸附。 陈业新稳住船身,也没闲着,时不时伸手去够船边的石鳖,嘴里还念叨着:“这小东西是真能粘,吸力比鲍鱼还要厉害,没有一点力气还真难撬下来。” 偏偏这船只随着海里的波浪一直在摆动,人根本没法站稳,就连直立起来都有些困难。 陈业峰撬了一只后,又勉强站直身子,向着一旁的一只石鳖撬了过去。 石鳖突然猛地收缩身体,外壳边缘的肉紧紧裹住撬刀,差点把刀都拖走。 草,这吸力…… 堪比一些强悍的少妇。 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五十坐地能吸土… 呃,有点跑题了。 “这玩意可真不少,要是全部撬下来,估计也能撬好几十斤了吧。”五叔越撬越起劲,只可惜这是站在船头上,撬起来比较辛苦。 不过也只是想想就好,全部撬下来是完全不可能的。 陈业峰把额头上渗出来的细汗擦了擦,也笑着道:“这块礁石上吸了好几只大的,就是粘得太紧了,好难撬呀。” 接连撬了好几只,他只觉双臂都有些发麻。 阳光透过海面洒在礁石上,石鳖的暗绿色外壳泛着湿润的光泽。 陈业峰注意到,有些石鳖吸附的位置太高,站在船上伸直胳膊也够不着,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在上面蠕动。 五叔不甘心,踮着脚伸长胳膊,指尖刚碰到一只石鳖的外壳,船身突然晃了一下,吓得他赶紧扶住船舷:“卧槽,丢他老母,差点掉下去!” 他们撬了好一阵,累得大汗淋漓,这个比在礁石上撬那些贝壳还要累。 随着时间的推移,海水渐渐开始上涨。 起初只是船身微微上浮,他们反而更加方便去撬更高处的石鳖。 可是没有过去多久,浪头越来越大,整个开始随着波浪左右剧烈颠簸。 而且,船身还往礁石上偏离,时不时与旁边的礁石发出“咚咚”的撞击声。 “叼嗨,这浪也太大了,差点就被掀翻了。”五叔伸手去撬一个高处的石鳖,一个海浪打过来,船只突然一晃。 要不是陈业峰眼疾手快,出手扶住他,估计阿财这会已经掉到水里面去了。 这海浪这么大,下面又有尖锐的礁石,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陈业峰连忙拉住他:“五叔,够不着就算了,安全要紧。”他心里也可惜,但这峭壁高处的石鳖实在没办法,总不能拿命去换。 “五叔,小心点,这浪实在是太大了,实在不行的话,咱们就撤吧。” 竹筐里的石鳖已经堆了小半筐,每一只都带着海水的冰凉,外壳上还沾着礁石的细沙。 五叔拿起一只最大的,掂量着说:“这一只怕有二两重,这么多,能卖不少钱了。” 大哥大感可惜:“实在是太可惜了,这礁石上面还有好多呀。” “没办法,浪实在是太大了,这样下去,就算人不打下水,船体也受不了。”陈业峰叹息一声,他就怕船在礁石撞坏了。 真要是这样的话,那他们三人只能来一场鲁宾逊漂流记。 第367章 消息传开 陈业新也察觉到了,船身随着涨潮的水流微微晃动,刚才还能勉强够到的一些石鳖,现在距离船面又近了些。 “要不咱们趁着潮水没涨太高,再多弄几只?” 石鳖的价格还没有确定,但大哥他知道绝对不会便宜。 这可都是钱呐! 如果眼睁睁的看着这么多的石鳖撬不到,那实在是太难受了。 他说着,又撬下一只石鳖。 正打算撬下一只,却被一股巨浪袭击而来,他差一点摔倒。 涨潮的速度远比想象中要快得多,不过十几分钟,海水就漫过了之前能看到的礁石中部,船身也跟着往上浮,离峭壁顶部越来越远。 原本一些能勉强够得着的石鳖,现在彻底成了“漏网之鱼”。 只能看到它们在高处的礁石上,像是一个个小小的鼓包。 陈业峰看着那些够不着的石鳖,又往竹筐里瞧了一眼,心里虽有遗憾,但也满足了: “差不多了,咱们也差不多弄了二三十斤了,也足够了。” 礁石上面的石鳖差不多弄到了一半,剩下的那一部分,他们也没有办法再弄到了。 他坐在甲板上,轻声说道,“咱们再不走,等下潮水大了,船体往礁石上冲击,那可就麻烦了。” 竹筐已经弄了小半筐,沉甸甸的,里面的石鳖挤在一起,偶尔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五叔也直起腰,捶了捶胳膊:“行,见好就收。这些够咱们换不少钱了,剩下的…下次再来碰碰运气。” 他望着峭壁高处,眼里还有些不舍,但也知道不能再等了。 大哥撑着篙,慢慢将船驶离礁石峭壁。 陈业峰回头望去,阳光下,那些没被撬走的石鳖依然牢牢吸附在礁石上,随着潮水的涌动轻轻晃动,像这片海域的原住民,守着属于它们的峭壁。 他低头看向竹筐里的石鳖,它们已经不再挣扎,安静地趴在筐底,外壳的暗绿色在阳光下泛着沉稳的光。 虽然没能把所有石鳖都弄下来,但这小半筐的收获,也算是很不错了。 “走,回去!” 陈业新终于下定了决心,篙杆在礁石上一点,渔船偏离礁石区,缓缓朝海中央飘去。 大哥驾驶着渔船,陈业峰跟五叔两人把筐子里的石鳖倒弄了一下,足足装了小半筐,少说也有几十斤。 看着这些灰绿相间的小家伙在筐里慢慢蠕动,两人脸上都乐开了花。 “可惜剩下的没法弄到,要不然咱们会弄的更多。”五叔掂量着筐子,有些可惜的说道。 陈业峰蹲下身,伸手拨了拨筐里的石鳖,看着它们外壳上覆瓦状的壳片在阳光下泛着微光,心里面也乐开了花。 有一些没有弄到多少有些遗憾,但能安全弄回这么多,已经是天大的收获了。 海水还在继续上涨,刚才那片礁石很快就会被浪花淹没,那些没被带走的石鳖,也该回到属于它们的潮间带里去了。 说话间,渔船已经缓缓驶离小岛,慢慢往码头的方向驶去。 陈业峰站在船头,往那个小岛上方向望了眼。 只见那个小岛渐渐被海水吞没,刚才赶海的痕迹仿佛已经被抹平。 而船上那些鲜活的鱼获,又全部都诉说着这场大海的馈赠。 渔船的马达发出“哒哒哒”的声音,在碧海蓝下,一路疾驰,快速往码头的方向而去。 此时,码头的潮水也涨上来了。 虽然日头还在天际,还没有落山,但是此时的码头看着依旧十分热闹。 渔民们向来是跟着潮汐走的,涨潮落潮便是他们的时钟。 这片海域的潮汐规律分明,赶海、撒网、收笼,都得掐着点来。 就像今天,潮水涨得快,收网归航的时间也比往常早了些。 金灿灿的阳光洒在海面上,把浪花都染成了碎金,码头上的人熙熙攘攘的。 —大半渔船都回来了,桅杆林立,很是壮观。 渔船的甲板上晾晒的渔网、堆放的装渔获的鱼筐,渔民们的脸上都带着疲惫,但也有丰收的喜悦。 出海打鱼特别辛苦,有的渔民半夜两三点就出海打鱼了,辛勤的劳作换回大丰收。 陈业峰他们那艘“满仓号”刚靠上码头,发出马达“哒哒哒”的声响,立马就引来了不少目光。 码头上的人大多是熟面孔,有刚卸完货的渔民,有等着帮工的挑夫,还有几个挎着篮子准备收些新鲜海货的妇人。 起初大家只是随意瞥了一眼,见是陈业峰他们的渔船回来,都是投去好奇的目光。 因为陈业峰的运气,一回码头总会给大伙带去惊喜,而他们早已习惯了这种惊喜。 “嚯!阿峰,今天收获不错,这么多鱼筐,都装满货了?” 渔船一靠岸,就有一个皮肤黝黑的老渔民放下手里的鱼叉,凑上前来,眼睛瞪得溜圆。 他手上还沾着鱼腥,指节粗糙,小心翼翼地往筐边探了探,又猛地缩回去,这模样倒是特别可爱。 旁边一个正给渔获过秤的老林也停了手,脖子伸得老长:“阿峰,你们这是去哪个岛了?竟然挖了这么多的贝壳?” 现在陈业峰的货虽然都卖给鱼贩子王富贵,但老林毕竟的生意人,也没有说把彼此的关系闹得很僵。 码头上的人更是七嘴八舌: “阿峰的运气向来不错,又是弄到这么多的螃蟹,真是发财了呀。” “阿峰,听说你是用专门的蟹笼捕捞螃蟹?那蟹笼是什么样子的,给我们看看呗。” “对呀,我们就是好奇想看看,又不要你的。” “都是一个地方的人,你这蟹笼是在哪里买的?告诉我们呗,放心,我们也不会去跟你去同一片海域抢鱼获的。” 听到他们的话,陈业峰也知道自己拥有蟹笼的事情慢慢传开了。 其实这个也是他故意让人透露出去的,也是他的计划的一部分。 不过这个时候,他可不能大大方方的承认。 当即就说没有,并不清楚蟹笼是什么。 但越是这样神神秘秘,那些人就越是觉得这个事情是真的。 看来这几天,他得着手布局一下蟹笼的事情,争取把家里积压的蟹笼全部卖出去,小赚一笔即可。 第368章 欲擒故纵,吊足胃口 陈业峰面对众人对蟹笼的追问,嘴上都是模凌两可的回答,心中早已有自己的盘算。 他知道,这个年代的渔民还在用传统的渔具进行捕捞作业。 像捕捞螃蟹,还是用渔网跟地笼,而这些跟高效的蟹笼相比,真的是天壤之别。 而陈业峰不一样,他带着前一世的记忆重生,知道改进过的蟹笼能更好的捕捉螃蟹。 “阿峰,你就不要瞒我们了,现在村子里的人几乎全部都知道了。” “就是,村里的刘大庆都看到你娘跟你大姐在编地笼,其实那就是所谓的蟹笼吧?” “既然你们都做了这么多,是不是打算拿出来卖的?” 陈业峰蹲在船头,故意露出为难神色:“哎呀,没想到我做的这么隐蔽,还是被你们发现了。” “实不相瞒,其实这个蟹笼是我出海打鱼,运气特别好,在一处礁石缝里捡了几个奇怪的笼子。” “后面我拿回去,让我娘他们好好研究了一下。发现那笼子编织的非常精巧,口小肚大,是个捕捉螃蟹的好渔具。” 听到陈业峰的话,那些人顿时就有些激动起来。 “阿峰,那笼子到底啥样?你们要是会,哪怕贵点,我也想买几个试试。这时间捕的螃蟹实在是太少了,再这样下去,只能喝汤了。” 说话的是他们村的一个渔民,他家里婆娘快要生了,正愁着没有进项,心里面也急切得很。 陈业峰假意沉吟道:“我娘她们也做了一些,不过这玩意做起来挺麻烦的,而且材料也难买,一天也做不了几天。你们要买的话,数量也是有限,而且价格要比传统的地笼要贵一些。” “没关系,贵就贵一点吧。” “对呀,只要卖给我们蟹笼就行了。” “咱们还是买现成的就好了,就算给材料给我们照着做也做不好。” “……” 果然,陈业峰的欲擒故纵,真的是吊足胃口,码头上不少人纷纷表示要购买他家的蟹笼。 因为这一段时间,陈业峰捕捉螃蟹的数量,大家都是有目共睹。 他的螃蟹是整个码头捕捉最多的,是一般渔船的好几倍。 大家都一直好奇,陈业峰他们是用什么样的方法捕捞到这么多螃蟹的。 可是他们陈家人一直都是藏着掖着,都把蟹笼的事情瞒得严严实实的。 今天好不容易从他的嘴里问了出来,这种机会又怎么肯轻易放弃? “这样吧。”陈业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借坡下驴道,“既然大家都信得过我,那我回去让我娘她们加班多做一些。但是丑话说在前头,一个笼子要耗费不少时间,而且材料费也不便宜。你们要是想买的话,一个收你们三块钱吧。” “三块钱一个?这个价格有点高呀,阿峰能不能再便宜一点?”有人也觉得价格有点高了,这价格是普通地笼的几倍。 这话一说,人群里瞬间就炸开了锅。 三块钱在这个年代也不是个小数目,都能买好几斤肉,几十斤大米了。 就算是在码头扛大包,累死累活也就一块钱一天,而一个地笼就卖三块钱,有的人根本没法接受。 陈业峰笑着解释道:“这个已经算是便宜的了,毕竟成本摆在那里。你们想想,一个笼子要是多捕几斤螃蟹,几天就回本了,也挺划算的。” “对哦,阿峰你说的也挺有道理。现在螃蟹的旺季还没有过去。要是这个蟹笼这么好用,多捕的那些螃蟹就是赚到的。” “行吧,反正这个东西买回来也不是一次性的,保管好的话,就算用几年也不会坏。” “那先拿两个我试试。”一个张姓的老渔民表态道。 他儿子要娶媳妇,正缺彩礼钱呢。 “给我留三个。”村里的二柱咬着牙举手。 “那个…我也要三个。”又有人说道。 “好好…我现在给你们登记一下,晚点你们拿着钱过来,再把蟹笼给你们拿回去。” 面对大家的热情,陈业峰赶紧笑道,“大家也不要急,订了的话,都会赶出来的,我让我娘她们晚上赶制一些出来。” 其实他们家里现在也压了一批货,不过他现在得造成一种稀缺的假象。 这样才调动大家购买的欲望。 果然,这一招特别管用,一下子就订出去好几十个。 而就在陈业峰跟码头上的人谈生意的时候,大哥与五叔已经把船上其他的寻常鱼获搬到了王富贵的收购站。 等到他们回来,大哥手里已经多了一把钱。 这是今天卖那些寻常鱼货的钱,至于金钱斑、老虎斑,还有石鳖那些好货,自然都是要送到镇上的酒楼去。 大哥把钱交给陈业峰,并且说了一下卖鱼货的情况。 陈业峰接过钱,数了一遍,把大哥那一份给他,然后把剩下的钱揣到自己裤兜里。 五叔的钱他都是按月给,但是大哥的都是出海归来当天就直接给了,麻烦以后再去算账。 “大哥,这是一部分钱你先拿着,等剩下那些鱼货送到镇上的酒楼卖掉后,那一部分钱再分你。” “没事,我又不急着用钱。对了,跟那些人谈得怎么样?蟹笼有人买吗?” “有呀,怎么没有,都订出去几十个了,相信以后会有更多人购买的。” “那就好,我就担心没人买呢…那我们先回去吧,你不是还要去镇上看铺面。” 寻常的鱼货他们就在码头卖了,但是值钱的,都是自己送到镇上的酒楼去。 这就是自己懂门路好处,值钱点的东西确实该卖个好价钱,比码头的收购价高的多。 三人推着板车,把那些值钱的都装在上面,然后往家里走去。 码头上的人还在议论蟹笼的事情,目光追着他们的背影,直到他们走出码头。 夕阳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板车的车轱辘声在乡间小路上作响。 回到家后,当家里人看到他们回来,都好奇的凑了过来。 大姐笑嘻嘻的跑过来,想看看他们捕捞到什么好货。 “大姐,等一下……” 看到大姐的动作,陈业峰连忙制止。 可惜来不及了。 “啊~这是什么!” 一声尖叫响起,陈业娟吓得连连后退。 “姐,忘记跟你说了,我们在一个小岛上弄到不少石鳖。” 陈业峰看到小脸煞白的大姐,连忙解释道。 ps:又是台风来了,停电停水,这几天更新都不稳定,抱歉。 第369章 去镇上 “石鳖?你说这恶心的玩意儿是石鳖?”陈业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脸色苍白得像张薄纸,显然是被刚才那一幕惊得不轻。 她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眼前总晃着那些石鳖蠕动的恐怖样子,怎么也挥不开。 就在刚才,陈业峰他们赶海回来,为了不让别人瞧见鱼获,特意用尿素袋把东西罩得严严实实。可陈业娟耐不住好奇心,趁大家没留意,偷偷跑过去掀开了其中一个袋子。 等看清筐里那堆黑乎乎、黏糊糊的东西,她当即吓得尖叫起来——那些石鳖在筐里挤成一团, 紧贴着不停蠕动,瞧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石鳖?在哪儿呢?”听到惊叫,陈父陈母也好奇地凑过来,脸上很快露出惊讶的神色。 “我瞅瞅,好些年没见过这东西了。”陈父说着,弯腰凑到筐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里面的石鳖。 “还真是石鳖。以前你外公弄过些回来,拿来煮汤味道不错,肉特别有嚼劲。”他咂咂嘴,又道,“以前不值钱,现在可金贵了,听说能入药还能做菜,粤省人尤其爱吃,酒楼都抢着要呢!” “可不是嘛,前阵子听村里人说,张老六弄了两三斤,就换了大半袋米。你们这小半筐……啧啧,这下发了!”陈母接话时,语气里满是惊喜。 接着两人又翻了翻旁边的水桶,顿时又传出一阵惊叹。 “金钱斑!这东西可太少见了!你们到底在哪儿弄来这么些宝贝?” “这么多值钱的玩意儿,是从哪片海域得的?” 陈业峰笑着把今天发现小岛的事讲了一遍,陈母他们听着听着,脸上的神情顿时变得又惊又喜,眼睛里都闪着光。 他把湿漉漉的裤脚往上面卷了卷,水珠儿顺着他那古铜色的小腿往下滴。 他顿了顿说道:“娘,你们先帮忙把这些鱼货挑拣一下,之前在船上我跟五叔也分拣了一下,不过分的没有这么仔细,那些会值钱挑拣出来,我等下去要去一趟石康镇上。” “哦,对了,你们准备一下蟹笼。今天从码头那边回来,好多人想要买蟹笼。” 陈业娟顿时露出欣喜的神色:“真的?这些蟹笼真的能卖出来去。” 她一直以来都是担心自己跟她娘辛辛苦苦做的那蟹笼卖不出去,担心二弟投的钱全部打了水漂。 “当然有人买,我都订出去几十个了,你放心,只要你们做的蟹笼质量过关,保证大家都抢着买。” “这样就太好了,那阿峰,我们还要继续编织蟹笼吗?”听到儿子说已经订出去几十个蟹笼了,陈母的脸上全都是笑容。 陈业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转身往院子里的压水井走去。 铁制的压杆被晒得发烫,他弯腰舀了瓢凉水往脸上泼了几下。 冰冷的泉水顿时让他浑身打了个颤,出海归来的疲惫感也消散了大半。 他转头又朝陈母说道:“娘,你有认识那些手脚麻利,会编织渔网的妇女吗?” “当然认识,咱们村子里就有好几个,怎么了?” “哦,是这样的,我想请她们过来帮忙做蟹笼,两块钱一天,问问她们愿不愿意。” 陈业娟撇撇嘴:“两块钱一天,这么多1钱一天,美得她们了,谁还会不愿意呀。” 陈母也附和道:“就是,两块钱一天的话,她们还不把嘴巴笑烂,估计得求着干呢。” 陈父抽了口水烟,沉声说道:“阿峰,两块钱一天是不是太高了?人家码头上扛大包才一块钱一天。” “她们编织蟹笼也不辛苦,比扛包轻松多了,一天一块钱就可以了吧?” “爹,听我的,就给两块钱一天,这个咱们没必要抠抠搜搜的,只要她们的活好就行了。” 陈业峰倒是无所谓,只要她们手脚麻利,能把自己手里的活很好的完成就行了。 “行,这事交给我就行了,保证让她们把任务完成。”陈母拿出当年在女民兵连的气势。 “那行,我去冲个凉,换套衣服,然后把那些鱼货送到那些酒楼去。”陈业峰没再说什么,他去水井边冲了个澡,然后换了身蓝布褂子出来。 这时候,所有的鱼货都装上那辆二八大杠。 他找了一根麻绳,十字交叉捆牢。 然后把阿财喊了过来:“五叔,剩下的那筐石鳖还有一些鱼货就装你车上了,我这辆车装不下了。” “没问题,保在我身上。”傻大个拍拍自己的胸脯说道。 说着,他把剩下的鱼货全部装上自己的那辆自行车。 “走了!”陈业峰高声喊道,然后敏捷地跨上自行车,双脚用力蹬动脚蹬子,车轮开始快速转动。 然而,就在他刚刚转了两圈的时候,一个身影突然从外面冲进院子,嘴里还叼着半截黄瓜。 “我来也,你们就要走了呀。”二胖嘴里嘟囔着,一边迅速骑上自己的自行车,一边咬着黄瓜,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陈业峰见状,笑着说:“正等你呢,来了就不用去叫你了。 ”他心里暗自庆幸,二胖来得正是时候,省得再跑一趟他家去喊他了。 于是,三个人各自骑着一辆自行车,朝着村口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轮在地面上飞快地滚动,带起一阵轻微的风声。 然而,当他们刚刚骑到村口时,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呼喊声。 陈业峰连忙刹车停下,回头望去,只见阿志正朝着他们跑来。 阿志家没有自行车,所以他只能靠自己的双腿奔跑过来。他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挂满了汗珠,但脸上却洋溢着兴奋的笑容。 “等会儿我呀!”阿志一边跑,一边大声喊道。 二胖看着阿志,有些疑惑地问:“你夜里不是要出海的吗?”他记得今晚轮到阿志和他二哥开渔船出海,按常理来说,阿志这个时候应该在家里休息,为夜里的出海做准备。 阿志跑到他们面前,停下来喘了口气,然后笑着回答:“不碍事,都休息老半天了,就算夜里出海,也没有什么问题。” 他的语气非常轻松, 一点倦意都没有。 “那行吧,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先走吧。”陈业峰点点头,率先骑着车往前走。 “那你来骑车吧,我正好懒得骑了。” 说着,二胖把手里的自行车递给阿志。 “草,怎么让我来骑。” “不要唧唧歪歪,不打算去了?” “行吧,靠,我说胖子你得减减肥了,实在是太重了。” 第370章 租船海钓确定 陈业峰一行人骑着自行车,很快就到了镇上。 他们首先是直奔鑫悦酒楼,郑总听闻有新鲜海货,立马直奔了出来。 刚把自行车停稳,郑总就快步迎了上来,他那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车架上的的鱼货:“阿峰,这次又带了什么好东西?” 陈业峰笑着掀开尿素袋一角,露出里面的鱼货:“郑总,今天可是有好货,两条金钱斑,老虎斑也有一条,还有赤鲷……” 陈业峰给郑总做介绍。 “不错呀,你们这次出海竟然捕到这么多海货。” “哈哈,这次运气,碰到一个有货的小岛。” “这个金钱斑给我来一条,这鱼的名字很符合我的气质……还有这个三刀鱼、珊瑚鱼、鹦鹉鱼都给我来两条,至于其他的,那些梭子蟹、青蟹也给我捡一些。” “好嘞!”陈业峰笑嘻嘻的开口,“郑总,先别着急,我还有一样好东西给你看。” “你还有什么好东西?”郑总好奇的问道。 陈业峰把五叔那辆自行车上面的筐子掀开:“郑总,你快过来看看,这玩意肯定喜欢。” “是什么呀?卧槽,什么鬼东西!” 当他看到鱼筐里面的石鳖,顿时就吓了一跳,身子连连后退了几步。 “石鳖,郑总我告诉你,这可是石鳖,那些外地老板们的最爱。“ 看着那些黑乎乎的石鳖,郑老板脸上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一亮:“哟,这是石鳖?好家伙,这年头可不多见了!” 他伸手拿起一只,仔细端详着,“品相不错啊,鲜活得很。” 郑总倒是听说过石鳖,也听一些外地老板问他店里有没有这个野味。 这种东西太稀罕了,自然没法弄到。 没想到今天竟然见到了。 “郑总真是好眼力,这是今天赶海刚弄来的,绝对新鲜。”陈业峰笑着说道。 “多少钱?我全要了!”郑总爽快地说。 难得遇到,郑总不想错过。 石鳖新鲜的可以吃,还能跟鲍鱼那样做成干制品。 “郑总,实不相瞒,这石鳖全部在这里了,我还得给燕姐留点呢。”陈业峰连忙解释道。 郑老板略一思索,点头道:“行,那你给我留大半,剩下的你带走。这东西无论是煲汤还是爆炒,都别具风味,粤东省那边来的客人就认这个。” 他一边说着,一边让伙计把石鳖搬进店,又看了看其他鱼货,“金钱斑也给我,这鱼肉质细嫩,我得留给重要客人。” “没问题…对了,郑总,我打算跟朋友投资一家水产店,到时候有什么海鲜需要,直接让我们送好了,价格你放心好了。” “开水产店呀,不错呀,有想法。都这么熟了,你这个人我还是很信任的,以后咱们家酒楼的海鲜都到你们家订了。” “那就先谢谢郑总了。” “嗯,咱们先把那些鱼货过一下秤,然后算一下钱吧。” “好,没问题。” 很快,那些鱼获全部过了秤,陈业峰拿着计算器跟郑总他们算了一账。 拿着高科技跟人算账,不会丢人! 等到算好账,郑总也很爽快结清了钱。 陈业峰揣着钱,给二胖使个眼色:“郑总,这些鱼货不用喊人了,让我们搬就好了。” 说着,陈业峰他们把那些鱼货给人搬进酒楼,直把郑总感动得不行。 现在还没有服务行业这个意识,别人送海鲜,牛逼哄哄的给你送到店铺口就行了,哪会给你抬进去。 但是陈业峰就不一样,他让自己几个兄弟帮忙抬进去。 并且,还告诉他们,想要努力赚到更多的钱,那就必须把自己的服务做好。 等到他们把郑总的鱼货送到位,然后带着剩下的石鳖和一些海货,往燕姐那个鸿福酒楼赶去。 到了鸿福酒楼,陈业峰也是给保安大哥递烟,让他帮忙通知一下姜万燕。 之所以没有直接跟酒楼的经理谈卖鱼货的事情,主要还是因为他想问一下租船钓鱼的事情。 不一会儿,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燕姐笑着迎上来:“阿峰,你们今天又有好东西?” 说着,她往筐子里看去。 “啊!” 可当她看到筐里的石鳖时,脸色一变,往后退了一步,“这……这是什么?看着怪吓人的。” 陈业峰把石鳖从筐里拿出来一只,笑着说:“燕姐,这是石鳖,别看它样子不起眼,味道可比鲍鱼还鲜美呢。肉质紧实有嚼劲,用来煮粥或者清蒸,那滋味绝了。” 姜万燕半信半疑地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看了看:“真的假的?我可从没吃过这东西。” “骗你干啥,你先试试,保证吃一次就忘不了。”陈业峰把剩下的石鳖都递给她,“这可是好东西,人家郑总都打算全部要完了,这是我特意给你留着的。” 姜万燕笑道:“这样呀,那这些东西我都要了。” 听到说这些东西这么好,姜万燕也不推辞了。 “可以,你要的话,这些就送给你了,反正也没有多少了。” 被郑总称了不少石鳖,剩下的也没有多少了。 他打算送给姜万燕做个人情,他们的水产店要是开起来了,他们鸿福酒楼可算是大客户。 这点石鳖送给她,反正也没有关系。 “那不行,这个一定要给钱的,你们渔民弄到这些也特别辛苦。” “燕姐,跟我还客气啥。”陈业峰罢罢手,“对了,我想问一下,之前你们说要租船海钓的事情,又没有确定,要是确定下来,我好做准备。” 姜万燕一听,点头道:“我正打算跟你说呢,我家那位说确定了,后天,你们有时间吗?后天白天就可以了,到时候看到天气好的话就可以出海。” 陈业峰笑着说:“没问题了,既然确定了,那就后天吧,我回去就把渔船收拾一下,明天也不打算出海了。” 姜万燕爽快地说道:“那就这么定了,白天出海安全些,反正你们是渔民,对海洋环境也熟悉。” “放心吧,这事交给我,保证给你弄得妥妥当当的。”陈业峰拍着胸脯说,“后天你们说个地址,我把渔船开过去就行了。” “行,等明天我再给你打电话,看看他们是去哪个码头。”姜万燕点了点头说道。 第371章 铺面 陈业峰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说道:“嗯,都确定好了,到时候直接打村委的电话,就说找我就行了。” 话音刚落,他便转身走向那堆鱼货,准备开始称重。 原本,陈业峰之前想要将那些石鳖全部送给姜万燕,但她却执意不肯收下,坚持要花钱购买。 陈业峰再三推辞,可燕姐的态度很坚决,两人推让几下。 最终陈业峰也只好顺从她的意愿,让她出钱买下了那些石鳖。 反正这女人有钱,根本不缺钱,这点钱对于他们来说,完全不算什么。 称完重后,陈业峰又帮忙将鱼货进了鸿福酒楼。 把货送进去后,他与姜万燕稍作寒暄,便向她说了一下自己打算开设水产店的想法。 姜万燕的反应和郑总差不多,她对陈业峰的计划表示非常支持,并表示以后鸿福酒楼的海鲜也会从他们的水产店订购。 离开鸿福酒楼后,陈业峰和他的小伴们马不停蹄地将剩余的鱼货送往其他几家酒楼。 在这个过程中,陈业峰还特意带着胖子一同前往,目的是让他熟悉一下这些酒楼的位置和环境。 毕竟,等水产店正式开业后,这些酒楼都将由二胖负责送货,所以提前让他熟悉一下路线是很有必要的。 陈业峰心里暗自琢磨着,如果水产店能够顺利开张,那么他以后可就轻松不少。 到时候,他再也不用像现在这样,一家一家酒楼地跑着送货,只需要把货物送到水产店,然后交给二胖去配送就可以了。 这样一来,可以节省不少时间和精力,他自己也能更好的把时间投入到出海捕鱼当中。 “阿峰,现在我们去看门面吧。”二胖都有些迫不及待了,他现在在家里闲的很,就想着搞份事情做。 “嗯,那我们就过去吧。” 陈业峰点点头,推着车往前走去。 二胖他爹让五妹猪脚粉的老板娘帮忙找了三个地址,目前还没有确定。 阳光把街道晒得有些晃眼,陈业峰推着满载空筐的自行车往前走。 轮胎碾过路面的细沙,发出沙沙的轻响。 二胖几个跟在旁边,时不时说上几句话。 “阿峰,你说咱这水产店开起来,要不要搞个响亮的名字?”二胖咂咂嘴,眼里满是兴奋。 阿志也附和道:“对呀,应该取个好名字,叫‘海味鲜’怎么样?哈哈,我真是个取名字的天才。” “毛线的天才,这名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海鲜大排档呢。” 陈业峰回头看了阿志他们一眼,嘴角不由撇了撇,“名字不急,先把门面敲定了再说。等确定地方后,咱们再合计合计,到时候请人做块像样的招牌。” 他顿了顿,又补充说道:“招牌一定要显眼,最好是能让路过的人一眼就瞅见,知道咱这儿卖的是刚从海里捞上来的新鲜货。” “对对,还是阿峰说的对,先是把铺面确定下来再说。” “走,咱们是先去哪里?” “先去五妹猪脚粉那边,我爹让她帮忙找了几个铺面的地址,等下让她等我们去看看。” “好呀,我最喜欢吃猪脚粉了,等下二胖你一定要请我吃猪脚粉。”阿志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可以,肯定少不了你的。”二胖点点头。 阿志凑过去道:“二胖,你爹跟五妹猪脚粉的老板娘发展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够吃上他们的喜糖。” “这个我也不清楚,我都没有问过。”二胖淡淡说道。 几人说着话,很快就到了五妹猪脚粉店附近。 老板娘五妹正站在店门口的树荫下扇着蒲扇,见他们过来,立刻笑着迎上来:“可算等着你们了,我给你们找的三个地方都在这条街上,离菜市场近,来往的人也多,你们跟我去看看? 石康镇是个内陆城镇,没有码头跟港口,有一个很大的农贸市场,平时镇上买菜都是在市场 。 陈业峰的想法就是将水产店开到市场,那里人流量最为集中,店铺开在那种地方的话,生意应该也不会差。 “那就麻烦你了。”陈业峰笑着道。 老板娘挺了挺酥胸,道:“这有什么麻烦的,都是自己人,不用这么客气。” 不得不说,老板娘的身材真的不错,凹凸有致,特别是胸前宏伟壮观,怪不得把二胖他爹给迷得神魂颠倒。 阿志、阿财跟二胖这几个童子鸡都是一脸局促,都不敢看老板娘。 接下来,他们就去看铺面。 第一个门面就在猪脚粉店斜对面,是个临街小铺子,大约有20来平方。 已经空置有一段时间了,当那大门打开的那一刻,一股霉味扑鼻而来,大家都皱起了眉头,看来有段时间没有打开过了。 “这地方的租金还算可以,一年200块钱,就是小了点,后面没有什么空间,也没有库房,存货怕是有点不太方便。”五妹老板娘指着墙角的排水槽,“不过好在是带了个独立的下水,冲洗海鲜挺方便的。” 陈业峰仔细打量了下这个铺面,感觉做水产生意的话有点窄了。 唯一的好处就是临街铺面,看起来人流量比较大。 不过,他那个水产店是面向特定人群,只要有稳定的客源,口碑做起来,就算位置偏一点也没有关系。 “二胖,你有什么看法?”陈业峰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下,然后征询了一下他的意见,毕竟是两个人合伙做生意,自然不能什么都是他说了算。 “这个我也不是很懂,我也没有做过生意。”二胖有些尴尬的摸摸自己的脑袋,然后接着说道,“这个面铺看着还挺不错的,就是租金有点贵了。” 一年就要200块钱,对于这个年代的人来说实在是太高了。 有的人一年的收入也就这么多,对于从来没有做过生意的普通人来说,这租金确实是有点高了。 “既然不满意的话,那我们就去看看其他两个。”陈业峰点点头说道。 他对这个铺面也不是很满意,虽然说是临街的铺面,但是铺面的位置稍微凹下去了一点,看起来不过显眼。 “既然你们都不满意,那就是去看看其他两个吧。那两个接近菜市场,一个是在里边一点,一个在外边,先去看看吧。”五妹老板娘轻声说道。 第372章 选定 五妹老板娘见他们不是很满意,就带着众人往菜市场方向走。 他们的自行车全部锁在粉面馆那边,全部都是走路过去。 十月份,这边的天气依旧炎热。 石板路被晒得发烫,空气里混着咸鱼干和蔬果混合的气味。 二胖走在最前头,脚步轻快得很。 阿志和阿财则凑在一块嘀咕,时不时指着路边的摊位咋舌。 那是个卖烤红薯的摊位,一个老大爷守在炉子边,香喷喷的烤红薯香味传递出来,馋得人口水直流。 太贼香了! 第二个铺面在菜市场外围的巷子口,门脸比第一个宽出半截,门口还支着半截褪色的黑色遮阳棚。 这个铺面比第一个大不少,门口还有块三四平米的空地。 铺面是自家的房子,叫来房东掏出钥匙拧开锁时,铁锁摩擦的“嘎吱”声惊飞了檐下的麻雀。 那几只麻雀扑棱飞出到旁边的老榕树上,叽叽喳喳的叫唤着。 “这地方我们闲置在这里,前两年有人租来卖干货,后面搬走了。”房东推开木门时扬起一阵灰,“你看这后间,原先堆海带的,现在清空了正好当库房。” 陈业峰他们跨进门,指尖在墙面摸了摸,指腹沾了层薄灰。 铺面里亮堂得很,头顶的玻璃天窗碎了一小块,阳光斜斜地打在地上,把飞舞的尘埃照得清清楚楚。 他走到后间掀开布帘,里头果然比前间深出两米多,墙角还有个水泥砌的池子,池底积着绿苔,显然是以前养水产留下的。 “老叔,你这租金多少?”他蹲下身,用树枝戳了戳池底的裂缝。 “一年一百五。”房东靠在门框上扇着蒲扇,“不过这窗户得自己修,前阵子吹天台风打烂的,都漏了水,你看墙角那片墙皮都鼓了。” 二胖正蹲在池边比划,听见这话立刻直起身:“修天窗花不了几个钱,阿峰你看这池子,稍微清一清就能用,省得咱们再砌了!” 他伸手敲了敲池壁,水泥块应声掉下一小块,惊得他赶紧缩手。 陈业峰没说话,走到门口望着巷口的人流。 这个铺面不是在菜市场里面,但是距离菜市场也挺近,出入都要经过这里。 这会,是下午买菜的时候,菜市场的喧嚣随风飘荡过来。 挑着担子的妇人、推着板车的小贩来来往往,可这巷子口偏偏有棵老榕树挡着,树荫把铺面遮了大半,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这儿有个门面。 “位置偏了点,”陈业峰的眉头微皱,“招牌再显眼,被树挡着也没用。” 阿志看了看天窗落在脚下的碎玻璃,笑着说道:“还不简单,把树砍了不就可以了?” “衰仔,砍你个头哦。”房东老板笑骂道,“这树是镇里的老物件,台风都没吹倒,我们也舍不得砍呀。” 众人哄笑起来,正闹着,阿财忽然指着墙角:“这啥啊?” 只见他捏着根线绳往外拽,竟拖出半只干硬的螃蟹壳,壳上还挂着几缕蛛网 二胖嫌恶地踢了踢墙角的蛛网,却带起更多灰,呛得他直咳嗽。 “呸呸,恶心死了!” 接着,他们又去看第三个铺面。 第三个铺面在菜市场里头,挨着卖活禽的摊子。 铺是个老式的平房,推门进去就能闻到一股潮湿的木头味。 而且由于挨着菜市场太近了,刚走进这条巷口,一股腥臭的味道就扑鼻而来。 阿志当即嫌弃的捂住鼻子:“我的妈,这味儿也太冲了吧!” 二胖也摇头:“不行不行,这味道太重了,待在这里完全受不了,都想吐了。” 几人都皱起了眉头,都忍不住看向陈业峰。 陈业峰捂着鼻子,礼貌的往铺面里面看了看。 铺面门是敞开的,里头空荡荡的,地上还留着以前摆摊的木架印记。 铺面的老板指着隔壁:“左边是杀鱼的,右边是卖鸡鸭的,你要是在这儿开水产店,倒也算是扎堆做生意,绝对错不了,指定能发财。” 她话没说完,隔壁突然“嘎嘎”一阵叫,一只鸭子扑腾着翅膀从竹笼里飞出来,擦着陈业峰的裤腿跑了过去。 陈业峰绕着铺面走了一圈,发现这儿比前两个都小,也就十五平方左右,还没后间。 他弯腰看了看地面,水泥地坑坑洼洼的,显然是常年被水泡的缘故。 “租金便宜,一年也就五十块钱。”房东见他皱起眉头,她连忙说道,“就是挨着活禽摊,味儿大点,不过开水产店的,哪能怕腥气?只要生意好就行了。” 二胖刚要说话,就被一阵鸡粪味呛得直摆手:“不行不行,这味儿顾客哪受得了?买条鱼回去,身上带着鸡毛味,下次谁还来?” 他正说着,隔壁杀鱼的老板拎着把刀出来倒水,浑浊的血水顺着路沿淌过来,正好在铺面门口积成个小水洼。 看到这一幕,陈业峰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要是这样的环境,做起生意来也很糟心。 那个水产店到时候开起来,多半是要让他大姐守在这里的。 可是这里的环境太不好了,在这种环境下做生意,好像也不太行。 陈业峰只能跟房东说自己回去再考虑一下,然后跟其他人离开了菜市场。 往回走的路上, 陈业峰询问二胖: “二胖,这三个铺面,你觉得哪个合适?” 二胖愣了一下,挠挠头说道:“这个我也不懂,我听你的就是了。” “别,到时候你守店铺的时间肯定比我要多,环境也特别重要的。” “那就第二个吧。” 二胖说出自己的意见。 “我也觉得第二个还不错的,就是那棵树不能砍掉,要是能砍掉就好了。” 阿志念叨道。 五叔也说道:“要是不锯掉的话,就把铺面的招牌给挡住了。” 陈业峰看向五妹老板娘:“老板娘,你有什么建议吗?” 她是做生意的,思考的方式肯定跟他们这些人不一样。 “我觉得第二个铺面挺好的,那棵老榕树看着碍眼,但是也有好处,树下来好乘凉。可以遮挡太阳,铺面里面也不会太热。”老板娘果然说出自己的想法,其实她也是挺中意第二个铺面的。 “而且,那个铺面是我一个表叔的,你们真要是租的话,我可以给你们去说说价。” 陈业峰点点头:“我也觉得第二个铺面挺好的。” 第373章 清扫 陈业峰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第二个铺面,语气笃定起来: “那个铺面的好处其实不少。”他伸手指了指门口那片空地,“你看这三四平米的地方,摆个临时的水产水箱或者堆点货都够用,比第一个铺面利索多了。” 他又走到后间,拍了拍水泥池的边缘:“虽然池壁有点松,但好好修补一下,养点活鱼活虾正,省得咱们从头砌池的功夫,这笔钱也能省下来。” “前两年卖干货的在这儿堆海带,说明潮气重不到哪儿去,后间当库房也放心。” “至于这棵树……”他抬头望了望老榕树浓密的枝叶,“挡住招牌确实麻烦,但也不是没办法,又不能锯掉。但是咱们可以换个思路,到时候找人帮忙做块立式招牌,用红漆写上一些字,再画个箭头指过来,然后立在巷口处那个。” “反正离菜市场近,来买菜的人本来就多,只要有人知道这儿有好货,多走两步不算啥。” 二胖眼睛一亮:“对哦,咱们做水产靠的是新鲜,只要东西好,熟客肯定会找过来。到时候口碑传开了,树挡不挡的,影响不大!” 见二胖同意了,陈业峰也是点点头:“阿志、五叔…你们看呢?哪个铺面看着更好?” 阿志道:“前面两个都看着不错,只要不是第三个就好了,那个市场里面的味道实在是让人有些受不了。” 五叔也点点头:“对对,我也是这么想的。我觉得那棵老榕树那个铺面就挺不错的。” 听到他们这么说,陈业峰转头看向五妹老板娘:“我们都决定好了,就选那棵老榕树那个铺面,只不过这价格有点贵了,看能不能帮忙砍砍价。” “好,这个包在我身上,那你们自己看好了,到时签完字,就没法后悔了。”徐五妹提醒道。 老板娘姓徐,大家都叫她徐五妹。 “放心,我们都决定好了。”陈业峰说道。 “是呀,五姨,这次就麻烦你了。”二胖也说道。 徐五妹微微一笑:“那行, 我去帮你们说说价,待会你们都别说话。” 说着,他们一行人再次回到那棵大榕树那边。 徐五妹就去跟房东讲价:“表叔,您这一年一百五的租金,确实有点高了。您看啊,这天窗得修,池壁得补,墙角的墙皮也得重新刷,这些都是要费钱。他们年轻人刚开始做生意,手头不宽裕,您能不能再让让?” 房东扇着蒲扇的手顿了顿,瞥了眼五妹老板娘:“小五呀,我也不瞒你,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但一百五真不算贵,前两年租给卖干货的,一年一百八呢。” “老叔。”陈业峰上前一步,笑着打圆场道,“我们几个是想正经做点事,又不是耍嘴皮子的。你看这铺面,我们租下来肯定得拾掇拾掇,到时候看着也亮堂。不如这样,一年一百二,往后我们把房子维护好,您也省心不是?” “对呀,这树我们就不砍了。这位置虽然看着不错,不过这棵大树把门头挡住了,想必好多人因为这个也不愿意租这个铺面吧?”二胖看着房东说道。 房东咂咂嘴,又看了看陈业峰他们认真的样子,终于松了口:“行吧,我是看到小五的面子上,才给你少钱的,120块钱一年,不能再少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水电你们自己接,屋里的破烂也得自己清理。” 他再一次强调道:“还有…那棵老榕树可不能给我锯了。” “那没问题,这些我们自己解决就行了。”陈业峰当即应下,“对了老叔,刚才我好像看见后头有扇小门,里面看着有个小院子,您这后院是不是也闲着?能不能让我们也用用?放个炉子烧热水,或者堆点杂物,保证不弄脏您的地方。” 房东想了想,后面除了一个院子,还有一小块菜地,平时也没人打理:“行,后院给你们用,顺便帮我把那块菜地也打理一下。” “谢谢老叔!”二胖乐得直搓手,“你放心了,我们保证把这儿收拾得妥妥帖帖的!” 接下来,就是签字,写了一份协议。 无论是哪个年代,这些协议肯定是免不了的。 二胖、陈业峰两人就跟房东签了一协议,租金是一年一交,正好陈业峰口袋里有钱,就先垫付了,本来这个钱是要两人一起出的。 陈业峰拿着钥匙打开那个平房的大门,阳光透过天窗的破洞照进来,尘埃在空气里飞舞。 他在这铺面里面又看了看,不算十全十美,但对他们来说,已经是眼下最合适的选择了。 他刚才也留意了周围的环境,都没有看到合适的铺面。 这个地方到了后世,那也是整个小镇最繁华的地段,以后要是房东打算卖的话,他肯定会出钱把这里买下来,这地段以后可值钱不少。 二胖愣了愣,突然咧开嘴笑:“我就知道你会选这个,等明天叫我爹过来帮忙清理一下这些东西。” “什么明天呀,现在这么多人在这里,帮忙清理一下也快。”陈业峰说道。 “对,铺面跟后院都清理出来,这些墙面估计后面也要刷一下。”阿志说道。 “我们给你帮忙,等下请我们吃猪脚粉就行了。”傻大个乐呵呵的说道。 二胖笑道:“没问题,不就是吃猪脚粉。” 话一说完,兄弟几人便迫不及待地行动起来。 他们从隔壁邻居那里借来各种工具,然后兴致勃勃的清理铺面跟后院。 这平房看起来虽然并不起眼,但它的采光条件却相当不错,这对于卖海鲜来说可是非常重要的一点。 有了充足的自然光线,海鲜的新鲜度和品质都能得到更好的保证。 至于设备方面,目前并不需要购买太多。 首先,得计划请人制作一个海鲜池,这样可以让各种海鲜在适宜的环境中存活。 此外,再购置几台打氧机,以确保海鲜有足够的氧气供应。 当然,为了保持海鲜的新鲜度,一个冷冻柜也是必不可少的。 陈业峰的那艘渔船,再加上阿志他们家的渔船,这两艘船在刚开始的时候应该足以提供足够的鱼货了。 毕竟,刚开始创业,一切都还处于摸索阶段,不能过于冒进。 等店铺正式开业后,再根据实际情况逐步调整和完善。 第374章 榕树下水产 兄弟几个分工明确,各自忙碌着。 陈业峰和二胖负责清理前间的杂物,那些堆在墙角的旧纸箱、破木板被他们一趟趟搬到巷口的垃圾堆,累得额头布满密密的汗水。 阿志和傻大个则钻进后间,对着那口松动的水泥池下手,先用铁铲把池底的淤泥刮干净,再找来抹布蘸着水反复擦洗,原本黑乎乎的池壁渐渐露出了灰白的底色。 后院的清理更费力气。 疯长的杂草快没过膝盖,几人薅草时被草叶上的毛刺扎得手发痒,却没人喊累。 陈业峰发现墙角堆着半袋石灰,眼睛一亮:“这东西正好能用上,回头刷墙省得再买了。” 他蹲下身翻看那扇通往后院的小门,合页锈得厉害,推一下就发出“吱呀”的惨叫,便让二胖去修车的地方找了家修车铺要了一点黄油抹上,来回晃悠几次,果然顺溜不少。 忙到日头偏西,铺面总算是像模像样了。 前间的水泥地扫得干干净净,老榕树的影子透过天窗斜斜地投进来,在地上留下斑驳的影子。 后间的水泥池蓄了半池水,还有点漏水,不过到时候让人修补一下就行了。 后院的杂草除尽后,露出一小块平整的泥地,房东说的那片菜地也显了形,只是土块板结,得花时间用锄头松一下才行。 陈业峰掏出烟盒给阿志和五叔,还有二胖各递了一根,自己却没抽,望着收拾利落的铺面笑道:“多亏了你们,不然我和二胖得忙到半夜。” “这有什么的,都是兄弟。” “就是,都是自己人,这点活又不累。” 他笑了笑,看着大家辛勤劳动后的结果,觉得真的很不容易。 他们也只能做到这个份上了,剩下修补的事情就交给别人了。 陈业峰就想到了村里的刘大庆,他干活也很细致,人也可靠。 回家让他爹走一趟去问问刘大庆明天有空不? 要是有空的话,让他过来帮忙修补一下铺面。 天窗、墙面、水池都得拾掇拾掇。 刘大庆应该也不会收费太贵。 自从他帮陈业峰他们家修了那个厨房跟厕所,做出来的效果特别好,村里人看到了之后都羡慕得不行。 有钱的村民自然也想给家里弄一弄,全部都是找到刘大庆,这可把他乐得合不拢嘴,高兴还把陈业峰家的工钱都打了一下折。 陈业峰给他带来这么大多的收益,让他过来干点活,应该也是没有多大问题的。 反正也不会缺他的工钱。 收拾了下,把干活的工具还给别人。 陈业峰让二胖把门锁好,然后钥匙就交给他保管。 二胖接过钥匙,兴冲冲地招呼:“走,吃猪脚粉去,忙活了这么久,大家都有点饿了。” “走走,有什么话咱们边吃边说。”陈业峰也笑着说道。 既然是两个人合伙做生意,有些事情肯定要提前说清楚,最好双方立个协议,免得日后闹矛盾。 他们一行人回到五妹猪脚粉店,老板娘徐五妹看到他们到来,也是笑着迎上来,手掌在围裙上擦了擦:“看你们这一身灰,准是把铺面收拾利索了?快坐下歇息一下,我这就给你们煮粉去。” 二胖拉了条板凳坐下,抬头看了眼墙上小黑板上用白色粉笔写的价目表,然后对陈业峰开口说道:“阿峰,正好借五姨这地方,咱们把开店的事捋一捋。” 他从口袋里摸出张皱巴巴的烟纸,用笔头在上面划着,“首先是店名,总不能叫‘水产店’吧?得取外响亮好记的名字才行。” 二胖是第一次开店做生意,难免显得有些兴奋。 陈业峰沉吟一下,刚想开口,阿志先接了话:“叫‘鲜来鲜往’怎么样?听着就有活蹦乱跳的感觉。” 之前他取的名字没有被采纳,多少还有点郁闷。 现在又发表自己的意见。 傻大个在一旁猛点头:“我觉得不错,这名字听着就是卖新鲜海鲜的。” 陈业峰在烟纸上写下这四个字,琢磨着道:“‘鲜’字不错,但‘来’和‘往’有点绕。不如叫‘榕树下水产’?你看那老榕树多显眼,以后人家说‘就榕树底下那家’,一找一个准。” 二胖眼睛一亮:“对哦!那棵树本来挡招牌,现在反倒成了记号,就叫‘榕树下水产’,接地气!” 五叔也点头:“这名字好记,我看行。” “反正别人说什么,你都觉得行。”阿志看了傻大个一眼,他还得觉得自己取的名字好听。 正说着,徐五妹端着一个大托盘过来,四碗猪脚粉冒着热气,腾起的白雾里裹着浓郁的香气。 粗圆的米粉浸在琥珀色的骨汤里,上面卧着两块油光锃亮的猪脚。 猪皮皱得像朵花,皮下的脂肪炖得半透明,轻轻一碰就颤巍巍的。 碗边堆着翠绿的葱花、酸脆的腌萝卜丁跟花生米,还有不少油星子在汤面上浮着,看着让人很有食欲。 “先趁热吃,凉了就腻了。”徐五妹把筷子往碗边一放,“我这猪脚都是凌晨三点就下锅的,用八角、桂皮、香叶卤足三个时辰,再焖到脱骨,你们尝尝看。” “怪不得这么香,店里的生意会这么好。”陈业峰闻着粉汤里的香味,由衷的说道。 到了以后,像这么用心做美食的人是越来越少了。 反倒是各种预制菜越来越多,再也没有那种美食的味道。 陈业峰早就有些按捺不住了,夹起一块猪脚往嘴里送,牙齿刚碰到皮,那层软糯的胶质就化在了舌尖,卤汁的咸香混着肉香在嘴里炸开,肥膘一点不腻,瘦肉里浸满了汤汁,嚼起来带着点韧劲。 他吸了口米粉,粗滑的粉条裹着滚烫的骨汤滑进喉咙,汤里有股淡淡的姜味,刚好中和了猪脚的厚重。 陈业峰又夹了一筷子酸菜,酸脆的萝卜丁带着点发酵的微辣,配着米粉吃格外爽口。 他端着碗吃了一口汤,骨汤熬得清亮,喝进嘴里能尝到骨髓的鲜甜,显然是用老骨头慢火炖出来的。 “五姨,这手艺真的很不错,难怪镇上人都认你家。” 他由衷的赞了句,这手艺真心很不错。 再过几十年,这个可吃不到了。 他希望老板娘能把这份手艺传承下去,最好做成自己的品牌,经营成老字号。 第375章 说服大姐 四人忙活了这么久,又饿又累,吃到热气腾腾的猪脚粉,顿时感觉心旷神怡。 他们几个立马食指大动,当猪脚粉一上桌,很快就见了底,碗里的汤汁都被喝得干干净净,一点都没有浪费。 陈业峰擦了擦嘴,对老板娘道:“五姨,借你张桌子和纸笔,我跟二胖把合伙的协议写一下。” 徐五妹点头答应,连忙从里屋翻出一本信笺纸和一支圆珠笔:“正好我这儿有现成的,你们写,我在旁边看着,也算个见证。” 陈业峰接过纸笔,在桌上铺开,笔尖悬在纸上想了想,落笔写道:“立协议人陈业峰、姜友年,合伙开设水产店,现就相关事宜约定如下:一、双方各出资五百元作为启动资金,用于购置设备、首批进货等;二、盈利分配:每月扣除房租、水电、进货成本及杂项开支后,剩余利润双方按协议分配……” 他边写边念,二胖在一旁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对,你就这么写,我没意见。” 协议写了两份,每人一份。 等陈业峰写完,听着他又念了一遍。 二胖拿起笔,纸上歪歪扭扭地签下自己的大名。 还是徐五妹找的印泥,然后两人又按了个红手印。 陈业峰也签了字,两人交换看了一遍,都觉得妥当,徐五妹在见证人处也落了名,这才把协议折好,一人揣了一份。 “这下踏实了。”二胖把协议塞进裤兜,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口袋,“以后咱们好好努力,争取把这个水产店做得红火起来。” “走了,时间也不早了,咱们回去吧。”陈业峰喝了口水,站起身来。 “五姨,这四碗猪脚粉的钱全部记我爹头上。”二胖擦擦嘴说道。 二胖爹:“……” 离开粉店时天已擦黑,几人结伴骑着自行车在月光下往家里走。 晚风里带着乡间的潮气,周围也是一片宁静。 回到村里的岔路口,陈业峰跟阿志、二胖他们分开,然后跟五叔往家里走去。 “阿峰,那明天咱们还出海吗?” “出呀,不过下午早点回来,把渔船清洗干净,后天燕姐他们要租船去海钓。 “阿峰,那到时候我能去吗?” “我们俩跟大哥都一起去,到时候去了少说话多做事,去了海上不该问的千万别问。” “阿峰,什么是不该问的?” “……” 陈业峰都不知道怎么跟他说,与五叔分开,自己推着二八大杠进院子。 推开家门时,院子里的灯正亮着,陈母在灶台前忙碌,大姐陈业娟正坐在堂屋缝补衣裳。 陈父则蹲在门槛上抽水烟筒,见他回来,咂巴一下嘴问道:“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有点事情耽搁了……”说着,陈业峰把门面的事情说了一下。 “水产店的门面确定了?”听完陈业峰说的,陈父突然一顿,都忘了抽自己的水烟。 “阿峰,你考虑清楚了吗?不是说去看看的吗?怎么就定了?”听到父子俩人的对话,陈母连忙放下手里的活,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大姐也停下手中缝补衣裳的活,站到堂屋门口听他们说话。 “定了,就在镇口老榕树下,一年租金一百二,今天跟二胖把协议都签了。” 陈业峰搬了张板凳坐下,把白天看铺面、收拾杂物、定店名的事细细说了一遍,“有个固定铺子,卖货也方便,人家要什么货,直接送店铺就好了。” 陈父哼了一声:“你都不跟家里人商量一下就定了?胆子也太大了吧?” 陈母也附和道:“就是呀,是不是太急了点。” 陈父陈母都是老实巴交的渔民,之前除了卖一些自己赶海的收获外,就从来没做过什么买卖。 况且,前几年的政策特别紧,大家做生意都是偷偷摸摸的。 他们担心害怕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爹娘,这个你们就不用担心,现在政策变好了,上面都鼓励大家做买卖呢。”陈业峰安慰几声。 紧接着,陈业峰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他父亲说道:“哦,对了,爹,您等会儿去刘大庆家一趟,看看他明天有没有空。要是他能抽出时间,就请他帮忙去镇上修补一下店铺的天窗跟水池。你跟他说,工钱方面绝对不会亏待他的。” 他的父亲并没有回应他,沉默的抽着水烟。 陈业峰见他说话,便默认他爹已经答应了。 他心里清楚的很,他爹就是那种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的人。 虽然他爹平时跟他说话不太好听,甚至还要责骂几句,但其实内心深处还是希望他都能过得好。 相比之下,陈母的态度则要好很多。 她笑着说:“那可真是太好了!等店铺正式开张后,就不用像现在这样,每天出海回来还得辛辛苦苦自己把鱼获送到镇上那些酒楼去了。” 陈业峰也点头道:“是啊娘。到时候渔船一回到码头,那些鱼获直接交给胖子处理就行了。就算货物多一些,需要帮忙送到镇上,也可以直接送到店里,不用像以前那样,一家一家酒楼地去跑了。” 陈业峰转向大姐,语气认真起来:“大姐,等这次蟹笼的事情忙完,家里的活儿能脱开身,就去水产店帮忙吧。店里得有人守着,二胖一个人忙不过来,你心细,算账、收钱准没错,每月给你开工钱。” 陈业娟手里的针线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惊喜:“我去?我……我能行吗?从来都没做过买卖。” “咋不行?”陈业峰笑了,“就是招呼客人、称称鱼蟹,不难。你要是来了,正好跟二胖搭个伴,他管外场,你管内场,我也能放心出海打鱼。” 他想起大姐这些年在夫家操持的辛苦,补了句,“工钱我跟二胖商量好了,每月给你四十块,比镇上工厂的女工还高些。” “四十?会不会太高了?” “不高,高啥呀,你好好做事就行了。” 如果未来这个水产店发展的好,陈业峰就将店铺的股份转让给他大姐。 希望她能明白,即使不依赖男人,女人同样可以独立自主、生活得很好。 父亲在一旁抽着烟,缓缓点头:“阿峰说得在理,你去帮帮衬也好,家里有我和你娘盯着。” 陈业娟咬了咬嘴唇,把针线放进针线笸箩:“行,那我就试试看吧。” 她望了望天上的月光,眼里亮闪闪的。 长这么大,她还从没走出过村子正经挣过钱呢。 陈业峰见大姐应了,心里松了口气。 第376章 清洗渔船 水产店刚起步,人手最要紧,有自家人盯着,他才能更安心地出海打鱼。 “阿峰,我们都吃了饭,灶台上给你留了饭菜,你去吃吧。”陈母对他还是很关心的,他还特意给他留了饭菜。 “娘…我们在镇上吃了一碗猪脚粉,二胖请的客,我现在肚子还不饿。” “现在不饿的话,那就先放着,你缓会再吃。” 灶台上的铁锅还温着,母亲掀开锅盖,里面果然留着半碗糙米饭,“要不你吃碗稀饭呗,还有一些咸鱼干。” ”那就吃碗稀饭吧。” 陈来峰打了一碗稀饭,然后往碗里夹了一些鱼干。 稀饭不撑肚子,一碗吃下去也不碍事。 他捧着饭碗来到院子里,听着堂屋大姐和母亲小声说着明天要带些什么东西,父亲的水烟筒在石桌上轻轻敲着。 院子里有虫儿的叫唤声,外面看着格外寂静。 他快速解决完一碗稀饭,然后往东屋走去。 东屋里,煤油灯的光晕看着很昏暗,将周海英伏案的身影印在窗台。 陈业峰走进屋里,就看到她面前铺着一张蜡纸,右手紧握一支铁笔。 只见笔尖在那张蜡纸上游走着,发出“沙沙”的轻响。 在八九十年代的乡村学校,这种场景是很常见的。 这是老师在给自己的学生亲手刻写试卷,把题目都刻写在蜡纸上,然后再用油印机一张张手工印刷出来。 蜡纸看着很薄,紧绷在木质的框子上面,稍微不留意就会划破。 周海英聚精会神,屏息凝神,铁笔轻轻在蜡纸上划动,在蜡层上留下清晰的字迹。 她的旁边堆着几本教材,还有一叠裁好的纸张,那些纸看着不是那么白,还有不少杂质在里面。 “阿峰,你什么时候回来了?”周海英头也没抬,耳朵灵敏的捕捉到了脚步声。 那支铁笔依旧蜡纸上移动,“灶台上留有饭菜,你没有吃吗?” 陈业峰把空碗放在外屋的灶台,掀帘进了东屋,一股淡淡的煤油味混着油墨香扑面而来。 他凑到桌边,看着蜡纸上渐渐成形的字迹,那是五年级的数学试卷,数字和符号被刻得工工整整。 陈业峰看了一下,顿时感觉天昏地暗,犹如天书,这东西完全不是他能看的。 “在镇上吃了碗猪脚粉,二胖请的,刚又喝了碗稀饭垫了垫。” 他拉了张板凳坐下,看着妻子专注的侧脸,“跟二胖合伙开水产店的事,刚在镇上的粉店把协议签了,以后就让大姐帮忙看着。” “我跟她说好了,让她去店里帮忙,管算账收钱,每月先给四十块工钱。\" “阿英,我想要是这个水产店生意好的话,以后就交给大姐了,让大姐能够自立起来。” 陈业峰看了周海英一眼,说道:“阿英,我这样做…你不会有意见吧?” 他就是害怕周海英不同意,所以现在才告诉她。 周海英一边在蜡纸上刻字一边说道:“我自然没有意见,大姐人挺好的,也是自己的亲人,能她一把就帮一把。” “只是……” 周海英又有顾虑的说道:“只是…大姐自己搞好了之后,万一赵金龙纠缠不放怎么办?” 周海英的顾虑也不是没有道理的,陈业娟待在这里这么久,也来几次。 而且,知道她在这里赚到钱了,还腆着脸上门要钱。 不过,每次都被陈家人用棍子给赶走了。 之前赵金龙扬言要离婚的,还说离了他,陈业娟再也找不到比他更好的。 可是听说陈业娟在娘家过得挺好的,赵金龙就坚决不离婚,还说要离婚可以,必须要给他200块钱。 所以,现在周海英担心赵金龙找麻烦。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自然有解决的办法。” 陈业峰可不怕赵金龙,以前是顾及他大姐的感受,才没有把事情做的太出格。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大姐铁了心要跟赵金龙离婚 ,他完全不会再留什么情面。 还想要钱才离婚,赵金龙真是白日做梦,他有的办法治对方! “你都跟二胖说好了?” “说好了,先每个人出500,把店铺开起来。”陈业峰拿起铁笔掂量了下,冰凉的金属杆在手里沉甸甸的,“到时候我那渔船跟阿志家的渔船捕鱼回来,值钱些的鱼获都送到店铺里面去,按码头的收购价来收。” “嗯,这个开店干买卖的事情,我也不清楚。大姐去了也正好,她心细,比外人要可靠。”周海英点点头,又接过铁笔,低下头继续刻字,铁笔在蜡纸上顿了顿,又开口道,“不过开店不比出海,镇上人多眼杂,凡事得多留个心眼。” “这个我自然知道,我跟二胖都合计好了,这两天我就让人过去做招牌。”陈精业峰又想起什么,补充说道,“对了,之前不是说镇上有个酒楼老板要租渔船海钓的,时间不是说还没有确定,今天我去送鱼货的时候,终于确定了,说后天出海。” “租船海钓,人家都是城里人吗?”周海英刻字的手停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陈业峰说道:“这个我也不清楚,也没有多问,不过估计不会是像咱们这样的乡里人,要不然也不会租船去海钓。” 其实,他心里也猜测那些人的身份应该不会简单。 要不然,燕姐背后那个大人物也不会弄得这么低调,还租他们这种小渔船。 不过,这种事情,他也不敢到处乱说。 知道的太多,反而不好。 “那要租多久?”周海英问道。 “应该是早上去,下午回吧?到时候我跟五叔,还有大哥都去当船工,负责掌 舵和安全,到于渔具由他们自己准备。”陈业峰说道,“明天我们赶海回来,就把渔船清洗一下,免得太脏了,别人会嫌弃。” “渔船恐怕脏得很,光靠你们几个糙汉子哪能洗得干净?”周海英刻了几个字又停了下来,用布擦了擦指尖的蜡屑,“明天我也去帮忙吧,到时候把大姐也叫上。” “船板缝里脏得很,像里面的鱼鳞,还有舱底的淤泥,你们男人粗手粗脚的,怎么擦得干净。我明天带把硬毛刷过去,看能不能刷得干净。” 陈业峰微微愣了一下:“你明天不是要印试卷吗?耽误学生上课可咋办?” “明天礼拜天,不上课。”周海英笑了笑,指着木桌上的蜡纸道,”今晚我把这几张刻完,明天在家里面印出来就可以了。反正油印机也不重,到时候抱回家来印也是可以的。” 第377章 蟹笼畅销 男人干活毛燥,没有她们女人心细。 陈业峰心想到时候让她们几个女人上船帮忙,也感觉挺好的。 她拿起铁笔在手里转了转,眼里闪烁着关心的光芒:“去了海上,你自己要小心点,海上风险大,做什么都要多考虑一下。” 陈业峰忙不迭点头:“这个我自然知道,还用你操心,人家请我们过去,除了帮人家开渔船,还有就是充当水手,负责别人的安全。明天码头可能有风,你穿件厚点的褂子去干活,不要冻着了。” 天气也越来越凉了,他们这边跟之前相比,也没有这么热了。 他们海边的风,有时候去码头那种地方,风一吹,感觉也是凉飕飕的。 “知道啦。”周海英低头继续刻试卷,铁笔在蜡纸上又开始“沙沙”作响,“对了,水产店的名字定了吗?要不要我给取一个。” 她真的不敢恭维陈业峰取名字的能力,别像上次给渔船取名字那样,取个什么“陈周号”。 陈周, 沉舟…… 听着怪瘆人的。 “定了,叫‘榕树下水产’,因为店铺门口有一棵老榕树,所以就取了这个名字。“陈业峰看着妻子认真的样子,心里暖烘烘的。 周海英说道:“什么榕树下水产,听起来也太拗口了吧…你跟二胖是兄弟 ,还不如就叫兄弟水产,既好听又顺口。 “兄弟水产……”陈业峰嘴里念叨几句,感觉还挺顺口的。 “你还别说,这叫起来还挺顺口的,到时候跟二胖商量一下,看能不能叫这个名字。” 陈业峰感觉中上“兄弟水产”也挺不错的,好听又有意义。 反正招牌都还没有做,改起来也容易。 周海英没接话,只是刻字的速度似乎快了些。 煤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忽明忽暗。 陈业峰觉得煤油灯实在是太暗了,有点伤眼睛,于是就把电灯给打开了。 “哎呀,点煤油灯就好了,也能看得见,没必要开灯。” “煤油灯看着好暗,你看得见吗?也费不了几个钱。” 在陈业峰的坚持下,周海英只能吹灭煤油灯,由着对方亮着那盏钨丝灯。 窗外的虫鸣声里,混着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声。 陈业峰拿起桌上的一张废蜡纸,叠成个小方块,又展开,心里盘算着明天先去海边收拾渔网,下午赶回来洗船,后天海钓时要注意哪些细节…… 而周海英则专注于笔下的试卷,传铁笔划过蜡纸的声音,钨丝灯散发出来淡淡的光芒,整个房间看起来格外的宁静。 夜色越来越浓,一盏煤油灯在院子里飘荡而过,是陈母拎到了堂屋门口,昏黄的光晕将地面铺开一层暖黄。 不一会儿,院门外就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 先是村西头的张大友探进半个身子,手里还攥着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嫂子,白天听人说你们家编的蟹笼好用,还有没有?给我来两个。” 陈母刚把碗筷收进厨房,闻言连忙往院子外面走:“有有,你等一下,我马上给你去拿。” 话音刚落,院门外又涌进来三四个人,都是同村靠海吃饭的人,手里要么捏着布包,要么揣着烟纸,七嘴八舌地嚷着要买蟹笼。 自打陈业峰今天的白日在码头把蟹笼的事情宣扬出去,不少人都知道了蟹笼的事情。 好多人都纷纷跑过来购买,都这么晚了,还上门买蟹笼。 “我要三个!傍晚看二柱用这笼子网了半筐梭子蟹,比老地笼多出三成来!” “给我留两个的,我等下出海要下到海里去。” 大姐陈业娟连忙搬来板凳让众人坐下,陈父也停下抽了一半的水烟,起身帮着往外面搬蟹笼。 这些编织好的蟹笼,网格疏密均匀,笼口的倒须设计得格外精巧。 陈母一边数着钱一边笑着说:“都是乡里乡亲的,蟹笼好用的话就帮忙宣传一下,这价格虽然贵点,但是我们做起来也是要费时费工,而且用这个蟹笼抓螃蟹特别厉害,抓几次就回本了。” 他娘那高音喇叭可不是盖的,震得人嗡嗡响,让人购买欲望增加。 不到半个时辰,二十多个蟹笼就被一抢而空。 陈母把毛票和硬币仔细捋平,塞进蓝布帕子裹了三层,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菊花:“阿峰,编笼子也能挣钱,比出海稳当多了。” 大姐看着空了不少的房间,手里还攥着找零剩下的几枚硬币,眼里亮闪闪的。 这是她第一次跟着家里做买卖,心里既紧张又欢喜。 她之前都没有想过,编织网具竟然能赚这么多钱。 而他爹的脸上也是乐开了花,蹲在那里乐呵呵的抽着水烟筒。 陈业峰看着家人们赚到钱的表情,心里面也特别开心。 陈母跟大姐她们把今天卖蟹笼的钱给他,他也没有推辞。 制作这些蟹笼,除了给他们工资,每个蟹笼他还给一块钱的提成,也算是对家人的照顾了。 他让陈母他们在村里找一些熟练编织的妇女过来帮忙做蟹笼,不过那些人只有工钱,没有提成的。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海面上刚泛起鱼肚白,潮水跟天气非常合适出海。 陈业峰就和五叔、大哥一起驾驶着渔船出海了。 大哥掌着舵,陈业峰跟五叔船头整理拖网。 现在他们主要以拖网跟蟹笼作业为主。 不知不觉,他们驾驶着渔船来到了螃蟹岛附近。 “今天潮水挺急的,等会蟹笼收上来后,换个地方,得下在暗礁区附近。”陈业新眯着眼看了看天色,船身在水里划出两道银弧,“拖网就顺着洋流走,说不定能碰上鱼群。” 大哥也当了几年的渔船,经验比不少人都丰富。 等到时间到了,他们开始起网。 当渔网拉上来,也没让人失望。 收网时网口沉甸甸的,拉上来一看,满满一网都是银光闪闪的海鱼,有巴掌长的鲳鱼,还有几条半米长的马鲛鱼,甚至混着两只圆滚滚的章鱼,触手还在网眼里乱缠。 光是拖网这些大鱼就收了三十多斤,还有其他鱼虾蟹。 把拖网收上来的鱼获分拣一下,然后他们去收蟹笼。 渔船到达放蟹笼的区域,陈业峰跟五叔就将浮标的绳子就猛地往上拽。 顿时两人心里一喜,用力往上拉。 好家伙,笼里挤满了青灰色的梭子蟹,大的足有巴掌宽,螯钳还在“咔嗒咔嗒”地乱夹。 大哥在一旁笑着说道:“这蟹笼就是不一样,连螃蟹都爱往里钻,怪不得那些人愿意花高价钱来购买。” “今天这收获,顶得上往常两天的了!”五叔把鱼获把蟹笼的收获倒到鱼筐里,笑得嘴都合不上了。 第378章 油墨试卷 他们在海上作业了一段时间,收获也挺不错的。 但是想到下午还得清洗渔船,他们就决定早一点回去。 把最后一网收上来,鱼获分拣一下,就开船返航。 回到码头时,日头已经升到头顶了。 往常这个时辰,他们的渔船还在海上作业,不会这么早就回来。 因为潮水的缘故,渔船就算回来,也不能太靠岸。 陈业峰把锚固定在泥沙上,然后往下搬鱼获。 还好,离岸边也不是很远,他们三个大男人挑的挑,搬的搬,将鱼获全部搬上岸。 “阿峰,你们今天回来的怎么这么早?” 正在小寮听着收音机的王富贵看到陈业峰他们回来,立马从竹椅上坐了起来。 “哦,明天有的事出去的一趟,今天下午要把渔船清洗一下。” “啊…还要清洗呀,明天打算是去搞什么呀,还要洗得这么干净。” “问这么多干嘛,就是有事呀。” 陈业峰敷衍几句。 具体事情他肯定不会跟别人说。 王富贵见他不说,也没有多问。 他也是个识趣的,不该问的,不会轻易问的。 接下来就是给那些鱼获过秤,询问之下,才知道今天螃蟹的收购价都有所回落,价格没有之前坚挺了。 不过还好,价格也没有降得很厉害。 这点起伏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毕竟现在不少蟹笼投入使用,码头这边捕捞的螃蟹数量自然也会增多。 数量一增多,价格自然就会下降。 这一点,其实陈业峰早就料到了。 陈业峰心里也不慌,镇上那个水产店马上就要开了,这些螃蟹正好可以拉去店里卖,零售的价格自然要比码头这边的收购要高得多。 他们把鱼获全部往王富贵的收购站搬去,反正也没有特别值钱的,也不麻烦往镇上走一趟了。 码头上。 一些人远远地看到陈业峰,立刻兴奋地追上去问道:“阿峰,你那蟹笼还有吗?我明天也想买几个呢!” 陈业峰脸上露出笑容,热情地回答道:“有啊,有啊!你们要是需要的话,直接去我家里买就行啦。” 想不到才一天的时间 ,他们家的蟹笼因为质量好、收获多,口碑逐渐传开。 越来越多的人知道后,想购买的人也越来越多。 卖完鱼获后,陈业峰他们拿到了钱,然后满心欢喜地离开了码头。 他们回去休息了一下,到了下午时分,他信带着水桶、抹布等清洁工具,再次来到了码头。 此时的码头,与上午相比,显得更加热闹。 许多渔船都在这个时候返航归来,码头上人来人往,一片繁忙景象。 陈业峰带着五叔和大哥来到码头,他们熟练地将渔船开到岸边,停靠妥当。 由于潮水的涨落,现在正是靠岸的最佳时机。 不仅如此,陈业峰还特意叫来了周海英和大姐,一起帮忙清洗他们的这艘渔船。 大家分工明确,有的负责打水,有的负责擦拭船身,有的则清理船舱内的杂物。 “这船上的淤泥得用硬毛刷才刷得掉。” 周海英拎着一把绑在竹竿上的棕毛刷,蘸着海水在船板上用力擦,黑色的淤泥顺着船帮流进海里,露出底下泛红的木板,“你们男人力气大,负责刷船帮,我和大姐来擦船舱里的死角。” 大姐陈业娟拿着抹布蹲在船舱里,小心翼翼地擦着角落里的鱼鳞。 她平时很少干这种活,手上很快就沾了一层滑腻的海泥,却一点也不嫌弃,反而和周海英有说有笑的。 “这船收拾干净了,那些城里人看着也舒心。” 她笑着说,手里的抹布都将木板上擦出一道道白痕。 陈业峰和大哥光着膀子在船帮上刷动,渔船锃亮的光芒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五叔则在船头修补松动的木栓,嘴里哼哼唧唧,锤子敲在木头上发出“砰砰”的声响。 而海风吹过桅杆,发出一片“呜呜”的声音。 周海英擦着擦着,突然指着船尾笑了:“你们看,阿峰的影子歪歪扭扭的,像只大螃蟹!” “这样吗?我看看。” “哈哈,还真是,好大的螃蟹。” “去去,都干活!”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夕阳把陈业峰弯腰的影子投在船板上,胳膊腿张牙舞爪的,果然像只横着走的螃蟹。 大哥笑得直不起腰,手里的刷子都掉在了甲板。 海风吹来海水的咸腥味,大家越干越起劲。 等到太阳快落山时,渔船已经大变样。 船帮亮得发光,船舱里干干净净,连桅杆上的绳子都重新捆扎得整整齐齐。 陈业峰跳上岸,看着焕然一新的渔船,也是很满意的点点头。 此时,正值黄昏。 出船归来的渔船也越来越多,大家纷纷往码头上搬运鱼获。 陈业峰他们清洗渔船,然后拿着工具往家里走去。 等到吃了晚饭,陈业峰跟周海英就待在房间里守着那台老油印机,白天还有一些试卷没有印完,晚上得加班印刷出来。 月光照进窗户,昏黄的灯泡悬在头顶,把两人影子拉得老长。 “阿英,我来帮你。” 说着,他的手指在纸边缘捻了捻,这是垫在钢板下防油墨渗透的。 钢板上早用铁笔刻好了试题,那些凹下去的笔画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横平竖直的地方刻得深,拐角处却留着些微颤的痕迹,是周海英刻到走神时的手笔。 油墨是深黑的,散发着淡淡的油墨气息。 装在粗瓷碗里,表面结着层薄皮,他用竹片轻轻刮开,一股带着松节油味的腥气漫开来,闻着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他往纱网上刷油墨时,拿起支竹柄的胶辊。 胶辊蘸足了墨,在纱网上来回碾的力道得拿捏好。 重了,油墨会从钢板的刻痕里溢出来,把“解”字的竖钩晕成个黑团。 轻了,笔画又会发虚,印到最后几页就只剩模糊的影子。 他弓着背,肩膀随着胶辊的移动微微耸动,灯泡的光晕在他额角的汗珠上晃动。 而周海英任由他印制,她自己也站在一旁帮忙。 陈业峰每印刷一张试卷出来,她就拿着放到一旁。 此时,试卷上的油墨还没有干,还不能叠放到一起。 “二哥、二嫂……需要我帮忙吗?” 就在这时,窗户那边伸进来一个小脑袋,正是三子。 陈业峰头也没回:“不用,你这臭小子想的美呀,是不是想偷看试卷?没门!” 他无情的拒绝了弟弟的请求。 这小子今天都嚷嚷一天了,说要过来帮忙印试卷。 陈业峰都不想点破他,他哪是想帮忙,分明是想来偷看试题。 都不想点破他! 第379章 越来越严重 陈业峰当场就拒绝了弟弟的“好意”。 这小子想浑水摸鱼,想偷看试题,想都没想! 他跟周海英在房间里忙活了一阵,终于将所有试卷印刷好了。 陈业峰用手捶了捶自己的老腰,还别说印刷试卷还挺累的。 看来这年头,老师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也许是因为这个年代印刷试卷比较麻烦,所以才会没有这么多考试? 把试卷印完,两人都疲惫不堪,洗洗就睡了。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 “阿峰,阿峰……” 村委的老刑就火急火燎的跑了过来,然后大声叫喊。 陈业峰还在睡觉,就被老刑的声音震醒了。 “谁呀……” 昨天累着了,忙到很晚才睡。 大清早的,就被吵醒了。 “阿峰,你电话,对方说是鸿福酒楼的。” “哦,那是燕姐打来的电话。” 听到这话,陈业峰连忙揉了揉眼睛,然后应了一声,起床穿衣服。 “刑叔,麻烦你大清早的跑一趟了。”陈业峰也没有洗漱,就往门外走。 来到刑叔身边,立马递了一根烟过去。 “不麻烦,反正又不远。” 老刑乐呵呵的把烟接过来。 现在刘正清当了村主任,老刑的待遇也提高了。 谁都知道陈业峰跟刘正清这么好,老刑根本不敢给他穿小鞋。 况且,陈父现在还在村委挂职,就算没实权,好歹也是个村干部。 两人有说有笑的往村委办公室走去。 到了村委办公室,陈业峰等了一下,电话就打过来了。 “喂,我是陈业峰。” “阿峰,是我。” 姜万燕的声音带着早起的清亮:“上船的地方定在廉州湾码头那边,你们早点过来,客人九点钟到。” “廉州湾?”陈业峰眉头微微一挑。 从他们渔村的码头过去,得绕着海岸线兜个大圈子,比平时出海远了近三倍路程。 他舔了舔舌头,咽了一口口水,依旧说道:“没问题燕姐,我们这就动身,保准提前到。” 挂了电话,来到隔壁阿嬷家,然后朝里面喊道:“五叔,起床了,准备出发了。” “这么早?“五叔连忙穿好衣服跑了出来。 “这次咱们要去廉州湾,时间有点赶。” “好,等我洗个脸。” “也不用太着急,先吃个早饭吧。” 说着,陈业峰就打算回家。 “阿峰……” “阿公,啥事呀?” 陈业峰走到门口,就听到他阿公的声音。 他连忙站住。 陈老爷子走了过来:“阿峰,听说你们这次要去海钓,会去深海吗?” 陈业峰:“这个我也不清楚,要看客户的要求。” 只要天气好,他们那艘渔船也能去深海。 虽然说这个年代,浅海的资源也挺丰富,不过跟深海相比,资源还是要差一些。 陈老爷子说道:“你带阿财那个傻小子要是去深海深钓的话,一定要帮忙看着点,就怕他犯傻事。” “阿公,这个你放心,我跟大哥都会看着他的。” “好,那就好。” “阿公,你眼睛是不是越来越严重了,我带你去省城大医院看看吧。” 陈业峰看着老爷子的眼疾好像越来越严重了,现在看东西都是眯成一条缝,有时候根本就看不清。 海城、县城的医院都看过了,可一直都没见好。 看到他阿公这样,陈业峰就想带他去省城看看,毕竟大一点的城市,医院的条件也要好一些。 “不用,治不好,那也是我的命,是上天对我的惩罚。” 陈老爷子作为一名算命先生,比较信服上天对命运的安排。 他认为是自己泄露了天机,才会这样的。 陈业峰现在也没有时间说这些,等这次海钓回来再说。 他回到家后,随便吃了一碗木薯稀饭,拿了个玉米棒子,带好自己的东西往外走。 五叔正好从屋里走出来,看到陈业峰,顿时也停下脚步。 两人结伴往大哥家走去。 陈业新也是刚起床,看到二弟跟五叔,便询问了一下,连忙吃了点东西,然后拿着东西出门了。 大嫂站在门口,还不忘嘱咐他们到了海上一定要注意安全。 三人拿好自己的东西,然后往码头走去。 码头上的晨雾还没散,像笼着层薄纱。 那艘“满仓号”停在最里头,船身被露水打湿,但是看起来比较干净。 大哥把手里的东西放到船上,蹲在船头检查缆绳,并将其解开。 陈业峰跟五叔两人上了渔船,然后检查船舱跟机器。 “阿峰,那些海钓的客人从哪里上船?”解开缆绳,陈业新上船后,手里拿着竹篙,准备把船撑离岸边。 “廉州湾码头,大清早燕姐就打电话来了。”陈业峰说道。 “廉州湾码头?”陈业新手上的动作立马顿了顿,眉头皱成个疙瘩,“那地方水深,码头边全是大货船,咱们这小渔船过去,可得当心点。” “我知道,但是这也没办法,客人指定的。”陈业峰迈动脚步,脚踩在甲板的木板上,发出“吱呀”一声。 他掀开舱盖,往里面看了眼。 昨天特意晒的渔网叠得整整齐齐,角落里放着给客人准备的小马扎,也不知道到时候用不用得上。 “那开慢点,稳当最重要,渔船开过去应该需要个把小时。”大哥把最后一桶淡水放好,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 他从怀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海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个浅滩,“这几个地方得绕着走,昨儿潮落得厉害,怕是有暗礁露出来了。” 去自己不熟悉的海域,船老大都会准备一张海图。 海图上会标出一些危险的地方,等航行都要绕开危险点。 陈业峰本来想说让他来开渔船,毕竟前一世当船工的时候,廉州湾那边他也经常跑,对那边的航线也比较熟悉。 不过大哥不相信他,非得自己动手开,陈业峰也没有办法,只能由着他。 陈业新启动机器,柴油机“突突”地响起来,烟筒里冒出股黑烟,很快被晨风吹散。 船缓缓驶离码头,激起的浪花打在船帮上,溅起细小的水珠,沾在陈业峰的裤腿上,凉飕飕的。 远处的海平面上,太阳刚露出个金边,把海水染成了橘红绝。 看着又是美好的一天。 陈老大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时不时看看旁边的海图。 船穿过一片海域,不少浮标浮在水上,那是人家放置的延绳钓。 他小心的驾驶着渔船绕过那片区域,往海城方向而去。 第380章 咋这么能喷? 渔船平稳的行驶在海上,早上的风景也挺不错的,如同画卷一般。 难得这么悠闲,陈业峰拿出一支鱼竿,准备钓钓鱼。 “阿峰,还有鱼竿吗?”五叔看到他手里的鱼竿,顿时搓了搓手,有些心痒难耐。 “那边还有,你去拿吧。”陈业峰说道。 这几支鱼竿都是麻竹做的,也不是很长。 这种自制的鱼竿钓钓小鱼还可以,但是遇上大鱼,一点用处都没有,一下子就折断了。 燕姐他们说的那几个客人自然不会用这种竹子做的鱼竿钓鱼,人家应该能搞到那种先进的鱼竿。 现在那些先进的鱼竿,都是进口货。 不像以后,咱们国内也能做出很好的鱼竿。 但是现在国内的制造业还很落后,国内的碳纤维完全依赖进口,岛国东丽碳布垄断着高端鱼竿市场。 所以,普通人根本没有途径买到高端鱼竿。 但是人家是大人物,肯定有自己的办法,这不是他们能担心的。 “有什么饵料,给我挂一点。”五叔蹲在他旁边,看了看水桶里,里面是一些小鱼跟虾,凑近一点,腥气顿时扑面而来,“昨儿个捞的鱼政府,新鲜着呢,用这个当饵,保管能钓着大的。” 这是陈业峰准备饵料,那些鱼竿他没法准备,但是鱼饵倒可以备一些。 反正,之前燕姐也事先说好了,除了给他租船费,到时候鱼获还分他们一半,这样的好事哪里去找? 这些鱼饵也值不了多少钱,准备到那里也没什么。 两人往鱼钩上挂好饵料,然后开始钓起鱼来。 不一会儿,陈业峰的鱼竿就传来动静。 提上来一看。 “哈哈,不错,竟然是条加吉鱼,也有一斤多了,开门红! 没过多久,五叔的钓竿也上鱼了。 “草,唱歌婆。” 五叔谩骂一句。 唱歌婆就是丁公鱼,侧身有三条深褐色的弧形纵带,因此也有人叫花身鸡鱼。 鱼肉十分鲜美,就是价格便宜。 “别嫌弃,有鱼就不错了,叼,又上钩了?”正说着,陈业峰感觉自己的鱼竿一沉,看来是上鱼了。 他把鱼竿提上来,发现竟然是一只大乌贼。 乌贼就是墨鱼,是一种很美味的海鲜,属于软体动物门头足钢乌贼目。 很多内陆朋友都搞不清楚鱿鱼、墨鱼、章鱼,很容易将它们混淆。 其实,墨鱼要比鱿鱼要短,遇到危险会喷出墨汁一样的液体。 而章鱼俗称八爪鱼,它们的触须特别长,每一条触须都很灵活。 陈业峰把那只乌贼抓上来,结果差点被喷一脸。 “卧槽,还好我做了准备,要不然就得洗脸。” 虽然脸上没有喷到,不过手上被喷的到处都是。 这玩意看着小小的,咋这么能喷? 他将那只乌贼放进桶里,然后打水清洗了一下,又继续挂上饵料钓鱼。 陈业峰跟五叔接连钓上鱼来,有黑鲷、石九公、鲈鱼、鲭鱼、红眼鱼跟梭鱼。 “黄翅鱼,没想到竟然钓上来一条黄翅鱼。”五叔这时候大叫起来。 那条黄翅鱼看着也不错,大概只有半斤左右。 不过对于钓鱼佬来说,只要是钓上来一条鱼,就算是一条很小的,那也是值得高兴的。 “阿峰……” “大哥怎么了?” “你过来开一下船,我来钓会。” 看到两人接二连三上鱼,大哥再也忍不住了。 哪个男人能抵挡得了钓鱼的诱惑? 大哥早就有些按耐不住了,心里面痒痒的,都没有什么心思开船了。 “好,那我来开船吧。” 听到大哥的话,陈业峰笑了笑。 然后跟大哥换了一下,他去开船。 大哥还有点不放心,拿着那张皱巴巴的海图放到他面前,语重心长的嘱咐几句。 陈业峰不敢不听,只能连连点头。 其实,他对这边的航线早就掌握了。 几十年的沧海桑田,但是海上的航线还是变化很少。 叮嘱完毕,大哥乐呵呵的接管陈业峰那根鱼竿。 挂上饵料,过了十几分钟,他终于钓上来一条两斤多重的鲈鱼,顿时乐得合不拢嘴。 有钓鱼来消磨时间,倒是过得很快。 渔船绕过“牛角尖”,也就是海城所在的位置。 船只从海城那边的海域驶,也没有停下来,而是向着廉州湾而去。 看到陈业峰把渔船开得这么稳当,刚开始还不放心的陈老大终于放心下来,心思全部放在钓鱼上面。 船行到中途,遇到了一片海带养殖场。 墨绿色的海带像飘带似的在水里荡漾,陈业峰也有些惊讶。 这么早就有海带养殖了吗? 前世自己过得浑浑噩噩,对于这样的事情根本就没有关心。 其实,在八十年代初,他们这边兴起了一些养殖业。 像养生蚝、养海带…临近廉州湾这边,倒也有人从事这个行业。 刚驶离那边养殖海带的区域,他看到有一条漂浮的海带,索性停了船,捞起一把海带,用清水冲洗一下,递给五叔和大哥:“尝尝,刚捞的,甜丝丝的。” 海带的腥气混着海水的咸味,倒有种清爽的味道。 其实他们这边天气热,不适合养殖海带。 早两年,他们村里面那边也有人养殖海带,结果全部都死了,连本钱都没有回来。 海带喜寒不喜热,北边海域养殖海带的人要多一些。 快到廉州湾码头时,远远就看见岸边停着几艘大货船,像卧在水里的巨鲸。 码头的吊臂缓缓转动着,发出“哐当”的声响,把集装箱吊上卡车。 相比之下,他们的小渔船就像只不起眼的虾米,在大船之间穿梭。 “我们停靠到那边去吧,跟大船靠远一点。”大哥指着码头的一个角落。 那里停着艘白色的快艇,旁边有个小小的栈桥,够他们的船靠上去。 陈业峰跳上栈桥,把缆绳系在桩子上,绳结打得又快又牢,是渔民特有的手法。 刚把船固定好,就见栈桥上走来一个人,朝他们走了过来:“你们是哪里人?过来干嘛的?” 对方是码头的负责人。 像这种大码头,一般外地的船是不能随便停靠的。 “大哥,我们是过来接人的,约好了九点。”陈业峰递过去根烟,笑着说,“我们接了人就走,我们提前来等着,省得客人来了着急。” 那人接过烟,夹在耳朵上,又绕着船看了圈,嘟囔道:“不要在这里过船就行,这里是马鞍村的地盘,那些人凶得很,万一他们的渔船回来,没地方停就不好了。” “好好,我们接了人马上走,不会停靠太久的。” “嗯,那行,别耽误事就行。” 看到那人走开,陈业峰等人也是重重的松了口气。 第381章 大人物 他们把船停好,然后走下船,全都走上浅桥。 站在浅桥上,陈业峰掏了烟出来,给大哥跟五叔都递了一根,然后点上抽了起来。 这岸边的风好像要比海上更烈些,卷着码头特有的柴油味扑过来,陈业峰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 大哥眯着眼睛,在浅桥上抽完一根烟,然后回到船。 这时,一条黄鲷从水桶里跳了出来,落在甲板上。 陈业新瞅了瞅,连忙弯腰将那只正在甲板上蹦跶的黄鲷捡起,扔进水桶里。 “这廉州湾码头真够大的。”五叔站在浅桥上,望着不远处巨大的货船,眼神里带着新奇。 心里想着,这么大的货船,到底能装多少东西呀! 陈业峰靠在缆桩上,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机械表:八点四十五分。 快到九点了,估摸着租船海钓的客人应该也快到了。 “阿峰,你看那边。”五叔突然朝左侧努了努嘴。 闻方,陈业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开了过来,停在栈桥不远处。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穿着艳丽,且性感的姜万燕。 姜万燕穿着一条连衣裙,裙摆随风飘荡,像朵盛开的鲜花。 她那纤纤素手搭在车门上,随后一个穿着白衬衫,西裤,皮鞋的中年男子从副驾驶走了出来。 一看那人面相,就知道对方是那种不简单的人。 那中年男人关车门的动作透着股沉稳,手指落在门把手上不轻不重,“咔嗒”一声就合上了,不像寻常人那样用力甩。 他站直身子时,下意识地抻了抻衬衫领口,那衬衫料子看着就不同于一般的确良,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块银灰色的机械表,表盘不大,却比陈业峰那块更晃人眼。 最显眼的是他的眼神,扫过栈桥时淡淡一扫,既不锐利也不敷衍,看起来风轻云淡。 待目光落在陈业峰他们的小渔船上,也只是稍顿了顿,嘴角牵起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不像是笑,倒像是对眼前一切都了然于胸的从容。 陈业峰盯着他鬓角那几缕刻意打理过的白发,忽然觉得心头一跳——这张脸在哪里见过? 烟蒂烫到手指时,他猛地想起来了。 前一世在村里的黑白电视上,这人穿着中山装坐在主席台上,声音透过满是雪花的屏幕传出来,说的是关于沿海开发的政策。 后来听镇上的人嚼舌根,说这人官至厅级,却在一场风波里栽了,听说跟走私案沾了边,最后所有的产业都被查封了。 陈业峰心里咯噔一下,手指不由捏紧。 这就是姜万燕背后那个大人物? 怪不得郑总有所忌惮,估计现在的职位应该也不会太低。 这时后车门打开,下来两个老者。 走在前面的那位背微驼,却拄着根乌木拐杖,看着不像凡品。 他穿件藏青色的绸衫,领口别着枚小小的玉扣,虽然头发全白了,可耳垂肥厚,脸色红润得像抹了层蜜,一看就是常年养尊处优的样子。 另一位老者则截然不同,穿件洗得发白的军便服,袖口磨出了毛边,却扣得严严实实。 他不用拐杖,腰杆挺得笔直,像根没弯过的船篙,只是左眼眉骨上有道浅浅的疤痕,笑起来时那道疤就跟着动,添了几分威严。 陈业峰注意到他的指关节粗大,虎口处布满了一层厚厚的老茧,不像是握笔杆的,倒像是常年握枪或掌舵的。 两人并肩走时,步子不快,却自有股气场,连吹得人站不稳的海风,到了他们跟前都像是收敛了几分。 陈业峰心中一动,这两个老者看着可不简单。 最后下来的是个高鼻梁的外国人,金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却特意掏出小梳子梳了梳。 陈业峰看到他,却是眼前一亮。 这老外好像是之前见过的那个。 不过他一时半会也没有确定,毕竟在他眼里,这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长得都差不多,根本没有辨识度。 只不过,他跟姜万燕在一块,让他猜测这人就是当天在小码头那个外国人。 上次在村里的小码头,这老外拿台相机在拍摄。 当时陈业峰正好捕到一只锦绣龙虾,他就是一个劲的在说“标的佛”,然后举着照着相机在那里拍摄。 姜万燕走过来打圆场:“张老、李老,这位是陈业峰,船就是他的。阿峰,这位是张老,这位是李老,这位是王主任。” 她特意加重了“王主任”三个字,眼神往那中年男人身上瞟了瞟。 对方姓王,那就百分百没跑了,就是那个大人物。 王主任伸出手,掌心干燥温暖,握上去时力道适中,既不显得轻慢,也没有刻意的压迫感: “小陈师傅,辛苦你们了。” “应该的,都是我们应该的。”陈业峰连忙回握,指尖触到对方手表的金属表带,凉得像块冰。 他偷偷抬眼,看见张老正低头跟李老说话,两人声音压得低,只隐约听到“大海”、“钓鱼”的词汇。 而那个老外乔治已经举着相机跑到浅桥上,对着波光粼粼的海面啧啧称奇:“哇!这水,比马尔代夫还清!” 因为上一世为了跟自己的外孙们交流,他就在网上自学了外语,日常交流是没有问题的。 陈业峰连忙提醒道:“小心点,前面那个护栏有点坏了,不要掉下去了。” “oK,oK……三克油。” 乔治笑了笑。 一旁的姜万燕立马露惊讶之色:“阿峰,你竟然还会说英语?” 陈业峰挠挠头:“就会几句日常语,太难的话,我也不会。” 王主任顿时笑道:“那真是太好了,之前还想着到了海上,怎么跟这个老外交流,现在终于松了一口气。等会乔治说什么,我们听不懂的话,就全靠你翻译了。” “哈哈……我就懂一点点,到时候出洋相可不要怪我。” “那总比我们懂的多吧。” 陈业峰见没法推辞,也只能笑笑。 这个年代懂外语的还真不多。 他的外语虽然只能日常交流,不过在现在也够用了。 陈业峰看着这一行人,忽然觉得手里的缆绳沉了不少。 前一世只在电视上见过的大人物,此刻就站在自家渔船旁边,而那个会说中文的老外,还是姜万燕闺蜜的男朋友。 他深吸了口气,海风里的柴油味似乎淡了些。 “上船吧,张老、李老。”他侧身让开道,目光落在王主任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上。 “这渔船挺不错的。”张老点头说道。 “奇玉,那些钓具都拿好了吗?”李老转头说道。 “您二老先上船,那些钓具我拿就好了。”王奇玉连忙说道。 第382章 出海海钓 “大哥、五叔……你们帮忙扶二老上船。”陈业峰连忙喊道,然后朝王道奇走去。 这时候,王道奇从后背箱里拎出一个黑色的渔具包,看着就沉甸甸的。 旁边姜万燕身上那件浅蓝色连衣裙,裙摆被风吹得鼓鼓的,像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很难想象,这么漂亮的蝴蝶,竟然是这王道奇圈养的金丝雀。 陈业峰活了两辈子,这点城府还是有的。 面对两人,他的脸上也是古井不波,没有表露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表情。 等到他们把渔具跟装备全部搬上船,王道奇突然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瞧我这脑袋,说出来钓鱼,竟然连鱼饵都没有准备。” “那我开车去买点。”姜万燕很乖巧的说道。 “燕姐,王总…你们不用折腾了,饵料的话,我已经准备好了。”陈业峰笑着说道。 除了鱼虾这类饵料,就连海蜈蚣、海蚯蚓,他也抽空让三子他们从海边挖了回来了。 “小陈,还真是麻烦你了。”王道奇看陈业峰的眼神,变了又变,好感度也是倍增,“以后你叫我王哥就可以了。” 他没想到这个渔民打扮的年轻人挺上道的。 王道奇之前也没有钓过什么鱼,这次也是陪二老出来钓鱼,因此就没有考虑这么周到。 接着他们就上了渔船。 这次,姜万燕是没去的。 几人上了船后,陈业峰特意把他们引到船舱顶上的遮阳棚下。 那里铺了块蓝白格子的塑料布,是他昨天特意洗干净的,上面还留着点没褪掉的海腥味。 “王哥,咱们往哪个方向去?之前有出来海钓过吗?”陈业峰发动了渔船,发动机“突突”的声响里,船缓缓驶离栈桥。 王道奇望着远处的海平面,沉吟道:“往南边去吧,听说那边有片暗礁,鱼情应该不错。” “好嘞。”陈业峰上一世也经常在这一片海域捕捞作业,自然也知道王道奇所说的那片暗礁。 后世那个海域在钓友界还挺出名的,不少人都花钱租船去那边钓鱼。 陈业峰转动方向盘,船身渐渐转向,激起的浪花拍在船帮上,溅起细小的水珠。 五叔蹲在船尾,往鱼钩上挂饵料,准备钓鱼。 “小伙子,你用这小竹竿能钓到鱼吗?”看到阿财在挂鱼饵,张老饶有兴趣的凑了过来。 “您老坐好啰。”五叔咧嘴笑道,“怎么就钓不到鱼了,别看这鱼竿是竹子做的,但是也能钓上来鱼。” 说着,阿财就把之前他们来的路上钓的鱼的提了出来。 “哟,这是你们钓的呀,挺多的哦。”张老看着水桶里的鱼获,顿时露出惊异之色。 “我是内地人,小时候也都是用竹竿在池塘里钓鱼、钓青蛙。”李老笑着说道。 张老、李老两人都不是海边人,之前都没有海钓的经验。 “你们都不晕船吧?” 陈业峰一边开船,一边开口问道。 他就怕王道奇他们四人晕船,那真要是这样的话,那就惨了,还钓个毛线的鱼。 “不晕!” 几人都摇摇头,表示不晕船。 见他们都表示不晕船,那他也就放心了。 至于乔治那个老外,陈业峰倒是没有问他。 主要是“晕船”他不知道用英语怎么说。 随便吧,反正是个歪国仁… 刚驶出没多远,阿财甩下了竹竿。 他的动作现在也很熟练了,鱼线“嗖”地飞出去,在空中划出道弧线,“噗通”一声落进海里。 不一会儿,阿财就大叫起来:“有鱼上钩了!” 他猛地一提竿,鱼竿弯成了个漂亮的弧形,鱼线“嗡嗡”地响,显然是条不小的鱼。 陈老大赶紧拿起抄网凑过去,眼睛瞪得溜圆:“好家伙,看这力道,怕是条石斑!” 鱼斑鱼跟其他鱼不一样,吞钩之后,就拼命往水底礁石缝里钻。 但凡钻进石头缝里,它就会鼓起自己的腮帮子,把自己的身子卡在缝隙里。 任凭钓鱼佬怎么拉扯,都拉不上来。 鱼在水里挣扎了好一会儿,大哥跟五叔合力才拖上船。 果然是条青石斑,足有三斤重,身上的斑点像撒了把碎墨,在甲板上蹦跶着,甩得到处都是水。 张老、李老都忍不住凑过去看,眼睛亮晶晶的:“这是什么鱼,看着挺大的。” 两人都不是海边人,对于海鱼并不怎么认识。 陈业新笑着解释道:“这是青斑鱼,是石斑鱼的一种,有的地方也叫黄丁斑。” “这鱼的味道还特别鲜,肉质嫩得很。”五叔用手指戳了戳石斑鱼的背,“清蒸最好,肉嫩得像豆腐。” 王道奇蹲了下来,用手指量了量鱼的长度,点点头:“确实不错,看来这次找你们是找对了。” 看到他们几人对海里的鱼类这么熟悉,他也有些欣慰,不枉自己花钱租他们的船。 五叔把那条青斑鱼放到船舱里,又忍不住再度挂饵料,抛入水中。 陈业新也按捺不住了,反正鱼竿、鱼饵都是现成了,他挂上饵料也开始钓鱼。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渔船快就没其他收获了。 两人索性把鱼竿收到船上,然后坐下来休息。 船继续往南开,海水渐渐从浑浊的黄色变成了清澈的蓝。 阳光照射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偶尔有鱼虾跳出水来。 渔船在水上行驶了大半个小时,远处海面隐约露出几块灰褐色的礁石尖,像巨兽的獠牙显露出来。 陈业峰连忙放缓船速,发动机的\"突突\"声轻了些,他指着那片水域道:“王哥,前面就是那片暗礁区了,底下礁石盘连片,估计应该有不少鱼吧。” 王道奇扶着遮阳棚的栏杆站起身,海风掀起他的衬衫下摆,他眯眼打量着那片海域:“应该就这样,之前听人说这里是海钓的好地方。” 陈业峰把船稳稳泊在离暗礁二十多米的地方,抛了锚。 等到鱼船停好后,王道奇就将之前带过来的渔具拿了出来: “张老、李老,你们也试试?这海鱼比池塘里的野性子,咬钩猛得很。” 他们带来的鱼竿都是从岛国进口过来的高端海钓竿。 除了陈业峰,五叔跟大哥都没有接触过这种海钓竿。 两人盯着他们手里的鱼竿,再看看手里的竹竿,感觉这个啥也不是。 那种海钓竿才是钓鱼佬梦寐以求的东西呀! 第383章 这该死的人情世故 张老、李老以前也没有接触过这种海钓竿,压根不知道怎么使用。 王道奇连忙教他们使用鱼竿,不过他虽然知道怎么使用海钓竿,但是对于海钓可以说是一窍不通。 陈业峰站在一旁看了一下,旁敲侧击的告诉王道奇要如何去做。 钓鱼的技巧也不难,对方很快就掌握了。 由于只带了四根海钓竿过来,所以陈业峰他们根本没有份。 五叔跟大哥羡慕的看着他们手里的海钓,眼睛全是精光。 不过羡慕归羡慕,他们也不可能放弃钓鱼的。 之前他们就算用手线钓鱼,也钓得挺好的。 现在有一根竹竿,已经算不错的了。 “陈,你刚才说要怎么挂饵料,我没有看明白,能教教我吗?” 乔治拿着鱼竿来到陈业峰面前,向他请教道。 陈业峰的外语水平也就限于日常交流。 看着那个老外在那里比划,陈业峰也懂了: “你这样…我来教你吧。” 陈业峰说了句蹩脚的英语,然后教他挂饵,怎么去使用钓竿。 “三克油……” 学会了之后,老外兴致勃勃的钓鱼去了。 “这洋鬼子说啥,什么三克油?阿峰不是在教他钓鱼?咋还骂人呢。” 五叔看了乔治一眼,嘴里嘀咕道。 看那老外都不会钓鱼,真是浪费一支鱼竿? 陈业新摸摸自己的头:“你别问我,我也不清楚。” 他现在都没有搞清楚二弟到底是怎么学会说外文的。 不过他想着二弟媳现在是老师,二弟估计是从那里学到的吧。 现在船上这么多,也不好当着面去问。 况且,大家所有人的心思都在钓鱼上。 “老李,这样钓鱼太无趣了,要不咱们来赌一把怎么样?” “怎么个赌法?” “看谁先上鱼,输了的话,赔一包大前门,你看怎么样?” “我才不赌!” “你是怕输不起?” “当然不是,我就是怕你输了耍赖。” “你才耍赖,上次下棋,是谁悔棋的……” “你说这个干嘛,赌就赌。” “那就让道奇他们几人做个见证,免得有人耍赖。” 听到两人的对话,陈业峰他们也是一阵无语, 陈业峰随意地扫了几眼周围,便转身走开。 他走到自己的鱼竿旁,仔细地整理着钓具,将鱼饵挂在鱼钩上,准备开始钓鱼。 一共有七人,每个人都手持一支鱼竿,鱼线如同七条银线般垂落在水面上,交织成一幅美丽的画卷。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第一个钓到鱼的竟然是王道奇。 就在大家都全神贯注地盯着水面时,王道奇的鱼竿突然开始剧烈震动起来,鱼线也被绷得笔直,显然是有鱼儿上钩了。 此时此刻,王道奇的内心却充满了矛盾和纠结。 他一方面兴奋不已,毕竟钓到鱼是件令人开心的事情。 但另一方面,他又恨不得立刻将手中的鱼竿扔进水里。 这种矛盾的心理让他的动作都变得有些迟缓,犹豫着要不要收线。 他没想第一个钓上鱼来,还想着在二老面前好好表现呢,根本没想出风头。 怎么办? 偏偏这时候,李老凑过去看,忽然“咦”了一声:“咦,道奇,你这是中鱼了吧?” 王道奇手一抖,鱼竿差点从掌心滑出去。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像是被海风冻住了似的,忙不迭地低头盯着线轮,声音带着点刻意的茫然:“啊?中鱼了?我…我没感觉到啊。” 说着,他慢吞吞地转动线轮,手指在摇柄上磕磕绊绊的,像是第一次摸这东西。 鱼线“嗡嗡”地响,明明是条不算小的鱼在挣扎,他却故意把收线的动作做得轻飘飘的。 “怎么会没感觉?你看这线绷得多紧。”李老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 张老也凑了过来,忘记了自己也在钓鱼。 王道奇额角渗出点细汗,被海风一吹,凉飕飕的。 他心里把这条鱼骂了八百遍,偏这会儿收也不是,放也不是,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转线轮,嘴里还嘟囔着:“可能是勾到海草了吧?我这技术,哪能这么快就上鱼……” 话还没说完,水面“哗啦”一声,一条青灰色的石鲷被拽出水面,鱼鳃一张一合,尾巴在半空甩得欢实。 那鱼不大,也就三两左右的样子,身上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芒。 “嘿,哪是什么海草,这不是石鲷嘛!”张老眼睛一亮,伸手想去碰,又怕被鱼刺扎到,手在半空停了停,转而拍了拍王道奇的肩膀,“行啊道奇,深藏不露啊!” 王道奇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干笑两声,把鱼往陈业峰递来的抄网里一放,动作快得像是在扔什么烫手的东西:“运气,纯属运气……估计是这鱼自己撞上来的。” 陈业峰憋着笑,把抄网里的石鲷倒进水桶,水花溅在桶壁上,“咚咚”地响。 他看王道奇那副想躲又躲不开的样子,心里门儿清。 这王主任怕是想把出风头的机会留给二老,偏偏鱼儿不给他面子。 “王哥这运气确实好。”陈业峰故意扬高了声音,手里的竹竿往水里一甩,“这石鲷精着呢,一般不轻易咬钩,看来今天是跟王哥有缘。” “不过你钓上来也没用,人家二老在比试呢,其他人谁钓上来都不算数。” “对对,我这个不算数的。” 王道奇这才松了口气,感激的看了他一眼。 连忙把鱼竿往船板上一放,搓着手走到二老身边:“张老李老,你们也试试,这地方鱼多,说不定下一条就更大了。” 张老被他逗乐了,拿起鱼竿试了试:“行,那我也来沾沾你的喜气。” 李老也笑着接话:“我年轻时钓鱼可厉害着呢,今天非得钓上来一条不可。” 王道奇站在一旁,看着二老忙活,悄悄抹了把额头的汗,眼神瞟向水桶里那条还在扑腾的石鲷。 嘴角抽了抽,差点被这条鱼害死。 他就想拍拍马屁,结果差点拍到马腿上。 “阿峰,刚才多亏了你帮我圆一下,要不然可就惨了。”王道奇把陈业峰拉到一旁说悄悄话。 “没事,张老跟李老不会这么小气的,王哥你就放心好了。” 正说着,水里“哗啦”一声轻响。 哟,上鱼了? 第384章 杜氏鰤 上鱼了? 陈业峰跟王道奇都为之一愣,目光不约而同的望向海面。 水花瞬间溅起,只见张老手里的鱼竿猛地弯成了一张弓,鱼线“嗡嗡”的震颤声传来。 他的手腕先是一沉,随即稳了稳心神,跟着鱼的劲儿慢慢收线,然后大声叫唤:“好家伙,这力道可比棋盘上的车炮厉害!嘿嘿……” 李老正盯着自己的浮漂,闻声扭头一看,眼瞅着水面下那团黑影越来越近,急得直拍大腿:“老张你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怎么比我上鱼快呀!你这竿子是不是有啥猫腻?” 张老差点被他给气笑了:“他娘的,老李,你给老子少来这套,是你自己的运气不行,不要怪鱼竿。” 话音刚落。 随着张老拉动鱼竿,一条巴掌长的鱼儿“啪”地拍在水面上,银灰色的鱼鳞沾满了水珠,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 王道奇连忙把手中的鱼竿放到一旁,然后拿着抄网走了过去。 他手忙脚乱地用抄网把鱼兜住,然后往船上拉了过来。 “哈哈,张老,运气不错呀,是一条黑鲷。” “黑鲷?我看看,看起来好像是条罗非鱼。”张老的皱纹都挤成了花,然后得意的开口,“怎么样老李,服不服?这包大前门,你可跑不了了!可不许耍赖。” “哼!得意什么,不就是一条小鱼而已!我这竿子沉得很,保准是条大家伙,到时候让你羡慕死!” 李老梗着脖子哼了一声,手里的鱼竿却攥得更紧了些,故作生气地瞪了他一眼,“行吧行吧……算你赢了,回头给你一包大前门,这条黑鲷就拿来当下酒菜了。” 虽然他嘴上这么说,眼睛却直勾勾盯着刚才张老钓上来的那条黑鲷,嘴角很不服气的上扬。 谁都能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不服气,心里面正憋着一股气。 “什么叫算我赢!明明是我比你要先钓上来鱼,咱们要愿赌服输。“ 张老把鱼放进水桶里,故意往李老跟前凑了凑,“甭管大小,总归是我先上的鱼。再说了,这黑鲷肉质多嫩,到时候你可别吃我的。” 他用手指敲了敲桶沿,桶里的鱼尾巴一甩,溅了李老裤腿上两滴水,逗得旁边几人都笑出了声。 两人正拌着嘴,笑声都还没歇。 李老的鱼竿也猛地往下一坠,拉扯的力道不比张老那条少。 他“嘿”了一声,手忙脚乱的提竿,手腕翻转间竟有几分当兵时期的利落:“哈哈,来了…虽然说来的晚了点,不过这鱼看着比老张你的大呀。” 鱼线紧绷起来,在水里切动着。 老李不由自主的站起身来,将鱼竿往上抬起。 折腾了好一会儿,鱼儿终于露出了水面。 竟是条的黄鳍鲷,金晃晃的鳍边在阳光下像镀了层金。 鱼儿一出水就使劲扑腾,看得老李笑口颜开。 “怎么样老张,瞧见没有,俺上鱼了,这条黄鳍鲷看着就比你那条贵。”李老把鱼放进自己桶里,故意掂了掂,“虽说晚了一步,但比你那条值钱多了,够抵你两条了!” 张老凑过去瞅了瞅,撇了撇嘴:“哈哈,你这是输急了,找了条小跟班来凑数吧。” “你才小跟班!”老李很不服气的说道,“别看我这条小,便是值钱呀。” “行了,别说这么多了,值钱有什么用,还不是我第一个钓上来。”张老笑着推了他一把,“你可要愿赌服输,大前门可别忘了。” “少不了你的!”李老嘴上应着,眼睛却又瞟向了水面,手里的鱼竿握得更稳了。 这一来二去,船上的气氛倒是轻松不少。 不知不觉,又过去一个多小时,鱼儿像是赶集似的往上咬钩。 每个人钓鱼的人都有所收获,一个个的钓得兴致高昂。 这时,那老外乔治那边也有了动静,鱼儿似乎在水里面咬钩了。 “陈,这条鱼挺大的,我应该怎么做?” 洋鬼子突然大叫起来,可能是感受到水下的拉扯力比较大,顿时有点不知所措。 他想学着陈业峰教的法子收线,可他的动作笨拙,差点被海里的鱼带下水,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shit,shit…funk…陈…陈,快,快来帮帮我!” 这老外真是不让省心,从上船之后,就一直在那里上跳下蹿的,跟只猴子似的。 听到他的叫喊声,陈业峰不得不把自己的鱼竿放好,然后跑过去帮他。 陈业峰接手那根鱼竿,发现水里的鱼儿还挺沉的。 他也不敢马虎,将鱼竿顶在自己的肚子上,然后做着扬竿收竿的动作。 海里的鱼拉力要比淡水鱼大得多,累得他双臂都有些发麻。 在他的极力拉扯下,那鱼也慢慢慢露出了水面,让人看清了它的真面目。 只见一条体型呈长圆形,体侧稍扁的大海鱼浮出水面。 “杜氏鰤…这条估计有一米来长了吧。”看到水中的动静,陈业新站起身来。 陈业峰的目光落在水里那条海鱼上,听到大哥的话,他也点点脑袋。 大哥嘴里所说的杜氏鰤,也叫章红鱼、红甘鱼。 这种鱼的肉十分鲜美,洁白透红,口感细嫩,是一种高级食用鱼。 在岛国,杜氏鰤的鱼肉都是拿来做刺身供客人食用。 目前国内还没有人养殖杜氏鰤,市面上的全部都是野生的。 而且,因为冷鲜运输不发达,导致这种新鲜的海鱼在他们那边价格也比较昂贵。 看到这条大海鱼,乔治兴奋的在一旁嚷嚷着“good!good!”,那股子兴奋劲儿,引得五叔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嘴里嘀咕着“这洋鬼子运气倒不错”。 “乔治,你的运气也太好了吧,竟然钓上来一条这么大的鱼。”王道奇羡慕的说道。 老外没有听懂,一脸求助的看向陈业峰。 陈业峰一边拉动鱼竿,一边给他进行简单的翻译 。 “抄网。” 陈业峰喊道。 虽然他说的是中文,不过乔治这个老外秒懂。 快速拿着抄网过来了,他把长长的抄网伸向水面那条章红鱼。 等到抄网网住那条大海鱼,乔治也是无比紧张,脸上也流露出兴奋之色。 “可以呀,这么大的鱼,值不少钱了。” “快捞上来,小心点,可别让这条大海鱼跑了。” 看到那条杜氏鰤浮出水面,船上所有人都围了上来。 第385章 烟管鱼 老外乔治攥着抄网的手都在抖,小心翼翼地把那条一米来长的杜氏鰤往船上拖。 鱼身在网里还一个劲扑腾,银青色的鳞片刮得网眼“沙沙”响,劲儿特别大。 等把鱼彻底拉上船,船上的几人都赶紧围了过去。 难得钓上来一条这么大的鱼,王道奇他们也觉得特别稀奇。 陈业峰瘫坐在船板上,胳膊还在微微发颤,喘着气说:“你们…你们掂掂,估摸着快有二十来斤了吧。” 他刚才跟鱼较劲时,胳膊像是被好几个人拽着往水里拖,那力道比淡水鱼猛多了。 淡水鱼劲儿再大,撑死了是“硬碰硬”的蛮劲。 可海鱼不一样,尤其这种大个头的杜氏鰤,拉扯起来带着股韧劲,忽松忽紧的,像是在跟人打游击,累得他现在抬胳膊都费劲。 张老蹲下去,用手比划着鱼身:“好家伙,这么大的鱼,够咱们一桌子人吃一顿的了!” 李老也凑过来摸了摸鱼鳞:“我乖乖,这条海鱼还真是大。小陈,这鱼不用处理一下?” 他之前听人说钓上海里的大鱼,好像还要怎么处理一下的。 具体是怎么处理,那他就不懂了。 陈业峰缓过点劲,指了指鱼鳃处渗出的血,苦笑着说道:“这是深海鱼,得放血…大哥,你帮个忙,找把小刀来给这条杜氏鰤放一下血。” 陈业新应了一声,从船舱的工具箱里翻出把锋利的小刀。 这把小刀是特意备着,专门给深海鱼放血用的。 陈业峰看着他划开鱼鳃下方的血管,暗红色的血液顺着船舷滴进海里。 他顿了顿才解释道:“海鱼跟淡水鱼不一样,肌肉里含的血红蛋白多,不放血的话,肉容易发腥,还会发柴。特别是这种深海鱼,水压大,血液里的杂质也多,放干净了才鲜嫩,做刺身、清蒸都合适。” 王道奇蹲在旁边看得认真:“原来如此,之前钓海鱼都是直接开膛,怪不得总觉得味道不对劲,吃起来感觉有点不新鲜。” 张老也笑着点头:“长见识了!还是你们年轻人懂行,我们这老骨头就知道钓上来能吃,哪懂这些门道。” 几人正说着,乔治举着相机对着放血的鱼拍个不停,嘴里还嚷嚷着要把那照片洗出来,然后带回去给家人看,逗得大家有些捧腹大笑。 大概过了大半小时,船上的人正各自盯着鱼竿,突然听王道奇“嗷”一嗓子。 “中了中了,我中鱼了。” 他高兴的大叫,然后开始收线。 可是没收多久的鱼线,只听见他大叫几声,整个人都慌里慌张的,手里的鱼竿差点扔出去。 “蛇…水里有蛇!”他脸色发白,指着水面直哆嗦。 众人赶紧看过去,只见水面下一条细长的东西在扭动,暗灰色的身子滑溜溜的,脑袋尖尖的,看着确实像条小海蛇。 李老猛地站起来,抄起旁边的长蒿就要打:“我看看,哪呢?让老子来收拾它!” “李老,住手别打!”陈业峰眼尖,喊了一声,“这不是蛇,是烟管鱼!” 王道奇这才定了定神,仔细一看,发现有点不对劲。 “好像这个不是蛇,身子虽然看着很细,但是背上长着鱼鳍,尾部还有点带分叉。” 他咽了口唾沫,四肢依旧在抖动,“这…这长得也太像蛇了,刚才它咬钩的时候,劲儿不大,可滑溜溜的,我一拉上来看到这模样,魂都吓飞了。” 陈业新走过去,用抄网帮他把钓到的东西兜住,然后拉上船来。 只见烟管鱼足有半米长,身子比筷子粗点,嘴巴像根小管子,眼睛圆溜溜的,拉上船后还在一个劲扭动,确实跟蛇没两样,看着有点恐怖。 “这玩意能吃吗?”张老皱着眉头问道。 “能吃能吃,当然能吃。”陈业峰笑了笑说道,“肉质挺嫩的,就是刺多,适合做汤或者香煎。它这模样是为了在水里钻缝隙捕食,看着吓人,其实还算温顺。” “不过这玩意少得很,一般出海都很难遇到。” 这个年代也没有考虑生态的问题,好多人肚子都填不饱,哪会管这些。 王道奇这才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真是吓我一跳,刚才还以为钓上什么怪物了。这鱼长得也太有个性了,得回去好好跟人说道说道。” 李老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道奇,你胆子有这么小吗?平时看你胆子也挺大的嘛。刚才小陈不是说了,这种烟管鱼很稀少,不容易钓到。你能够钓到,这说明你运气好呀!” “哈哈…要说运气好,那还是你们二老运气好,这次要不是陪着你们出来钓鱼,哪能钓到这种稀奇的鱼。” 王道奇笑嘻嘻的说道。 “道奇呀,你太会说话了。” “就是,越来越喜欢你这小子了。” 看到二老如此开心,王道奇心里面也是乐开了花。 这马屁拍的! 实在是太好了,没毛病呀! 这又是该死的人情世故… 陈业峰翻翻白眼,将那条烟管鱼摘钩扔进水桶里。 “阿峰,这个烟管鱼值钱吗?”五叔小声的询问道。 “这个我就不清楚,谁知道呀。”陈业峰摇了摇头。 他估计是有市无价吧。 毕竟烟管鱼在市面上很少,自然价格也不清楚。 不过,像王道奇他们也不差钱,就算知道价格也不可能拿去卖的。 他们继续坐在船上钓鱼,还好船上事先弄了一块遮阳布,就算坐在下面也不热。 当日头爬到头顶时,海风带着点热意,大家的肚子也跟着咕咕叫起来。 陈业峰从船舱里翻出木炭跟火炉,又拎出早上带来的新鲜面条、几棵青菜。 然后看着还有刚钓上来的鱼货,笑着说:“中午就简单点,煮个海鲜面,能鲜掉眉毛!” “不用这么麻烦,来之前阿燕让酒楼的厨师准备了饭菜,咱们吃现成的就行。”王道奇说道。 陈业峰给炉子生火,笑着说道:“这些饭菜估计不够吃吧,我还是煮点吧,很快就好,海鲜煮出来的面条贼好吃。” 张老凑过来瞅着锅:“行啊,有鱼有面,比家里的馒头咸菜强多了。” 李老则蹲在旁边,眼睛还瞟着水面的浮漂,手里却没闲着,帮着摘菜叶子。 乔治举着相机对着铁锅拍,嘴里念叨着什么,像个好奇宝宝。 看到他们的举动,王道奇也没说什么。 现煮的东西味道肯定好吃,特别是海鲜,他也想试试在海上煮东西吃的滋味。 第386章 黄鳍金枪鱼 陈业峰站在炉灶前,眼睛紧紧地盯着锅里正在煮着的面条。 他心里暗自琢磨着,可别煮太多了,不然吃不完可就浪费了。 陈业峰有些不好意思吃从酒楼带过来的饭菜。 那些饭菜是王道奇让姜万燕专门给张老、李老他们准备的,都没有他跟大哥还有五叔的份,他还是煮点面条吧,免得到时面条不够吃,就太尴尬了。 陈业峰往锅里倒了点油,葱花一炝,香味立刻飘了满船。 他把处理好的一条黑鲷切块扔进去,再放几条钓上来的小海鱼。 全都煎得两面金黄,再添上清水烧开,奶白色的鱼汤咕嘟冒泡时,才把面条下进去。 青菜一撒,撒把盐巴,出锅时放点香葱,热气腾腾的一大锅,光闻着就让人咽口水。 “开饭了。” 面条煮好后,陈业峰开口大声喊道。 渔船上有张小桌子,平时用来吃饭的,现在搬了出来。 陈业峰开口:“这桌子小了点,条件有限,大家都将就点,不要嫌弃。” “出门在外,有的吃就不错了。” “对对,我们不会嫌弃的,这条件已经算很好了。” 张老、李老他们倒是随和得很,一点架子都没有。 王道奇也没有说什么,将酒楼那些饭菜拿出来。 红烧海参、清蒸鲍鱼、梅菜扣肉…… 每一道菜都是特级厨师精心烹饪而成,看上去味道都非常不错,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 可是张老跟李老偏偏对陈业峰煮的面条情有独钟,好奇的围着那锅面条流口水。 张老率先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海鲜面,吹了吹,待凉了后送进嘴里,咀嚼了几下,眼睛顿时一亮: “这面条劲道,鱼汤鲜得很,一点腥味都没有,小陈你这手艺可以呀!” “我也尝尝。”李老也跟着尝了一口,连连点头:“可不是嘛,这海鱼的鲜和葱花的香融在汤里,配着青菜清爽解腻,比酒楼里那些精致菜吃着舒坦多了。” 说着又往碗里添了一大勺汤,咕嘟咕嘟喝得畅快。 王道奇:“……” 王道奇摆在小桌子上的酒楼饭菜,是特意让人做的,此刻倒是被冷落了。 “这玩意有点咬不烂,我还是吃面条吧。”张老把自己面前的清蒸鲍鱼往旁边推了推,专注地对付着碗里的面条,嘴里还念叨,“还是这热汤面暖心,尤其在船上吹了风,喝口汤浑身都舒坦。” “还是现煮的面条好吃,暖胃,海鱼煮出来的汤鲜美的很。”李老也笑着说道。 陈业峰见他们吃得高兴,自己也端起碗笑:“您二老不嫌弃就好,船上就这点材料,瞎做的。” 李老摆摆手,筷子没停:“瞎做都这么好吃,要是认真做还了得?小陈啊,回头可得教教我,这鱼汤到底怎么熬的,回家我也给孙子露一手。” 陈业峰有些受宠若惊,连连说好,他没想到自己在小红书上面学到的厨艺,今天竟然派上了大用场。 从王道奇对二老的态度,就知道他们的身份肯定不简单。 这样的大人物,像他这种普通的小老百姓,根本没有机会认识。 这可是一次很难得的机会,希望给二老留下比较深的印象。 众人围着小桌子,开始吃饭。 张老、李老他们不吃酒楼做的饭菜,倒是便宜了陈业峰他们几个。 这样的菜品对于他们来说,绝对算得上是美味佳肴、神仙菜品,之前都没有吃到过。 “陈,你下面实在是太好吃了。” 突然,乔治用蹩脚的中文说道。 陈业峰:“……” 不只陈业峰无语,周围的人都是一阵沉默。 等到吃完饭后,小桌子一收,又开始钓鱼。 对于钓鱼佬来说,没有什么比钓鱼更重要的事。 众人垂竿而钓,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多多少少都会有收获。 像黑鲷、黄脚立、包公鱼、黑毛鱼、青衣鱼等等 。 就连石斑鱼都钓上来,大家十分激动,气氛也是一派喜气洋洋。 而就在钓鱼的时候,阿财突然“哎呀”大叫,手里的鱼竿猛地往下沉,差点脱手:“好家伙,好大的力道,阿峰,有大货。” 五叔激动的攥紧鱼竿,身子往后一仰,将竹竿的末端死死抵在自己的肚皮上。 “五叔,稳住了。” 看到五叔手里的鱼竿弯成那种恐怖的地步,陈业峰也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五叔,钓到大家伙了?”陈业新看到竹竿弯成那种程度,立马把自己手里的鱼竿往船上一扔,快步冲了过来。 水面上翻起一阵水花,一条半尺长的鱼被拽得露出头,银晃晃的身子带着点淡淡的黄色,鳃盖边缘泛着微红。 五叔使劲一拉,还没来得及看清全貌,手里的竹竿就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断了… “草,老子的鱼竿!”五叔眼睁睁看着断成两截的竹竿落进水里,气得他原地跺了两下脚 。 倒不是气自己的鱼竿断了,而让那条大鱼跑掉了。 “看清楚没?是什么鱼?” “好像是条黄鳍金枪鱼,个头看着有二十来斤。” “什么?黄鳍金枪鱼,就这么让它跑了?\" “唉,没办法,还是鱼竿太差了,要是你们那种高碳纤维的鱼竿,这条鱼就稳了。” 甲板上的人你一言我一句,都在讨论刚才那条跑掉的鱼。 而他们的话,就是一把把小刀,一下下全部刺在阿财心儿上。 “五叔,你拿我的鱼竿钓吧。” 看着他失落的样子,陈业峰把自己手里的鱼竿递了过去。 “我拿你的钓,那你呢?” “没事,我用手线钓一下试试。” 陈业峰感觉这种竹竿钓鱼,还没有自己用手线钓鱼来的爽。 说着,他去船舱找了一根手枪,末端缠绕在一根木棍上,在鱼钩上挂上饵料,就坐在船舷边,将挂好饵料的钩子扔进水里。 “你这样也能钓上鱼来?”王道奇好奇的问道。 说完,他看了看手里的高端海钓竿。 要是对方拿一根鱼丝线就能钓上鱼来,那这高端鱼竿算什么? “玩玩呗,反正钓鱼就是碰运气……” 语音刚落,陈业峰就感受到水里有一股拉力在扯动。 因为他是手握着手丝线,那股拉力很快就被感觉到了。 要是鱼竿,感觉还真没有这么敏感。 这是要上大货? 第387章 尝试手线钓鱼 这是要上大货的节奏! 陈业峰通过手线,能够很精准的判断出水下鱼儿的动静。 这条鱼很狡猾,还没有真正咬钩,而是在试探。 要是用鱼竿钓,很可能这个时候就提竿了。 而陈业峰通过手线,很清楚的感觉到这条渔鱼还没有咬钩。 于是,他手握那根鱼线,开始逗弄起来。 随着他的五根手指灵活的配合,那条手线在水里有节奏的动着。 哗啦! 水面的鱼终于忍不住了,猛然一动,将钩子吞了进去。 咬钩之后,鱼儿开始想要逃跑。 陈业峰知道时机到了,快速用力拉线,鱼钩恰到好处的钩住了贪吃的鱼嘴。 很快,他就感受到一股巨大的拉力在水下拉动。 那根手线立马传来一股巨力,勒得他手心火辣辣的痛。 还好他戴了手套,还好手线的末端绕了一根棍子,也能勉强对付。 陈业峰也不是新手,作为一个渔民,之前与海鱼有过无数斗争的经验,这才没有被水底下这条鱼弄得狼狈不堪。 “哟,这是上鱼了?” “不是吧,这手线还真能钓上鱼来?” “看这样子,这条鱼儿还不小呀。” “怪不得劲儿这么大,咬钩就往水里窜!” 听到动静,船上的人立马就围了上来,看着紧绷的手线,都七嘴八舌的开口。 张老跟李老两人也好奇的凑了过来,对陈业峰手里的鱼线特别感兴趣。 陈业峰拉着那手丝线,开始遛鱼。 鱼线绑在木棍上,让他也轻松不少。 这鱼实在是太猛了,陈业峰都以为自己是在跟一个成年人进行拔河比赛。 “阿峰呀,是大鱼吗?” 王道奇直接走了过去,然后帮忙去上手去拉鱼线。 陈业峰连忙提醒:“小心点,你没有戴手套,不要让鱼线给割到了。你别看我这么轻松,但是我戴着手套,而且我经常干活,手上全部都是老茧。” 王道奇连忙点头:“好好,我一定会小心的。” 说着,两人合力使劲一起拽着鱼线,一会收线一会放线,在水里面遛鱼。 刚开始,水里的鱼真的很凶猛 ,咬着钩子,就像是一枚炮弹似的,猛拽着鱼线,在水里乱窜。 好在王道奇在一旁帮他,要是他一个人的话,真的难以想象。 跟水里那条鱼拉扯了一阵,很明显能够感受到鱼儿有些疲惫了,劲儿没有之前了大。 他们收上来的鱼线越来越多,脸上也全是兴奋之色。 很快,鱼就被拉扯出水面。 一条鱼影显露出来,开始在海面上浮动。 “这是什么鱼?看着像是个木槌似的。” “这是鲣鱼,是一种小型的金枪鱼。” 等到鱼儿浮出水面,真面目就露出来了。 只见水里面那头鱼呈纺锥形,身体粗壮没有鳞片,看上去十分光滑。 怪不得拉扯力这么大,原来是一条炮弹鱼。 没错。 鲣鱼也被称之为炮弹鱼。 鲣鱼号称是世界上最坚硬的鱼,在水里面游动的速度很快,而且耐力很持久。 人家漂亮国还特意将第一批核潜艇称作为“鲣鱼级攻击核潜艇”。 岛国人特别喜欢把鲣鱼制作成又干又硬的“木鱼”,可以刨出木鱼花来。 鲣鱼的肉还可以做刺身。 等到那条鲣鱼被钓上来后,提到了甲反上,陈业峰第一时间就是给它放血。 像这种在水里游得这么快的鱼,一上岸就得放血,要不然鱼肉就会发酸,变得不新鲜。 这条鲣鱼被捞到甲板上,还在奋力挣扎,鱼身快速抽动着,发出“啪啪啪”的声音。 不愧是炮弹鱼,这爆发力实在是太惊人。 “这鱼太强了,看着也就十米斤的样了,劲道怎么这么强,这手都被勒出红痕了。”王道奇盯着仍旧在甲板上翻滚的鲣鱼,忍不住说道。 “这可是小金枪鱼,你看它的体型,就知道它在水里游动的速度。”陈业峰找来小血,开始给鱼放血。 鲣鱼还在蹦跶,陈业峰上前一脚踩了上去,“这个地方接近深海区域,估计有不少深海鱼都游到这边来。” 这片暗礁最适合鱼群躲藏,这里的环境也适合鱼类生存。 陈业峰快速给鱼放完血,然后从冰室里取了冰块给鱼保鲜。 这天气也不是很凉,他们又没有立马回去,过上几个小时,鱼肉也会发臭的。 “阿峰,你这手线看着挺好的,能让我玩玩吗?” 看来,王道奇对手线钓鱼不是很感兴趣的。 “你确定要玩吗?用手线钓鱼,钓小鱼的话还是不错的,要是遇上大鱼就有点麻烦吧了。” “我试一下,感觉挺有意思的。” “先吧,那你小心点,记得戴上手套,免得把你的手给勒坏了。” 见王道奇想要用他的手线去钓鱼,陈业峰也不好去阻止,但是他不忘嘱咐一番。 反正这船上有这么多人,就算真有什么危险,也能及时发现。 “好好,我会小心的。”王道奇点点头,然后去收拾那些鱼线。 刚才那些鱼线被拉上来,都是乱七八糟的,也没有时间去整理。 王道奇将线缠绕在木棍上,然后往鱼钩上挂饵料。 他看了看陈业峰,说道,“我用你的手线钓鱼,你就拿我的鱼竿钓吧。” “好。” 陈业峰也没有矫情,拿上对方的鱼竿,仔细看了看。 这根鱼竿是从岛国进口过来的,牌子是刚树的,做工非常精致,一看就知道不便宜。 岛国人虽然坏,但是他们的制造业真的很厉害 。 在这个年代,就能制作出这么好的鱼竿。 他挂上饵料,然后丢到水里面去,开始钓起鱼来。 只是他也没有料到,这刚扔下去,也就几十秒的样子,就有鱼儿咬钩了。 今天的鱼情还真的不错。 不过,这次水下的拉扯力明显没有刚才的大,估计鱼儿也不是很。 陈业峰开始收线,鱼儿也慢慢露出庐山真面目。 “嗯,这是…红丁斑?” 只见水里那条的身体若隐若现,呈现出一片红橙色,在翻滚间,能看到体侧有不明显的竖纹带。 也就是海边的渔民能认识这么多的石斑鱼种类。 石斑鱼的种类实在实在是太多了,光是常见的,就有十几种。 红丁斑的学名叫黑边石斑鱼,也是常见的石斑鱼品种之一,大多以红色为主。 这条红丁斑也有两斤的样子,几块钱到手了。 第388章 大黄鱼 “我刚才用这竿子钓鱼,怎么就没有钓上来这么好的鱼。” “哈哈,钓鱼靠的是运气。” 听到王道奇的话,陈业峰笑了笑。 这钓鱼的事情,谁也说不定。 有时候,新手钓鱼人在新手保护期,比老手还容易钓到鱼。 正说着,王道奇手里的鱼线动了。 他立马大叫道:“好神奇呀,那种强烈的震动感 ,我能清晰的感受到鱼儿在咬钓。” 陈业峰见状,赶忙出言说道:“先别慌,咱们再逗逗它,让它多咬会儿钩,手线钓鱼能更精准地把握时机呢。” 王道奇闻言,连连点头应道:“好嘞,我听你的。嘿,你还别说,我发现用鱼线钓鱼比用鱼竿可有意思多了!” 说罢,他便一边轻轻拉扯着鱼线,一边继续开口说道,“阿峰啊,真是太感谢你!我以前从来都没觉得钓鱼能这么开心过。” 陈业峰嘴角微扬,露出一抹笑容,回应道:“王哥,你开心就好。” 然而,他心里却很清楚,这王道奇绝非等闲之辈。 毕竟,能将姜万燕那样的女人驯服得服服帖帖的,其手段绝对不简单。 事实上,王道奇才是鸿福酒楼真正的老板。 鸿福酒楼之所以生意如此兴隆,很大程度上都要归功于他。 不过,陈业峰可不想跟王道奇走得太近。 毕竟,作为一个重生者,他知道一些旁人所不知道的事情。 而王道奇的最终结局可谓是相当凄惨,不仅自己落得个悲惨下场,还牵连了许多人。 所以,陈业峰实在不想与这样的人太多的瓜葛。 听到陈业峰的话,王道奇没有急着把鱼线从手里拉起来,而是学着他的样子逗逗弄了几下。 王道奇拉扯了几下鱼线,发现挣扎的力度也不是很大,那鱼估计也不是很大。 确认鱼儿咬钩之后,他开始收钱。 看上去很轻松,他收线的动作也特别快。 船上其他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都好奇的看过来,想看看他到底钓上什么鱼来。 随着王道奇的收线,一条银光闪闪,细长的鱼儿被扯拉下来。 也不是很大,特别轻松就被拉了下来。 张老笑着说道:“呀!带鱼,竟然是条带鱼。” 李老也欣喜的叫道:“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活着的带鱼,原来活着的带鱼竟然这么漂亮。” 对于内陆人来说,带鱼是他们见过为数不多的海鱼。 不过,那都是冷冻,或者晒干的。 活的,还是第一次见到。 刚从海里钓上来的带鱼,活力十足,在甲板上扭动着。 银亮的身体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看上去十分漂亮。 王道奇也乐着道:“第一次钓上来带鱼,真是太神奇了,这玩意用来香煎,味道最好了。” “标的佛,好漂亮的鱼,好长呀!”乔治看到钓上来的带鱼,欣喜的叽里呱啦大叫,连忙掏出自己的相机,然后“咔嚓”、“咔嚓”的按下快门。 看着这老外对着这条带鱼连连按动快门,陈业峰的嘴角不由抽了抽。 有钱就是任性。 这胶卷不要钱的吗? 还真是舍得呀! 现在的相机都是用胶卷的,不像后世那种用手机拍照。 一卷胶卷也要不少钱,是普通人不敢想象的。 这年头,照相也挺贵的。 去照相馆照一张相,都需要一两块钱。 普通人根本舍不得。 所以,在这个年代,好多人一辈子都没有拍过照。 陈业峰帮忙取钩,然后将那条带鱼拿去跟之前钓的鲣鱼放一起保鲜。 带鱼是养不活的,钓上来后,要不了多久就会死。 市面上卖的那些带鱼,都是冷藏保鲜的,根本没有活的。 这片礁石区域 ,渔业资源还真是丰富。 接下来,其他人也陆陆续续钓上来了海鱼,各种各样的鱼都有,一个个高兴得很。 “阿峰,我这里又有大鱼。” 钓了一阵,只听到阿财大声喊道。 他有点不敢提竿,生怕像之前那样,把鱼竿给折断了。 “我来。”陈业峰看了过来,然后把手里的海钓竿递给五叔,“帮我拿着竹竿,小心点,不要弄坏了,这个可贵着呢。” “我的乖乖,这竿子看着这么霸气,我还以为很重呢,没想到比我的竹竿轻多了,怪不得你们拿着这么轻松。” 当五叔将那支进口的海钓竿拿到手里,顿时露出惊讶的目光。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这看着精美结实的鱼竿却这么轻,拿在手里一点都不沉。 阿财眼睛全是亮光,摸了摸手里的鱼竿,顿时有些爱不释手。 要是能拥有一根这样的鱼竿,让他天天钓鱼也都愿意。 陈业峰没有工夫看他的表情,而是全神贯注的拉扯着鱼线。 这种自制的鱼竿,没有卷线轮,鱼线也不可能太多。 鱼咬钩之后,没法松线遛鱼,只能硬拉着。 好在这条鱼应该不是很多,这根竹竿也能勉强对付。 陈业峰紧紧拽着鱼竿,努力在水里面拉扯着。 扯了好一阵,那鱼终于浮了出来。 “是大黄鱼!”陈业峰看到水里的鱼,顿时眼睛一亮。 他都有点傻眼了,怎么都没有料到,这次钓上来的竟然是一条大黄鱼。 他揉了揉眼睛,仔细辨认了一下,确定就是大黄鱼。 这鱼他太熟悉了。 小时候,泛滥成灾。 那时他外公还在世,他去斜阳岛外公家玩。 正是赶上大黄鱼的鱼迅,渔船一回码头,一筐筐大黄鱼抬上岸 。 当时的大黄鱼实在是太多了,才卖几毛钱一斤。 不少鱼卖不出去,还有人拿去喂猪。 当时,陈业峰还在读小学,正好赶上放暑假,就在斜阳岛玩了一个月。 结果,他就在外公家吃了一个月的大黄鱼。 还记得当年真的是吃大黄鱼吃到吐。 谁又能想到,后面大黄鱼竟然这么贵? 到了后世,谁要是钓上来一条野生的大黄鱼,那绝对是一个大新闻。 随便拍个视频发到平台上,播放量一定会很高。 “这是大黄鱼,怎么看起来也不黄呀。” “就是呀,别人都说大黄鱼金黄的,这样看着也不咋的。” “看起来好像黄姑鱼,就是体形大点。” 等到把鱼用抄网捞上来后,张老等人又凑了过来。 听陈业峰说这是大黄鱼,他们都好奇的多看几眼。 第389章 鱼群 陈业峰连忙把那条大黄鱼摘钩,小心翼翼的放到活鱼舱里养起来。 活的肯定比死的值钱,而大黄鱼值得住一个单间。 这年头也没有养殖的大黄鱼,这鱼一看就是纯野生的。 后世真正值钱的大黄鱼,那都是纯野生的。 因为后面海鱼的养殖技术越来越好,不少人也养大黄鱼。 有些养殖的大黄鱼越狱成功后,逃到海里,也会被人钓上来。 但是,这些养殖的大黄鱼跟真正野生的还是有很大的区别。 八十年代大黄鱼的价值虽然没有后世那样夸张,但也特别值钱了。 尤其是这么大一条,在他们这边的市场上能卖到二十多块钱一斤,抵得上普通工人大半个月的工资。 因为不少外地人到他们这边来投资,导致他们这边的海鲜价格本来就比别的地方的要贵。 陈业峰把鱼放到活鱼舱,返回解释道:“白天光线强,大黄鱼的黄色会淡点,到了晚上或者阴天,颜色才会特别鲜亮。” “原来是这样呀,怪不得呀。” “今天的运气可真好呀,连大黄鱼都能钓上来。” “这鱼这么大,估计都能买好几十斤肉了。” “你们说,水下面还有没有大黄鱼?” “这可说不定,快钓…说不定下面还有呢。” 大家都是乐呵呵的笑了起来,然后纷纷抛竿。 语音刚落,李老的鱼竿也动了,他手忙脚乱地提竿,还真钓上来一条差不多大的大黄鱼,乐得他直拍大腿,得意的说道:“嘿,我也钓到了!老张,瞧见没,比你那黑鲷值钱多了。” “你少得意,不就是一条大黄鱼嘛,等下我就能钓上来一条了。” “不要吹牛,这鱼可不是说钓就能钓的,这可是大黄鱼……” 李老话还没说完,张老的鱼竿就动了。 张老的鱼竿弯成了一张饱满的弓,鱼线在空气中划出细微的嗡鸣。 他毕竟是个老江湖了,手劲沉稳,顺着鱼的力道轻轻往回带,嘴里还不忘怼李老:“你看你看,说什么来着?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条准是大黄鱼!” “你少得意,钓上来再说吧。” “那我就钓上来,让你好好看看。” 话音未落,水面“哗啦”一声翻起浪花。 “真的是大黄鱼!”张老激动地大喊起来,脸上洋溢着惊喜的笑容。 他用力一拉,一条肥硕的大黄鱼破水而出,在阳光下,鱼身闪烁着金黄的光芒,鱼鳞好似一片片金色的宝石,晃得人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好家伙,老张,你这运气也太好了!”李老羡慕地说道,眼睛盯着那条大黄鱼,满是赞叹。 “嘿,还真让你赶上了!”李老嘴上不服气,眼睛却直勾勾盯着那条鱼,“看这身段,比我那条还壮实些。” 张老笑得满脸褶子,连忙让王道奇拿抄网来:“瞧见没?这就叫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张老,运气不错呀。”王道奇笑嘻嘻的帮忙摘钩,然后把鱼放到活鱼舱里养起来。 刚把那条大黄鱼摘钩养起来,不远处的乔治手里鱼竿的鱼线突然绷紧,他手忙脚乱地拽着线,嘴里嚷嚷个不停,竟也钓上一条半大的大黄鱼。 “哈哈,今天可真是开了眼了,这么多大黄鱼!”王道奇也笑着说道,眼中满是兴奋和喜悦。 船上的其他人也都纷纷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讨论着,眼神里满是羡慕和兴奋。一时间,船上热闹非凡,充满了欢声笑语。 陈业峰看了看活鱼舱里,几条肥美的大黄鱼,眉头微微蹙起。 “看来这片海域大黄鱼不少啊,说不定有鱼群。” 陈业峰看着接二连三钓上来的大黄鱼,心中一动,脑海里浮现出下拖网捕鱼的想法。 大黄鱼在这个年代也有点稀罕,已经很久都没有大黄鱼的鱼汛了,价格也比较贵,要是能捕到一网大黄鱼,那可就发大财了。 “不对劲。”他忽然站起身,望向远处粼粼的海面,“这礁石区水深不过二十米,按说不该有这么多大黄鱼聚集。” 大哥正帮着整理鱼线,闻言抬头:“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们有可能遇上鱼群了?” “这个还真有可能。”陈业峰眯起眼,视线扫过船舷外的海水。 阳光穿透清澈的水层,能隐约看到水下掠过的银色影子,“你们看,水里的鱼群在往船这边靠。” 王道奇也凑了过来,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你的意思是……这附近有大黄鱼鱼群?” “十有八九。”陈业峰点头,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大黄鱼是集群洄游的鱼,不会单独行动。咱们接连钓上来这么多条,说明水下藏着鱼群。” 他顿了顿,看向王道奇,“王哥,这船虽然是我的,但今天是你们花钱租的。以我们的经验来看,估计水下有鱼群,所以想下拖网试试?这鱼群要是能捕上来,可比钓鱼划算多了,到时候我们也按之前说好的,分一半给你们。” 这船今天是王道奇他们租来钓鱼的,陈业峰虽然是船主,但也不能擅自做主,打算先征询一下他们的意见。 听到陈业峰的话,王道奇愣了愣,随即看向张老和李老。 今天租鱼的主要目的,就是带二老出来钓鱼。 他们可是最重要的客人,需要征询他们的意见。 张老正在给鱼钩挂鱼饵,闻言立刻直起身:“拖网?好啊!我活了这么大,还没见过海上拖网呢,正好开开眼。” 李老也跟着点头:“我没意见,钓鱼哪有看捕鱼过瘾?” 得到应允,陈业峰立刻招呼大哥和五叔:“五叔,把后舱的拖网搬出来!大哥,你去开船,把船往东南方向开五十米,那边水流缓,适合下网。” 两人应声忙活起来。 五叔掀开后舱盖,一张足有十米长的尼龙拖网露了出来,边缘缀着铅坠。 还好他们渔船上什么都有,要是换成别的渔船,那今天只能干看着了。 陈业新钻进驾驶舱,船尾的马达“突突”响了两声,船身缓缓调转方向,朝着东南海域驶去。 就在这时,乔治突然指着远处的海面大叫:“快看,那是什么?” 第390章 投喂海豚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左前方的海面上,忽然跃起一片大鱼的身影。 那些影子一闪又沉入水中,紧接着又有更多的光滑脊背浮出水面,甚至还有巨大的身影跃出水面,展示它们雄壮的身躯。 伴随着它们快速游动的身影,不时传来“噗噜噜”的喷水声。 “海豚,竟然是白海豚!”陈业新从驾驶舱探出半个头,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好家伙,这群小家伙可有些日子没见了!” 陈业峰也认出来了,这是一群中华白海豚,当地渔民都叫它们“妈祖鱼”。 这些小家伙总喜欢跟着渔船游,有时还会帮着渔民把鱼群赶向渔网。 前些日子,一群白海豚还帮他们围捕大银鲳呢,也不知道是不是同一群。 陈业峰在那些海豚群当中寻找豹豹的身影,却并没有发现它。 它也没有多想,可能这群白海豚并不是之前那一群。 现在这个白海豚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他也没法辨认出来。 那群白海豚大约有七八只,体型修长。 有的背部呈灰白色,有的呈粉红色,还有的身体上好像有一块灰色大斑。 它们围着船舷游弋,时不时将脑袋探出水面,黑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船上的人,发出像是撒娇般的“啾啾”声。 “它们好像在给咱们带路呢!” 阿财指着前方,只见海豚群忽然调转方向,朝着一片海水微微泛黄的区域游去,游几步就回头看看渔船,仿佛在催促。 陈业峰心里一动:“大哥,把船开过去,跟着它们走!” 渔船缓缓跟上,白海豚们见状,游得更欢了。 它们时而潜入水中,时而跃出海面,划出优美的弧线,光滑的身刮风在空中闪过,溅起无数水花。 乔治举着相机“咔嚓”个不停,胶卷仿佛不要钱似的,像这样的情景又怎么可能错过? 张老和李老则是看着白海豚在海里翻腾的样子,都看得入了迷,嘴里啧啧称奇。 他们以前哪里见过这样的场景。 到了那片泛黄的海域,白海豚们忽然围成一圈,用身体在水面上划出一个无形的圆圈。 陈业峰探头往水里看,只见水下黑压压一片,无数海鱼的影子在水里游动,尾鳍摆动时,搅得海水都泛起了涟漪。 “大哥,就是这里了。”他低喝一声,和五叔合力将拖网的一端扔下海。 铅坠带着网口迅速下沉,在水中张开一个巨大的“口袋”。 陈业新猛打方向盘,渔船开始绕着圆圈行驶,拖网的另一端则牢牢系在船尾的绞盘上。 “收网!” 陈业峰喊了一声,五叔启动起网机,绞盘齿轮“咔咔”转动,绷紧的渔网开始缓缓收紧。 起初还很轻松,可随着网口逐渐缩小,阻力越来越大,绞盘的声音都变得沉重起来,船身甚至微微晃动。 “好家伙,这网里的鱼不少啊!”大哥咬着牙,使劲扳动操纵杆。 水下传来一阵剧烈的挣扎,网口处的海水像开了锅似的翻腾,无数银色的鱼背在水面上乱撞,连空气里都弥漫着鱼腥味。 白海豚们见状,纷纷用鼻子顶着渔网边缘,帮着把试图逃窜的鱼赶回去,发出欢快的叫声。 “再加把劲!” 看着起网机发出嗡嗡的响声,拉动的十分缓慢。 陈业峰害怕起网机超负荷运转,毕竟这台起网机也有年头了,已经很旧了。 所以也上前帮忙,双手死死拽着鱼网往船上拉。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流下,滴在甲板上,瞬间被阳光晒干。 阿财和王道奇也过来搭手,几个人合力之下,渔网终于被一点点拖了上来。 当网口露出水面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网里密密麻麻全是大黄鱼,每条都有三四公分长,银白的身体上泛着淡淡的金黄,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泽。 那些大黄鱼挤在一起,奋力扭动着,鱼尾拍打着网眼,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连网绳都被绷得嗡嗡作响。 “我的天…这么多大黄鱼!”张老瞪大了眼睛,手里的拐杖都差点掉在地上。 李老也直咂舌:“好久都没有见过这么多大黄鱼,应该值不少钱吧。” 陈业峰却顾不上高兴,指挥着众人把渔网里的鱼倒进活鱼舱。 大黄鱼实在太多民,所有活鱼舱都装得满满当当,有些鱼挤得跳了出来,在甲板上乱蹦。 根本放不下了,捞上来这么多鱼,想要全部弄活的,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虽然这些大黄鱼死了价格没有鲜活的高,但是只要保证新鲜,价钱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 他们将无数放到活鱼舱里的大黄鱼全部放进鱼筐里,从冰室取些冰块保鲜。 等最后一条鱼被扔进筐子里,陈业峰才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甲板上。 他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小鱼干,这是在家里晒的,带着淡淡的咸香。 听他爹说可以用小鱼干喂海豚,他就一直带在船上,没想到今天就能派上用场了。 他拿着手里的小鱼干,朝着水里的白海豚晃了晃。 可惜,距离有点远,那些白海豚并没有注意到,而是越游越远。 走了? 自己的小鱼干还没有送出去呢。 看着那些白海豚没有往这边来,陈业峰心里面也有些着急。 他还想着给它们喂一些小鱼干表示感谢呢,这样也能增加与海豚们的亲近感。 “阿峰,别忙活了,它们已经走远了。”五叔看着远处的海面,然后开口说道。 “等下。”陈业峰突然想什么,“我试试我爹说的那个击水的方法。” 陈业峰突然想到他爹说可以用击水的方法吸引海豚,以前都没有试过,现在正好试试。 说着,他找来一根木棍,趴在船舷上,用力击打着水面。 啪啪…… 木棍一下下击打在水面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阿峰,你在干什么?这样有用吗?”陈业新看着弟弟手里拿着木棍击打水面,看得他有些茫然。 “这是爹教我的,说用棍子拍打水面,可以吸引海豚。”陈业峰一边解释一边继续用棍子击打水面。 其中的原理,好像是说棍子拍打水面的声音,很像海豚喜欢吃的一种鱼的叫声。 有一些经验丰富的老渔民,在海面上遇到海豚,都会用棍子拍打水面,吸引海豚过来。 渔民也会用自己船上的鱼来投喂它们,而海豚为了报答渔民,也会帮渔民围捕鱼群来作为回报。 第391章 卖鱼货 “我感觉这个没有什么作用。” “就是,到处都是水声,海豚能分辨出来?” “会不会这些白海豚跟普通的海豚不一样,爹说的是别的海豚吧?” “它们都走远了,阿峰你歇会吧,不用在那里做无用功了。” 对于陈业峰的说法,船上也没有几人相信。 他们都不相信,用棍子拍打水面,还能把那些海豚吸引过来。 “阿峰,我来帮你。”说着,阿财拿着棍子拍打水面。 无论什么时候,阿财都是无条件信任陈业峰,是他忠实跟班。 于是,两人拿着棍子一齐击打水面,那击打的声音自然就变得大了不少。 “你们两个不要白浪费力气了,这个肯定没用的。” “就是,那些白海豚都走远了,要是有用,那肯定是没有用的。” “这个拍打水的方法应该不靠谱。” 见他们两人拍打水面,传出这么大的声音,那些白海豚头也不回的离开,根本就没有什么作用。 于是,其他人就开始劝他们。 “看来真的没用?”敲了一阵,见没有效果,就连陈业峰自己都有点失去信心了。 这个方法也是听他爹说了一次,他都一直没有试过,都不知道有没有用。 “五叔,停下吧,看来这个方法真没有用。” 陈业峰停了下来,然后向阿财劝说道。 “没用吗?哦哦。”五叔嘴里嘟囔着,可依旧不甘心的拍打着水面。 “落克(快看),有只海豚游过来了。” 就在此时,乔治手指着不远处的海面,嘴里嚷嚷着。 “什么?” 大家不约而同的把目光都投向那个老外把指的方向。 只见不远处的海面…… 果然。 一只可爱的白海豚朝着他们游了过来,然后温顺地将脑袋靠在船舷边。 “咦,好像还真有用,小家伙过来了。” “不是吧,这也太神奇了,竟然真的吸引过来了?” “是不是距离太远,声音太小没法传递这么远?” 看着那只白海豚,大家都啧啧称奇。 陈业峰小心翼翼地把鱼干递过去,它轻轻一张嘴,灵活地叼走鱼干,还亲昵地用鼻子蹭了蹭他的手背,冰凉的触感让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小家伙看着好可爱呀,还在蹭你的手。” “好像是海洋里的精灵,真通人性。” “它们这么可爱,怪不得渔民都尊称为’妈祖鱼‘,不忍心伤害他们。” “要不大家齐心协力再敲一下,看能不能将其他海豚吸引过来。” “那就试试呗。” 说着,船上几人都找来棍子,然后一齐在水里敲动。 “啪啪” “啪啪” …… 一阵参差不齐的声音响起,顿时水花四溅,场景极为热闹。 “来了来了。” 果然,敲了好一会儿。 远处再次出现那些海中精灵的身影,水花一阵溅动,欢快的声音在空气里传递出来。 那些白海豚真的缓缓游了过来,它们身姿矫健,强壮的身躯闪烁着光泽。 陈业峰满脸笑意,轻轻拿起小鱼干,慢慢递向白海豚。 小家伙们欢快地摆动着尾巴,灵活地游到船边,轻轻张嘴叼走鱼干,还不时用脑袋蹭蹭陈业峰的手,亲昵得很。 还真是通人性,智商真高! 听说海豚的智商相当于人类6到7岁的儿童,聪明得很,它们能通过观察和模仿来学习新的技能。 它们还能通过复杂的鸣叫和哨声进行交流,能够表达自己的一些情绪。 “阿峰,还有多余的小鱼干吗?也给我们喂喂呗。” “对呀,我还没有投喂过海豚呢。” “这些白海豚真可爱,给一根小鱼干喂一下。” 其他人看着眼馋,有些手痒痒的,也都跃跃欲试。 陈业峰见状,便分了些小鱼干给他们。 反正他今天带的小鱼干也比较充足,分他们一些也没有关系。 大家从陈业峰手里接过小鱼干,然后学着他的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把鱼干递给白海豚。 看到这么多人投喂小鱼干,海里的白海豚欢快的在水里游动,围着那艘渔船转动,并且发出低低的鸣叫声。 一时间,船上充满了欢声笑语,人与海豚和谐共处的画面,温馨又美好。 很快,小鱼干就被投喂完了,白海豚似乎也感受到了人类的友好,心满意足地在周围游弋几圈后,便欢快地离开了。 看着活鱼舱里活蹦乱跳的大黄鱼,陈业峰心中有了主意,他转身对王道奇他们说:“王哥,张老,李老,今天收获这么多大黄鱼,我想着去海城的码头把这些鱼货卖了,你们看咋样?” 其他的鱼货卖不卖都无所谓,但是那些大黄鱼必须得卖掉。 吃也吃不完,价钱这么贵,肯定是要拿去卖了的,吃的话谁吃得了这么多。 王道奇豪爽地一挥手,笑着说:“阿峰,你拿主意就行,卖鱼货的钱我们也不要,只要留几条大黄鱼给我们带回去尝尝鲜就成。” “对对,捞了这么多大黄鱼,肯定要及时卖掉,要不然就不新鲜了。” “卖鱼要紧,去把鱼卖了再说,正好我们也累了,也该回去了。” “跟你去码头卖卖鱼货,我们也去那边看看。” 张老和李老也纷纷点头表示赞同,他们看起来非常随和,倒是让陈业峰不由松了一口气。 要是他们不同意现在开船去码头卖货,那就只有先将他们送回廉州湾码头,再开船去海城。 说走就走,渔船朝着海城方向驶去。 这次,陈业峰亲自开船,他对这边的航线再熟悉不过了,就算不用海图也能开回海城。 海城有两个大码头,一个是南迈码头,一个是侨港码头,都是热闹非凡的海鲜交易场所。 南迈码头历史悠久,码头设施相对陈旧,但胜在交易量大,每天都有大量的本地渔民和外地商贩在此交易。 侨港码头则是后起之秀,码头设施先进,管理规范,吸引了不少游客前来购买海鲜,价格也相对高一些。 陈业峰考虑了一下,跟大哥他们商量好后,决定去南迈码头。 王富贵的舅舅那水产公司就在那附近,要是价格合适的话,就找他过去收。 当渔船抵达南万码头时,只见码头上人声鼎沸,鱼贩们的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 陈业峰把船靠过去,找好位置停好。 船刚停好,就有几个鱼贩子围了过来。 第392章 压价 船刚停好,就有几个鱼贩子围了过来。 好在他们有事先之明,早就用化肥袋把那些鱼筐罩起来了,才没有这么显眼。 不过鱼贩子看着船上那几个鱼筐,猜测应该有什么鱼货。 而且看陈业峰他们几人都是生面孔,就按照往常的惯例询问了一番。 一个戴着旧草帽,皮肤黝黑,满脸络腮胡的鱼贩子,操着一口浓浓的本地口音,扯着嗓子喊道:“嘿,几位兄弟,刚靠岸呀,都有些啥好货呀?” 边说边伸长脖子,眼睛直往船上面瞅,想看看他们鱼筐里装的是什么货。 陈业峰笑着迎上去,不慌不忙地回应:“都是些刚从海里捞上来的鲜货,海鱼种类不少,品质绝对没得说!” 这时,一个身材瘦削,穿着洗得发白衬衫的鱼贩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质疑道:“光嘴上说可不行,得让我们瞅瞅实货,这年头,以次充好的事儿可不少。” 说着,就要伸手去掀盖在大黄鱼上的袋子。 陈业峰眼疾手快,不着痕迹地挡了一下,依旧保持着笑容解释:“大哥,您别急,这鱼啊,肯定给您看。不过,咱先把价格啥的聊聊清楚,大家都忙,省得浪费时间,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另一个矮胖的鱼贩子,双手抱在胸前,冷哼一声:“价格?你们这些渔民,不就想卖个高价嘛。我可先把话撂这儿,要是价格离谱,咱可谈不拢。” 陈业峰走上前,爽朗地笑了笑:“几位老板,咱都是实在人,自然是按市场行情来。你们在这码头收鱼多年,也知道好货不便宜,要是价格压得太低,我们也不划算不是?” 络腮胡鱼贩子挠了挠头,说:“行,那你们说说,看看你们都有什么鱼都要什么价。” 陈业峰就跟他们聊了起来,询问了一下一些鱼货的价格。 当几个鱼贩子报了一下价格,陈业峰立马在心里面跟村里码头王富贵那边的价格进行对比了一下。 不对比还不知道,一对比吓了一跳。 这几个鱼贩子看到他们是生面孔,竟然把他们跟岛国人一样整。 杀猪杀得太狠了。 陈业峰心里面盘算着,然后装作是无意询问了大黄鱼的价格。 鱼贩子们一听,也没在意。 现在野生大黄鱼虽说不像后世那样稀缺,可也没有鱼汛,能捞到一网大黄鱼的情况真的是少之又少。 一般都是捕到几条的样子,所以这些鱼贩子也没在意。 “哟,靓仔,你们这是捞到野生大黄鱼了?” “捞到几条,不知道你们这边大黄鱼收多少钱一斤。”陈业峰笑着回答。 “八块,这是海城的行情。”一个胖鱼贩抽着烟说道。 陈业峰有些无语道:“不是,这可是大黄鱼,不是说十块以上吗?而且要是鱼的个头、品相跟新鲜度好的话,也是这个价?” 胖鱼贩沉声道::“你是外地的吧?难道不知道这个就是行情价,已经是最好的价格了,不信的话,你可以去问一下别人。” “那行,我再问问。”陈业峰没再说什么。 见陈业峰不说话了,胖鱼贩也很识趣的离开了。 接下来,陈业峰又询问好几个鱼贩子,发现他们好像是串通好的,竟然都只出八块。 而且,就算说有很多,他们也是出这个价钱。 “那行,要是这个价钱的话,那我再看看吧。” 陈业峰表露出对价格的不满,便不再跟那些鱼贩子说话了。 鬼贩子见陈业峰只问价,又不把鱼货给他们看,顿觉无味的走开了。 看到那些鱼贩子全部走开,陈业峰也没在在乎。 在他看来,这些鱼贩子好像是串通好的,见他们是外地人,又是陌生面孔,所以一齐给他压价。 陈业峰也不是傻子,自然不可能把这些大黄鱼贱卖给他们。 要是几条还好说,这可是几百斤。 就算是相差一块钱,那也是相差几百块,能抵普通人好几年收入了。 “阿峰,这价格能卖吗?”陈业新倒是觉得这价格也挺高的。 他们这一网大黄鱼估摸着也有四五百斤,要是能卖八块钱一斤的话,那也能卖好几千块钱了。 几千块钱呀,要知道在八三年,对于普通人来说,那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 “大哥,你还没有看明白吗?那几个鱼贩子是在故意压我们价呀。” “啊?那怎么办?要不是我们去?港码头那边,之前你不是跟大舅、二舅在那边卖过货,总该不会压咱们的价吧。” “这个也难说,我跟那人也不是很熟。” 那次,?港码头收他们鱼货的叫肥佬 ,他跟肥佬也就打过一次交道,大家也不算怎么熟。 上次是有他大舅带着他去的,这次他大舅没在,也不知道对方给不给他面子。 而且,?港码头距离这里挺远,渔船开过去也得折腾一番,还不知道那边的价格如何。 这时,他想起了王富贵的舅舅张宏远。 张宏远开的那个宏远水产距离南迈码头也不远,而且他那个人也挺可靠的。 “大哥,五叔…你们先在船看着这些鱼,我去打个电话,在我没有回来之后,那些鱼谁也不要动。” 说着,陈业峰到船舱拿上电话,跟王道奇、张老、李李他们说了几句抱歉的话,因为自己卖鱼货的事情,而耽误了时间。 还好,张老、李老他们并没有生气,让他无比感激。 他快步走上岸去,朝着一家餐馆走去。 餐馆里不仅可以吃饭,还能打电话,到时候给老板钱就可以了。 等到了餐馆,借用了一下老板的电话,然后给张宏远打去电话。 “喂,这里是宏远水产,请问有什么事吗?” “是张哥吗?我是阿峰,陈业峰呀,跟你外甥富贵一起来过的……” 说着,他就把自己捞了一网大黄鱼的事情说了一下,并询问了一下价格。 “一网大黄鱼,有多少斤?” “差不多有四五百斤吧。” “多少?不是四五十斤吗?” “四五百斤……” “阿峰,你现在是在南迈码头是吧?我立马赶过来,你千万不要卖给别人,这价格我根本给你最高的。” 电话里传来张宏远粗重的呼吸,很显然他对这件事情也很重视。 挂了电话后,陈业峰付了电话费,然后返回渔船。 而当他走向渔船的时候,却看到好几个人竟然强行要搬他们鱼货。 他大哥跟五叔等人正跟搬他们鱼货的人对峙着。 怎么回事? 难道还有人要强买强卖? 第393章 强买强卖 “都给我住手,顶你们个肺,你们这些大番薯,怎么回事?还想强买强卖吗?” 看到那些人的行为,陈业峰顿时愤怒到了极点。 他心急如焚,大步冲向渔船 。 只见五六个人正七手八脚的要搬鱼筐,而船上的人在极力阻扰。 “他妈的,你们干什么?谁让你们上船的?” 陈业峰怒喝一声,声音在码头格外响亮。 那些搬鱼筐听到他的怒吼声,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纷纷跳下船来。 这时,一个穿着讲究的中年男人转过身来,斜眼瞟了瞟他,不屑的说道:“怎么着,你们是一起的?还是想多管闲事。” 陈业峰板着脸:“我多管闲事?你们不知道这艘是我的?船上的货都是我的。” 中年男人笑着道:“搞半天,原来你才是正主。那正好,我们来谈笔生意吧,你船上那些大黄鱼我全部要了。” 陈业峰冷冷的看着对方,稳住自己的情绪:“这位老板,你想我船上的大黄鱼,请问你愿意出多少钱?” 原来,船上的大黄鱼的秘密泄露出去了,怪不得这些穷凶极恶的样子。 中年男人挑了挑眉头:“我愿意出什么价?之前我的伙计不是跟你们说好了,这些大黄鱼我们出八块钱一斤,你们不是已经谈好了?” 陈业峰顿时冷哼一声:“老板,这真不行,你也知道这野生大黄鱼现在多难得,这个价格也太低了。” “而且,刚才是有几个鱼贩子想要谈收购,不过价钱都没有谈拢,我们都没有说要卖货。” “对,谁说我们要卖货了,你们这价格出的太低了,根本就没法卖。” “你们这些人太不像话了,都说了不卖你们,竟然还跑上船来,强行搬货,你们是强盗行为吗?” “对对,你们这些强盗,都给我滚远点。” “你们谁也不许搬货,要不然我打断谁的狗腿!” 陈业新跟五叔手里拿着家伙什,毫不客气的盯着那些人。 “看到没有?你们出的价格太低了,我大哥他们都不同意。”陈业峰沉声道。 中年男人见陈业峰他们不肯让步,脸色一沉:“你个粉肠,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在这南迈码头,还没有我拿不到的货。你们要是不答应,今天你们的船就别想走出南迈码头。” 陈业峰心中顿时惊讶了,没想到这中年男人竟然如此霸道。 没想到不把货卖给他们,还不让他们的渔船离开。 双方僵持了一会,张宏远也带着几个伙计赶来了。 “怎么回事?你们拦着干什么?”张宏远看了一眼那个中年人,立马生出几丝警惕。 张宏远自然认识那人,对方也是做水产生意,“强哥,这渔船是跟我们宏远水产合作的,这次过来是特意来送货的。” 强哥是附近高家村的人,南迈码头也属于这个村的管辖范围。 而强哥的他爹是高家村的村长。 因此,强哥在这一带也算有些势力。 强哥哼了一声“:“你们宏运水产算个屁,少拿合作说事,这鱼我要定了。今天他们要是不把鱼卖给我,谁都别想走。” 张宏远眉头紧皱,他知道强哥的背景,不想轻易得罪,但这船鱼是和陈业峰他们谈好的,不能就这么拱手让人。 而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候,王道奇走了过来。 他看了看气焰嚣张的强哥,冷冷地说:“你是谁?凭什么威胁别人?不是说了这鱼不想卖了,你们可以走了。” 强哥见王道奇气场强大,心中也有些忌惮,但还是嘴硬道:“你别多管闲事,在这码头,得罪我高其强可没好果子吃。” 王道奇冷哼一声:“我倒要看看能有什么不好的果子吃,你试试!” 说着,他走去码头的餐馆那边借电话打。 等了好一会,王道奇回来了。 高其强看着王道奇慢悠悠走了回来,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打个电话找人? 挨咩蒙勒累…衰仔,别白费力气了,在这南迈码头,就算你把天捅破了,也得看我高其强的脸色。” 他身后的几个马仔也跟着哄笑起来,手里的鱼筐被重重扔在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张宏远见状,连忙悄悄拉了一下陈业峰的胳膊,低声道:“阿峰,这高其强他爹是村长,在码头这边确实有些势力,可不是好惹的人。” “那人是你朋友吧?气质倒是看着不凡,但是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该避风头的时候还得避。” “嗯嗯,多谢张哥提醒。”陈业峰点点头,感激的说道,“待会要真要是打起来,你们就躲远点,这事跟你们宏远水产没有关系。” “你说什么胡话呢,我张宏远是那种贪生怕死的人?什么叫没有关系 ,你是我们宏远水产客户,理应一起共进退。” 听到他的话,陈业峰没有说话,心里面满满的都是感激。 要是换了别人,早就撇清关系走了。 陈业峰目光落在大哥跟五叔身上,此时两人也握紧了手里的铁叉,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刚才强哥的人上船抢鱼时,他们被推搡着撞在船舷上,陈业新的额角还肿着一块。 他走到王道奇的身边:“王哥,这事跟你没关系,不能因为这件事,而让你们 受到伤害。这个叫强哥在这一带的有点势力,很不好惹。” 王道奇他们租船是出来海钓的,跟着他过来卖鱼货的,要是受到什么伤害就不好了。 他虽然知道王道奇的身份不简单,可正如张宏远所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万一那个高其强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那后果不堪设想。 王道奇却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目光扫过高启强他们,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力:“势力?在码头做买卖,靠的是规矩,不是看谁的拳头硬。真是看谁的拳头硬,那也得让他们试试我的拳头。” 高其强被这话噎得脸色发青,脚下的皮鞋在码头的木板上碾了碾,带着鱼腥味的海风掀起他考究的衬衫下摆。 他的眼底戾气掩不住迸射出来:“规矩?在这南迈码头,我高其强说的话就是规矩!” 说着,他恶狠狠的看着陈业峰等人,厉声冷喝道,“今天这鱼我要定了,八块一斤,同意就拿钱过秤,不同意的话……” “你们的船锚就别想从那上面解下来!” 他指了指码头上那根锈迹斑斑的铁柱,沉声说道。 第394章 大赚一笔 说完,他身后那些马仔们立刻就围了下来,一副不肯善罢甘休的样子。 阿财顿时眼睛通红,举起手中的铁叉就要往前冲:“丢你老母,我看你们谁敢动,敢动一下试试,老子直接叉死你们。” 陈业新也握紧手中的扁担,咬着牙道:“跟你们拼了,看我不打死你们!” 陈业峰低声的向王道奇说道:“待会打起来,你们躲远点,免得伤到你们。” 这个年代民风彪悍,打架斗殴那可是太很正常了。 一言不合,就是刀枪相向! 张老、李老,…还有乔治那个老外在这里,伤到他们可就不好了。 高其强似乎被王道奇的话受激了,脸色涨红,抬脚就往王道奇面前凑,唾沫星子喷了半尺远:“规矩?老子的拳头就是规矩!你小子穿得人模狗样,怕不是外地来的傻帽?信不信我让你今天走不出这南迈码头?” 他的气焰无比嚣张,平日跋扈惯了,根本没把王道奇他们放在眼里。 而且,包括陈业峰在内,这一船人说话跟他们有很大区别,说的是麻佬话,一听就是廉州那边的。 所以,高其强也有恃无恐,认为欺负这些外地人还不是小菜一碟的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码头入口突然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自行车铃声,三个穿着深蓝色工装、臂戴红袖章的人骑着二八大杠冲了过来。 为首的老郑跳下车就朝着高其强他们喊道:“住手!高其强~你又在这儿闹事?!” “刚才接到举报,说有人在码头强买强卖,是不是你?” 高其强看到红袖章,气焰顿时矮了半截,但嘴上还硬着:“郑主任,误会,我跟船老板谈生意呢,价钱没谈拢而已。” 来人正是海城市场管理局的郑主任。 郑主任? 他怎么来了? 高其强咬了咬牙! “谈生意还要动手动脚?谈生意要堵着船不让走?要把人家额头打出血来?”老郑没给他好脸色,目光扫过陈业新渗血的额角,又落在船上那些鱼筐上,“听人说你们把这些野生大黄鱼定在八块,那不是胡来嘛,这价格得按照供销售社指导价来,现在咱们沿海供销社的收价都在十块以上。” 王道奇适时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郑主任:“这是我让水产局的同志帮忙写的市价证明。” 纸上用钢笔写着县里各大码头野生大黄鱼的收购价,这些价格就没有低于八块的。 郑主任看了纸上的字,顿时整张脸都青了。 他偷偷瞥了王道奇,心中也无比吃惊。 看着对方气质不凡,而且他还想起来之前领导给自己说的话,顿时后背冷汗涔涔。 他觉得王道奇这人绝对不简单,搞不好有什么惊人的背景。 郑主任指着高其强的鼻子吧道:“你个衰仔,上个月刚开了市场整顿会,强调不许欺行霸市,你当耳旁风?你爹是村长就敢无法无天?” “胆儿也太肥了点吧,现在还在严打期间,就敢搞投机倒把,还敢暴力抢货?信不信我立马给边防所的人打电话,让他们过来?” 听到此话,高其强顿时心中一惊。 “严打”的余威未散,要不是他爹是村长,估计他早就进去了。 “强买强卖”往重了说,也算是“敲诈勒索”,这帽子要是扣下来,可不是村长爹能轻易摘的。 而那几个马仔听到“边防所”三个字,顿时也有些发怵,甚至有人悄悄往码头上边移去。 高其强咬了咬,狠狠瞪了陈业峰他们一眼,又忌惮的瞟了瞟王道奇,深知这个人绝不简单 。 他悻悻地挥挥手:“走,算……算老子今天晦气!” “站住!” 就在他们转身要离开,陈业峰突然开口,“你们就这么走了?我大哥都受了伤,那些鱼筐都被你们摔烂了。” 陈业峰并未想善罢甘休,轻易放过他们。 郑主任瞥了王道奇一眼,这是他最忌惮的所在。 他怔怔的说 道:“把鱼筐摆好再走!还有,赔偿船主的损失,刚才撞坏的鱼网,以及打伤的人,都得赔!” 闻言,高其强没有办法,咬着牙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钱,狠狠甩在甲板上,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郑主任也帮忙说了几句好话,然后看了王道奇一眼,转身离开了。 海风卷着鱼腥味吹过来,陈业峰这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后背的衬衫也湿了一大片。 张宏远赶紧让伙计搬来磅秤:“阿峰,称鱼!今天这价按15块算,多的当是给你们补损失。” 陈业峰顿时一愣,连忙说道:“15块钱?这价格也太高了吧,我不能让你亏本呀。” “亏什么本,亏本是不可能,我少挣一点就是了…少啰嗦,快点称货,要不然我可就不要了。” “好好,称货,那就多谢张哥照顾。” “说这种话干嘛,你们捞到一网大黄鱼,能第一时间想到我张宏远,想到我们 宏远地产,我已经很开心了。” “讲这种煽情的话,都把我感动的要哭了。” “少来,快点称货。” 两人顿时插科打诨,场面也一度变得轻松起来,之前因为高其强等人带来的不愉快,似乎也烟消云散。 接下来就是给那网大黄鱼过秤。 “我的乖乖,这些大黄鱼靓货呀,你们竟然捞上来这么多?” “还不只呢,活鱼舱还有。” “啥?你们竟然捞了这么多,顶你个肺,你们究竟捞了多少?” 将那些大黄鱼过秤的时候,当张宏远他们看到那些大黄鱼,顿时就惊呆了。 留了一部分大黄鱼出来,其余的全部过了秤。 一共是454斤,15块钱一斤,也就是6810块钱。 就算是陈业峰,他也惊呆了,做梦都没有想到能卖这么多钱。 之前就想着赚点租船的钱,没想到运气爆棚,竟然捞到一网大黄鱼,这可是意外之喜,让他们大赚一笔。 张宏远没有带这么多钱在身上,陈业峰得去他公司拿钱。 “王哥,谢谢你了,今天要是没有你的话,都不知道会怎么样。” 陈业峰对王道奇说了感激的话,同时说了一 下分钱的事情。 王道奇他们纷纷表示这卖大黄鱼的钱不能要,他们也没有出什么力,不好意思分钱。 “那这样吧,这次租船的钱我就不要收了,你们钓的那些鱼货也全部拿回去。” 见王道奇他们不分卖大鱼的钱,陈业峰也不好勉强,不过立马就想到了主意。 第395章 被人盯上 王道奇摆摆手:“船钱该给的还是要给,不然下次哪好意思再找你租船?鱼货我们留几条尝尝鲜就行了,多的你拿去卖了添点收入。” 他知道陈业峰这些渔民讨生活也不容易,并不想占这种便宜。 “这怎么成,今天要不是王哥你帮忙,事情绝对不会这么顺利的。我们这一船鱼货能不能保住都难说,说不定还要再挨顿揍。这点心意你们必须都收下,要不然我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陈业峰连忙说道。 旁边的陈业新也帮腔:“是呀,租金我们就不要了,都捞到 一网大黄鱼,我们也赚到了。” 五叔也附和道:“见者有份,大黄鱼卖的钱应该也要分。” 一番坚持一下,大家各自退了一步。 王道奇表示租船的钱按半价,鱼货留一些出来,多的那些到时都拿到鸿福酒楼,按正常的收购价付钱。 陈业新跟阿财还想说什么,却陈业峰阻拦下来: “既然这样的话,那就按照王哥说的吧。” 感觉王道奇这个人对他们还有疏远感, 陈业峰也只好同意对方的做法。 大家也是刚认识,说有什么交情,那都是假的。 陈业峰也有自知之明,在对方眼里,他们只不过是普通的渔民,别人也不会放在心上。 再说,陈业峰想到对方以后的结局,也想与之保持一定的距离。 陈业峰手脚麻利地从活鱼舱里捡了几条野生大黄鱼放到一个木桶里养起来,打算拿回来让家里人尝尝鲜。 他们钓的那些鱼货,也挑了几尾准备拿回家,其余的跟那留出来的大黄鱼一起让王道奇他们拿回去。 至于说是算钱还是怎么着,那都以后再说。 要是说到时候燕姐给他钱,他接着就是了。 要是不给钱,那就算了。 陈业峰脸上带着憨厚的笑:“王哥,我们自己的鱼货都留出来,这些你们自己带回去,到时候怎么处理你们自己看着来。” 王道奇看着鱼鳃鲜红、鳞片闪着金黄光泽的大黄鱼,也没推辞,笑着接过来:“好好,那我就不客气了,今天确实沾了你们的光,到时候你们鸿福酒楼结钱就好了。” “客气啥,都是应该的。”陈业峰笑了笑,然后拍拍陈业新的肩膀,“大哥,那你开船送王哥他们回廉州码头,我跟五叔去宏远水产拿钱。送完人再回来接咱们,正好顺道回家。” “行,那你们自己当心点,码头上看起来不安全。”陈业新额头已经用干净布条简单包扎好,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也没有什么大碍。 陈业峰叮嘱大哥:“大哥,那你路上慢点开,一定要安全把王哥送到。” 说着,陈业峰拍了拍五叔的肩膀:“五叔,咱俩先去宏远水产找张哥拿钱,拿到钱就在码头茶馆等就好了。” “嗯,那我跟你去。”傻大个倒是没有什么意见。 王道奇、张老、李老还有乔治纷纷上船,然后陈业新启动机器。 “哒哒哒”的马达声传出,渔船缓缓驶出南迈码头,向着廉州码头驶去。 陈业峰跟阿财站在码头的岸上,然后朝着船上的道别。 海风一吹,刚才的紧张感顿时消散大半。 陈业峰和阿财跟在宏远水产那些人的身后,然后坐他们的车去拿。 在高其强那帮人的身影早就没了踪迹,只有郑主任的二八大杠还靠在码头石柱上,车铃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看到郑主任还在那里,陈业峰顿时心上一动,连忙去旁边买了包烟,然后走过去塞到他的怀里。 “诶诶,你这是啥意思?” “郑主任,刚才多亏了你,要不是你……” “噢,这个事情其实应该谢你那个朋友,他不简单呀。” “你也应该谢,大家交个朋友。” 陈业峰笑嘻嘻的说道。 他跟那王道奇谈不上朋友,但是这个自己知道就好了。 这郑主任倒是可以结交一下,以后要是遇到什么麻烦可以向他求助。 郑主任也没有拒绝,不动声色的把那包烟收了下来。 “阿峰,走了…” 听到五叔的喊声,陈业峰连忙上车,然后跟车去了宏远水产的办公室。 张宏远打开保险柜,数出一沓沓崭新的十元纸币,“哗啦”一声放在桌上: “这里是6810块,一分不少,你们点点。” 陈业峰看着桌上的钱,也是心头一跳,主要是这些大团结太有冲击感了。 五叔站在桌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那一沓沓崭新的十元纸币,原本有些木讷的脸上瞬间涨得通红。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粗糙的手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喉咙里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叹:“乖乖……这么多钱……” 说话时,他的声音都带着些微的颤抖,眼睛里像是落满了星星,又惊又喜地来回看着钱和陈业峰,嘴角咧得老大,却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一个劲地搓着手,脚在原地不自觉地轻轻踮着,活像个得到了心爱糖果的孩子。 陈业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动,拿起钱开始仔细清点。 他一张一张地数着,手指划过带着油墨清香的纸币,动作沉稳又认真。 数到最后,他将钱重新码整齐,抬头对张宏远笑了笑:“张哥,钱没错,正好6810块。” “没错就好。”张宏远点点头,指了指窗外,“现在外面不太平,你们拿了钱赶紧找个稳妥的地方等着,路上千万别张扬,当心遇到麻烦。” “哎,谢谢张哥提醒,我们会注意的。”陈业峰应着,将钱仔细叠好,塞进随身带的尿素袋子里。 袋子厚实耐磨,他又在外面打了个死结,拎在手里沉甸甸的,心里却踏实了不少。 跟张宏远道别后,陈业峰拎着钱袋,五叔亦步亦趋地跟在旁边,眼睛还时不时瞟向袋子。 两人快步走出宏远水产,坐上之前来的车回到码头,径直去了码头边的茶馆。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两杯粗茶,一边喝茶一边留意着码头的动静。 没过多久,陈业新开着船回到了码头。 陈业峰和五叔赶紧拎着东西上船,陈业新见他们安全回来,松了口气:“钱拿到了?路上没出事吧?” “拿到了,张哥照应着,没出岔子。”陈业峰说着跳上船,将尿素袋子小心地放在船舱角落,“哥,咱们赶紧回家吧。” 陈业新点点头,启动机器,渔船缓缓驶离南迈码头,朝着家的方向开去。 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大家都放松下来,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可刚驶出码头没多远,陈业峰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后方水面上有个黑影紧随其后,他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回头细看。 只见一艘动力船正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船速不快不慢,明显是冲着他们来的。 “哥,后面有船跟着我们!”陈业峰的声音瞬间沉了下来,脸上的轻松一扫而空。 陈业新和五叔也立刻回头看去,原本缓和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第396章 诱敌深入 陈业峰盯着那艘越来越近的铁皮船,船身漆黑,船头站着几个汉子,隐约能看到他们手里晃动的铁棍。 那身形、那蛮横的架势,十有八九是高其强的人! 之前在码头吃了亏,这是转头就来报复了。 “这艘船是朝他们来的,速度不比咱们的渔船慢。”陈业峰咬着牙喊道,同时手心瞬间沁出冷汗。 陈业新一边开船一边大声喊道:“阿峰,他们船上的人好像比咱们多,这可怎么办?你那支枪呢?” “就是枪没带呀,之前搞大扫除拿回家了。”陈业峰懊恼的回答。 当时想着姜万燕他们要租船,就把船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部收回家了。 枪这种东西虽然在这个年代也没有禁止,但说什么都是凶器。 毕竟现在是“严打期间,要是让租船的人发现,也不知道会不会有麻烦。 所以那天清洗完渔船后,陈业峰就把那55式小口径步枪跟一些杂物全部一起拿回家了。 陈业新气急败坏道:“以前不都是放在船上的,怎么就拿下去。早不拿晚不拿,偏偏这个时候拿走。” 陈业峰对自己也是很无语:“当时就怕王哥他们租船海钓的时候发现了,所以才拿下去的,要是知道会遇上这事,就不拿了。” “现在责怪阿峰有什么用?枪都已经拿下去了。”阿财维护着陈业峰,神情倒是不慌,像这种打架斗殴的事情,他们以前可没少干,“大不了,跟他们拼了!” 陈业新劝道:“五叔,先不要冲动,也不知道对方手里有没有枪械。而且他们船上的人多,咱们不好跟他们正面冲突。” “哥,往东边红树林拐,那里水道窄,船只应该不好追,咱们诱敌深入。”陈业峰迅速扫视了一下四周海面,指着那片海树林说道。 同时,他弯腰抄起船舱里的木桨,“五叔,你去舱舱找张破网出来。” 阿财有些不明白:“找那玩意干嘛?是想捞鱼?” “对,捞大鱼。”陈业峰不怀好意的点点头。 之前解救那头斑海豹,从渔排上割下来的那张网还放在船上,今天正好派上用场。 反正就是一张旧网,就算是真丢了,那也不心痛。 陈业新咬紧牙关,猛打方向盘。 渔船在面上划出一道惊人的孤线,朝着不远处的红树林驶去。 而后方那艘船也加速追赶上来,马达发出轰鸣声,就像是一头凶猛的野兽。 “小逼崽子,快点停船,要不然把你们的渔船给凿沉了。” 对方的辱骂声随着海风吹过来,能让人很清晰的听到。 “停你麻痹,丢你老母,一群废废的大番薯,有种追上来呀。”陈业峰挑衅的大叫,还给后面的人竖中指。 “草,有种你别跑,渔船别想要了。别让老子抓到手,要不然有你们好看。” “好看个几把,追上老子再说。” “追上去,给我直接撞沉他们的渔船。” 陈业峰的话让那些人怒火中烧,有人扬言要撞击他们的船 。 这也是他不敢与对方正面冲突的原因。 这是在海上不是在陆地上,逞一时之勇,是一种不明智的举动。 他们在海上没有任何优势,不说对方人数比他们多,如果那些人来个鱼死网破,硬着头皮开船撞他们,那也讨不到什么好处。 浪花拍打着船身,船板在剧烈的颠簸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陈业峰扶着摇晃的船舷,目光死死的盯着后方那艘铁皮船。 等到他们的渔船进入红树林,后面追击的船也跟着进去了。 陈业峰长吸一口气,然后看准时机。 “五叔,就是现在,快撒网。 ” 前面就是一个弯道,最适合狙击。 听到陈业峰的喊声,五叔连忙拽起渔网往水里扔去。 那张渔网快铺开,在空气里发出诡异的声音,快速在水面铺开,迅速沉入水底,形成一道出奇不意的机关。 因为是在弯道,后面的船根本没有发现他们设下的机关。 后方铁皮船上的人还在愤怒的叫嚣着,扬言要剥了他们的皮。 突然,铁皮船的螺旋桨“嗡”的一声,船身剧烈颤抖,速度猛然隆了下来,不再往前方去了。 “草,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不走了,是缠到什么东西?” “快快,下水检查一下。” “卧槽,渔网?太阴了,麻痹的,估计就是前面那些人扔的。” “叼,快用刀子割开,要是人跑了,回去强哥还不得扒了我们的皮。” 不一会儿,后方的船上响起一阵怒骂。 “阿新,加速,那些鳖孙被缠住了。”五叔往后方看了一眼,欣喜的吼道。 陈业新立马把油门加到最大,渔船如同离弦之箭往前方冲去。 红树林里湿气极重,腐朽败坏的气息散发出来。 整个红树林如同洪荒巨兽,树木的根系在 水中纵横交错。 陈业新凭借高超的技术,驾驶着渔船擦着茂密的枝叶驶过。 树枝打在船板上,发出“啪啪啪”的声音,就连船底都不时传来“咚咚”的撞击声,让人不由心惊肉跳。 可还没等他们松口气,后方那刺耳、讨厌的马达声再次响起。 这么快就解开了被缠住的渔网? 陈业峰等人不由紧张起来,手心都是汗液。 “大哥,往右拐,驶出去,不要在这里跟他们纠缠了。” 红树林里面的航道狭小,还有不少礁石,万一船撞坏了,那可就麻烦了。 既然没法躲过去,那就跟他们到海上决斗,大不了鱼死网破! “嗯。” 陈业新点点头,然后驾驶着渔船往红树林的出口驶去。 因为红树林里面的航道实在太难走了,渔船的速度也快不起来。 而后面那艘铁皮船比他们的要小,还是铁皮的,也不怕撞。 而且,就算撞坏了也不心痛,反正又不是他们自己的。 “叼,他们追上来了。”五叔大叫道。 “草踏奶奶的,怎么跑这么快。”陈业峰回头看了过去,只见那艘铁皮船竟然呼啸着追了下来,就距离他们的渔船也就几米的样子。 他能很清晰的看到后方船上那一张张嬉笑、戏谑的嘴脸。 “嘿嘿,你个扑街,我看你们往哪里跑。” “先把他们全部绑起来,然后都扔海里去。” 那些人肆无忌惮的叫嚣道。 “笑你麻痹!” 突然,陈业峰抄起船上的长蒿向后面捅去。 “你个大番蕃,竟然敢捅我。” “丢你老母…你踩到我脚了。” “卧槽,你把我挤下去了,快拉我上去。” 那根长蒿无情的捅过去,铁皮船上的人立刻连忙躲闪,结果你挤我我挤你,一时间船上一片混乱,像是煮沸的一锅粥似的。 铁皮船本来就小,这么一挤,好几人立马人马仰翻,掉下了船,然后滚到红树林里面去了。 第397章 制敌 他们这艘船是没有驾驶室的,就连驾驶船的人也被波及了。 铁皮船一下子失去控制,朝着红树林里横冲直撞过去。 顿时传来连连的惨叫声。 “呸,活该!”看到这一幕,陈业峰跟五叔都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陈业新见后方的铁皮船没再追上来,也是长长松了口气。 他抓着方向舵驾驶着渔船朝出口驶去。 等来到出口,外面的视线顿时豁然开朗,没有在红树林里面那种压迫感 。 三人望着蓝蓝的天空,心情也微微好了一点。 可是好景不长,危险并没有结束。 就当他们的渔船刚从红树林的出口驶出,突然发现在红树林出口不远处,有一艘木船停靠在那里。 这是知道他们要从红树林的出口出来,然后早早就在地里等着了? 果然,看到他们出现,那艘船就朝他们开了过来。 “大哥,快点开船,那船是冲咱们来的。” “现在我们往哪里开?” 陈业新也有点急了,好不容易平静的心又开始紊乱了。 而且第一艘铁皮船似乎也摆脱了困境,两艘渔船朝他们包抄了过来。 “朝之前钓鱼的乱石礁去,它们要是敢追上来,就跟他们拼了!”陈业峰突然又有了主意。 乱石礁涨潮后,暗礁密布,水流湍急,那片海域渔民都会绕着走,生怕渔船触礁。 但是目前只有那里能利用地形甩开追兵,管不了那么多了。 “能行吗?那边暗礁这么多,不会把船撞沉吗?”陈业新犹豫了起来。 之前他们在那边钓鱼,都是小心翼翼的,都不敢靠近那片礁石,都是远远的保持距离。 现在潮水涨上来了,暗礁这么多,真不敢贸然往那边开。 “大哥,你歇会吧,让我来开。”陈业峰朝着驾驶舱走去。 他对那片海域比较熟悉,那些暗礁早就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你能行吗?”陈业新怀疑道。 “男人怎么能说自己不行。”陈业峰笑道。 “少贫嘴,那里小心点开。”陈业新白了他一眼,但是依旧把方向舵交给二弟。 陈业峰也不含糊,掌管渔船的驾驶后,猛地加油,渔船“哒哒哒”的马达声陡然变得嘶哑,船身猛地一震,像条受惊的剑鱼般朝着左侧海域窜去。 身后两艘船显然早有准备,马达轰鸣声瞬间拔高,船速猛地提了上来,一前一后追赶而来。 “妈的,跑得了吗?” “谢咩蒙,害得老子掉到泥坑里,抓住我要扒了你们的皮。” “快点把钱交出来!不然把你们船凿沉喂鱼!” 海风骤然变得狂暴,浪头拍在船舷上,溅起的水花打在脸上生疼。 身后传来粗哑的喊叫,伴随着铁棍敲击船板的“砰砰”声,听起来显得格外刺耳。 陈业峰死死抓住方向舵,回头一看,最前面那艘船已经追到了二十米外,船头的大汉正扬着铁棍,眼看就要扔过来。 “大哥,拿鱼叉!”陈业峰吼道。 陈业新虽然吓得脸色发白,却也没含糊,手忙脚乱地从船舱里拖出两根锈迹斑斑的鱼叉,紧紧攥在手里,指节都在发抖。 五叔则是一脸狠戾,手里拿着一根铁棍,死死的盯着后方。 “都抓稳了。”陈业峰又喊道。 陈业峰猛地一打方向盘,渔船在浪尖上猛地一拐,堪堪避开一道迎面扑来的浪头。 身后的动力船没料到他们突然变向,船身猛地一晃,速度慢了半拍。 但也就这半秒的功夫,对方很快调整过来,依旧死死咬在后面,距离又拉近了十米。 最后面那艘铁皮船倒是跟他们有一定距离,似乎是之前在红树林受到了损坏,动力很明显弱了不少,速度有点跟不上来。 看到这一幕,陈业峰也微微松了一口气。 “前面就是乱石礁了。” 看着前方的海域,陈业峰的双手猛然握紧。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将渔船的速度降了下来。 后方那艘船却丝毫没有降速,渔船上的人看到陈业峰他们的渔船速度慢了下来,甚至发出嘲弄的咆哮。 “真是大傻逼呀,待会有你们哭的。” 陈业峰的嘴角勾勒出一抹冷笑。 很显然,这群人并不是渔民,对这一片乱石礁一无所知。 真是无知呀,对于这些无知的悍匪,必须让他们付出惨痛的代价。 他的目光如同猎鹰般落向前方,只见前方海面上隐约露出一个个黑黢黢的礁石尖,海浪拍在礁石上,碎成白茫茫的泡沫,发出“哗哗”的巨响。 那一片海域看起来无比平静,此时却像是一头张着血盆大口的巨兽。 陈业峰眼睛瞪得通红,死死盯着礁石间的缝隙。 “靠右…贴着第三块大礁石拐!”他心中默念着。 同时,他将渔船的速度又降了降。 让他欣喜的是,后面那艘渔船根本没有减速。 而且,还在加速往这边冲。 这道航线窄得只能容下船只勉强通过,而且速度绝对不能快稍不留神就会撞上周围的暗礁。 像后方船只这样的速度,纯粹就是在找死! 他已经能预料到对的结局了。 但越是这个时候,就越不能慌乱。 他特意把渔船的速度降下来,就是为了迷惑敌人。 “踏马的,怎么不逃了,刚才不是很嚣张吗?” “是不是没油了?看你们往哪里跑!” “靠过去,把他们扔到大海里去。” 两艘船已经靠得很近,陈业峰他们能清晰的听到后方船只上面的人冷酷的叫嚣声。 “阿峰,他们追上来了,怎么办?” 大哥看到后方的船只越来越近,顿时紧张得很。 “麻的,跟他们拼了!” 五叔握紧手中的铁棍。 “大哥、五叔…你们不要着急,好戏还在后头。” 陈业峰反倒轻松下来,嘴角闪现几抹戏谑的笑。 就在大哥跟五叔有些茫然之际,陈业峰咬了咬牙,猛打方向,渔船擦着一块半露的礁石险险掠过,船身右侧“哐当”一声擦到礁石边缘,木屑飞溅。 身后的动力船显然不熟悉这里的地形,看到前方的渔船突然加速,还以为对方要做垂死挣扎。 于是,变得更加兴奋了,猛然朝着他们冲撞过去。 “好机会,就是现在!”陈业峰心中呐喊一声,然后握紧方向舵。 渔船像条泥鳅般钻进礁石群深处,这里的水流越发湍急,船身在浪里上下颠簸,好几次船底都擦到了水下的暗礁,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陈业新和五叔死死扒着船舷,身子被晃得东倒西歪,五脏六腑都像要被颠出来。 身后的动力船加速冲入礁石群,上面的船老大才察觉到异样,连忙减速。 可惜已经迟了,在他的前方,有一块崭露水面的暗礁 ,如同一把锋利的铁斧子。 船老大快速往左调转让方向,可这一举动,无疑是在加速船只的覆灭! 左侧的海域,有一块巨大的暗礁正在等着! 轰! 巨大的声音传来,动力船撞击在暗礁上,整个船身蹦得老高,水花飞溅。 第398章 家人 船身撞上暗礁的瞬间,像被一柄巨斧劈中,船身猛地向上拱起,又重重砸回海面。 咔嚓! 哗啦! 船底的木板应声断裂,瞬间被暗礁撕开一道大口子,海水如猛兽般疯狂涌入船舱。 好几人被巨大的冲击力甩到半空当中,重重的摔落下,“噗通”几声砸进礁石间的浪花里,挣扎着没几下就被暗流卷向更深的礁石缝,生死不知。 “啊~我的腿…断了,啊…”一个光头大汉抱着自己一条血淋淋的大腿,痛苦哀嚎,鲜血瞬间染了周围的海水,但很快又被海水稀释掉。 另外有一个正举着铁棍的平头汉子,刚从水里挣扎着爬起来,破碎的船身又是猛然往下一沉,右侧的船舷“哐当”一声撞在旁边的暗礁上,整艘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倾下去。 船体在不断下沉,右侧船舷已经贴着海面,马达发出一阵垂死的“咔咔”声,彻底没了动静。 只剩下几个人在海水里徒劳地扑腾,时不时被浪头拍在礁石上,发出痛苦的闷哼。 “好…撞得好!”五叔猛地一拍船板,脸上的狠戾瞬间化成狂喜,咧着嘴直跺脚,“让你们追…让你们狂,这下知道厉害了吧!” 陈业峰也松了紧攥方向舵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泛着白。 他看着那艘渐渐下沉的动力船,嘴角扬起一抹畅快的笑,刚才憋着的一口气终于吐了出来:“这群蠢货,也不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竟然敢打我们的主意!” 他干脆把渔船的速度降下来,想多看两眼这“好戏”。 毕竟刚才被追得像丧家之犬,此刻的报复快感让浑身的疲惫都轻了几分。 “阿峰,先别停下来呀,快点离开。”陈业新突然指着后方,声音带着急促,“后面那艘铁皮船跟上来了!” 陈业峰猛地回头,果然见那艘之前在红树林受损的铁皮船正磕磕绊绊地驶进礁石区,虽然速度慢了不少,但船头的人正死死盯着他们,显然没放弃。 大概是看到同伴撞礁,他们不敢再猛冲,只能在礁石间小心翼翼地挪动,船身不时撞到水下的暗礁,发出沉闷的“咚咚”声,船尾还在往外渗着水。 “晦气,还没完没了了。”陈业峰啐了一口,重新握紧方向舵,“走,回家!懒得跟他们耗。” 他开始加速,渔船的马达重新发出轰鸣,灵巧地绕过几块浅礁,朝着远离礁石群的方向驶去。 身后的铁皮船见状,似乎也知道追不上,又忌惮暗礁的危险,在原地犹豫了片刻,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越走越远,渐渐变成海面上的一个小黑点。 “草,下次可没别让我遇见,要不然有他们好看。” “行了,先救人吧!” 铁皮船上的人发出不甘的咆哮,纷纷下水救人。 陈业峰头也不回的驾驶着渔船往回家的方向驶去,船只在开阔的海面上平稳行驶着,海风带着咸湿的潮气,刚才那紧张的气氛也随风飘散。 陈业峰把渔船交给他大哥去驾驶,他自己从驾驶舱走出来,直接靠船舷上休息起来。 刚才开着渔船与那些人在礁石群纠缠,惊险万分,一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 此时,他心身疲惫,回想起刚才那惊险的一幕,还有些后怕。 他感觉后背凉凉的,一摸,才发现后背全湿了。 阿财见他靠船舷上休息,他把手里的铁棍放,一屁股坐到旁边,然后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经过之前这么一折腾,耽搁了不少时间,现在日头都往西斜,到了傍晚时分。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颠簸,远处的小码头终于出现在视野里,几盏昏黄的橘灯已经亮起,在暮色中像是几颗温暖的星星。 海上的夕阳慢慢沉落,把海水染成一片暖橘色。 刚靠近码头,陈业峰就看到岸上站着几个熟悉的身影。 他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正踮着脚朝海面张望,手里还攥着块手帕,时不时抹一下眼角。 周海英抱着小女儿荣荣,手里牵着大女儿欣欣,站在陈母旁边,眼神里满是焦急。 大嫂张凤则是牵着在强子,也是翘首以盼的站在码头。 “阿娘,我们回来了!”陈业峰朝着码头大喊一声,声音略带些许的疲惫,却无比的激动。 无论走到哪里,请记住总有人在等着你回家。 那就是家人…… 码头上的人看到抬手,立马也动了起来。 陈母往前跑了两步,当她看清楚船上的人,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周海英也松了口气,抱着孩子的手臂紧了紧,脸上露出笑容。 渔船刚靠稳码头,陈业峰就跳下去系缆绳,五叔也跟着下船,拍了拍身上的海水,对着众人咧嘴笑:“没事没事,我们不都回来了,之前因为有事耽搁了。” 阿财想起陈业峰在船上的嘱咐,语气也显得轻描淡写。 至于在海上遇到的危险,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说出来也只会让他们徒增担心。 等到三人拿着东西上岸,陈母看到他们的衣服都湿了,忍不住说道:“你们这是怎么事?是在海上遇到了什么事情了?” “阿娘,没事,就是海上风大,溅了点水。”陈业峰笑着安慰,“开船出海,打湿衣裳那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你们不需担心。” 周海英手里拿着干毛巾,缓缓走上前去,然帮他擦了擦脸上的水珠:“回家得冲个热水澡,换套干净的衣裳。” 张凤也用毛巾替他大哥擦拭着,然后朗声道:“回家再说吧,这码头不是说话的地方。” “对对,码头上风挺大的,回去再说。”陈母迟疑了下,缓缓开口,“等你们回家,还有重要的事情跟你们说。” 重要的事情跟他们说? 陈业峰问什么什么事,陈母他们又不愿意说,只说回家再告诉他们。 几个孩子围着他们叽叽喳喳,刚才的惊险与疲惫,在家人的目光里渐渐消散。 码头上人来人往的,好多渔船返港,在卖鱼获。 浓浓的海腥味扑鼻而来,不断有喜悦的声音传出来。 第399章 不好的预感 他们刚上岸,强子就挣脱张凤的手,像颗小炮弹似的扑到陈业峰腿边,仰着小脸追问:“二叔,你们今天有钓到大鱼吗?听阿嬷说你们去钓鱼了,我在码头等了好久,就想看看你们钓了多少鱼。” “对对,爹我们想看看你们钓了多少鱼。” “爹,偶看看,有什么鱼鱼。” 欣欣跟荣荣也屁颠屁颠的跑过来了,然后要翻他们的鱼获看。 小家伙们还挺好奇的,还好他们今天去钓鱼没有空军,要不然就太丢脸了。 不过,对于资深的钓鱼佬来说,空军是不可能空军的。 陈业峰弯腰揉了揉几个小家伙的的头发,裤腿上的海水顺着指缝滴在沙滩上,晕开一小片深色印记。 “今天我们的运气非常不错,不仅钓上来不少鱼,还打了一网大黄鱼,待会回家就给你们炖大黄鱼汤。” 想想,用大黄鱼炖汤,就感觉到有些奢侈。 “阿峰,你们真的网到大黄鱼了?”周海英露出质疑的目光,人家就算是捞到大黄鱼,那也是几条的捞,还没有听说捞到一网的。 而且,就算是捞到了大黄鱼,那也是拿去售卖,谁舍得用来煮汤呀。 卖了买点骨头回来熬汤,他不香吗? “当然是真的,还能骗你们不成?那个桶里还有呢。”陈业峰笑着说道。 陈母扒了一下木桶,果然看到里面那几条大黄鱼。 此时的大黄鱼在夜色的灯光熠熠生辉,金光闪闪,看着极为漂亮,与白天的大不相同。 陈母惊道:“还真有大黄鱼呀,我还以为你跟孩子开玩笑呢。这里也有十来斤了吧,拿去卖掉呀,听说酒楼那边收十几块钱一斤。” 一想到大黄鱼的价格,陈母的脸上终于多了几丝笑容。 “十几块钱一斤?那这里怎么的都能卖一百来块钱了。我的乖乖…这大黄鱼真漂亮呢,跟金子似的,怪不得这么值钱。”张凤也看了看桶里的大黄鱼,脸上也有点惊喜。 周海英则是沉声道:“这么贵,吃什么吃呀,拿去卖掉。不是说跟酒楼那边的客人去钓鱼,怎么没让酒楼拿去?你把这些鱼拿回来,不会是真的想拿回家弄来吃吧?” 陈母连忙道:“阿峰,你要是不想拿去酒楼去卖,嫌麻烦的话,就拿到码头卖了就好。吃有什么好吃的,当年你们外公捞了一大网大黄鱼,卖都卖不得,喂猪都喂了不少。” 拿大黄鱼来喂猪,想想就奢侈! 但是那时候大黄鱼多到离谱,根本就不值什么钱。 “四嫂,阿峰说好久都没有吃过大黄鱼了,所以带几条回来,你是不知道我们捞了多少大黄鱼…整整四五百斤…我们在海城卖了四百多,卖好几千块钱……” 说着,五叔就绘声绘色把钓鱼,还有发现大黄鱼,打捞大黄鱼的事情说了一下,惊得大家啧啧称奇 。 这次不仅遇到了大黄鱼群,还遇到了白海豚。 而且,那些白海豚还帮他们围捕大黄鱼。 听上去感觉很玄幻,很神奇。 “行了,先回家再说,饭菜都已经做好了,等下都凉了。” “对对,回家吧,大姐还在家里等着呢,回家冲个凉,赶紧吃饭。” 一行人踏着暮色往家走,码头的喧嚣被抛在身后,不远处还有海浪拍岸的哗哗声,孩子们踩着沙砾的咯吱响,欢快的跑在路上。 陈母走在最前头,蓝布衫的衣角被晚风掀起,她时不时回头望一眼陈业峰他们,欲言又止的模样,好像有什么事情要跟他们说。 等到了大哥家,陈业峰给大哥他们捡了几条鱼,大黄鱼也捡了两条,让他们尝尝鲜。 然后陈业峰跟陈母、周海英他们往老宅那边走。 刚到院门口,小白狗“奶酪”就摇着尾巴扑上来,在陈业峰腿边蹭来蹭去,鼻尖嗅出他裤脚沾着的黄泥,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陈业峰弯腰摸了摸它的脑袋,浑身毛茸茸的小狗崽子,看着挺精神的。 这只小白狗就是从丈母娘家抱来的,来了一段时间后,小家伙也适应了这边的生活。 “哼哧哼哧……” 陈业峰感觉自己的脚后跟什么东西拱了一下,一回头发现竟然是那只小猪崽“嘟嘟”。 嘟嘟鼻子里哼了哼,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这是吃醋了? 陈业峰伸手在小猪崽身上摸了摸,它才高兴的哼了哼鼻子。 这家伙吃的肥嘟嘟的,一点都不挑食,什么都吃。 这时候,陈业峰注意到老黄站在不远处,眼睛直勾勾落在小奶酪身上,随即讨好向他煽动一下尾巴。 陈业峰顿时脸上一沉:“老黄,我可警告你,离我们家奶酪远点,这可不是给你抱回来的媳妇。” “汪……”老黄呜咽着。 陈业峰没好气的道:“叫也没用,以后我们家奶酪长大了配种要找那种高大的军犬。” “行了,你跟只狗说这些干嘛。”陈母忍不住在他在胳臂上打了一下,“还不累吗?快点去洗个热水澡,出来就可以吃饭了。” 接着,陈母又看向五叔:“阿财,你也在我们这吃饭吧,老奶奶他们今天没空做饭。” “好。”阿财也没有多想,点点头。 等到陈业峰洗完澡出来了,发现马上要开饭了,浓浓的饭菜香味飘散出来,馋得人口水直流。 大哥、大嫂他们带着强子也过来了,大家准备吃晚饭。 “都洗洗手,吃饭了,大黄鱼也炖好了。” 大姐陈业娟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手里还端着热气腾腾的鱼汤。 这可是用大黄鱼炖的汤,奶白色的,看着鲜美得很。 堂屋的八仙桌上,已经摆好了满满的一桌菜。 清蒸螃蟹、炒空心菜、海蛎煎、萝卜炖排骨、芥菜煲车螺、豆角炒肉…… 腾腾的热气模糊了顶上那盏钨丝灯的光晕,那几个孩子早就被香味吸引住了,围在桌子边上流口水,馋的不行。 不过,谁也不敢“五指下河”去用手抓菜吃。 之前他们偷偷用手抓菜吃,被陈业峰狠狠教训了一顿,就再也不敢这样了。 “娘,爹呢?怎么没有看到他。” 陈业峰纳闷一声。 从他回来,就没有看到他爹的身影,是有什么事去了?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第400章 老爷子病了 “你爹又出去了,咱们先叫饭,等吃完饭我再和你们说。”陈母出声说道。 陈业峰看了看他娘,总感觉对方有什么事情瞒着他。 饭桌上,陈母和周海英她们很默契的没说陈父去哪的事情,只是一个劲的招呼大家吃菜。 陈业峰他们扒拉着饭粒,偶尔说几句今天钓鱼的事儿,绝口不提遭遇的险情。 陈业峰解决完一碗米饭,然后往自己的碗里打了一碗鱼汤。 鲜美的浓汤呈奶白色,看着就如同牛奶一般丝滑。 此时的鱼汤温热,还有热气冒出来,没有一点儿腥味。 “吸溜~” 他撅着嘴吸了一口鱼汤,汤水的滋味灌入喉间,鲜得人眉毛都要掉下来。 实在是太好喝了,热乎乎的鱼汤下肚,浑身的寒气和疲惫像是被驱散了大半,仿佛连骨头缝里都透着暖意。 等到吃完饭,还没见他爹回来。 陈业峰用竹签剔了剔牙,然后走去抽水烟。 陈母她们收拾完碗筷,孩子们吵闹去外面玩去了。 现在的孩子都是到处疯,都是处于放养的状态。 抽完烟后,陈业峰躺在网床上休息,陈母收拾厨房,然后走了过来。 她脸上流露淡淡的忧伤:“阿峰,有件事情…必须跟你说下。” 果然,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陈业峰之前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阿娘,你说。”陈业峰好久都没有见过他娘这副样子了。 陈母低声说道:“今天下午,你阿公突然就站不起来了,腿软得像是没有骨头似的,眼睛也……也看不见东西了。” “什么?怎么会这样?”陈业峰猛然从网床上坐了起来,刚才还松驰的身子突然就绷紧,他有点不敢相信,“早上我们出门的时候,不都好好的,怎么突然会这样?” 他阿公那眼睛他知道有毛病,可双腿怎么突然就不能走路了? “谁说不是呢…”陈母红着眼眶,“你阿公阿嬷他们今天早上还去海边挖了海蛎子,中午去给我看风水,回来后没多久就说眼睛痛得厉害,看东西都模糊得很。” “还以为是老毛病,所以就没有理会。结果到了下午,突然直挺挺的摔在院子里,腿怎么都动不了,眼睛也睁着看不见东西。你阿嬷喊他,他人也只是哼哼……” “这样呀……那现在我阿公在哪里?” “之前请了胡医生来看,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然后你爹跟你二伯用驴车送去镇上的医院了,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 “镇上的医院恐怕也不行,得送省城大医院。”陈业峰沉吟道。 他太清楚这个年代的医疗水平了,别说镇上,就连县城那些医院,医疗水平很差,现在唯一的办法就只能送到省城去。 陈业娟也走了过来,抹了一把眼泪:“那胡医生也说要去送省城大医院,现在爹他们还没有回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嗯,等爹他们回来再说。”陈业峰点了点头。 接下来,一家人陷入了沉默,院子里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陈业峰躺在网床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网绳,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心里也有些自责,这些日子他早就发现阿公有异样,怎么就不知道早点带他去大医院看看呢? 一想到这些,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似的,又酸又沉。 陈母坐在一旁的竹凳上,用围裙反复擦着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阿嬷在家里抹眼泪,说都怪她,当时应该拦着不让你阿公出门给看风水。”她声音发颤,“可谁能想到会这样?你阿公那性子你知道,倔得很,说要去就一定要去,拦都拦不住。” “跟阿嬷没关系。”陈业峰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阿公年纪大了,身体怕是早就有隐疾,这次是突然爆发了。” 陈业退路嘴上安慰着母亲,心里却忍不住打鼓。 他估计阿公今天出去不只是给人看风水,肯定还给人算命了。 说不定是泄露天机,受到老天的惩罚呢。 当然,这个也只有迷信的说法。 他现在也特别担心。 这个年代缺医少药,阿公这症状来得又急又凶,万一镇上医院耽误了时间……他不敢再想下去,只得攒紧头,呼吸都有些困难。 陈业娟蹲在一旁,用树枝在地上划动着:“下午的时候,我听到阿嬷还独自在那里哭泣,说早知道就让他在家里歇着了,去挖什么海蛎子、去看什么风水……” 话说到这里,眼泪也在泪框里打圈。 孩子们在院子外面疯跑,玩着游戏,无忧无虑的欢快声偶尔飘出来。 他们哪里知道大人们的忧虑! 陈业峰在网床上躺了一会,却始终没见陈父他们回来,听着外面孩童吵闹的叫声,再也坐不住了,起身便往院子外面走去。 看到几个孩子在玩“老鹰抓小鸡”,心烦意乱的道:“都回家睡觉,明天不用上学吗?” 听到陈业峰的吼叫,几个孩子浑身一颤,都一哄而散。 “都上哪儿,快回家,我给你们洗洗睡觉了。我跟你说,今天你爹他心情不好,别惹他打你们。” 孩子们都跑了,外面瞬间安静下来。 陈业峰走出院门口,沿着小路往村口走了一段路。 村子里的道路在月光照耀下,看起来亮堂堂的,路上却始终没见驴车回来的影子。 他不得不返回,然后又走到院子门口。 陈母依旧在翘首以盼:“怎么样?回来了没有?” 陈业峰摇摇头:“没有,都没见他们回来。” “不应该呀,按理说,去镇上一个来回也就半个时辰的样子,这都过去三个时辰了……”陈母忧心忡忡,望着村口的方向,“不会是路上出了什么事吧?” “呸……”陈业峰强压住心头的不安,连忙安慰,“娘你别多想,说不定他们被什么事给耽误了。等爹他们回来,咱们连夜就去省城。钱的事你别担心,今天光是卖那些大黄鱼,我们都赚了六千多块钱,还有租船跟一些鱼货的钱还没有算。” “可那钱是你的,你阿公的治疗也不能让你出呀,要出的话也是让你爹他们几兄弟出。” “以大伯大伯母他们那小气的性子,他们不一定愿意出钱。” “不出也得出,爷爷治病,哪有让孙子出钱的道理。况且,这是去县城治病,费的钱可不是少数目。” “再说吧……” 陈业峰还想说什么,却听到院子门外有“哒哒”的脚步声。 陈业娟赶紧站起来探头:“是不是爹他们回来了!” 话音刚落,就听到外面驴车的声音越来越近。 第401章 准备去邕州 “咯噔咯噔……” 驴车的声音传递出来,隐约还有说话声。 一家人立马就迎了出去,一辆驴车在院子门口停稳 。 陈父跟陈二伯满脸疲惫的从驴车上跳下来,脸上难掩沉重之色。 “爹,怎么样?镇上医院的医生怎么说?”陈业峰急忙问道。 陈父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声音略带沙哑:“镇上医生查了半天,就说这是急症,他们医院的医疗条件有限,让我们送去县医院。” “我估计县医院也不行,要不直接去邕州城。” “我跟你二伯也是这么想的,只不过现在天都黑了,去邕州这么远,这驴车恐怕不得行。” 陈业峰看着父亲鬓角新增的白发,心里一阵发酸。 他知道父亲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比谁都急。 他连忙安慰道:“这个你别急,我来想办法,我去看看阿志姑姑家的拖拉机有没有空,我去借一下。” “要是有一辆拖拉机的话就太好了,这样也能早一点赶去邕州城。” 听到阿峰要去借拖拉机,陈二伯顿时脸上爬满了欣喜。 要是让他们驾着驴车前往邕州,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达。 并且,驴车行驶这么远的距离,也有些不安全。 “现在阿公怎么样?”陈业峰往驴车后面看了一眼,出声询问道。 “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就哼唧了几声,眼睛还是闭着的。”二伯接过话,眼圈泛红,“我们合计着,先在家歇口气,让驴也歇歇脚,后半夜就接着赶路,争取天亮到省城。要是能借到拖拉机,那就不用这么担心了。” 陈业峰点点头:“爹、二伯你们休息一下,我就去借拖拉机,咱们争取后半夜出发。” 这时候,老太太听到动静,拄着拐杖走了过来。 老太太颤颤巍巍的过去查看老头子的情况,泪眼婆娑,眼角湿润,表情却是有点木讷。 众人见状,连忙上前安慰。 夜色更深了,院子里点着煤油灯,昏黄的光线下,每个人的脸上都显得有些焦灼。 陈业峰快步走到驴车后,借着月光看清阿公的模样。 老人蜷缩在铺着棉被的车斗里,脸色蜡黄,嘴唇泛着青白,呼吸还算平稳,只是眉头皱得紧紧的,像是在忍受什么痛苦。 他伸手探了探阿公的额头,不算滚烫,没有发热的迹象,顿时就让他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先把阿公抬到隔壁去歇着,铺盖我早就收拾好了。”陈母从隔壁阿嬷家回来,她手里提着一盏煤油灯,灯光在晚风里轻轻摇曳。 陈业峰让二伯把驴车赶到隔壁房子去,先让老爷子回屋休息。 他们几人小心地将阿公连人带被抬下来,脚步放得极轻,生怕颠着老人。 来到隔壁阿公家的院子里,他们抬着老人往里屋走去。老式木架床上垫着厚厚的稻草,看起来也很软和。 安置好老爷子,陈业峰转身提起桌上的煤油灯:“我去阿志家,跟他一起去他姑家借拖拉机。” 阿财要跟着起身,被他按住:“五叔你歇着,我去就行,来回快得很。” 夜里的村子静得能听见虫鸣,煤油灯的灯光在小路上晃出长长的影子。 阿志家的灯还亮着,隔着院墙还能听见他娘在屋里数落:“都多大了还跟小孩子玩弹珠,你还小吗?都是要当爹的人了,人家阿峰的大女儿都上学了,你跟阿霞抓紧点,争取年底把婚结了。” “嗯嗯,知道了。”阿志充耳不闻的点点头,依旧我行我素的跟几个侄儿侄女玩弹珠。 阿志的大哥、二哥都成家了,大哥生了两男一女,二哥生了一男一女,家里孩子一多,看着也挺热闹的。 正是因为他大哥、二哥的孩子都这么大了,家里人对他的婚事才催的紧。 现在阿志跟村里的张霞相亲上了,正打算年底给他们办婚事呢。 陈业峰敲了敲院门,阿志叼着根草棍跑出来,看到他愣了一下:“阿峰?这么晚咋来了?” “我阿公生病了,得连夜送去邕州,你姑姑家那拖拉机……”话没说完,阿志已经转身往屋里跑,嘴里喊着:“娘,阿峰他阿公病了,我跟他借拖拉机去一趟邕州!” 不等他娘回应,拉着陈业峰出门,“走,这会估计我姑他们应该还没睡。” 两人一路小跑往阿志姑姑家赶,夜风里阿志还在念叨:“前阵子见你阿公身体还挺硬朗的,咋突然就病了?” 陈业峰叹口气:“下午突然就病倒了,眼睛看不见,腿也动不了。刚从镇上医院回来,说让我们送去大医院。” 阿志咂咂嘴:“那得赶紧去大医院,镇上那医生连个发烧都治不利索。” 到了阿志姑姑家院子,两人开始喊门。 阿志姑姑披着衣服出来,听完缘由,直接把车斗里的化肥袋子挪到一边:“路上慢点,从我们这边去邕州有两百来公里,有些路也不好走。” 说着,阿志姑姑把钥匙交给他们。 两人点点头,熟练地解开拖拉机的锁链,用摇把启动发动机器。 “突突突”的引擎声在夜里格外响亮,惊得院角的鸡笼一阵骚动。 “姑你放心,我开车稳着呢!”阿志拍着胸脯,又转头冲陈业峰笑,“等下就让我开车送你们去,反正我待家里也没什么事。” 陈业峰说道:“那不是耽误你出海打鱼。” “不耽误,正好咱家渔船的柴油机坏了,也出不了海。” 听到阿志的话,陈业峰心里暖烘烘的,真的是好兄弟呀。 他前世也开过拖拉机,本想今晚自己开拖拉机去邕州,见阿志热情,便笑着应道:“那就麻烦你了,哦对了,等会到我家拿几条大黄鱼回去吃,给你姑他们也提条过来。” 本想着给阿志、二胖他们一两条大黄鱼过去的,被他爷爷那事一搅乱,就给忘记了。 现在正好想起,那等下就让阿志一起带回去。 “大黄鱼?你们捞到大黄鱼了?”一说到大黄鱼,阿志握着车手把的手都有些激动的抖动。 那可是大黄鱼呀! 捞到一条就足以让人兴奋半天,而听陈业峰的意思,好像还捞到很多,要不然怎么还让他带几条回去。 他有点难以置信:“是小黄鱼吧,你说错了?” “什么小黄鱼,是真大黄鱼,我们捞了一大网,足有四五百斤。” “叼,真是走大运了。” 第402章 家里没余钱 “嘿嘿,发了点小财。” “你这是什么运气,出去钓个鱼,竟然捞到一网大黄鱼,听说现在咱们这边的价格都卖到十来块钱一斤了,那岂不是赚了几千块?” “差不多…不过我们有三个人分呢,我大哥、五叔他们也都有份。” “那也赚了不少呀,你放心好了,我又不向你借钱。” “……” 两人一边插科打诨,一边开着拖拉机往院子走。 阿志姑姑是嫁在隔壁村,不过从那边回到陈业峰家倒也不远。 拖拉机“突突”地开到陈家院子时,陈母跟陈大姐已经在厨房里忙碌起来,为他们准备赶路的吃食。 陈父和二伯正在抽水烟,见车来了,脸上的愁云散了些。 “还是拖拉机比较快,这要是赶驴车,天亮都出不了县城。”二伯搓着手,眼里满是激动。 “爹,现在就把需要带的东西往上面搬吗?” “好好,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把那些东西落下了。” 听到陈业峰的话,陈父瞧了瞧天空,满天繁星,应该是没有雨下的。 他们开始正往车上搬棉被和水壶,还有一些日常生活品。 陈业峰让阿志先回去睡觉,到点再过来。 去邕州这么远,得养好精神才行。 凌晨三点,鸡笼里的公鸡刚打第一声鸣,陈业峰就醒了。 其实他没怎么睡了,心里面装着事,总是睡得不踏实。 “阿峰,这么早就要去省城了?” “嗯,得早点去,到那边估计要好几个小时。” 他轻手轻脚地摸黑穿好衣服,就听到旁边周海英的呢喃声。 他轻声解释了一下,周海英让他自己路上小心,遇到什么事千万逞强,让他带好钱跟村里打好的证明。 现在出远门很不方便, 到外面住宿还需要村里开证明。 昨晚想着要去邕州,就让他爹去找村主任打了证明。 陈业峰穿好衣服刚走到院子,就听见西厢房传来低低的争吵声,是他大伯的声音:“不是我不掏钱,实在是家里没余钱,前两年建房子借的钱还没有还清呢……” “大哥你说的是人话吗?”陈父的声音带着火气,“爹从小最疼你,你盖房他把养老钱都掏出来了,现在他病了,你说没钱?阿文在省城当记者,阿伟在外面走货,哪个不比我们种地的有钱?” 陈业峰站在门口没进去,冷眼看着大伯缩着脖子辩解:“那钱是他们挣的,我做不了主……” 二伯坐在炕沿上抽烟,烟锅在黑暗里亮了又灭,最后重重叹了口气:“别说了,先救爹要紧,钱不够我去借。” “借?找谁借?”陈业峰推开门走进去,月光从窗棂照进来,映得他脸色发冷,“大伯,阿文跟阿伟怎么会没钱,平日里阿公最痛他们了,现在阿公病了他们倒是会躲清闲。” “我们出海打鱼风里来浪里去,赚点钱倒成了该兜底的?哪有这样的道理?” 大伯被堵得脸通红,嘟囔着:“你这孩子咋说话呢,我可是你的长辈……” “那你也得有长辈的样子呀!” “你!老四,瞧你生的好儿子。” 大伯有些气急败坏。 “我儿子怎么了?我倒是觉得我儿子好的很,至少不会我生病了不给钱我去治病。”陈父嗡声嗡气的道,“现在就只有你不给钱了,老二跟老五都愿意出来。” “老四,我是真没有钱,要不你们先给我垫着,以后等有钱了我再还。” “行了,别跟他说这么多了,他不想给就算了,到时候说出去的话,也只是丢他们家的脸。” 陈业峰懒得跟他掰扯,转身往外走:“车备好了,时候也不早了,别耽误了送阿公去医院。” 说着,他去准备东西,该带的东西都必须得带上。 到时,那把55式也得放车上去。 这次路程远,路上不一定太平,有个家伙什放到身边防身也有安全感。 等到放好东西返回,正撞见大姐陈业娟端着热水出来,让他们洗把脸再走。 她神情怪异的小声说:“大伯刚才偷偷跑了,说要去给孙子做早饭。” 陈业峰冷笑一声,接过水盆:“随他去,以后阿公要是好了,让他自己问问他的‘好儿子’,跟俩‘好孙子’。” 说真的,他真替老爷子感到不值。 以前做什么事情,他都向着大伯一家。 没想到这次病倒了,大伯一家竟然表现得如此冷漠,真叫人心寒呀。 要说大堂哥、二堂哥他们没有钱,说出去谁相信呀。 村里面的人谁不夸他们有出息? 特别是大堂哥陈业文,他可是报社的记者,光是名声都特别响亮。 一说到他,个个都羡慕得很。 他也是老爷子的骄傲。 真是太可笑了! 陈业峰把毛巾往盆里一拧,水珠顺着布纹滴落在上地,在寂静的凌晨溅起细碎的声响。 他抬头看了眼西厢房的方向,窗纸上映着模糊的人影,却再没传来争执声,想来大伯是真借着给孙子做早饭的由头溜了。 “算了,跟这种人置气不值当。”陈父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水烟筒里的火星明明灭灭,“你二伯他们差不应该要过来了,咱们把阿公的被褥再捆牢些,路上别颠簸着。” 陈业峰嗯了一声,转身去了隔壁房子。 老爷子躺在床上,呼吸微微有些不畅,每一次起伏都带着不易察觉的喘息。 五叔正用温水给老人擦手,见他进来,低声道:“刚喂了点稀饭给他吃,没什么胃口,吃得有点少。” 陈业峰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东西都齐了?”二伯搓着手也走了进来,“车斗里要不要铺些稻草,铺厚点能软和些。” “铺一点吧,路程有这么远。”陈业峰说道。 虽然上面铺有被子,不过现在已经是深秋,他们这边还不算冷,可邕州那边的情况谁也不清楚。 “阿峰,我也去吗?”阿财看着陈业峰,突然问道。 陈业峰摇头:“不用去这么多人,我跟二伯还有我爹去就行了,你跟大哥在家还得出海打鱼。” 去的人太多了,反而不好。 这么多人去省城,到了那边吃住都成问题。 “那行。”说着,阿财把一钱塞到他手里,“这些钱你拿着,给老爷子治病用。虽然他不是我亲爹,不过他把我养大,我一辈子都感激他。” 第403章 身世是个谜 陈业峰捏着阿财递来的钱,指尖触到那几张带着体温的纸币,心中微微有些触动。 阿财是当年阿公从外边抱回来的孩子,身世是个谜。 虽然村里有不少人说是他阿公作风不正,是他在外面与别的人生的私生子。 但是他们陈家人都知道,阿财是陈老爷子在外面捡的孩子。 算是他阿公的养子。 虽说是养子,可阿公的心意却比亲儿子还要重。 他把钱往回推:“不用,你刚分了鱼钱,这钱我不能要,留着以后起房子娶媳妇用。” 他阿公这么多儿子、孙子,哪里用得他来出钱。 “拿着!”阿财把他的手按回去,掌心粗糙的茧子蹭着他的皮肤,“我是老爷子的的儿子,这钱我必须得出,要不然…我以后…不跟你玩了!” 这话说的特别认真,一板一眼的。 接着他又说道,”你放心去,我在家不会偷懒的,我跟你大哥商量好了,我和他一起出海,争取多赚点钱。老爷子治病要紧,你别跟我客气。” 昏暗的油灯下,阿财眼里的红血丝看得真切,想来也是一夜没睡安稳。 “行吧,钱我先收下来,到时候看看多少医药费,大家一起平摊。” 话说到这个份上,陈业峰不收也不行了。 既然是给老爷子治病,那每个人都应该献上自己一份孝心。 陈业峰喉咙发紧,把钱仔细折好塞进内兜,贴着身子放着。 这时院门外传来拖拉机的突突声,阿志把车开过来了,车斗里已经铺了厚厚一层稻草,金黄金黄的,看起来软和且温暖。 “阿公我来背。”陈业峰弯腰将老人小心扶起,阿公身上的褂子洗得发了白,领口磨出了毛边。 五叔赶紧在后面托着腰,陈父则伸手护住老人的头,生怕撞到门框。 老爷子的神智还是很清晰的,只不过眼睛看不见,双腿不能动,心气比较重。 他那枯瘦的手抓住陈业峰的胳膊,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 这是没有安全感的表现。 “慢点,小心路面有点滑。” 等到陈业峰把老爷子小心翼翼的放到拖拉机上,就看到陈母抱着个蓝布包袱追了过来,塑料鞋跟在地面上磕出清脆的响。 她把包袱往陈业峰怀里塞:“这里面是我连夜蒸的艾籺,刚又煮了鸡蛋,还有这罐腌菜跟鱼干,你们路上就着干粮吃,出门在外吃什么都需要花钱,能省一点算一点。” 她眼圈红红的,说话时总是往那边瞟,“到了医院先找医生看看,别心疼钱,该花的还得花,要是有什么事,就打电话到村委,让老刑过来通知一声。” 陈母还给每人摘了几片龙眼塞到口袋里,这是他们这里出远门的习俗,是保平安的,不能少了。 陈业峰点点头,把包袱往车斗里扔,刚要转身,就见大姐陈业娟端着个粗瓷碗过来,碗里卧着几个白胖的荷包蛋。 这是的米酒煮鸡蛋,热气腾腾的,看着很有胃口。 “阿峰,爹,还有阿志、二伯…你们都吃点再走,路上耗体力。” 她把精瓷碗放到一旁,手里还拿着几双筷子,她压低声音说道:“我刚才端酒糟蛋过来,经过茅厕的时候,正好碰见阿伟媳妇,她还站在那里说风凉话,说咱们是故意找借口要钱……” “别理她…”陈业峰招呼其他过来吃东西,他自己喝了口米酒煮的蛋汤,热流顺着喉咙暖到胃里,非常舒服。 接着,他淡淡的说道:“那娘们不是什么好货色,离她远一点。” 二堂嫂跟袁大兵的地下情暂时还没有东窗事发,不过以后总是会被人知道的,将来有她好受的。 自从袁大军被抓后,袁大兵就如同惊弓之鸟,在村子里都是夹着尾巴做人,特别低调。 现在他连陈大伯家都不敢来了,怕被人抓到把柄。 不过,陈业峰知道两人暗地里还有私通。 他用筷子夹了一个荷包蛋吃了,然后叫其他人过来吃,他转身往拖拉机走去。 车斗里已经堆好了被褥,五叔正把一个军绿色的水壶往稻草里塞,壶身上印着的红五星褪得只剩淡淡的痕迹。 “阿峰,这枪…也要带吗?”陈父瞅见车斗角落里的55式,眉头皱了皱。 枪身用油布裹着,却依然能看出硬朗的轮廓。 “带上吧。”二伯蹲在车斗边抽了一口水烟,随着“咕噜咕噜”的声音传出,烟丝的焦糊味混在空气里飘荡出来,他缓缓说道,“前阵子去石康镇赶集,听说山路上有劫道的,还有人半路被打劫了呢,带着防身总是好的。” 他指了指枪,低声询问道,“阿峰,你这玩意是从哪里弄来的?” 陈业峰笑笑回答:“这是在海城的百货大楼买的,威力没有56半大,要是能弄到一把56半就好了。” “那玩意可不好弄,咱们村的民兵队总共就分到两支,全部由民兵队长收在那里。”二伯说道。 “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陈业峰沉吟道。 他跟村主任的关系这么好,到时候看能不能通融一下,弄一把56半。 实在不行的,只能从他老丈人那边下手。 他老丈人是猎人,弄一把56半应该也不难吧? 要是有一把56半放在身边,就算是在海上碰到南越那些猴子也怕了。 他们这边的渔民经常南越猴子国的人发生冲突,时常还有人员伤亡。 “阿峰,可以走了吗?时候不早了。”阿志下车问道。 陈业峰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没想到磨磨蹭蹭的,忙东忙西,时间竟然都快五点了。 再不走的话,天都要亮了。 “走了。”陈业峰把枪往被褥底下塞了塞,只露出半截枪托,然后大声道,“爹,二伯…快点上车,还得赶路呢。” 不过,天亮了也没有坏处,路上也应该更加安全些。 陈父踩着车斗的铁梯爬上去,然后在稻草上躺下。 陈业峰跟二伯也爬上车斗,然后找个位置坐好。 看到他们上车,阿志启动拖拉机准备出发。 “阿峰,你们路上每隔两个钟头就给你阿公翻次身,别压出褥疮。” 这时,老太太手里还攥着给阿公擦脸的毛巾,连忙走出来说道,“这是清凉油,要是阿公头晕,就抹点在太阳穴上。” “好好,阿嬷,你在家好好保重,我们走了,你放心,邕州城大医院的医术好,一定会将阿公的病治好的。” “嗯,那就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阿志,开车吧。” 说着,阿志启动拖拉机,朝着村口走去。 第404章 邕州城 拖拉机发出“库库库”的轰鸣声,立马打破了小渔村清晨的宁静。 车斗在颠簸的土路上摇摇晃晃,微风吹指着他们的脸庞,时不时飘来腥咸的味道。 陈业峰挨着阿公坐下,老人枯瘦的手始终紧紧攥着他的胳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昏黄的天光从东方慢慢渗出来,把道路两边的树影拉得老长,影影绰绰的。 “阿公,你渴不渴?”陈业峰从军绿色水壶里倒出半杯温水,小心地凑到老人嘴边。 阿公颤巍巍地抿了几口,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响:“阿峰啊…难为你们,阿公以前…” 他虽然眼睛看不见,却把家里的事揣得门儿清。 “阿公,你不要想这么多,咱们先把病治好再说。你孙子我虽然没有什么出息,不过这几个月,运气还不错,出海也赚了一些钱。” 陈业峰轻声说着,替老人理了理磨毛边的领口,“所以,阿公你不用担心钱的事。” 老爷子以前可吃了不少苦,好不容易日子有了盼头,却变成这样子。 上一世,老爷子的眼睛不是这样的。 至于腿…也是瘫痪了,可那也是好几年后的事情了。 可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这与前一世的轨迹完全不同,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老人轻轻叹了一口气,想起种种过往,眉头微微蹙起,枯手在他胳膊上慢慢摩挲。 过了一会,幽幽说道:“阿财那孩子…命苦…你们…要多帮衬他…” “咳咳……” 话没说完,就忍不住咳嗽起来。 陈父连忙安慰道:“爹,你就放心吧,阿峰对他可好了,带着他出海打鱼,你就不要操心了。” “就是,阿峰对阿财那傻小子真是没有话说,比对我们这些亲伯父都要好。”二伯开口说道。 陈业峰跟阿财的关系好得让人羡慕,村里有的亲兄弟的感情未必会有这么好。 听到这里,老爷子沉默下去不说话了。 拖拉机驶过村口的老榕树,陈业峰往远处看了一眼,竟然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晨雾蒙蒙,阿财和大哥推着板车往码头方向走。 而拖拉机正好往他们反方向驶去。 人影与拖拉机之间的距离在海风中越拉越远,最后谁也看不到谁。 拖拉机如同一个勇士,在夜色笼罩的碎石子路行驶着,一路颠簸。 随着时间的推移,东方泛起了鱼肚皮,没过去多久,天也越来越亮。 日头渐渐升高,车斗里的温度也渐渐升了上来。 越是往北边走,气温好像比他们海边低上不少。 而且,这边多山林,似乎要更加冷一些。 陈父把蓝布包袱解开,拿出艾籺分给大家吃。 艾叶的清香混着糯米的甜气散开,陈业峰咬了一口,里面的花生芝麻馅甜得恰到好处。 他们本地有各种籺,每逢过节或者家里有喜事都会做,糯米吃食倒也容易填饱肚子。 陈业峰解决完一个艾籺,又吃了两个鸡蛋,肚子也填饱了。 他们将老爷子扶起来半躺在车斗里,然后给他喂了一些吃食跟水。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旅途。 陈业峰趴在车斗边上,目光投向远处的山路。 路面渐渐变得崎岖,路边的灌木越来越密,偶尔能看到被车轮碾过后的狼藉。 “阿志,小心点开,慢慢没事,你要是顶不住了,就喊我去替你。” 陈业峰朝前面的阿志喊道。 这么远的路程,两个人轮流开船的话,自然会轻松不少。 “嗯,知道了,我再往前面开一段再说,这里的山路不好走,幸亏没下雨,要不然就麻烦了。” 现在的路好多都没有硬化,只要下雨,路面上到处都是坑坑洼洼,车轮陷进去就怎么都走不动了。 听到阿志这么说,陈业峰也是点点头。 这时,二伯突然拍了拍陈业峰的肩膀,朝着周围茂密的山林努了努嘴:“这些地方山高路远,最容易有人劫道了。之前,我就听说有人在这里被人打劫过。” “现在不是在搞‘严打’,应该没有这么猖狂吧?” 陈业峰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伸手摸了摸被褥下的枪身,硬朗的轮廓隔着布料传来踏实的触感。 心里面也祈祷着这一路上平平安安的,不要出什么差错才好。 时间到了正午时分,他们也不知道走到了什么地方。 这年头没有手机导航,出远门的话全靠经验跟地图。 拖拉机在路边的树荫下歇脚,陈业峰跟阿志坐在草地上研究地图。 他们询问了一下附近村民,这里是什么地方。 得到答案后,他们就在地图上找了找,然后标记一下。 确定没有走错方向,也是松了一口气。 “阿志,接下来让我来开吧,你去后面休息一下。” “你能行吗?要不还是让我来吧。” “你就相信我,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其实这种手扶拖拉机挺好开的,只要双手有劲,能控制扶手就行了。 而且,这种车的视野很好,加之路上也没有什么行人跟车,他相信自己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那行吧。” 阿志半信半疑的说道。 等会就让他试一下,实在不行还是自己来开。 生命只有一次,方向盘掌握在自己手里才最踏实。 在休息的时候,陈业峰突然想起阿嬷嘱咐的事情,连忙上车给阿公翻身。 在给他阿公翻身子时,发现老人后背已经磨出了淡淡的红痕,他赶紧把稻草重新铺匀,让老人躺得更舒服些。 陈父则在路边的溪水,掬起凉水往自己脸泼去,然后朝陈业峰他们说道:“你们要不要洗把脸,这样可以醒醒神,还有大半路呢。” “好好……” 众人连忙往溪水边走去,溪水十分清澈,估计里面有不少鱼儿。 果然,在不远处一个水潭里,还有几个光屁股的孩童在水里摸鱼儿、河蚌,不时发出嬉笑声。 陈业峰也掬了一把水泼在自己脸上,冰凉的溪水顺着脸颊滑落,有一种很清凉的感觉。 他深吸一口气,朝着拖拉机走去,这次换他来开,阿志开了这么远的路程也累了。 陈业峰启动拖拉机,他扶着把手,然后缓缓将车辆往前开去。 阿志有些不放心的坐在一旁,看着他操作。 本来陈业峰让他去后面车斗里躺一会,可是他说什么都不去。 这还是不太相信陈业峰的驾驶技术呀! 拖拉机在路上颠簸了大半天,车斗里的稻草被碾得越发松软,陈业峰握着扶手的手心沁出薄汗,胳膊早就酸得发麻。 路边的灌木渐渐被成片的稻田取代,泥土的腥气里混着人间烟火的气息。 “阿峰,你看前面!”二伯突然从车斗里探起身,手指着远处的天际线,语气里也带着几分兴奋,“那就是邕州城了吧?” 第405章 打小报告 陈业峰眯着眼睛望去,只见地平线上冒出一片高低错落的房屋,不再是村里常见的矮小平房,有几栋楼甚至盖到了三层,屋顶上还竖着电视天线,在风中伫立着,特别显眼。 路边的土路渐渐变成了石子路,偶尔能看到骑自行车的人从旁边经过,车后座绑着鼓鼓囊囊的麻袋。 还能看到一些马车、驴车经过,上面拉着一些货物。 陈业峰没说话,停下车看了看地图,然后又看了一眼道路旁边的界石,确定已经快到邕州城了。 “快到了?”陈父也坐直了身子,眼神里满是新奇,他伸手扶了扶歪掉的草帽,“这省城看着……跟咱们镇上也差不多嘛,就是房子多了点。” 阿志凑过来瞅了瞅,挠了挠头:“是啊,我以为城里都是高楼大厦呢,这路边还有这么多田埂,跟咱们村边的菜地似的。” 他指了指远处的几个大烟囱,烟囱里冒着淡淡的青烟,“你看那是烧红砖的,咱们村也有啊。” “人家那是钢铁厂吧… ”陈业峰忍不住笑了,脚下放慢了车速,“这还不是城里,是郊区。邕州城大着呢,咱们得穿过这片郊区才能到真正的城里头。” 现在的邕州城跟后世相差太大了,这邕州城说什么也是个二线城市,这郊区后面也得到发开发,完全跟现在全是农田的模样大相径庭。 倒是陈父站在那里左顾右盼,在寻找着属于自己以前的记忆。 他年轻的时候来过邕州,对这一带还有些印象。 “前面过了那座桥,才算进了城边子,医院在城中心,还得再走一段路。” 说话间,拖拉机驶过一片晒谷场,几个妇女正挥着木锨翻晒稻谷,看到他们那辆拖拉机,以及车斗里坐着的老人,都停下手里的活朝这边望。 一个戴草帽的大爷走过来,往车斗里瞅了瞅:“你们是从海边来的吧?这是要去城里看病?” 他们海边人长期风吹日晒,皮肤黝黑、粗糙,跟内地的人看起来有着很大的差别,明眼人一下子就看出来了。 “是啊,大爷。”陈业峰减缓车速应道,“您知道去省医院要怎么走不?离这里还有多远?” “过了前面的十字路口,顺着大路一直开,看到最高的那栋白色大楼就是了!”大爷往东边指了指,“这会车少,你们开快点,差不多半个小时就到了。” “诶,谢谢您嘞!” 陈业峰看了一眼前方的路,连忙道谢。 拖拉机继续往前驶,路边渐渐出现了挂着招牌的小卖部,墙面上刷着“计划生育好”、“少生优生幸福人生”的红色标语。 偶尔有穿着的确良衬衫的年轻人骑着摩托车呼啸而过,车后座的录音机里放着流行歌曲,声音飘出老远。 二伯扒着车斗栏杆,眼睛瞪得溜圆:“你看那铺子,卖的东西真全!还有那摩托车,比咱们村主任的自行车威风多了!” 这辈子也没出过远门,最远只到过镇上的集市,就连县城都没有去过,这会儿看着什么都新鲜。 陈父则盯着路边的电线杆子看:“这电线拉得真密,跟蜘蛛网似的,城里用电不用省着吧?” 在村里,晚上用电得精打细算,灯泡都只敢用10瓦的,有的人舍不得用电,干脆就直接点煤油灯。 他听晚上跟白天一样亮,这会儿总算信了。 他虽然之前来过省城,不过那都是二三十年前的事了。 现在城里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他跟其他人的感觉是一样的。 阿志最关注的是路:“这路真平!比咱们村的晒谷场还平!开着都不颠了。” 他忍不住看了一眼路边的水泥护栏,上面竟然还有纹路,看着特别漂亮。 陈业峰看着他们仨好奇又拘谨的样子,心里泛起一阵暖意。 他让车停在路边的树荫下,回头对车斗里喊:“爹,二伯,阿志,下来活动活动腿脚,咱们歇口气再走,前面就快到医院了。” 几人连忙跳下车,在路边伸展着僵硬的四肢。 老爷子被陈业峰扶着坐起来,虽然看不见,但耳朵支棱着听着周围的动静,枯瘦的手指在车斗板上轻轻敲着。 远处的高楼越来越清晰,路灯杆子一排排立在路边,看起来也挺壮观的。 不过现在的邕州跟四十年后相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反差实在是太大了。 “这郊区都这么热闹,城里得啥样啊?”阿志望着远处的灯火,小声嘀咕着。 陈业峰拍了拍他的肩膀:“等把阿公安顿好,有空带你逛逛,让你看看真正的省城。” “可以呀,那可是你说的。”阿志笑道,“阿峰,待会让我来开吧,你开这么久也累了。”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省城,所以显得有些兴奋。 “行,那就让你来开吧,进城之后,车多人多,你自己小心点。” “嗯嗯,我知道了。” 接下来,就换阿志来开车,陈业峰爬上车斗,还不忘嘱咐几句。 阿志刚握紧扶手,拖拉机就“突突”地往前窜了窜,吓得他赶紧松了点油门。 “卧槽,你慢点呀,是不是虎呀,差点没给我颠下来。” 陈业峰心儿突突的,还好他抓稳了,要不然真被颠下去了。 眼前的路渐渐宽敞起来,路边的田埂被整齐的红砖青瓦的房子取代,墙面上标语换成了“发展经济,保障供给”、“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的白色字体,特别显眼。 “拖拉机!拖拉机……” 几个背着书包的孩子追着拖拉机跑,嘴里呼喊着,直到被戴红袖章的大妈制止才停下。 “这是省城的百货大楼吗?看起来好气派。” 百货大楼的玻璃柜台里摆着花花绿绿的商品。琳琅满目,看着特别吸引人。 虽然今天不是休息日,但是百楼大楼里面也挤满了人。 不愧是省城,就是人多,热闹非凡。 这时候,几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的姑娘抽刀断水着自行车经过,引得阿志直勾勾的盯着看。 他嘴里咧道:“ 这城里的姑娘长得真白净,就连穿的衣服都比咱们那边的时尚。” “咳咳 ……”陈业峰干咳几声,告诫道,“我说你小子,就不怕我们回去给张霞打小报告呀。” “不是吧,我就是看了一眼……”阿志闻言,顿时脸色大变。 “哈哈,逗你玩呢,你专心一点,好好开车。”陈业峰说道。 越往城中心走,车和人越发密集。 阿志小心翼翼地避开迎面而来的自行车,时不时还要给鸣着喇叭的解放牌卡车让路,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陈业峰坐在旁边指点着方向,路边的电线杆上挂着广播喇叭,正播放着《在希望的田野上》,几个孩子追着喇叭下的自行车跑,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词。 墙根下有老人摆着修鞋摊,马扎上坐着排队的人,手里摇着蒲扇慢悠悠地扇风。 这个年代的邕州还真是充满了人间的烟火气。 “前面就是医院了吧?” 看着不远处的那栋白色的建筑,陈业峰微微站起身往前方看去。 第406章 住院 “那栋白色的大楼就是省医院了。”陈业峰指着那栋大楼说道。 要去医院那边,还得往前面行驶一段距离。 前面是一个十字路口,没有装红绿灯,倒是有交警在那里指挥交通。 路口车水车马龙,看着比他们县城都要繁华得多。 阿志小心翼翼的驾驶着拖拉机过了十字路口,那栋白色大楼越来越近,楼顶上的红十字标志在绿树掩映中格外醒目。 可没等靠近,就被门口戴红袖章的大爷拦住了,然后朝他们嚷嚷道:“你们的拖拉机不能停这儿!去后院停车场,那边有专门的位置。” 阿志顿时有点无语,朝一旁的陈业看了看。 陈业峰连忙跳下车笑着递上烟:“大爷,我们带老人来看病,腿脚不方便,就停五分钟卸个行李行不?” 大爷瞅了瞅车斗里的老爷子,摆摆手:“快卸快装,别把道给挡住了。” “好好,多谢了,我们尽快动作快些。” 得到准允后,陈业峰连忙道谢,然后喊他们开始行动。 几人七手八脚把行李搬下来,陈业峰蹲下身背起老爷子,二伯拎着鼓鼓囊囊的布包袱,阿志抱着装着换洗衣物的木箱,一行人踩着医院门前的水泥台阶往里走。 刚进门诊大厅,消毒水的味道就扑面而来,呛得陈业峰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大厅里人来人往,各式各样的人都有,挂号窗口前排着长长的队,每个人手里都攥着皱巴巴的病历本。 “我去排队挂号,阿公就让他在那边长凳上坐着吧。对了,阿志,你把东西放到一边,先把拖拉机开到后院去,免得把别人的道给挡了。” 说着地陈业峰把背上的阿公交给他爹跟二伯照顾,然后自己跑去排队。 挂号的人真多,队伍移动得特别困难。 他注意到队伍前方时不时因为证件不全或者其他原因而争执,窗口里的工作人员头也不抬,声音更是透着不耐烦。 轮到他时候,窗口工作人员头也不抬地问:“挂什么科?有介绍信吗?” 陈业峰一愣:“介绍信?我们是从安州地区过来,村里给开了证明。” “我阿公眼睛看不见了,腿也走了路……”陈业峰赶紧回答,递上从村里开的证明。 护士扫了眼证明,笔尖在纸上划了划:“眼科专家号今天满了,普通号要等下午。老人情况急吗?急的话挂急诊。” 陈业峰赶紧说:“急呀…我们是从外地过来的,我阿公眼睛看不见,走路也走不了。” “你们这个特麻烦的,先去看眼科,然后再去挂骨科。” 护士在病历本上盖了个红章,“急诊号,三块五。” 听到这里,陈业峰连忙掏钱。 拿了号,陈业峰跟他爹带着老爷子去急诊室。 急诊室是老式的红砖楼,楼道里弥漫着来苏水和中药混合的味道,墙面上的白漆掉了一大块,露出里面的砖缝。 先找到眼科诊室时,里面已经挤满了人,医生正埋头写病历,头也不抬地说:“先去做视力检查,结果出来了再来排队。” 陈业峰刚想问检查室在哪,医生已经叫了下一个病人的名字。 他只好背着老爷子在楼道里转,问了好几个护士才找到检查室。 检查室门口同样排着队,轮到老爷子时,医生用小手电照了照他的眼睛,又让他看视力表。 老爷子对着模糊的“E”字摇了摇头,医生叹了口气:“白内障挺严重的,怎么不早一点过来……” 然后,他们又去骨科,又是一番折腾,时间在漫长的等待中一点一滴流失。 等到所有结果出来,最后医院建议他们住院治疗。 眼科的医生,白内障需要做手术。 但是骨科那边却没有明确说法,说还需要进行进一步的检查,才能查出具体原因。 接下来就是去办理住院手续,无论是在哪个时代,进了医院就别想着轻松出来。 住院部办手续时,护士又拿出一张单子:“押金先交三百,多退少补。另外住院费每天一块二,护理费五毛,床铺费八毛,都得先交。” 一旁的陈父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这病还没开始治,就要这么多钱,怪不得别说这医院不是随随便便能来的。 陈业峰倒是没有说什么,拿了单子又跑去窗口交钱,工作人员点完钱,扔出一本住院手册:“三病区203床,去护士站领被褥。” 三楼病房是六人间,靠墙的床位空着,陈业峰把老爷子扶到床上,刚要铺褥子,旁边床的大妈就提醒:“褥子得用医院的,自己带的不让铺,怕有病菌。租褥子一天两毛,被罩三毛。” 二伯忍不住嘟囔:“这住院跟住店似的,啥都要钱。” 大妈叹了口气:“都这样,前阵子我家老头子住院,光租个暖水瓶就花了五块押金。” 等把老爷子安顿到病房,已经快要天黑了。 陈业峰让他爹他们守着老爷子,自己带着阿志去食堂买饭。 食堂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菜香味,窗口上贴着菜单:米饭两毛,白菜豆腐五毛,红烧肉一块五,黄瓜炒蛋… 啃了一路的干粮,总算可以吃点菜饭了。 陈业峰跟阿志在医院食堂吃过饭后,又拿着饭盒给陈父他们带了饭菜上去。 “爹,你们先吃饭,我去往家里打个电话报一下平安。” 陈业峰把饭盒交给陈父他们,然后跟阿志走出病房。 医院的走廊到了傍晚格外安静,只有护士踩着硬底鞋走过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陈业峰带着阿志往门诊楼走,门诊楼大厅的公用电话亭前排着队,都不知道要排到猴年马月去了。 他往医院外面看了一眼,带着阿志走出医院,朝对面的小卖铺走去。 那里也有电话,费用虽然贵点,但他也不想在那边等了。 他拿起电话开始拨号,电话通了后,他几乎是立刻喊出声:“喂?是刑叔吗?我是陈业峰……” 听筒那头传来电流的滋滋声,夹杂着老刑的回应专用:“阿峰啊?到省城了?老爷子咋样?” 老刑也知道他送陈爷子来省城治病的事情,所以在电话关心的问道。 “到医院了,医生说要做手术,先住院了,您跟我娘说一声,让她别担心。”陈业峰轻声说道。 “你等一下,你娘她们早就守在这儿了……” 不一会儿,电话那头就传来了陈母的声音。 “阿峰,你们什么时候到的?怎么现在才打电话过来,可把我们担心坏了…你阿公怎么样?什么?要是住院是吧?住就住呗,只要能把病治好就行了……” 陈业峰跟他娘说了几句,大概说了一下这边的情况。 “娘,我媳妇呢?” “在旁边呢,我们吃了饭就在村委这边等着,知道你们要打电话过来,所以一直不敢离开……” “娘,你别啰嗦了,我跟我媳妇说几句话。” “……” 第407章 仙人跳 “媳妇,是我…”陈业峰握着听筒的手紧了紧,声音不自觉放柔,“这边都安顿好了,阿公住上院了,你别挂心。” 今年话那头传来周海英清脆的声音,满是关心:“刚才我就在旁边,你跟娘说的时候,我已听到了,你在那边别省着钱,该花的得花。对了,五叔跟大哥今天赶海运气好得很,蟹笼在抓了一百多斤梭子蟹,兰花蟹也抓了不少。那蟹笼实在是太了用了咱家买蟹笼的人越来越多,娘她们都忙不过来…” “不是说让她们请人吗?不要把自己累着了。你跟娘说,不要怕请花钱,她们多做几个蟹笼出来,就能赚更多的钱。” “知道了知道了…明天我就去村里找两个娘们过来帮忙。”陈母在一旁听着呢。 她听到二儿子的话,立马扯着嗓子回了一句。 高音喇叭可不是盖的,隔着几百公里远,通过电话筒也让人欲耳欲聋。 周海英在电话另一头说道:“她们忙不过来的话,我也会帮忙的。” 陈业峰笑了笑,眼角的疲惫淡了些:“那这几天我跟爹没在家,家里就靠你们了。欣欣、荣荣呢…她们没有闹吧。” “没有呢,今天荣荣在村口追着鸡跑,摔了一跤也没哭,可坚强着呢…还有欣欣…”周海英似乎有着说不完的话,“你自己在那边注意身子,别熬坏了,阿公有人搭把手,你也抽空歇歇。” “知道了,你在家也别太累,不要太操劳了,学校上课太累的话,就多休息一下。”陈业峰喉结动了动,想说的话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作一句,“等阿公好点,我就尽快回去。” 挂了电话,陈业峰付了一块五的电话费,比医院里贵了不少,但心里踏实许多。 阿志在小卖铺门口踢着石子等他,见他出来便问:“阿峰,咱们现在回医院?” “先回病房看看,然后找地方住。”陈业峰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踩着暮色往医院走。 病房里,老爷子已经睡下,陈父和二伯正就着昏暗的灯光打盹。 实在是太无聊了,在病房里又不能抽烟,只能相互望着发呆,真是度日如年。 看到陈业峰回来,两人不约而同的站起身来。 陈父率先开口:“阿峰,打电话回家了?家里可好呀?” “好着呢,爹你就放心吧,大家不是在家嘛。” 陈业峰安慰几声,然后说道:“爹,二伯,等下我跟阿志去找个住的地方,我们四个人总不可能全部挤到这个病房里吧?” 病房里已经够挤的了,哪里容得下这么多人。 而且,就算他们想在病房里打地铺,人家医院也不会同意的。 二伯连忙道:“你们自己去就可以了,我跟你爹就轮流在走廊上打地铺就好了。” 陈父也附和道:“对对,我们随便找个地方对付一下就好了,反正你阿公也需要人照顾。” 见陈父跟二伯这么说,陈业峰也不好说什么。 他跟阿志出了住院部,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医院门口的路灯昏黄,照着来往稀疏的人影。 两人沿着路边找住处,路过几家挂着“招待所”牌子的地方,那是人家国营招待所,可要么满房,要么价格贵得吓人。 走到第三个路口,一家挂着“翠翠旅社”灯箱的小店亮着灯,玻璃门上贴着“床位3毛”的字样。 陈业峰推门进去,老板娘正趴在柜台上嗑瓜子,抬头见是两个后生,上下打量了一番:“住店?就剩一间双人房了,一块钱,不讲价。” 阿志有点不解:“外面不是写着床位3毛?怎么要一块钱?” 女人吐出瓜子皮,板着脸说道:“那是硬板床,一个房间八个人,不过现在都住满了。” “行吧,一块就一块吧。能住就行。”陈业峰没多犹豫,对付他来说,一块钱真付了钱拿了钥匙。 房间在二楼最里面,狭窄的楼道里堆着杂物,空气j弥漫着霉味。 刚把行李放下,门外突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阿志疑惑地开门,门口站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头发烫得卷卷的,脸上抹着浓妆,见人就笑:“大哥,需要按摩不?放松放松,便宜得很。” 陈业峰心里咯噔一下,上一世他说听人说过这种“仙人跳”的把戏,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们累了要休息。” 女人却不依不饶,往屋里探了探头:“就按十分钟,不收你们的钱,看你们怪累的,多辛苦呀,姐姐给你们放松放松…”说着就要往屋里挤。 阿志年轻气盛,伸手想推她,被陈业峰一把拉住。 陈业峰盯着女人,语气沉下来:“我们是来陪老人看病的,没闲钱搞这些,你走吧,不然我们可喊人了。” 女人脸上的笑僵了僵,眼神扫过两人身上洗得发白的衣服和墙角的行李,撇了撇嘴:“Sb,穷鬼还住旅社。” 骂骂咧咧地转身走了。 门“砰”地关上,阿志才松了口气:“阿峰,这女人不对劲啊。” “是不对劲。”陈业峰走到窗边往下看,见那红裙子女人在楼下跟一个抽烟的男人低声说了几句,两人都往二楼这边瞥了瞥。 陈业峰心里一沉,拉着阿志往门口退:“这地方不能待了,收拾东西赶紧走!” 阿志虽不明所以,但见他脸色凝重,也顾不上多问,抓起墙角的布包就往肩上扛。 陈业峰也拿上自己的行李,然后两人刚摸到楼梯口,就听见楼下传来粗声粗气的骂骂咧咧,正是刚才抽烟的男人。 “哪来的穷酸小子,敢赶我妹子走?”男人堵在楼梯拐角,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根木棍,眼神恶狠狠地扫过来,“住店不给钱,拍拍屁股就想走人?” 陈业峰把阿志往身后挡了挡,攥紧了拳头,冷声道:“我们付了房钱,没惹事,你让开。” “付房钱就完了?我妹子的‘辛苦费’呢?”男人往前逼近一步,木棍在手里敲得咚咚响,冷笑几声,“要么拿五块钱赔罪,要么今天别想出这个门!” 阿志急得脸通红:“你们这是讹人!” “讹你又怎样?”男人又是冷笑一声,突然挥起木棍就朝陈业峰砸来。 陈业峰早有防备,拽着阿志往旁边一躲,木棍重重砸在楼梯扶手上,巨大的响声传出来。 趁着男人收势的空档,陈业峰猛地往前一冲,撞得男人一个趔趄。 “快跑!”他朝阿志喊了一声,自己则抓起楼梯口的扫帚往男人身上招呼,一阵哀嚎声传来。 阿志撒腿就往楼下跑,男人被扫帚扫得眼冒金星,骂着追上来。 陈业峰见阿志跑出了旅社门,也转身往下冲,路过柜台时还不忘拉开抽屉抓了一把钱。 ”马勒戈壁…竟然敢阴老子,这钱就当是赔偿费了。” 说着,他连忙跑了出去。 谅他们也不敢报警,真要报警,那先抓的就是他们! 第408章 哪来的鸡叫声? 陈业峰跟阿志两人一口气跑出两条街,直到听见身后没了脚步声,才扶着墙大口喘气。 还好他们背的行李少,要不然真跑不掉。 陈业峰摸了摸背上的长枪,也微微让人有些安定。 夜晚的凉风灌进喉间,带着一丝微甜的感觉,却比旅社里的霉味让人更为踏实。 “阿峰…这到底是咋回事啊?”阿志捂着胸口,声音有些发颤,后怕的拍拍自己的胸脯。 过了许久,那颗躁动的心才安定下来。 这是他第一次出远门,没想到竟然还会遇到这种事情。 “是‘仙人跳’。”陈业峰擦了把汗,心有余悸说道。 阿志还有点懵逼:“什么是‘仙人跳’?” 像他这么单纯的小白羊,还真不知道这样的事情。 “那女人故意找事情,引我们犯错误,咱们要是上套的话。那个男的再出来讹钱,搞不好就会被缠上,要是被缠上,那我们就完了。” 陈业峰耐心的解释道。 其实,他上辈子就遇到过这样的事情,那时还被人敲诈了好几百块钱。 “这样呀,那我们还找地方住吗?” “还是算了吧,万一再遇上这样的事情那就不好了。” 刚才还好他们反应快,及时拿上行李就跑了,要是人家有备而来,几个大汉一齐上门,他们两个想逃都没办法逃。 两人不敢再找小旅社,沿着马路往医院走。 路过医院后门时,见传达室亮着灯,陈业峰犹豫了一下,上前敲了敲门。 传达室大爷探出头:“这么晚了有事?” “大爷,我们是陪老人来住院的,没找到住处,能不能放我们进去?”陈业峰掏了一根烟过来,放低声音说道,“我们不给你添麻烦,我们的拖拉机就在里面,我们就在车上对付一宿就行了。” 大爷瞅了瞅他们手里的行李,又看了看医院住院部的方向,叹了口气:“唉,看病都不容易,进来吧,不要搞事,要不然不让你们在这里待。” “好好,知道了,谢谢大爷。” 两人连声道谢。 说着,两人拿着行李往之前停在后院的拖拉机走去。 后院的停车场停满了车,停在里面的车也是要收费的。 来到那辆拖拉机处,两人把自己的东西放到车斗上面,然后爬了上去。 车斗里的稻草还在,躺上去后感觉还挺软和的。 两人也没有什么嫌弃的,出门在外,能够有个躺的地方就不错了。 天空的星辰无比灿烂,光芒挥洒下来,如同一层轻纱笼罩下来。 车斗里的稻草带着白日晒过的余温,混着泥土和稻草的清香,比旅社里的霉味好闻多了。 陈业峰枕着胳膊躺下,望着满天星斗,忽然想起小时候在海边晒谷场的夏夜。 那时候还没有电灯,全村人都搬着竹床到晒谷场乘凉,他和阿志这些半大孩子就躺在稻草堆上数星星,听老人讲故事,风里都是咸咸的海腥味。 “小时候总觉得星星离得特别近,好像跳起来就能摘到。”阿志的声音在夜色里飘过来,带着点怀念,“那时候你还说,等长大了买个大网兜,把最亮的星星都兜回家当糖吃呢。” 陈业峰笑了,眼角的疲惫在星光下淡了许多:“可不是嘛,那时候以为星星是甜的。现在才知道,能安安稳稳躺下来看星星,就已经是好日子了。” 他摸了摸口袋里皱巴巴的钱票,想起媳妇电话里说蟹笼卖得好,心里踏实不少。 现在的日子越来越好,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 夜风轻轻吹过,带着医院里飘过来的淡淡药水味。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家里的事,聊着赶海的收成,聊着年底阿志要结婚的事情。 说着说着,眼皮越来越沉,伴着星星的微光和稻草的软和,很快就沉沉睡去。 天刚蒙蒙亮,也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一阵鸡叫声。 这大城市里哪来的鸡叫声? 他们就被一阵鸡叫声吵醒了。 陈业峰一骨碌爬起来,车斗里结了层薄薄的露水,他拍了拍阿志的胳膊:“醒醒,都天亮了,咱们先去吃个早饭。” 虽然出门在外,但早饭还是得吃的,这个也不能省。 “好。”阿志点点头,也没有多话。 两人简单在医院的水龙头下面,用冷水抹了一把脸,出门在外也只能这样将就一下了。 洗了一把脸后,感觉整个人都清醒不少,迈着步伐,往医院外的早点摊走。 路边的早点摊已经支起来了,煤炉上的蒸笼冒着白汽,飘着葱花饼和豆浆的香味。 “同志,来六根油条、八个包子,再打五碗豆浆!” 陈业峰掏出钱票,特意多买了几个人的。 他爹和二伯肯定还没吃,也给他们带上去。 阿志在一旁帮忙拎着,豆浆用保温桶盛着。 保温桶还是卖早餐的摊主的,这年头可没有一次性的纸杯,顾客买豆浆都是自带保温桶去装。 病房里,老爷子已经醒了正在给老爷子喂温水。 嘴唇。见他们进来,二伯连忙接过早餐:“咋不多睡这么早就起来了?不多睡会?” 他还不知道两人昨晚的遭遇,还以为他们是在旅社里睡的觉。 其实,他们俩是在拖拉机上面过的夜。 “没事二伯,我们年轻火力壮。”把亲手递过去,让他们吃早餐,又俯身看老爷子,“阿公,今天感觉咋样?” 老爷子眨了眨眼,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嗯”声,眼神似乎也明亮了些。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像上了弦的钟。 在这几天时间,他跟阿志也没再去外面找旅社,都是睡在车斗,既舒服又安全,还能节省钱。 陈业峰每天早早起来,就去给大伙买早餐,然后再去排队挂号、取药,医院的走廊永远挤满了人,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无时无刻不透着一股焦灼。 陈父和二伯依旧轮流守夜,白天就在病房外的长椅上打盹,烟瘾犯了就跑到医院后院抽水烟。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他们跟医院守门的保安都混熟了。 陈业峰进出医院大门,时不时就给那些保安递烟,现在保安看到他们都是乐呵呵的。 “阿峰,这么早就起来买早餐呀。” “对呀,秦大爷,你吃了么?” 相处久了,他也知道了大爷的名字。 大爷姓秦,不是邕州本地的,防市那边的人,年轻的时候当过兵。 跟秦大爷打了个招呼,他就照例去买早餐。 第409章 找熟人搭线 秦大爷摆摆手,脸上的皱纹笑成了菊花:“刚啃了个馒头,你们年轻人正是长力气的时候,多吃点。” 他瞅了眼陈业峰手里的保温桶,压低声音道,“昨晚拖拉机没被人动吧?我后半夜起来巡了两趟,倒是没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陈业峰心里一暖,连忙递过一根烟:“多亏您帮忙照看着,没出啥岔子。” 这年头拖拉机可是家里的“大件”,真要是被人撬了零件,哭都来不及。 “这个是小事…”秦大爷接过烟夹在耳朵上,指了指住院部的方向:“你家老爷子这几天咋样?昨天还看到你爹推着轮椅搭着阿公在外面溜达。” 防市跟海城以前都属于粤东省管辖,两个地区的人说话也相差不大,好多人都会说白话,跟一个地方的人差不多。 这也是秦大爷跟他们要好的重要原因。 “好多了,眼睛能模糊看清楚一些东西,动完手术应该可以出院了。”陈业峰笑着应道。 其实,他阿公的病想要好彻底,已经是不可能的。 医院的医生都说了,眼睛能恢复七成的视力,可是双腿想要重新站起来是不可能了。 医生说这辈子只能在轮椅上度过了。 双腿的情况跟上辈子差不多,只不过是提前好几年罢了。 上辈子,老爷子瘫痪后,直到去世都是在轮椅上度过。 他的脚步轻快地往早点摊走。 晨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映得这座城市格外清新、明亮。 他发现医院门口有不少拎着网兜、揣着饭盒的病人家属,他们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淡淡的焦灼。 早点摊的摊主是对中年夫妻,见陈业峰来了,女人就熟练地往保温桶里舀豆浆:“今天要甜口还是咸口?新磨的黄豆,加了点石膏,嫩得很。” 陈业峰选了甜口,他们那边人的人都喜欢甜口的东西。 除了豆浆,他又买了油条、包子,还有瘦肉粥。 老爷子别的都不吃,就喜好瘦肉粥。 他先是给阿志拿了一份早餐,然后走去病房。 回到病房后,陈业峰把早餐交给陈父还有二伯,他自己还不饿,就打算先给老爷子喂粥吃。 他打开饭盒,里面米粥熬得稀烂,飘着点葱花。 陈业峰拿着小勺子,小心翼翼给老爷子喂粥。 老爷子今天胃口挺好的,精神也比之前好多了。 二伯蹲在墙角,拿了早餐吃了起来,然后递了一把钱过来:“昨晚,阿文(大堂哥)过来看你阿公,临走时拿了五十块钱,让我们给老爷子买点营养品。” “这钱你给我干嘛?不是说要给阿公买营养品的。”陈业峰没接钱。 都来邕州这么多天了,大堂哥才露面。 陈业峰心里难免嘀咕:“大哥在邕州上班,离医院这么近,早该来看看阿公了。” 嘴上没说,心里却明镜似的。 大伯一家人的性子向来淡漠,能主动送钱来,已经算是难得了。 二伯把钱塞到他手里:“你拿着,买营养品、缴医药费都要用。来到城里都是你在花钱,接下来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陈业峰捏着那五十块钱,也不好拒绝。 他点点头,转身往医生办公室走。 这几天他天天来问,得到的答复永远是“再等等,排期还没定”。 病房里人来人往,隔壁床的大叔前天刚住进来,昨天就排上了手术,陈业峰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陈父在后院抽烟时撞见他,皱着眉问:“医生还没说啥?” “没呢,说手术排满了。”陈业峰叹了口气,“爹,要不我再去催催?” “催也没用,医院规矩大。”陈父把水烟筒在旁边树上磕了磕,“实在不行……咱是不是该想想别的法子?” 正说着,同病房的大婶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后生,我看你是实在人。这医院啊,光等不行,得‘活动活动’。找个熟人搭个线,给医生递点东西,手术才能排得快。” 她说着往墙角努努嘴,“我家老头子上次就是托了亲戚找的主任,不然还得等半个月。” “活动活动?”陈业峰愣住了。 他这辈子最不擅长搞这些弯弯绕绕,可看着病床上日渐憔悴的阿公,眼窝深陷,连说话的力气都弱了,心一横:“大婶,您知道咋找熟人不?” “这我可不清楚,我们也是托那亲戚办的,也不再好麻烦他…你们在城里有认识的人不?” 陈业峰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就是大堂哥。 他在邕州的报社工作,按理说人脉应该广才对。 当天下午,他就坐上公交车,然后坐了半个多小时才到邕州晚报。 这还是陈业峰第一次来阿文哥上班的地方,在报社问了人,终于找到了大堂哥。 大堂哥正在格子间里写稿,见他来了,顿时脸上露出惊容:“阿峰你咋来了?是阿公情况不好?” 说着,陈业文连忙拉着他往外面,两人找了处僻静的地方。 “没有呀,只是阿公等着手术,医院却一直排不上……阿文哥…你在邕州认识人不?能不能帮着问问省医院有没有靠谱的医生?” 大堂哥顿时皱起眉,眼神往周围扫了一下,顿了顿:“我认识的都是与报社的人,医院那边没熟人啊。再说这种事……我也不懂咋操作。” 他迟疑了下,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大团结,“要不你拿着这钱,买点东西去问问护士?” “行吧,既然这样的话,那就算了。” 陈业峰伸手把大堂哥接过去,随意塞到口袋里。 之前让他大伯出钱,他们死活不出,大堂哥好不容易大方一次,岂有不收的道理? 拿了钱,跟大堂哥道别,走出报社,看着街上自行车铃叮当作响,行人步履匆匆,脑子里也是一阵混乱。 又熬了两天,阿公的眼睛红肿得更厉害,连模糊的光影都快看不清了,偶尔还疼得哼哼出声。 陈业峰急得满嘴起泡,连吃饭都没胃口。 这天早上他刚买好早餐,刚走到医院大堂,就听见有人喊他:“这不是小陈吗?” 陈业峰回头,只见一个穿中山装的老头站在不远处,两鬓斑白却精神矍铄,手里拎着个黑色公文包,正是前不久租他家渔船海钓的李老,在他的身边,还有一个中年男子,好像是他的司机。 上次在海上钓鱼,陈业峰跟李老相处得还挺融洽的。 临走时李老还夸他懂水性、性子实诚,还说以后再跟他出去钓鱼。 “李老?您怎么在这?”陈业峰又惊又喜,双手搓了搓,无比激动。 第410章 手术成功 “我来医院复查身体,没想到在这碰到你。”李老笑了笑,上下打量他沾满灰尘的裤脚,“你这是……家里有人住院?” 李老知道他是廉州县烟楼镇,海边人,在省医院碰见陈业峰,自然就猜测到他是陪人过来看病的。 陈业峰像抓住救命稻草,把阿公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末了红着眼圈道:“医院排不上手术,阿公眼睛一天比一天差,我实在没办法了……” 李老听完,眉头微蹙:“省医办事这么拖沓?我在邕州也还算认识几个人,要不我给你打个电话。” “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李老…实在不知道怎么感谢你。” 听到李老的话,陈业峰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按理说,他跟李老的交情也不是很深,本不应该让人家帮忙。 但是,现在他也没有别的办法。都在医院里拖了这么久,还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去了。 他怕他的阿公等不了这么久呀。 正好医院的传达室就有电话,秦大爷也是熟人,办起事来也方便。 说着,他们就往传达室走去。 陈业峰跟秦大爷说了几句话,轻松借用到电话。 李老拿起电话,然后拨了一个外线电话。 电话接通后,李老用带着乡音的普通话跟对方聊了几句,时不时点头应着。 “对对,是我老李家的远房亲戚。” “情况挺急的,麻烦你多费心。” “好好,那这个事就交给你了。” “……” 几分钟后,李老挂了电话,拍着陈业峰的肩膀道:“放心吧,我已经帮你安排好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天下午应该就能给你阿公安排检查,明天一早就可以手术了。” “就这么简单?” 陈业峰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这几天他跟只猴子一样上蹿下跳,跑得腿都要断了,可事情依旧没有得到解释。 谁能想象,人家李老就一个电话,就很轻松的把事情给解决掉了。 这李老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一想到连王道奇那种大佬都对其毕恭毕敬,就后背冒冷汗。 李老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莫非是省厅的? 嘶~~ 一想到这种可能,陈业峰当即就呆愣在原地,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直到李老催他:“你傻站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去告诉家里人,明天准备手术吧。” 陈业峰这才猛地回过神,对着李老连连鞠躬:“谢谢您,李老!谢谢您!要不是您,我真不知道该咋办了!” “这种客套话就不用说了,有机会带我出海钓鱼就可以了。” “这个好说,只要李老什么时候想去钓鱼了,我阿峰随叫随到,一定不会推辞。” “嘿嘿,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别到时候后悔哦。” “这个肯定不会反悔。” 陈业峰笑了笑,然后跟李老他们道别,他要去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陈父他们。 当陈父他们知道这个消息,全部都高兴不已。 不过,他们也依旧有些不相信。 但是很快这种顾虑就消除了,因为马上就有人过来通知他们带老爷子去检查。 而且,给老爷子做检查的还是眼科的主任,就连态度也是好得不行,嘘寒问暖,关怀备至,之前哪有这种待遇。 检查过后,一切正常。 眼科主任也连忙让人安排手术。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医院的走廊上,陈老爷子静静地躺在推车上,被缓缓推进了手术室。 手术室外,陈父和二伯焦急地搓着手,来回踱步,他们的心中充满了担忧和不安。 陈业峰同样无法平静,他在休息室里也不停地踱步,心情愈发沉重,根本无法安心坐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三个小时的等待对他们来说仿佛是漫长的煎熬。 终于,手术室的门打开了,医生走了出来。众人立刻围拢上去,急切地询问手术情况。 医生面带微笑,告诉他们手术非常成功,陈老爷子目前状况稳定。 这个好消息让大家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然而,医院并没有就此罢休。 为了确保陈老爷子的康复,他们特意请来了省里最好的骨科专家,为老爷子进行进一步的检查。 老专家戴着老花镜,仔细翻阅着厚厚的病历表,然后亲自捏了捏老爷子的膝盖和脚踝,仔细观察着他的反应。 经过一番检查,专家缓缓地摇了摇头,说道:“神经损伤太严重了,恢复站立已经不太可能了。不过,我们可以调整康复方案,尽量让他的膝盖能够轻微弯曲,这样以后坐轮椅也会方便一些。” 听到这个结果,陈父他们的心情瞬间沉重起来,脸上露出了黯然神伤的表情,眉头紧锁,愁云密布。 尽管这个消息令人沮丧,但也有一丝安慰。 毕竟,虽然双腿的状况没有得到改善,但阿公的眼睛保住了,这无疑是不幸中的万幸。 拆纱布那天,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老爷子脸上,他眯着眼适应了好一会儿,忽然指着窗外的梧桐树颤声道:“看见了……能看见叶子了……” 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泪光,顺着眼角的皱纹滑下来。 失去的永远是最珍贵的… 陈业峰静静地站在一旁,他的眼眶微微发热,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这次真的多亏了李老,若不是李老帮忙,医院怎么可能会安排眼科主任来为阿公做手术。 原本,阿公的视力能够恢复到七成,就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但是这次的手术却异常成功,连那位眼科主任都说,阿公的视力有望恢复到八成。 拆纱布后的这几天,陈业峰一直都按照专家的嘱咐,每天给阿公按摩双腿。 尽管阿公的双腿还是没有什么知觉,但每当陈业峰给他按摩时,老爷子总会说:“嗯,这样舒服些了。” 听到阿公这么说,陈业峰心里也稍微好受了一些。 陈父和二伯也非常关心阿公,他们轮流推着轮椅,带老爷子在医院的花园里晒太阳。 老爷子坐在轮椅上,看着花丛里盛开的鲜花和翩翩起舞的蝴蝶,心情似乎也变得愉悦起来,话也多了不少。 他念叨着回家后要在院子里种点葵花。 陈业峰站在一旁,静静地望着阳光下阿公那舒展的眉头,心里暗暗庆幸:还好遇到了李老,不然的话,真不知道这道难关该怎么度过。 当天晚上,他就拨打了电话回去,把阿公的情况向家里人说了一下。 但是,周海英告诉他一个不好的消息。 … 第411章 戾气 电话那头的周海英声音带着几分焦急:“阿峰,告诉你一件不好的事…最近市面上出现了好多蟹笼的仿制品,有人学着咱们的样子编蟹笼了。” “一开始是一两户,后来越传越广,现在镇上的杂货铺都摆着仿的蟹笼卖,价钱比咱们便宜5毛,好多客人都被抢走了。” 陈业峰握着听筒的手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粗糙的话筒。 “娘知道了吗?她没急坏吧?”他关心问道。 “娘哪能不急吗?这几天气得娘饭都吃不下去。” 陈业峰笑着解释道:“你让娘她们不要着急,反正咱们一开始做蟹笼,不就是想趁这阵子赶海旺季捞笔现钱,现在钱赚得差不多了,有人仿就仿呗。” 他早就算着这一步,海边人学手艺快,编织蟹笼又没什么高科技。 村里手巧的妇人看几遍就能学个七八分,加上这阵子家里的蟹笼卖得红火,眼红的人自然不会少,能火两个月就不错了。 当初让娘请人帮忙赶工,也是想着趁热销时多做几批,压根没指望靠这手艺长久吃饭。 “我都劝了,可娘不甘心啊,说那些仿的蟹笼用劣质材糊弄人,把咱们家的名声都坏了。”周海英的声音带着委屈,“别人比咱们的卖的便宜,五叔跟娘还跟人家吵了一架。” 周海英叹了口气,“不过我劝住她了,跟她讲你临走时说的话,说这法子捂不住,不如想别的办法。” 陈业峰嘴角弯了弯,媳妇总能抓住关键。 他靠在小卖铺斑驳的墙壁上,望着远处医院的灯火,声音沉稳下来:“你做得对…咱们本来就没打算把蟹笼的手艺藏一辈子,真要藏,也藏不住。” “可咱们家的蟹笼卖不动了呀。”周海英的声音低了些,“这几天娘和帮忙的婶子编了二十多个,只卖出去三个。大姐还问我,为什么她编的蟹笼没人要了……” “别愁。”陈业峰打断她,语气带着笃定,“你让娘先停几天,别再编原来的样式了。你告诉娘,让她把咱家蟹笼的支架的材料换粗点,笼口的倒须再往里收半寸,底部加两根粗的框架。这样的蟹笼更结实,多装几斤螃蟹都不会变形。” 周海英在那头出来错愕的声音:“这样编出来,成本不就高了?价钱比之前是不是更贵了,再卖贵了的话会不会更没人买?” “价钱还是一样,加料不加价。”陈业峰解释道,“仿咱们的人图便宜,用的材料肯定不一样,装十几斤蟹就变形,说不定梭子蟹的大钳子一夹就破。” “咱们家做的结实,就跟买主说清楚,咱们的蟹笼保管能用上三年,别人的顶多用三个月就散架了,算下来谁划算?” 周海英的声音轻快起来:“你这么一说,我心里亮堂多了!刚才还怕你在外面操心家里,现在倒好,你比咱们都想得远。” 陈业峰在电话里说道:“咱们不跟他们挤蟹笼的热闹,反正也没想着指望这个发财。咱们家有渔船,出海打鱼就行了。” “阿峰,你是实在是太聪明了。”周海英笑道。 陈业峰点点头:“那是…老婆有没有想我呀?嗯?怎么断线了?靠靠!” 还想着通过电话,跟老婆说点悄悄话呢,没想到线路就断了。 陈业峰只好挂上电话,然后朝医院里走去。 … 夜晚,墨黑色的海水漫过渔村的堤坝。 阿林家低矮的石头房子里亮着昏黄的灯泡,桌上摆着一盘咸鱼干、萝卜炒鸡蛋,还有一碗蒜苗炒海蛎子。 除此之外,还有一桶低价购买回来的粮食酒。 “大兵哥,来…我给你满上。” 阿林给袁大兵的杯子倒满酒,自己先灌了一大口,然后说道,“大兵,你说咱们哥俩,是不是得找点正事干?总不能天天守着海边捡漏吧?” 袁大兵闷头扒拉着碗里炒海蛎子,筷子把碗沿戳得当当响。 自从他哥袁大军被抓后,家里的日子一落千丈,以前围着他转的人都躲得远远的。 此刻听阿林提起“正事”,眼皮才抬了抬:“有啥正事?现在村里能赚钱的门路,不都被陈业峰那小子占了。” “嘿,大兵哥你算说到点子上了!”阿林把酒杯往桌上一顿,酒液溅出几滴,气愤的说道,“他陈业峰能靠着运气发家,现在凭借那个蟹笼挣了不少钱。” “之前我可在码头看到他们渔船捞到了很多螃蟹,赚了不少钱,现在又直接卖蟹笼,一个蟹笼卖三块钱,都赚翻了!” “他能卖蟹笼,咱们凭啥不能?那玩意儿又不是啥金贵手艺,村里妇人看两眼就会编!” 他夹起一块咸鱼塞进嘴里,咸咸的味道,让得他说话都有些含糊不清:“前阵子他那蟹笼卖得红火,我就瞧着不对劲,果然,现在仿的人多了去了。但那些人没脑子,只会跟着学皮毛,用的材料差得很,迟早要歇菜。” “咱们要是把质量做好一点,价格实惠一些,你说别人还不抢着买吗?” 袁大兵的筷子顿住了:“你的意思是……咱们也做蟹笼卖?可现在都降价了,能赚到钱吗?” “笨呀!”阿林敲了敲桌子,“他们做便宜货,咱们就做跟陈业峰一样的…不对,要做得比他原来的还好!丢他老母的…陈业峰他们之前赚的都是黑心钱,用的材料也就那样,不然能被人仿得这么快?” 他凑近袁大兵,声音压低了些:“再说了,你以为他陈业峰真是凭本事赚钱?他不就是运气好,走了狗屎运,我听说啊,他出海的时候,在海里面捡了一个地笼。” “哪知道那笼子是专门用来抓螃蟹的,让那狗日的赚死了。搞到这种宝贝,也不知道拿出来告诉大家,还偷偷藏起来,自己赚钱,实在是太自私了!” 说到义愤填膺之时, 阿林恶狠狠的灌了几口米酒,任由那酒水的劲道在喉间穿梭。 袁大兵捏紧了酒杯,指节泛白。 自从他哥被抓后,他心里就一直憋着股火,总觉得是有人故意整他们老袁家。 阿林这话像根火柴,瞬间点燃了他心里的戾气。 第412章 谋划 “听你这么一说,发现陈业峰那王八蛋还真是挺自私的。”袁大兵的声音粗了起来,“都是同一个村的,弄到这种好东西,竟然都不知道分享给大家,这人的眼光也就这样,鼠目寸光。” “想当初,我哥当大队长的时候,多么无私奉献,把村民的事当成是自己的事,尽心尽力去办……” “咳……不好意思,呛到了,你继续…” 阿志尴尬的捂着嘴,酒水从手指缝里溢了出来。 对方说他哥大公无私,任劳任怨,实在是让人忍不住呀! 泥马…你哥还把村民的事当成是自己的事? 呸,太不要脸了。 他把别人的老婆当成是自己的老婆还差不多。 袁大兵喝了一口酒,然后夹了一口菜,说道:“像我哥这么好的人,怎么会被抓呢。” 阿林喝着酒,似乎是无意的说道:“可不是嘛!你哥这么好的…依我看,一定是有人背后捅刀子,要不然镇里的人怎么会在选举那天抓人?” “你这话啥意思?”袁大兵猛地抬头,眼里全是红血丝。 他盯着阿林,森然道,“你是不是知道一些什么?快说!” 阿林往他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像是说什么天大的秘密:“大兵哥,这话我只跟你说,你可别外传……你哥选举那天被抓,你以为真是上面查出来的?我听说是有人举报才会这样的。” “什么?举报?是谁,你倒是快说呀!”袁大兵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拳头攥得咯吱响。 “还有能有谁?”阿林冷笑一声,夹起一块咸鱼干,狠狠咬了一口,“还有能谁…陈业峰呗,你想呀,之前你哥当大队长的时候,是不是跟他有过节?” “前两年分地的事情,虽然不是你哥直接所为。但是陈国强还是受你哥的吩咐才会这么做的。” “你想呀,陈业峰他们家都没有分到什么好地,他能不怀恨在心吗?” “还有,他们家分的海田,当时也是最差的,还分到隔壁富屋村去了,你说他有没有怨气?” “而且,咱们村还有人看到他出没过石康镇的邮电局。” “还有,陈业峰突然跟刘正清的关系这么好,你哥可是村主任强劲竞争对手,肯定就是他在背后使坏,才让你哥落得这样的下场 。” “要不然,以你的哥的能力跟威望,那不是比刘正清那个会计更有胜算?” “现在你哥倒了,村里的资源不就轮到他们这些‘能人’占了?你看他现在,蟹笼卖得风生水起,听说赚了不少钱哩。” 这些话就像是火星子,瞬间点燃了袁大兵心中积压的火气。 他哥被抓的事情发生,他总感觉是有人在后面使坏,却没有往陈业峰身上想。 经阿林这么一说,过往的种种立马涌上心头。 越想越是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 袁大兵猛地往自己嘴灌了一杯米酒,酒精烧得他脑子发涨,心里的委屈和愤怒像潮水般涌上来:“这王八蛋!我就说我哥怎么好端端被抓了,原来是他在后面搞的鬼!” “大兵哥…消消气,消消气。”阿林假惺惺地拍着他的背,“现在说这些也晚了。不过啊,他陈业峰想靠蟹笼长久发财,没那么容易!咱们哥俩联手,就做蟹笼生意,用最好的材料,做的比他结实,卖得比他便宜,让他手里的货全砸在手里!” 他凑近袁大兵,眼里闪着算计的光:“你想想,到时候他的蟹笼卖不出去,他就赚不到钱了钱,那些帮忙编制蟹笼的妇人都去找他要钱,他娘不得急得跳脚?这叫啥?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靠,阿林,你还文绉绉的,整什么成语,你是要考大学呀。” 袁大兵把空酒瓶狠狠砸在地上,玻璃碎片溅得到处都是,“丢他老母,凭啥他能赚钱?咱们就看着?咱们也做,做得比他更好,卖得比他便宜。到时候也让他瞧瞧,谁才是村里真正的能耐人!” 阿林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又给他倒酒,笑嘻嘻的道:“这就对了!来,干杯!等咱们赚了钱,啥都有了!他陈业峰算个屁呀。到时候咱哥俩也合伙买一艘渔船,比他那一条还要大。” “好好,干杯,咱们明天就去买材料,然后找人制作蟹笼。”袁大兵冷冷的说道。 昏黄的灯光下,两个各怀心思的人碰着酒杯,浑然不知陈业峰并没有把售卖蟹笼作为长久的生意,他早就料到以后市场蟹笼的数量会越来越多。 不远处,那冗长的海岸上。 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声响,很富有节奏感。 … 省医院。 附近的人民公园。 秋日的阳光透过公园的梧桐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陈业峰推着轮椅慢悠悠走着,轮椅上的陈老爷子眯着眼晒着太阳,嘴角全是满足的的笑意。 这几天老爷子恢复得极好,虽然双腿依旧无法行走,但是眼睛能看清楚东西了,这使得他有了不少自信,说话都比之前中气足了不少。 “阿峰啊,你看这阳光多好,比病房里亮堂多了。”老爷子伸出手,指了指从树缝中漏下来的阳光,“活了大半辈子,突然发现觉得能晒着太阳,看着眼前光景才是舒坦的。” 陈业峰缓缓放慢脚步,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保温杯:“爷爷,喝点水吧,王主任说了,您得多补充水分。” 他拧开盖子,把水杯递到老爷子手里,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抿了两口。 老爷子捧着温热的水杯,叹了口气:“这次要不是你及时把我送来,我这把老骨头估计就要交待了。以前阿公…有些做的不太对,你也不要放在心上。” 日久见人心,路遥知马力。 以前老爷子只能老大一家上心,什么好东西都顾着大房。 特别是对那个大孙子,从不上就溺爱的很,疼爱有加。 可是通过这件事情,老爷子完全看透了。 以前真是瞎了眼… 现在再睁开眼看这个世界,一切都是那么通亮。 “阿公您说啥呢,您身子骨硬朗着呢。”陈业峰笑着帮他理了理衣襟,“一切都过去了,经过这次劫难,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上一世,老爷子也挺高寿的,活到了九十几岁,寿终正寝。 “哈哈,哪活得了一百岁,再多活几年就行了,免得有人说我是老妖怪…”老爷子摇摇头,眼神忽然变得悠远,“阿峰啊,有些事,也该让你知道了。趁着今天天气好,我跟你说说你五叔的事吧。” 陈业峰愣了一下,脚步不自觉停住了。 五叔阿财是家里的老幺,从小到大跟自己的关系最好,他一直知道五叔不是自己的亲叔。 难道老爷子是要说五叔的身世? 可这件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也没有人再深究此事,怎么爷爷突然要专门说这事? “阿公,五叔怎么了?他在家里挺好的,前几天海英还说他跟我大哥出海打渔呢。”陈业峰笑着说道。 老爷子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继续推着轮椅往前走:“其实,阿财…他不是我的亲生儿子。” 第413章 尘封的往事 其实,当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陈业的内心是很平静的。 因为他早就猜到五叔并不是阿公的亲儿子,而且就连五叔本人都知道他自己不是他们亲生的。 只不过,老爷子从来都没有跟人说起过这件事情,也从来都没有向外人透露过五叔的身世。 “我知道你们大概也有了自己的猜想,不过我仍在想,从我口中亲自说出,是不是有很大的不同?”老爷子嘴角闪现一抹戏谑,淡然道,“关于阿财的身世,也就我跟你阿嬷知道,都没有跟其他人说起过。” 那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个? 是不是老爷子见我这次既出钱又出力,然后对我产生了偏爱? 陈业峰自恋的托了托下巴。 “走呀,别停在这里,不要挡到别人。” “好……” 轮椅碾过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老爷子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回忆遥远的往事,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那是许多年前的事情了,当时我还在部队里……” “五叔是您战友的儿子?”陈业峰忍不住插话,他记得爷爷年轻时候当过兵,只是很少跟家里人提起那段经历。 “嗯,他的亲生父亲是我最好的战友。”老爷子的声音低沉下来,眼神里泛起一层水雾,“我们是一个班的兄弟,一起扛过枪,一起跨过江,好几次都是他把我从死人堆里拖出来的。”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老爷子脸上,映出他眼角的皱纹和深深的怀念。 他手指微微颤抖着,像是又握住了当年的枪杆。 “那年冬天特别冷,我们部队在江北打阻击战,零下三十多度的天气,大家穿着单衣趴在雪地里。突然敌人一枚炮弹落了,他为了救我,将我及时扑倒,而他被炸掉了一条腿……”老爷子的声音哽咽起来,“后面他因伤退役,回到地方就业。” 陈业峰的心揪了起来,他从没见过爷爷这样动情。 在他印象里,爷爷总是沉默寡言,就算家里出了天大的事也很少掉眼泪。 “因为当时还在打仗,我跟他就失去了联系。”老爷子沉默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后来战争结束,我带着一身伤回了老家,第一件事就是打听他的下落。” “可那时候通讯不发达,再加上兵荒马乱的,他老家早就没了人烟,我找了很多年,都没有找到他。” “那后面是怎么找到他的?”陈业峰轻声问。 “那一年…我因为‘犯错误’被撤职,还被认定是大右派,下放到农场进行劳动改造。”老爷子叹了口气,“没想到在那里遇见了阿财他爹,这也许是命中注定的。” 轮椅停在一棵老槐树下,老爷子抬头看着茂密的枝叶,像是能透过树叶看到过去的时光。 陈业峰静静地站在一旁,听着爷爷讲述那段尘封的往事。 “我当时也没有想到,会在农场里遇见他。”老爷子缓缓说道,“那时他也成了‘右派’,被下放到农场进行改造的。” “我们在农场相处了几个月,也了解到这些年他的遭遇。” “没想到他受伤转业后,一直没有结婚。随着年龄一天天增长起来,他也对结婚不抱任何希望。” “就这样,他独自过了二十多年。直到有一天,他看到有个女人跳河,他就将对方救了起来。” “那个女人很年轻,因为家庭成分是资本家,父母都遭受迫害,她也是被折磨的没办法了才选择跳河的。” “他也没想到把这个女人救起来后,对方也不嫌弃他有残疾,坚持要嫁给他。” “那跳河的人是阿财的母亲把吧?那后来…又发生了什么?”陈业峰已经猜到了。 “有一天,阿财他爹收到一封信,高兴的像个孩子,又跳又蹦的。”老爷子顿了顿,继续说道,“后来我才知道是他老婆给他生了个大胖小子,他才会这么高兴的。” “可没想到第二天,意外就发生了……” 想起那段痛苦的往事,陈老爷子不由自主的闭上了眼睛,往事一幕幕,清晰可见。 他又接着说道,“那天,我们一起去山上采石…没想到意外发生了…可能是连日降雨,山体发生了滑坡,一块巨石从山坡上滚落下来,直接朝着我们俩砸了过来。” “就在巨石快要砸到我们身边,他猛然将我推到一边去…而他自己则被石头压在了下面。” “等到众人将石头搬开,阿财他爹已经奄奄一息,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他拉着我的手,然后嘱托我一定要照顾好阿财母子。” “那阿财的老妈…”陈业峰忍不住问道。 “死了。”陈老爷子轻轻一叹,“他娘的神经之前的批斗中就受到过重创,一直没有恢复,生了阿财之后又有些抑郁。” “当得知阿财他爹出意外的消息,她整个人一下子就承受不住了,彻底疯了,她趁人不注意,抱着阿财投河自尽。” “当大家把她抢救上来,已经为时已晚,阿财他娘彻底没了呼吸。但是阿财抢救及时,才救回一条命。” “只不过因为溺水时间太久,在水里面泡太久了,脑子有点不灵光。” 陈业峰顿时恍然大悟,原来五叔的脑袋不是天生这么笨,而是小时候脑子进了水,所以才会这样的。 “那阿嬷知道吗?”他又问道。 “当然知道,你阿嬷是个心善的人,比我还疼阿财。那时候家里穷,她自己省着口粮,也要给阿财熬米汤喝。”陈老爷子眯着眼睛说道,“阿财小时候体弱,经常生病,你奶奶整夜整夜地抱着他守在油灯下,比照顾亲儿子还上心。” 陈业峰这才明白,为什么从小到大五叔在这个家里总是那么自在,为什么父母和几个伯伯都格外照顾他。 原来这份亲情里,藏着这样深沉的承诺和守护。 “阿财这孩子懂事早,七八岁就帮着家里干活,割草、喂猪什么都干。”老爷子的眼神变得温柔起来,“他知道自己跟别人不一样,说话做事总是小心翼翼的,生怕给家里添麻烦。” “可他脑袋不灵光,村里几乎没人跟他玩。” “还好你也心善,没有嫌弃他笨,一直把他当做自己的伙伴,这才让他无忧无虑的长大。”老爷子抹了把脸,“正是有你的陪伴,他才慢慢放开了些,但骨子里那股懂事劲儿,从来没变过。” 陈业峰想起五叔平时的样子,话不多,但自己家有事他都第一个到场帮忙。 “那您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们?”陈业峰轻声问。 “我答应过阿财他爹,要让阿财平平安安长大,不受委屈。” 老爷子看着他,眼神严肃起来,“那时候的人封建思想重,知道孩子不是亲生的,难免会说闲话。我不想阿财活在别人的指指点点里,更不想他觉得自己是寄人篱下。” 第414章 五叔的身世 “这辈子我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阿财结婚生子,看着他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那样的话,我心里面才会感觉踏实,再无愧疚。”老爷子叹了口气,“现在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我有点辜负战友的托付。” “还有…我还有点愧疚的是,这孩子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也不知道他爸是怎样的英雄。” “阿公,有机会一定会让他知道的。”陈业峰笑着安慰道,“您放心好了,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要是有合适的机会,咱们一定给五叔物色一个对象。” 五叔又不是天生的痴傻,而且他的脑子也不完全是傻,只是有点不灵光。 他娶老婆是没有一点问题,而且也不会害怕遗传。 “要是能给他娶个媳妇就妥了,最好再生个一儿半女,给我那好兄弟留个根也好,这就是我最大的心愿了。”老爷子沉声说道。 “那您现在为什么要跟说我这些?”陈业峰开口问道。 老爷子拍拍他的手,掌心粗糙而温暖:“我这次生病,算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人啊,年纪大了就怕留遗憾。我怕自己哪天真走了,这些事就再也没人知道了。” 他又苦笑道:“阿峰呀,现在阿公才知道你是咱们陈家最有主意的孩子,而且你跟阿财的关系也最亲近。我把这事告诉你,不是让你现在就告诉他真相,而是想让你知道,阿财是我那好兄弟留下来的念想。以后不管家里出了什么事,你都要好好对待他。” “阿公也知道,咱们老陈家也只有你,除了我跟你阿嬷外,能够真心实意的去对待他。”老爷子诚挚的说道。 陈业峰重重地点头,心里面也有些触动:“阿公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放心好了,我一定会对五叔好的,也不会允许别人欺负他的。” “好好……你真是我的好孙子,我就知道你懂事,以前是阿公眼睛瞎了。”老爷子欣慰地笑了,“其实这些年,我总在想什么时候把真相告诉阿财。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怕他接受不了,怕他觉得我们一家人瞒着他。你说,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爷爷您别这么说,您都是为了五叔好。”陈业峰蹲在轮椅旁,看着老爷子的眼睛,“其实…五叔也不是很傻,他也猜到了你不是他的亲生父亲,等有机会了,再把他的身世彻底告诉他吧。” 老爷子点点头:“你说得对,这事急不得,就顺其自然吧。” 阳光渐渐西斜,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公园里的人多了起来,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父母,有打太极的老人,还有追逐打闹的孩子,一派祥和安宁的景象。 “说起来,阿财这孩子跟他爹真像,一样的实在,一样的讲义气。”老爷子看着远处玩耍的孩子,脸上露出笑容,“前阵子听说他为了蟹笼的事跟人吵架?” 陈业峰想起周海英在电话里说的事,忍不住笑了:“是啊,有人仿咱们家的蟹笼,用劣质材料糊弄人,五叔气不过,就跟人家理论了几句。” “这孩子,还是这么较真。”老爷子摇摇头,眼里却满是赞许,“不过较真也好,做生意就得讲诚信,不能糊弄人,你在电话里说要改进蟹笼样式?” “嗯,打算把支架换粗点,笼口再收窄些,这样更结实耐用。”陈业峰把自己的想法跟老爷子说了说,“咱们不跟他们拼价格,要拼就拼质量。反正本来也没打算靠蟹笼长久赚钱,让我赚点生活费也挺好的。” 就算蟹笼的编织方式传开了,但是这是渔民捕捞作业的工具,该买的还得买。 他们把自己的口碑做出来,也会有人上门购买。 他不求把这生意做大,让她娘待在家时有一门手艺吃饭就好了。 “你这想法好,不好高骛远,知足常乐。”老爷子赞许地拍了拍他的手,“咱们陈家的人,不管做什么都得光明正大,不能学那些歪门邪道,做人做事都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嗯嗯,我记住了阿公。” “对了,这次住院,你花了不少钱吧?医药费够不够?”老爷子关切地问。 他知道这次出远门,全部都是自己这个孙子出钱出力,真是太难他了。 “够呀,怎么不够,你孙子我现在也是出息了。我之前卖蟹笼赚了些钱,加上之前的积蓄,完全没问题的,这个不用您操心。”陈业峰不想让老爷子担心,特意说得轻松些,“等您出院了,咱们一起回村,到时候我带着您和五叔一起出海打鱼。” “好啊,好啊。”老爷子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这次出来花的钱,到时候得让他们平摊了,可不能让你一个人出。” “没关系的,也没有多少钱。” “怎么可能没多少钱,听说光是押金都好几百,吃的、用的、住的,还有医药费,手术费,这些都是钱呀。”老爷子坚持道,“这可要好多钱了,而且我还听你爹说,为了这次手术,你还特意托人搭了线,这也费了不少钱吧?” 陈业峰压低声音道:“这次确实搭了线,不过我是找的是熟人,钱倒是没有花。” “唉,孩子,真是难为你了。”陈老爷子轻轻一叹,“要是当年……” 刚要说,接下来老爷子又是轻轻一叹,”不说了,好汉不提当年勇,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 看着老爷子欲言又止的样子,陈业峰也没有说什么。 其实,他很理解阿公此时此刻的感受。 要知道,当年他可是大学生,而且还上过战场杀过鬼子,在军队里面也是有职位的。 只不过当年遭人陷害,加上那段特殊的历史,才落得这样的地步。 他之前当过海城镇的镇长,按照现在海城市的发展规模来看,那就是市长级别的。 毕竟,在今年10月份,海城已经升为地级市了。 阳光透过树叶落在爷爷的白发上,泛起一层温暖的金光。 “对了阿公,您那战友,也就是五叔的亲生父亲叫什么来着?”陈业好奇的问道。 说了这么久,他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老爷子怔了一下,道:“他也姓陈,名为忠才。” 陈忠才… “啊?他也姓陈呀。” “是呀,这就像是冥冥中注定的一样。当年,我给他取了个名字,叫‘陈平安’,就想着他平平安安的。可哪里想到,他长大一点后,竟然不满意,说‘平安’不好,硬是要叫‘国财’。” “五叔他爹名字里有个‘才’字,他也有个‘财’,这还真是命中注定呀。” “谁说不是呢。” 老爷子本身就是相师、风水师,对命理之术有着独特的理解。 太阳越升越高,温度也越来越热。 爷孙俩也打算回去了。 陈业峰推着轮椅,慢慢往医院走去。 第415章 邕州最大的水产市场 陈业峰推着轮椅刚进病房,只见阿志蹲在床边帮老爷子收拾东西,见他们回来立马直起身来:“阿峰,刚才王主任亲自过来说,老爷子明天就能出院了。” “真的吗?那太不容易了。” 听到阿志的话,陈业峰高兴不已。 在医院都差不多待好几天了,感觉整个人都要疯掉了。 要不是这年头交通不方便,路途遥远,他早就回家了。 这么多人待在这边,每天吃饭都要花费不少钱。 还好住宿没花钱。 陈父跟二伯住在医院,而陈业峰跟阿志则是住在拖拉机,省去一笔开支。 老爷子顿时也开怀笑道:“是吗?总算能回家了。” 这时候,阿志挠挠头,脸上带着笑容,说道:“那啥,阿峰,我长这么大还没在邕州城里好好转过,听说这边百货大楼里的东西可全了,要不我们去逛逛?” 来到医院后,陈业峰就一直忙着老爷子治疗的事情,也没有心情出去逛。 而阿志对省城不熟,也不敢自己出去。 他长这么大,之前最远去过的就是廉州县城,省城还是第一次来。 他也想着好好去逛一下,要不然二胖他们问自己来省城有什么好玩的,他什么都说不上来的话,那实在是太丢面子了。 “想去就去呗。”陈业峰搂着他的脖子,“正好我也得给家里人买点东西,明天上午办出院手续,下午咱们就去逛逛。” 这次来省城,阿志可是出了大力。 他陪着自己在拖拉机车斗里住了这么多天,说实话真的是吃了不少苦。 就算他没有提出来,陈业峰也打算带他好好逛一下邕州城。 阿志顿时眼睛一亮,连忙应着去给暖水瓶换水,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陈业峰小心翼翼地将床放平,轻轻地把阿公扶到床上,帮他调整好姿势,让他能够舒适地躺着休息。 回想起刚才在公园里的漫步和闲聊,走了这么久,说了这么多话,阿公肯定累坏了。 夜晚,陈父和二伯在医院走廊上轮流守夜,那滋味可不好受。 走廊狭窄,人来人往,噪音不断,很难让人安静地入睡。 所以到了白天,陈业峰就会主动到病房里替换他们,好让他们能在拖拉机的车斗上补个好觉。 说到这拖拉机,还得感谢秦大爷。 多亏了他帮忙,才能给拖拉机找了个这么好的位置。 即使有太阳,也不会直接晒到,倒是个可以休息的好地方。 当天下午,陈业峰让陈父、二伯他们在病房里照顾老爷子,跟阿志结伴出了医院。 这个时候的邕州街头,跟后世完全不一样。 大街上的自行车流像潮水般涌动,偶尔有几辆绿白相间的公共汽车驶过,车身上的颜色格外醒目。 路边的商铺大多是砖瓦房,门头挂着红底白字的招牌, “国营百货”、“工农服装店”的字样随处可见,喇叭里播放着经典老歌,悠扬的歌声混着街头小贩的吆喝声,透着一股鲜活的烟火气。 阿志看得眼睛都直了,手指着路边的连环画摊:“阿峰你看,那小人书比咱们镇上多的多!” 这个年代的娱乐方式实在是太少了,连环画陪着孩子们度过了美好的时光。 接着,阿志又盯着橱窗里挂着的的确良衬衫,小声嘀咕,“我家阿霞要是穿上这碎花的裙子,肯定好看。” 这家伙自从跟张霞相上亲之后,嘴里总是挂着“阿霞、阿霞”,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叫“阿霞”。 陈业峰笑着拉他进了服装店。 售货员穿着蓝色工装,胸前别着“为人民服务”的徽章,见他们进来便热情地迎上来:“同志想买点啥?我们刚到的女式衬衫,花色新鲜着呢。” 阿志红着脸指着那件淡紫色碎花裙子,结结巴巴地问:“能、能拿下来看看不?” 陈业峰则在一旁挑选起来。 他给媳妇选了件连衣裙,料子轻便透气,适合穿到学校里去。 给两个女儿挑了粉色带小熊图案的连衣裙,裙摆蓬蓬的,小姑娘肯定喜欢。 又给他娘和大姐各选了件深蓝色卡其布上衣,耐脏又结实。 阿志捧着那件碎花衬衫反复摩挲,问清价格后咬咬牙又放了回来。 陈业峰见状连忙问道:“怎么,不喜欢吗?” 阿志窘迫的小声道:“不是…这个太贵了,我身上带的钱不够。” “我还以为是啥呢,你不够…我身上有呀,还跟我客气什么!” “那先借着,回家我再还给你。” “还什么,你在这里陪着我们待了这么多天,都耽误你做工,肯定要付些工钱给你的。” “让你付啥工钱呀,都是兄弟。” “少废话,你还需要什么,一块让我来买单。” 说着,陈业峰掏钱付账。 从服装店出来,两人又去了百货大楼。 阿志在文具柜台前挪不动脚,盯着塑料皮笔记本和英雄牌钢笔看了半天,最后买了支钢笔揣在兜里,说要送给阿霞当定情信物。 陈业峰则在五金柜台买了些结实的细铁丝和塑料绳,这个比他们地边的要结实一些,打算回去改进蟹笼的锁扣, 逛到傍晚,陈业峰看了看天色:“走,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里呀?” “跟我去了就知道了。” 他领着阿志穿过两条街,来到一处热闹的市场。 这里不像百货大楼那样规整,路边摆着不少小摊,有卖蔬菜水果的,也有卖活鱼活虾的。 “这就是邕州目前最大的水产市场。”陈业峰指着摊位解释道。 再过几十年,这里将是邕州最大的海鲜市场,潜力还是巨大的。 阿志凑近一看,眉头皱了起来:“怎么都是河鱼啊?海鱼没几条,还都是冰鲜的。” 陈业峰点点头:“现在交通不方便,海鲜运到省城得好几天,鲜活的根本存不住。” 他蹲在一个卖海鱼的摊位前,拿起一条冻成硬块的带鱼翻看,摊主在一旁叹气:“这都是三天前的货了,再卖不出去就得扔,海边来的同志?” “嗯,从海城来的。”陈业峰应道。 他站起身环顾市场,眼里闪着思索的光,“你看这摊位,卖海鲜的没几个,价格却比海边贵一倍还多。 ”阿志挠挠头:“贵也没人买啊,都不新鲜了。” “现在是这样,但以后不一定。”陈业峰望着远处正在修建的公路,“等路修好了,咱们有钱的话,搞个冷藏车,把刚上岸的海鲜直接运过来,你说会不会有人买?” 阿志眼睛瞪得溜圆:“鲜活的海鱼运到省城?那得卖多少钱啊!” “不是钱的事。”陈业峰拍拍他的肩膀,“是咱们有这个条件。你想,咱们海边的鱼船天天出海,新鲜海产有的是,只要能解决运输问题,这省城的市场,就是咱们的机会。” 第416章 归乡 正说着,市场那头传来一阵喧哗。 原来是有人挑着两筐活蹦乱跳的对虾经过,立刻围上来不少人抢购,转眼就卖光了。 陈业峰和阿志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讶。 摊主在一旁羡慕地说:“那是供销社特供的,从海边用保温箱运过来的,贵是贵,都抢着要呢!” 陈业峰心里一动,拉着阿志往回走:“回去吧,该回去吃晚饭了,今天晚上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就能回家了。” 明天就能给老爷子办理出院手续,一想到能回家,陈业峰也高兴得很。 这么多天没有看到老婆、孩子,怪想的! 回去的路上阿志还在念叨:“没想到城里这么爱吃海鲜,就是运不过来。” 陈业峰笑了笑没说话,心里已经盘算起来。 随着交通越来越方便,他们海边的东西也会越来越多运输到内陆地区。 第二日,天刚亮不久,陈业峰就爬了起来。 拖拉机的车斗里铺着稻草,夜里露水重,稻草潮乎乎的贴在裤腿上,带着股泥土的腥气。 陈业峰捏了捏发酸的腰,借助微亮的晨光往医院走去。 来到病房后,他借着医院走廊的灯光清点物品,把老爷子的换洗衣物、药品和检查报告仔细收进帆布包,又将给家人买的东西分门别类捆好。 阿志揉着惺忪的睡眼帮忙,两人手脚麻利地收拾妥当。 “终于能回去了,我感觉再在这里待下去,整个人都要发霉了。” “谁说不是呢,在这里连烟都不敢抽,还得下楼偷偷摸摸跑到后院去。还是回家舒坦,想怎么抽就怎么抽。” 想着要回家了,陈父跟二伯也是无比感慨。 金窝、银窝,到底不如自己的狗窝。 “我去给秦大爷送点东西,你们在这儿等会。”陈业峰拎着网兜,里面装着两斤苹果、一瓶高粱酒和一条红牡丹香烟。 这些都是他特意在医院附近的供销社买的,在医院的这些日子,秦大爷可帮了不少忙,不仅给拖拉机找了避风的好位置,夜里还常过来照看,这份情必须得还。 秦大爷正在门卫室擦桌子,见陈业峰进来连忙起身:“阿峰,你阿公今天是要出院了?” “是啊秦大爷,多亏您照应,这点东西您收下,千万别嫌弃。” “你这孩子,还跟我客气干啥!” 陈业峰把网兜递过去,秦大爷推辞了几下,最后还是接了。 他嘴上虽然这样说,可心里却是暖融融的。 “行,我收下你的心意,你们路上可得当心,这拖拉机跑长途颠簸得很,得把你们家老爷子照顾好了。” “放心,我们会的,那大爷,咱们就后会有期了。” 两人寒暄了几句,陈业峰往三楼病房走去。 病房里,陈父和二伯正扶着爷子下床。 老爷子精神头不错,穿着陈业峰新买的灰色中山装,腰杆挺得笔直。 “阿公,咱们今天就回家了。”陈业峰笑着上前,把轮椅推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扶老爷子坐下。 等到出院手续办好,一行人慢慢走出住院部往后院走去,空气里带着草木的清香。 陈业峰推着轮椅走在前面,陈父和二伯跟在两侧,阿志则跑前跑后地搬行李。拖拉机就停在住院部楼下的空地上,车斗里铺着稻草,上面摆着被褥,算是简易的座位。 陈业峰先让老爷子坐进轮椅,自己爬上拖拉机清理出一块平整的地方,再和陈父合力把老爷子抱上车斗躺好,又在他身下垫了床厚棉被。 “阿公您靠着歇会儿,路途遥远,要好几个小时才能回村呢。” “好好…就辛苦你们了。” 所有人都上了车,陈业峰最后检查了一遍行李,确认药品和给家人的礼物都没遗漏,他朝车上的人喊道:“都坐稳了,咱们要出发了!” 依旧还得他跟阿志轮流开车,山高路远,也不会觉得太累。 陈业峰拿着摇把启动机器,拖拉机“突突突”地驶离医院。 后方,秦大爷的身影还在门口挥了挥了挥手。 拖拉机轰轰隆隆的穿过城区,很快就来到了郊区,路渐渐难走起来。 这年头的公路大多是土路,拖拉机碾过路面,扬起一阵尘土。 土路上也到处都是坑坑洼洼,拖拉机就像是散了架一样,车斗里的行李左右摇摆,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 “前面有个坑,大家都坐稳了。” 陈业峰把车速放得很慢,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 车斗里,老爷子靠在被褥上闭目养神。陈父和二伯坐在两侧抽水烟,无比惬意。阿志则兴奋地扒着车斗边缘看风景,时不时跟陈业峰搭句话。 随着时间的推移,太阳也越爬越高,开始毒辣起来。 真是想不通秋季的太阳为什么还如此厉害,晒得铁皮车斗都是滚烫的。 陈业峰连忙把草帽摘下来扔到车斗里:“给阿公戴上帽子,别晒着了。” 他自己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继续开着车前行。 中午时分,他们在路边的树荫下休息。 陈业峰从包里拿出干粮和水壶,分给众人。 粗粮馒头就着咸菜,喝着凉白开,几人却吃得很香。 阿志啃着窝窝头,含糊不清地说:“还是家里的窝窝头好吃,城里的馒头没味儿。” 陈父拍了他一下:“阿志这次委屈你了,等回家让阿峰娘给你做肉包子。” “那敢情好呀。”听到肉包子,阿志不由自主的吞咽了几口口水, 众人都笑了起来,旅途的疲惫似乎减轻了不少。 歇了半个钟头继续赶路,午后的阳光格外毒辣。 幸亏之前买了一块遮阳在上面,在路边砍了几根树树支撑起来,倒也没有这么晒了。 “阿峰,让我来开吧,你都开了这么久,也累了。” “好好,那你小心点,这土路有点不好开。” 就这样,陈业峰跟阿志轮流驾驶着拖拉机在乡间小路上颠簸前行,路两旁的稻田绿油油的,偶尔能看到水牛在田埂上吃草,戴着草帽的农人在田里劳作,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前面就快到咱们县了。”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下午,他们也行驶了一段很长的距离。 陈业峰看到不远处的路牌,上面写着“廉州界”三个红漆大字。 阿志顿时来了精神:“真的?那离咱们村也不远了。” “是快了,过了县城再走两个多小时就到了。”陈业峰点点头。 拖拉机的速度开得慢,花费的时间也就多了起来。 第417章 百感交集 拖拉机开了一段时间,远远的就看到了廉州县城。 当拖拉机进了廉州县城,一股亲切的感觉扑鼻而来,街道上也很热闹。 自行车、马车和偶尔驶过的汽车挤在一起,路边的小贩吆喝着卖冰棍、瓜子,空气中混杂着各种气味。 陈业峰放慢车速,让车斗里的老爷子更好的看清楚县城的景象。 老爷子看着路边的商店和行人,眼里满是感慨:“好多年没来了,县城也是大变样了。” 穿过县城,路又变回了土路,离小渔村的距离越来越近,每个人都充满了期待。 二的哼起了家乡的小调,陈父也难得跟着拍手,一时间车斗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太阳渐渐西斜,把路面染成了金黄色,远处的小渔村轮廓越来越清晰。 “那不是咱们村口的老榕树吗?”阿志突然喊道,手指着远处的黑点。 陈业峰眯起眼睛一看,果然,村口那棵几百年的老榕树像个巨人一样矗立着,枝繁叶茂的树冠在夕阳下投下巨大的阴影。 他心里一热,加快了速度往前走去,嘴里嚷嚷道:“看到老榕树就快到家了!” 他的脸上也流露了兴奋之色。 离开这几天,感觉眼前小渔村都有点不一样了。 拖拉机在乡间土路上穿行,后面扬起无数尘土。 离村口还有百十米远,陈业峰就看到榕树下站着两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欣欣和荣荣? 看到那两个小小的身影是自己的女儿,他突然怔了一下。 两个丫头扎着羊角辫,穿着花布裙子,正踮着脚尖往路上望。 听到拖拉机的声音,她们立刻蹦了起来,挥舞着小手大喊:“爹、爹爹,是爹回来了…爹,你终于回来了。” 看到这一幕,陈业峰的眼睛一下子湿润了。 陈业峰把拖拉机停在榕树下,跳下车就朝女儿们跑过去。 “爹!爹回来啦!”欣欣先看清楚是陈业峰,顿时蹦跳着大喊起来,荣荣也跟着拍手,奶声奶气地喊:“爹爹!爹爹!” 欣欣像只小炮弹似的扑进他怀里,荣荣则拽着他的裤腿,仰着小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慢点慢点,你们两个娃儿想爹了没?”陈业峰把她们抱起来,在她们脸上亲了又亲,欣欣和荣荣咯咯地笑,小脸上满是喜悦。 “阿公、阿祖…二伯公!”欣欣看到车斗里的众人,欣欣立刻挣脱陈业峰的怀抱跑过去,嘴上一甜,出声喊了起来。 陈父脸上也全是笑容:“乖乖,让阿公好好看看。” 荣荣也跟着跑过去,爷孙三人凑在一起,有说有笑的。 陈业峰翻了翻行李,摸到装糖果的袋子,给两个女儿每人抓了一把: “这是爹给你们买的水果糖。” “谢谢爹。” “谢谢爹。” 两个丫头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小脸上甜滋滋的。 “这水果糖甜不甜?” “甜!” “甜!” 阿志在一旁笑着说:“还有玩具呢,在包里放着。” 他从网兜里掏出两个布娃娃,是在邕州百货大楼买的,一个穿着红裙子,一个穿着蓝裙子。 还有两个绿皮青娃,姐妹俩每人一个。 欣欣和荣荣顿时开心极了,小心翼翼地捧着布娃娃,眼睛都看直了。 “走走,先回去再说。” “对对,待在这里干嘛,先把你阿公送回去,他老人家也累了。” “行,阿志你来开车,我把两个小丫头抱上来。” 陈业峰抱着两个女儿上了车,拖拉机往家里驶去。 拖拉机刚开进院子里,周海英和陈母听到动静,就急急忙忙从屋子里跑了出来。 两人看到了那辆拖拉机,目光落在陈业峰他们身上,脸上顿时又惊又喜。 “你们咋回来了?咋不提前说一声?”周海英跑过来,接过陈业峰手里的包,眼眶里的泪花在打转。 “今天办了出院手续,没有事先给你打电话,就是想给你们一个惊喜。”陈业峰笑着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有些粗糙,却很温暖。 陈母走到车斗边,拉着老爷子的手抹起了眼泪:“阿爹,你可算回来了,怎么样?眼睛好些了没有?” “好多了,医生说恢复得不错。”老爷子笑着拍拍她的手,“让你们在家里担心了。” 其实,老爷子的情况,陈业峰打电话回家的时候,早就说过了。 但是,那都是在电话里听到的,跟现实中看到又有很大的不同。 陈父和二伯也下了车,一家人围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 这时候,老太太拄着拐杖过来了,看到他们平安回来,她老脸上也多了几丝笑容。 陈业峰喊了声“阿嬷”,然后跟他爹一起将老爷子抬下车。 “慢点~先让爹在院子里坐着休息一下吧。” 陈母连忙搬了一张竹椅过来,然后放到一棵大树底下。 把老爷子扶到竹椅上坐着,陈业峰回屋灌了几口水,然后把牛斗里的行李往下搬。 这么多天没有回家了,人家阿志也要回家打个照面才行,这拖拉机也得还给他姑了,不能占着人家的。 大家一起上手,将车斗里的东西往下搬。 等到东西都搬完了,阿志也打算回家了,他还想把自己买的碎花裙子跟钢笔亲自送到阿霞的手里呢。 “阿志,晚上到我们来吃饭。” 陈业峰也没跟他客气,将租借拖拉机的钱塞给他,直接说了一句。 “好。”说着,阿志开着拖拉机,驶出院子。 而此时的院子充满了欢声笑语,看着也是温馨的很。 欣欣和荣荣围着陈业峰,嘴里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好奇地翻看他买回来的东西。 陈业峰感觉到自己的脚下有动静,一低头,发现是那只小白狗“奶酪”,还有小猪崽“嘟嘟”。 两个小家伙看到陈业峰回来,也是兴奋得很。 奶酪更是摇着尾巴围着他转,不停地嗅着行李上陌生的气味。 “这是给娘的上衣,这是给大姐的,这是给你的连衣裙。”陈业峰把衣服一件件拿出来,周海英接过来看了又看,眼里满是欢喜:“这料子真好,城里的衣服就是不一样,这得花多少钱呀?应该很贵吧?” “还好,别看这款式好看,但是价格比咱们这边还要便宜。”陈业峰看了老婆一眼,笑着说道。 现在他们家里面也存了有大几千块钱了,心里面也有了底气,周海英也没像之前那样抠抠搜搜的。 “怎么还给我买了衣服,我家里面有衣服呀,浪费那个钱干嘛?” 陈母接过二儿子递过来的衣服,嘴里叨絮了几句。 不过她捧着衣服,脸上也满是笑容,“哎呀,这料子真好,样式也比咱们镇上的要漂亮多了。” “哎呀,还有我的呀。”陈大姐也拿了衣服,然后在身上比划了一下:“阿英你看,好看不?” 接着她又说道:“阿峰,你也太能花钱,买这么多衣服,花了不少钱吧?” “这衣服也太好看了吧,都大把年纪了,还能穿这么花哨吗?” 说着说着,眼里满是泪花。 她嫁给吴金龙,对方都从来没有给他买过一件新衣服。 摸着崭新的衣裳,陈业娟百感交集。 第418章 三十而已 “姐,你刚满三十,还这么年轻,怎么就不能穿了。”陈业峰开口说道。 到了后世,人家那些四五十岁的女人都打扮的花枝招展的。 三十而已,穿得鲜艳一点也不过分。 像大姐这样,平时都不注重衣着打扮,让她看起来比自己的实际年龄要大。 几个女人拿着自己的礼物,脸上都笑开了花。 看到她们开心,陈业峰心里面也感觉特别满足。 他去水井边洗了一把脸,然后躺在网床上休息。 一路颠簸,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厨房里,陈母她们几个女人开始做饭。 给她们买了新衣服,做饭都老有劲了。 锅里炖着鱼,咕嘟咕嘟冒着泡儿,香气飘满了整个院子,馋得网床上的陈业峰直流口水。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院子里亮起了昏黄的电灯。 今天陈家院子里的人也特别多,非常热闹。 五叔跟大哥也赶海回来了,今天出海的收获也不错,不仅蟹笼收获了好几百斤螃蟹,拖网还捞到了上百斤鲭鱼,乐得两人嘴都合不拢了。 二伯他们,还有阿志,再加上老爷子、老太太,一张桌子根本就坐不下。 陈业峰洗干净手,往饭桌走去。 只见饭桌上摆满了菜,有红烧鱼、炒鸡蛋、炖鸡汤、海螺汤、白灼虾、清蒸螃蟹…… 还有豆腐炖鱼汤、炒青菜和腌萝卜。 都是陈母他们特意做的。 之前,陈业峰他们回来,陈母就一个劲的说他瘦了,硬是要杀鸡给他吃。 欣欣、荣荣和强子三个娃儿手里捧着新玩具,小口小口的喝着鱼汤,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陈业峰也给大哥的儿子买了一把玩具枪,打塑料弹的,强子喜欢得不行。 小孩子跟女人坐一桌,男人们坐一桌。 男人们杯子里装满了酒水,一边吃菜一边喝酒,偶尔说个段子,逗得在场的人哄堂大笑。 陈业峰给老爷子盛了碗鱼汤,白白的,如同牛奶一般。 又给他爹和二伯倒上烧酒。 他笑着举起自己的杯子:“来,咱们干一杯,庆祝阿公康复出院,大家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 “干杯!” “干杯!” “……” 大家齐齐站起身来,然后举起杯来。 酒杯碰在一起,清脆的碰杯声在院子里响起,在静寂的夜色里,显得格外刺耳。 老爷子不能喝酒,杯子里装的是鱼汤。 他喝了点鸡汤,精神更加抖擞了,咧着嘴给大伙讲一路上的见闻。 吃完饭,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几个邻居的孩子跑过来玩,他又把剩下的糖果给他们分了分。 顿时,院子里满是孩子们的笑声。 周海英和陈母,还有大姐开始收拾碗筷,在那边忙碌着。 陈业峰刚抽了一口水烟,二胖就像是摸着时间过来了。 “阿峰,你们终于回来了,再不回来,我都要亲自去邕州找你了。” “二胖…吃了吗?嗝~不早点过来,饭菜都吃完了,嗝~酒都喝完了。”陈业峰一边打嗝,一边说道。 二胖一屁股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额头上还挂着汗珠,手里的草帽往膝盖上一拍:“阿峰,水产店的招牌已经挂上去了,按你的咐咐,取了‘兄弟水产’的名字。” “我让你到镇上找个会写字的老师帮忙写个字,你办了吗?” “当然按照你说的办好了,找的是镇上李老师,他的毛笔字写得很好。还有,字写好后,我还让村里的哑巴木匠给刻好了字。” “嗯,可以,李老师跟哑巴木匠的手艺都不错。” “那必须的,你吩咐的事情,我胖子肯定得办好了。” 说着,二胖往陈业峰身边凑了凑,声音里带着兴奋,“虽然说咱们店铺正式开张,但是你现在的这些天,我天天都在忙活。” “像你五叔和大哥捕的鱼获,值钱的海虾、膏蟹、石斑鱼,都用自行车捆着往店里运。” “我每天都是提前就去店里等着,清点好数量。按照你之前的吩咐往镇上那几家酒店送,他们都说咱们的海货新鲜,比国营水产站的强多了,昨天镇上的国营饭店还特意来订了货呢。” “那就好。”陈业峰满意的点点头,心里也踏实不少,本来还担心二胖不会做生意,没想到做的还不错的。 他给二胖递了支烟:“这些天辛苦你了,到进时候咱们选个好日子正式开张。” “选日子?这事儿我正想跟你说呢!”二胖眼睛一亮,“我爹说开店的话,得挑个吉利日子,咱们乡下人讲究这个。你家阿公不是懂风水历法吗?能不能请他老人家帮忙看看?” 陈业峰转头看向坐在竹椅上歇着的老爷子,老爷子正眯着眼睛听他们说话,这时慢悠悠开口:“行啊,明早我翻通书看看,保准给你们选个宜开市、纳财的好日子。” 陈母在一旁连忙叮嘱:“爹,您可别费神太久,看看黄历挑个日子就行,别像以前那样劳心了。” 家里人都认为老爷子之前眼疾就是因为帮人算命惹出来的,那是泄露天机的事,坚决不让再费神给人算命。 老爷子摆摆手笑了:“放心,就算算日子,不费事儿。” 正说着,阿志从厕所那边出去。 吃完饭后,他就在那里蹲大号,硬是说他们家的厕所比自己家的厨房还要好。 果然一出来,阿志就夸道:“阿峰,你家的厕所实在是太好,在里面拉屎都是一种享受。在里面拉过一次后,我都不想去旱厕了。” “你滚,下次不准到我们家来拉屎。”陈业峰没好气的说道,“对了,阿志,正好二胖也在,咱们顺便聊聊邕州的事。” 阿志眼睛一亮,在石凳另一头坐下。 陈业峰给二胖和阿志分别倒了一杯薄荷茶,这是他娘自己煮的,天气热的话,喝下去很舒服。 接着他又说道:“这次去邕州,我特意带阿志去了那边最大的水产市场,你猜怎么着?偌大个市场,卖河鱼的多,海鱼没几条,还都是冰鲜的,放了好几天的那种。” 二胖咂咂嘴:“那能好吃吗?咱们海边人谁吃冻海鱼啊。” “就是这话!”陈业峰一拍大腿,“可那边价格比咱们这儿贵一倍还多!我跟摊主聊了聊,说是交通不方便,鲜活海产运不过去,运到了也死得差不多了。你们想想,要是以后路修好了,咱们弄辆冷藏车,把刚上岸的海鲜直接运到邕州,那生意不得做疯了?” 阿志在一旁连连点头:“可不是嘛!那些城里人特别喜欢吃海鲜。不用过几年,海鲜的需求一般会更多。到时候要是能将海鲜要是能运过去,肯定能赚大钱!” 第419章 怀孕了? 二胖听得眼睛发直,搓着手道:“这事儿听着挺靠谱的,我听五姨说,从邕州到廉州会修建一条高速公路。到时候从咱们这里去省城,就只需要两三个小时了。” “阿峰,要不等咱们镇上的店稳住了,就琢磨着往邕州发展!到时候我去邕州守店,你们在村里供货,咱们兄弟齐心,肯定能把生意做大!” 陈业峰点点头:“我相信在不久的将来,内陆地区也会吃到咱们海边新鲜的海鲜。” 现在内陆地区的海味大多都是易于保存运输的干制品。 但是随着科学技术的发展,鲜活水产的配送方式也会越来越多。 温控车、冷链物流、充氧包装等保持水产品新鲜的先进技术出现,使得海边的海产品能够顺利运往其他地方。 三人越聊越起劲,从镇上的销路聊到邕州的市场潜力,又说到该怎么捕获鱼获,甚至跟各大码头的渔船订海货。 越说越远,都有些展望未来的意思了。 夜色渐深,院子里的灯越来越亮,把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去了,我娘该催了。”阿志站起身来,准备回去。 “等一下我,咱们一起回去。”二胖也跟着起身:“我也走了,对了阿峰,你明天有空不?咱们去店里看看,再盘盘这几天的账。” “行,明天上午我处理完家里的事就过去。”陈业峰送他们到门口,看着两人相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才转身回院子。 院子里只剩下家人,陈母和周海英已经收拾完碗筷,正在井边洗衣裳,哗啦啦的水声在院子里流动,倒也显得格外惬意。 老爷子和老太太还有阿志已经回隔壁屋子休息了,陈父和二伯在院子里抽烟聊天。 看到周海英在水井边洗衣服,陈业峰走过去帮着拧衣服。 周海英抬头看他一眼,眼里带着笑意:“累坏了吧?今天跑了一天,晚上又喝了酒。” “不累,心里高兴。”陈业峰帮她把洗好的衣服晾在绳子上,晚风一吹,带着皂角的清香。 等收拾完了,家人们陆续回屋休息,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欣欣和荣荣早就睡熟了,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带着笑。 陈业峰轻手轻脚地帮她们盖好薄被,然后走到向自己的老婆。 周海英正在灯下备课,每天忙完家里的事情,都要明天要上课的内容都温习一遍。 昏黄的灯光照着她的侧脸,睫毛长长的,动作轻柔又专注。 陈业峰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媳妇,这么多天没见,想我没?” 周海英的身子僵了一下,手里的课本都差点,脸颊慢慢红起来:“别闹,孩子们刚睡熟。” “孩子们睡熟了正好。”陈业峰的手收紧了些,鼻尖蹭着她的头发,“咱们都多久没在一块儿了,我可想你了。” 这些天都是在拖拉机上凑合一宿,浑身骨头都快散了,现在回到家,抱着熟悉的人,心里才觉得踏实。 周海英放下课本,转过身轻轻推开他,眼神有些躲闪,又带着点犹豫:“阿峰,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什么事啊?这么严肃。”陈业峰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咯噔一下,还以为家里出了什么事。 周海英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了哼:“我……我这个月的大姨妈一直没来,都推迟快半个月了。之前从来没这样过……我我在想……是不是怀孕了?” 陈业峰猛地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半天没反应过来。 等他回过神,一把抓住周海英的手,声音都在发颤:“真的?媳妇,你说的是真的?确定吗?” 周海英被他抓得有点疼,却没挣开,红着脸点点头:“我也不确定,就是没来…” 女人要是迟迟不来那个,多半就是有了。 陈业峰瞬间蹦了起来,又怕吵醒孩子,赶紧捂住嘴,激动得在屋里转圈。 他一会儿搓手,一会儿傻笑,眼睛里泛着光。 其实,他们家一直都希望自己有一个男孩。 在这个年代,特别是在他们海边的农村,家里要是没有男丁,容易被欺侮,被村里其他看不起,就连说话都没有底气。 上一世,他就是因为没有儿子,心里面一直有执念,这才跑去村花家,把大牛、二虎那两个白眼狼当作自己的儿子来抚养。 可惜,后面落得凄惨的下场。 “太好了…媳妇,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他小心翼翼地扶着周海英坐下,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你可得好好歇着,对了,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想吃点什么?我让娘给你做。” 看着他语无伦次的样子,周海英忍不住笑了,眼眶却湿了:“我没事,就是有点犯困,吃饭也还行。你别这么激动,还没确定呢。” “肯定是!一定是!”陈业峰笃定地说,“而且,我预感这一定是个儿子!” 他凑过去,小心翼翼地把耳朵贴在周海英的肚子上,虽然什么也听不见,脸上却满是笑容。 周海英轻轻摸着他的头,心里也充满了矛盾。 现在的计划生育这么严,他们前面已经生了两个女儿,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还有,她现在是学校的老师,要是自己想把这个孩子生下来,那工作会不会保不住? “对了,这事先别跟娘他们说,等确定了再说,省得空欢喜一场。”周海英叮嘱道,她性子向来稳妥,没十足把握不想声张。 “行行行,都听你的。”陈业峰满口答应,心里却早就乐开了花。 他给周海英倒了杯温水,又帮她捶了捶腿,殷勤得不得了。 两人躺在床上,陈业峰却毫无睡意,一会儿问她白天累不累,一会儿又说以后家里的活儿都他来干,不让她沾凉水。 周海英被他问得没办法,只好假装生气:“快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你不累我都累了。” 陈业峰这才消停,却忍不住把手放在她的肚子上,感受着那份即将到来的新生命,嘴角一直咧到耳根。 夜深人静,屋子里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温馨又甜蜜。 第二天一早,陈业峰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天刚亮就起来了。 他先去院子里打了桶井水,洗了把脸,感觉神清气爽。 厨房里已经飘来饭香,陈母正在灶台前忙碌,看到他进来,笑着问:“今天怎么起这么早?不多睡会儿?” “睡不着,心里高兴。”陈业峰帮着添柴,“娘,今天早饭做啥好吃的?” “我炖了小米粥,煮了鸡蛋,还蒸了红薯。你想吃啥?我给你煎两个荷包蛋。”陈母知道他这些天在外面肯定没吃好。 “不用不用,跟大家吃一样的就行。”陈业峰说着,眼睛却瞟向周海英的房间,心里盘算着吃完早饭就带她去镇上医院检查一下。 第420章 产检 早饭时,陈业峰一个劲儿地给周海英的碗里盛东西。 鸡蛋、红薯、小米粥…… 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都给她吃。 “够了、够了,都快满出来了。” 周海英被他弄得不好意思,悄悄在桌子底下踩了他一脚。 他却跟没事人似的,依旧笑眯眯的我行我素。 陈母他们看在眼里,心里犯嘀咕,却以为陈业峰这么多天 一旁的陈业娟悄悄捅了捅周海英:“阿英,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阿峰怎么老给你夹菜?” 周海英脸一红,摇摇头:“没事姐,就是阿峰疼我。” 吃完饭,陈业峰今天也不用出海打鱼了。 他大哥跟五叔大清早就出海,见陈业峰刚回来,就让他在家里多休息一天。 正好今天周海英也休息,吃了饭之后,就带她去医院检查一下。 虽然这个年代,大家也不注重产检。 特别是在他们农村,别说去医院产检,就连生小孩,绝大多数人都是请稳婆到自己屋里来接生。 陈业峰跟陈父陈母他们说了声,要带着周海英去石康镇上。让他们帮忙带一下欣欣、荣荣。 今天要去医院,也不好带着两个小丫头过去, 看到他们夫妻俩感情这么好,陈父他们也没多想,只是叮嘱道:“路上小心点,骑车慢点,早一些回来。” 两人应了一声,然后推着自行车出了院子。 阳光洒在小路上,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的香气。 陈业峰让周海英坐在后座,自己推着车慢慢走,舍不得让她累着。 “你不用这么小心,我又不是瓷娃娃,一碰就碎了。”周海英笑着说,心里却是甜滋滋的。 “那不行,你现在可是重点保护对象。”陈业峰认真地说,“等下到了镇上,先去医院检查,然后我带你去国营饭店吃碗馄饨,再给你买点水果。” “不用买那么多东西,浪费那个钱干嘛。”周海英连忙说道。 “不浪费,能吃进自己嘴里的东西,怎么能算浪费呢。”陈业峰推着自行车小心翼翼的往前面走去。 以前他刷手机的时候,就经常看到有人说女人怀孕前期后期特别要注意。 像这样的土路,凹凸不平,随处都能看到坑洼。 陈业峰也不敢骑在车上,而是推着自行车往前行走。 这样虽然慢了一些,但是更加稳妥一些,也让他放心一些。 两人一边走路,一边聊天,不知不觉就来到了石康镇上。 他们也没有过多的停,直接朝医院大门而去。 陈业峰扶着周海英挂号、排队,小心翼翼地陪在她身边,等待着做检查。 这个年代的检查不像后世那样繁琐,很快就做完了。 他们就坐在医院走廊上等待结果,等到检查结果出来。 拿着检查单出来,陈业峰激动得把单子紧紧攥在手里,然后好奇的看了看单子。 但是单子上的东西他怎么可能看明白,于是连忙拿着单子去找妇科医生。 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女医生,看起来也挺和善的。 医生看了他们一脸笑着说:恭喜啊,怀孕了,是头胎还是二胎呀?快两个月了,平时注意休息,别累着。” “二胎、二胎……” 听到医生的话,陈业峰连忙说道。 其实是三胎,但是他肯定不敢说呀。 这年头计划生育挺严的,对超生的人管理十分严厉。 越到后面,越理手段多多。 八十年代初,虽然抓的严,但是漏网之鱼还是挺多的。 特别是在他们海边,有的人想生个儿子传宗接代的,千方百计都要躲着生个儿子。 怀了孕的女人不是躲在渔船上,就是躲在海上的无人岛上,吃尽苦头。 听到医生的话,他一个激动,一把抱起周海英,原地转了个圈:“媳妇,真的怀孕了!” 虽然老婆前面已经生了两个女儿,但是之前他过得浑浑噩噩,对他老婆都是漠不关心。 不仅怀孕期间没有一句关心的话,连生小孩都没有在她身边。 而这一次不一样,知道媳妇确实怀孕后,真的是高兴得不行。 周海英被他吓了一跳,连忙用手捶他胸口:“快放下我,这么多人看着呢。” “咳咳…媳妇,你劲儿实在是太大了。” 陈业峰这才不好意思地放下她,挠挠头傻笑:“我太高兴了,没忍住。” 两人先去国营饭店吃了馄饨,陈业峰把自己碗里的虾仁都挑给了周海英。 然后又去水果摊买了苹果和橘子,这才慢悠悠的走在街道。 “阿英,要不我们去那个水产店看看吧,反正这里离那边也挺近的。” “好呀,那我们过去吧,我还没有去过呢,正好看看。” 说着,陈业峰用自行车推着周海英往水产店那边走,路上的石板路被太阳晒得发烫,空气里飘着鱼腥味和海水的咸湿气息。 “店铺就在前面拐角,二胖现在应该在店里守着,该置办的东西都办好了,昨天晚上还说柜台的玻璃今天能装上。”、 他边走边给跟周海英说道。 转过街角,一间刷着白石灰的铺面就映入眼帘,门口堆着几捆还没拆开的竹筐,二胖正蹲在门槛上给门框刷清漆,见他们过来连忙放下刷子站起身:“阿峰,你们咋来了?” 周海英笑着点头:“过来看看你们的店,这位置确实不错,离菜市场近,又靠着主路。” 她走进店里打量,墙面刚糊过新泥,墙角摆着几个大陶缸,里面养着几条蹦跳的海鱼,水面泛着细密的泡沫。 靠窗的位置搭了个简易木架,上面摆着晒干的鱿鱼和虾米,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干货上,泛着自然的油光。 “阿峰,你们看,这柜台是我由村里的哑巴木匠打的,实木的,结实!”二胖献宝似的指着刚安好的长柜台,台面擦得锃亮,“等玻璃装上,把活鱼活虾往里面一摆,保准亮眼。” 陈业峰走到柜台前敲了敲:“不错,比我想象中好。对了,除了我们家那艘渔船的货,阿志他们,还有码头其他渔船的货,能收的就收一点,开业得有新鲜海货撑场面。” “这个你放心好了,等你大姐来守店,我就去负责进货。”二胖拍着胸脯,转头又说道,“就是运输有些不方便,要是有辆车就好了。” 第421章 家人的反应 “这交通运输确实是个难题,到时候看看能不能买一辆马车或驴车。”陈业峰想了想,接着说道,“开业这几天,让我大哥过来帮你,反正现在他的渔船也还没有买到手。” 现在渔船也不容易买,这可是吃饭的家伙,谁也不会轻易卖出。 他们那艘渔船不是很大,也用不着这么多人在船上,纯粹就是浪费。 “好好,请你大哥也行,到时候付他工资。”二胖倒也没有在意,多个人帮他,那也是好事,别到时候自己忙不过来。 “那就辛苦你了,我们就先回去了,我已经让我阿公算日子了,等日子确定了,就可以正式开业,到时候咱们再好好搓一顿。”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你们路上慢点。” 见二胖脸上笑嘻嘻的,陈业峰也松了口气。 他不想对方看到自己把哥哥、姐姐安排过来上班,感到不高兴。 合伙做生意,考虑的就是要多一些。 开这个水产店,二胖也出了不少力,到时候盈利分钱,可以给他多补贴一些。 聊了几句,陈业峰跟周海英就准备回去了。 陈业峰让媳妇继续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他推着自行车载着她往家里走去。 现在确定媳妇怀了孕后,他的动作更加轻缓起来。 等到他们回到家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下午。 他们推着自己行进院子里,院子里飘着饭菜香,陈母正站在灶台前炒菜,见他们回来便扬声问:“你们去镇上干什么了?怎么去了这么久?” 陈母并不知道他们去医院做产检的事情,只以为两口子是去赶集的呢。 陈业峰把自行车停好,拉着周海英来到厨房,见他爹娘都在,便朝周海英使了个眼色。 周海英抿着唇点头,他才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说:“娘、爹,阿英她……怀孕了,快两个月了。” 陈母手里的锅铲“哐当”一声掉在灶台上,她快步走上前,拉着周海英的手上下打量:“真的?咋不早说!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眼里先是狂喜,随即又蒙上一层忧虑,“可这计划生育……” 陈父磕了磕烟袋锅,沉声道:“等下再说,我去关门。” 说着,陈父快步走向大门,伸头往外面左右看了一眼,然后迅速把大门关上。 一家人围着八仙桌坐下,陈大姐把刚炒好的鸡蛋端上桌,又给周海英盛了碗鸡汤:“阿英,先补补身子,别累着。” “爹,娘,这孩子咱们必须要。”陈业峰语气坚定。 上一世他没儿子让人戳脊梁骨,这一世老天给了机会,他不能这么放弃。 况且,周海英也想要这个孩子,这可是自己身上的肉,又怎么可能狠心舍弃? 陈父抽了口水烟,幽幽的叹了口一口气:“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村里的计生专干眼睛尖得很,上个月老李家生三胎,被发现后罚了半年口粮,还把家里的自行车都推走了。” 他虽然也是个村干部,但也不顶用。 周海英攥紧衣角:“那怎么办?” 她求助的看向陈业峰,眼神里也有些慌乱。 他们好不容易把日子过好一点,要是因为生一个孩子,而闹得家里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接着她又说道:“还有…我现在在学校教学,要是把孩子生下来,这工作怕是得丢了。” 周海英心里面也矛盾得很,好不容易得来的工作就这么没了? 虽然当老师的赚的钱跟陈业峰赶海相比,相差很大,但也是她的一份热爱。 而且,这也是一份稳定的工作。 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经是一份很不错的工作了。 不是所有人都有陈业峰那种好运气的。 有的渔民出海打鱼,累死累活的,除去开支成本,可能也就挣她这么多。 而且,出海打鱼还要承担很大的风险,搞不好连命都要丢到茫茫大海里。 看着媳妇纠结的眼神陈业峰摸了摸她的手,安慰道:“这些你不用担心,大不了罚点款,我努力挣钱就是了。” “至于教书的工作,到时候看看情况吧,看能不能请假,实在不行咱就不当老师了。” “工作的事先不说,孩子要紧。”陈父猛吸一口烟,烟圈在昏黄的灯光里散开,“我和你娘商量过,实在不行就让海英去你外婆家躲躲,外岛山里偏,计生队查不到。” 陈母连忙点头:“对,你外婆家在岛上,别的人也上不去,而且后山有个山洞,以前躲海盗用的,收拾收拾能住人。” 陈父也觉得可行:“家里两个孩子就交给我们照顾就行了,你们也不用担心。” “现在还早吧,还没有两个月,我身材高,也不显怀,怀欣欣跟荣荣的时候,五六个月,别人都看不出来。”周海英皱着眉头说道。 现在距离自己生产还有好几个月,要让她在岛上待这么久的话,她都会觉得无聊死。 陈业峰想了想,开口说道:“阿英说的也没错,现在还早着呢,等过了年再说。到时候,我上岛去看看有没有房子,到那边租房子,还可以出海打鱼。” “阿峰,你这个主意也不错,到了春季,斜阳岛那边也有渔讯,不少外地人还特意过去捕鱼呢。”听到他的话,陈母顿时眼睛一亮。 等到了春天,海里的各种鱼获也会更加活跃,在某一水域形成高度密集的聚集,形成所谓的渔汛。 斜阳岛毕竟是外岛,渔业资源肯定比他们这边要丰富的多。 到时候,陈业峰他们可以住在岛上,别人问起来,就说周海英过去帮忙做饭的,也有借口。 就算肚子大起来,应该也不会引起别人注意。 陈业峰说道:“那就这样决定,等过完年,咱们就收拾东西去斜阳岛。到时候再看看岛上有没有合适的房子租,咱们提前把房子租好。” 接着,他转向父母,“娘,你明天去供销社买两斤红糖,再买点肉回来,给阿英补补,不管是男是女,都是我们老陈家的人。” “嗯嗯…知道了,明天赶早我就去供销社。”陈母抹了抹眼角,“海英啊,委屈你了,今天晚上,娘给你炖老母鸡补补身子。” 周海英握着陈母的手,眼眶微微发热:“娘,不委屈,有你们在,我心里踏实。” 她低头摸了摸还未显怀的小腹,嘴角忍不住漾起温柔的笑意,这是她和陈业峰的第三个孩子,也是老天赐下的惊喜。 她也期待这个孩子的降生,也希望是个男孩。 这些年,他们家没有生到男孩,不知受到了多少人的白眼,她也觉得特别委屈。 她也是个要脸的人,希望那些人能闭上自己的嘴巴。 陈父看着一家人围着桌子商量得热热闹闹,紧绷的脸也柔和了些,磕了磕烟袋锅说:“行了,饭快凉了,先吃饭。海英多吃点鸡蛋,你娘今天特意炒的。” 晚饭桌上,陈母一个劲给周海英夹菜,鸡汤、鸡蛋、炒肉片堆了小半碗,嘴里还念叨着:“多吃点才有力气,前两个月最关键,可不能马虎。” 陈业峰也时不时给媳妇剥虾,把最大的海螺挑出来递过去,眼神里满是小心翼翼的疼惜。 第422章 赚了个万元户? 吃完饭,周海英想去洗碗,刚拿起抹布就被大姐陈业娟按住:“你坐着歇着去,这些活我来就行。如今你可是咱们家的重点保护对象,可不能沾凉水。” 虽然她自己没有孩子,但是知道自己的弟媳再次怀孕,作为姐姐同样感到特别开心。 陈母也连忙把她往堂屋推:“听你大姐的,你去休息吧,让我们干就好了。” 周海英拗不过他们,只好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看着大姐和婆婆在厨房忙碌的身影,心里暖烘烘的。 陈业峰坐在网床上抽烟,陈父走过来,突然开口问道:“水产店那边都安排好了?开业的日子定了没?” “阿公说明天去翻黄历,挑个最近的好日子,大概就这几天了。”陈业峰放下水烟筒,擦了擦手说,“到时候让大哥先去帮忙,等稳定了再说。运输的事我打算先买辆驴车,镇上到码头的路不好走,驴车稳当,拉鱼获也方便。” 陈父点点头:“驴车是得买,不过别买那种太老的驴,得挑个壮实的,能干活的。钱不够家里还有点积蓄,你先拿去用。” “爹,不用,我手里还有钱。”陈业峰摆摆手,“前阵子赚了不少钱,买驴车的钱肯定是有的。” 他说着看了一眼他爹,眼里闪着光,“爹,你知道咱们村海边有地要卖的吗?或者房子要卖的话也可以。” “咳……”正在抽烟的陈父突然被呛到了,站起身来,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你都挣这么多钱了?” 都要买地买房了? 这狗儿子赚钱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陈业峰嘿嘿一笑,压低声音道:“那些珍珠我都卖了,再加上之前赶海赚的,还有上次出海钓鱼,捞到那网大黄鱼卖的钱,也攒了点钱。” “不会有个万元户了吧?”陈父呼吸有些急促的问道。 陈业峰摇摇头:“那个倒还没有,差一点点。” 其实,这几个月攒的钱也有大几千了,离万元户也大差不大了。 “嘶~” 陈父深吸了一口冷气,“你都赚到一个万元户了?” “爹,咋回事?你耳朵有问题?不是说了还差一点。”陈业峰努了努嘴,说道。 “你都说差一点点,那肯定也差不了多少了。哼,我还不了解你?你屁股一翘,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陈父哼了哼鼻子。 他还能不了解自己那狗儿子。 绝对是有这么多才会这样说的。 陈父心里面也是震惊不已,他都没有想到自己这么能赚钱了,运气还这么好。 那可是万元户呀! 在这个年代,“万元户”这个名词可是身份的象征,富豪的代表,普通人想都不敢想。 要知道那狗儿子几个月前还是个不学无术的街溜子,没想到浪子回头,财运竟然这么好,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赚到了一个万元户。 “还知道我要拉什么屎,那等下我去厕所拉,要不你猜一下?”陈业峰开玩笑道。 “你个粪箕子,给老子滚!”陈父瞪了他一眼,“你要买房子的话,我倒知道有人要卖。” 陈业峰顿时脸上一喜,立马就站了起来:“谁呀?谁家的房子要卖?” 陈父沉声道:“还能有谁,村里的胡大爷呀?” “就是院子里有石磨的那家?” “对呀,你胡大爷的儿子想出国,他们卖了房子给他凑路费呢。” 陈父顿了一下,接着说道,“胡大爷早年丧偶,含辛茹苦的把自己的儿女抚养长大,没想到老了,还要把自己的老宅卖掉,供自己的儿子出国。” “人各有志,别人的事,咱们也不好说。”陈业峰也知道胡大爷家的情况。 胡大爷生有三女一子,妻子死的早,一手将四个小孩抚养长大。 而他儿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想着要偷渡到岛国。 跟魔怔了一下 ,怎么劝都没用。 还说只要去了岛国,就可以赚大钱。 他跪在地上,哭着求他爹还有三个姐姐给他筹钱。 偷渡到岛国去的费用可不低,为了凑齐这笔费用,胡大爷才会决定把房子卖掉。 “阿峰,胡大爷那房子挺不错,那屋子虽然看着不怎么新,但是比我们这宅子要新多了。而且还有这么大的院子,要是能花钱买下,就直接可以住进去,都不用再建房子了。” “爹,你知道胡大爷那房子要卖多少钱吗?”说实话,陈业峰也有些心动了。 前一世,胡大爷的房子卖给了别人。 结果后面他们村里搞大开发,那房子就被征收了,买房的人得了一大笔钱。 胡大爷那房子虽然不是在海边,但是离海边也挺近的。 那院子也宽敞,让人住着也很舒服。 陈父摇了摇头:“这个我倒是不清楚,你要是有那个想法的话,我倒是可以帮你问问,之前他只是有那个想法,说要卖房子。” “爹,那你帮我去问问吧。”陈业峰点点头。 如果价格合适的话,他肯定也会买下来。 直接住进去,或者盖一个新一点的房子。 反正知道以后会被征收,怎么样都不会亏的。 “好,那我明天就去给你问一下。”陈父吸了一口烟。 咕噜咕噜~ 水烟筒发出沉闷之声。 陈业峰起身去洗漱,也准备去休息了。 夜色渐深,院子里的虫鸣声此起彼伏。 陈业峰洗漱好,然后回房去睡觉,看到周海英躺在床上。 陈业峰轻轻帮她盖好薄被:“今天累坏了吧?早点睡,明天我不去赶海了,在家陪你。” 周海英摇摇头,拉住他的手:“你还是去忙吧,水产店开业前还有好多事要准备呢。我没事,就是有点激动,总觉得像做梦一样。” “不是做梦。”陈业峰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声音温柔又坚定,“这一次,我一定让你和孩子都平平安安的,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亮了两人眼底的憧憬。 虽然一路前行 ,困难重重,但只要一家人的心齐,再大的困难,似乎都能慢慢克服。 第二天一早,陈母果然赶去供销社买了红糖和肉,陈业峰一大早就跟五叔出海打鱼,而他大哥、大姐则是帮着二胖忙着水产店的事情。 院子里飘着的饭菜香味和忙碌的脚步声,交织成充满希望的生活气息。 第423章 潮涌海鲜肥 晨雾还没漫过码头的石阶,陈业峰已经踩着露水跟五叔一起上了渔船。 好些日子都没有登上渔船了,微微感觉有点陌生的感觉。 船板上铺满了一层露水,湿漉漉的。 五叔正弯腰检查渔网,网绳也被露水打湿了,在晨光里闪着冷光,但是也不影响使用。 到了深秋的季节,天气也是一天比一天凉。 不过他们这边属于亚热带海洋性季风气候,就算到了冬天,也不会像北方那般寒冷。 “今天北风小,潮水稳,保管能捞着好东西。”五叔搓了搓手,笑着说道。 陈业峰帮着解开缆绳,海风卷着咸腥味扑在脸上,比往日更凉了些,却让脑子格外清醒。 他望着远处灰蓝色的海面,昨天二胖说水产店的海虾库存见了底,酒楼又催着要新鲜的梭子蟹,今天必须多捞些才行。 船刚离岸不远,就见几只海鸥追着船尾盘旋,翅膀在晨雾中划动,很快就留下一道淡淡的虚影。 “下网!”等到了捕捞作业的海域,陈业峰就把速度调到拖网的速度,然后大声喊道。 五叔听到吆喝声,立马去下拖网。 粗壮的尼龙绳编织的拖网看上去网眼大小不一,纲绳一点点放下去,上面的浮子清晰可见。 随着渔船缓缓前行,拖网逐渐在船后展开,迅速被海水吞没,形成一个巨大的孤形,快速朝着海底延伸开来。 陈业峰看着拖网全部沉没海底,轻点头颅,然后驾驶着渔船往前方海域开去。 他并没有放松警惕,而是时刻关注着船的动向和拖网的状态。 在海面上捕捞作业,经常会遇到一些险情。 比如说,拖网被海底礁石、沉船或者其他杂物挂住,那就必须果断采取措施,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就这样,渔船的发动机发出“哒哒哒”的声音,在海域行驶作业。 经过一段时间的作业,收网的时刻到了。 陈业峰连忙叫五叔启动起网机,五叔听到他的喊话,开始启动收网机。 随着绞盘的转动,湿漉漉的渔网就被慢慢拉起来,腥咸的海水从网眼中滴落下来。 当渔网逐渐露出水面,就能看到里面各种海货。 网刚离水就传来“哗啦”的声响,几十尾银光闪闪的鱼鲻鱼在网里蹦跳,溅起的水花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开门红!”五叔笑得眼角皱纹挤成一团,“这乌鲻鱼最鲜美,炖汤喝,补身子最好。” 陈业峰麻利地把鱼装进舱里的鱼筐里,鲻鱼的鳞片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尾巴还在不停摆动,活力十足。 除了鲻鱼,还有不少鱼虾蟹,其中还有两条斗鲳跟几条鸦片鱼。 鸦片鱼也被他们这边的渔民称之为“左口鱼”,是比目鱼的一种。 有眼的一侧呈暗灰色或有斑块纹,无眼的一侧为白色。 它的肉质鲜嫩美味,价格能卖到三四角钱一斤,也挺不错的,到时候送去水产店销售。 他们把捞上来的货分拣一下,又继续在那片海域作业。 渔船往外海走了半个时辰,五叔突然停了船,指着水下:“这儿是礁石群,说不定有大货。” 这家伙还想着上次海钓捞到的那网大黄鱼呢,看到这里的礁石群,竟然打算在这地方下网。 “你是大黄鱼捞上瘾了?行吧,那就这地方下几张粘网吧,看看能不能捞到什么好货。” 见状,陈业峰把船停了下来,然后往礁石那边靠了靠,“这地方水也不是很深,网不要放的太下了,免刮底。” “嗯,知道了。”五叔把网拿出来,然后两人合力把渔网放到海里去。 他们在船上等了一个多小时,觉得时间差不多了,然后就开始收网。 收网时明显感觉特别沉,两人使出浑身力气才把网拽上来。 网口刚露出水面,就见几只青灰色的梭子蟹举着大螯挣扎,硬壳上的花纹像幅水墨画。 “这几只螃蟹还挺肥的嘛!”陈业峰眼都亮了,这几只梭子蟹个头足有巴掌大,脐部圆鼓鼓的,一看就是满膏的母蟹。 他刚把蟹装进竹筐,又发现网角缠着条石斑鱼,足有三斤多重,褐色的鳞片上布满深色斑点,像披了件迷彩衣。 “这石斑鱼能卖个好价钱!”五叔把鱼抓起来,咧嘴说道,“听二胖说,镇上的国营饭店上次问了好几次,说羊城那边的客人就认这个。” 陈业峰把石斑鱼单独放进活鱼舱里,这鱼值钱,可不能死了。 那条石斑鱼鱼身滑溜溜的,力气却大得很,尾巴一甩就溅了他一身水。 接着他们继续收网,收获颇丰。 太阳爬到头顶时,活水舱已经装了大半,石斑鱼、油锥、三刀鱼、鲷鱼挤在一起,水面上总漂着细密的泡沫。 两人懒的做饭了,吃了点干粮又继续干活。 突然,五叔指远处一群跃出水面的鱼:“看那水花,好像是马鲛鱼……” “天那,是马鲛鱼群?”陈业峰大叫一声。 他连忙丢下干粮就去开船,这种马鲛鱼最适合做鱼丸,在秋天这个季节特别受欢迎。 船直接开过去,追上鱼群。 两人连忙抛网,这种时候就是拼手速的时候。 陈业峰手里的大网撒下去没多久就有了动静,收网时沉重得几乎拉不动,网里密密麻麻全是银灰色的马鲛鱼,最大的有半米多长,尾巴甩得舱板“啪啪”响。 陈业峰连忙把鱼从网上摘下来,继续抛网,鱼群还没走远,捕捞不能停! 捞了几网后,两人累得精疲力尽,手腕都有些发酸,不过他们也收获了一百多斤马鲛鱼。 午后的潮水开始上涨,五叔说这时候的海螺最肥了,让陈业峰把船往螃蟹岛的浅滩驶去。 船刚停稳,就能看到水底的礁石上爬满了海螺,青灰色的壳上带着螺旋花纹。 陈业峰戴上手套下水摸螺,海水没过膝盖,清凉无比。 海螺牢牢的吸附在礁石上,得用巧劲才能抠下来。 可能是这个荒岛久没有人光顾的原因,那礁石上的海螺特别多。 响螺、芝麻螺、刺螺、血螺…… 跟长在礁石上的果实一样,看着特别喜人。 两人疯狂在礁石上抠着,也不分贵贱,只要是活的,统统收入尿素袋中。 不知不觉,他们摸了满满的两大袋。 那些螺都特别大,最大的有拳头那么大。 “这种响螺真大呀,里面的肉一定好吃。”五叔拿起一只敲了敲,壳发出清脆的响声,“回去煮了蘸点姜醋吃,老香了。” 陈业峰发现潮水涨上来了,正打算招呼五叔上船离开。 却刚走几步,就发现石头底下还藏着几只小章鱼,触手卷卷的,碰到手指会轻轻吸附,像在撒娇。 陈业峰也没有客气,全部收入囊中。 蚊子再小也是肉,小章鱼鲜得很,白灼好后,一口下去,满嘴爆汁,让人欲罢不能。 两人把在荒岛上的收获全部搬到船上,然后就去收蟹笼。 可能是受天气影响,蟹笼里的收获也明显减少了,没有之前多了。 第424章 嘴馋 返航时已近黄昏,夕阳把海水染成金红色,船舱上的鱼获堆成了小谷堆。 船只刚靠码头,大哥陈业新就推着板车跑来了,看到舱里的渔获眼睛都直了:“阿峰、五叔,今天收获也太好了吧。” “哈哈,看来咱们店里又有新货卖了。”二胖也过来,看着今天的鱼获也笑了起来。 因为还没有正式开业,现在收也只是收陈业峰家渔船,跟阿志家渔船的鱼获,码头上其他渔船的货暂时都没收。 以后生意要是好的话,肯定也是要到外面去收货的。 陈业峰指挥着把梭子蟹和海虾装上车:“这些先送店里,让大姐挑最大的梭子蟹留出来,然后给酒楼送去。” “还有那些值钱也都送到水产店,乌鲻鱼跟马鲛鱼也拣一点,这两种鱼零售不怎么好卖。拿几条马鲛鱼回去,大家分一分,天气凉了,用来打点鱼丸煮汤喝…其余的都送到王富贵那边去。” 陈业峰一边说着,一边跟大哥把鱼获往码头上搬。 “阿峰,好久没有看到你出海了,你阿公好点了没有?” “听说这次你阿公去省城治病都是你在忙前忙后,真是不容易,出钱又出力,实在是太有孝心了。” “你大伯家那两个儿子就没有尽点孝心?你那大堂哥不是记者,不多出点钱?” “听说你们还在石康镇开了一个水产店,生意怎么样?还是你们年轻人的胆子大,竟然敢开店,也不怕亏钱。” “……” 刚抬着一筐鱼获上岸,码头上的人就围着七嘴八舌,搞得他脑袋嗡嗡的,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们,索性就敷衍几句。 玛的,出海打鱼累个半死,哪有功夫理会他们。 把鱼获全部都处理好,在王富贵结完账,陈业峰跟五叔推着板车就往家里走去。 至于那些送往镇上的货,都由他大哥跟二胖负责了,搬上驴车前就过了秤,全部都记在账本上,等到月底再清算一下。 带着一身疲惫回到家时,周海英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手里纳着鞋底,见他提着鱼回来,连忙起身:“今天收获这么好?这马鲛鱼真大,正好可以打肉丸。” 看着老婆嘴馋的咂巴着嘴,陈业峰脸上也流露出笑容。 果然,女人一怀孕就嘴馋。 他把鱼获递给迎出来的陈母,笑着说:“娘,这季节的马鲛鱼肥美得很,用来打鱼丸吃吧。” “啧啧,这几条马鲛鱼真不错,你们是遇到鱼群了?” “嗯,还有不少乌鲻鱼,杂鱼也有不少。” “那敢情好,马上要过冬了,到时候天气不好也没法出船,这些鱼晒成鱼干,也够我们一家人吃上一阵子了。” “对,趁着天气好,干货都可以多晒点。” 秋天的天气很适合晒干货,所以村子里到处能看到晒咸鱼干的身影,一进村子,远远的,就能闻到咸鱼干的味道。 说到晒鱼干,陈业峰心中也是一动。 趁着这天气好,完全可以收一些便宜的海鱼回来,然后晒成鱼干。 鱼干、虾干之类的干制品容易保存、运输,特别是这个年头,冷涟运输不发达,想要运送到外地,制作成干货也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 想着事情,陈业峰突然觉得有些干渴,于是拿着桌上的搪瓷杯倒了凉白开灌上一口。 只听到陈母又说道:“你大嫂跟阿嬷他们都拿了鱼虾了。” 陈业峰喝完水,舔了舔嘴唇,说道:“大嫂他们那边,我们回来的时候就给了,至于阿嬷那边就拣了点虾蟹当晚上的菜,马鲛鱼什么的都没要,说吃不完。” 陈母道:“那等打了鱼丸,再给他们送点过去吧。” “嗯,这样也行。”陈业峰点点头,然后准备去冲凉。 等到他冲了凉出来,就看到陈父蹲在树根边上抽着烟,看到陈业峰的身影,眼里满是欣慰:“以前总担心你不务正业,现在看来,这海龙王都帮你啊。” 陈业峰擦了擦头发,笑着说道:“还是爹您教得好,之前带我出海,从你身上我也学到不少东西。” “那是…”听到狗儿子的话,陈父的脸上欣慰之色更浓,他话音一转,道,“对了,房子的事情,我已经问过老胡了。不过他没说具体要多少钱卖,只是说明天再一起坐下来谈。” “这样呀,那明天出海早点回来,然后让娘做几个菜,请胡大爷过来喝酒,到时候再谈吧。” “嗯,我也是这样想的。” 暮色渐浓时,院子里飘起饭菜香。 鱼肉炖在砂锅里,奶白色的汤面上浮着层黄油。 新鲜海螺煮过之后,散发着一股浓浓的海味,堆在盘子里像座小山。 海虾炒得金黄,撒着翠绿的葱花。 还有螃蟹,蒸得红彤彤的,膏油流出来,馋得人口水长流。 等到他们吃完饭,过了一阵,大姐也从镇上回来了,就连身上那深蓝色的工装围裙都没来得及脱,就兴奋的向家里人诉说了一下今天水产店的生意。 “我跟你们说,今天的生意真不好。就下午运过去的梭子蟹,一下就被抢光了。鸿福酒楼的燕姐还说要长期订,让咱们每天留三十斤。” “还有供销社的李主任,也打算到我们店里进行采购。” 陈业峰看着大姐自信的样子,心里面也特别欣慰。 大姐刚开始到店里的时候,她自己生怕算错账,每天都是忧心忡忡。 收钱的时候,手都在发抖。 如今却能独当一面,加上她很勤劳,心地善良,镇上不少客商都夸她精明能干。 “对了姐,要不要我给你在镇上租个房子,这样你也不用来回跑了,偶尔回趟家就可以了。”陈业峰突然想到什么,开口说道。 “行不用吧,我搭你大哥的车回来就行了。现在店铺都还没有正式营业,能省一点是一点。”陈业娟摇了摇头,拒绝道。 “行吧,那等一阵再说。”听到大姐这么说,陈业峰也是点点头。 不过,他也会找人留意一下房子的事。 要是觉得有合适的房子,租一个也挺不错的。 第425章 出国梦 第二日。 清晨的阳光刚漫过村口的老榕树,陈母,挎着竹篮往菜市走去。 他们这个地方地势平坦,几个村子住的人也比较集中。 所以像菜市、小卖铺也都有,想要买什么都很方便。 菜市也能买到肉类,不过要早点去,要不然人家卖完了,就只能去供销社了。 陈母挎着篮子,篮子里垫着块蓝格子布,晃晃悠悠的。 她刚从菜市回来,里面装着刚买的肉跟菜。 陈母往家里走的时候,路过的邻居笑着打招呼:“扶云,这是买啥好东西回来了?” “买了肉跟一些菜。”陈母笑着应道,脸上也是春光满面的。 自从知道二儿子要买房,她这心里也高兴得很,走路都觉得带劲。 之前觉得她那二儿子不靠谱,没想到现在是最有出息的。 “今天是什么日子,又是肉又是菜的。” “今天有客人上门。” 回了一句,陈母提着篮子快步往家里走去。 其实,今天并没有什么客人。 真要说是客人的话,那就是胡大爷。 请他过来喝酒,就是想着商量一下卖房子的事情。 陈母也不是那种没脑子的人,跟胡大爷的事情,她也不可能随便到处乱说的。 院子里。 陈父正蹲在磨刀石前磨着菜刀,嚯嚯的磨刀声让人牙齿发酸。 陈父打算杀只鸡,用来招待胡大爷,在他们农村,鸡鸭绝对是招呼客人的好菜。 陈父陈母他们在厨房里忙碌着,脸上也满是笑容,都希望接下来的事情能够很顺利。 到了下午,陈业峰推着板车回来了,板车上的鱼筐里还装了一些带回来的鱼获。 今天因为有事,所以他跟五叔凌晨三四点就出海打鱼,然后能早点回来。 “爹,我留了几条金鲳回来,待会清蒸了吧。”陈业峰把鱼筐从板车上抱下来。 “怎么搬这么多回来?不送到水产店去的话,也在码头那边卖掉呀,弄这么多回来干什么?” 看到陈业峰装了这么多的鱼筐回来的,陈父都感觉到有些错愕。 这都搬回来了,日子不打算过了? “都是些杂鱼,码头那边几分钱一斤,还不如拿回家晒成鱼干,留着慢慢吃。” “咦,咋这么多牛尾鱼?” 陈父走过去,本来还想着唠叨几句,可看到鱼筐里的鱼获,硬生生把想要说的话吞进肚子。 他看着鱼筐里的鱼获,露出诧异的目光。 这里面大部分都是牛尾鱼,有三筐的样子,起码也有两百多斤了。 在他们这边,也有人将牛尾鱼叫成沙甲鱼,或者鲬鱼。 这种一般都是野生天然,肉质粗实,价格低廉。 市场价也就两三分钱一斤,他们这边的人喜欢用来跟生蚝煮汤,或者用萝卜来焖,也很鲜美。 因为这种鱼价格便宜,深受他们当地人的喜爱。 不少人买了之后,都会把这种鱼的头剪掉,晒成干制品,然后贮存起来慢慢吃。 “这么多牛尾鱼,那等一下我都杀了,趁着天气好,全部晒干了。”陈母也跑了过来,看到竹筐里牛尾鱼,脸上也是笑嘻嘻的。 “娘,村里那几个编织蟹笼的妇女今天没有过来吗?”陈业峰问道。 要是她们的话,也帮着杀一下鱼也行,免得他娘太累了。 陈母压低声音道:“今天知道你胡大爷要过来,所以就没让他们过来。” 虽说蟹笼的销量远不如以前,不过他们家的蟹笼因为质量优越,口碑不错的原因,但是现在也能卖一些。 所以,陈母也没舍得放弃这门生意。 作为一个农村的家庭妇女,能有这样的收入也挺不错。 其实,蟹笼也给陈业峰带来了好几千块的收入 能够赚到这么多,他也感觉挺不错的了。 毕竟这东西他也没法做到垄断。 而且,如今也没有什么专利权,仿制品太容易出现了。 应该要不了多久,那些专门制作地笼的厂家就会批量生产出这种蟹笼。 那些厂家肯定会压缩成本,到时候销售的价格肯定会更低。 陈业峰自然也没想跟那些厂家去竞争,能让她娘挣点小钱就好了。 “那行,你们抓紧做饭,我去冲个凉就过去喊胡大爷过来吃饭。”陈业峰点点头,然后准备去冲凉 。 他也佩服她考虑得周到,没让那些妇女过来。 等下还要跟胡大爷谈买房子的事,要是让村里那几个妇女听了去,指不定又会闹出什么事情出来。 陈业峰拿了自己的衣物,去冲凉房洗了个澡,然后往胡大爷家里走去。 对于胡大爷家,陈业峰他们也比较熟了,他们经常在那边借石磨用。 “胡大爷~~” 走了没几分钟,他就来到胡大爷家的院子外。 他喊了几声,里面就听到胡大爷的应声。 “谁呀?” “我,阿峰!” “哦,那我给你开门。” 没有一会儿,只听见“吱呀”一声,院门就打开了。 “胡大爷,好呀。”陈业峰笑了笑。 胡大爷也笑道:“好…听老四说你要买我家房子,你现在也是有出息了,都能自己买房子了,不像我那儿子,老是想着去岛国,真以为国外的钱这么好赚?” “也不知道是谁跟他说的,岛国那边遍地黄金,只要过去就能赚到很多钱,一个月赚的钱比国内那些干部还要多。” “胡大爷…你就这么一个儿子,咋愿意让他去异国他乡?到了人家国家,那可是别人做主,你们可要想清楚。” 上一世,胡大爷的儿子花钱找蛇头偷渡到岛国。 结果被黑心蛇头卖给岛国人当劳工,逃跑了五次,才最终逃了出去。 可因为是黑户,只能东躲西藏过着暗无天地的日子。 等到他经历千辛万苦回到祖国,发现国内的经济已经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而当他得知自家的老宅竟然被别人卖了几百万,整个人的心态立马就崩了,后来听说疯了,离开村子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陈业峰也不是什么圣母,但知道胡大爷儿子的凄惨结局,毕竟是一个村的,也想着提醒一样。 至于别人听不听,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也不可能极力去阻止别人,这样有可能会好心办坏事,别人还以为他眼红人家能出国赚钱呢。 胡大爷轻轻一叹:“我能有什么办法,他执意要去,要死要活的让我跟他三个姐姐去筹钱,说以后一定让我们都过上好日子。还说等赚了钱,然后把我接到岛国去享福。” “哎,我老头子这辈子也没啥本事,说什么也要想办法圆了儿子的出国梦。” 听到胡大爷这么说,陈业峰也不好说什么了。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自己能说说什么? 说你儿子出了国之后会遭很大的罪? 真要这么说,别人只会骂他神经病! “行吧,那胡大爷,我再好好看看这房子吧。” 说着,陈业峰在院子里走动起来。 第426章 老宅议价 “好……你看看吧,我跟你说,要不是急需要钱,我也不可能卖这房子的。” 胡大爷点点头,要不是为了儿子,他怎么可能把自己一辈子的心血卖掉? 秋阳透过院墙上的丝瓜藤,在泥地上留下斑驳的光影。 院墙还爬满了牵牛花,门口的石榴树虽然叶子落了,却依旧挺拔。 院子里的石磨静静立在角落,磨盘上还残留着些许玉米面。 陈业峰在院子里走了一圈,觉得这院子挺不错。 到时候真要是买下来,可以在院子里弄个葡萄架,没事的时候,可以在底下乘乘凉,喝喝茶,日子应该也会很惬意。 看完院子,又去看了看房子,成色还行,住个十来年也不成问题 。 以后要是有钱了,再建个小别墅,反正这地方也够大的。 “胡大爷,这房子我挺喜欢的,你要是卖,我也是诚心想买。” “卖呀,我肯定是诚心想卖。” 陈业峰点点头:“那行,去我家咱们一边喝酒一边细聊。” “行,正好我一个人在家,也懒得做饭了。”说到喝酒,胡大爷也是嘴馋的舔舔嘴唇。 说着,胡大爷把院门一关,然后跟在陈业峰身后,往陈家走去。 … 陈家院子。 “他爹,胡大爷什么时候到?” 陈母系着蓝布围裙,拿着锅铲炒菜,油星子溅起滋滋的响声。 陈父蹲在树根下抽水烟,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他嘴里嘟哝着:“阿峰不是去喊了,估摸着应该快了。” 话音刚落,院子外面就传来嘈杂的脚步,还有说话声。 果然,没过一会儿。 陈业峰就跟胡大爷走了进来: “爹,娘,胡大爷来了。” “老胡,来了呀,进来坐,马上就开饭了。” 胡大爷笑着进门,手里还抱着陶罐:“老四,这是我泡的杨梅酒,存了有三年了,今天咱哥俩好好喝几杯。” “还带啥酒,我这里有买的粮食酒呀。”陈父接过陶罐,拉着他往堂屋走,“快坐快坐,菜马上就好。” 胡大爷在桌边坐下,四下打量一番,最后落在那些竹筐里:“哟,这么多牛尾鱼呀,看着挺不错的。” 陈父笑道:“这都是阿峰今天出海捕捞回来了,等下回去的时候,老胡你也拿点回去尝尝。” “好……”胡大爷也没有推辞,嘴上夸奖道,“现在阿峰可有出息了,不仅买了渔船,还在石康那边开了家水产店,真是太能干了。我家狗蛋要是这么有能耐,我做梦都能笑醒。” “哎呀,都是在混日子,还差得远,不能夸他。”虽然嘴上这么说,可心里也乐开了花。 以前他这二儿子不争气,背地里总是被人说闲话,让他心中无比郁闷。 现在陈业峰变得这么靠谱,努力挣钱养家,也使得他感到无比欣慰。 陈业峰也笑道:“胡大爷…你这样夸,我都不好意思了。” 陈父给胡大爷倒上茶:“老胡,最近身体咋样?上次听说你咳嗽,好点没?” “好多了。”胡大爷喝口茶,叹了口气,“就是心里不踏实,那混小子天天催着要钱,说蛇头那边都联系好了,就等钱到位了。” 陈母端着菜上桌,接话道:“孩子们的路让他们自己走,你也别太操心。来,你们边吃边聊,尝尝这海蛎煎,刚做的。” 金黄的海蛎煎冒着热气,撒着翠绿的葱花,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胡大爷夹了一块放进嘴里,鲜美的滋味在舌尖散开。 他眯着眼睛喝了口酒,嘴角都是酒渍。 陈父给胡大爷添酒:“来,喝酒…今天请你过来,一是咱老哥俩喝两杯,二是你那房子的事……” “你那宅子,我家阿峰都看好了,他说想要买,就是不知道你打算卖多少钱?” 胡大爷端酒杯的手顿了顿 ,浑浊的眼睛闪了闪:“这个我知道,刚才阿峰也跟我说了,房子他又看了一遍。” 他放下酒杯,手指在粗糙的桌沿边上摩挲了一下,接着说道,“那宅子是我跟我老婆一砖一瓦盖起来的,院子里那石磨还是我老婆他爹送的,住了三十年了,也是有感情了……” 陈母端着一盘白切鸡过来,见气氛有些沉闷,忙笑着道:“老胡,孩子们有孩子们的路,你也别太难过。这宅子卖给我们家阿峰,都是一个村的,大家都这么熟,总比卖给外乡人强,以后你要是想回来看看,随时也能看到。” 胡大爷点点头,叹了口气:“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谁叫我那混小子,非要去什么岛国,说那边遍地是黄金。” “我劝他踏实过日子,他偏不听,跪着求我卖房凑路费,我这当爹的……” 说着说着… 他的声音都有些哽咽,从怀里掏出块皱巴巴的手帕擦了擦眼眶,“我是不卖也没有办法,总不能看着自己的亲儿子走歪路吧。” 陈父给胡大爷倒上酒,自己也满上一杯:“老胡,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那宅子我知道,三间正房带两间厢房,院子也宽敞,石头地基打得牢,当年盖的时候就花了不少心思。” “可不是嘛。”胡大爷抿了口酒,眼里泛起怀念,“我那口子在的时候,最喜欢在院子里种丝瓜,夏天一到,藤爬满了篱笆,绿莹莹的好看得很。她还在石磨边种了棵石榴树,每年秋天都结满红果果……” “胡大爷你也不用太难过。”陈业峰心中一动,诚恳地说,“胡大爷,您要是信得过我,这宅子买下来后,我保证不动那石磨和石榴树,您啥时候想回来看看,随时都能来,就当是自己家一样。” 胡大爷眼睛一亮,顿时一亮:“真的?” 反正是要卖的,卖给谁不是卖,只要给钱就行了。 但是要是卖陈业峰,以后说不定还能回来,这也是一件好事情。 “当然是真的。”陈父接口道,“都是一个村的,还能骗你不成?我知道这房子对你来说也是个念想,你说是不?” 胡大爷眼圈泛红,端起酒杯:“好!冲你们这话,这宅子卖给你们我也放心!” 陈业峰顿时脸上一喜,问道:“胡大爷,那你这宅子打算卖多少钱?” …… 第427章 定金 胡大爷喝了口酒水,顿了顿 ,说道:“阿峰,我知道你是个实诚的孩,这阵子又是买船又是做水产生意,村里谁不夸你有本事?我也不跟你漫天要价,这宅子连地带房,我要三千块。” “三千?”陈母刚端上桌的红烧肉差点没放稳,她惊讶的看着胡大爷,“老胡,这价可不低啊,去年富屋村有人卖房,人家才卖了两千五。” 陈父皱了皱眉头,嘎巴一下,将嘴里一块鸡肉嚼碎吐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老胡,三千确实有点超出预算了。阿峰虽然这阵子赚了点钱,但花销也大。而且,渔船跟水产店都是合伙弄的,其实他手里也不富裕,你看……” 胡大爷面露难色:“我知道贵了点,但也没有办法。我家那混小子说偷渡要花不少钱,还得给蛇头好处费,三千块钱都不一定够,我想着多凑点,给他多备点盘缠,到了那边可千万别受罪。” “我来跟胡大爷说…” 说着,陈业峰给大爷夹了一块鸡肉,诚恳的开口道,“胡大爷,我知道您着急用钱,要不然您也舍不得卖。但您看啊,我买了这宅子,总得修缮一下吧。我今天去看了,你家那门窗都旧了,也该换了。还有屋顶的瓦片也得补补,到时候也需要一笔钱。” 陈业峰沉思片刻,接着说道:“胡大爷,三千块确实有点多,您看这样行不行?我给您两千八。这宅子我买下来后,您要是愿意,还能在厢房住到年底,等开春再搬走也行。” “而且,我也保证,院子里的石榴树和石磨我都不动,也能给您老留个念想。” “你真的能保证不动石磨跟石榴树?”胡大爷顿时眼睛一亮,露出惊喜之色。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陈业峰笑着点头,“你要是不相信,那两样东西你随时都可以搬走。” “好好……我当然相信你,怎么会不相信呢。”胡大爷激动的拍了拍桌子,咧嘴笑道,“阿峰啊,我那宅子卖给你,大爷我一万个放心。” 陈父也笑着说:“老胡,那就这么定了,两千八,可不能反悔了。” “对,就这么定了,反什么悔,放一万个心,我不是那种说话不算话的人。”胡大爷一口将杯子里的杨梅酒喝掉,笑着说道。 “太好了!”陈母高兴地给胡大爷倒酒、夹菜,“来,多吃点肉,多喝点酒。这就对了嘛,大家都是同村人,互相让一步嘛。” 陈父举起自己的酒杯:“老胡,来,咱俩必须喝一个。这事就这么定了,回头我们找村主任做个见证,把契约写了,免得夜长梦多。” 胡大爷点头:“喝,我那老宅子就交给你们了,可要好好待它。” “您放心就是了。”陈业峰端起酒杯,“我会把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石磨和石榴树,我都会好对待的。” 目前,陈业峰也没有打算修建新房子的打算。 最多花钱把那房子收拾一下,先住着再说。 接着他又趁热打铁,“这样吧,我先给你八百块钱作为定金,你先给我立个字据。明天,我把村主任叫上,然后上你家做个见证,到时写个契约,我再把剩下的两千块给您。“ “是这个理儿。\"胡大爷接过钱,然后清点了一下,“行,那明天咱们写个契约,然后再把钱给结清了。” “好,这八百你可收好了,那咱们现在写个收据吧。” “收据就不用写了吧,咱们都这么熟了,我记忆好着呢,肯定记得收了六百…哦,八百块,不会记错的。” 陈业峰不放心道:“还是写个收据吧,我家里也有笔跟纸,很快的,又不耽误事。” 胡大爷:“可是我不识字,要不等我儿子狗蛋回来让他来写吧。” “不会写没事,我来写就是了。”陈业峰把事先准备好的纸跟笔,“胡大爷,你名字会写吧,签个名字就行了。” 说着,陈业峰写了一张收据,然后让胡大爷签上他的名字。 “名字我倒是会写。” 胡大爷拿着笔在纸上,歪歪扭扭的写了自己的名字。 接下来,他们继续喝酒聊天。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胡大爷也有点喝多了,走路都有点打拐了。 “胡大爷,您慢点,我送您回来家吧。”说着,陈业峰扶着胡大爷往他家里走,他的脚步还有些踉跄。 送走胡大爷。 陈母喜滋滋的跟陈父低声说道:“没想到这么顺利,老胡也是个爽快,花两千八买个宅子,还带院子的,还挺划算的,光是那院子里的石料都值不少钱。” 陈父蹲在一旁抽水烟,也是满脸欣慰:“顺利还不好…阿峰不是答应胡大爷让他们住到开春。等过完年,再花点钱好好把那房子修缮一下,他们一家子人住进去,也不用挤到那个房子了。” 老陈家生的孩子多,当年修建房子的时候,也没有多少钱,房子也就没能修太多。 一家人挤在院子,虽说挺热闹,但是孩子大了,跟大人睡在一起,干什么事情都不方便。 “没想到阿峰这小子这么争气,怎么一下子就转性了。几个月前还吊儿郎当、游手好闲的,现在竟然变得这么靠谱,我都感觉像是一场梦似的。” “阿峰他们搬进去前还得修修门窗,换换瓦片,这些都得花钱。咱们俩也存了一点钱,到时能帮一点就帮一点吧,当年分家的时候,咱们也没给他们置办什么东西。” “前段时间,老宅这边的修厨房什么的,也都是阿峰自己出的钱,咱们也没有花费什么。” “阿发,你听到没?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听着呢,啰嗦!这个不用你操心,你那二儿子现在精明能干,这些日子也赚了少钱。”陈父努努嘴,说道。 “爹,你又在背后说我什么坏话?”这时候,陈业峰送完胡大爷回来。 他似乎听到陈父在说他,顿时耳朵跟只小兔子一样竖了起来。 陈父瘪瘪嘴,哼了哼道:“谁说你坏话,都在夸赞你呢。” 现在陈父他们走在村里,也听不到有人说他二儿子的坏话了,全部是赞扬的话。 生儿子就应该生陈业峰这样的! 没过多久,周海英带着孩子们放学回来了。 陈母连忙给他们盛菜出来,之前都做好了,特意给他们留出来的。 在吃饭的时候,陈业峰就将买房子的事情跟她说了一下。 “都交定金了?”周海英笑着说道。 陈业峰点点头:“嗯,明天就喊村主任一起上门,然后写个契约,把尾款交了,那房子就是咱们的了。不过,我答应他们住到开春,再委屈你挤一下,等明年咱们一家就搬过去。” “不委屈,开春也没几个月了,没关系的 ,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周海英扒拉着饭粒,心里面也特别开心。 虽然在陈家老宅也挺好的,公婆也没有给她脸色看。 不过哪个女人不希望拥有自己的房子? 第428章 竖琴螺 “阿峰,待会带我去看看房子,行吗?”周海英摸着肚子,轻声说道。 “当然行。”陈业峰摸了摸肩膀,笑着说道,“等你吃完饭,我就带你们去。” “爹,我要去,我要跟你们一起去。” “爹,我也要跟你们一起去。” “二哥、二嫂,我也快吃完了,等等我。” 荣荣、欣欣还有三子听到他们说要去看房子,也吵着要跟着去。 陈业峰顿时有些头痛,瞪了他们一眼,恶狠狠的道:“你们的作业都做完了?等会谁还要亮灯写作业,我就打他的屁股!” 听到陈业峰的话,荣荣跟三子都忍不住摸摸自己的屁股,也不敢再嚷嚷要跟着去了。 但是小荣荣作死的说道:“爹,那我能跟着去,我没有作业。” “没有作业是吧?那待会让你娘给你布置作业。这样的愿望还是能够满足你的,你都这么大了,两位数的加减法应该不可能不会吧?” 小荣荣 :“……” 内心世界:我就应该吃饭,多那嘴干嘛。 看到他们瞬间就老实了,陈业峰也得意笑了笑。 小样儿…还治不了你们! 老子好不容易跟媳妇去散散步,还带着三个拖油瓶、电灯泡,那怎么行? 夕阳下,小两口往胡大爷家走去。 来到胡大爷家,两人发现院子的大门竟然都没有关。 陈业峰进门喊了几句,却没听到有人回应。 顿时嘴里嘟哝:“这胡大爷也真是的,大门就这样敞开着。合着很快不是他们家的了,就这样不在乎了?” 说着,他带媳妇走进院子。 虽然周海英之前也来过这边几次,但是这次过来心情就不一样了,因为这里很快就会属于他们的了。 “你看,这院子多宽敞。”陈业峰指着院子,“这边可以搭个鸡棚,那边种点菜,墙角种点花,以后肚子里的孩子出生了,就能在院子里跑着玩了。” 周海英走到石磨边,轻轻抚摸着冰凉的磨盘:“真好,我喜欢这里。” 想着他们很快就能拥有自己的房子了,她心里也特别激动。 因为没看到胡大爷的人,两人也没有进屋,就在院子转了一圈,然后走了出去。 出去后,陈业峰还特意把院门关上。 这地方马上就是他们的了,得好好爱惜才行。 走出胡大爷家的院门,周海英的目光依旧恋恋不舍地落在青砖黛瓦的屋顶上。 陈业峰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忽然拉着她往东边走了两步:“阿英,你瞧那边……” 周海英顺着他指的方向转头,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怔住了。 不过百十米的距离外,海岸线如同一条金色的缎带,正被夕阳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晕,海浪卷着白沫轻轻拍岸,咸湿的海风吹拂过来,无比凉爽。 海面上,还有看到渔船归航的帆影,以及码头那边传来的马达声。 站在院墙外的土路上,能清晰看见沙滩上的沙砾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几只海鸥低低掠过海面,留下清脆的啼鸣,然后转身落在远处的滩涂之上。 “原来这房子离海这么近!”看到这一幕,周海英惊喜地睁大眼睛,手不自觉地攥紧了陈业峰的胳膊,“站在这儿都能看见海滩。” 陈业峰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以后你要是想去赶海,拎着篮子出门走几步就到了。涨潮落潮站在院子里都能瞅见,再也不用拿着东西走这么远的路了。” 周海英望着那片涌动的碧海,脸颊因激动泛起红晕:“真好,我越来越喜欢这里了。” 她低头摸了摸隆起的小腹,轻声道,“等孩子出生,带她(他)来沙滩学走路,踩踩沙子肯定舒服。” “何止…”陈业峰望着远处的落日,眼里满是憧憬,“等她(他)再大点,我教她(他)游泳,怎么挖沙滩里的蛤蜊,怎么掏石头底的螃蟹。” 他忽然牵起周海英的手,“阿英,咱们很久都没有像这样在一起散步,要不往海边走走?” “行,听你的,反正回去也早,正好看看海边的风景。” 周海英笑着点头,任由他牵着往沙滩走去。 就这样,小两口并肩往海边走去,没一会儿,就到了海边。 他们脚下的路越来越软,很快就踏上了细软的沙滩。 细软的沙子没过脚踝,带着白日阳光的余温。 此时,太阳公公正缓缓躲入海平面,将天空染成了一片绚烂的橘红色。 陈业峰突然发现,阳光将他们的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落在无垠的沙滩上。 “阿峰,这里有个好大的贝壳。” 周海英突然叫唤一声,然后弯腰捡起一个拳头大的贝壳,贝壳内侧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哎呀,你小心点,不要弯腰,怀着孕呢。”陈业峰看了看周围,现在正是涨潮的时候,海边也没有什么人。 “没事没事,我注意着呢。”周海英笑道,“阿峰,这是什么螺?” “竖琴螺?这应该就是竖琴螺,也有人叫杨桃螺,你看看它的外壳,是不是跟咱们家杨桃树上的果实很相似?”陈业峰笑着说道,“”想到你的运气这么好,竟然还捡到这么大一个螺。” “这个竖琴螺好漂亮呀,里面的肉能吃吗?” “能吃,炒着吃可脆了。” “那里面会不会像椰子螺那样,有珍珠呀?” “估计应该没有吧,不是每种海螺里面都地有珍珠。” “哦…”周海英有些失望的点点头。 陈业峰安慰道:“其实这个我也不太确定,里面有没有珍珠,要挖开之后才知道。你看看这个海螺的外壳多漂亮,像不像一个竖琴,拿回去可以做个工艺装饰品。” “这螺的形体真的很优美,到时候把肉挖了,当个工艺品摆在我们新买的房子里吧。”周海英绽露笑容,笑靥如花,漂亮极了。 “当然可以!”陈业峰看着她老婆那姣好的面容,笑着说道,“我帮你拿着吧,回去咱们挖开看看,到时候螺肉切片用来炒芹菜,可美味了。” “嗯,阿峰现在还早,咱们往那边走走看。” “你小心,现在涨潮了,不要太靠近海水,小心离岸流把你卷走。” 竖琴螺,又名杨桃螺,体形优美,螺身有竖螺纹,能成为重要的工艺装饰品。 第429章 又要来台风? “好啊。”陈业峰揽住她的肩膀,两人往前面走了走,“等我忙完这一阵,到时候每天咱们都出来散散步,你现在怀了孕,要多走动一下才行。” “嗯 。”周海英轻轻点了点头颅。 两人沿着海岸线往前走,也不敢太往下了,下边的潮水翻涌,不时能听到海水冲刷海岸的声音。 走累了,两人坐在海边一块礁石上,然后眼睛不约而同的看向西边的天际。 远处的海面上,归航的渔船升起灯火,岸边的村落也依稀飘起炊烟。 周海英突然开口说道:“阿峰,听说又要来台风了?” “是吗?我没有听说呀,可能是这几天太忙了,都没有留意这个,都十一月份了,没想到还有台风。” 陈业峰还真不知道有台风的事,可能他的注意力没有这个上面。 一般台风都是集中6~9月份,每年的(6月1日至11月30日)都是太平洋飓风季节。 秋台风也不是什么罕见的事。 而且,秋台风一般情况下都是比夏台风强,它与冷空气相互作用,威力更强,破坏力更大。 陈业峰牵了牵她的手,安慰道:“有台风也不可怕,咱们海边哪年没经历几个台风。等把胡大爷买下去,再将那房子的瓦片加固一下,免得被台风吹跑了。” 此时,夕阳一点点沉入海平面,将海水染成橘红、玫紫、靛蓝,色彩斑斓,化作最后温柔的暮色。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陈业峰把赶海的工具递给大哥陈业新和五叔:“大哥,五叔,今天潮水好,你们多捞点海货,下午我去水产店看看,正好能赶上新鲜的早市。” 陈业新拍着胸脯应道:“放心吧,保证给你装满筐!” 五叔也笑着点头:“你们忙正事,海边上的事交给我们。” 送走两人,陈业峰回屋换了身干净的褂子,周海英正给他熨烫着衣角,轻声叮嘱:“去村主任家说话客气点,毕竟是请人家帮忙。” “知道啦,这还用你说。”陈业峰从背后抱住她,“等签了契约,交了尾款,那房子就彻底属于咱们的了。” 周海英脸颊微红,羞赧的低着头:“快去快回,我等会也要去学校上课,要不你先吃点稀饭吧。” 海边人的早饭都是很简单的,稀饭、咸鱼、萝卜干就可以了,也不怎么挑。 陈业峰偶尔自己煮点面条,然后往里面放点螺干。 “嗯,那吃一碗吧,早饭不吃可不行。” 陈业峰眯点点头,然后先去厨房就着咸鱼干吃了碗稀饭,刚走出院门就碰上了干活回来的陈父陈母。陈母手里挎着菜篮子,见他要出门,连忙问道:“阿峰,你这是去哪里?” 陈业峰回答:“去村主任家,请他过来做个见证。” 一旁的陈父沉声道:“行,你先去吧,我跟你娘也过去看看,老胡家那小子不靠谱,别到时候出什么岔子。” 陈母也附和道:“是啊,咱们一家人去,也好有个照应。” 陈业峰心里一暖,知道爹娘是担心自己:“太麻烦了吧,我跟村主任一起去就行了,还能有什么岔子?” “不麻烦…不麻烦。”陈父拿着水烟筒抽了几口,开口说道,“买房子可是大事,多个人多双眼睛。再说我跟你胡大爷是老交情,去了也好说说话。” 陈业峰拗不过爹娘,只好点头:“那你们先回家吃早饭,我先去村主任家,待会你们再过去胡大爷家。” “阿峰,你吃了早饭吗?” “吃了。” 说着,陈业峰迈步往村主任刘正清家走去。 刘正清家距离他们家挺远的,要走一段土路,还得穿过一片小树林。 路过小树林时候,陈业峰不由自主的往树丛里面多扫了几眼。 大白天,倒是没人敢在里头打野战。 他悻悻的快步穿过小树林,往前面走去。 走了一会,陈业峰就来到了刘正清家。 一进门就看到刘正清正蹲在门槛上编竹筐,见他来了,笑着招呼:“阿峰来了?快进屋坐。” “正清叔,忙着呢?”陈业峰递过去一包烟,“今天来是想请你帮个忙,我跟胡大爷约好今天签房子的契约,想请你做个见证。” 刘正清接过烟,笑笑道:“这么客气干嘛,咱们俩谁跟谁呀。再说为人民服务,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我这就跟你走,正好今天上午也没什么事。”他放下竹筐站起身,“你跟胡大爷都谈妥了?价钱可说好了?” “说好了,昨天已经交了八百的定金。”陈业峰笑着道,“你也知道,我们家建房子被袁大军分得乱七八糟的,都没在一块,根本没法建房子。现在两个孩子都大了,跟我娘他们挤在老宅里,也挤得迟暮,还是自己的院子方便些。” “应该的,你们小两口现在踏实肯干,早该有自己的房子了。现在就连我弟弟在我面前都表扬你呢,说你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两人边走边聊,刘正清拍着陈业峰的肩膀感慨:“你小子真有本事,这才多久就攒够钱买房子了。想当初我竞选村主任,要不是得到你的帮助,我还坐不上这位置呢。” 陈业峰笑着摆手:“叔您说笑了,是您自己有本事,大家信得过您。” 说话间就到了胡大爷家附近,远远就看见陈父陈母站在路口等着,陈母见他们来了,连忙迎上来:“村主任来了?辛苦你跑一趟。” “都是乡里乡亲的,客气啥。”刘正清笑着摆手,接着道,“你们两个也一起过去?” “我们俩不放心,过去看看,帮着搭把手。”陈父说道,“老胡那人是实诚,但他那儿子狗蛋不是省油的灯,我们也是有点不放心。” 刘正清点点头:“那就是一起过去吧,反正都是一家人。” 说着,四人刚走到胡大爷家院门口,就听见院里传来争吵声。 陈业峰心里咯噔一下,推门喊道:“胡大爷,我们来了!” 话音未落,就见胡大爷正被一个精瘦的年轻人推搡着,那年轻人满脸怒容,嘴里骂骂咧咧:“爹,你老糊涂!那房子怎么能卖两千八?人家外乡人都出价到五千了!” 第430章 买房风波 “狗蛋!你咋能这么说话!”胡大爷气得浑身发抖,“我跟阿峰他们都约好了,做人得讲信用!” 这精瘦的年轻人正是胡大爷的儿子胡狗蛋。 他看见陈业峰等人进来,眼睛瞬间瞪得通红,指着陈业峰骂道:“好啊,你们陈家人果然来了!我看就是你们把我爹灌醉了,故意设套骗他低价卖房!” 陈业峰眉头紧锁:“狗蛋,话可不能乱说!我跟你爹是明码标价谈好的,昨天还交了八百块定金,有收据为证!” “收据?谁知道那收据是不是你们逼着我爹写的!”胡狗蛋梗着脖子嚷嚷,“我爹年纪大了,喝了酒脑子不清楚,说的话能算数吗?这房子是我家的,我不同意卖两千八!” 陈父上前一步,沉声道:“狗蛋,你爹跟我们是几十年的交情,我们怎么可能骗他?昨天谈价钱的时候,你爹清醒得很!” “清醒?清醒能把三间正房带院子的宅子卖两千八?我看他是老糊涂了吧!”胡狗蛋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晃了晃,“看见没?这是外乡人给我写的条子,人家出五千块买这房子,现款现货!” 陈母沉声道:“我们昨天跟胡大爷说好的,怎么能临时变卦?” “说好的怎么了?”胡狗蛋把矛头指向陈母,“我还不知道你们,就想占我们的便宜。我告诉你们,想买房可以,五千块,少一分都不行!不然我就卖给外乡人!” 陈业峰气得额头青筋直跳,他最恨这种出尔反尔的人:“胡狗蛋!做人得讲良心!你爹为了给你凑路费,才忍痛卖房子,我们是帮衬你们,你怎么能这么贪心?” 说真的,像这样的房子,给个两千八百块钱已经算是个高价了。 要知道,两千八百块在这个年代已经特别值钱了。 就算上班的工人,想要靠工资存这么多钱,那也要不吃不喝好几年。 要是自己有地的话,两千多块钱都能盖两三个房子了。 “帮衬?我看你们是趁火打劫!”胡狗蛋上前一步,几乎要戳到陈业峰脸上,“这房子当年我爹娘盖的的时候也花了不少钱,现在翻几倍都不止!两千八?打发要饭的呢!” 胡大爷急得直跺脚:“狗蛋!你别胡说!阿峰他们是好人,昨天都答应让我们住到开春!” “住到开春怎么了?”胡狗蛋瞪着他爹,“等我去了岛国赚大钱,别说住开春,住到明年都成!现在必须多要钱,不然我怎么凑够偷渡的费用?” 胡大爷赶紧说道:“狗蛋…你咋说话的呢,卖房子的事情昨天我已经跟他们陈家人说好了,那价格也是我自己同意的,没人强迫我。” “你同意?这么好的房子,两千多块就卖了,你不知道人家外乡人他出五千块,五千!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刘正清见状赶紧上前劝架:“狗蛋,有话好好说,买卖讲究个诚信,你爹都跟人家谈好了,怎么能临时加价?” “村主任你别管!”胡狗蛋梗着脖子,“这是我家的家事,我爹老糊涂了,这房子我说了算!” 他转向陈业峰,恶狠狠地说,“五千块,今天交齐就签契约,不然就别想买房!” 刘正清皱着眉头上前一步:“狗蛋,那外乡人的底细你都摸清楚了吗?你确定他没有骗你?真以为别人傻呀,五千块买个旧房子。” “看在我村主任的面子上,你就退一步,两千八已经不少了,够你出去的路费了。” “村主任?你的面子?咱们村谁不知道你们两个是穿同一条裤子,我凭什么信你!”狗蛋根本不把刘正清这个村主任放在眼里,“反正我不管,今天你们想要买这房子,就必须拿五千块,少一分钱都不可能。” “你!”刘正清顿时脸色铁青,别过头去。 陈业峰也是气得拳头都攥紧了,要不是他爹、他娘在一旁拉着,他真想一拳挥过去。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狗蛋,你别太过分!昨天你爹收了定金,还写了收据,那收据我都带过来了。” “收据?一张破纸能当什么用?”胡狗蛋嗤笑,“我爹不认字,谁知道你们写的啥?我看就是你们故意灌醉他,设套坑我们家房子!” “你这浑小子…”陈父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我们老陈家在村里做人怎么样,全村人有目共睹!什么时候干过坑蒙拐骗的事?” “那可不一定。”胡狗蛋阴阳怪气地说,“谁不知道陈业峰以前是个混子?现在突然发了财,指不定是怎么来的钱呢!买我家房子的钱估计也不干净吧!” 这话彻底点燃了陈业峰的怒火,他挣脱陈父的手,指着胡狗蛋的鼻子骂道:“你他妈放屁!我陈业峰的钱是一滴汗一滴血挣来的,不像你,整天想着投机取巧,连自己爹的房子都要卖掉。” “你敢骂我?”胡狗蛋也急了,撸起袖子就要动手,“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来啊!谁怕谁!”陈业峰也往前一步,两人瞬间对峙起来,气氛剑拔弩张。 刘正清赶紧挡在中间:“都住手!当着我的面还想打架?眼里还有没有规矩了!” 胡大爷也死死抱住儿子:“狗蛋!你要是敢动手,我就没你这个儿子!” 陈母拉着陈业峰往后退:“阿峰,别跟他一般见识,咱们是来办事的,不是来打架的。” 陈业峰胸口剧烈起伏,指着胡狗蛋怒声道:“我告诉你,房子我们诚心买,但你想坐地起价,门儿都没有!你以为外乡人真能出五千?人家不过是哄着你玩,等你把我们得罪了,他转头就能压到两千!” 胡狗蛋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嘴上依旧强硬:“用不着你管!反正今天少了五千块,这房子不卖!” 胡大爷急得直掉眼泪,拉着陈业峰的胳膊:“阿峰,你别跟他计较,他就是被钱迷了心窍……” “爹,你别管!”狗蛋推了他爹一把,“这钱是给我出国做路费的,两千多指不定还不够呢。那外乡人说了,只要我答应他,五千块立马结现钱。到时候我去了岛国赚了钱,肯定给你寄钱回来,比卖给他们陈家人强多了。” 陈业峰冷笑道:“狗蛋,别给脸不要脸,你爹把你养这么大容易吗?你鬼迷心窍为了出国,连你爹都不顾了?真以为国外这么好,遍地黄金,以后指不定有你哭的。” “那也用不着你管,你是在嫉妒我吗?之前是谁总是嚷嚷要去羊城那边发财的。”狗蛋冷嘲热讽道,“今天这事没得商量,要么加钱,要么滚蛋,别逼我动手!” “行,但愿到时你别求我。” 陈业峰看着胡大爷苍老的脸,心里的火气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无奈。 他深吸一口气,对刘正清说:“正清叔,这事您也看见了,不是我们不买,是他临时变卦。你做个见证,昨天那定金得拿回来,这房子我们不买了!” 第431章 谁是菜鸡? “啥?不买了?”胡大爷急了,“阿峰,你别啊,这房子卖给你我才放心……” “爹!你傻啊!”胡狗蛋瞪着他,“五千块呢!放着高价不卖,非要卖给他?” 陈业峰冷冷地看着胡狗蛋:“你以为五千块那么好拿?外乡人要是真想买,早就自己来找你爹了,用得着绕这么大圈子?我看你就是被人骗了还帮着数钱!” 说完,他对着刘正清拱了拱手:“正清叔,让您白跑一趟,改天我请您喝酒。” “胡大爷,对不住了,这房子我们不买了。”他转向胡大爷,语气硬朗的道,“昨天不是交了定金,我把收据还给你,你把钱退还回来吧。” “阿峰,这……”胡大爷说话都有些支支吾吾,然后脸露尴尬的看着自己的儿子狗蛋,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胡大爷你这是什么意思?”陈业峰脸色一沉,掏出昨天写的收据,“这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上面还有你的亲笔签名,不会想抵赖吧!” “抵什么赖!我爹是个文盲,根本不认识字,谁知道你们纸上写了什么。”狗蛋死皮赖脸的说道。 陈业峰瞪了一眼,拿着那张纸晃了晃:“上面写的清清楚楚,不信的话,你自己可以看呀,上面还有你爹的名字。” “别给我看,我也不识字。” “老胡,你不会不想认了吧?”陈母气愤的看着胡大爷,“钱当场就给你了,你还数了两遍,当时还说不用写收条,说你记得到,幸亏当时写了个条子,要不然还真说不清楚了。” 陈父脸色也十分难看,他盯着胡大爷,说道:“老胡,咱们两家也是几十年的老关系了,有必要闹得这么僵吗?” “哎呀,老四…这完全不是俺的意思。”胡大爷差点跳脚 ,指着自己的儿子骂道,“你个混账小子…粪箕子,昨天晚上拿给你的那八百块钱呢,那是人家给的定金。既然你不愿意卖房子,那就把钱退给人家。” “退?凭什么!不是说买房的定金,既然是他们不想买房了,那就是他们违约,这定金肯定不会归还。”狗蛋很无耻的笑道。 陈业峰顿时骂道:“丢你老母的…什么叫我们不买,明明是你不肯卖呀。” “卖呀,怎么不肯卖了,给我五千块我就卖。”狗蛋一脸戏谑说道。 “你个大番薯,我忍你很久了!”陈业峰上前就是一脚,把他踢得老远。 “我草,你敢打我!”狗蛋一脸怒气,冲过去就对陈业峰动手。 陈业峰早有准备,一个闪躲,就势来到对方的身后,又是给他背上来了一拳。 “草尼马!想死呀!”胡狗蛋无比愤怒 ,大叫一声,再次转身朝陈业峰冲了过去。 就这样,两人撕打在一起。 胡狗蛋从小养尊处优,一直被三个姐姐跟他爹宠着,从小到大都没有干过什么活。 那力气就跟个书生差不多,手无缚鸡之力。 而陈业峰却不一样,前面虽然废废的,但好歹也是个混子,打架斗殴那可是家常便饭。 并且,自从他重生回来后,都没有废废的了,更没有等着父母、老婆去养他,而是自己努力干活养家,双掌都磨出了厚厚的茧子。 他的腰腹被练得结实有力,双臂更是孔武有力。 肚子上的八块腹肌可不是虚的。 所以,陈业峰将胡狗蛋按在地上摩擦。 “诶,别打了,怎么就打起来了。” “快把他们拉开呀,别把人给打坏了。” “哎呀,狗蛋脸上都被打出血来了,这怎么搞呀。” 现场一片狼藉,众人都是一阵尖叫,连忙上前将两人分开。 胡大爷更是心疼的扶起自己的儿子狗蛋,询问他身上哪里被打坏了没有。 “阿峰,我有哪里被打坏没?” 陈母也是关心的询问陈业峰,看看他有没有受伤。 “阿峰,你脸上有血,是哪里受伤了吗?”陈父看到他脸上有血迹,也是紧张的问道。 陈业峰往脸上抹了一把,笑道:“爹娘…你们莫要担心,这不是我的血,是狗蛋的血,就他那个菜鸡,怎么可能伤的到我。” “草,你说谁是菜鸡?咱们再来打一场!”胡狗蛋很不服气的叫道。 陈业峰沉声道:“打就打,谁怕谁,你动一个试试?今天我干不死你!” 他上前一步与对方对峙,两人气势汹汹瞪着彼此,一时间气氛剑拔弩张起来。 院子里的空气再度充满了火药味,要不是双方都有拉着,两人绝对又会厮打在一起。 “行了,都给住手!”刘正清板着脸呵斥道,“我这个村长还在这里,还没死呢,当着我的面打架,都想干什么?你们再胡闹,我就报警,把你们都弄到边防所去。” 狗蛋似乎被“边防所”三个字吓了一跳,但很又梗起脖子道:“报就报,大盖帽过来要抓人的话,那也是抓陈业峰。村长,你都看到了,是他先动手打的人。你看看,把我的脸打成什么样了,牙齿都差点被他给打掉了。” 陈业峰没好声的道:“你不抵赖,不想吞那定金,我能揍你?那正好叫大盖帽过来,我倒要看看他们怎么处理。这白纸黑字都写的清清楚楚,还能让你们抵赖掉?” 接着他又冷声道:“到时候我再随便跟他们举报一下有人想偷渡的事情,恐怕有些人可不好受吧!” “你……”狗蛋咬了咬牙,嚣张的气焰立马减弱不少。 要是公安知道自己想要偷渡的事情,那就完了。 到时他不但不能去岛国,还有可能进去踩缝纫机。 “阿峰,你别冲动,我马上让他还儿。”说着,胡大爷瞪了儿子狗蛋一眼,“你个粪箕子,还不快把钱给人家,你想却是去吃牢饭吗?” “爹……” “爹什么爹,你现在是我爹…就这么着吧,你把钱还给人家!你爱干嘛就干嘛,想把房子卖给谁就卖给谁,我不管你了。” 胡大爷唉声叹气的,面容似乎老了好几岁。 他都不敢正眼看陈家人了,也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个地步,以后两家的关系也很难回到从前了。 最后,在胡大爷哀求下,狗蛋只能把八百块钱还给陈业峰。 陈业峰把钱接过来数了数,确认没有问题后,就塞到自己的兜里。 “阿峰,你看这事闹的,这事是我们不对,你不要往心里去了,大爷给你赔不是。” “行了,胡大爷,您多保重,好好照顾好自己。” 看着一脸歉意的胡大爷,陈业峰的心也软了软。 这事也不能怪胡大爷,是他儿子狗蛋作的妖。 真要怪他的话,那就怪他对自己的儿子太溺爱了,养成了这副吊样。 至于狗蛋,他也懒得跟对方计较。 等他偷渡去了岛国,自然会受到社会的毒打,有他感受的。 本来还想着乡里乡亲的,想要提醒他不要去岛国,现在巴不得他去送人头。 第432章 台风前的准备 陈业峰兜里揣着刚拿回来的八百块定金,跟在爹娘身后往家里走。 秋阳把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脚下的土路有些潮湿,被早上的露水打湿了,看起来有些松软。,踩上去发出“噗嗤”的轻响。 “这老胡家也真是太不厚道了!”陈母走在最前面,围裙带子被气得鼓鼓的,“昨天还说得好好的,今天就变卦,狗蛋那混小子简直是钻钱眼里了!” 陈父也跟在后面走,轻声叹息道:“那老胡也是可怜,养出这么个儿子,以后的日子可不好过。” 陈母也气愤的说道:“那狗蛋被老胡惯成什么样了,还卖房子给他儿子凑路费。真以为到了国外就这么好?谁都听不懂,别到时候哭都找不到地方!” “阿爹、阿娘,你们俩也别生气了。”陈业峰把钱揣进内兜,拍了拍衣襟上的尘土,“为那种人生气干嘛,反正也没有损失什么。” 陈业峰也不想为那种烂人而置气,刚才他也揍了对方,也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陈父:“这房子没买成未必是坏事…胡狗蛋那性子,以后指不定还会闹出什么幺蛾子,咱们犯不着跟他置气。” 陈母回头瞪他一眼:“你倒是说得轻巧!那可是八百块定金,差点就被他们吞了!要我说,就该去举报他们家想偷渡,让边防所把狗蛋抓起来,看他还敢不敢嚣张!” “娘,没必要。”陈业峰望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语气平静,“格局得大点儿…他想去岛国就让他去,真以为那边遍地黄金?到时候有他哭的日子,举报他去坐牢,反倒是便宜他了。” 他心里清楚,上一世胡狗蛋偷渡到岛国后,被蛇头卖给黑心老板当劳工,每天干十五六个小时的活,吃的是猪食,住的是集装箱。 逃跑好几次被抓回五次,每次都被打得半死,最后趁着暴雨才侥幸逃出来,却成了黑户,在异国他乡东躲西藏,活得连条狗都不如。 这种人,根本不值得浪费精力去报复。 陈父点点头,道:“阿峰说得对,随他们去吧。咱们踏踏实实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回到家时,院子里静悄悄的。 周海英一早去学校上课了,竹筐里的牛尾鱼已经处理干净,被陈母串在竹竿上晾晒,银白色的鱼身泛着油脂的光泽,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我去镇上水产店看看。”陈业峰灌了碗凉白开,拿起墙角的自行车钥匙,“阿公说这几天没好日子,开业得等月中,正好去跟大姐和二胖交代下事情。” “过几天又有台风了,有些事情得跟他们提前交待好。” 陈母在围裙上擦着手,嘱咐道:“路上慢点,顺便给你大姐带点凉菜去,她最爱吃这个。” “知道了。”陈业峰用一个铝制饭盒把凉菜装好,所谓的“凉菜”,其实并不是真正的菜,而是一种用植物叶子做的,类似凉粉的吃食。 准备好后,他跨上自己那辆二八大杠,,叮铃铃地往村口驶去。 乡间小路两旁的木薯地里,不少人都在拔木薯。 木薯也到了一年一度成熟的季节。 秋风吹过来,木薯竿竿发出簌簌作响,看着十分壮观。 路过晒谷场时,几个村里人正翻晒着木薯片。 木薯拔回家后,还得切成片,然后放到太阳底晒干,会有人专门到村里来收购。 他们看到陈业峰都笑着打招呼。 “阿峰又去镇上啊?” “你那水产店生意可好?赚到钱了吧?” “听说胡家那房子没买成?没事,好房子多的是!要不然买块地,自己建新房子也行呀。” 陈业峰笑着回应了下,脚下蹬得更起劲了。 自行车碾过满是石子的土路,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很快就到了石康镇的街口。 水产店的大门敞开着,门口挂着“试营业”的木牌。 陈业峰把自行车停在一旁,走进去就闻到一股浓郁的海腥味,混合着冰块的清凉气息扑面而来。 “阿峰你来啦!”大姐陈业娟正蹲在地上整理鱼筐,深蓝色的工装围裙上沾着鱼鳞,“快进来坐,刚卖完一批虾,正打算歇歇呢。” 店里收拾得干净整洁,水泥地上铺着塑料布,几个大号鱼缸里养着活蹦乱跳的鱼虾,墙上挂着价格牌,用红漆写着“梭子蟹 3角5分\/斤”、“海虾 2角8分\/斤”的字样。 “这几天生意怎么样?”陈业峰放下蛇皮袋,拿起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 陈业娟直起身,捶了捶腰,脸上笑开了花:“好得很!昨天送过来的梭子蟹一上午就卖光了,鸿福酒楼的燕姐特意来说,以后每天都要留三十斤。供销社的李主任也订了货,说要长期合作呢。” 她指着账本给陈业峰看:“你看,这三天流水都快四百块了,除去成本,净赚了一百百多没问题!等正式开业了,生意肯定更好。” 陈业峰看着账本上整齐的字迹,欣慰地点点头:“大姐你辛苦了,刚开始你还担心自己做不来呢。” “辛苦啥,比在家种地轻松多了。”陈业娟笑着摆手,“二胖去给酒楼送货了,说顺便去买几个大泡沫箱,以后远路的客人要货,咱们也方便送。” 正说着,门口传来脚步声,二胖扛着两个泡沫箱走了进来,额头上满是汗珠:“阿峰你来了!正好,酒楼那边说咱们的螃蟹品质好,让再多送点,我刚跟燕姐订了后天的货。” “先别急着高兴。”陈业峰神色严肃起来,“我听海英说,这几天可能有台风要来,你们知道吗?” 二胖愣了一下:“台风?都十一月了还有台风?” “秋台风威力更大。”陈业峰走到门口,望着天边渐渐聚集的云层,“你们看这天色,云层越来越厚了,怕是躲不过。咱们得提前做准备,店里这些鱼缸、冰柜都得固定好,还有屋顶的瓦片也得加固,免得台风来了出问题。” 陈业娟也紧张起来:“那怎么办?店里还有这么多活鲜,要是停电了可就全死了。” “活鲜这两天尽量清仓,价格可以稍微降点。”陈业峰沉吟道,“二胖,你去废品站找些沙袋来,咱们灌些沙子,把门窗都加固好。屋顶的瓦片也检查下,有松动的赶紧补上,上面压点石头跟沙袋。台风期间,店铺恐怕不能营业了,安全第一嘛。” “行,我这就去办!”二胖放下泡沫箱就往外走。 第433章 风雨欲来 陈业娟也连忙说道:“我看看还有多少存货,要是多的话,等下就挂降价的牌子。” 陈业峰看着大姐忙碌的身影,又叮嘱道:“通知经常来进货的老客户,让他们这两天多备点货,免得台风期间断供。几家酒楼那边也说一声,后天的货可能要提前送。” “好嘞,我记着呢。”大姐心不在焉的回应一句,现在她全部的心思都在店里那里鱼货上面。 等到陈业娟盘点好鱼货,心中盘算了一下,然后拿起一块小黑板,用白色的粉笔书写着:“台风将至,部分活鲜降价”的牌子。 还别说,这块牌子一挂出来,立马就引来不少居民抢购。 几人也是忙得脚不沾地,到傍晚时分,店里的活鲜已经卖得七七八八。 陈业峰跟二胖找来了十几个沙袋,把门窗堵得严严实实的。 然后两人又爬上屋顶检查瓦片,用铁丝把松动的地方捆牢。 忙完这些,陈业峰骑着车去供销社买了一些日常用品,还有蜡烛跟煤油,以防停电。 等到回到海边,发现渔民们也都在忙着做准备,把渔船拖到避风港,加固渔网,检查船锚。 小码头上也到处都 是忙碌的身影,连孩子们都知道台风要来了,乖乖待在家里,不再跑到海边玩耍。 他回到家后,把东西放下,然后就去码头接应大哥跟五叔。 等到他们回来后,两人都在感叹今天海上的浪有多大。 陈业峰连忙让他们把鱼获全部搬下来船,该送去镇上的就送去镇上,该送到王富贵那边的就送到王富贵那边去。 一切弄妥后,他让大哥跟五叔赶着驴车往镇上送去。 今天二胖没空到码头这边来运货了,得让他们自己辛苦跑一趟,反正接下来几天是台风天,也不用出海作业,只能休息了。 他则开着渔船往长石镇那边的避风港驶去,一路上看着海浪滚滚,好在他家的船够大,这种风浪根本不用担心。 从小码头到长石镇的避风港也要行驶好几十分钟,一路也要经过一些海域。 他想着上回台风来临之际,他们把渔船开到避风港时,在路上的收获,心里面痒痒的,还想着抛几网试试。 不过,现在船上就他一个人,也没有闲功夫去撒网。 看着海面上的风浪越来越大,陈业峰也彻底放弃了这种想法,没有过多的在海上停留,开着船往避风港行去。 到了长石镇那边的避风港,陈业峰小心翼翼把渔船开进去。 此时的避风港的浪看起来很深沉,里头的渔船一排排紧密挨着,并且用绳索锚定好了。 那些帆船也早已将帆布收的严实,似乎是在严阵以待。 找个位置停好,加固好船只,确保没有问题后,他才起身离开,然后往回家的方向走去。 接下来的时间里,海边小渔村里弥漫着一种紧张且压抑的气氛。 第二天傍晚,台风来临的征兆越来越明显。 天空像是被一块巨大的灰色幕布罩住,云层低得仿佛伸手就能摸到,呈现出奇异的流苏状,一缕缕、一丝丝地在天空中流动。 夕阳西下时,天边突然燃起一片诡异的紫色晚霞,将半边天都染成了深紫,连海水都映成了紫色,像是泼在云层上的颜料,看上去色彩斑斓。 看起来既美丽又恐怖。 风卷着潮气掠过码头,归鸟在水面上低掠,空气里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沉凝与压迫。 村里的老人都说,这种晚霞是台风的前兆,预示着风暴即将来临。 陈业峰站在村口,望着这片紫色的晚霞,眉头紧锁。 他这两辈子经历过太多的台风,但从未见过这样诡异的天色,心里隐隐有种不安的预感。 他叫上二胖再一次来到镇上的水产店,然后一起把店铺的房子加固一下。 周围商铺的人也知道有台风要来,都在加固房屋。 “阿峰,都弄好了。”二胖拍了拍手上的灰,“沙袋都堆好了,瓦片也加固了,应该没问题。” “不能掉以轻心。”陈业峰沉声道,“这次台风可能比想象中要大,还是小心为妙,门口这棵老树得把树条砍得一些,再弄些木棍加固一下。” “行。”二胖点点头。 说着,两人又是一阵忙碌。 拿了一把柴刀,将老树的枝条砍掉一些,然后弄来三根木棍,给他绑个三角架,加固一下。 “现在可以回去了吗?”二胖问道。 “嗯,我再检查一遍就回去。”陈业峰不放心的又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陈业峰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店铺,关掉总电源,把重要的账本和现金收好,这才锁上门,骑上自行车跟二胖两人往村里赶。 一路上,风越来越大,吹得路边的树木哗哗作响,落叶和尘土被卷到空中,迷得人睁不开眼睛。 自行车在狂风中摇摇晃晃,陈业峰使劲蹬着脚踏板,才勉强保持平衡。 回到村里时,时间才四五点钟,但是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村口的广播喇叭正在播放台风预警,村主任刘正清的声音带着电流声,反复叮嘱村民们关好门窗,不要外出,把渔船停到避风港。 “阿峰你可回来了!”陈母在门口焦急地张望,看到他身影连忙迎上来,“快进屋,外面风太大了。” 屋里已经点上了煤油灯,昏黄的灯光在风中摇曳。 看来是停电了。 每年台风来临前都停电,这都是以往的惯例,他们海边人早就习以为常了。 陈父和周海英正坐在桌边,脸上带着担忧的神色。 见陈业峰回来,周海英连忙起身给他倒了杯热水:“路上没出事吧?风这么大。” “没事,就是骑车费劲点。”陈业峰喝了口热水,暖了暖身子,“村里都通知到了?渔船都进避风港了吗?” “通知到了,村主任在广播里喊了一上午。”陈父抽着烟,“大部分人都把船停好了,就怕有些人存侥幸心理。” 正说着,窗外突然闪过一道惨白的闪电,紧接着传来“轰隆”一声巨响,震得窗户玻璃嗡嗡作响。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屋顶上,很快就变成了瓢泼大雨,仿佛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 这雨还是一片一片的,一阵一阵的。 这是台风到来的前奏… 到了当天夜里,狂风呼啸着,像是无数头野兽在嘶吼,在小渔村的大地上穿行。 台风来临前的晚霞 第434章 台风过境 院子里的树木被大风吹的东倒西歪,屋顶的瓦片也被风吹得啪啪作响,有些松动的地方开始漏雨,陈母和周海英拿着盆桶在屋里接水,忙得团团转。 “这房子前阵子刚修过,怎么还漏雨?”陈母一边擦着桌子上的水,一边抱怨道。 上次台风到来,房子的屋顶被吹坏了好几个地方 ,后面陈父修补了一下。 到了后来,刘大庆到他们家来修厨房的时候,陈业峰又请他把屋顶修缮一下,没想到这次刮台风,还是有些地方漏雨了。 “风太大了,估计是瓦片被吹移位了。”陈父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忧心忡忡,“不知道码头那边怎么样了,那些没进避风港的船怕是凶多吉少。” 陈业峰守在门口,密切关注着外面的情况。 面色也有点凝重,从风力他可以判断出,这次台风威力比上次的大得多。 上次他们这边只是受台风的外围区域影响,风力没有这么强劲,只是下了几天的雨。 但是这次好像不一样,台风是从他们这边直接登陆,影响极大。 “啪啪……” 外面的狂风夹杂着暴雨,像鞭子一样抽打在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院子里的几棵大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树枝断裂的声音不时传来。 听到这么大的动静,所有人都不敢出门。 周海英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在一旁给陈业峰递毛巾:“别站在门口了,太危险,万一窗户被吹破了怎么办?” “没事,我看着呢。”陈业峰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冰凉的,“别怕,咱们家这房子结实,能顶住。” 这一夜,全家的大人都没怎么睡,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和雨声,忐忑地等待着天亮。 第二天清晨。 风势终于渐渐小了下去,雨也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陈业峰顶着一双熊猫眼从小竹床上爬了起来,听到外面的动静小了,第一时间推开大门,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院子里那棵长了几十年的菠萝蜜树被拦腰吹断,粗壮的树干横躺在地上,枝叶散落一地。 猪圈与狗舍的屋顶都掀跑了,嘟嘟跟奶酪吓得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墙角的鸡棚也塌了,鸡毛和稻草散落得到处都是。 看到陈业峰开门,两个小可爱灰溜溜的跑进屋子里。 现在这两个家伙形影不离的,真是一对猪朋狗友。 “还好没砸到房子。”陈母正好开门,看到院子里一片狼藉,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 陈父皱着眉:“这次台风威力太大了吧,这么大的树断了,外面不知道什么情况。” 说着,陈父打算去村里看看情况。 “爹…等一下,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看到陈父往院子外面走,陈业峰立马追了上去。 “你们父子俩小心点,这台风刚过去,还下着雨呢。”门口,陈业娟看到他们往院子外面走,立马出声提醒。 他们两人嘴里说着“知道了”,然后一前一后走出院子。 一走出院门,两人都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 只见入目之处,到处都是倒塌的树木、树枝,电线也断了好几处。 路面上到处都是坑坑洼洼,被洪水冲刷过的痕迹,整个村子一片狼藉,就像来到了难民营一样。 两人一脚深一脚浅的走着,一路走到村口。 他们发现受灾的不止他们一家,不少村民的家受灾程度更加严重。有的人家里,不仅院子里的树被刮倒了,就连屋顶都被吹坏了,看着让人惨不忍睹。 “老四,你们家没事吧?”村里的牛婶顶着一头乱发跑过来,脸上满是惊慌,“我家屋顶被吹飞了一半,现在还漏雨呢!” “我们家还好,就是院子里一棵大树倒了,好在没有砸到房子。”陈父问道,“村里其他人怎么样?有没有人受伤?” “人不知道有没有事,好多房子和庄稼都遭了殃,眼看就要丰收了,好多人的木薯地都被淹了,木薯竿竿都吹断了。还有好多人的花生地都淹了,主人家都哭死了。”牛婶叹了口气。 接着,旁边又有人说道:“码头那边才惨呢,听说没进避风港的船都被打坏了,好几艘直接沉了!” 一旁的陈业峰心里一沉:“爹,咱们去码头看看。” “嗯。”闻言,陈父也是脸色沉重的点点头。 说着,两人往码头走去,路上不断遇到受灾的村民,大家都在议论着这次台风的威力。 走到半路,就看到几个渔民抬着一个受伤的人往村卫生室跑,那人浑身是泥,头上流着血。 “怎么回事?”陈业峰看了一眼,询问道。 “那是你大哥的小舅子呀,听说被树枝砸到了。”有人解释道。 陈业峰有些诧异:“那是张勇?也太倒霉了吧,怎么会被树枝砸到呢。” “对对,就是张勇,他刚从码头那边回来,突然一阵大风吹过,从一棵树上掉下来一根大树枝,结果正好落在他的头上。” 陈父有些哑然:“这人也太倒霉了吧?看着流了不少血,应该没有什么大碍吧。” 又有人说道:“谁说不是呢,这人倒起霉来,就算是喝凉水都会塞牙。” “那小子也是运气不好,他抱着侥幸心理,在台风来临之前,没有将自家渔船开到避风港去,结果那艘船都打烂了,都沉到水里去了。”村民咽了口唾沫,接着说道,“谁也没想到,张勇从码头回来,还没有走到家呢,就被大风吹下来的树枝砸伤了。” 听到村民们的话,陈业峰也是一阵感慨,这小舅子还真是衰神附体,好像做什么事都不顺。 跟大伙聊了一下,父子俩继续前行。 经过大哥陈业新家的时候,陈业峰他们还特意去看了一下。 他大哥的院子里也是一片狼藉,这房子就在海边,遭受的冲击力更强,院子里好几棵树都被连根拔起。 好在这些树都没栽下去几年,也不大,对房子也没有造成什么破坏。 再看看大哥家的房子,除了前面一处瓦片被台风吹跑了,其他的地方也没看到什么被破坏的地方。 两人站在院子外面往里面喊了一阵,却没见有人应。 于是,两人迈着步伐往码头方向走去。 第435章 得亏是没买成 到了码头,眼前的景象更是让人触目惊心。 熟悉的码头一片狼藉,不少渔船被风浪冲到岸边,摔得粉碎,木板和渔网散落得到处都是。 海水还没有退去,岸边的沙滩上还留下了许多鱼虾和贝壳,还有一些被淹死的海鸟。 几个船主坐在岸边,望着自己破碎的渔船,失声痛哭。 他们是不听劝告,心存侥幸,落得这样的下落。 要知道一艘渔船对于他们海边人来说,那也算是一笔巨大的财产。 就这样没了,你说能不伤心吗? “造孽啊!”陈父看着眼前这一切,连连叹气,“这就是不听劝的下场,村里都有大喇叭在提醒他们了,让他们把船开到避风港去,就是不去呀,怎么就不听劝呢。” “去一趟长石镇那边就有这么难 ?就这么怕走路。现在好了,渔船都打烂了,还好你听劝,把船开到避风港里去了,要不然那渔船也得这个下场。” “哎呀,我又不傻,这台风天气,肯定会把渔船开到避风港的。”陈业峰上辈子经历了太多场台风,也看到过不少悲剧。 这次台风来临前,他就告诫过大家,一定不要麻痹大意,一定要谨慎防范。 而且,码头上也有喇叭循环播放,提醒他们不要把船停放在码头。 可还是有一些人抱着侥幸心理,以为台风还会像上次那样,不会造成很大的破坏。 估计那些人现在肠子都悔青了吧… 陈业峰心里也不好受,但更多的是庆幸。 幸亏他提前做了准备,把自己的渔船停进了避风港,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等到他们从码头回去,半路上,他们遇到了陈母。 阳扶云突然拉着他的衣袖,然后神神秘秘的说道:“阿峰,你去看看老胡,老惨了。” “怎么回事?” “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说着,几人往胡大爷家走去。 来到胡大爷家门口,陈业峰当即就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 只见那棵他曾经承诺不会动的石榴树也被连根拔起,横躺在院子里,露出狰狞的树根,枝叶已经枯黄。几个没来得及摘的石榴摔在泥里,裂开的果肉混着雨水,看着格外狼狈。 还有…之前整洁的院落,此刻遍地都是碎瓦、断枝以及泥泞。 而正房的屋顶塌陷了一大块,能直接看到里面被雨水浸泡的房梁和家具。 景象真是太凄惨了… 胡大爷正蹲在门口,望着倒塌的房屋,背影佝偻,显得无比凄凉。 “真是报应啊!”陈母在一旁压低声音嘀咕道,“还好咱们没买这房子,不然现在哭的就是咱们了。老天爷,这得亏是没买成呀!” 陈母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和一丝不可察觉的庆幸。 陈业峰没有说话,只是望着胡大爷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胡大爷缓缓抬起头,脸上布满了皱纹和泪痕,眼睛红肿,看到陈业峰,嘴唇动了动,却没能说出话来,只是摇了摇头,浑浊的眼睛里流下两行泪水。 此时,胡大爷一脸憔悴,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胡大爷,你家狗蛋呢?”陈业峰问道。 提到儿子,胡大爷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猛然抬起头,眼神里也多了一丝愤怒与绝望: “那个讨债鬼,他……他倒是没事!台风还没有完全停下,他就嚷嚷着要去找那个外乡人了。” “那天杀的外乡人明明说好答应出五千块买我们家的房子,还说只要我们答应他就给钱,可过去好几天了,一点音信都没有。” “狗蛋说去找对方,让人家把房子买下来……可现在房子都成这样了,人家还能要吗?我那个傻儿子呀……” 说着说着,胡大爷那浑浊的眼睛里又泛起水光,他颤巍巍地撑着膝盖站起身,指了指身后的屋子,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喃喃道:“塌了…… 正房的瓦面塌了,厢房的窗户也没了,那棵石榴树…… 也倒了…” “唉,要是当初听你的,把房子卖给你就好了。” 胡大爷蹲下身,用袖子擦了擦脸,却越擦越湿,“我不该听狗蛋的,不该贪心…… 现在好了,房子破成这样,钱也没捞着……” 陈业峰有些无语,这胡狗蛋竟然还惦记着那五千块钱的“高价”呢! 再说,之前估计那个外乡人就是故意哄骗他们的。 狗蛋还真不是人,看到自家的房子受损这么严重,没有想着安抚老父亲,帮忙收拾残局,反而第一时间就去找那个曾经许诺高价买房的外乡人。 现在房子破成这样,人家还愿意出那个钱吗? 真的是异想天开,人家就是口头承诺了一下,连个字据都没有写。 再说就算写了字据,那也没办法,之前陈业峰写了收据,狗蛋那王八蛋还想着不认呢! 旁边几个路过的村民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牛婶抱着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老胡啊,不是我说你,当初阿峰诚心买你房子,还答应让你住到开春,多好的事啊!你偏听你那混小子的,现在后悔了吧?要是早卖了,这房子就算塌了,也是阿峰的事,你还能拿着钱找个安稳地方住。” 大柱也叹了口气,拍了拍陈业峰的肩膀:“阿峰,你这运气也是真不错,当初没买成这房子,不然现在你就得头疼怎么修了。这台风邪性,专挑不结实的房子祸祸,你家那老宅虽说旧,倒还扛住了。” 另一个村民二根也附和道:“阿峰这运气真是没得说 ,三婆娘娘(妈祖)跟海龙王都罩着你呀。不仅赶海运气好到爆,就连这种吃亏事,也愣是让你躲过去了。” 陈母在一旁听着,也忍不住插了句嘴:“可不是嘛,那天签契约的时候,狗蛋非要坐地起价,现在好了,房子塌了,这不是自找的吗?” “行了,都少说两句。” 陈父拉了拉陈母的袖子,转头对胡大爷说,“老胡,事到如今也别太熬心了,先找个地方住下,村里肯定会帮忙的。你年纪大了,可别把身子熬坏了。” 陈业峰也点点头,他走上前,轻声安慰道:“对…我爹说的对,只要人没事就好了,房子坏了的话还能修。” “那外乡人在哪?知道他到底是哪里的人?你家狗蛋是一个人去的?别到时候吃亏。”陈父突然想到什么,开口说道。 第436章 孩子心大 “这我真不知晓对方是哪里,只听狗蛋说是在镇上租了个院子,那院子具体在哪我也不清楚。” 胡大爷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狗蛋走的时候气冲冲的,说要是外乡人不兑现,就跟他拼命。唉,我是怎么拦都拦不住呀。” 陈业峰和陈父闻言,相视一眼。 那狗东西平时在村里蛮横得很,大家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别人可不会惯着他,到时候有的苦头他吃。 陈业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在胡大爷家待了一会儿,又安慰了几句,又帮着把院子里一些容易清理的断树枝挪到一边,还将一些没被砸坏的东西搬到屋檐下,这才跟陈父陈母一起往家走。 要不是胡大爷平时为人处事非常好,经常无偿借他们石磨使用,他才懒得理会这些事。 “行了,那咱们也回去吧,自己家里还得收拾呢。”陈父拍了拍手,说道。 陈业峰点点头,跟着往门外走去。 路上还在下雨,淅淅沥沥的雨丝打在脸上,带着几分秋天的凉意。 陈母一边走一边念叨:“你说老胡这命,也是够苦的。养了个不争气的儿子,现在房子又塌了,以后可怎么过啊?” “都是命!” 陈父抽着烟,烟雾在雨里很快就散了,“不过也算是咱们躲过一劫,要是当初真买了那房子,现在咱们就得忙着修房子了。” 陈业峰没说话,只是望着路边被吹倒的树木和散落的杂物,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胡大爷的难处,也明白狗蛋的贪心,但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回到家时,院子里的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踝,看着浑浊无比。 周海英正站在门口张望,看到他们回来,连忙递过干毛巾:“外面雨大,快擦擦,别感冒了。早饭我已经做好了,在锅里温着呢。” 走进屋,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锅里炖着木薯稀饭,旁边放着一碟萝卜干和一碟炒海蛎,都是渔家常见的早饭。 陈业峰洗了把手,盛了一碗粥,刚喝了两口,屋外刚刚减小的雨势忽然又猛烈起来,又是一阵瓢泼大雨 砸在屋顶和玻璃窗户上,噼里啪啦作响,天色阴沉得如同傍晚。 现在还没有送电过来,只能点上蜡烛了。 按照以往的惯例,又是要停几天电了。 正吃着早饭,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孩子们的欢呼声。 因为台风影响,学校早已通知停课。 几个孩子对于不用上学感到异常兴奋。 “娘!娘!老师说台风天不用上学!” 欣欣辫子上还沾着水珠,“以后要是天天刮台风就好了,这样就不用背课文了!” 荣荣也跟着跑进来,手里拿着个小铲子:“我要去院子里踩水!上次踩水还被爹说,这次总可以了吧?” “下雨啦刮风啦 ,冒泡啦 !乌龟戴草帽啦!”三子也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二哥,我听村里的小孩说,海边有好多被风吹上来的贝壳,咱们去捡好不好?说不定还能捡到上次二嫂那样的竖琴螺!” 陈业峰放下碗,厉声警告道:“下这么大的雨,踩什么水!等雨下小点再说,不能跑到院子里去,就在走廊上也是一样玩。 捡贝壳得等浪小点再说,现在外面风还大,不安全。” “耶!太好了!” 三个孩子欢呼着跑出去,荣荣还不忘拿上她的小铲子,欣欣则去找了个小篮子,嘴里嚷嚷着是要装 “宝贝”。 周海英无奈地摇头笑了笑:“还是孩子心大,咱们担心这担心那,他们倒觉得台风天好玩。” “小孩子嘛,不懂这些。” 陈业峰喝了口粥,“我们小时候也跟他们差不多,都盼着刮台风,这样学校就可以放假。” 陈母擦了擦手,说道:“咱们村还算好,刚才我去给你阿嬷送粥,看到她家房子也没什么事,就是院子里的鸡棚塌了,几只鸡跑丢了,你阿嬷正念叨呢。” 几人正说着话,雨势又加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屋顶上,发出 “噼里啪啦” 的响声,像是要把屋顶砸穿一样。 陈业峰走到门口看了看,只见远处的海面被雨水笼罩,灰蒙蒙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风也比早上大了不少,院子里的树枝被吹得来回摇晃,像是随时会断。 “这雨怕是一时半会停不了了。” 陈父皱了皱眉,“不知道码头那边怎么样了,刚才去的时候还有人在收拾,现在这么大的雨,估计也没法弄了。” “只能等雨停了再说。” 陈业峰叹了口气,“水产店那边也不知道怎么样,之前都加固好了,希望别出什么事。” 正说着,就听到外面传来敲门声,开门一看,是村里的会计,手里拿着个本子,浑身湿透了:“老四,村主任让我来通知,下午两点去村委开会,说是要统计受灾情况,还要商量后续的事。” 这是村里的新会计,年纪不大,才三十多岁,还没有四十岁,高中学历。 刘正清从会计那个职位退下来后,他就当选了村里的会计。 “知道了,下午我会去的。” 陈父点了点头,递给会计一条干毛巾,“来,张会计,快擦擦,别着凉了。” 陈父也是村干部,拿了村里给的一份工资,平时也不用干什么,但关键的时候,肯定是要为村委分忧的。 张伟接过毛巾,擦了擦脸:“谢谢,这台风真是邪性,咱们村还好,听说隔壁富屋村倒了不少房子,还有人出事了呢。” “真的?” 陈母连忙问道,“出什么事了?” “具体我也不清楚,听村主任说的,好像是有个老太太没来得及转移,被塌下来的房子砸了,还有个渔民去抢收渔网,被浪卷走了,到现在还没找到。” 张会计叹了口气,“行了,我还得去别家通知,先走了。” 看着张伟匆匆离去的背影,屋里的气氛一下子沉重起来。 陈母叹了口气:“真是造孽啊,好好的人,说没就没了。” “天灾没办法。” 陈父抽着烟,“下午开会就知道具体情况了,咱们先把家里的事弄好,别再出什么岔子。” 接下来的时间,几人各司其职。 陈母去收拾被雨水打湿的东西,周海英则去检查屋里有没有漏雨的地方,陈业峰跟大姐两人帮着把院子里的断枝搬到墙角,免得被风吹得到处都是。 等雨小了一些,孩子们披着尿素袋做的“雨衣”在院子里踩水,时不时传来笑声,倒是给这沉闷的气氛添了几分活力。 中午吃午饭的时候,雨还是没停,只能简单煮了点面条,就着早上剩下的咸鱼和萝卜干吃。 欣欣一边吃一边说:“娘,下午我能跟你一起在家吗?我想跟荣荣一起玩翻花绳。” “可以啊,不过不能吵到你爹休息,你爹昨晚都没有睡觉。” 周海英笑着说。 荣荣也连忙点头:“我会很乖的,不吵人。” 三子则惦记着捡贝壳:“二哥,等雨停了咱们就去海边好不好?我听说有好多漂亮的贝壳呢。” “再说吧,下雨的话就别想了。” 陈业峰说了一句,转身回去补觉了 他现在困得很,眼皮都在打架了。 第437章 狗蛋被揍 下午一点多,雨势终于小了些,变成了蒙蒙细雨。 陈父披上雨衣,戴上斗笠,准备去村委开会。 临走前,陈母还特意叮嘱:“路上慢点,别摔着了,开会的时候多听听,要是村里需要帮忙,咱们能帮就帮。” “知道了,你在家看好孩子们,别让他们出去乱跑。” 陈父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雨幕里。 陈业峰也起床了 ,他趁着雨势小了,就拿着梯子,爬上屋顶检查了一下家里的屋顶,将漏雨的地方修补了一下,心里稍微放心了些。 周海英正在屋里给孩子们讲故事,欣欣和荣荣听得津津有味,三子则在一旁摆弄着他的小铲子,时不时插一句话,屋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大概过了两个多小时,雨虽然没有下大,但是淅淅沥沥的,雨似乎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三子还想着去海边,却被他制止了。 这大风大浪的,又下着雨,沙滩上充满了危险 。 大人都不敢去,小孩子更不用说了。 没过多久,陈父从村委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脱下蓑衣,甩了甩斗笠上面的水珠,身上也有些湿透,脸色更是凝重。 陈母连忙递过热水跟毛巾:“怎么样?村里的情况很严重吗?” 还给他端来一碗老姜汤,让人喝下去去寒。 一场秋雨一场寒,十场秋雨穿上棉。 秋天的雨淋在身上,很容易让人感冒。 陈父喝了几口老姜汤,缓了缓才说道:“咱们石埠村算是好的了,不过也够呛。村主任统计了一下,倒塌了七八间房子,还有二十多间房子漏雨或者屋顶受损。” “像老胡家那样房子严重受损的也有十来户,像我们家这样轻微受损的人更多,几乎村里的人,家家户户都有点损失。” “庄稼地就更不用提了,海边那些木薯地跟花生地,几乎全部被淹了。” 陈父又喝了一口老姜汤,轻轻叹息道:“眼看就要有收成了,这下全部泡了汤,唉!” 他叹了口气,接着说道:“万幸的是,咱们村目前还没有出人命。几户人家的渔船被砸坏了,好在没人死。就你大哥的小舅子张勇,被树枝砸伤了,流了不少血,好在没伤到要害,在村卫生室缝了几针,估计躺一段时间就什么事了,也算昌不幸中的万幸。” “这么严重?” 陈母吃了一惊,“那后续怎么办?村里有什么安排吗?” “村主任说会向上级申请救灾粮和救灾款,先帮着倒房的人家搭临时棚子,等天气好了再帮忙修房子。另外,还会组织村里的壮劳力,一起去清理码头和路上的障碍物,尽快恢复正常生活。” 陈父叹了口气,“不过隔壁富屋村更惨,倒了三十多间房子,死了两个人,一个是 70 多岁的老太太,在家没来得及转移,被塌下来的房梁砸中了。” “还有个 30 多岁的渔民,台风来之前去抢收渔网,被浪卷走了,今天上午才找到尸体,惨得很。” “那海边其他村子呢?”陈业峰问道。 富屋村的情况,之前张会计过来的时候,也都说了,他都知道了。 听到二儿子提到这个,陈父的脸色更沉了:“离海边近的村子受灾都挺严重,除了富屋村死了人,南乐村那边也死人了,一棵大树倒下来,房子被砸塌,一家三口被活活压死。” “还有大竹村,离小码头那边比较近,结果海水倒灌,冲走了几个村民,到现在尸首都还没有找到。”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孩子们也停止了打闹,静静地听着。 大姐陈业娟叹了口气:“唉,好好的人,说没就没了。” 周海英也是眼眶发红:“是呀,真是太可怜了……” “天灾无情啊……” 陈业峰摇了摇头,“咱们能保住房子和人,已经算是万幸了。” 陈父又喝了口热水,想起了什么,接着说:“对了,刚才我回来的时候,看到狗蛋那小子回来了。” “狗蛋怎么了?找到那个外乡人了吗?” 陈业峰连忙问道。 “找到了,不过没讨到好。” 陈父皱了皱眉,“狗蛋今天一早就去镇上找那个外乡人,好不容易才找到人家租的院子。 结果那外乡人一听说他家房子塌了,立马就变卦了,说之前说的五千块是买完好的房子,现在房子塌了,最多只能出一千块钱,还说‘破房子加块破地,一千块都算多的了’。” “这外乡人也太过分了!怎么能这么说话!” 大姐陈业娟忍不住骂道,“当初是他自己说好了五千块,现在房子塌了就压价,这不是骗子吗?” 陈母也道:“该!让他贪心!这下知道厉害了吧?人家之前指不定就是骗他的。” “可不是嘛!” 陈父接着说,“人家那外乡人当场就说了,房子好的时候最多就值三千,现在塌成这样,一千块都算多的了。说现在破房子白送给他,他都嫌收拾起来麻烦。” 陈业峰诧异道:“狗蛋那混小子能乐意?” 自从狗蛋反悔不把房子卖给他,他就将对方看得很清楚了。 “那肯定不乐意呀,狗蛋当时就急了,整个人都炸了。当场跟外乡人吵了起来,还骂人家是骗子,说话不算数。” “他自己还说就算房子烂了,光是家里院子那块地也不止一千块钱。那外乡人也不是好惹的,结果你们猜怎么着?那外乡人也不是什么善茬,喊了两个同伙出来,把狗蛋按在地上揍了一顿,踹了好几脚,扔了出去。” “还威胁他说,再敢闹就送你去边防所,告你敲诈勒索。” “后来呢?狗蛋怎么样了?” 周海英连忙问道。 “后来狗蛋被打得鼻青脸肿,躺在地上起不来,还是路过的人把他扶起来的。他一瘸一拐地回到村里,胡大爷看到他那样,当场就哭了,赶紧喊村卫生室的胡医生过来检查。胡医生说没什么大碍,就是皮外伤,不过得在家躺几天才能好。” “真是活该!谁让他当初贪心,非要坐地起价,现在被人骗了还挨揍,这就是报应!” 陈母解气的说,“要是当初听阿峰的,把房子卖给阿峰,哪会有这些破事?” 第438章 老榕树倒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 陈业峰摇了摇头,“胡大爷也不容易,那都是他狗蛋的错,跟他没有关系。现在房子塌成这样,人也挨了揍,他们父子俩也够惨的了。” 周海英也点了点头:“是呀,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这狗蛋虽然看着可怜,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希望他经过这次教训,能改改他的脾气,别再想着出国的事了,踏踏实实在家过日子。” “可不是嘛。” 陈父叹了口气,“村主任也跟狗蛋说了,让他别再想什么偷渡出国的事,那都是骗人的,就算真去了国外,也不一定能过上好日子,说不定还会受更大的罪。狗蛋当时躺在床上,也不知道听进去没。” 陈业峰也不知道对方经过这件事后,会不会改变出国的想法。 不过,这些跟他都没有关系。 反正这次他气也出了,今后跟狗蛋他们家的人,相处起来保持距离就行了。 几人正说着话,外面的雨突然停了,太阳从云层里探出头来,洒下一片金色的光芒。 陈业峰走到门口,往海边的方向看去。 一道彩虹挂在天边,格外漂亮。 “雨停了!彩虹!” 欣欣第一个发现,兴奋地拉着荣荣跑出去,三子也跟着跑了出去,三个孩子站在院子里,仰着头看彩虹,嘴里还不停地欢呼。 “终于停了。” 陈母也走到门口,伸了个懒腰,“这台风总算过去了,接下来就能好好收拾收拾了。” “是啊。” 陈业峰笑了笑,“明天我去水产店看看,要是没什么事,就尽快恢复营业。另外,村里组织清理障碍物,我也去帮忙,早点把村子恢复原样。” “我也去帮忙。” 周海英笑着说,“我虽然没什么力气,但可以帮忙递递东西,或者给大家送点水。” 陈业峰看了她一眼,提醒道:“你现在肚子不方便,还是在村里少露面的好。” “对哦。”周海英顿时想起自己偷生的身份,立马尴尬的笑笑,“竟然把这事忘了,那我还是待在家里吧,等学校恢复我再去上课了。” “你就待在家里就行了,帮忙的话有我们呢。”陈母点点头,“阿英,你现在的肚子虽然看着不显眼,但是村里那些女人眼尖的很,要是被她们看出来就麻烦了。” 陈父看着周海英,语重心长地说:“阿英说得是,你安心在家养胎,村里帮忙的事有我们男人呢。你现在身子金贵,可不能有半点闪失。” 大姐陈业娟也跟着劝道:“是啊阿英,你就在家歇,清理路障,搬搬抬抬的都是力气活,而且现在路上乱七八糟的,万一磕着碰着可不得了。” “你就安心待在家里,帮着娘照看几个小的,这就行了。等学校恢复上课了你再去教书,这段时间好好养身体最重要。” 周海英笑着点头:“我知道啦,你们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这时。 院子里的三个孩子看完彩虹,又吵着要去海边赶海。 三子举着小铲子嚷嚷:“爹,雨停了,我们去海边挖蛤蜊吧!上次那个海螺还没吃够呢!” 上回周海英在海边捡到的那个竖琴螺被弄来炒着吃了,那味道又脆又香,可惜分量实在太少了,都不够吃的。 “对呀对呀,我们想去海边!” “雨停了,我们去海边看看?说不定会有什么大货冲上岸。” 荣荣和欣欣也跟着起哄,附和道。 陈母一听连忙摆手,板起脸:“不行!绝对不行!你们看看这天,雨是停了,可这风还大着呢。台风估计还没有完全过去,海上的浪指不定多高,现在去海边危险得很,不能去!” 她走到院门口指着远处的海面,“你们看那浪多大,潮水也没退,去了要出事的。” 虽然现在雨是停了,不过海平面依旧并不平静。 强劲的海风依旧呼啸着,卷起层层白沫。 “海边现在浪大得很。”陈父也沉下脸,“这种时候去海边,一个浪头过来就能把人卷走,可不能胡闹。等这两天风平浪静了,再带你们去赶海。” 孩子们见大人们态度坚决,只好耷拉着脑袋作罢,三子噘着嘴把小铲子扔在地上,小声嘀咕:“台风真讨厌,连海都不让去看。” “你们都听到没?”陈业峰转身,严肃的对几个孩子们说,:“等海水平静了,我带你们去捞海蛎,保证让你们捞个够。现在乖乖在家待着,别让大人操心。” 接下来的大半天,一家人都在收拾院子。 陈业峰和陈父合力把断了的菠萝蜜树拖到院角,陈母和周海英则清理散落的枝叶和杂物,大姐陈业娟去厨房烧水做饭,屋里屋外都忙碌起来。 吃了饭之后,陈业峰跟陈父就去村里,看看哪里需要帮忙的。 现在他们村被台风破坏的严重,到处都需要人手帮忙。 第二天一早,天终于放晴了,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射出亮晶晶的光。 陈业峰吃过早饭,就和大姐、二胖往镇上的水产店赶去。 路上还能看到台风留下的痕迹,断落的树枝、倒塌的篱笆,还有村民们忙着清理废墟的身影。 他们经去石康镇的路上,经过海边的时候,还特意看了一下潮水。 只铜陵原本灰蓝色的海水被搅得浑浊不堪,巨大的浪头像一堵堵水墙。 “哗哗……” 潮水汹涌的拍打着海岸,溅起的浪花足有丈高,在阳光下泛着白茫茫的光。 海浪涛撞击在码头堤岸的声音“轰隆”作响,隔着老远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像是一头发狂的凶兽。 “今天的浪还真是大呀,不知道店里怎么样了,我昨天担心了一晚上。”陈业娟坐在驴车副驾上,时不时探头往镇上的方向张望,脸上满是焦虑。 台风来的这两天,她都没怎么睡,总是担心着水产店。 自从在水产店帮忙,她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事业,每天起早贪黑地打理,比谁都上心。 这段时间从最初的手足无措,到现在能独当一面,水产店见证了她的成长,也让她从失败的婚姻阴影里走了出来,找回了丢失已久的自信。 二胖赶着驴车笑道:“娟姐你放心,咱们加固得那么结实,肯定没事。就算有点小损坏,咱们修修就好。” 陈业峰也安慰道:“是啊大姐,别担心,就算店有点问题,咱们再想办法。你这段时间把店打理得这么好,比什么都重要。” 陈业峰驾驶着驴车,小心地避让着路上倒伏的树枝以及积水坑,朝着石康镇驶去。 石康镇虽然不靠海,不过一路上依旧能看到台风肆虐的痕迹。 路边不少店铺的招牌都被大风吹得东倒西歪,惨不忍睹。 看到这样的场景,不免让他们担心水产店,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到了街口,远远就看到水产店的招牌还好好地挂着,三人都松了口气。 可走近了才发现,店门口那棵老榕树竟然被台风吹倒了! 粗壮的树干横在路边,枝叶铺了一地,好在没有砸到店铺,只是把门口的石板路压坏了几块。 “我的天,树倒了!”二胖惊呼一声,连忙跳下车查看。 第439章 清理 陈业娟也急忙下了驴车,看到倒伏在地上的老榕树,先是一惊,生怕树倒下来把店铺给砸坏了。 她赶忙小跑上前,绕着店铺仔细检查了一圈,门窗都是完好无损的,沙袋也牢牢的堵在原位,屋顶看起来也没有明显的破损。 “幸好、幸好……店铺没有事。”随即,她的脸上露出一丝窃喜,转头对陈业峰小声说道:“阿峰,这是好事情,没想到这树竟然自己倒了!” 这棵老榕树长在店铺门口多年,枝繁叶茂的树冠几乎遮住了半个店面,不仅挡光,还总掉落叶,打扫起来特别麻烦。 之前陈业峰想找人把树枝修剪一下,老房东都舍不得,说这树是镇店之宝,坚决不让动。 没想到一场台风,竟然把树连根拔起了。 现在好了,都不用自己动手。 “还真是天意。”陈业娟走到店门口,推开大门笑着说,“你们看,店里一点事都没有!而且树倒了之后,店里亮堂多了!” 陈业峰和二胖走进店里一看,果然真如她所说的。 原本被树荫遮挡的店面,现在阳光能直接照进来,整个店堂都亮堂堂的。 没有了树枝的遮挡,从街上一眼就能看到店里的情况,比以前显眼多了。 “太好了!这台风虽然厉害,倒给咱们办了件好事!”二胖兴奋地说,“看来这台风也不全是坏事,以后再也不用天天扫落叶了,店里也亮堂,客人肯定更喜欢来了。” 陈业峰连忙说道:“你们两个都小声点,到时候传到老房东的耳朵里可不好。” 陈业娟立马意识到什么,轻声说道:“对对,不能太张扬了。” 二胖不以为意道:“知道又怎么样?又不是咱们特意砍掉的,是台风刮倒的。” “话虽这么说,但是让人听到也不好受。”陈业峰沉声说道,“等下我去找一下房东,咱们看能不能把这棵倒下的树给锯掉。” 陈业娟赞同的点点头:“阿峰说的有道理,这话可不能当着老房东的面说,等下他过来,咱们还得装出一副大树倒了,感觉很难受的样子。” “嗯,知道了,还是阿峰你想的周到。”二胖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别说这些没用的,先把店铺整理一下,这两天要是渔船能出海的话,争取咱们店铺也能恢复营业。”陈业峰拿着钥匙去开门,“咱们店铺虽然是在试业,不过老客户也不少了,他们都在等着呢。” 说着,几人就行动起来,大姐找来扫帚开始清理门口的落叶与断枝。 陈业峰跟二胖一起将之前堵门窗的沙袋全部挪开,堆放到后面的院子里去。 等到老房东过来后,他们跟他简单沟通了一下清理大树树干的事宜。 老房东看着大树倒塌了,虽然很难过,不过事先至此,也是没有办法。 陈业峰跟他说,清理大树的事情交给他们就行了,而且修补路面的工作也交给他。 老房东也同意,全权让他们处理大树的事情。 听到老房东那句 “全权交给你们处理”,陈业峰紧绷的肩膀瞬间松了半截,嘴角不自觉地勾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这事总算是落定了…… 二胖跟陈业娟他们也是暗暗松了口气,甚至有些窃喜。 这棵碍事的大树,总算是能名正言顺的清理掉了。 二胖咧嘴说道:“成!叔,您尽管放心,保准给您收拾得利利索索,连根细枝都不剩!” 陈业娟站在旁边,手里还攥着那把刚扫过落叶的竹扫帚,竹枝上沾着的碎叶还没抖干净,这会儿也忍不住笑了,眼尾的细纹里都透着轻快:“是啊,您就回屋歇着,这里交给我们就行了。我们保证把这里收拾得利利索索,路面也给修补好,肯定不会比之前差。” “唉,也是他的寿数到了,拦不住呀。”老房东背着手,又惋惜的看了看倒在地上的老榕树,叹了口气。 然后慢慢转身往家走,走两步还回头叮嘱,“那就辛苦你们几个后生了,都小心点,别伤着自己!” 说完,摇摇头踱着步子离开了。 “哎,知道了!” 三人齐声应着,等老房东的身影拐进巷口。 二胖立马就蹦了起来:“太好了!这下不光店里亮堂了,连扫落叶的活都省了,这台风可真是帮了大忙!” 陈业峰没像二胖那样雀跃,却也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燃,深吸了一口才说:“先别高兴得太早,赶紧找工具锯树。我记得隔壁王记五金铺有把大锯子,咱们去借过来,然后再用驴车把木材拉到老房东家去 。这树是他的,锯成柴给他送去,也显得咱们实在。” “好好,那我去借锯子!” “快去快回!” 陈业峰点点头,二胖应了一声,一溜小跑往五金铺跑,脚步都带着风。 陈业娟则拿着扫帚,先把店铺门口散落的细枝桠归拢到一起,又绕着树干看了一圈:“这树干真粗,锯开了当柴火烧最好了,要是能装回家,咱爹娘能烧很久。那些树枝树叶也好,晒干引火最好不过。” 陈业峰抽了口烟,道:“家里柴禾多的是,这个没必要弄回去。这是人家何叔(老房东)家的,咱运回去了,人家会怎么想?” 大姐点点头:“对对,还是你想的周到。” 没一会儿,二胖就扛着一把半人高的手锯跑了回来,锯柄上还缠着防滑的布条,锯齿闪着冷光:“王老板听说咱们锯树,还多给了把斧头,说万一有硬疙瘩,用斧头先劈松了好锯。” 陈业峰接过锯子试了试手感,又弯腰检查了树干的纹路:“这老榕树的木质紧实,锯的时候得顺着纹路来,不然容易卡锯。二胖,你跟我搭伙锯主干,大姐你帮忙把旁边的细枝先清理开,别一会儿绊着脚。” 分工定好,三人就忙活起来。 二胖看着人高马大,却没有什么力气。陈业峰双手攥着锯柄的一端,让二胖握着另一端,两人一起发力,锯齿咬进树干里。 “吱呀 ~” “吱呀 ~” 大锯拉锯木头的声音沉闷而有力。 木屑纷飞,随着锯动纷纷扬扬落下来,沾在两人的衣襟和头发上。 没一会儿,陈业峰的额角就渗满了汗,顺着脸颊往下滴,砸在地上的木屑堆里,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心里顿时感慨一声,也就是这年代电锯、油锯难以找到,要不然分分钟就能把这树给解决了。 “歇会儿,歇会儿!” 锯到树干一半时,二胖率先撑不住,松开锯柄直喘粗气, 衬衫早就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显露肥嘟嘟的线条。 二胖擦了把汗,嘴里不由哀嚎一句:“这树也太硬了,比我家劈柴的老槐树还难锯。” 第440章 啥时候让我们吃喜酒? 陈业娟用搪瓷杯给他们打来水,提醒道:“先喝口水,急什么,慢慢锯,反正今天也没别的事。你们看这树皮上的纹路,都长了几十年了,能不硬吗?” 陈业峰喝了口凉水,又对着树干打量了一圈:“主干得锯成一米来长的段,好往车上搬。枝桠也别扔,一块给何叔送过去吧。” 歇了十来分钟,两人又接着锯。 这次陈业峰调整了姿势,让二胖主要发力,自己则控制着锯子的方向,避免锯齿跑偏。 阳光渐渐升到头顶,晒得人皮肤发烫,陈业娟怕两人中暑,还特意回店里拿了顶草帽给他们戴上。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巨大的树干锯成了几段相对容易搬运的大木墩。 接着,陈业峰赶着驴车过来,几人合力将这些木料一一抬上车,又装了不少粗树枝,直到驴车堆得跟座小山似的。 “走,给何叔送去。”陈业峰驾着驴车往老房东家去。 老房东家在镇东头的巷子里,青砖灰瓦的小院,门口还种着两棵黄皮果树。 驴车刚到门口,老房东就从屋里迎了出来,看到车上堆得冒尖的木材,眼睛一下子亮了,连忙上前帮着扶:“哎哟,你们这还真给拉过来了?我还想着明天自己去扛几截呢!” “何叔,这树本来就是您的,锯开了正好当柴烧,我们顺便就拉过来了,不费事。” 陈业峰跳下车,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又指挥二胖把木材卸到院子角落,“您找块油布盖一下,别下雨淋湿了。” “哎哟,阿峰、二胖……你们也太客气,怎么还都给锯好送过来了?这得多累人呀,真是太麻烦你们了。” 老何嘴里说着客气话,但是嘴角已经咧到了耳后根。 心中的喜悦更是藏也藏不住,心里面早就乐开了花,他那老树皮般的手掌在木材上摸了又摸,那眼神跟看宝贝似的,嘴上却不停客气:“真是太感谢你们了,又是锯又是拉的,快进屋喝口水,我刚泡了菊花茶,喝点解解暑。” 说着就往屋里走,大声朝里屋喊老伴:“老婆子,把昨天买的橘子拿出来,给阿峰他们尝尝!” 陈业峰笑着推辞:“不了何叔,我们还得回去补路面呢,等忙完了再说。” 老房东也不勉强,看着木材的眼神满是欢喜,送他们走的时候还不停念叨:“你们这几个孩子,就是太实在!以后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跟我说!” 告别了房东老何,两人回到店铺门口。 陈业峰又赶着驴车,带着二胖去买水泥和沙子。 驴车往镇西的建材铺而去,铺老板姓李,以前陈业峰装修水产店时打过交道,看到他们过来,立马笑着迎上来:“阿峰啊,台风没把你那店折腾坏吧?我这两天光听说谁家的招牌被吹跑了,谁家的屋顶漏雨了。” “还好,就门口的树倒了,路面坏了几块,来买袋水泥、两袋沙子。” 陈业峰报了数量,李老板麻利地让人搬过来,还多送了半袋细石子:“台风后修补的人多,这石子你们填坑用得着,别客气。” 付了钱,二胖和陈业峰一起把材料搬上车,又往水产店赶。 回到店门口,陈业峰先把树坑用碎石跟黄圭夯实,然后和二胖一起各水泥砂。 将沙子、水泥、水按比例兑好,二胖拿着铁锹使劲搅和,也没有太多的讲究,能填补好就行了。 陈业娟则拿着小锤子,把路面破损的石板敲碎,再把浮土扫干净。 填坑的时候,陈业峰用锄头把灰浆压实,再铺上细石子,最后用抹子把路面抹得平平整整,和旁边的石板路齐平。 太阳晒得水泥面泛出热气,三人的额头上全是汗,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脸上也沾了不少灰,活像刚从泥地里爬出来的。 终于把树坑和破损的路面都修补好…… “这下看着舒服多了。”二胖用衬衫的袖子抹了把汗,看着修整好的路面,成就也是满满。 陈业峰看了看手腕上那块机械表,指针已经指向了下午两点多。 他开口道:“都这个点了,忙得午饭都忘记吃了,都饿了吧?走,咱们在镇上吃点东西再回去。” 二胖一听,立马摸着早已咕咕叫的肚子,举双手赞成:“好啊好啊!我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刚才锯树的时候,我都快饿晕了!” “咱们去五姨家吃猪脚粉吧,想想那味道就让人流口水!” 陈业娟却皱了皱眉,拉了拉陈业峰的胳膊,犹豫道:“在外面吃多浪费钱呀,要不忍忍回家吃?娘他们肯定给咱们留饭了。” 大姐节俭惯了,平时都是省吃俭用的,舍不得乱花钱。 “娟姐,你就别省了!” 二胖不乐意了,“今天咱们忙了大半天,吃碗粉怎么了?再说了,阿峰都说了,他请客!” “对,姐,都忙活一天了,也该犒劳一下自己。一顿饭也花不了几个钱,我来请客。”陈业峰笑着拍板:“那就听二胖的,去五妹猪脚粉吃,那家的粉实在,猪脚也炖得烂,我还没好好谢谢老板娘呢。” “当初要不是她帮咱们找着这店铺,还不知道要跑多少冤枉路。” 陈业娟见二弟坚持,也不再说什么,只是小声嘀咕:“那可别点太贵的,一碗粉就够了。” 三人收拾好工具,把借来的东西都还了,然然锁好店门,纷纷上了驴车。 驴车停在 “五妹猪脚粉” 门口,红色的招牌擦得锃亮,一点没受台风影响。 掀开门帘进去,一股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店里已经坐了几桌客人,滋滋的煮粉声和客人的嗦粉声混在一起,让人满口生津。 二胖刚找好靠窗的位置,就看到柜台后面一个熟悉的身影,立马喊:“爹!你怎么在这儿?” 二胖他爹转过身,手里还拿着抹布,正在擦柜台,看到他们,脸上瞬间露出笑容:“我怎么就不能来了?我过来帮你五姨搭把手,台风后客人多,她一个人忙不过来。” 柜台后的老板娘五妹也探出头,笑着打招呼:“阿峰、二胖,好久没见你们了,这次台风这么厉害,你们那水产店没事吧?” 五妹四十多岁,徐娘半老,穿着干净的蓝布围裙,头发留成干净利落的短发。 只见她胸前曲线饱满,说话时声音温和,眼角带着笑意。 陈业峰连忙起身:“老板娘,托你的福,店没事。当初要不是你帮忙找着这铺子,还不知道要跑多少冤枉路呢,一直没来得及当面谢谢你。” “谢啥呀,都是自己人,用不着这么客气。” 五妹笑着摆手,转身就往厨房走,“你们先坐,我这就给你们煮粉,多加两块猪脚,补补力气!” 她说话的动作幅度稍大,胸前那雄伟的规模也随之轻轻晃动。 就这样的老板娘,谁遇到不迷糊? 也不怪二胖他爹心甘情愿拜在她的石榴裙下。 陈业峰也没再多说什么,他自然知道老板娘愿意帮忙,那是看在二胖他爹的面子上。 这时,二胖他爹端着几碗配料从后厨走子过来,拉了把椅子坐下,跟陈业峰聊起天:“听说你们店门口的树倒了?没砸着店吧?” “没砸着,万幸。” 陈业峰递过去一根烟,“刚把树锯了,路面也补好了,想着过来吃碗粉再回去。姜叔,您跟五姨这感情,看着越来越好了啊,啥时候让我们吃喜酒?” 第441章 学校塌了 二胖他爹愣了一下,脸瞬间红到了耳根,挠了挠头嘿嘿笑:“看你这孩子,净瞎说。” 旁边的二胖也跟着起哄:“爹!我也想喝喜酒!我还想让五姨当我娘呢!” “哈哈……” 这话一出,店里的客人都被逗乐了。 五妹正好端着粉过来,闻言也笑骂:“你这臭小子,咋也跟着瞎起哄!” 她把三碗热腾腾的猪脚粉放在桌上,每碗上面都卧着一块巴掌大的猪脚,皮炖得金黄软烂,轻轻一戳就能裂开,汤里还撒了把翠绿的葱花,香气扑鼻,让人食指大动。 陈业峰看着二胖和老板娘之间的互动,心里也替他感到高兴。 二胖他娘在二胖三岁的时候,跟一个港城商人跑了。 这些年姜叔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起早贪黑地干活,把二胖姐弟俩拉扯大,一直没再找。 直到姜叔来镇上肉联厂上班,遇到了刚开猪脚粉店的五妹。 两人都是实在人,一来二去就熟了,五妹知道姜叔的难处,时常帮衬着,而二胖他爹也总来店里帮忙,慢慢就走到了一起。 “姜叔,我可不是起哄。” 陈业峰夹了一筷子粉嗦了一口,笑着说,“你跟老板娘都是过日子的人,感情又好,早点把事办了,也有人跟你互相照应,到时候可别忘了请我们喝喜酒啊!” “对呀,到时候在家里摆几桌热热闹闹的,好久都没有吃大席了。”二胖笑着说道。 “臭小子,吃你的粉吧,有的吃还堵不上你的嘴!”二胖爹顿时老脸一红,偷眯眯瞄了一眼正忙碌的老板娘,有些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了两声。 话虽然这么说,但那眼里的笑意是藏不住的。 看得出来,这两人要不了多久,就能迎来喜事了。 五妹端着托盘的手顿了顿,脸上也泛起红晕,却没再反驳,只是小声说:“看你们急的,到时候肯定少不了你们几个的。” 姜叔也点了点头,眼里满是笑意:“对,先把日子过安稳了,到时候肯定请你们喝喜酒,你们一个都不能少。” 二胖一听,立马兴奋了:“好啊好啊!我还要吃大肘子!” 店里的人又笑了起来,气氛热热闹闹的。 陈业娟看着这场景,也忍不住笑了,悄悄对陈业峰说:“姜叔能遇到五妹老板娘,也是好事,以后也有一个老伴过日子。” 陈业峰看了大姐一眼,忍不住说道:“姐,你以后要是遇到合适的人……” “你说这个干嘛?”大姐拿筷子的手突然一顿,瞪了他一眼,佯装生气,“赶紧吃你的东西,操这个心干嘛?是不是嫌弃你姐待在家里了?” “没有没有,你想在家里住多久就住多久。”陈业峰连忙说道。 然后,埋头干自己的饭。 其实小时候挺怕他姐的,自己一不听话,他姐就揍他,那可是真揍呀。 那时候年纪小,她比自己大好几岁,根本就打不过。 “阿峰,你也在这里吃东西?” 就在陈业峰埋头干饭的时候,粉店传来一个声音。 他猛然抬头:“大辉哥…三叔,你们也过来吃粉?” 他发现跟他打招呼的正是黄庆辉,还有他三叔。 陈业峰跟黄三叔打交道的次数不多,不过对方对自己的帮助还是挺多的,那些酒楼的几个老板,也都是黄三叔帮忙介绍的。 没想到在这里会碰到熟人,陈业峰当即跟他们打了个招呼。 他们先是聊了一下这次台风的影响,他们那乐乐饼屋受影响挺大的,新做的招牌被台风刮烂了,屋顶的瓦片也被掀了,店铺里都泡了水。 等到大辉哥他们的汤粉端上来后,他们又边吃边聊,然后又聊到烘焙行业的前景。 他们店铺销售完中秋月饼,现在做各种糕点卖,生意也挺好的,有时候比中秋期间的生意还要好。 陈业峰在心里无比赞叹自己的眼光,之前他就一直看好烘焙这个行业。 他还注册了几个商标,以后要是有机会,倒是可以投资一下烘焙行业。 不过,他现在也没有精力跟财力去做别的。 嗦完粉,陈业峰结了账,几人坐着驴车往村里赶。 台风后的阳光特别明艳,天空也是万里无云,如同用水洗过一般。 路上的积水基本退了,但被台风肆虐的痕迹依旧清晰可见。 不少人还在忙着清理自家的院落以及处理损坏的房屋。 路边的木薯地里,有村民在清理倒伏的木薯,偶尔传来几声叹息。 驴车慢悠悠地走着,车轮碾过坑坑洼洼的路面,发出 “咕噜咕噜” 的声响。 秋风一吹,带着泥土的清香,特别舒服。 二胖靠在车辕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饱嗝,回味着:“还是五姨做的粉好吃,那猪脚炖得真烂,我差点连骨头都嚼了。” 陈业娟坐在旁边,看着路边的风景,脸上带着放松的笑意:“今天也算把店的事都弄完了,看渔船啥时候能出海,有了货就能开门了。” 陈业峰握着缰绳,目光落在远处的村落,点了点头:“嗯,明天估计就能出海了,一般台风过后都会有大货,应该错不了。” 陈业娟关心道:“明天要出船的话,你自己小心点,别看台风过去了,可海上的事情谁也说不定。” 陈业峰点点头:“嗯 ,这个我知道。” 现在他也是惜命得很,每次之前都是要往妈祖庙的方向拜拜,出海的时候也是小心谨慎。 说话间,驴车就到了村口。 远远就看到院子里有几个小身影在跑,是欣欣、荣荣和三子,还有强子他们。 “爹……大姑……” “二叔……大姑……” “爹…你们回来了~” “二哥!你们终于回来啦!我们都在等你呢!” 三子他们几个小孩看到陈业峰驾驶着驴车回来了,顿时蹦蹦跳跳地跑了过去,顿时小脸蛋都红扑扑的。 陈业峰感觉很意外,老婆跟几个孩子竟然都在家里。 按理说,平时这个点,还没有到放学时间,他们不是应该还在学校才对? “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陈业峰顿时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 这时,周海英从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晾晒的衣服,看到陈业峰,脸上却没有往日的笑容,反而带着几分愁绪,眼眶还有点红。 她连忙说道:“你们回来了?店里没事吧?” “店里没事,好着呢。” 陈业峰心里一沉,把驴车停好后,快步走过去,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谁欺负你了?” 周海英摇了摇头,拉着他走进屋里,才低声说:“没人欺负我,是学校…… 学校塌了。” 第442章 谁怀孕了? “塌了?” 陈业峰皱起眉,声音都提高了几分,“是台风刮倒的?有没有人受伤?” “幸好台风是晚上来的,学校里没人,不然就危险了。” 周海英先松了口气,随即又担忧起来,眼眶微微泛红,“可是损坏得太严重了…东边那间一年级的教室,屋顶整个塌了下来,木梁断了好几根,上面的瓦片碎了一地,课桌椅被砸得东倒西歪,有的桌子腿都断了,黑板也裂了一半。” 她叹了一口气,心有余悸的说道:“旁边的几间教室也好不到哪儿去,窗户玻璃全碎了,风把屋顶的瓦片刮掉了大半,抬头就能看到天,下雨天肯定漏雨。” “还有操场边上的围墙,塌了一段,里面的沙坑都被泥水填满了,连跳绳和皮球都找不到了。” “我今天早上跟其他老师去学校的时候,看到那场景都吓了一跳。孩子们来的时候,看到教室塌了,有的都哭了,还拉着我的手问‘老师,我们是不是不能上课了’,我心里特别难受。” 周海英的声音带着哽咽,“最后没办法,只能让孩子们都回家,暂时停课了。” 陈业峰默默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 听到周海英的话,他的脸色也有点凝重起来: “这么严重?我记得那几间教室确实有些年头了,本来就不太结实。这次台风雨水一泡,风再一吹,自然就出问题了。” 村里的学校都是以前盖的土坯房,墙皮早就脱落了,屋顶的木梁也有些朽了。 之前几个村子的村干部联合起来,就说要修,可一直没凑够钱。 这次台风一刮,彻底扛不住了。 他抬头看向周海英,看到她眼底的焦虑和心疼,伸手过去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说:“别太担心,学校塌了,海边的几个村子的人肯定会组织人修的。到时我去找村主任说说,看看怎么安排,咱们也能出份力。实在不行,咱们找几个会木工的乡亲,先把断了的木梁修一修,瓦片盖一下。” 周海英点了点头,声音还有点沙哑:“就是不知道要修多久,孩子们总不能一直不上课啊,一直待在家里,都玩疯了,耽误了课程可怎么办?” “先把安全问题解决了再说。” 陈业峰想了想,又说,“实在不行,咱们跟村主任商量一下,见能不能把村祠堂收拾出来,或者借谁家的大院子,先临时当教室,让孩子们先上课。总不能让孩子们一直在家待着,耽误了学习。” “嗯,这个方法挺好,暂时让学生们上一下课,等学校修好后再回去上课。”听到这话,周海英的脸色也好了一点。 “等下我就去正清叔,看看他是什么意见。” “好。” 那小学虽然是在驿海村,不过海边附近几个孩子都在那边上学。 到时候要修缮学校的话,几个村子的人都需要出钱出力。 不过这件事可能也不会太顺利,主要是海边的几个村子都有点不齐心,好多人都不知道读书的重要性,都愿意出钱修学校。 还有好多人实在是太穷,家里根本就没有钱,吃饭都是个问题,谁还想着捐钱去修学校? 这时,欣欣和荣荣跑了进来,欣欣拉着周海英的衣角,小声说:“阿娘,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学校上课呀?我想我的同桌小花了,我们还约好一起去学校呢。” 周海英蹲下身,摸了摸欣欣的头,给她擦了擦脸上的灰尘:“很快的,等乡亲们把学校修好,咱们就能回去了。到时候,你就能跟小花一起上课。” 荣荣也凑过来说:“阿娘,我也想回学校,我还想跟你学画画呢,上次你说要教我画彩虹的。” 周海英笑了笑,点头说:“好,画彩虹没事,在家里就能画,等下我就去准备蜡笔。” “欣欣跟荣荣是不是傻呀,不去学校多好玩。” “就是,两个傻子,学校有什么好玩的。强子…三叔告诉你,当台风来的时候,我还朝三婆娘娘庙拜了拜,祈祷台风把咱们学校吹烂,没想到真这么灵,真把学校吹塌了。” “三叔,真有这么灵?那以后我要拜拜,祈祷我娘不要打我。” 强子跟三子蹲在一旁用树枝在地上拨弄蚂蚁,凑在一块,低头窃窃私语。 “我草,三子…原来是你这小混蛋在乱许愿,才让学校塌了,看我不把你的屁股打烂!”陈业峰的声音突然在两人的身后响起,吓得三子、三子两人顿时一个激灵,“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三子:“……” 三子:“二哥,你听我狡辩呀…” 他率先拔腿跑远,强子鬼叫一声,跟在他三叔后面快速跑开。 “你们两个慢点跑,不要摔着了!”陈母看到此种情景,顿时笑骂起来。 没过一会,老太太也从隔壁过来了,知道学校学校坍塌的事,也连声念佛:“阿弥陀佛,菩萨保佑,妈祖保佑!人没事就好,房子塌了还能再修,这要是砸到孩子,那可真是……阿英呀,你现在就在家好好歇着,学校那边暂时就别想了。” “好好……阿嬷,你抓只鸡干嘛。”周海英点点头,然后看着老太太手里的土鸡,好奇的问道。 “给你杀了煮着吃,多吃点补充点营养,你现在可是两个人。” “啊?” 周海英有些错愕,难道老太太知道她怀孕的事情了? 为了防止走漏风声,除了陈父、陈母还有大姐,其他人谁也没告诉,就连大哥、大嫂他们都没说,也就老宅院子里的大人们知道。 老太太是怎么知道的? 周海英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陈业峰身上。 “看着我干嘛?我可什么都没说。”陈业峰无辜的耸耸肩膀。 陈母也赶紧说道:“我也没说。” 她虽然是个大喇叭,但也知道事情的轻重,不会到外面去乱说的。 大姐陈业娟也摇摇头,表示自己也没说。 周海英一脸诧异的看向老太太。 老太太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稀疏的牙齿:“你不用猜疑了,是我自己看出来的,我都活了一大把岁数了,怀没怀孕还能看不出来?” “谁怀孕了?” 突然门口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 听到那个声音,院子里的人的脸色都是变了变。 第443章 堂姐回家 听到院子外面那女人的声音,陈业峰心里也是 “咯噔”一下。 这声音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呢? 听着好像是他大伯女儿陈业娇的声音,也就是他的大堂姐。 果然,话音刚落,一个女人迈步走进了院子,这女人正是他的堂姐。 陈业娇笑着走进来,眼神一下子就落在了周海英身上,又看了看老太太手里的鸡,好奇地问道:“谁怀孕了?我在外面就听到说怀孕了,咋回事啊?”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陈母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其他人也是有点慌了神。 老太太却面不改色,笑着说道:“我们没说谁怀孕呀,说的是我家养的那只狸花猫怀孕了。” 陈业娇哦了一声,也没有多想。 她热情的拉着老太太的手就说起话来:“阿嬷,我之前听说阿公生病,也一直想回来看看,可实在是太忙了,走不开啊。我天天烧香拜拜佛求阿公平安 ,真是对不住您二老。” 说着说着,堂姐的眼眶瞬间红了,还有泪花闪烁。 我草,这演技也实在是太好了吧! 比后世那些小鲜肉的演技强太多了,都不需要滴眼药水。 老太太笑了笑,说道:“你这孩子,忙就忙吧,也别太累着自己。” 陈业娇接着说:“阿嬷,我家男人最近搞投资挣了点钱,这不,他从城里回来,特意让我给您和爷爷带了补品,说要好好孝顺你们,好好补补身子呢。” 老太太如今心里跟明镜似的,经历上次老头子生病住院,大儿子一家除了开头露了个面,后续就找各种借口推脱,钱和力都没有出多少。 反而是老二家、老四家和阿峰他们前后张罗,掏钱出力。 她早已看 透了老大一家子的虚情假意和算计。 陈业娇这张嘴向来是能说会道,但实际行动却没多少。 上次老爷子生病去邕州住院治疗,老大一家都没出什么力,现在突然说带了补品,指不定是有什么目的。 此刻面对大孙女的甜言蜜语,她也没当面揭穿,只是笑着说:“你们有心了,其实不用这么破费。” 陈业娇拉着老太太的手,甜言蜜语地说了好一会儿,然后才拉着老太太离开了。 看着陈业娇离开的背影,陈母忍不住吐槽道:“瞧见她那样没?嘴上像是抹了蜜,说的真是好听。每次回来都是两手空空,这次还说带了补品,指不定又是在给人画大饼。” “每次回来都是这样,吹得天花乱坠,说什么赚了大钱了,买了项链 、手镯,可你们谁见她给我们这些叔叔、婶婶提过一斤糖一块饼?之前还有脸让你大伯他们过来借钱,说什么稳赚不赔,利息给的高,要不是阿峰拦着,差点就借出去了,现在想想都后怕。” 前一世,那钱还真让他那堂姐借去了,后面都没有还了。 陈业峰眉头皱了皱,堂姐这次突然回来,而且对方还一副极力讨好老太太的架势,让他心里面隐隐有些不安。 两世为人,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堂姐了。 她就是一个无利不起早的人,这次回来肯定不止“回家看看老人”这么 简单,肯定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陈业峰神色严肃的告诫陈母等人:“阿娇姐这次回来,我总感觉有点不对劲,她要是开口向你们借钱的话,不管她说什么,千万别把钱借给她,一分都不能借!” “她要是说什么稳赚不赔的投资,十有八九都是不靠谱的,可千万别信。” 陈业峰很肯定的认为她这次回来,指不定有啥别的心思。 陈母连连点头:“吃过一次亏还不长记性吗?我才不会借,这次就算她说破天,我也没钱借给她!” 陈业娟也道:“放心吧,我们又不是傻子,心里都有数。” 听到他们的话,陈业峰微微点了点头。 说着,他还有点不放心的将老婆周海英拉到一边,小声嘱咐道: “你最近尽量少出门,虽然还没显怀,但老太太都能看出来你怀孕了,农村妇女眼尖得很,说不定也能看出来。现在计划生育严得很,咱们前面生了两个女儿,按照政策是不能再生的。我跟村主任关系再好,也不能明目张胆地违反政策啊。” 周海英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陈业峰安慰了她几句,然后出门去了村主任刘正清家。 到了刘正清家,陈业峰看到刘正清正坐在院子里,愁眉苦脸的抽着水烟筒,眉头皱得能夹死苍绳。 “正清叔,咋了这是?” 陈业峰问道。 刘正清抬起头,看到是陈业峰,叹了口气,苦笑着说:“阿峰啊,你来得正好。学校塌了的事你也知道了,我们几个村子的村主任商量了一下,决定把旧学校拆了,重新修建一所学校。可是这几个村子还是像以前一样不齐心,我说了半天,也没个结果。” 陈业峰皱了皱眉,问道:“怎么个不齐心法?” 刘正清叹了口气,说道:“你也知道,咱们海边这几个村子,都不富裕。修学校得花钱,可有的村子觉得自己村子孩子少,不愿意出太多钱。有的村子又说没钱,拿不出来。还有的村子觉得,读书没啥用,不如让孩子早点跟着大人出海捕鱼挣钱。” 陈业峰听了,心里也很无奈。 他知道,八十年代初的海边农村,很多人都没有意识到教育的重要性,觉得读书不能当饭吃,都愿意送孩子去学校,认识几个字不当睁眼瞎就足够了。 这个年代,大家都穷,让他们掏钱修学校,简直比登天还难! “正清叔,我觉得不管怎么样,学校还是得修,孩子们不能一直不上课啊。” 陈业峰说道,“要不这样,先组织人手,把还能用的课桌椅、黑板抢救出来。然后看看能不能先把村祠堂或者大队部腾出一两间房来,简单的收拾一下,让低年级的学生先复课。” “而高年级的,他们年龄大些,看能不能去几里外的垌心村小学借读一段时间?虽然这样看着麻烦点,但是总比全部停课强多了。” 刘正清点点头:“你想的跟我差不多,到时候我去跟垌心村村主任说一下,至于低年级学生上课的地点,我还没有想好。阿峰,你说安置到哪里好?” 闻言,陈业峰想了想,突然眼前一亮:“正清叔,你觉得咱们村的知青点怎么样?” 所谓的“知青点”,就是当年安置下乡知青的地方。 随着知青们返城,村里的知青点也就闲置出来了。 刘正清惊喜笑道:“哎呀,阿峰,你是你脑子活,这个主意挺不错的 ,现在知青点都荒废了,正好可以利用起来。” 随即他又面露难色的看向陈业峰:“虽然这样短时间能解决上学的办法,可是也不能长远下去,还得建新校舍,那破房子修修补补也不顶事了,以后要是出什么事,那后悔都来不及。” 第444章 沙滩上全是人 陈业峰想了想,说道:“要不这样,咱们村先出点力,把能做的先做了。比如先把教室的框架搭起来,其他村子看到我们行动了,说不定也会跟着出力。” 刘正清摇了摇头,沉声说:“阿峰,你有这份心是好的,可是光我们村出力也不行啊。那学校又不是咱们村的,是海边几个村子一起的,得大家都齐心协力才行。” 陈业峰又道:“正清叔,那能不能找上面想想办法?比如找镇里或者县里,看看能不能给点支持?” 刘正清苦笑着道:“我也想啊,可是上面哪有那么多精力管我们这小小的学校啊。而且就算上面给支持,也得我们自己先把基础工作做好,不然上面也不会平白无故地给我们钱啊。” 陈业峰沉吟片刻,郑重的说道:“正清叔,你说得对。那我们再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动员一下村里的人,让大家都出点力。比如找一些会木工、泥瓦工的乡亲,让他们义务帮忙,先把教室的主体结构修好。至于钱的问题,我们再慢慢凑。” 刘正清看着陈业峰,眼中满是欣慰:“阿峰,还是你能为村里着想。行,那我们就按你说的试试。我先去把村里会木工、泥瓦工的人统计一下,然后再开个会,动员一下大家。” 陈业峰笑着说:“正清叔,你也不用太着急,我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说着,陈业峰也向村主任告辞,然后打道回府。 回到家,陈业峰把和刘正清商量的结果告诉了家人。 陈父听了,点头说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不管怎么样,孩子们的学习不能耽误。我们家虽然也不富裕,但也能出点力。到时候要是修建学校,我跟你娘也过去帮帮忙。” 陈母附和道:“对对,别的干不了,我去给他们做做饭,递递茶水也是能行的。” 陈业娟也说:“大家只要齐起心来,就没有什么办不好的。” 周海英道:“那这段时间我也不能在家里闲着,到时候我就去知青点给孩子们上上课吧。” “要不你还是在家里吧?万一……”陈业峰担心的说道。 学校要建起来也不是一两天的事情,周海英教的是五年级,完全可以趁此机会请假休息。 这样就可以待在家里,那偷生的事情也不会让人发现。 “没关系,我现在的肚子又不大,我小心点就是了,反正是在咱们村的知青点,距离也不远。”周海英坚持道,“而且,你以为待在家就安全了?大伯母跟二堂嫂她们都眼尖的很,还有那几个来家里编蟹笼的妇女,说不定事情更容易败露。” “行吧,那你自己小心,也不能太劳累了。”陈业峰一听,觉得老婆说的话也挺有道理的,于是就答应了。 他们正说着话,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很快,五叔阿财洪亮的嗓音传来:“阿峰!阿峰在家吗?退潮啦!退潮啦!咱们快点过去赶小海,这次台风过去,沙滩上全是好东西,血蛤、带子螺多得很,咱们赶紧去,去晚上就被别人捡光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陈业峰他们这些大人还没有反应过来,院子里正在玩需几个孩子就像被按了开关的小炮仗,瞬间炸开了锅。 强子攥着衣角,蹦蹦跳跳地喊:“二叔!二叔!我们快去!我上次听阿公说,退潮后的沙滩能抓到比手掌还大的螃蟹呢!” “哇!去海边捡螺咯!” “我要去抓螃蟹!” “我的小桶跟铲子呢?哪去了?” 三子、欣欣还有荣荣都高兴的跳脚,自打台风过去,他们早就按捺不住要去海边赶海了。 无奈这两天的天气都不好,不是下雨就是大浪还没有退去,都没有合适的时机。 院子外面。 邻居家的几个孩子也跟着附和,小脸蛋涨得通红,个个眼里满是期待。 孩子们兴奋的尖叫声此起彼伏,他们纷纷跑回家找寻自己的小铁桶、竹篓、小耙子。 大人们也纷纷进屋拿好自己的装备,准备出发去海边。 周海英也想起身,陈业峰连忙按住她的手,轻声说:“你怀着孕,海边沙滩滑,人又多,万一磕着碰着就麻烦了,我们带着孩子们去就行了。” 周海英看着孩子们雀跃的模样,只好点头:“那你们小心点,别让孩子跑太远。” “嗯,放心吧。” 陈业峰点点头,找了个桶和小铲子,就连烧火钳也没有放,都带上了。 又让陈母帮几个孩子套上袜子,免得去沙滩被硌伤了。 一行人刚走出村口,就看到不少村民往海边赶,有扛着锄头的老人,有提着水桶的妇女,连平日里不爱出门老人都拄着拐杖跟在后面,嘴里念叨着:“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没见过台风后有这么多海鲜呢!” 大人、孩子、老人…… 好家伙整个村子的人都出动了,他们拿着各式赶海的工具,浩浩荡荡朝着海边的沙滩奔去。 走到海边时,眼前的景象让陈业峰吃了一惊。 原本以为他们来得已经够快的了,没想到海滩上早已人声鼎沸。 原本波涛汹涌的海面此刻变得平静,裸露的沙滩上密密麻麻全是人,像是撒了一把黑豆。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人们的欢声笑语和孩子们的尖叫。 沙滩上随处可见半埋在沙里的贝类,阳光一照,贝壳泛着亮晶晶的光,远远望去,像是沙滩上撒满了碎银子。 “我的天哪,这……也太多人了吧!”大姐陈业娟张大了嘴巴,惊叹道。 陈业峰咂咂嘴:“看来消息传得比腿跑的快多了,快点,姐,你就别愣着了,赶紧找个地方下去,总能捡到一些的。” 说着,他大喊一声,带着大伙朝着海滩冲去。 他们迅速找了一处人相对少些的斜坡下去,然后占领一片湿润的海滩。 “阿峰,这边!” 五叔阿财已经在沙滩上占了一块好地方,看到陈业峰一行人,连忙挥手。 他身边的竹篮里已经装了几个血蛤,一个个外壳呈暗褐色,上面布满了细密的放射肋,肋上还带着小小的颗粒状结节,看起来格外厚实。 也不用花心思寻找,弯腰就能捡到,实在是有点多。 他捡起一个血蛤,用手指擦去外壳上的泥沙,外壳立刻露出温润的光泽。 “这血蛤可是好东西。” 陈母咧嘴笑着,一边挖一边说,“咱们海边人都知道,这玩意儿补血,生完孩子的媳妇吃了最好。你看这外壳,越厚越沉的,里面的肉就越饱满。” 第445章 海八珍 一旁的强子学着大人的样子,拿着小铁桶在沙滩上弯腰捡拾,没一会儿就捡了十几个血蛤,举着跑过来:“二叔!你看我捡到的什么!” 陈业峰接过血蛤,轻轻掰开一点壳,里面立刻渗出殷红的汁液,像是鲜血一样,吓得强子往后退了一步。 “怕什么…这是血蛤的体液,不是血。咱们这边的人都爱吃,用开水一烫,掰开壳就能吃,肉质又嫩又鲜,还带着点甜味。” 说着,陈业峰将那个血蛤扔到桶里。 “二叔,那是我的。” “什么你的我的…快点捡到,沙滩上这么多。” 陈业峰转身弯腰捡了起来,有的蛤蜊裸露在沙滩,只需要弯腰去捡就行了,就算半埋在沙子里,也只需用食指轻轻一抠,就能抠出来! 看来他之前带的工具真是多余了,像这样出来赶海实在是太轻松了吧? 来到沙滩上的陈业娟也捡的兴起,但是她不忘告诫几个孩子:“你们就在我们边上捡,不能走太远了,这海滩上面危险得很,都听到了没有?” 对于陈业娟的喊话,几个小免崽子都是充耳不闻,自顾自的在沙滩上薅着。 见状,一旁的陈母不得不用她成名绝技“狮吼功”大声吼道:“你们耳朵听到了没有?谁要是敢乱跑的话,就给我滚回家去!听见没?” “听见了~” 几个小孩子异口同声的应道。 陈业娟顿时翻了翻白眼,这些小家伙还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自己好心好意跟他们讲,反而不听。 结果,她娘大喇叭的声音一吼,一个个惊的跟鹌鹑似的。 沙滩的海鲜品种还挺多的,除了血蛤、带子螺,还有其他蛤蜊,以及一些鱼虾蟹。 这些都是来自台风的赏赐,大风大浪,海货越多。 “你们小心点,在沙滩上看清楚再踩,不要踩到碎贝壳,锋利的很。”陈业峰一边弯腰捡,一边出声提醒几个孩子,“不是所有蛤蜊都有肉的,你们捡的时候,要好好看一下,要是开口,或者很轻的话,那就是空的,就不要捡进桶里了。” “晓得了,这个我老早就懂。” “哈哈,今天沙滩的货也太多了吧?” “三叔,要是每天都有这么多货,那就发财了。” 几个孩子在沙滩上捡货,嘴里叽里呱啦的,不时传出兴奋的叫喊声。 血蛤据说在岛国特别受欢迎,上一世刷手机的时候,就经常看到一些主播说岛国人为了吃到新鲜的血蛤,会专门跑到海边找赶海人购买,然后还把血蛤做成各种料理。 岛国人喜欢吃刺身,血蛤都不会弄熟,而是生腌,就是用酱油、醋、芥末腌渍后直接吃,说是能最大程度保留鲜味。 在岛国的高档餐厅里,一份血蛤料理能卖到上千日元,还常常供不应求。 但是生腌蛤蜊的话,陈业峰还真吃不习惯。 他喜欢吃烤血蛤,跟烤生蚝一样,烤到外壳张开,撒上蒜蓉、辣椒酱、葱花,那浓浓的香味能飘出老远。 “阿峰,你看看我都捡了大半桶了!” 五叔阿财的声音打断了陈业峰的思绪,“里面好多带子螺,可惜这玩意价格太便宜了,要是贵点就好了。” 只见他手提的桶子里已经装满了大半的血蛤和带子螺,带子螺的外壳巨大,呈扇形,里面的螺肉又肥又厚。 其实,带子螺的闭壳肌干制品就是瑶柱。 瑶柱因味道鲜美,被列作“海八珍”之一,素有“海鲜极品”的美誉。 所谓海八珍,指的是鱼骨、鱼翅、海参、鲍鱼、干贝(瑶柱)、鱼唇、鱼子、鱼肚等八种珍贵的海产,被视作为宴席上的极品佳肴。 带子螺的闭壳肌虽然可以加工成瑶柱,不过现在那玩意还不是什么稀罕物,所以价格也并不是很贵。 “这带子螺晒干后味道更好,用来煮汤很鲜美,你可千万不要嫌弃。” 陈业峰笑了笑,说道,“今年冬天不愁没海鲜吃了,这些东西晒成干,能吃很久了。” “就是呀,这可是大海的馈赠,不要嫌弃。”陈业娟也笑道,“要是阿梅知道这次我们在沙滩上捡到这么多货,那肯定得羡慕坏了。” 陈父沉声道:“还是不要告诉她的好,免得她分心,明年就要高考了。” 陈母也附和道:“上次台风放假回来,那丫头就玩疯了,都不想去学校。” 这次刮台风,廉州一中那边也是放了假的。 但是因为学习任务重,路途又远,这次就没有回来,而是在县城的亲戚家借宿了一晚,等到台风过去后就回了学校。 阳渐渐西斜,海风也渐渐变得有些清凉了。 他捶了捶有些酸痛的腰,环顾四周,心里暗暗吃惊。 沙滩上的人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乌泱泱的一片,估计附近几个村子的人都涌到了这片刚刚遭受台风洗礼的海滩上。 呼喊声、笑闹声、争抢声混杂着海潮的哗哗声,显得异常嘈杂。 “我的天,这人也太多了吧?平时赶小海都没见过这么多人!”陈母抹了把额头的汗,看着周围摩肩接踵的人群,不由得感叹。 他们的桶虽然已经快满了,但那是来得早的功劳。 现在弯下腰,视线所及之处,裸露的沙地上几乎再也看不到那令人惊喜的暗褐色蛤壳了,早已被无数双手扫荡一空。 “阿嬷,都没啦!都被别人捡光啦!”小强子撅着嘴,用小耙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扒拉着沙子,只翻出几个指甲盖大小的碎贝壳,满脸的不高兴。 其他几个孩子也早就没了刚来时的兴奋劲,看到捡不到东西,开始抱怨起来。 “就是,人比蛤蜊还多!都没得捡了!” “二叔,我们往那边走走看看吧?那边人少点?”三子指着远处海山排那边。 “不行!”陈业峰和陈父异口同声地拒绝。 海山排那边水况复杂,暗流涌动,现在人多眼杂,更容易出意外。 正说着,不远处突然爆发出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循声望去,只见两个农村妇女为了争夺一条被潮水冲上沙滩、还在扭动挣扎的大狗鲨,竟然互相推搡起来,脸红脖子粗,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眼看就要动手。 “我的…是我先看到的!” “明明是我先看到的,是我先碰到的!” “放屁…你碰到就是你的了?碰到人家就男人就要抢回家睡觉?老娘都捡起来了,你才伸手的快给我松手!” “你还要不要脸…谢咩蒙,废废的……” 周围的人群立刻围拢过去,拉拉扯扯,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陈父皱着眉头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为条鱼打成这样,像什么话!也不嫌丢脸…算了算了……扶云、阿娟,我看这也没啥好捡的了,人也太多了,乌烟瘴气的,咱们回吧。” 陈母看着这场面,心里那点赶海的兴致也没了,连连点头:“这哪是来赶海捡货,分明是来抢货打架的。没意思,真没意思,阿峰,回吧回吧…” 第446章 娃儿掉水里 陈业峰他们在沙滩上待了一阵,他的桶子也快装满了,海滩上的人一多,捡到的海货就越来越少。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呢,要是少点人就好了。” “都没有捡过瘾呀,就没有的捡了。” “要是整片海滩就只有咱们们一家人就好了。” 几个孩子蹲在一旁,叽里呱啦的低声讨论着,都在抱怨沙滩上的人太多了,都捡不到什么好货。 “简直比赶集还要热闹,刚才我都差点踩到别人的脚。” 就连陈母也吐槽现在沙滩上的人比平时赶海多了好几倍。 海滩上虽然因为台风的缘故多了不少海货,但是也架不住这么多人霍霍。 没捡到几个,沙滩上的货就被抢光了,实在是太让人扫兴了。 陈父、陈母他们顿时就没有了兴致在沙滩上捡货了,在这里也是浪费时间。 陈业峰想起之前他们抓石鳖的岛礁,这两天有天文大潮,那个岛礁应该会露出来,那上面少有人去,估计好货应该会有不少。 看着家人脸上扫兴又疲惫的表情,再看了看几个瘪着嘴、满脸失望的小豆丁们。 陈业峰顿时笑了笑,开口说道:“爹、娘…你们都不要泄气,今天这是特殊情况,台风刚刚过去,货是多,但闻风赶来的人更多,狼多肉少,咱们不跟他们挤这沙滩抢这点残羹剩饭。”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几丝神秘:“这两天有大潮汛,潮水能退下去很远。明天等天一亮,我就去避风港把咱家的渔船开出来。” “到时候,我带你们去一个好地方,那里保准有货,让你们捡个尽兴。” 陈父眼睛一亮,想起以前去梅花岛赶海收获满满的情景,便高兴地说:“行啊,阿峰,你说去哪咱就去哪。” 陈母也笑着说:“是啊,好久没去那些孤岛赶海了,说不定能捡到不少好东西呢。” 陈业峰笑道:“那个孤岛礁平时都被水淹着,只有大潮汛才会显露出来。” “孤岛礁?你不会说的是月亮礁吧?”陈父突然说道。 “咦~爹…你是怎么知道的?”陈业峰露出几丝意外。 “你一说平时不露出来,只有大潮汛才露出来,我脑子里就想到了月亮礁。”陈父说道。 “就是那里了,上次我们在那边挖了不少石鳖。只可惜去的有点迟,好多地方都来不及去翻。” 那个岛礁形如月亮,被他们渔民称之为月亮礁。 “那地方挺不错,位置挨着雷州半岛不远,平时渔民也不想去那边,估计应该有好货。”陈父说道。 渔民之所以不愿意去那个地方的原因,就是那个岛礁平时都沉在水下,存在一定的危险,没有一定航海经验的渔民去了那个地方,往往很容易触礁。 “月亮礁那边不会有什么危险吧?”陈业娟担忧的说道。 她以前听人说起过这个地方,经常有渔船在那边触礁,久而久之,就没有人敢去那片海域了。 前一个月,还听说有一艘雷州半岛那边的渔船触礁沉没了。 “阿峰,要不咱们还去别的孤岛吧?”陈母也有点担心的道。 “那去螃蟹岛跟梅花岛也行,不过可能没有这么多好货,月亮礁那边有石鳖 、青蟹、还有将军帽跟马蹄螺,说不定礁石里还藏着小青龙 ,比这沙滩上的血蛤、带子螺值钱多了。”陈业峰想了想说道。 陈母犹豫了一下,有些心动的说道:“那明天去看看吧,要是有危险,那我们转头就去你说的那两个岛屿。” “行!”陈业峰点点头。 “哇,明天要去孤岛上赶海吗?” “那我也要去,去抓大螃蟹,抓小青龙!” “爹,我也想去,我保证听话。” 几个小孩的耳朵立马竖了起来,顿时就来了精神,也嚷嚷着要去,又蹦又跳,生怕被落下。 陈业峰却皱了皱眉,拒绝道:“不行!你们小孩子去太危险了,不能去!” “二叔,我们去了一定听话,不会乱跑的,你就带我们去吧。”强子拉着陈业峰的衣角,撒娇道。 其他几个孩子也在一旁附和着,脸上流露出哀求。 “不行,绝对不行,小孩子去那些岛上太危险了!”陈母立刻反对,“那些礁石滑溜溜的,磕了碰了怎么办?掉海里怎么办?不许去!明天都老老实实给我在家里待着!” “阿嬷~就让我们去吧,我们一定乖乖听话。” “阿娘,我保证不会乱跑,就跟在你身后。” “求求你了,阿嬷……” 孩子们再次使出撒娇耍赖的功夫,抱着陈母的腿摇晃个不停。 就在这拉扯间,海滩东头突然传来一阵更加尖锐慌乱的喧哗声,远远盖过了之前的争吵和喧闹。 “不好啦~有人被浪卷到海里去了!” “快来人呀,有个娃儿掉水里面去了。” “谁家的孩子…快点捞上来,别让浪给打去了。” 不一会儿,响起一片更加嘈杂的声音,听到有人喊叫,陈业峰他们才知道是有小孩子落水了。 顿时,惊呼声、哭喊声、奔跑声在沙滩上响起,现场也像极了一锅煮沸的米粥。 陈业峰心里咯噔了一下,连忙踮脚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那边的人群乱成一团,纷纷涌向水边。 好在发现得及时,已经有几个水性好的汉子跳进了及腰深的水里,正奋力朝着一个挣扎的小黑影游去。 万幸的是此时风浪不大,很快,其中一个汉子一把捞起了那个孩子,抱着他踉跄着走上了岸。 周围的人群立刻围了上去,七嘴八舌,一片混乱。 虽然孩子被救上来了,但这惊险的一幕还是让所有为人父母者都吓出了一身冷汗。 陈母的脸都白了,一把将身边的几个孩子全都搂到跟前,手指颤抖着一个个点过去:“强子、三子、欣欣、荣荣……都在,都在……阿弥陀佛,吓死我了!” 她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感觉腿都有些发软。 然后猛地板起脸,对着还在嚷嚷着要去岛上的孩子们严厉地说:“看见没有,多危险啊!就差一点点,那孩子就没命了。明天谁也不准去,谁也不许提去赶海的事,都给我老实在家待着,没有大人带着,以后谁也不准自己来海边玩,听见没有!” “要是让我发现,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第447章 堂姐的狐狸尾巴 孩子们也被刚才那惊险的一幕彻底吓住了,看着陈母那煞白的脸,以及从未有过的严厉眼神,一个个顿时噤若寒蝉,像是受了惊的小鹌鹑,乖乖的点头,再没人提明天去赶海的事。 经历了这场虚惊,一家人彻底没了任何停留的心思。 陈业峰提起沉甸甸的桶,陈父陈母紧紧牵着孩子们的手,大姐也帮忙拿着工具,一家人心情复杂地离开了喧嚣混乱的海滩,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回到家,天色已经渐暗。 周海英立马迎了出来,看到桶里的沦货,脸上的惊讶之色也难以掩饰。 “你们捡了这么多?那沙滩真有这么多货吗?” “刚开始我们去得早,人还不是很多,咱们还捡了不少东西,可是后来人一多,就没啥捡头了,临回来的时候,还吓了一大跳,当时有个孩子……”陈母把海滩上捡货的事情说了,她还迫不及待的将孩子落水的事说了一下。 周海英听了也是后怕不已,连连拍着自己伟岸的胸脯:“老天爷啊,那可真是吓死人了,要是孩子被海浪给打走了,那亲人都得伤心 死。” 陈母心有余悸开口说道:“谁说不是呢…当时那些人在喊是谁家的孩子掉水里去了,当时我脚都吓软了。” 周海英:“还好人没事,以后带孩子去海边,千万得小心才是。” 接下来就是清理战利品,将血蛤、个大的蛤蜊和那几只螃蟹挑拣出来,然后送到码头去卖了。 至于那些个头小或者价格便宜的带子螺则留下来自己吃。 晚饭的菜就是煎了一个鱼干,蒸了鸡蛋羹,还有芥菜煮蛤蜊 ,以及带子螺肉炒冬瓜,简单的烹饪却充满了最原始的鲜美。 吃过晚饭,一家人正坐在院子里闲聊消食。 这时候,陈业峰正躺在网床上抽水烟,突然听到院门“吱呀”一声响,陈业峰一抬头,就看到老太太推门进来 ,脸上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神情,像是看透了什么,看起来有些无奈。 “娘,咋过来了?快坐。”陈父搬来一条凳子。 见状,周海英拿了一个搪瓷杯给老太太接了一杯水。 老太太坐下,接过周海英手里的搪瓷杯,却没有着急喝,而是叹了口,说道:“业娇上午拉我说了半天话,绕来绕去,总算把她的真实目的漏出来了。” “哦?她这次回来又想琢磨什么幺蛾子?”陈母立刻警觉起来,声音都提了八度。 “娘,你小声点,阿娇姐还在大伯家没回去呢,别让她听见了。”陈业娟出声提醒。 “还不能说了?”说了一嘴,陈母连忙看向院门外面,见外面没人,顿时就放下心来。 “她呀,哼,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老太太冷笑一声,目光转向正在帮忙收桌子的阿财,“她是冲阿财来的,她可能听说阿财最近跟着阿峰出海,挣了些钱,嘴上说是要带阿财一起发财,搞什么投资。” “说什么羊城来的大老板带来的高科技投资项目,稳赚不赔,利息比银行高得多,投得越多赚得越多。” 阿财闻言,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憨厚的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带我发财?我哪有什么钱……就算有点,那也是风里浪里拼命攒的。” 陈业峰的心猛地一沉,果然来了。 和他之预料的差不多,这次回来真的是有目的。 他立刻开口,语气严肃地对阿财和老太太说:“阿嬷、五叔,你们千万别信她的鬼话,天上不会掉馅饼,世上哪有稳赚不赔的好事?真要有那么好的事情,她跟她家男人早就闷声发大财了,还会千里迢迢跑回来拉着亲戚一起?她就是看准了五叔你实在,又听说你挣了钱,想来空手套白狼,弄你的钱。” 老太太赞同的点了点头:“我心里面还犯嘀咕呢,上次你阿公生病,她家可是一个子儿都难掏,都躲得远远的,现在突然这么热心?我没答应她。” 他努了努嘴,继续说道:“这可是阿财自己攒的辛苦钱,是留着娶媳妇成家立业用的,可不能瞎折腾。我也跟阿财说了,让他耳朵根子要硬一点,别听她的忽悠。” 陈业峰接过话头,语气更加郑重:“阿嬷说得对!五叔,你记住了,我堂姐她那张嘴,死的都能说成活的。但她那个人,无利不起早,她家那男人也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她要是说什么投资,十有八九就是个骗局,肯定拆东墙补西墙的把戏,搞不好还有可能是空手套白狼,你要是鬼迷心窍想发财,别到时候本金都拿不回来!” “你千万千万不能把钱给她,一分都不能给!她要是再来找你,你就说钱都在我这儿,想要拿出来还得我同意,让她来找我好了。” 阿财看起来傻,但他大智若愚。他跟陈业峰一起长大,打小就对他这个见识广、有主见的便宜侄子是打心眼里信服和依赖。 他连忙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阿峰你放心,我晓得了。我谁也不信就信你,我的钱谁也别想骗去,这是我辛苦攒起来的。” 听到阿财这番带着点憨气的话,众人忍不住笑了出来,屋里的气氛总算稍微轻松了一些。 但陈业峰心里依旧有些隐隐的不安。 堂姐陈业娇绝不会轻易放弃,她这次回来,恐怕不达目的不会罢休。 不过他也没在在意,到时候当一个守财奴就好了。 只进不出的貔貅也可以… 夜色渐深,海风吹走了白日的燥热。 院子里,一家人就着昏黄的灯光,继续分拣着海货,商量着明天赶海的事情。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他一骨碌爬起来,简单洗漱后,拎着昨晚备好的干粮和水,推着自己的二八大杠出了院子。 他来到隔壁,然后叫上五叔。 “这么早就去呀,那我也骑车去吧。”五叔看到陈业峰推着车,他也去推自己的自行车。 见状,陈业峰也没有说什么。 反正他们把渔船从避风港开出来,还要回码头,到时候接他爹他们去月亮礁那边赶海。 五叔阿财也不洗漱了,推着他的那辆永久牌自行车出来了。 这自行车买回家后,他也是爱惜得很,没事的时候,总用毛巾擦拭。 他们两人的车购买的时间也就差不几一两个月,可看起来区别很大。 陈业峰那辆车刚买回来的时候也特别爱惜,可时间一久,他也懒得去管了。 所以,现在这车看起来很旧,跟五叔的完全没法比。 “阿峰,咱出发吧!” 阿财咧嘴一笑,露出憨厚的笑容,黝黑的脸上还带着几分兴奋。 第448章 再去入海口 陈业峰点点头,推着自己的自行车先走一步,脚下轻轻一蹬,车身便稳稳地滑了出去。 五叔也蹬上自己的自行车,跟在他身后。 两人沿着乡间的小路一路前行,此时的天空十分明亮,路边的野草还沾着露珠,空气中满是泥土的清香。 偶尔能看到几只早起的白鹭,展开洁白的翅膀,在田埂上轻盈地踱步。 这年头的白鹭胆子还是小得很,不像后世动不动就是牢底坐穿鸟,根本不怕人,看到有人经过,便扑棱着翅膀飞向远方,留下一串清脆且惊恐的鸣叫。 “阿峰,你看前面,好多人都是去避风港的。” 阿财突然指着前方说道。 陈业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的路上,三三两两地走着不少人,有的推着自行车,有的扛着渔网,还有的牵着(驴)马,(驴)马背上驮着船上用的绳索和工具,显然都是要去避风港开船的渔民。 其中几个熟悉的身影让陈业峰眼前一亮,是同村的渔民。 “你们这么早啊!” 陈业峰笑着挥了挥手,脚下放慢了车速。 “阿峰、阿财……是你们两个呀。” 村民也笑着回应,“你们也是去开船?” “对……趁着潮水好,早点把船开出去。” 陈业峰点点头。 “昨天沙滩上人挤人,毛都没有捡到几根,还得出海去碰碰运气。” “谁说不是呢。” 简单的寒暄了几句,便各自赶路。 随着离避风港越来越近,路上的人也越来越多,大多都是附近村落的渔民,大家见面都热情地打招呼,原本安静的小路也变得热闹起来。 就在这时,前方两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陈业峰连忙停下自行车,笑着喊道:“阿志、阿奇~咦,还真是你们呀。” 前方的两人听到喊声,立刻转过身来,正是阿志和他二哥阿奇。 两人的皮肤都晒得黝黑,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正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咦,阿峰…你们也来了。” 阿志看到他们,眼睛顿时一亮,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脚步。 “你们怎么走路来的?这么远的路,咋不花钱买辆自行车?” 陈业峰拍了拍自己的自行车,疑惑地问道。 要知道,从村里到避风港,走路最少要花两个多小时,骑自行车的话,不用一个小时就能到,省时又省力。 阿志挠了挠头,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不是不想买,是真没钱啊!买船的钱都紧巴巴的,哪还有闲钱买自行车?我们三兄弟跟我爹挤在一艘渔船上,每次出海都特别挤,而且船上的空间太小,装不了多少货。” “这次我们打算攒钱再买一条渔船,到时候我跟二哥一艘,我大哥跟我爹一艘,这样也能多跑几趟,多赚点钱。” 阿奇也憨厚的点头附和:“是啊,现在出海的人越来越多,浅滩的货也越来越少,只有多跑几趟远海,才能有好收获。买自行车的钱,还不如省下来凑渔船的钱。” 陈业峰听了,也理解地点点头。 这年头,一艘渔船可不是小数目,对普通渔民来说,需要攒好几年的钱才能买得起。 一艘小渔船就是一个家族的命脉,兄弟几个多了,船自然就不够用,有时候确实捉襟见肘。 他拍了拍阿志的肩膀:“也是,还是买船要紧。一起走吧,五叔,咱们捎他们一段吧。” “就快到了,还是不用了吧!”阿志二哥犹豫了下,说道。 “还挺远的,你们要走到什么去了,等会潮水退下去了,船很难开出去的。”陈业峰喊道。 阿志利索的跳上陈业峰车后座,笑道:“二哥,阿峰他们是自家人,用不着这么客气。” “就是,跟咱们还客气干什么!”五叔也出声说道,“阿奇,快点上来。” “好,那谢谢了。”阿志二哥乐呵呵道。 “对了,阿峰要是我们找到合适的船,钱少的话,能不能借点给我们?”阿志坐在后座,犹豫了一下,接着补充道,“之前本来是打算到我姑家借的,可是这次台风他们家遭受了大灾……” “怎么回事?”陈业峰问道。 阿志说道:“台风把养猪棚刮倒了,里面的猪都跑了很多,损失惨重。” “你姑家的猪也跑了?我听说咱们镇里好几家养猪户的猪都跑掉了,那可真血本无归。” “哎,别说了,这几天我姑是天天哭,眼睛都哭肿了。” “没事,你放心好了,不就是借点钱,到时提前跟我说一声就好了。” “那真是太感谢了。” “说这种屁话干嘛,咱们是兄弟呀。”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从最近的海货行情,聊到村里的新闻八卦,不知不觉就到了避风港。 避风港位于烟楼镇与长石镇的交界处,是一个天然的港湾,四周被小山环绕,挡住了海上的风浪,里面停满了大大小小的渔船。 “好了,我们先去开船,等会儿到内海海湾汇合!” 陈业峰说道。 阿志和阿奇点点头:“行,我们也去开船,一会儿见!” 几人分开后,陈业峰和阿财快步走向自家的渔船。 那渔船虽然不算新,但也是他们吃饭的家伙。 陈业峰熟练地解开系在岸边的绳索,陈业峰则跳上船,检查着船上的发动机和渔网。 “阿峰,都没问题,发动机好好的,渔网也没破!” 五叔喊道。 陈业峰应了一声,脚下用力一推,渔船便缓缓地离开了岸边。 他跳上船,启动发动机,伴随着 “突突突” 的声响,渔船朝着内海海湾的方向驶去。 一路上,能看到不少渔船也陆续驶出避风港,朝着不同的方向而去,发动机的声音、渔民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倒也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不一会儿,阿志和阿奇的渔船也跟了上来,两艘渔船并排行驶,阿志站在船头,朝着陈业峰喊道:“阿峰,你们今天去哪赶海,还是去之前那片海域吗?” 阿志口中所说的海域就是螃蟹岛那边,螃蟹岛是陈业峰自己取的名字。 陈业峰看了看天色,此时太阳刚升起来没多久,金色的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他对着阿志喊道:“现在时间还早,要不咱们先去入海口撒几网?上次台风的时候,咱们在那边捞到不少好东西,说不定这次也能有收获。” 阿财在一旁连忙附和:“对……我们现在去入海口!上次那黄唇鱼卖了不少钱,这次要是能再捕到一条,那就发财了。” 阿志和阿奇对视一眼,都笑着点头:“行呀……听阿峰你的,你可是三婆娘娘(妈祖)的干儿子,运气好得很。” 于是,两艘渔船调转方向,朝着白龙河入海口驶去。 第449章 猪?大肥猪 白龙河他们这边最大的一条淡水河,一路蜿蜒流入海湾。 入海口处水流平缓,而且因为台风的缘故,上游的不少鱼虾都会被冲到这里,是捕鱼的好地方。 渔船行驶了大约半个多小时,便来到了入海口。 此时的入海口处,河水因为台风的影响,还带着几分浑浊,水流看着也有点湍急。 这里的水况明显不同于纯粹的海水,浑浊的河水与碧蓝的海水在这里交汇,形成一片颜色纷杂的水域。 这次台风带来的雨水使得白龙河的水量暴涨,大量的河水奔涌流入内海。 陈业峰也不敢大意,将船稳稳地停在一处水流较缓的地方,阿财则从船舱里拿出粘网,准备撒网。 “阿志,你们在那头,我们在这头,咱们各占一个位置,这样能多捕点!” 陈业峰对着不远处的阿志喊道。 阿志应了一声,便将船停在了另一边,阿奇也拿起渔网,准备撒网。 陈业峰跟阿财配合默契,开始将长长的粘网有序的撒向“两色水”,渔网缓缓地落入水中,溅起一圈圈涟漪。 陈业峰则站在船头,目光紧紧地盯着水面,观察着渔网的动静。 另外一头,阿志跟他二哥也往水里撒粘网。 就在这时,异象突生。 还没等他们的渔网完全沉底,就在阿志家渔船侧前方不远,浑浊的河水里,猛地一阵剧烈翻腾。 阿志手指那个方向惊呼:“阿峰,快来看,水里有东西在动。” 陈业峰和阿财连忙朝着阿志的方向看去,只见湍急的河水里,一道黑白相间的影子在快速地翻滚,因为水流有些急,加上河水浑浊,根本看不清楚是什么东西,只觉得体型不小。 “我滴个娘呀,这是什么?是大鱼吗?” 阿财惊讶地说道,眼睛瞪得溜圆,惊得差点跳起来。 陈业峰也瞪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水面:“不像大鱼,这动静太大了,而且颜色也不对……” 话音刚落,那道黑白相间的影子突然猛地冲向阿志他们撒下的渔网,渔网瞬间被顶起一个大包,紧接着便传来 “哗啦” 的水声,显然那东西被困在网里,正在拼命挣扎。 “快收网…看看是什么东西!” 陈业峰连忙喊道,同时和五叔一起用力拉起自家的渔网,打算过去帮忙。 阿志二人也反应过来,两人双手紧紧抓住渔网的绳索,使出浑身力气往回收。 水里的东西力气大得很,在渔网里疯狂挣扎,拖得渔网剧烈颤动。 渔网被拉得紧紧的,阿志两人的脸都憋得通红,手臂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阿峰,快来帮忙……这东西太重了,我们拉不动!” 阿志喘着粗气喊道。 陈业峰和阿财连忙将自家的渔网收好,然后将船划到阿志的船边。 陈业峰跳上阿志的船,一把抓住渔网的绳索,和阿志兄弟俩一起用力拉。 阿财则在旁边帮忙稳住船身,防止渔船因为用力过猛而晃动。 在四人同心协力下,渔网一点点被拉出水面。 细密的网眼里,一个沾满淤泥、水草的庞然大物在不断蠕动。 “一二三…拉!” “一二三…拉!” 陈业峰喊着号子,三人齐心协力,渔网一点点被拉了上来。 随着渔网逐渐露出水面,里面的东西也慢慢显露出真面目。 当那东西大部分躯体露出水面,所有人都愣住了,脸上都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卧槽,猪…竟然是头大肥猪。”阿财瞪大了眼睛,惊讶得合不拢嘴,差点把下巴都掉在地上。 只见渔网里网住的竟然是一头膘肥体壮的、活生生的大肥猪。 它身上是黑白相间的花色,这个是本地常见的土猪品种。 此时,这头大肥猪正惊惶的哼叫着,四只大蹄子在那里乱蹬。 这体重估摸着也有两百多斤了。 看到渔网里的大肥猪,阿志兄弟俩也愣了一下,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脸上满是兴奋的笑容,直拍自己的大腿:“太好了,竟然是一头大活猪,这下咱们有肉吃了!” 陈业峰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要知道,这年头吃肉可是一件奢侈的事情。 各种物资匮乏,猪肉都是凭票供应,每家每户每个月能分到的肉票少得可怜,平时炒菜能见点油星子就不错了。 只有逢年过节或者家里有大喜事,才有可能割上一斤半斤肉打打牙祭。 像今天这样一头两百多斤的大肥猪,那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横财。 看着这条大肥猪,陈业峰满脑子都是食谱。 红烧肉、回锅肉、猪肉炒白菜…… 吸溜~ 卧槽~真是太馋人了。 几人七手八脚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这头大肥猪彻底拉上了船板。 猪儿躺在那里,嘴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身上的泥水沾满了甲板。 “这猪是从哪来的?怎么会在河里?” 五叔疑惑地问道。 “应该是从白龙河上游飘下来的。上次台风刮倒了不少房子,之前阿志不是说他姑姑家的养猪猪棚塌了,跑了不少猪?这头猪估计就是那时候跑出来的,被河水冲到了入海口。” 阿志点点头,附和道:“对!我姑姑今天还跟我娘说,她家跑了不少头猪,都亏死了。” 老实巴交的阿奇看着网里哼哼唧唧的猪,有些犹豫地开口说道:“这猪是谁家跑丢的吧?会不会是咱姑家的?咱们是不是该找找失主?” 陈业峰和阿志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陈业峰先开口:“阿奇,你傻呀,你太老实了。这猪是被台风冲跑的,现在都不知道是谁家的,而且白龙河上游那么多养猪的,就算想还,也找不到主人。就算找到了,又怎么证明这猪是他家的?” 五叔立马接口:“就是,这是咱们凭本事网住的,还找什么主人。要不是咱们捞到,它可就冲到海里去了。咱们还不如拉回去宰了,几家分一分,也能好好改善改善伙食。” 阿志也连忙劝道:“二哥,这猪现在就是无主之物,你想想,咱们多久没吃过一顿饱猪肉了?这头猪这么大,宰杀了正好打打牙祭,解解馋。” 想到能吃到香到让人咬舌头的猪肉,五叔也是猛咽口水,说道:“这肯定是龙王爷送给我们的礼物,不收下可不吉利。而且这猪在河里泡了这么久,要是再放回去,说不定没多久就死了,多可惜啊!” 阿奇想了想,觉得他们说得有道理,便点了点头:“那行,听你们的,拉回去宰了分肉!” 第450章 说漏嘴 听到阿奇答应了,其余几人顿时欢呼起来,脸上全是振奋的神情。 阿财更是兴奋地搓着手:“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今天就能吃猪肉了…我要吃红烧肉,还要吃排骨炖玉米!” 虽然最近赶海赚了不少钱,但是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猪肉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都是限量供应。 “我要吃回锅肉!” 阿志舔了舔嘴唇,说道。 现在的人都缺油水,看到肉都能流口水。 陈业峰看着大家兴奋的样子,笑着说道:“行了,别光顾着高兴,先把猪绑好,别让它跑了。” 阿志沉声道:“跑不了,这到嘴的猪肉,怎么能让它跑掉!” 几人连忙行动起来,找来粗麻绳,小心翼翼地将猪的四条腿捆住。 然后齐心协力,一点点将猪从渔网里抬出来,放到渔船的船舱里。 这头猪虽然被困了这么久,但依旧很有活力,一路上不停地哼哼叫着,还时不时地挣扎一下,几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算是把它稳稳地固定好。 “好了,这下放心了!” 陈业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松了口气。 阿志看了看陈业峰,说道:“要不咱们今天不去赶海了吧,既然网到了这么大一头猪,不如先回去把猪宰了,分完肉再说。” “对,阿峰,要不我们先回去宰猪,明天再早点去赶海吧。” 阿财连忙附和道。 陈业峰想了想,点点头:“行,那就先回去。这么大一头猪,咱们几人一起处理,也能快一些。” 这头大肥猪已经是成年大猪,大家也没想到养起来,第一反应就是宰了吃肉。 陈业峰跟五叔回到自己的渔船上,将粘网收好,也没有心思在这里逗留了,免得节外生枝。 两艘渔船都调转方向,朝着村子的方向驶去。 船舱里的大肥猪依旧在哼哼唧唧地叫着,而船上的几人却满脸笑容,一边开船,一边兴奋地讨论着晚上要做什么猪肉菜,原本计划去赶海的事情,此刻早就被抛到了脑后。 渔船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缓缓行驶,留下一道长长的水痕。 不远处的村落里,炊烟袅袅,偶尔传来几声鸡鸣犬吠。 两艘渔船缓缓朝着码头靠近,船速逐渐减慢,激起的水花也渐渐变小。 陈业峰的目光不时扫过船舱里的大肥猪,稳稳的操控着船舵,与阿志的船保持着合适的距离。 阿财站在船头,兴奋得满脸通红。 他一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一边朝着码头上张望,就像是已经看到了香喷喷的猪肉摆在自己眼前。 船舱里,那头大肥猪似乎也感受到了几丝不安,嘴里不时发出一两声哼唧。 伴随着船身的摇晃,它努力的扭动着庞大的身躯。 随着“嘎吱”一声,渔船稳稳地停靠在了码头上。 阿志和阿奇迅速地将缆绳抛向岸边,熟练地系在码头上的石柱上。 台风过后,码头上也显得有些冷清,只有零星的几条小船停靠在岸边。 几个渔民正在整理渔网,看到陈业峰他们把船靠岸,不由投来好奇的目光。 “咦,阿峰…你们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是赶海收获不行?”一个相熟的老渔民高声问道。 陈业峰笑了笑,回应道:“今天有点别的事,把船开出避风港就回来了。” 几人的心思全都在大肥猪,也顾不得其他。 陈业峰把船停好,然后对阿财道:“五叔,先把自行车放到船舱里锁好,咱们得先把那条肥猪弄回去。” 说着,两人将之前骑过去的二八大杠推进船舱,用锁锁好,免得被人顺手推走。 接着,他们迫不及待地跳上阿志那艘渔船,准备把那头大肥猪抬回去。 可是怎么抬回去又是个难题…… “用这个。”这时候阿志从自己的船舱里拿出两根一米多、碗口粗的木棍,又找到一捆粗麻绳,“来,把猪蹄子绑结实了,穿到木棍上,咱们四个人一起抬着走。” 说干就干,四人朝着猪儿走了过去,然后完全不顾猪的嘶吼,七手八脚就将它捆绑了起来。 再用那两根木棍穿过去,前后各两人,扛着木棍抬猪。 “来,一二三…起!” 陈业峰吆喝一声,四人同时用力。 “嗷嗷~~” 那头沉重的肥猪被抬离甲板,它的嘴里发出更大的嚎叫声。 他们也没有过多停留,抬着大肥猪往岸上走。 猪叫声立马引起了码头上的人注意,纷纷看了过去。 原本只是好奇他们今天怎么不出海,这么早就回来了,可当他们看到几人抬着一条膘肥体壮的大肥猪,在场所有人的下巴都差点惊掉。 他们手里的活计都停了下来,纷纷围拢过去,脸上的震惊之色难以言表。 “哎哟喂,是我的眼睛花了?阿峰,你们…你们这是从哪里弄来这么大一头猪呀?” “死啰,这头猪起码有两三百斤,还是活的,不会是在海里捞的吧?” “还真有这个可能,我听说这次台风吹倒不少猪棚,不少养猪大户的猪全部跑光了。” 听到这些,陈业峰心里咯噔一下。 不过他也不笨,已经想好了怎么糊弄过去。 他抢先一步,开口说道:“嗨,运气好点,在海上碰到的,就顺手捞上来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给阿志他们使眼色,示意他们别多嘴。 然而,憨厚老寮的阿奇却没有注意到陈业峰的小动作,下意识回答道:“不是在海上,是在入海口捞的,是我们用网捞上来的,这猪在水里扑腾得可厉害了,差点把我们拖下水……” 话还没说完,阿志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同时在他的腰上用力掐了一下。 阿奇疼得“哎哟”一声,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看着周围激动的人群,脸立马涨得通红,赶紧把嘴闭上。 听到阿奇的话,码头上瞬间炸开了锅。 周围的渔民们一下子围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询问个不停。 “在入海口捞的?是不是人家上游的人跑掉的?” “是白龙河的入海口吗?昨天在那边守了一天,怎么就没有碰到。” “到底是在哪个位置捞的啊?快说说,我们也想去碰碰运气。” “还有没有了?是不是台风从哪个养猪场刮过去的?” “妈呀,这是什么神仙运气,还能在水里捞到猪。” 面对众人的追问,陈业峰他们几人相互对视了一眼,都不再说话。 他们心里面都清楚得很,这事儿要是说得太多,说不定会惹出什么麻烦来。 于是,他们只是笑了笑,也不做过多解释,抬起猪就准备离开。 第451章 准备杀猪 可是,周围的渔民们哪肯轻易放过他们。 人群中有人喊道:“你们别走啊,把事情说清楚再走。” 还有人说:“是不是在白龙河那边?那边只有这一头吗?你们可不能藏着掖着,告诉我们呗。” 众人的声音越来越大,场面一时间有些混乱。 陈来峰心里暗叫不好,但是脸上依旧保持着镇定。 他调整了一下抬杠的棍子,对着众人笑道:“各位乡亲,也就是我们几个运气好,碰巧撞上了。这头猪估计是上淳哪家被台风冲走的,顺着河水飘到了入海口。” “那道水流急得很,我们就捞到一头,至于水里还有没有,我们也不清楚。” 阿志皱了皱眉头,有些不耐烦地说道:“我们真不知道,就是运气好捞到了这一头。你们谁想去碰碰运气,现在趁早过去,等会可别叫人抢先了。” 听到这话,也有人立马离开,应该是想开船过去看看。 万一还有呢? 还有一些人依旧没有离开,目光灼灼的盯着他们抬着的猪。 很显然,这些人还不相信他们说的话是真的,还以为是在忽悠他们呢。 陈业峰也不再多言,给阿志他们使了个眼色,继续抬起那头猪朝着村口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们抬着猪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村里的男女老少纷纷从屋子里跑出来,跟在他们身后,一边走一边好奇地张望着。 “快看,他们抬的是什么?” “好像是头大猪,好大的猪,哪来的呀?” “这不是陈业峰跟白志他们,这是打哪儿来呀?” 陈业峰看着热闹的人群,也只是笑笑,然后悄悄地问阿志:“这猪抬到谁家去处理?这么多人跟着,等会儿都知道了。” 阿志摸摸脑袋,想了想,说道:“阿峰,还是抬你家?吧,你家老宅的院子大,宽敞,宰猪、烧水都方便。我家那院子小,转不开身来。” 陈业峰点了点头:“行,听你的,那就去我家。反正咱们事先说好,到时候猪宰了,咱们四家平分。” “没问题!” 五叔和阿志齐声应和了一句,阿奇也难得嗯了一声。 四人抬着猪继续往前走,经过村口的老榕树时,树下正在玩弹珠、跳房子的几个半大小子立马投来好奇的目光。 当看到他们抬着猪,孩子们一下子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叫嚷道: “大肥猪、大肥猪……要吃猪肉咯…要吃猪肉吃咯!” “哇,这么大的猪,是要杀了吃肉吗?” “我好久都没吃过猪肉了,好想吃啊。” “你们在哪里抓到的呀?” 孩子们的喧哗声传得老远 ,更是叽叽喳喳的问个不停,眼睛一眨不眨的停留在那头大肥猪身上。 一想到猪肉,就有人当场流起了哈喇子。 一路上,村民们看到四人抬着一头大肥猪,都露出了羡慕的神色。 有的人忍不住感叹道:“这几个家伙运气可真好,听说这头大猪是在海里捡捡。” 还有人羡慕不已:“他们几家今天可有口福了,咱们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当他们快要走到陈家老宅时,跟在身后的几个机灵孩,突然然像小火箭一样窜出,飞速跑进了陈家院子。 他们一边跑一边大声喊道:“三子、荣荣、欣欣,你们快出来,阿峰叔他们抓了头大肥猪回来啦!” 顿时,院子里瞬间炸开了锅。 正在院子里玩耍的三子、荣荣和欣欣听到喊声,立刻兴奋地跑了出来。 看到大人们抬着的猪,他们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欢呼雀跃地围着陈业峰转个不停。 三子兴奋地跳起来,小脸激动得通红,嘴里喊道:“二哥…真的是猪啊,好大一头猪!” 陈业峰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说什么呢,你才是猪,快点让开,不要挡道,都要累死我了。” 陈父、陈母他们也听到了动静,连忙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看到二儿子他们抬着一头猪,两人都愣住了,脸上满是惊愕的神情。 陈父疑惑地问道:“阿峰,你们不是去避风港开船吗?打算去赶海嘛,这头猪是咋回事?” 陈母也附和道:“是呀,不是说带我们去赶海的,怎么抬一头猪回来?这是从哪里来的? 陈父跟陈母此时除了疑惑,还有的就是恐慌。 他们家二儿子可是有前科的人,以前偷鸡摸狗的事情可没少干。 但是,话又说回来,之前猪还真没有偷过。 他们就怕儿子走歪路! 看到他们的表情,陈业峰只能把在白龙河入海口捕鱼,意外捞到猪的事情简单的说了一下。 陈父和陈母听了,这才恍然大悟,同时放下心来。 自己的儿子没走歪路就行! 陈母看了看那头膘肥体壮的大猪,兴奋的说道:“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啊,实在是太难得了。” 陈父也笑着点头,说道:“是啊,这么一头大肥猪,应该值不少钱了,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这年头没有冰箱,肉也不能放太久,一天吃不完的话,就会坏掉。 这时,阿志开口说道:“阿峰说这猪咱们四家平分,等会儿动手宰了,咱们吃不完完的话,到时看能不能卖掉一部分。” 就算是四个人分,每人也能分不少,短时间内根本就吃不完。 不卖掉的话,这些肉只能臭掉。 陈父他们也表示可以卖一些肉给乡亲们,反正现在的猪肉都是紧俏货,也不愁卖。 而且,这肉也不需要票据,也不限量,有钱能买多少就买多少。 陈业峰点了点头,说道:“行,听阿志你的。五叔,阿奇,你们也没意见吧?” 五叔和阿奇连忙点头,表示赞同。 众人七手八脚地把猪抬进了院子,找了一块空地,准备烧水开始杀猪。 院子里,众人刚把猪稳稳放在空地中央,陈业峰便转身找了根粗麻绳,弯腰将猪腿又紧了紧。 这猪虽被捆着,却仍时不时蹬腿哼叫,万一挣松了绳,在院子里乱撞可就麻烦了。 陈母喜形于色,盯着猪身上黑白相间的花色,嘴里念叨:“这猪膘真厚,光是肥肉都能炼一大罐猪油,往后炒菜再也不愁没油星子了。” 五叔走到水缸边,撸起袖子就要打水,刚拿起木瓢,就被阿志拦了下来:“阿财,先别忙打水。这杀猪是技术活,咱们几个没经验,万一弄不好伤了人,或是放不干净血,肉就腥了。我看还是去请村里的张屠夫来,他常年杀猪,手脚麻利,也省得咱们折腾。” 陈业峰一听,认为也是这个道理:“阿志说得对,张屠夫挺靠谱的。上次阿志老丈人家杀猪,就是请的他,半个时辰就处理得干干净净。你去跑一趟,顺便跟他说,杀完猪多给他割两斤五花肉当谢礼。” 第452章 老婆屁股上有颗黑痣 “好嘞,我这就去。”阿志应了一声,转身往院门外走去。 院子外面还围着不少看热闹的村民,把陈家老宅围得水泄不通,见阿志走出来,纷纷让开道来。 有村民忍不住开口问道:“阿志,你这是去哪里呀?猪不杀了?” 白志笑着应了一声:“我去村里叫张屠夫过来帮忙杀猪。” 说着,脚步飞快,朝着村子西头走去。 陈家老宅这边,陈母已经在厨房里忙碌起来,将家里的大铁锅刷得干干净净,架在灶台上,又让陈父从外面抱了一捆柴禾过来,准备烧开水烫猪毛。 之前的柴房装修成了现在的厨房,看起来更加的宽敞明亮。 陈父则是拿出自己的水烟筒跟大家分享,嘴里跟人闲聊着:“这猪除了四家分,剩下的就便宜点卖给乡亲们,大家想要买的,等会抓紧点。” 村民们一听,顿时活络起来。 “这卖肉不需要票的吧?那我得多买一点。” “等会称两斤排骨回去炖玉米。” “我还是买大肥肉,给孩子们补补油水。” 陈父笑着回应,让大伙都不要着急。 没过多久,院门外就传来脚步声,阿志就领着张屠夫回来了。 张屠夫五十多岁年纪,身材粗壮,空着一件深蓝色的短袖,腰间围着一条油光发亮的皮围裙。 他的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木工具箱,里面砍刀、尖刀、刨刀一应俱全。 他一进院子,目光就落在那头黑白相间的猪上,眼睛瞬间就亮了。 对于一个屠夫来说,没有什么比一头猪更重要的。 他现在看这头猪也是眉清目秀的…… 张屠夫上前摸了摸猪的脊背,忍不住夸奖道:“好家伙,这猪毛重起码有二百六十多斤,肉质紧实得很,膘也厚实,我说你们几个小子的运气真是不错呀。” 说着,他就将工具箱放到一旁的八仙桌上,从中抽出三米长的杀猪刀,拿起来摸了下,感觉有点不锋利了,他就找来磨刀石,飞快的磨了起来。 “噌噌~” 清脆的磨刀声在院子里响彻,刀刃寒光闪闪。 “嗷嗷~~” 大猪看着屠夫的动作,也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立马发出不安的嚎叫。 “别叫别叫,一会就好了。”张屠夫咧嘴一笑。 猪儿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陈业峰递上一根烟,客气道:“张叔,麻烦你了,你放心,到时候你那份肯定少不了。” “好说好说!”张屠夫笑着接过烟别在耳后,咧嘴笑道。 院子里,大锅里的水开始冒起热气,杀猪的气氛一下子浓了起来。 大人们屏息凝神,小孩子们则既害怕又期待地捂着眼睛,从指缝里偷看。 就在张屠夫磨好刀,准备弯腰动手的当口,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尖锐急促的女人声音,带着哭腔: “让开…都让开!那是我家的猪,你们不能杀!” 人群一阵骚动,自动分开一条道。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一个四十多岁、头发有些凌乱、穿着格子衫的女人猛地冲了进来,一下子扑到那头猪旁边。 她的脸上流露出焦急,伸手就要去解绳子。 阿财连忙上前拦住她:“你谁呀?这猪是我们捞的,怎么就成你家的了?” 那女人急得面色通红,指着猪身上的花纹,对着陈业峰他们就哭喊起来:“这猪就是我家的,你们看看,这右边屁股上有一小块黑斑,我家丢的猪就是这个记号,天杀的台风把我家的猪棚吹倒了,才让它跑掉了,可心疼死我了,快点还给我!”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就连张屠夫举着的刀也停在半空,目光朝陈业峰看了过去。 陈父陈母互相看了一眼,眉头不由蹙起,就连周海英跟陈业娟两人都紧张了起来。 陈业峰眉头一皱,走上前,打量了一下这个女人,他并没有慌乱,沉声道:“阿婶,话可不能乱说。台风冲走的猪不止一家,白龙河下游好几个村子都遭了灾,光凭一块黑斑,你怎么就能断定这猪一定是你家的?” “怎么不能!”那女人一听,更急了,跳着脚道:“这头猪就是我家的,我养了一年多,我能不认识吗?它就是我家丢的那头,你们快还给我!” 阿志也恼了,站出来说道:“哎,你这人讲不讲理?这猪是我们兄弟几个从入海口冒着风险捞上来的,差点就被大水冲走。要不是我们,这头猪早就淹死了,你上下嘴皮一碰就想把整头猪拿走?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五叔和阿奇也站到了陈业峰身边,面色不善地看着那女人。 “可它就是我家的。”女人不依不饶,声音带着蛮横,“就是我家的,屁股上那块黑斑就是证据,你们快点还给我。” 周围的乡亲们也开始窃窃私语: “这女人真是不讲道理呀,说是她家的就是她家的?” “就是…人家是在海里捞到的,捞到就是运气,哪能轻易还回去。” “不过要真是她家的,也挺可怜…” “可怜啥,证据呢?就一块黑斑?” “没有阿峰他们捞起来,现在这猪早就漂到海里喂鱼去了。” 那女人听着乡亲们的话,立马哭天抢地起来:“老天爷,你可开开眼吧,他们抢我家的猪,都不归还了,这明明就是我家的命根子,你们不能这样啊!” 女人开始撒泼打滚,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阿峰,这女人看着这么可怜,这猪会不会就是她的?” “什么就是她的…我看她分明就是想占便宜。这次台风丢猪的可多去了,又不只她一家,我们又不认识她,谁知道她是不是故意这么说的。” 人群中。 有人劝陈业峰他们好好核实一下,但也有人觉得这女人是想占便宜,这猪根本就不是她家的。 陈业峰可不是被吓大的,他以前混不吝的时候,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脸色一沉,声音也冷了下来:“婶子,你说是你家的,行,拿证据来!刚看屁股上有块黑斑就是你家的猪,这猪屁股上黑斑的多得是。我还说我老婆屁股上有颗痣呢,难道别人跑过来说这是证据,我老婆就成别人的了?” “哈哈……”周围的人顿时哄堂大笑。 而不远处的周海英脸蛋刷的一下就红了,她白了自家男人一眼:这狗男人怎么什么都敢乱说! “你……”那外村的女人气得哑口无言,她看着陈业峰,没想到这家伙这么无耻。 陈业峰给阿志使了个眼色,阿志会意,上前一步,不冷不热的沉声道:“这位阿婶,听到没有,把准确的证据拿出来,要是拿不出来,就请你离开!我们捞到这猪,那就是我们的。再在这里胡搅蛮缠,耽误我们做事,别怪我不客气!” 他的语气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眼神也锐利起来。 第453章 卖猪肉 陈父陈母他们觉得也没毛病,顿时眉头也舒展开来。毕竟这女人空口无凭就要拿走一头猪,实在说不过去。 那女人被陈业峰跟阿志两人的气势镇住了,又看到周围没人站出来帮她说话,反而大多带着怀疑和看热闹的眼神,她的哭喊声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抽噎。 阿财冷声道:“你要真觉得是你家的,回去找证据。拿得出真凭实据,我们可以认,拿不出,就请回吧,我们这还要杀猪,没空招待你,老子还等着吃饭呢。” 他早就馋着吃猪肉,被女人这么一闹,太耽误他吃肉呀! 女人见彻底没了指望,恨恨地跺了跺脚,指着陈业峰骂道:“你们…你们等着!黑心肝的东西,抢我家的猪不得好死!” 骂骂咧咧了几句,见没人理她,她最终也只能在众人各式各样的目光中,灰溜溜地跑出了院子。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 陈业峰深吸一口气,也没有再多想,而是对张屠夫笑了笑,语气恢复了平静:“张叔,没事了,搅事的走了,咱们继续!” 张屠夫见人走了,重新举起了刀:“得嘞,闲人闪开,准备见红咯!” 见状,众人连忙退后。 陈母连忙拿了一个搪瓷盆过来,为了让猪血更好的凝固,并且保持鲜嫩,盆里面事先加了盐巴跟水。 张屠夫摸着尖刀朝着肥猪走去,那猪似乎感应什么,嘴里发出哀嚎,然后开始拼命挣扎起来。 陈业峰他们连忙按住,虽然四只蹄子都绑起来了,但也不能让它乱动。 张屠夫深吸一口气,一只手按住猪身,另一只手握着杀猪刀抵在猪的下巴上。 猪拼命挣扎,就算是捆绑着,劲儿也挺大的,要不是陈业峰他们几人用力按住,这猪指定能从长凳上跌落下来。 “噗嗤!” 杀猪刀猛然刺入猪的喉咙,只听铜陵猪发出一声短促的哼叫,剧烈颤抖了起来,鲜血顺着锋利的刀刃流淌出来,滴落在事先准备好的搪瓷盆里。 过了好一会儿,总算是没再动弹了。 接下来,就是刮毛。 陈业娟打来热水,张屠夫提着一条腿往猪身上吹气,将猪吹的像个气球一样,再拿着水瓢打了水淋在猪身上,开始烫猪毛。 陈业峰他们也没有闲着,拿着刮毛刀帮忙刮刀。 几人一齐上手,很快就将猪身上的毛刮得干干净净。 等到猪毛刮干净,张屠夫拿上一个铁钩钩在一只猪蹄上,然后众人合力将猪倒挂在木梯上。 张屠夫提着刀,然后给猪开膛破肚,将里面的内脏全部处出来,按顺序分好,全部放到一个大塑盆里。 接着砍下一扇猪肉放到门板上,张屠夫拿着刀开始分肉。 霎时。 院子里弥漫着猪肉的香气,大家看着油汪汪的猪肉,都忍不住吞咽口水。 张屠夫手法娴熟,刀光闪烁间,手起刀落,将猪肉分门别类摆放整齐。 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带着筋膜的腿肉、还有那油光锃亮的排骨…… 这些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使得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变得无比热切,肚子里的馋虫瞬间被勾了起来。 陈业峰凑到阿志、阿财,还有阿奇几人身边,低声商量起来:“咱们四家先把肉分了,不过可不能多留,现在天儿热,大家都没有冰箱,各家也别拿太多,够吃一两天的就行了,剩下的,便宜点卖给乡亲们,也让大家沾点油水。” 现在是秋天,气温比夏天自然要清凉不少。 但新鲜的猪肉就算吊在井里保鲜,过两天也得变味儿。 “峰哥说得对,每家留够三四天吃的就行。”阿志点头附和,补充道:“我看不如再留些五花肉、排骨,还有这些心肝肺,今天就在这儿摆几桌,忙活大半天了,兄弟们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咱们几家凑一起,好好吃顿肉,也算是庆祝咱们捞着这头猪 ,正好热闹一下。” 五叔和阿奇听了,眼睛瞬间亮了。 阿奇搓着手笑道:“这话我爱听,自打中秋吃了顿肉,我这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见大家没有意见,陈业峰就从分好的肉堆里挑出几大块五花肉、一整扇排骨,又把猪心、猪肝、猪大肠单独装在盆里,剩下的肉则全部搬到院子中央的八仙桌上,准备卖给乡亲们。 村民们早就望眼欲穿了,眼巴巴的瞅了老半天,早就有些迫不及待想要买了了。 听到说猪肉的价格比供销社还要便宜,还不要肉票,村民们顿时欢呼雀跃,纷纷上前想要抢购。 “大伙别急,都排好队,五花肉9毛,瘦肉8毛,排骨7毛5,比供销社便宜几分钱,保证不缺斤短两,大家也可以用粮票来换。” 陈业峰站在桌旁吆喝着,拿出做生意的气势。 村民们早就按捺不住,排着队往前凑,手里攥着钱和粮票,生怕抢不到。 “给我称两斤五花肉,我要炼油!” “我要两斤排骨,给孩子炖玉米。” “给我来一斤瘦肉,我拿回去打鱼丸。” 一时间,院子里人声鼎沸,变得异常热闹。 喧闹声中,陈业峰他们忙着帮乡亲们称肉、装肉,周海英跟陈大姐就帮着算账、收钱。 没一会儿功夫,桌上的肉就卖得七七八八了。 陈母看着热闹的场面,笑得合不拢嘴,转身拉着陈业娟和周海英往厨房走:“走,咱们去做饭,摆上几桌,让大伙好好解解馋!” 厨房里。 陈母把大铁锅烧得通红,先倒上两勺自家榨的花生油。 油热后,切好的五花肉块下锅,“滋啦” 一声响,油脂慢慢渗出,肉香瞬间弥漫开来。 她在做红烧肉,这是一道经典的菜品。 酱油、糖色下去,锅里的肉块很快变得极为诱人。 周海英则在旁边处理排骨,用温水把排骨洗得干干净净,放进另一个锅里焯水,撇去浮沫后,加上玉米段、姜片,倒上井水,慢慢炖着。 陈业娟坐在小板凳上,手里飞快地择着菜,时不时抬头往锅里瞅一眼,咽了咽口水:“娘,你做的这红烧肉看着就香,等会儿我得多吃两块。” 陈母笑着拍了拍她的手:“放心,今天管够!阿峰他们还在外面卤下水呢,等会保准让你吃撑。” 灶膛里的火苗熊熊燃烧着,映得厨房几个妇女同志脸蛋儿红扑扑的。 虽然她们的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子,但是脸上终究挂着笑容。 院子里,陈业峰已经支起了一口大铁锅,旁边摆着各种调料八角、桂皮、香叶。 这些东西可不好买,是他之前在邕州的时候买回来的,还有自家晒的干辣椒和花椒。 他先把猪大肠翻过来,用盐和面粉反复揉搓,又用清水冲洗了好几遍,直到闻不到一点腥味。 阿志他们也没有闲着,帮忙处理猪肚、猪肺等下水,一时间水井边热闹无比。 第454章 人间烟火气 “这猪下水可不好处理,要是洗不干净,卤出来满是腥臭味,吃着能让人发呕。” 陈业峰前一世独居生活,闲着没事的时候就喜欢看大红书,在上面也学了不少厨艺,也算是前一世带给他的福利。 “阿峰,你的厨艺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好,是不是一个人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偷偷努力?” 就陈业峰这厨艺,直接把白志看的一愣一愣。 刚开始杀猪的时候,阿志老早就想着让自己的兄弟露一手,因为之前他尝过陈业峰做的卤下水,对其厨艺可说是记忆犹新。 陈业峰不知道如何跟他解释,总不能说自己前一世学的吧? 所以,他一边往锅里加水,一边跟旁边看热闹的阿志说道:“我前几年在县城饭馆见过,有师傅没洗干净猪大肠,客人吃了直接就把菜退了,还闹了好大一通。” 说着,他也不再多许,将处理好的猪心、猪肝、猪大肠放进锅里,加上姜片、大蒜、白酒焯水,等到水开后,再把食材捞出来,用温水冲掉表面的血沫。 “这味道…简直了……” 当他处理这些下水的时候 ,一股腥臊气味随着水蒸气升腾而起。 围观的人纷纷掩鼻而逃,陈业峰笑了笑,也没有说什么,而是认真地做自己的事情。 处理这味道,正是他最拿的事。 焯水过后,他迅速将猪下水捞出,用冰冷的井水仔细清洗干净。 陈业峰重新起锅,下少许花生油,放入葱段、姜片、干辣椒爆香,接着他加入酱油、白酒,再放上八角、桂皮、香叶,撒上一把冰糖,加入清水。 最后把食材放回锅里,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卤。 随着时间推移,卤汁慢慢变得浓稠,一股浓郁的肉香从铁锅里飘出来,混合着调料的香气,渐渐将之前那点腥气给压了过去,那香味在院子里四处弥漫。 陈业峰笑了笑,小心的控制着火候,谦虚的说道:“那肯定比不了,你实在是太抬举我了。” 虽然嘴上如此说,可心里面早就乐开了花。 前世作为一个单身汉,为了犒劳自己,没少研究各种美食。 他尤其喜欢琢磨需要心思与技巧的硬菜。 他们都不懂怎么如何处理猪下水,最关键的方法就在于去腥和增香,而火候和时间也更是半点不能马虎。 “阿峰你这手艺,真是绝了。”阿志吸了吸鼻子,嘴里发出一声感叹,“这香味实在是太诱人了,简直比国营饭店的大师傅做出来的卤味更能勾人。 ” 路过的村民忍不住停下脚步,伸长脖子往院子里瞅: “老陈家这是做啥好吃的?闻着比过年还香!” “可不是嘛!我家孩子刚才还闹着要过来,说闻着香味就走不动道了。” 时间在忙碌中总是很容易就度过了。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金色的晚霞将陈家院子映衬得无比绚丽,厨房里的菜也陆续做好了。 陈母端着一大盆红烧肉出来,油亮的肉块上裹着浓稠的酱汁,撒着一把葱花,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周海英紧随其后,端着一盆排骨炖玉米,金黄的玉米段吸满了肉汁,排骨炖得软烂脱骨。 大姐陈业娟则端着一盘猪肉炒白菜,翠绿的白菜搭配着雪白的肉片,颜色鲜亮诱人。 而院子里。 陈业峰负责做的卤下水也正好到了火候,揭开盖子的那一刻,一股极其浓郁且霸道的卤肉香气冲天而起,将整个院子笼罩住。 香气就像是实质一般,朝着左邻右舍侵袭过去,勾得人疯狂吞咽口水。 大铁锅里,卤汁“咕嘟咕嘟”冒着泡儿。 猪肚、猪肠、猪肺等猪下水,在浓香的卤汁浸泡下,变成了诱人的酱红色,油光闪闪,看上去就知道软烂而富有弹性。 “好了吗?我的口水都流了一地。”几个小孩今天哪里都没去,都守在大灶旁边老半天了。 要是平时,早满村子疯去了。 就在这时,陈大哥陈业新带着大嫂也过来了。 他刚走进院子,就被香味勾得咽了咽口水:“阿峰,你们这是搞啥大场面?闻着也太香了!” 陈业峰笑着迎上去:“大哥大嫂,你们来的太迟了,等会都要开吃了。今天在海里捞着一头猪,正好几家凑一起吃顿热闹饭。” 其实,大哥他们早就听说了这件事。 不过这猪不是陈业峰一个人捡,他们也不好意思过来蹭饭。 后面陈业峰就让三子他们过去喊人。 而且,还让他们去通知了阿志他们家,白家也来几个人。 白家跟陈家平时虽然走的近,但也很少上彼此的家里吃饭。 毕竟这个年代,粮食这么金贵,谁都不是很富裕。 知道主家要做饭吃了,客人都会提前找借口离开。 宽敞的院子里,摆放着几张木桌,碗筷摆开,一道道杀猪菜被端上了桌。 红烧肉、回锅肉、白菜炒肉、排骨汤…还有陈业峰切好的卤菜拼盘,看着色香味俱全,让人忍不住流口水。 这丰盛的场面,每个人都在拼命咽口水。 就这样的菜品,绝对比过年过节都吃的好。 过年过节,这猪肉也不敢这样不用本钱随便乱造呀! 孩子们早就等不及了,围着桌子坐好,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菜。 陈母先给每个孩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小家伙们立刻狼吞虎咽起来,嘴角沾满了酱汁,活像个小花猫。 “大家都了快走,不要讲客气。”陈父陈母热情的招呼着大家入座。 张屠夫也算是今天的大功臣,也留下来吃饭。 陈业峰让陈母准备了猪肉、猪血、卤味,等他回去的时候,也让他带点回去,就算是今天帮忙杀猪的报酬了。 陈家人、白家人,以及几位关系比较近的邻居,将几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的。 男人们倒上散装的粮食酒,女人们和孩子们则喝着薄荷水。 “来来…动筷子,大家不要客气。” “啧啧,这手艺比镇上酒楼做的还好吃。” “今天托阿峰、阿志他们几个的福,咱们吃上这么一顿好的。” 众人吃着美味,嘴里不时说着赞叹的话。 陈父作为陈家的一家之主,当即举着自己的杯子,高兴的发话:“来……大家一起喝一个。” 现场的气氛顿时无比热烈起来,纷纷持筷伸向桌上的各色菜肴。 夜色渐浓,院子里的灯亮了起来,映着每个人脸上的笑容。 院子里,欢声笑语不绝于耳,咀嚼声、赞叹声、孩子的嬉闹声,以及大人们的划拳劝酒声交织在一起,无不充满了人间的烟火气。 “说真的,我活这么大,还没吃过这么丰盛的饭呢,就算过年也没这么热闹。” 阿志啃着排骨,含糊不清地说道。 陈业峰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也满是感慨。 前世他孤身一人生活,过年的时候也只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吃饭,哪里有这样的热闹场面。 如今重生回来,有家人在身边,有朋友相伴,这样的日子才叫踏实。 第455章 台风后第一次出海 清晨,天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陈业峰便清醒了过来,他轻手轻脚地起身,生怕吵醒身旁熟睡的周海英跟两个孩子。 看着大床上熟睡的老婆和孩子,顿时心中一暖。 窗外的风带着清晨独有的凉意,吹得窗户轻轻作响。 陈业峰穿好衣裳,站在窗边揉了揉脸,强制让自己清醒些。 昨天本就该去月亮礁赶海,偏偏被捞到的那头猪打乱了计划。 今天一大早,他就按捺不住想出海的心思,毕竟台风刚过,海里的好货指定少不了。 他推开房门,目光落在院子里,昨天杀猪宴还残留些许痕迹。 但是餐后的狼藉,早已被陈母她们几个女人收拾过了。 “醒这么早?” 周海英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在他身后响起,“今天真要去月亮礁?” “嗯,昨天耽误了,今天得补上。” 陈业峰转身过去看着老婆,轻声道,“怎么不再多睡会,是我把你吵醒了吧?” “没事,这个点我自己也要醒了。” 周海英眨了眨眼,眼里带着几分雀跃跟乞求道:“阿峰,我也想去。上次在沙滩赶海,人挤人没捡着多少,听说孤岛上的海货多,我也想跟着去看看。” 陈业峰一听就皱了眉,语气却依旧温和:“不行,你现在怀着孕,孤岛上全是礁石,路不好走,万一摔着可怎么好?听话,在家好好歇着,等以后你身子方便了,我再带你去。” “可大嫂也去啊。” 周海英小声嘀咕,嘟了嘟嘴,心里还是有些不甘心。 “大嫂又没怀孕,再说身子骨结实,跟你不一样,她父母之前都是渔民。” 陈业峰握着她的手,耐心劝道,“你现在是咱们家的重点保护对象,可不能冒一点险。等以后孩子生下来,我再带你去更远的地方赶海,好不好?” 周海英看着丈夫认真的模样,知道他是真心为自己着想,只好点了点头:“那你可得多捡点好东西回来,我在家给你做你爱吃的鱼丸。” “放心,你老公的能力你还不放?” 陈业峰笑了笑,朝周海英凑了过去,“来,老婆来香一个。” “起开!牙都没刷,臭死了。” “哈~没有呀,哪里臭了?我看香得很。” “哎呀,快去刷牙洗脸,待会爹娘他们都等急了。” 陈业峰拿上牙刷、毛巾去院子的水井边洗漱。 刚来到水井旁,就看见陈父陈母已经在院子里忙活了。 陈母正往竹篮里装着赶海用的工具…铁铲、耙子、水桶,还有几个用来装海货的网兜。 陈父则是满屋子在找他的胶鞋。 “阿峰,起来了?” 陈母抬头看见他,笑着说道,“我跟你爹早就起来了,就等着跟你去孤岛上赶海呢。上次在村头沙滩,人太多了,捡个贝壳都得抢,这次去孤岛,指定能捡个尽兴。” 陈父找了他的胶鞋,开口说道:“台风刚过,海里的贝类、螃蟹指定多,咱们早点去,多捡点回来,既能自己吃,也能拿到镇上的水产店卖些钱。” 陈业峰看着父母精神抖擞的模样,也点点头:“行,咱们这就准备,等会儿去叫上五叔,再去大哥家接大嫂,昨晚大嫂说她也想去。” 正说着,陈业娟从侧房走了出来。 她的脸上带着几分遗憾:“我听说你们要去赶海,本来也想跟着去,可镇上水产店今天得开门,我得去帮忙,不然我真想跟你们一起去。” “没事大姐,下次有机会再带你去。” 陈业峰笑着说道。 镇上的水产店都关了好几天门了,也该过去开门了。 台风过去后,码头的鱼货也就多了起来。他们家的渔船虽然没有出海,但是二胖他们也可以跟码头其他渔船购买鱼获。 陈业娟点点头道:“那你们到了海上小心点,多带点东西到船上吃,这么多人呢。” 陈母笑着道:“放心,这些都准备好了,到时候我们在船上煮点东西吃就好了。” 听到陈母的话,陈业娟也是点点头,然后去洗漱了。 陈业峰他们收拾好东西,提着赶海的工具往隔壁阿嬷家走去。 他们刚走到门口,就见五叔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 五叔手里拿着一把旧铁铲,旁边放着一个大竹筐,看样子早就准备好了。 “阿峰,可算来了,我早就起床了,就等着你来叫我了。” 阿财一见陈业峰,就兴奋地说道,“昨天听说要去孤岛上赶海,我一晚上都没睡好,就想着今天能捡什么好东西。” “台风过后,海里的好货多,咱们可得抓紧时间,别错过了好时候。”陈业峰笑着点头,“都好的话,那就走吧,现在就去大哥家接我大嫂,然后直接去码头。” 几人往大哥陈业新家走去,刚到院门口,就见大嫂张凤已经提着工具在家里等着了。 她穿着一身旧衣服,脚上穿着一双胶鞋,脸上带着几分期待:“我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你们来呢。强子我已经嘱咐好了,让他去老宅跟三子他们玩,咱们放心去赶海。” 陈业峰点点头,看了看大嫂手里的工具:“东西都带齐了?要是少了什么,咱们回去拿。” 张凤笑着晃了晃手里的铁铲:“都带齐了,铁铲、水桶、网兜,一样都不少。咱们快走吧,别耽误了时间。”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往码头走去,刚到码头,就听到一阵议论声。 几个渔民正围在一起,嘴里还在说着昨天陈业峰他们捡到猪的事情。 “你们听说了吗?昨天陈业峰他们在白龙河入海口捞到一头猪,听说杀了分肉吃,而且还卖了不少钱呢。” “可不是嘛,我昨天也去了,就晚了一步,没看到猪什么样。听说后来还有人开着船在那边守了一天,想再捞一头,结果啥也没捞着,白忙活了一场。” “陈业峰这小子运气真好,赶海能捞到猪,这要是换了别人,哪有这好福气。” 陈业峰听到这些话,面色平静,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笑了笑,继续往自己家的渔船走去。 众人纷纷上船,陈业峰检查了一下船上的设备,确认没问题后,便发动了渔船。 渔船缓缓驶离码头,朝着大海的方向而去。 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让人精神一振。 陈父站在船头,看着儿子熟练地驾驶着渔船,心里满是欣慰。 以前陈业峰总被人说不学无术,整天游手好闲,可自从开始赶海、捕鱼后,整个人都变了,不仅勤快了,还越来越有担当了。 “阿峰,你的船开得越来越好了。” 陈父忍不住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 陈业峰笑了笑:“爹,我开船也有段时间了,早就熟练了。咱们先去梅花岛海域放延绳钓,再去螃蟹岛放蟹笼,最后去月亮礁赶海,这样既不耽误赶海,也能多赚点钱。” 陈父点点头:“还是你想得周到,台风刚过,鱼群指定多,延绳钓和蟹笼说不定能有好收成。” 第456章 再临月亮礁 渔船在海面上平稳地航行着,差不多半个小时,就来到了梅花岛海域。 陈业峰停稳渔船,和五叔还有他爹一起把延绳钓放进海里。 延绳钓上系着许多鱼钩,上面挂着鱼饵,是专门用来钓大鱼的。 几人分工合作,很快就把延绳钓放好了。 接着,渔船又朝着螃蟹岛驶去。 螃蟹岛附近的海域盛产螃蟹,每次来这里放蟹笼,都能有不少收获。 到了螃蟹岛海域,陈业峰他们把事先准备好的蟹笼一个个放进海里,每个蟹笼里面都放了饵料。 蟹笼上系着绳子,绳子的另一端系着浮标,方便后续收取。 放好蟹笼后,陈业峰看了看天色,说道:“现在时间还早,咱们赶紧去月亮礁,争取早点赶海,多捡点好东西。” 众人都点头同意,渔船再次发动,朝着月亮礁的方向驶去。 月亮礁其实是一片礁石群,周围全是小的礁石,只有主岛面积比较大。 主岛与周围的礁石平时都是淹没在水下,只有遇到大潮,水位退得很下去,才会显露出来。 一旦全部整个礁石群显露出来后,从空中俯视,就会看到弯月般的形状。 月亮礁也因此而得名。 此时,巨大的礁石群在阳光下呈现出黑褐色的光泽,海浪拍打在上面,溅起无数浪花,看上去十分的壮观。 平时也很少有人来这里赶海,岛上的资源也更为丰富。 渔船渐渐靠近月亮礁主岛礁,远远望去,月亮礁的主岛礁就像一块巨大的石头,矗立在海面上。 靠近礁石后,陈业峰小心翼翼地把渔船停在礁石旁边,放下跳板。 “大家都小心点,礁石上滑,别摔着。” 陈业峰率先跳上礁石,上面布满了海藻,十分湿滑,他不由出言提醒众人。 其他人纷纷上岸,也是格外的注意。 刚踏上礁石,众人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礁石上到处都是贝类,有青贝、牡蛎、贝壳,还有一些五颜六色的海螺,密密麻麻的,看得人眼花缭乱。 “我的天,这么多贝类!” 大嫂忍不住惊呼起来,连忙拿起铁铲,蹲下身开始挖礁石上的贝类。 陈母也兴奋地说道:“咱们赶紧动手,这么多好东西,可得多撬点。” 陈父又出言提醒:“这里可不比咱们村那片沙滩,危险着呢,你们千万不能麻痹大意。 “知道了,我们会注意的。”陈母点点头,应了一声。 “娘…你就在这片平坦点的区域找找,别往那边陡的地方去。”陈业峰叮嘱道,“爹,你也慢点,这里的石头锋利得很。” 接着他又看向阿财:“走,五叔,咱们去上次撬石鳖的地方看看。” 说着,两人一前一后,准备往前走。 “等一下,你们就这么走了?” 就在这时,陈父突然出声喊道。 陈业峰回过头,纳闷一声。 陈父没好气的道:“这是海上的礁岛,船就停放在这边?不派个人看守着。” 陈业峰说道:“不用了吧,我这又不是小舢板,钥匙在我手里,应该没事。” 陈父沉声道:“什么叫没事,小心没大错,万一哪个不长眼的王八蛋把船拉走了,那咱们在这上面得完犊子。” “爹,你说的好有道理,那必须留下一个人看着船才行。”经他爹这么一说,陈业峰也是一阵后怕。 他实在是太想当然了。 他忘记了这可是82年,还是野蛮时代,为了自己的利益,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况且,这可是在海上,是法外之地。 要是他们的船被人弄走了,等到潮水海上来,那他们这些人就凶多吉少了。 看来自己还真是不够谨慎,以后得长点才行。 “行了,你们去吧,我留在这边看着船就行了。”说着,陈父就往距离渔船不远的地方走去,那里有一块大礁石,上面也有不少贝壳类。 听到他爹这么说,陈业峰也没再说什么,跟五叔往前走去。 他们先是走去挖石鳖的那片陡峭的礁石,发现上面有石鳖,可是个头实在是太小了。 看来这玩意长得挺慢的,给它们留点种吧。 说着,陈业峰拿着耙子跟五叔往旁边走去,在礁石缝里开始寻找着螃蟹。 礁石缝里的螃蟹特别多,而且个头还不小,他刚把耙子伸进礁石缝里,就感觉到有东西在动,连忙把耙子提起来,一只大螃蟹正死死地钳着耙子,张牙舞爪的。 “好大的螃蟹!” 陈业峰笑着伸手一抓,将螃蟹放进网兜里,继续在礁石缝里寻找。 五叔则是拿着桶在捡海螺,礁石上的海螺个头大大的,上次他们来的时候 ,这片区域已经被海水淹没,所以就没有光顾。 阿财一边捡,一边傻乐道:“这里的海螺真多,咱们今天可得多捡点,应该也能卖到钱。就算不能卖钱,用来吃也挺好的。” “快来看,我看到一只大章鱼。” 突然, 不远处的大嫂尖叫起来。 一些礁石间存在不少浅水池,水不深,清澈见底,很容易就能看到章鱼的身影。 “嫂子,章鱼在哪里呢,我来看看。”说着,陈业峰手里拿起一个小网兜走了过去。 果然,他在那个浅水坑里发现了章鱼的踪影,那只章鱼在水里游动。 他快步走过去,猛地把网兜伸进水里,一下子就把章鱼捞了上来。 捞上来一瞧,章鱼个头不小,足有两斤重。 他笑着说道:“大嫂,你的运气真好,竟然发现一只这么大的章鱼。章鱼的肉质鲜嫩,回去可以做章鱼丸子,炒着也美味,这只章鱼你收好了。” 台风过后,果然有惊喜,这个孤岛上也不例外。 没一会儿,陈母就在一个水坑里发现了一堆蛤蜊。 起初,他还以为这些蛤蜊都是死的,只是一些壳,没想到竟然全部都是活的。 如果这里不是孤岛,除了他们就没有别人了,都以为这些蛤蜊是有人故意放在这里的。 陈业峰他们连忙跑了过去。 果然,那个不大的水坑里,密密麻麻的堆满了蛤蜊,最大的足有拳头那么大,有的还微张着壳,里面那肥嫩的肉显露出来。 第457章 贪念 “快,快点捡呀。”阿财激动的说道。 “还捡什么,直接用网捞得了,这些看着全部都是有肉的。”陈业峰手里正拿着网兜,当即就网了下去。 “阿峰,这里有点大青蟹。”五叔突然指着一块礁石下面,底下竟然有只举着大钳子的青蟹。 阿财当即将手里的烧火钳伸了过去,想要夹住大青蟹。 “哐当!” 那双大钳子撞击在烧火钳上,企图奋力反抗。 不过,阿财可不是吃素的,用那烧火钳将其夹了出来。 然后找来草绳,将其绑捆好,扔进竹篓里。 “不错呀,五叔,你这只大青蟹足有一斤多了,比我那只章鱼值钱多了。”张凤羡慕的说道。 陈业峰将蛤蜊尽数捞完,他又看上了旁边一块礁石上的牡蛎。 台风过后,一些平时深藏在水下牡蛎也被带到了较浅的地方。 他看准一个超大的牡蛎,手里拿着螺丝刀用力一撬,连壳带肉撬了下来。 上面那肥硕饱满的蚝肉,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这蚝肉,就算是生吃应该都好吃。” 他忍不住舔了舔舌头。 接着他们又在那片区域找货,不时就找了好货,顿时笑声传了出来。 大嫂在一块石头底下逮到几只石头蟹,顿时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陈母在一个较深的水潭里,用抄网捞到几条黄鳍鲷,活蹦乱跳的,看着就很喜人。 收获越来越多,他的桶里的鱼获渐渐重了起来。 蛤蜊、青蟹、牡蛎、海螺、石头蟹……还有各种海鱼,看起来琳琅满目的。 时间过去的很快,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太阳渐渐升高,海面上的温度也越来越高。 陈母看了看天色,说道:“咱们先休息一会儿,吃点东西,补充补充体力,下午再继续赶海。” 众人都点头同意,纷纷放下手里的工具,回到了船上。 陈母把灶子拿出来烧火,然后煮了一个香喷喷的海鲜面。 吃完午饭,他们微微有些倦意,就待在船上休息,时不时说上几句话。 “今天真是没白来,捡了这么多好东西。” 大嫂看着身边装满海货的网兜,笑着说道,“这些海货,自己吃不完,还能拿去卖些钱,真是太好了。” 陈母也高兴的笑道:“是啊,以前都不知道月亮礁有这么多海货,以后咱们可以常来这里赶海。” 陈业峰喝了一口水,沉声说道:“以后咱们可以多来几次,不过得注意安全,这里的礁石滑,而且涨潮的时候很危险,得提前确定好潮水。” 众人都点头表示同意,他们休息了一阵,又开始继续挖海货。 时间一点点过去,潮水慢慢涨了上来。 “今天真是收获满满啊!” “谁说不是,这么多海货,在村里的沙滩上可捡不到这么多。” “可惜潮水涨上来,要不然还能捡到更多。” 陈业峰看了看手腕上的机械表,说道:“时间不早了,咱们该回去了,不然等会儿涨潮了,就不好走了。” 别看此时的周围风平浪静的,但是潮水一旦涨上来,随时都有可能被大浪卷进海里。 陈父赞同的说道:“咱们出来到海上赶海,贪念千万不要太重,要不然是要吃大亏的。” “咱们出来到海上赶海,贪念千万不要太重,要不然是要吃大亏的。” 陈父话音刚落,目光便扫过众人,带着几分凝重继续说道,“当年我还在渔业队的时候,就碰到过这么一档子事,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说着,陈父说起了一件自己的往事。 “那时候咱们渔业队里有个叫张金海的,跟我差不多大年纪,性子急,还特别贪。” 陈父回忆道,“有一回也是台风过后,他听说月亮礁这边海货多,就瞒着队里,自己划着小渔船偷偷跑过来了。” “他到了月亮礁,一看那礁石缝里、水潭里全是好东西,眼睛都直了。一会儿捡青蟹,一会儿捞海螺,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发财了,发财了’。” 陈父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惋惜,“那时候潮水退得厉害,他光顾着捡海货,压根没留意时间。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海水已经开始往上猛涨起来。” “他当时船上已经装了满满一筐海货,可他还舍不得走,想着再捡几只大青蟹就撤。结果没等他再捡几只,潮水就跟疯了似的往上涌,转眼间就漫到了脚踝。” 说到这儿,陈父的声音都有些发紧,“这时候他才慌了,抱着那筐海货就往渔船那边跑。可那筐海货沉得很,他跑几步就喘得不行,脚下的礁石又滑,好几次都差点摔倒。” “海水涨得越来越快,很快就没过了膝盖,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哗哗’的声响,看着就吓人。 张金海那时候心疼海货,抱着怀里的筐子不肯撒手。就在他快要被海水淹没的时候,我们刚好完成任务返航,远远地看到了他在水里挣扎。” “我跟队里的几个兄弟赶紧把船开过去,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他拉上船。那时候他已经冻得嘴唇发紫,浑身发抖,怀里还紧紧抱着那筐海货,嘴里还嘟囔着‘我的海货,我的海货’。” 陈父无奈地摇了摇头,“后来他在家躺了半个多月才缓过来,从那以后,再也不敢贪多赶海了。” 听完陈父的话,众人都沉默了。 大嫂摸了摸身边装满海货的网兜,小声说道:“以前只知道赶海要注意安全,没想到贪心会这么危险,以后可不能这样了。” 陈业峰点了点头,看着渐渐上涨的潮水,说道:“爸说得对,咱们今天收获已经不少了,别等潮水涨得太高,赶紧收拾东西上船,我去把延绳钓和蟹笼收了,咱们就回码头。” 众人纷纷应和,手脚麻利地把桶里、网兜里的海货搬到船上,然后帮着陈业峰把工具也收了起来。 陈业峰发动渔船,朝着梅花岛的方向驶去,船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浪花,速度很快。 第458章 箱子? 陈业峰驾驶着渔船,柴油机发出“突突突”的轰鸣声,瞬间打破周围的宁静。 海水比来之前明显上涨了不少,众人纷纷回头往月亮礁看去。 远远的,可以看到除了主礁,其他的岛礁全部淹没到了海水里。 此时的主礁周边的白头浪更是大的吓人,相信要不了多久,也会淹没下去。 众人也是一阵后怕,还好离开的快,要不然可能还会有麻烦。 没过多久,他们就到了梅花岛附近的海域。 陈业峰停下船,拿起船上的绳子,开始收延绳钓。 延绳钓的绳子很长,长长的鱼绳被一点点地往上拉,上面每隔一段距离就挂着一个鱼钩。 他们一共放了三条,差不多将近三百多个钩子。 陈业峰让陈父去操控船,他跟五叔开始收延绳钓。 一开始,前面几个钩子都是空的,还有两三个钩子上面只剩下一点鱼饵被啃食的痕迹。 看到这一幕,大家心里稍微有点打鼓,犯起了嘀咕。 “有了……”就在他们继续拉绳的时候,阿财突然兴奋的大叫起来。 “看来还是有货的。”陈业峰也感受到了来自水里的拉扯力。 随着他们慢慢收线,鱼儿也慢慢浮出了水面。 “嘿,竟然是条黄姑鱼,还挺大的,起码有三斤多” 五叔看到拉上来的鱼,脸上浮现出灿烂的笑容。 陈业峰也笑了笑,把黄姑鱼摘下来,扔进旁边的桶里。 紧接着,又有几条黑鲷、鲈鱼被拉了上来,个头都不小。 延绳钓的收获似乎更加偏爱大鱼,接下来又钓上来几条黄鳍鲷,和一尾颜色漂亮的青斑鱼,个头全部在两斤左右。 中间还夹杂着几条叫不上名字的杂鱼,总体收获不错。 收完一根延绳钓后,他们继续收其他两条鱼绳。 “这延绳钓今天收获不错啊,这么一会儿就钓了十几条鱼,加起来得有二三十斤了。” 张凤一边帮着捡鱼,一边说道,“你大哥以前还不怎么喜欢放延绳钓,现在看来收获还可以呀。” “延绳钓就是懒人法宝,下到水里等到时间到了收上来就行了。不过,这还需要看运气,有时候收获也会很差,本钱都赚不回来。”陈业峰点了点头,加快了收绳的速度,没过多久,延绳钓就全部收完了,桶里的鱼堆得满满的。 收完延绳钓,陈业峰再次启动渔船,朝着螃蟹岛海域驶去。 因为今天没有进行拖网作业,渔船行驶起来格外顺畅,乘风破浪,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那个熟悉的螃蟹岛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各种海鸟在小岛上空盘旋,不时从尾端拉出一泡稀出来。 远远地,就能看到海面上漂浮着一个个蟹笼的浮标。 “大家搭把手,把蟹笼拉上来!” 陈业峰喊道。众人纷纷上前,有的拉浮标,有的帮忙解蟹笼的绳子。 第一个蟹笼被拉上来的时候,里面动静不小,沉甸甸的。 蟹笼离开水面后,就能听到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爬动声。 打开一看,里面爬满了螃蟹,有兰花蟹、三眼蟹,还有几只梭子蟹,个头都很饱满。 “好家伙,这蟹笼里的螃蟹可真不少!” 阿财兴奋地说道,伸手就想去抓,结果被螃蟹的大钳子夹了一下,疼得他赶紧缩手。 众人见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接下来,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收蟹笼,每个蟹笼里都有不少螃蟹。 陈业峰一边收,一边说道:“现在市面上蟹笼越来越多,螃蟹的价格降了不少,好在螃蟹岛这边螃蟹多,咱们这次捕到的数量多,卖出去也能赚不少钱。” 正如陈业峰所料,现在市场上的蟹笼已经泛滥成灾,码头那边螃蟹已经是粥多僧少。 好在他们镇上开了水产店,螃蟹捞回来后,可以拉到店里去卖。 “虽然价钱不如以前,但是数量这么多,也能卖到钱了。”陈父看着满笼的螃蟹,也是挺满意的。 “是呀,自己再留点最肥的晚上蒸着吃。”陈母接口道。 陈业峰笑道:“哟,娘今天怎么这么大方,平时你都舍不得吃的。” “什么时候舍不得吃了?之前是你吃那些贵,像那人参、鲍鱼,一斤十几块钱,当然舍不得吃。”听到二儿子的话,陈母不由翻了翻白眼。 “香煎螃蟹也不错。”阿财舔了舔舌头,不由吞咽了一口口水,美滋滋的说道。 不知不觉,所有蟹笼全部收到了船上,活蹦乱跳的螃蟹全部集中倒进竹筐里,等会回去的时候,再用草绳捆绑起来。 陈母看着这些收获,脸上笑开了花:“天台过后,果然会有好收获,这次出来,海货捡了不少,延绳钓和蟹笼的收获也这么好,真是赚到了。” 陈业峰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上涨的潮水,说道:“时间不早了,咱们赶紧返航吧,别等会儿潮水太大,不好靠岸。” “走吧,咱们赶海的都是赶早不赶晚。”陈父拿着水烟筒抽了几口,沉声说道。 众人都点了点头,纷纷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准备回家。 发动机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渔船缓缓向前驶去。 可就在陈业峰转动方向舵,完成转向,刚要往码头方向开的时候,站在船头整理蟹笼的阿财,无意间朝着螃蟹岛边缘那片犬牙交错的礁石区瞥了一眼。 此时海上的光线正好,角度也刚风好,他看着不远处的礁石处,目光顿时一凝,动作为之一顿。 他突然指着螃蟹岛的礁石那边,大声说道:“你们看,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五叔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螃蟹岛附近的几块黑色礁石堆形成半包围结构的浅水区,似乎沉浮着几个方方正正的物体。 颜色呈深暗色,却不像是天然的礁石。 那几个方方正正的东西半淹在水下,随着水波晃动着,不时起伏不定。 陈业峰连尽快将渔船的速度放缓,转动一下方向,朝着那些方方正正的物件靠了过去。 “这好像是箱子?”陈业峰脸上露出惊疑之色。 他多看了几眼,确定就是几个木箱,有大有小,泡在水里若隐若现。 不像是被海水冲上来很久的样子。 陈业峰也愣住了,他之前在这一片赶海、捕鱼这么久,从来没见过礁石上有箱子,而且看位置,也不像是渔民放东西的地方。 “那箱子看着挺奇怪的,会不会是别人不小心丢在那儿的?” 大嫂疑惑地说道。 陈业峰皱了皱眉,说道:“不好说,也有可能是前两天的台风从别的地方刮过来的。咱们过去看看再说,小心点,别出什么意外。” 说完,他放慢了渔船的速度,缓缓地朝着礁石那边驶去。 第459章 打捞箱子 渔船的马达声略显低沉。 陈业峰及时调整方向,小心翼翼的朝着那片犬牙交划的礁石区靠近。 海浪猛然拍打在黑色的礁石上,溅起无数的水花,像是蒙蒙细雨般,扑面而来。 “阿峰,慢点,小心点开船!” 陈父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言语里透着谨慎。 此时,陈父的双眼眯了起来,紧张的盯着船头前方的水域。 那边的海水颜色明显要更深一些,这代表水下隐藏着危险 ,八成是暗礁。 他快步走到驾驶位旁,眉头紧紧皱着,出言提醒道:“这片礁石区底下暗礁多,邪门得很,现在涨潮了,看着平静,可底下全是要命的东西,别为了几个不知道装了什么的箱子,把船头刮了。” 陈业峰点点头,全神贯注地操控着方向舵,尽量让船沿着相对深一点的水域缓慢滑行。 他早就看出了水下的端倪,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的。 这片礁石区是螃蟹岛最危险的地带,就算是经验丰富的老渔民,在这种环境中,也不敢掉以轻心。 他控制着船速已经非常慢了,但是陈父依旧有些不放心。 陈父却伸手按住了他的胳膊,猛然吸了两口水烟,将烟筒往旁边一放,沉声道:“我来开吧,这里可不是闹着玩的,船一旦磕碰坏了,修起来又是一大笔费用。你眼神好,到船头仔细看看情况。” 说着,他熟练地接过方向舵,双手稳稳把控着,渔船在他的操控下,像条灵活的鱼般在浪涌中缓缓朝着礁石区靠近,每一次转向都精准避开地可能隐藏暗礁的区域。 陈业峰也没有说什么,对他爹的开船技术也是比较信任的。 毕竟,他爹之前在渔业队待了几十年,海上经验十分丰富。 陈业峰走到船头,俯身眯起眼睛仔细观察。 随着距离不断拉近,那些物体的轮廓越来越清晰。确实是箱子,而且大小不一,最大的那个差不多有半人高,表面似乎还印着模糊的图案,只是被海水浸泡得太久,已经看不太清具体内容。 船越来越近,其他人也终于看清楚那些方方正正的物体是什么了。 这几个箱子随着波浪起伏,大部分淹在水下,露出水面的部分覆盖着防水材料,就连边边角角都包裹着金属,看着里面应该装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真是箱子啊!” 五叔凑到船头,语气里满是好奇,喃喃自语着,“这地方在台风来临之前,我都来过一次,根本没这些东西,难道是被台风从别的地方刮过来的?” 张凤抱着装鱼的桶,也探着脑袋往那边看:“会不会是哪个渔民不小心把装渔具的箱子掉这儿了?可看这箱子的大小,装渔具也太浪费了。” 陈母也猜测道:“会不会是哪艘货船上掉下来的?前几天台风这么大,说不定有船出了事。” 陈父一边小心的操控着船,一边摇头:“看着不像呀,货船上的箱子不是这样子的吧?” 五叔说道:“会不会是渔民放在那里的东西?” 陈业峰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船头的栏杆。 那些箱子被半包围在礁石中间,随着海浪轻轻碰触着周围黑色的礁石。 它们的大小不一,但是风格却很相似,显然不是随意丢弃的物品。 他心里总觉得不对劲,这片海域他熟悉得很,渔民们放东西都有固定的位置,而且很少会用这么大的箱子装东西。 更重要的是,这些箱子的材质看起来很厚实,不像是普通渔民会用的木板箱,倒像是专门用来运输货物的包装箱。 渔船与箱子之间的距离已经缩短到几米左右,但是陈父无论如何都不敢再往前了,因为水下有一块大的暗礁,把船开过去的话,只能自讨苦吃。 最近的礁石离船底只有半米不到,船身在海浪的推动下微微晃动,而每一次晃动都让人心惊胆战。 “不行…船没法再靠前了!” 陈父的声音传来,渔船已经停在了距离礁石区几米远的地方,再往前就是密密麻麻的暗礁,浑浊的海水下隐约能看到礁石尖锐的轮廓,“再开过去的话,非搁浅不可…” 阿财急得直跺脚,他叭在船舷上,眼巴巴的看着近在咫尺的箱子,却又感觉有些遥不可及:“就差这么一点占了,看得见摸不着,实在是太难受了,这里肯定是装了什么好东西…要不我游过去把箱子拉过来?反正也没多远。” 说着,他竟然有点想要去脱衣服的意思。 “不行!” 陈业峰一把拉住他,语气严肃,“你没看这浪吗?表面看着平静,底下全是暗流,而且礁石那么尖,你一进去就会被浪卷着撞在礁石上,到时候可不是受伤那么简单。” “就是,你太胡闹了。”陈父也厉声喝止,“你真是不要命了,看看这浪花,人一下去,立马就将你拍到礁石上去,到时候骨头都得碎,还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万一里面装的是垃圾呢?” 陈母也劝道:“阿财,你不要冲动,下水太危险了,还是想想别的办法吧。” 阿财被说得一愣,看着眼前翻滚的海浪,刚才的冲动劲儿瞬间消失,只能不甘心地挠挠头:“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箱子在这儿泡着吧?说不定里面装着好东西呢。” 陈业峰环顾了一下船舱,最后目光突然落在角落里一根长篙上。 那是之前用来探测水深的,足有七八米长,是放在船用于撑船或者钩东西的长竹篙。 他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拿起长篙试了试长度:“应该够得着,五叔,你去找根粗点的绳子,再拿个铁钩过来,咱们船上用来钩大鱼的铁钩子就可以。” “找这些干嘛?” “干嘛…当然是钩东西呀。” 阿财立马来了精神,转身在船舱里翻找起来,很快就拿着绳子和铁钩跑了回来。 陈业峰接过东西,将铁钩牢牢绑在长篙的末端,紧紧地捆好,又用力拽了拽,确认绑紧、万无一失后,才走到船头,慢慢将长篙伸向最近的那个大箱子。 第460章 走私货? 海浪涌动,使得渔船跟箱子都在不停的晃动。 想要轻松钩住,确实还真有点困难。 海风带着咸腥味打在脸上,陈业峰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调整着长篙的角度。 铁钩在海浪的晃动下好几次都错过了箱子的缝隙,他耐心地尝试着,终于在一次浪头落下的瞬间,将铁钩稳稳钩进了箱子侧面的缝隙里。 “钩住了!” 阿财兴奋地喊了一声,伸手就想帮忙拉。 “慢着!” 陈业峰按住他,“先别急,我试试这箱子沉不沉。” 说着,他慢慢往回拉长篙,手臂瞬间传来一阵沉重的拉力,长篙都被压得微微弯曲。 他心里一惊,这箱子比他想象中重多了,仅凭他一个人的力量,只能勉强拖动一点,想要越过那些水下的礁石拉回船边非常困难。 “这箱子很沉,大家都过来搭把手!” 陈业峰朝着船舱里喊道。 陈母和大嫂立马放下手里的活,围到船头。 陈母站在最前面,双手握住长篙的中部,大嫂则在后面帮忙稳住长篙,五叔则蹲在船边,随时准备接应。 “一二三,拉!” 陈业峰喊着号子,几人同时用力,长篙在众人的合力下拉得笔直,箱子在海面上缓缓移动,每移动一寸都格外费力。 海浪不断冲击着箱子,箱子在水下礁石上磕磕绊绊,缓慢的被拖向渔船。好几次都差点把铁钩从缝隙里冲出来,陈业峰紧紧盯着箱子,及时调整着铁钩的角度,避免箱子脱落。 而陈父也不敢有什么松懈,认真的操控着渔船,微调着位置,既要避免船体触礁,又要尽量让船头对着箱子的方向,方便他们往这边拉扯。 就这样拉了将近十分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箱子终于被拉到了船边。 可新的问题又出现了,因为箱子实在太重,根本没法直接拉上船。 陈业峰喘着气,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突然想起船舱里还有两张手抛网。 “五叔,快去拿手抛网!”陈业峰喘着粗气喊道。 阿财立马跑进船舱,抱着一张手抛网跑了出来。 陈业峰接过手抛网,瞄准箱子的位置,看准时机,手腕一抖,用力将网抛掷了出去。 手抛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准确地将箱子罩住,网眼紧紧卡在箱子的缝隙里。 “好了,现在一起使劲往上拉!” 陈业峰抓住网绳,率先用力。 几人各自抓住一根网绳,齐声发力,喊着号子往上拉。 箱子在网的包裹下慢慢离开水面,终于将那个湿漉漉、沉甸甸的大箱子提出水面。 海水顺着箱子的缝隙不断往下滴,落在甲板上溅起一朵朵小水花。 “砰!” 众人将木箱子拉上了船。 当箱子终于完全落在甲板上时,几人都累得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但是大家顾不上休息,爬起来围了上去。 “阿峰,要不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东西,怎么会这么沉呀。” “先别急着打开。” 陈业峰站起身,走到箱子旁边,仔细观察着箱子的表面,“你们看这箱子的包装,还有上面的标记,不像是普通的货物。” 众人凑过去一看。 这箱子材质似乎是特制的木材,外面包裹着深色的防水层,还有金属加固角,上面还有一些模糊不清的标记。 箱子的接口处也密封的很好,虽然在海里泡了很久,但看上去里面应该并没有进水。 而且,在正面的锁扣上,还有一把锈迹斑斑的大锁挂在上面。 “这里面究竟装的是什么?”陈母脸上难掩好奇之色。 说着,还用双手摇晃了一下箱子,箱子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看这包装,不像是普通东西。”五叔摸了摸箱子,“沉的很,难道是什么机器零件吗?” 大嫂大风猜测 :“会不会是宝贝呀?我看电视里,这种箱子经常用来装金银财宝。” “这可能是走私货。”陈父突然小声说道,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前几年我听说有人在附近海域走私,就是用这种大箱子装货,后来被渔政抓了个正着。” 陈业峰并没有说话,目光落在箱子上那些模糊的标记上,眉头紧锁,陷入了一种沉思当中。 一种强烈的熟悉感冲击着他,那是上一世的记忆。 上一世,那是九十年代初,他从外地回来后,一心想多挣点钱,跟着一个所谓的 “船老大” 去海上接货。 当时他根本不知道接的是走私货,只知道每次去都能拿到不少钱。 起初他还以为是帮忙运输普通货物,直到有一次风高浪急的夜晚,他们的船在预定地点与另一条没有灯光的船悄悄接舷。 那次也是一箱箱用类似防水材料包裹、打着特殊符号的箱子被抬上船,他才惊觉有点不对劲。 当时他就内心恐慌,但又骑虎难下。 果然,在交接快要完成时,突然几束刺眼的探照灯光照射过来,竟然是遇到渔政和公安的联合检查。 船老大慌了神,为了逃避抓捕,驾驶着渔船疯狂逃跑。 他丧心病狂的加足马力,朝着夜色笼罩的一片礁石区冲去,企图利用复杂的地形进行逃脱。 结果,船不小心撞击在礁石上,船体当场就解体了。 陈业峰掉进海里,在冰冷的海水中拼命挣扎,凭着多年在海边练就的游泳技术,才侥幸抱住块漂浮的木板,在海里漂了整整一夜才被渔民救上来。 而那艘走私船和船上所有的货物全部沉毁于海底。 自那以后,他对走私深恶痛绝,再也不敢碰任何跟走私有关的东西。 此时,眼前的这些箱子,无论是外观还是包装,都像极了这个年代走私船上的货。 “爹说的没错,很有这种可能。” 陈业峰缓缓开口,语气凝重,“前几天的台风那么大,说不定是走私船被台风掀翻了,这些箱子才顺着洋流漂到这儿来的。” 陈父脸色一变:“要是走私货,咱们可不能碰啊,万一被查到,麻烦就大了。” “爹,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陈业峰摇摇头,“先把剩下的箱子捞上来再说,总不能放在这儿不管。就算是走私货,咱们这些正正经经的渔民又没有走私,怕什么?这海里的东西谁捞上来就是谁的。” 陈母也说道:“对呀,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再说,只要咱们几个不说出去,谁还会知道。” 众人都点了点头,觉得陈业峰说得有道理。 于是,他们按照刚才的方法,用长篙和手抛网,又陆续将剩下的四个箱子全部打捞上了船。 剩下的箱子比第一个小一些,但也都不轻,几人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把所有箱子都搬上甲板。 第461章 海上开盲盒 打捞完那几个箱子,陈业峰又有点不放心,就让陈父驾驶着渔船,绕着螃蟹岛转了一圈,仔细检查了周围的海域,确认没有遗漏的箱子后,这才调转船头,朝着码头的方向驶去。 “突突……” 柴油机冒着青烟,重新发出有力的轰鸣声。 渔船破开海浪,踏入返航。 在回家的路上,甲板上的几个箱子成了众人关注的焦点。 阿财每隔几分钟就会去看看箱子,眼神里满是好奇,好几次都想开口让陈业峰打开箱子,可看到陈业峰严肃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大嫂一边整理着渔获,一边时不时看向箱子,小声跟陈母聊着天,猜测着箱子里可能装的东西。 陈父则坐在角落里,抽着水烟,眼神复杂地看着箱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陈业峰看着众人的反应,心里也有些按捺不住。 虽然他猜测这些箱子里可能是走私货,但具体是什么东西,他心里面也很好奇,跟猫儿抓一样痒痒。 里面到底是什么? 香烟?洋酒?电器还是更值钱的东西? 在这个年代,凡是走私货都不是很差的东西。 此时的几个箱子,就相当于几个盲盒摆在众人面前,吸引着大家的目光。 每个人都想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心里都是痒痒的。 “阿峰,要不咱们打开看看呗,要不然我心里面七上八下的,回去连觉都睡不觉。”五叔早就有点按捺不住了,搓了搓手说道。 陈母也有点心动:“是呀,阿峰,打开看一下,万一里面有什么好东西,咱们心里面也有个数。” 大嫂虽然没有说话,但是从她脸上的表情可以看出,也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看到他们的样子,陈业峰又打量了一下箱子。他知道如果不弄清楚的话,大家确实没法安心。 而且,他也很想进一步验证自己的猜测。 他想了想,对陈父喊道:“爹,你来开船,我去拿工具,把箱子打开看看。” 其实,陈父现在也特别好奇 ,想要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听到二儿子的话,他有点不情不愿地嘴上嘟哝了一句:“就你事多…拿工具给我开不就行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朝着驾驶室走去,将陈业峰手里的方向舵接了过来。 “我来开得了。” 陈业峰笑了笑,“箱子有这么多,待会我留一个盲盒给你开。” “什么盲盒?” “哦,就是这些箱子呀。” “什么乱七八糟的。”陈父想了想,只好点了点头:“那你小心点,别弄坏里面的东西。” “知道,你放心好了。” 陈业峰没有理会他爹的不满,走去船舱找到工具箱,然后翻找起来。 很快,他就找了一把斧子、一把锤子和一根精钢钎,又拿了一副手套,才回到甲板上。 众人见陈业峰拿了工具,都围了过来,眼睛紧紧盯着那些箱子。 阿财更是兴奋地搓着手,在旁边帮忙递工具。 陈业峰选择了那个最小的箱子,一来因为箱子小容易打开,二来他想在后面留点悬念,把那个最大的箱子留到最后。 戴上手套,走到最小的那个箱子旁边,也没有急于打开,而是仔细观察着箱子的卡扣。 这些卡扣看起来很结实,用锤子敲了几下,都没什么反应。他只好拿起撬棍,插进卡扣的缝隙里,用力往下压。 “咔嚓” 一声脆响,卡扣被撬开了一个缺口。 陈业峰继续用力。 “铛,铛!” 清脆的声响在海浪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敲了好几下,只听到“咔哒”一声脆响,第一个锈蚀的锁扣被撬断了。 接着,他又用同样的方法,撬开了箱子上其他的锁扣。 当最后一个卡扣被撬开时,周围的人都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着箱子的上盖。 陈业峰深吸一口气,双手抓住箱子的盖子,慢慢往上提。 竟然没有打开,没想到里面还有一层保护层,怪不得里面没有泡水,沉进海底。 他拿起一把小刀,插进箱盖的的缝隙,沿着缝隙割了圈,将那层保护层割破,然后用力一撬。 密封的箱盖发出“咔嚓”一声轻响,被撬开了一条缝。 顿时,一股混合着海水腥味以及某种特殊的香味涌了出来。 陈业峰屏住呼吸,再加把劲,用刀往上一撬,猛地将箱盖全部掀开。 箱子里的东西终于露出了庐山真面目,里面竟然整齐地码放着一个个小盒子,每个小盒子都是用精致的纸盒包装的,上面印着清晰的日文。 竟然是岛国那边的产品。 “这是什么东西?” 张凤拿起一个小盒子,仔细看了看上面的文字,全部都是鸟语,一个字都看不懂。 “这是化妆品。”陈业峰沉声说道。 作为一名重生人士,对于这些化妆品实在是太熟悉了。 “什么是化妆品?”陈母纳闷一声,有些疑惑的问道。 对于这个年代的农村妇女来说,“化妆品”还是个陌生的词汇。 陈业峰想了想,解释道:“化妆品就是跟雪花膏一样的,都是涂抹在身上,香香的,用来保护皮肤的。还有的就是给人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让别人看着很精致。” 雪花膏是这个年代为数不多化妆品,而且知名度也特别高,就算是农村人也都知道。 果然,一说到雪花膏,瞬间大家都明白了。 “雪花膏…”阿财顿时也拿起一个盒子,好奇地翻看着:“这个化妆品看起来挺高档的,应该能卖不少钱吧?” 陈业峰皱了皱眉,拿起一个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支口红,外壳是金色的,看起来确实很精致。 他又打开其他几个盒子,发现里面有眼影、粉底、腮红等各种化妆品,而且都是全新的,没有被海水浸泡的痕迹。 “看来这些确实是走私货。” 陈业峰放下盒子,语气严肃,“这些化妆品都是国外的牌子,正常进口的话需要交关税,走私的话就能省不少钱。前几年就有人走私化妆品,没想到今天让咱们遇到了。” 陈母脸上露出笑容:“这个化妆品还可以卖掉吧?” “你们几个女的要是喜欢的话,也可以留着自己用。”这个箱子里面的化妆品也不很多,正好可以分给家里几个女性。 “不用,我都这么老了,用这些东西干嘛,给阿英、阿凤还有你大姐吧,多余看看能不能卖掉。” “嗯,行吧。” 陈业峰点点头,他知道这个年代的女人也不喜欢打扮得花枝招展。 不过也不是全部不能用,像洁面乳、爽肤水、精华液等,用于滋养和保护肌肤的,她们几个女人都是可以用的。 大嫂听到她也有份,顿时脸上也是乐开了花。 接着,陈业峰拿着工具开始打开其他箱子。 第462章 能冲脑门儿? 有了第一个箱子的经验,陈业峰动作熟练多了。 他走向第二个体积稍大一些的箱子,这个箱子同样包裹严密,金属卡扣锈蚀得厉害。 “来,这个也开了,看看里面又是什么宝贝。”陈业峰说着,再次将钢钎插入箱盖的缝隙,正准备撬。 阿财在一旁看得心痒难耐,跃跃欲试:“阿峰,这个让我来试试撬一下?” 陈业峰笑了笑,让开一点位置:“行,那你来,握着这里,用力往下压,要用巧劲,别用蛮力,小心滑脱伤到自己。” 阿财兴奋地接过钢钎,学着陈业峰刚才的样子,深吸一口气,用力往下压。 只听“嘎吱”一声,锈死的卡扣松动了一些,但并未断裂。 他又试了几次,脸都憋红了,卡扣依然顽强。 “还是我来吧,这玩意儿得找准发力点。”陈业峰接过钢钎,调整了一下角度,用锤子敲击钢钎尾部。 “铛、铛…”几下,第二个卡扣应声而断。 接着如法炮制,很快将箱盖上的阻碍全部清除。 有了第一次开箱的经验,再次开箱明显快了不少。他像之前那样,用小刀沿着箱盖缝隙划了一圈,同样割开内部的防水密封层。 他双手抓住箱盖往上一提,众人的目光顿时都像被钉在了箱子上。 在这一刻,仿佛渔船发动机的声音都小了几分。 箱子一打开,一股淡淡的、带着凉意的气味飘散开来。 箱子里不再是独立的小盒子,而是整齐排列着一个个扁平的白色塑料瓶,瓶身上印着外文和太阳、海浪的图案,瓶口还有密封膜。 “这又是啥?像药瓶似的。”陈母拿起一个,摇晃了一下,里面竟然是液体。 陈业峰拿起一瓶,仔细看了看,拧开盖子闻了闻,脸上顿时露出喜色:“这是防晒霜,好东西啊!” “防晒霜?干啥用的?”阿财凑了过来,歪着脖子问道,“跟雪花膏一样抹脸用的?” “跟雪花膏的作用不同,这个是抹在脸上、胳膊上,防止被太阳晒伤的。”陈业峰解释道,“咱们常年出海,太阳毒辣,一天下来皮肤又红又痛,抹上这个能好很多,也不那么容易晒黑。” “以后出海可以带上,省得身上晒掉皮。” 他想起上一世,防晒霜后来几乎是出海人的必备品,能有效预防皮肤癌和光老化,只是在这个年代的渔村,还几乎是闻所未闻的东西。 “真的?这东西这么神奇?”陈母惊讶地看着手里的瓶子,“那以后出海可省得遭罪了!这一大箱,够咱们家用好久了吧?” “何止咱们家,分给相熟的亲戚朋友都够。”陈业峰心情颇好,“这确实是实用的好东西。”他拿起几瓶,递给大嫂,“大嫂,这几瓶你收着,以后出海都用得上。” 大嫂笑着接过来,道:“那我就不客气了,以后你大哥要是出海,让他带上,省得强子老是说他爹黑的跟块炭一样。” 这时,阿财看着剩下的两个箱子和那个最大的箱子,心里像有只小猫在抓,再也按捺不住了。 开盲盒的刺激感和惊喜感太强烈了。 “阿峰、阿峰…下一个让我来开吧,我都看会了。”阿财搓着手,眼巴巴地看着陈业峰,眼神里充满了渴望,“这个开盲盒实在是太有意思了,我也想试试。” 看着五叔那副猴急的样子,陈业峰不由得笑了。 想想也是,这种开盲盒的体验确实难得,让大家都参与一下也好。 “行啊,五叔,第三个箱子就由你来开。”陈业峰把锤子和钢钎递给他,“不过你得小心点,别把工具给我弄到海里去了。” “好嘞…放心好了,瞧我的!”阿财一本正经的接过工具,像是接过什么神圣的使命一样,深吸一口气,走向第三个箱子。 陈母和大嫂掩嘴笑了笑,看着阿财操作。 阿财学着陈业峰的样子,先是观察了一下箱子的结构,然后找准一个卡扣,将钢钎插进去,有模有样地举起锤子。 “铛!”第一下力道没掌握好,砸歪了,锤头擦着钢钎滑开,吓了大家一跳。 “慢点慢点…看准了再砸呀。”陈业峰赶紧提醒,“要不要我来搭把手?” “那你来帮我扶着箱子?” “你滚,就你这准头,非得砸到我手。” 阿财无力反驳,不好意思挠挠头,定了定神,再次瞄准。 “铛铛…” 这次准确多了,几下之后,卡扣断裂。 有了第一次成功,后面就顺利了一些,虽然动作略显笨拙,但总算有惊无险地将所有卡扣都撬开了。 他学着陈业身的样子,割开密封层,然后双手抓住箱盖,深吸一口气,咬着牙大喊一声:“开~” 猛地向上一掀! 箱盖打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而且,箱子里飘出一股辛辣且有冲劲的味道。 只见里面塞满了防震的泡沫塑料,扒开泡沫,里面是一个个长条状的纸盒和小巧的金属罐子。 纸盒上印着绿色的植物图案和外文,而金属罐子则是深色的,上面画着一个夸张的辣椒图案或者一个捂着脸痛苦表情的人像,还有警告的标识。 “这……这又是啥?”阿财拿起一个长条纸盒,翻来覆去地看,一个字也不认识。 他又拿起一个小罐子,晃了晃,听到里面液体晃动的声音。 陈业峰接过纸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管管绿色的膏状物,散发出一种奇异而略微刺鼻的气味。 他再拿起那个小罐子,看到上面“pepper Spray”的英文和警示图,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好家伙…这箱东西…可真够‘刺激’的。”陈业峰笑了笑,怪不得看包装这么眼熟,原来是芥末呀。 “啥意思?峰哥,这绿的是药膏?治啥的?这罐子里是辣椒水?”阿财好奇地问。 “这绿色的膏体,叫芥末,是一种调味料,岛国人吃生鱼片什么的,就爱蘸这个,味道极其冲鼻辛辣,能直冲脑门儿。” 陈业峰解释道,然后又举起那个小罐子,“这个嘛…这叫防狼喷雾,是用来防身用的,喷到坏人眼睛里,能让他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疼得满地打滚。” “调味料?能冲脑门儿?有多冲?”一直在驾驶室支着耳朵听动静的陈父,听到“调味料”三个字,顿时来了兴致。老渔民对吃的总是格外好奇。 他正好瞥见旁边水桶里还有几个刚挖出来没多久的生蚝。 “阿财,快,给我拿个生蚝过来,再拿一管那个什么…芥末过来!我尝尝到底啥味儿!”陈父冲着这边喊道,连船速都下意识放慢了些。 第463章 直击灵魂深处 阿财赶紧从桶里捡个肥美的生蚝和一管芥末跑过去。 陈父熟练地用匕首撬开生蚝壳,露出里面水灵灵的蚝肉。 他接过芥末,学着想象中蘸料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往雪白的蚝肉上挤了一小条绿色的膏体。 “爹,少挤点,那玩意儿味道很冲的。”陈业峰连忙提醒,他可是知道芥末的威力,可不敢贪多。 陈父不以为意摆摆手:“嗨,能有多冲?还能有老子喝的老白干冲?” 说着,他迫不及待地将挤了芥末的生蚝肉吸入口中,还没来得及咀嚼。 下一秒,陈父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极其强烈的刺激性气味猛地从口腔直窜鼻腔,然后仿佛化作一股绿色的烟箭,以无可阻挡之势,“轰”地一下直冲天灵盖。 陈父眼睛瞪了跟两枚铜钱似的,眼泪完全不受控制地“唰”地一下就涌了出来,嘴里“嗬嗬”的直喘气,鼻涕横流,拼命往鼻腔外面涌。 “咳咳……呕~~屌嗨!” 陈父被呛得满脸通红,眼泪汪汪,猛地咳嗽起来,感觉整个脑袋都不是自己的了,灵魂仿佛都在颤抖。 他一把扔下生蚝壳,手忙脚乱地就想找水喝。 “水…快给我水…这踏马的是什么鬼东西!卧槽……陈业峰你个狗儿子!这玩意儿怎么这么冲呀,你不早说这么冲!” “还不快点过来开船,坑死你爹了!” 陈父嘴上骂骂咧咧,把船交给自己的狗儿子开,然后冲向放在一旁的淡水桶,拿起水瓢猛灌了好几口,但那刺激的感觉依然盘旋在鼻腔和脑门,久久不散。 陈母和大嫂看到陈父平时严肃古板的样子,此刻却眼泪横流,狼狈不堪地猛灌水,还骂自己儿子是狗儿子,都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捂住嘴,怕笑得太大声让当家的没面子,但肩膀却控制不住地一抖一抖。 陈业峰也忍俊不禁:“爹,我提醒你了,让你少挤点,你又不听……” “你那叫提醒?!你说轻了!一百倍!”陈父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指着陈业峰,眼泪还挂在眼角,“这玩意儿是人吃的?岛国人都什么毛病?!这船我不开了,呛死老子了,你来开船吧!” “下次再敢让我吃那玩意儿,看我不收拾你!” 说着,他气呼呼地, 却又带着点滑稽的委屈感,把船交给了陈业峰,自己跑到一边继续喝水顺气去了。 甲板上一时间充满了欢快的笑声,气氛一下子变得轻松不少。 笑闹过后,就剩最后两个箱子了。除了那个最大的箱子,还有一个中等的箱子。 陈业峰看向陈父,笑着说:“爹,剩下的两个盲盒,你选一个开吧。” 陈父被芥末呛得委屈巴巴的,嘴上嘟囔着“谁稀开呀”。 结果,他擦了擦眼角的泪花,重整旗鼓,从阿财手里拿过工具,双脚却很诚实地迈到箱子旁。 陈父似乎想挽回一点刚才“失态”的面子,动作也格外认真。 他仔细端详箱子的结构,找准下钎点,力道均匀地敲击。 到底是老把式,手上的活儿很稳,虽然不如陈业峰熟练,但比阿财要利索不少。 很快,箱盖就被撬开了。 箱盖一掀开,众人都是眼前一亮。 里面竟然是各式各样的衣服,还有几双款式新颖的男士皮鞋。 这些衣服颜色鲜艳,布料摸着也柔软舒服。 陈母挑了一件碎花连衣裙,在身上比划着,眼睛立马就直了:“这衣服真好看,料子也软和,比集市上卖的强多了。” “娘,还有这件,实在是太好看了,听说这种款式的衣服只有大城市的百货大楼才有的卖。”大嫂张凤也惊呼出声,眼睛瞬间亮了。 没有哪个女人能抵抗漂亮衣服的诱惑…… 大嫂忍不住上前,拿起一件枣红色的针织开衫在自己身上比划,手感柔软舒适,颜色也衬肤色 ,“这料子真好,这颜色也好看,应该值老鼻子钱了……” 就连陈父,也拿起一双看起来结实耐穿的男士皮鞋,下意识地看了看鞋底,又摸了摸皮面,眼中流露出满意之色。 这可比他脚上穿的那双破胶鞋强太多了。 阿财看着这些衣服鞋子,手掌摸上一件蓝色的衬衫,笑着说道:“这料子看着挺结实,穿着肯定好看。” 几人围着箱子,你一件我一双地挑选着,都爱不释手,恨不得当场就试穿。 “好了好了,先别看了。”陈业峰看了眼不远处的海岸线,当即出声打断,“船马上就要靠岸了,这些东西收起来,回去再慢慢看。” 他这么一提醒,大家才从兴奋中回过神来。 陈业峰接着严肃地说:“咱们捞到这些箱子的事,不能让别人知道。为了避开码头的人,咱们把船开到村子东头那片沙滩去吧,现在潮水高,船能靠过去,那边涨潮的时候也没人。” 陈父想了想,点头同意:“嗯,还是你小子想得周到。那片沙滩偏,确实没人。” 陈母和大嫂也连忙将拿出来的衣服鞋子小心地放回箱子,盖上盖子,虽然眼神还依依不舍。 陈业峰继续掌舵,调整方向,渔船向着村子东侧那片僻静的沙滩驶去。 很快,船在离沙滩不远的水域下锚。海水轻轻拍打着船身,四周静悄悄的,只有海风吹过岸边树林的沙沙声。 陈父看了看岸上,确认没人注意,低声安排道:“老大媳妇,你腿脚快,先跑回家,把板车推过来。我们再等一会儿,等天色再暗些。” 张凤应了一声,利落地跳下船,蹚着浅水快步跑上岸,朝着家的方向跑去。 陈母也说道:“等会板车来了,搬上去后,那些箱子先用雨布盖着,免得被人看到。” 没过多久,张凤推着板车的身影出现在沙滩旁的土路上。 众人合力,先将那个最沉的箱子抬下船,蹚水运到岸边,费劲地装上板车。 然后是其他几个箱子。 最后,他们用事先准备好的一块旧雨布将板车上的箱子严严实实地盖住,从外面根本看不出下面是什么。 “好了,走吧。路上要是遇到人,就说是没卖掉的渔获和一些杂物。”陈父低声叮嘱道,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 陈业峰和阿财一左一右扶着板车,陈母和大嫂跟在旁边,陈父则在后面稍微落后几步,警惕地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一行人拉着沉重的板车,轧过沙滩,走上土路,朝着大哥陈业新家走去。 很快,他们就把板车推到了大哥家的院子里,将箱子搬进了杂物间,用雨布盖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一切,几人才松了口气,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休息。 陈父拿着大儿子的水烟筒,塞上烟丝点燃,抽了几口,对陈业峰说:“箱子先放着吧,等晚上没人的时候在弄回去。” 陈母也笑着说:“这样最好,免得让人看到生什么怀疑。” 陈业峰看着杂物间的方向,心里也踏实了不少,对众人说:“那先这样吧,先把鱼获处理掉,等夜里没人的时候,再看看这些东西该怎么处理。不过不管怎么样,咱们都得小心点,别惹出麻烦。” 众人都点点头,脸上带着疲惫,却也藏不住心里的好奇,最后那个最大的箱子里,到底装着什么呢? 第464章 嘴严 夕阳将天边染成了橘红色,陈业峰和阿财重新发动渔船,柴油机发出“哒哒哒”的声音,船只缓缓朝着码头驶去。 船上只剩下今天捕获的部分海鱼和螃蟹,那些贝壳类以及准备留给自家吃和送人的,之前已经被陈父陈母用板车拉回家了,剩下的这些渔获,运到码头再进行处理。 码头已经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不少渔船也陆续归航。 刚抛好锚,就看到大哥和二胖急匆匆的从岸边跑过来,两人的脸上满是焦急,看到“满仓号”熟悉的身影破浪而来,两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天都快黑了,还以为你们出啥事了…我跟二胖在这里都等快一个钟了。”陈业新接过缆绳,一边熟练地将船系在缆桩上,一边带着关切和些许责备,“早上出门的时候,天气还好着,后来起了一阵风,我就担心你们在海上出什么事。” 他可知道今天去的人多,就连他老婆都去赶海了,真要是出了什么事,那后果不堪设想。 二胖笑了笑,上前搭手,开口道:“阿峰,你们再不回来,我都准备找船去船上找你了。” 陈业峰跳下船,拍了拍自己的腿,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疲惫笑容,解释道:“没事,就是今天运气不错,在海上收获多了点,挖贝、抓蟹费了些功夫,耽误了时间。” “你们看,这一船的渔获,够可以的了吧。” 他指了指甲板上那些竹筐,竹筐里散发出新鲜的海腥味。 他刻意避开了那些箱子的事情,不是不信任大哥,而是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而且现在码头人多眼杂,也不是细说的时候。 “收获多是好事情呀,来来,赶紧搬,王富贵都快收摊了。”陈业新不疑有他,听说鱼获多,脸上立刻阴转晴,笑呵呵地开始动手搬鱼筐,“来,二胖,搭把手,咱们把渔获搬上岸去,别耽误了送水产店和王富贵那边。” 几人合力,将需要卖给王富贵的海鲜搬上岸。 所有鱼获都搬上岸后,陈业峰让二胖跟大哥把要送镇上水产店的渔获先搬上驴车。 而要给码头王富贵的那批,则由陈业峰跟五叔搬到对方的收购点去。 王富贵早就在收购点翘首以盼了,看到陈业峰他们把渔获送过,连忙笑着迎上前:“阿峰,今天收获怎么样?我还以为你们全部拉到镇上的水产店去了。” “大外甥…哪能呀,总得给你留点不是?”陈业峰开玩笑道。 王富贵翻翻白眼,也没再说话,让他们抬着鱼获去过秤。 处理完码头的事情,天气已经暗淡下来,码头的灯陆续亮起。 昏黄的光线下,渔民们三三两两的收拾着渔具,准备归家。 陈业峰跟五叔并肩往村口的方向走去,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走在回村的土路上,海风带着凉意,吹散了白日的燥热。 阿财还在兴奋地回味着开箱的刺激和那些新奇玩意,嘀嘀咕咕说个不停。 陈业峰嘴上应和着,也没有跟他过多讨论箱子的事情。 走到家门口,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村里零星亮着昏暗的灯火。 陈业峰刚推开院门,妻子周海英就闻声从屋里快步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紧张和压抑不住的好奇。 “回来了?”她先打量了丈夫一眼,确认他没事,然后压低声音,悄声问:“阿峰,娘刚回来跟我悄悄说……你们在海上捞到东西了?还是好几个大箱子?” “阿娘没有说清楚,里面到底装了什么东西?” 陈业峰连忙看了看院子外,见没人,反手关上院门。 看来,他娘已经忍不住先告诉阿英了。 不过阿英是自家人,懂事又嘴严,知道了也无妨。 他点点头,一边拉着她往屋里走,一边低声道:“娘跟你说了?在螃蟹岛那边礁石区碰到的,费了好大劲才捞上来。里面东西还挺杂,有女人用的化妆品,还有防晒霜和衣服、鞋子,都是些咱们这儿少见的东西。” 他顿了顿,凑近老婆身边,面容严肃的说道:“阿英,那些东西大概率是走私货、违禁品,咱们得谨慎点,千万别声张,让外人知道了,要不然会惹上麻烦的。” 周海英的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变了变,小声的问道:“都是外国货?那……真是走私的?” “十有八九是,包装和东西都不寻常。”陈业峰叹了口气,“所以这事得格外小心,绝不能外传。尤其是孩子们,千万不能让他们知道,最好一个字也别提。小孩子嘴上没把门的,万一说漏了嘴,麻烦可就大了。” 周海英立刻郑重地点头:“我晓得轻重,你放心,我谁也不说,肯定不会跟孩子们提一个字的。” 她顿了顿,忍不住又好奇地问:“那咱们什么时候去搬箱子?” 很显然,此时的周海英心里面也是痒得慌,恨不得现在就去。 陈业峰看了看天色,夜幕虽然已经降临,但是村子里的灯火还亮着。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必须得小心谨慎。 “现在还早着,那些东西都放在大哥家里,盖得严严实,也跑不掉。爹说晚上没人了再弄回来开。”陈业峰洗了把脸,“等会儿夜深点,我和爹还有五叔过去拉回来。” 周海英虽然心痒难耐,但也知道安全第一,强压下好奇,赶紧去热饭菜。 夜里十点多,在这个没有娱乐的年代,村里大部分人家都已熄灯入睡,四周一片寂静,只有虫鸣和海风的声音。 陈业峰、陈父和阿财三人推着板车,悄无声息地出了门,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朝着陈业新家走去。 陈业新和张凤果然都没睡,一直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听到轻微的敲门声,陈业新立刻出来开了院门。 “来了?”陈业新低声招呼,侧身让他们进去,他看了看二弟,“我从你嫂子那里才知道箱子的事…怪不得今天你们回来这么晚,原来是为了这事呀。你小子行呀,嘴巴挺严的,连你大哥都透露半句。” 陈业峰尴尬的摸摸自己的脑袋,笑着道:“大哥,我不是有意要瞒着你,之前在码头上,人多眼杂,怕把这些箱子给暴露了,所以才没有跟你说的。” “你小子,逗你玩呢,我还能不知道?”陈业新拍拍二弟的肩膀,“接下来要怎么弄,那个大箱子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怎么会这么重?” “这个我也不清楚,要打开后才知道。”陈业峰走进大哥家的院子,“我跟爹他们商量好了,先把箱子拉回去再说。” “阿峰,我知道那箱子都是你捞上来的,应该都是你的,我本该多嘴,可是……”张凤凑过来,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搓着手,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第465章 最大的箱子 陈业峰看着大嫂的表情,立马就猜出了她的心思,便主动开口道:“大嫂你放心好了,等把箱搬回去清理好,里面的衣服、鞋子,你们尽管挑,哪件合适拿哪件。” 都是自己家人,陈业峰也没打算吝啬。 张凤一听,脸上瞬间笑开了花,那点小失落瞬间烟消云散,连忙摆手:“哎呀,不急不急,你们先弄,先弄清楚了再说。” 她心里却踏实高兴了不少。 陈业新也点头:“对,先弄回去看清楚再说。来,我帮你们抬上车。” 几个箱子都不轻,尤其是最大的那个,尤为重。几人合力,才勉强将所有箱子搬上板车,板车的两个轮子都被压得微微有些变形。 陈父再次找来雨布,将几个箱子盖得严严实实。 陈业新帮着一起推车,小心翼翼的将板车推回了陈家老宅的院子里。 张凤本想跟着去看看热闹,屋里却传来强子的呓语,她只好停下脚步,转身往屋里走去。 几人也不敢打电灯,连煤油灯都不敢点,只能借着月光,缓缓朝陈家老宅走去。 村里的小路坑坑洼洼,板车不时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陈父慢腾腾的吊在最后,眼睛四处回头张望,跟贼似的生怕被出来解手的村民看到。 好在一路上也是有惊无险,很顺利的将板车推到了老宅院子里。 关上院门的那一刻,所有人都长吁了一口气。 陈父更是走到墙角,拿着水烟筒抽了起来,仿佛这样能缓和刚才那紧张的气氛。 陈业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液,指着那个最大还未曾开启的箱子沉声道:“这箱子可真沉呀,里面要是没啥值钱的东西,咱们可就白费力气了。” “怎么可能,其他四个里面的东西都不赖,这个肯定也不赖。” “工具拿来了吗?”陈父压低声音问。 “拿了,锤子、撬棍、斧头都有。”陈业峰从墙角拿过工具箱。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最大的箱子上。 它静静地立在院子中央,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神秘。 陈业峰戴上手套,再次仔细检查箱体。 这个箱子比白天打开的几个都要大上一圈,包装也显然比之前几个更加考究,木质更厚实,表面是一层深色的防水层,金属包角更粗壮,锁扣更是死死的扣在一起,看起来更加复杂坚固,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的货物箱。 “要不…我来试试?”陈父眼巴巴的看着。 陈业峰看着他爹的样子,当即把工具递了过去,嘱咐道:“你小心点。” “你就放心好了,看我的。” 陈父早年在渔业队干活,经常帮着搬运货物,拆箱子的活儿熟得很。 说着,陈父把钢钎插进锁扣的缝隙里,然后用锤子轻轻敲击其尾部。 “铛、铛!” 敲击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下都仿佛敲在众人的心上。 可敲了几下,锁扣依旧纹丝不动。 陈父不由努了努嘴,嘀咕道:“叼嗨,这玩意咋这么结实,白天的箱子一下子就敲开了。” “爹,你行不行,要不让我来吧?”大哥陈业新开口说道。 他们在海上都开了四个箱子,这个箱子也该轮到他了吧! 可得到的却是陈父的白眼:“你敢说你爹不行…不行怎么有你们?” 男人最忌讳别人说自己不行了。 说着,他又瞪了陈业峰一眼,沉声道:“老大,你是不是跟老二待一起久了,也学着他的油腔滑调。” 陈业峰:“……” 他感觉自己好无辜,躺着也中枪,真是日了狗! “老二,你站在那里看着干嘛,快过来帮忙扶着,我来砸。” “还是让五叔来吧…” “废话少说,快点过来,磨磨蹭蹭的,要不然早就打开了。” 陈业峰只能走过去帮忙扶着,陈父拿着锤子“哐哐”捶了几下,锁扣终于撬开了一个口子,经过半个多小时的努力,所有锁扣尽数打开。 “接下来让我来!” 陈业峰深吸一口气,拿起小刀,沿着箱盖的缝隙割开防水层。 防水层又厚又韧,割起来格外费力,他的额头上很快渗出了汗珠。 周海英赶紧递过毛巾,小声说:“慢点割,别伤着手。” “放心好了,我有分寸。” 终于,防水层被割开,露出了里面的木板。 “一、二、三、起!” 陈业峰和陈业新合力,双手抓住箱盖,慢慢往上提。 箱盖很重,两人憋得满脸通红,手臂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才勉强把箱盖掀开一条缝。 其他几人上前帮忙,沉重的箱盖终于被缓缓掀开。 箱盖完全打开的那一刻,借着屋里透出的微弱灯光和月光,看清里面东西的几人,几乎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全都惊呆了! 只见箱子里,上层是整齐排列的泡沫模具 ,每一个凹槽当中,都嵌着一件包装的盒子。 陈业峰伸手拿起左边一个包装盒子,然后打开包装盒,里面竟然是银光闪闪的录音机。 “这…这是…”阿财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陈业峰拿起一件,入手沉甸甸,冰凉的金属质感。上面有着清晰的品牌Logo和按键,侧面还有连接孔。 他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日本产的某牌高档双卡录音机。 在这个年代,绝对是稀罕物,价格不菲! 再看其他凹槽里,还有同样牌子的便携式收录机,比常见的国产收音机小巧精致太多,上面甚至带着金属亮片和电平表。 掀开上层的泡沫,下层的东西更是让人瞠目结舌。 左边是几台包装完好的计算器,还有好几个扁平的盒子,里面竟然是崭新的电子表,液晶显示屏,金属表带,款式是他们从未见过的时髦货。 而右边,则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条条的香烟。 但烟盒上的图案和文字却与他们常见的任何国产烟都不同。烟盒设计精美,上面印着陌生的英文品牌和优雅的过滤嘴图案。 陈业峰拿起一条,仔细一看,心头更是巨震。 这竟然是着名的“万宝路”,旁边还有几条是“555”牌和一种岛国产的“和平”牌香烟。 这些都是当时只在极少数外宾商店或者通过特殊渠道才能见到的高档进口烟。 周海英捂着嘴,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她虽然不太懂电子产品,但那些精致的录音机、计算器,还有那些看着就很高档的香烟,绝对有着非比寻常的价值。 阿财已经说不出话来,拿着这个看看,拿着那个摸摸,眼睛里的光甚至比灯泡还要亮。 陈父也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他拿起一台收音机,按下开关虽然没接电源,听不到声音,但那精致的做工让他忍不住赞叹:“好家伙,这玩意儿做得真精细,比咱们村广播室里那台老收音机强多了。” 他突然想到什么,脸色一沉,看向陈业峰:“阿峰,这些东西确实值钱,但咱们得小心点。走私货不是小事,要是被渔政的人查到,不仅东西要被没收,说不定还要罚款,严重的话,还得坐牢。” 第466章 处理 周海英也有些担心,拉了拉陈业峰的胳膊,小声说:“阿峰,爹说得对,这东西虽然值钱,但太扎眼了。咱们要是偷偷卖掉,万一被人举报了,可怎么办?” 陈业峰皱着眉头,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父亲和妻子的担心不是多余的,上一世他就是因为帮人运输走私货,差点丢了性命,这辈子说什么也不能再犯同样的错。 但这些东西已经捞上来了,总不能再扔回海里,只能想办法妥善处理。 “你们别担心,咱们小心点就是了,不会出事的。”陈业峰看着众人,沉声道,“这些东西先藏在地窖里,等过段时间,风声过了,我再托人拿到城里去卖。城里比镇上安全,而且识货的人多,能卖个好价钱。”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段时间,大家千万不能对外说,就连孩子们也不能提。” 阿财已经说不出话了,拿起这个看看,又拿起那个摸摸,眼睛里的光比灯泡还亮。 周海英也是捂着嘴,难以置信地看着一箱子的“宝贝”。 她虽然不太懂电子产品,但那些精致的录音机、计算器,还有看着就很高档的香烟,无不显示着这些物品的不寻常和价值。 陈业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的猜测被证实了,但这批货的价值和种类,还是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这些电子产品和高档香烟,在八十年代末的沿海地区,绝对是走私货里的硬通货,利润惊人。 “阿峰,这…这些东西…”陈业新也被震撼得语无伦次,“你们…你们这可真是捞到‘大鱼’了!” “这可比大鱼值钱多了,只是运气好点罢了。”说着陈业峰从里面拿起一条烟递给他爹,“这是进口烟,你拿去抽吧,顺便给大哥还有五叔他们也分分。” 陈父犹豫了一下,没有去接:“还是你拿着吧,你经常要去出去办事,说不定能用得上。我年纪大了,抽不惯这么好的烟。” 陈业峰手里拿着那条万宝路,笑着说:“爹,你拿着吧,辛苦一辈子了,也该享享福。咱们就把这条烟分了,也尝尝进口烟的味道,剩下的留着卖钱。至于这些电子产品,先别动,等我联系好买家再说。” 周海英看着那些电视机和收音机,眼睛里满是欢喜,又有些担忧:“阿峰,联系买家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别找那些不靠谱的人,免得被坑了。” “我知道,你放心。”陈业峰握住老婆的手,安抚道,“我已经想好选了,他经常帮人倒卖些稀罕东西,为人靠谱,等过几天我去问问他,看收不收这些东西。” 陈业新也凑过来,笑着说:“阿峰,要是需要帮忙搬运,你尽管开口,我力气大,肯定能帮上忙。” 他看着那些衣服鞋子,又想起嫂子的叮嘱,连忙说:“对了,那些衣服鞋子,啥时候给嫂子挑啊?她今天还惦记着呢。” 别的东西太贵重了,他也不敢要,但是衣服跟鞋子倒是可以拿两件,过年过节也用得上。 陈业峰笑了笑:“明天…下午吧,我们赶海回来,到时让嫂子过来,挑几件她喜欢的。剩下的,咱们也分一分,每人都能添几件新衣服。” 几人又商量了一会儿,确定了藏箱子的细节。 先把电子产品和香烟从大箱子里拿出来,放进地窖的最里面,用稻草盖好。 再把空箱子和其他几个装着化妆品、防晒霜和衣服的箱子堆在上面,掩盖住下面的电子产品。 这样一来,就算有人偶然闯进地窖,也只会以为里面放的是普通的杂物。 说干就干,几人分工合作。 陈业峰和陈业新负责把电子产品和香烟搬到地窖里,五叔和陈父负责整理空箱子,周海英跟大姐她们则在一旁帮忙递东西、打扫卫生。 地窖里很暗,陈业峰还特意找来一盏煤油灯,挂在墙上,昏黄的灯光照亮了整个地窖。 忙活了一个多钟头,终于把所有东西都藏好了。 几人走出地窖,锁好门,又用杂草把地窖口盖好,确保从外面看不出来。 此时已经是深夜,村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陈业新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可算忙完了,这一晚上,比出海打一天鱼还累。” 陈业峰笑了笑,看了看天色,对众人说:“时间不早了,大家都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干活呢。记住,今天的事,千万不能对外说。” 几人纷纷点头,各自回家了。 陈业峰和周海英洗洗也准备睡了。 两人躺在床上,周海英挽着陈业峰的胳膊,小声说:“阿峰,今天真是像做梦一样,没想到咱们也能有这么多值钱的东西。” 陈业峰握住妻子的手,轻声说:“以后会越来越好的,等把这些东西卖掉,咱们再去寻块地盖新房子,让你跟孩子们都过上好日子。” 周海英笑着点头,眼睛里满是憧憬。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陈业峰和五叔一起来到码头,像往常一样去赶海了。 临近下午,夕阳西下。 陈业峰和五叔着满满一船的海货回来,收获也颇丰。 等把鱼获处理好,陈业峰就叫上大嫂去陈家老宅。 陈业峰打开地窖的门,一股阴凉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弯腰进去,把装着衣服和鞋子的箱子搬了出来,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嫂子、娘、大姐还有阿英,你们先挑,喜欢哪件就拿哪件。” 张凤早就按捺不住,伸手打开箱子,里面的衣服样式一下子吸引了她的目光。 她拿起一件粉色的连衣裙在身上比划着,脸上笑开了花:“这料子摸着手感真好,比镇上供销社卖的还好看。” 大姐站在一旁,笑着帮她参谋:“阿凤,你皮肤比我的白,穿这件粉色的正合适。还有那双黑色的皮鞋,跟这件裙子配着穿,肯定好看。” 张凤听了,连忙拿起那双黑色皮鞋试了试,大小正合适,走路也轻便。 “就这两件了!” 她开心地把衣服和鞋子叠好,放进自己带来的竹篮里。 “强子不是一直想要个表,这个电子表给他用正好。” 说着,陈业峰拿起一个电子表,塞给大嫂。 张凤笑笑:“这怎么好意思,这可值不少钱了。” 陈业峰摇摇头:“那是一家人,说这些客气话,干嘛!” 接着他又说道:“给大哥挑两件衣服吧,箱子里还有不少男士的外套,他身材这么好肯定合身。” 张凤连忙摆手,语气诚恳:“不用了阿峰,这些东西本来就贵重,能给强子拿个电子表,我们就很满足了。剩下的你留着卖钱,或者给其他人分,我们不能多要。” 她知道这次自己的小叔子已经够大方的了,自己不能得寸进尺,那就太不懂味了。 陈业峰见大嫂态度坚决,也不再劝说,只是点了点头:“那行,你跟大哥要是以后需要什么,再跟我说。” 几人又在院子里聊了一会儿,张凤拿着挑好的东西先回去了。 阿母也挑了一件深蓝色的外套笑着说:“阿峰,我这年纪大了,穿不了太花哨的,这两件就够了。” 陈父也说道:“我也挑件衣服得了,这皮鞋就算了,穿出去太打眼了,还是你拿去卖吧。” 等大家都挑完,陈业峰把剩下的衣服和鞋子整理好,重新放回地窖里,又仔细锁好门,用杂草把地窖口盖好。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平静又规律。 陈业峰每天早上都跟阿财一起出海赶海,下午要么去卖海货,要么就在家里整理渔网、修补木船,就像往常一样,丝毫看不出家里藏着一批贵重的走私货。 第467章 堂姐再次回家 有时候,周海英也会担忧跟他提一句:“阿峰,什么时候联系那个买家啊?我总觉得这些东西放在家里,心里不踏实。” 陈业峰会握住她的手,安抚道:“再等等,现在风头还没过去,镇上最近好像多了几个陌生面孔,万一被人盯上可就麻烦了。等过段时间,我再去联系他,放心,不会出问题的。” 其实陈业峰心里也在盘算着,他之前想好的那个买家,就是那个倒爷李毅,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他觉得李毅这个人还挺靠谱的。 而且,身为倒爷,李毅只要赚钱的东西都会倒腾,他为人谨慎,而且跟陈业峰也算认识,不会轻易坑人。但他也知道,走私货的事不能急,必须等事情都弄稳妥了,才能动手。 这几天里,村里面也是风平浪静,也没人提起箱子的事情。 看来大家嘴巴挺严的,保密工作做的很不错,一点风声都没有透露出去,这也让陈业峰松了一口气。 而他们陈家人每天该干嘛干嘛,就像那天晚上的事从未发生过一样。 只有强子,每天都会戴着那个电子表,在村里的孩子面前炫耀,不过孩子们年纪小,只觉得电子表好玩,也没人追问表是从哪来的。 那天给了大嫂一个电子表,让她带回去给强子,就说大嫂她自己花钱给他买的。 至于三子、荣荣还有欣欣都羡慕死了,总是嚷嚷也想买个电子表。 不过陈业峰现在也没决定给他们电子表,等这批走私货全部处理完了再说,免得节外生枝。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村子里依旧风平浪静,陈业峰依旧每天出海、卖货,仿佛那些走私货,真的被他暂时遗忘在了地窖深处。 但只有陈业峰自己知道,他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 一个能安全把这些东西卖掉,又不会惹上麻烦的时机。 这一天,天气不是很好,他就待在家里,也没有出海。 早早起来,他就开始收拾院子,刮风下雨的,地面上满上枯枝败叶,拿着扫帚和簸箕在那里扫。 周海英也在一旁帮忙,她的肚子虽然比之前大了不少。不过她的个子高,穿着还没有显怀,但陈业峰还是很小心,不让她干什么。 学校那边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学生们暂时都没有去上课,周海英也不用去上课。 这样也好,至少不用每天担惊受怕的。 “阿英,你最近就多在家里待着,别到处乱跑,要是被人发现你怀孕了,可就麻烦了。”陈业峰一边搬着东西,一边对周海英说。 “我知道了,你就别担心了,我会注意的。”周海英笑着说,“你也是,出去的时候小心点,别太累着自己。” 陈业峰点了点头,正说着话,就听到外面有人喊他的名字。 他走出院子一看,原来是村主任刘正清。 “阿峰,你今天没去赶海啊?”刘正清笑着问道。 “没去呢,天气不好,海上起风了,我在家里帮忙收拾院子呢。”陈业峰说道,“正清叔,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阿峰,我想跟你商量一下学校的事。”刘正清说道,“这段时间我跟其他几个村子的村主任又商量了一下,他们还是不太愿意出钱,你说这可咋办啊?” 陈业峰皱了皱眉,想了想说:“正清叔,我觉得我们不能就这样放弃了,孩子们的学习不能耽误。要不让我来想想办法,动员一下大家,看看能不能多筹集一些资金。” “行啊,阿峰,你头脑最聪明了,要是父能帮忙那就太好了。”刘正清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你现在在咱们这一带知名度都挺高的,要是你能出面动员一下,说不定大家会更愿意出钱出力。” “好,正清叔,我试试看吧。”陈业峰说道,“我先去跟一些村里的长辈商量一下,看看他们的想法。” “行,阿峰,那就拜托你了。”刘正清说道,“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就直说。” 刘正清走后,陈业峰就开始琢磨着怎么动员那些人。 周边几个村子的人好多都是熟人,沾亲带故的,不少人还都是他阿公、阿嬷家的亲戚。 以前他阿公、阿嬷家都是大家族,人口遍布好几个村子。 他想了想,决定先从自己家的亲戚开始,然后再慢慢扩大范围。 于是他先去了阿公阿嬷那里,把学校的事情跟他们说了一下。 阿公阿嬷听了,都表示愿意全力支持。 老爷子说:“阿峰,你就放心去做,这是做好事,你阿公现在虽然没有什么钱了,但多少能帮上一点忙。” 老太太也道:“是啊,阿峰,孩子们的学习是大事,我们不能不管,到时候,我们这两个老的也捐点。” 五叔听了之后,也说:“阿峰,你说咋办就咋办,你分我的钱,钱都攒着呢,到时候我也捐点。” 陈业峰连忙说道:“先别着急,你们有这份心就好了,捐钱的事情,咱们后面再商量。” 陈业峰又去了其他几个亲戚家,在他那三寸不烂之舌的劝说下,那亲戚表示多少支持一点,就算没有钱,也打算出点力。有了亲戚们的支持,让陈业峰心里有了底,他带着村里的干部开始挨家挨户地去动员村里的人。 他们跟大家说:“咱们村子里的孩子不能没有学校啊,现在学校塌了,我们得想办法把它重新建起来。孩子们是我们的未来,只有他们有了好的教育,我们村子才有希望。” 一开始,有些人还不太愿意出钱,觉得自己家孩子少,或者觉得读书没用。 但陈业峰耐心地跟他们解释,说读书可以改变命运,以后孩子们有了出息,也会回报村子的。 经过陈业峰的一番努力,村里的人渐渐被他打动了,有一些人开始愿意出钱出力。 陈业峰把愿意出钱的人名字都记了下来,然后又跟刘正清商量,看看下一步该怎么做。 “正清叔,现在已经有一些人愿意出钱了,但是还不够,我们还得想办法再筹集一些资金。”陈业峰说道。 “是啊,阿峰,你说我们要不要去找找镇里的领导,看看他们能不能给点支持?”刘正清问道。 “可以啊,正清叔,我觉得我们可以去试试。”陈业峰说道,“不过在去之前,我们得先把村里的情况整理一下,写个报告,这样也好让镇里的领导了解我们的需求。” “那行,那我来写报告,把村子里的情况反映给镇里。”刘正清说道。 “好,这样最好了。”陈业峰说道,“青年旅舍那边收拾得怎么样了?” “已经收拾干净了,先散散味,过两天就可以让低年级的孩子们进去学习了。” “那这样就太好了……” …… 就在陈业峰和刘正清商量学校的事情,陈业娇又回来了。 这一天,她又屁颠屁颠来到了老爷子家,直接去找五叔阿财。 第468章 上辈子那件可怕的事 “阿财叔,你怎么说自己没有钱,我都听村里人说了,现在你可有钱了。”陈业娇露出笑容,然后开始忽悠,“你那些藏在家里又不会生崽,这万一进来个小偷,那就全没了。” 说着,陈业娇那双好看的丹凤眼在宽敞的院落里扫来扫去。 “阿娇,我那就都是赚了点辛苦钱,也不很多…”阿财有些警惕地看着陈业娇,想起了陈业峰之前跟他说的话,“你别那些人胡说八道,钱哪有这么好赚。” “阿财叔,我跟你说啊,我家男人最近有个特别好的投资项目,可好了。”陈业娇神秘兮兮地说,“绝对稳赚不赔,保证你要不了多久,你放在我们那里的钱就能翻几番。” 接着,她又蛊惑道:“你看啦,你那些钱放在家里也是放着,还不如放到我们那里投资。” “钱放到我们那里,你绝对放心。我可跟你说,你得抓紧点,这种机会可不多。现在村里的人都排着队到我们那里投资呢,有些我都没有接收。我想着你是自家人,就想带你一起发财。” “哦?阿娇,你说了这么多,究竟是投资项目啊?”阿财歪着脑袋,装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 看到阿财脸上的表情,陈业娇脸上顿时一喜,连忙说道:“是这样的……我家男人的表哥在城里开了个工厂,现在需要扩大生产,但是资金不够,就想找一些人投资。” 陈业娇吞咽了一口口水,接着说道:“你们只要投资进去,就能拿到很高的利息,而且年底还能分红呢。” “听起来好像很不错啊。”阿财挠了挠头,开口说道,“实话跟你说吧,其实我真没有这么多钱。” “阿财叔,你不是跟着阿峰出海挣了钱吗?你可以把你的钱拿出来投资啊。”陈业娇说道,“而且你要是没钱的话,也可以去借啊,我保证你能很快就把钱还上。” “阿娇,我还是有点担心,这投资万一要是赔了怎么办?”阿财问道。 “阿财叔,你就放心吧,我家男人的表哥是个很靠谱的人,这个项目肯定不会赔的。”陈业娇拍着胸脯说,“而且我也不会骗你的,你要是不相信我的话,可以带你去当面问问我家男人啊。” “不用了,阿娇,我还是再考虑考虑吧。”阿财摇头拒绝。 “阿财叔,你就好好考虑考虑,但是你可得抓紧时间啊,这个项目可不等人啊。”陈业娇微急道,“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嗯……” 任陈业娇说什么,阿财就一个劲的点头,跟个傻子似的。 他也无所谓了,反正在外人眼里,他就是个不折不扣傻子。 陈业娇见自己在一个傻子面前没有讨到什么好处,耷拉着脸离开。 陈业娇一离开,阿财转身来到隔壁找陈业峰。 “阿峰,阿娇又来找我了,还是跟我说了那个投资项目的事……”说着,阿财就把陈业峰跟他说的投资工厂的事情说了一下。 “她还真是不死心啊。”陈业峰皱了皱眉,说道,“五叔,你可千万不要相信她的话,这肯定是个陷阱。” 他就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 陈业峰还能不清楚他堂姐的为人?真有这么好的事情,她绝对不会想到自己家里人。 “我知道,阿峰…我听你的,不会投资的。”阿财说道,“但是她一直缠着我,我该怎么办啊?” “这样吧,五叔,你就跟她说你已经把钱借给别人了,没有钱投资。”陈业峰想了想说,“她要是再找你,你就直接拒绝她,别给她好脸色看。” “行,阿峰,我知道了。”阿财点了点头。 果然,没过几天,陈业娇又来找阿财了,阿财按照陈业峰说的,告诉她自己已经把钱借给别人了,没有钱投资。 陈业娇听了,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但她还是强忍着怒火,脸上带着笑容:“阿财叔,你是不是骗我啊,你怎么可能把钱都借给别人了呢?” “阿娇,我真的没有骗你,我把钱都借给咱家一个亲戚了,他家里有急事,需要钱。”阿财说道,“我也很想投资你的项目,但是我真的没钱啊。” “哼,阿财叔,这么好的机会你错过了,以后可就再也找不到了。我是看到你是自己人,要不然谁会带你发财,到时候你可别后悔啊!”陈业娇说完,悻悻的转身就走了。 看着陈业娇离开的背影,阿财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这次算是躲过了一劫。 陈业峰这边。 他和刘正清他们还在为学校的事情努力着,他们还带着人去几个村子里给村民们做思想工作。 刘正清还特意加班加点写了一份报告,然后亲自送去了镇里,找镇里的领导反映情况。 镇里的领导听了他们的汇报后,表示会考虑他们的请求,但也说镇里的资金也很紧张,不能一下子拿出太多钱来支持他们。 不过他们答应会给村里一些政策上的支持,帮助他们筹集资金。 虽然没有得到太多的资金支持,但陈业峰和刘正清还是很感激,他们知道这已经是很不错的结果了。 回到村里后,他们把镇里领导的话告诉了村民,村民们听了之后,也都很受鼓舞,更加积极地为学校的建设出力。 在刘正清他们的带领下,村里的人开始动手修建学校。 会木工的村民开始制作课桌椅,会泥瓦工的村民开始搭建教室的框架,其他人则帮忙搬运材料。 陈业峰赶海回来,也会去施工现场帮帮忙。 周海英看着陈业峰这么辛苦,心里很是心疼。 这一天,一家人在吃晚饭。 周海英一边给陈业峰盛饭,一边说道:“阿峰,你最近太累了,要注意身体啊。” “没事,阿英,我不累,只要能把学校建好,让孩子们早日上学,我辛苦点也是值得的。”陈业峰笑着说。 “你呀,就知道为别人着想,也不考虑考虑自己。”一旁的陈母忍不住说道,“你要是累垮了,阿英和孩子们可怎么办啊?” “放心吧,娘,我会照顾好自己的。”陈业峰说道,“对了,阿英,你在青年宿舍上课怎么样?” 虽然周海英教的是高年级,不过因为现在人手不够,她也在那边帮忙上课。 现在就是担心她的身体,本来跟刘正清说了让她不用去的,可她坚持要去。 还说,村里的青年宿舍离家也不是很远,来回也方便,她自己小心一点就没事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学校的建设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陈业娇自从被阿财拒绝后,就再也没有去过阿公家,这让陈业峰也暂时放下了心。 然而,他知道,以堂姐的性格,绝对不会放弃的,看来上辈子那件可怕的事情,终究还是要发生了。 第469章 亲情牌 上辈子,陈业娇和她男人刚开始鼓吹 “投资建厂” 的事,比现在可疯狂多了。 他们租了村里废弃的仓库当 “办事处”,墙上贴满了印着一些年底分红的标语。 而陈业娇每天穿着新做的花衬衫,踩着高跟鞋在村里晃悠,见人就拉着说 “跟着我们可以发大财”。 起初还有人犹豫,可当第一个投钱的村民真拿到了 “利息”,整个村子就像被点燃的干柴,疯了似的往里面砸钱。 有人把攒了半辈子的养老钱取出来,有人找亲戚朋友拆借,甚至有几户人家抵押了自家的渔船和宅基地,就盼着能 “翻几番”。 可这泡沫破得比谁都快… 大概过了三个多月,就有人发现拿不到 “利息” 了,去仓库找陈业娇的男人,却只看到空荡荡的屋子 。 那人早就卷着所有钱跑了,什么都没有留下,哦不,留下一个烂摊子给陈业娇。 当得知陈业娇家男人跑了路,村子里顿时就炸开了锅。 那些投了钱的村民堵在大伯家门口,有的拍着门哭,有的扯着嗓子骂,还有人拿着锄头要拆他家的房子。 听说当时陈业娇穿着睡衣坐在门槛上,头发凌乱,跟个颠婆似的。 有人问她钱去哪了,她只会重复 “我不知道,他没跟我说”。 有人让她还钱,她就抱着头哭,说自己也投了钱,现在也是受害者。 可没人信她的话,那些被高利贷逼得走投无路的人,把她家的家具搬空了,把院子里的果树砍了,甚至有人要拉她去抵债。 陈业娇躲在家里不敢出门,最后趁着半夜,裹着一件旧棉袄从后墙翻了出去,从此就没了音讯。 后来陈业峰才从别人嘴里听说,陈业娇跑出去后,被高利贷的人追过,也在工地上打过零工,住过桥洞,过得比乞丐还难。 一次偶尔机会,陈业峰在海城的街头见到了她,只见她头发都白了一半,穿着破洞的裤子,在菜市场捡别人扔的烂菜叶子。 当时陈业娇也认出了陈业峰这个堂弟,吓得拔腿就跑。 陈业峰追上去,对方跑进巷子早没人影。 这一躲,就是十几年。 直到上辈子陈业峰重生前,都没再见过陈业娇回来 。 只听说她最后在外地的一个小工厂里病倒了,身边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 “阿峰?你怎么了?” 周海英的声音把陈业峰拉回现实,她看着陈业峰紧绷的脸,担忧地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陈业峰摇摇头,把碗里的木薯稀饭喝完,才低声说:“没什么,就是想起点以前的事。” 他抬起头,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他绝不能让上辈子的悲剧再发生,他一定要拦住陈业娇,更要护住村里这些信任他的人。 接下来,日子一天天过。 眼看着新学校的地基都要打好了,却因为选址的问题,几个村子产生了分歧。 比如有的村子觉得,新学校的地址应该选在他们村子,这样他们村子的孩子上学方便。 有的村子则觉得,新学校应该选在几个村子的中心位置,这样每个村子的孩子上学都差不多远。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刘正清组织了一次会议,把几个村子的村主任都叫了过来,商量学校修建的具体事宜。 在会议上,几个村子的村民又吵得不可开交。 当时陈业峰也在场,听着大家的争论,心里面也急的不行。 他知道,如果问题不彻底解决,学校就没法继续修下去。 当时,他气愤的站起来,大声说道:“各位乡亲,我觉得学校的地址选在哪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要尽快把学校修好,让孩子们早日上课。我们可以找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方案,比如找一个相对中心的位置,然后我们几个村子一起出钱出力,把路修好,这样孩子们上学就都方便了。” 大家听了陈业峰的话,都觉得有道理。 经过一番讨论,最终大家达成了一致意见,决定把学校建在几个村子的中心位置。 而且,陈业峰跟事先老婆商量了一下,率先捐了两百块钱。 看到陈业峰都带头捐款,大家也慷慨解囊,纷纷响应,几个村子的人一起出钱出力,先把通往学校的路修好,再修建主体。 修建学校的事情总算能继续进行下去了。 而陈业峰怎么也没有想到,麻烦却找上了他。 这一天,陈业峰赶海回来,推着板车刚来到老宅的院子外面,正要推门进去,突然听到有人喊他: “阿峰……” 他回过头,竟然看到陈业娇从大伯家那个方向走过来。 看她的样子,似乎早就在那里蹲守了很久,就等着他回来。 “堂姐,你怎么来了?” 陈业峰笑笑问道。 陈业娇看了看周围的人,然后把陈业峰拉到一边,小声说:“阿峰,姐这次来,是有求于你。” 陈业峰心里一紧,问道:“堂姐,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陈业娇犹豫了一下,说道:“阿峰,姐家男人现在跟人投资了一个工厂,都说你最近赶海赚了不少钱,借点钱给姐呀,等工厂赚了钱,你姐夫答应翻倍还给你。 陈业峰听了,心里顿时明白了。 他就知道陈业娇这次回来没安好心,原来是来借钱的。 “娇姐,不是我不帮你,你也知道,我家也不富裕。” 陈业峰说道。 陈业娇一听,急了:“阿峰,你就帮帮姐吧,姐知道你是个好人。你要是不帮姐,姐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陈业峰都是一阵无语,他堂姐真的是能说会道,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之前跟别说都是投资,怎么到了他这里,却成了江湖救急。 真的是没有一句话是真的。 见他之前不愿意投资,现在就打起了亲情牌,想利用同情心来让陈业峰借给她钱。 “堂姐,我真的帮不了你,你还是想想别的办法吧。”陈业峰想起前一世的事情,当即果决的拒绝了。 陈业娇见陈业峰不肯借钱,脸色一下子就变了:“陈业峰,你怎么这么绝情?我可是你堂姐啊,你就看着我被债主逼死吗?” 陈业峰叹了口气,说道:“堂姐,你别这么说。我不是绝情,我是真的没有钱。你要是有别的困难,我能帮的一定帮,但这钱我真的借不了。” 陈业娇见陈业峰态度坚决,也知道再怎么说也没用了,于是她哼了一声,转身就走了。 看着陈业娇离开的背影,陈业峰的心却很冷静。 他知道,自己这次可能得罪了堂姐,但他也没有办法。 他不可能明知道这钱是扔进水里打了水漂,还要把钱借给她。 第470章 塌房了 陈业娇被拒绝后,脸色阴沉的离开了。 陈业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他太了解堂姐的性子了,绝对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 “怎么了?阿峰怎么不进来呀?刚才是跟谁在说话吗?”周海英从屋里走出来,看到老公站在门口发呆,不由有些好奇。 “没什么…刚才,阿娇姐来过了…”陈业峰看到周海英手里的扫帚,连忙开口说道,“我不是让你多休息吗?这些活让我们来干就好了。” 周海英笑了笑:“这才几个月,没有那么娇贵,村子里的女人生产前一天,还下地干活呢……对了,阿娇姐来做什么?又是为了投资的事?” 陈业峰点点头,将刚才两人的对话简单的说了一下。 周海英听后,蹙起眉头:“她这样到处找人投钱,我总觉得不踏实。前几天我还听村里人说,她拍胸脯保证半年之内回本,一年翻番,哪有这么好的事?” “放心,我才不会上当呢,天上不会无缘无故掉馅饼,咱们还是安安稳稳的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行了。”陈业峰安慰道,“走吧,进屋吃饭,我现在肚子也饿了。” …… 十二月的海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卷着细碎的浪花拍在码头的礁石上,溅起的水珠落在陈业峰的袖口。 他微微吸了口气很快就凝结成一层薄薄的凉意,手里握着磨损的渔网,不知所思。 他望着远处灰蒙蒙的海平面,手里握着的渔网绳被海风灌得有些发僵,身旁的阿财正蹲在船板上,用一块粗布反复擦拭着生锈的船锚,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渔歌。 “阿峰,这鬼天气,怕是这半个月都出不了海了。” 阿财把布往兜里一塞,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木屑,目光落在码头旁几艘孤零零的渔船身上。 往年这个时候,码头上还能看到零星出海的渔船,可今年冬天格外冷,海面上的风浪也比往常大了不少,渔民们大多都选择待在家里休整,只有少数急着用钱的人才会冒险出海,回来时往往也是空网而归。 陈业峰点点头,将渔网卷起来搭在肩膀上,指尖触到渔网缝隙里残留的海盐,带着几分涩意。 “没办法,冬季渔汛本来就短,今年又赶上寒潮,只能等天气好转再说。”他钻进船舱,重新把缆绳系在码头的石柱上。 满脑子却是在想那批走私货的事情。 这段时间他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联系李毅,一方面是因事情太多忙得不可开交,另一方面也是担心镇上那些陌生面孔是渔政的人,万一贸然行动被盯上,后果不堪设想。 两人推着板车往村里走,路上遇到几个扛着渔具回来的渔民,他们嘴里都在抱怨今年天气不好,只能回家吃土了。 靠海吃海,对于海边人的渔民来说,好天气比什么都重要。 路过村口的老榕树时,恰好碰到村里的牛婶挎着竹篮往小河边走,篮子里装着几件待洗的衣服。 “阿峰、阿财,你们俩今天又没出海啊?”牛婶笑着打招呼,说话时呼出的白气在空中很快消散。 “是啊,牛婶,天气太冷了,鱼都躲深水里了。”陈业峰停下脚步,指了指空荡荡的板车,“你这是去河边洗衣服?” “可不是嘛,家里没有水井,只能去河边洗。”牛婶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你们听说了吗?咱们村子的阿林跟袁大兵他们,前阵子不是跟风做蟹笼,现在囤了一院子的货,一件都卖不出去,听说阿林那姘头王芝壮昨天都在家哭呢,说是连阿鹏治病的钱都搭进去了。” 陈业峰心里一沉,他早知道蟹笼市场的行情不好,却没想到已经糟到这个地步。 其实,他早就猜到了这一步,等到渔具厂开始生产蟹笼后,那些做蟹笼生意的人日子都不会再好过。 小作坊的成本高,价格自然卖不过渔具厂,注定是要吃亏的。 蟹笼市场塌房是迟早的事情,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他最近都没有留意蟹笼的市场,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他沉声问道:“渔具厂的货还在往外发?” “发着呢…听说人家厂里又出新样式了,比之前的还结实,价格却更低,咱们村里这些手编的,根本没人要。”牛婶摇了摇头,“阿林和袁大兵那作坊,前几天也停了,雇来的妇女都散了,听说他俩还为这事儿吵了一架,互相埋怨对方主意不好。” 阿财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插了句嘴:“还好咱们家没多做,就靠着老主顾撑着,不然也得赔本。” 陈业峰嗯了一声,心里却没放松。 自家蟹笼生意虽然没亏,但订单比之前少了大半,若这行情一直不好,迟早也得受影响。 他想起之前被阿林他们挖走的那个编织阿姨,听说那阿姨在作坊停产后,又托人想回陈家来,只是陈母觉得当初她走得太急,心里还有些疙瘩,一直没松口。 回到家时,院子里飘着淡淡的柴火香,陈母正坐在屋檐下的小板凳上编织蟹笼,手指灵活地穿梭在竹条间,只是脸上没了往日的笑意。 周海英则在厨房里忙活,听到动静,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茶走了出来。 “外面冷,快喝点姜茶暖暖身子。”周海英把碗递给陈业峰,又给阿财递了一碗,“娘,别编了,歇会儿吧。今天天气凉,别冻着手指。” 陈母放下手里的活,揉了揉发酸的肩膀:“闲着也是闲着,多编一个是一个,万一有人要呢。” 她看了眼陈业峰:“我听村里人说,阿林他们把作坊里的蟹笼都卖不出去,还欠了村里好几户人家的工钱没给。” “欠了多少?”陈业峰问道。 “听说有两百多块呢,都是给他们编蟹笼的妇女的血汗钱,现在人家天天去他家门口要,阿林躲在屋里不敢出来。”陈母叹了口气,“当初就有人劝过他,别跟风瞎折腾,他不听,非要跟袁大兵一起做蟹笼,现在好了,赔得底朝天。” 陈业峰喝了口姜茶,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肚子里,却没驱散心里的愁绪。 他想起阿林之前来家里挖人的时候,那副志在必得的样子,说要做村里最大的蟹笼生意,现在却落得这般下场。 “对了,阿峰,昨天学校的李校长托人带话,说募捐的钱已经到了一部分,让你有空也去学校看看。”周海英突然说道。 陈业峰眼前一亮,学校的事倒是让他暂时忘了蟹笼市场的糟心事。 “行,我下午就去。”他放下碗,“五叔,你下午要是没事,跟我一起去看看?” 阿财连忙点头:“没事,我跟你去。” 第471章 要债 吃过午饭,陈业峰和阿财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新学校的选址在三个村子的中心位置,离陈家老宅不算远,走路也就十几分钟的路程。 远远望去,工地上已经立起了几根木柱,几个村民正忙着搬运砖块,李校长戴着一顶旧棉帽,在工地上来回走动,时不时跟村民们交代几句。 “李校长!”陈业峰喊道。 李校长回过头,看到陈业峰,脸上露出了笑容:“阿峰来了,快过来,我正想找你呢。”他拉着陈业峰走到一堆水泥袋前,“你看看这水泥,是镇里募捐会上一位企业家捐的,质量应该没问题,就是数量有点少,还得再买一些。” 镇上的领导对修建学校的事情也特别重视,还组建了一场募捐会,甚至还请来了报纸记者,对募捐的事情进行了报道。 有了报社的助力,捐助修建学校的事情也扩散得更广,知道的人也就更多了。 社会上各界人士踊跃捐款、捐物,也使得修建学校的事情能够更加顺利的进行。 陈业峰蹲下身,打开一袋水泥看了看,颗粒均匀,没有结块:“这水泥质量挺好的,不够的话,再从镇上的建材店买,募捐的钱应该够吧?” “够是够,就是得省着点花,还有门窗、课桌椅都得花钱。”李校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上面记着募捐的明细,“报社的报道很管用,不少城里的人都捐了钱,还有一家文具厂捐了一百多支铅笔和五十本作业本,孩子们开学就能用上新文具了。” 阿财在一旁看着工地上的木柱,伸手敲了敲:“这木头挺结实的,是从哪里买的?” “是从隔壁市那边的林场买的,价格比镇上便宜,都是上好的杉木,做房梁没问题。”李校长说道,“我跟林场的老板谈好了,过两天再送一批过来,到时候就能开始搭屋顶了。” 陈业峰点点头,又跟李校长商量了一会儿材料采购的细节,比如砖块要选实心的,瓦片要选防水性好的,还特意叮嘱要留出台阶,方便低年级的孩子上下课。 正说着,村里的刘正清也来了,手里拿着一张纸,脸上带着喜色:“李校长……阿峰也在呀,我有个好消息,镇里刚才打电话来说,给咱们学校批了一笔专项补贴,有五百块呢!还说会帮咱们联系县里的建筑队,过来指导施工,保证学校的质量。” “真的?那太好了!”李校长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抖,他手里的小本子都差点掉在地上,“有了这笔钱,咱们就能把学校建得更结实,还能多做几张课桌椅,让孩子们都能有地方坐。” 陈业峰也很高兴,五百块钱在当时可不是小数目,足够买不少建材了。 “正清叔,镇里还有别的要求吗?” “没什么特别的要求,就是让咱们尽快把学校建好,争取明年开春就让孩子们搬进去上课。”刘正清说道,“我已经跟县里的建筑队联系好了,他们后天就过来,到时候咱们再跟他们详细说说施工的细节。” 几人又在工地上待了一会儿,看着村民们热火朝天地干活。 陈业峰想起自己小时候上学的情景,教室是破旧的土坯房,窗户没有玻璃,冬天漏风,夏天漏雨,课桌是用木板钉的,上面坑坑洼洼,现在能为孩子们建一所新学校,他觉得再辛苦也值得。 离开工地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海风吹得更冷了,陈业峰裹紧了衣服,往家的方向走。 路过阿林家的时候,正好看到几个妇女堵在他家门口,声音很大,似乎在跟阿林娘争吵。 “我们当初给你们编蟹笼,说好的一毛钱一个,现在都过去一个月了,工钱怎么还不给?”一个穿蓝色棉袄的妇女叉着腰,怒气冲冲地说道。 阿林娘低着头,双手绞着衣角,声音带着哭腔:“不是我们不给,是真的没钱,阿林他去外面借钱了,还没回来,你们再等等行不行?” “等?我们都等了多少天了!再等下去,我们家都揭不开锅了!”另一个妇女说道,“今天你必须把钱给我们,不然我们就把你们家的东西搬走抵债!” 这些妇女的难处,她们都是靠编蟹笼赚点零花钱补贴家用,现在工钱要不回来,心里肯定着急。 “阿林他娘也不容易,儿子躲着不出来,她一个人面对这些债主,肯定吓坏了。” “她也是命苦呀,生了阿林这么个畜生,好好的去做拉帮套。你说他傻不傻呀,这么辛辛苦苦赚钱,替别人养孩子。” “谁说不是呢,都说那村花长得好看,可现在毕竟也是人老珠黄了,阿林咋还傻傻的卖力去讨好她。” 听着人群里的话语,陈业峰也并没有表露出什么。 其实,看到阿林的遭遇,其实他就想起了前世的自己。 前世的他何尝又不是个傻子? 没待多久,陈业峰便离开了,这些事情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回到家时,陈母已经做好了晚饭,炒了一盘海鱼,炖了一锅萝卜汤,都是暖身子的菜。 看到陈业峰回来,陈母连忙问道:“新建学校情况怎么样?” “挺好的,镇里给批了五百块的专项补贴,还联系了县里的建筑队,后天就过来指导施工,争取明年开春让孩子们搬进去上课。”陈业峰一边洗手,一边说道。 “那就好,那就好。”陈母脸上露出了笑容,“对了,刚才阿林的事你听说了吗?那些女人都闹上门了,听说还有恶心的人往他们家大门喷粪呢。” “刚从他们家过,还有人在那里闹呢。” “呸,活该,当初不就是见咱家蟹笼的生意好,才跟袁大兵那王八蛋弄了个小作坊,还故意挖老娘的人,现在自食恶果,自作自受。”陈母努了努嘴,说道,“还好当初听你的,没有扩大规模,要不然咱家也得遭殃。” “娘,蟹笼的生意今后怕是不好做的,到时候我再想想给你找条赚钱的门路吧。”陈业峰沉默片刻,开口说道。 其实,他当时做蟹笼生意也是临时起意。 那时就是觉得这个年代没有蟹笼,想着捞一笔快钱,也没有想利用蟹笼赚大钱,更没有做长久生意。 反正他都赚了一笔,现在不做了也没有关系了。 “好,听你的,等把家里攒的蟹笼都出售掉,就不做了。”陈母点点头。 现在她这个好儿子很主意,而且每次似乎都是正确的,所以她才会选择相信。 这时,周海英盛了一碗萝卜汤递给陈业峰:“阿峰,趁热喝吧,暖暖身子。” “好。”陈业峰喝了口汤,暖意从胃里散开,“对了,明天我去镇上,看看能不能联系到之前的那些老主顾,问问他们要不要蟹笼,到时候把家里的蟹笼全部出手。” 他们家的蟹笼之前卖的挺火,石康镇那边也有几个老板专门批发他们家的蟹笼去卖。 只不过后面市面上的蟹笼越来越多,不少人也就放弃了他们家的蟹笼。 “那你路上小心点,最近镇上不太平,听说有小偷出没,偷了好几户人家的东西。”周海英叮嘱道。 “放心吧,我会小心的。”陈业峰笑了笑,“早点休息,明天还得早起呢。” 第472章 成功售出 冬天的清晨,陈业峰推着自行车走出家门,车轮碾过泥泞的地面。 陈业峰呼出一口白气,冷空气中凝成一团雾,又迅速消散。 “路上小心点,早上打了霜,骑慢点,路面滑。”陈母站在门口嘱咐道,手里还拿着准备喂鸡的谷物。 陈业峰点点头:“知道了娘,跟几个老板谈好了我就回来。” 他跨上自行车,沿着村道向镇上骑去。 天还没亮透,灰蓝色的天空中西斜的月牙还隐约可见。 路旁的草木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在手电筒的照射下闪着微光。 陈业峰才后知后觉的想起,原来这个年代他们这个地区也是有霜冻的。 到了后世,随着全球变暖,这种情况就很难再见到了。 “估计今年冬天不好过呀。”他自言自语道,记得他们这边也有很寒冷的时候,甚至出现过极端低温的情况,好像也才三、四度的样子。 对于当地从小在温热气候中长大的人来说,这已经是超级寒冷了。 自行车轮碾过石子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陈业峰裹紧了厚衣服,迎着刺骨的寒风,慢慢往前骑。 这条路他再熟悉不过,不说前世,就说重生回来,往返这条路都不知道多少遍了。 到镇上的时候,天才已经亮透,朝阳从东边的山头探出半个脑袋,将天空染成橘红色。 街上的店铺大多还没开门,只有几家早点铺冒着热气。 陈业峰找了家熟悉的铺子,停下自行车。 “老板,两个肉包,一碗豆浆。” “好嘞,同志,这么早来镇上?”老板一边熟练地夹包子一边问道。 “有点事要办。” 陈业峰蹲在早点铺门口,几口就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了下去,又端起豆浆碗,“咕咚咕咚”喝了个底朝天。 他抹了把嘴,把油纸袋扔进旁边的筐子,然后把碗还给老板,拍了拍裤角上沾的灰尘,站起身来。 冬日的阳光洒在镇街上,给人一种淡淡的暖意。 热腾腾的食物下肚,顿时驱散了早晨的寒意。 他盘算着一会儿要去见的几个老主顾,心里琢磨着该怎么开口。 吃完后,陈业峰拍拍裤角,推着自行车向镇中心走去。 第一个要找的是张老板,张老板开了家渔具店,平日里也收些蟹笼转卖,跟陈业峰打交道也有好几个月了,之前做蟹笼的材料就是一直在他那里买的。 陈业峰刚走到渔具店门口,就看到张老板正拿着块布擦拭柜台,他笑着走上前:“张叔,忙着呢?” 张老板抬起头,看到是陈业峰,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阿峰啊,今天怎么这么早过来了?” “今天特意有点事情过来的。”陈业峰拉过旁边一把椅子坐下,“张叔,实不相瞒,现在蟹笼的行情不太好,打算不做了。家里还剩了不少蟹笼,想着您这儿或许能收点,就过来问问。您放心,我家的蟹笼质量有保证,做工您也清楚,绝对耐用。” 张老板放下手里的布,走到陈业峰身边,也拉了把椅子坐下:“你家的蟹笼质量我肯定信得过,之前从我这儿买蟹笼的客户,都说你家的好用…就是不知道你这次想怎么卖?” 陈业峰早就在心里盘算好了价格,他认真地说:“张叔,咱们都是老熟人了,我也不跟您漫天要价。之前给您的批发价是二块二一个,我这次给您算一块五,您看怎么样?要是您能多收点,我还能再让点利。” 张老板闻言,心里琢磨了一下,一块五这个价格确实很合理,比他从别处收要划算不少。 老张点了点头:“行,业峰,你这价格实在,我信你,那就给我送一些过来吧。” 陈业峰一听,心里顿时乐开了花,他连忙说:“太好了,张叔…我家里还特多的,您要的多的话,可以每个给您少2分,就当是感谢您一直以来的照顾。” “你这小子,还挺会来事,”张老板笑着拍了拍陈业峰的肩膀,“不用这么客气,就按你说的一块五算就行,咱们做生意讲究公平,你也不容易。等会儿你把蟹笼送过来,我直接给你结账。” 从张老板的渔具店出来,陈业峰心里踏实了不少,接着他又去了镇西头的老李家。 老李是个渔民,家里有好几条渔船,每年都要换不少蟹笼。 陈业峰刚走到老李家院门口,就看到他正扛着渔网往外走。 “李哥,这是要去捕鱼啊?”陈业峰上前打招呼。 老李看到陈业峰,停下脚步:“阿峰你怎么来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也没别的事,就是想问问你要不要蟹笼,”陈业峰笑着说,“我家里还剩了些蟹笼,都是好材料编的,你要是需要,价格好说。” 老李放下渔网,想了想:“我正好打算这两天换批蟹笼呢,你家的蟹笼我知道,结实耐用,你打算怎么卖?” “李哥,咱们都是实在人,我也不跟你绕弯子,”陈业峰说,“一块五一个,这可是批发价了,现在零售可都不是这个价,你看行不行?” 老李皱了皱眉,琢磨了一会儿:“一块五倒是不贵,不过我也用不了那么多,你给我留二十个吧,等会儿你跟我一起去家里拿钱,然后把蟹笼送过来。” “没问题,李哥,”陈业峰爽快地答应了,“二十个也够用了,我下午就给你送过来。” 离开老李家,陈业峰又去了镇上的王老板家,王老板开了家杂货店,也兼收一些农渔具。 陈业峰跟王老板说明来意后,王老板也很干脆,直接说:“阿峰,你家的蟹笼我知道,质量没话说。我这儿正好也缺些蟹笼,价格合适的话,给我送点来吧。” 陈业峰没想到这么顺利,他连忙点头:“太感谢您了,王老板…我回去后立马安排给您送过来。” “行,你尽快送过来,我这边等着用呢,”王老板说,“钱的事你放心,蟹笼一到,我马上给你结账。” 不到一个上午的时间,陈业峰就把家里剩下的蟹笼全给定出去了,他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跟王老板告别后,他骑着自行车,哼着小曲往家赶。 回到家的时候,陈父正在院子里劈柴,陈母和周海英在厨房里忙活。 陈业峰把自行车往院子里一停,大声喊道:“爹,娘,海英,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 陈父放下手里的斧头,疑惑地看着他:“什么好消息?这么高兴。” 陈母和周海英也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好奇地看着陈业峰。 第473章 拒绝村花 陈业峰走到他们面前,兴奋地说:“我今天去镇上,把家里剩下的蟹笼全卖出去了!张老板、李哥还有王老板都收了,价格还挺合理,一块五一个呢!” “真的?”陈母激动地抓住陈业峰的胳膊,“那真是太好这下可好了,家里的蟹笼总算有着落了,我这心里的石头也能落地了。” 虽然这价格比之前零售价三块钱一个差了一半,但是家里那些滞销的蟹笼要是压在家里,只会越来越不值钱。 现在好歹能卖一块五一个,除去成本,多少还能赚一点点。 周海英也一脸开心地说:“阿峰,你太厉害了,这下咱们也不用再为蟹笼的事发愁了。” 陈父看着二儿子,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这下总算能过个好年了,要不然你娘愁的连饭都吃不下。先休息一下,吃了饭就跟阿财把蟹笼给人家送过去。” 陈业峰点了点头,跑去抽了几口水烟。 周海英给他倒了杯热水,递到他手里:“快喝点热水暖暖身子,早上出去那么冷。” “嗯嗯。”陈业峰接过水杯,看着老婆,心里顿时也是暖暖的。 下午,陈父把阿财叫了过来,他们把驴车赶到院子里。 然后大家一起把蟹笼一个个往驴车上搬。 陈母让周海英到一旁休息,自己上前去帮忙,几个人齐心协力,不一会儿就把蟹笼全装好了。 “行了,阿峰,咱们走吧,”五叔说,“早点送过去,免得路上不安全。” 陈业峰点点头,跟陈母他们告别后,就和五叔一起赶着驴车往镇上走。 驴车慢悠悠地在乡间小路上走着,道路两边遍地都是枯黄的小草。 就在他们快要走出村子的时候,陈业峰看到了村花王芝兰,她正站在路边,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们车上的蟹笼。 陈业峰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就把头转了过去,扬着鞭子赶着驴车继续往前走。 阿财也看到了王芝兰,他小声对陈业峰说:“那不是王芝兰吗?她看咱们的眼神怎么怪怪的?” 陈业峰轻哼了一声:“别管她,咱们赶紧去镇上。” 阿财也没再多问,赶着驴车继续往前走。 王芝兰站在原地,看着驴车渐渐远去的背影,似乎想要说什么,最终抿了抿嘴,目送他们离开。 陈业峰和五叔赶着驴车,一路很顺利地到了镇上。 他们先把蟹笼送到了张老板的渔具店,张老板清点完数量后,直接给了陈业峰钱。 接着又去了老李家,老李早就等着了,接过蟹笼后,也把钱结了。 最后去了王老板的杂货店,王老板也很爽快,当场就付了钱。 卖完蟹笼,拿到钱后,陈业峰和五叔心里都松了一口气。 他们赶着驴车,慢悠悠地往家走。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陈业峰刚把驴车拴在院门口的一棵树,关好院门,家里的小狗奶酪就“汪汪汪”地叫着跑了过来。 奶酪来到他们家也有一段时间了,个头长大不少。不愧是猎犬的后代,平日里机灵得很,看到陈业峰回来,不停地在他腿边亲昵的蹭来蹭去。 陈业峰摸了摸奶酪的头,笑着说:“奶酪,想我了吧?” 奶酪仿佛听懂了他的话,叫得更欢了。 就在这时,奶酪突然对着院门外狂叫起来,陈母听到狗叫声,从屋里走出来,对着门外喊道:“谁啊?别乱叫。” 她一边喊,一边打开了院门。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发白蓝布褂子的女人,正是之前被阿林挖走的那个编蟹笼的女人。 女人看到陈母,双手绞着衣角,脸上露出了歉意的笑容:“扶云嫂子,我是来……来问问你家还招不招人编蟹笼,我想回来继继到这里上班。阿林那边…他的蟹笼都卖不出去,也没钱给我结工钱,我实在是没有办法。” 陈母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大妹子,不是我们不留你,是我们家以后不做蟹笼生意了,也用不上人了,实在没办法招你了。” 女人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眼神里充满了失望。 她低着头,小声说:“这样啊……那好吧,我知道了,对不起打扰你们了。” 说完,就转身慢慢离开了。 陈母关上院门,忍不住说道:“当初老娘这么挽留她,她说什么都要离开,现在倒好,还想着回来,怎么有脸呢。” “你少说几句,她也不容易,听说家里的男人生病了,丧失了劳动力,现在就靠着她四处打点零工养家。”正在抽水烟的陈父张嘴说道。 陈母瞪了他一眼:“她不容易,我们就容易了?好不容易教会做蟹笼,她转头就去阿林那边,一点情面都不讲。” 接着她道:“她家男人没能力,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你这个人…又胡说八道什么。”陈父顿时气的吹胡子瞪眼,脸色涨得通红。 陈业峰也无奈地摇了摇头:“行了,大家都不容易,都是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以后少通来往就行了。” 没等陈业峰跟陈父说送蟹笼结钱的事,奶酪又“汪汪”叫了起来,这次叫得比刚才更凶了。 陈业峰皱了皱眉,心想这又是谁来了。 他走到院门口,打开一条缝往外看,只见王芝兰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泪痕,看起来很伤心的样子。 王芝兰看到陈业峰,连忙走上前,抹着眼泪说:“阿峰,我求求你,你就帮帮阿林吧。阿林家的蟹笼现在还堆在院子里,一个都没卖出去,他都快急死了。你跟阿林以前是好朋友,现在他有难,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陈业峰看着王芝兰这副模样,心里没有丝毫同情。 上一世就是被这样的眼泪和话语迷惑,最终落得凄惨下场。 这一世,他不会再重蹈覆辙! 陈业峰面无表情地说:“王芝兰,不是我不帮,是我真的帮不了。你也知道,我家的蟹笼刚卖出去,我跟那些老板也只是生意往来,没那么大的面子让他们再收蟹笼。而且,我跟阿林早就不是朋友了,以前的事你也清楚,我们之间的矛盾不是一句话两句话就能说清的。” 王芝兰听到陈业峰的话,哭得更厉害了:“陈业峰,我知道以前是我们不对,是阿林对不起你,可他现在真的走投无路了。你就看在咱们一个村子的份上,帮帮他吧,我给你跪下了。” 说着,她就要往地上跪。 陈业峰连忙拦住她:“你别这样,就算你跪下,我也帮不了你。我已经把我能说的都说了,你还是回去吧,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 王芝兰看着陈业峰坚决的态度,知道他是真的不会帮自己了。 她咬着牙,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丝不甘。 她狠狠地瞪了陈业峰一眼,转身快步离开了。 陈业峰看着王芝兰远去的背影,心里没有丝毫波澜。 他关上院门,对着院子里的奶酪说:“好了奶酪,别叫了,没人了。” 奶酪仿佛听懂了他的话,摇了摇尾巴,然后跳上嘟嘟的猪背上玩耍去了。 第474章 粘网捕棱鲻鱼 这几天,天气微微转暖,海风也不再刺骨。 陈业峰跟阿财接连赶了几天海,收获总是不尽人意 。 延绳钓钓上来的不是小鱼就是空钩子,简直是血本无归。 而蟹笼的收获更是惨不忍睹,连往常最活跃的花蟹都少见踪影。 陈业峰感觉自己的耳边全是潮湿的海风,他正蹲在“满仓号 ”的甲板上整理粘网。 “这鬼天气 ,鱼虾都躲到哪儿去了?”阿财蹲在船头,有些唉声叹气道。 陈业峰没有接话,默默的整理着渔网。 他的手指被海水泡得有些发白,却依旧灵活的穿梭在网眼之间。 这几日的收成的确不好,扣除机器的油钱和其他费用,几乎所剩无几。 好在,前面一段时间他们收获不错,也不至于让他们的生活过得提肘见襟。 “五叔,要不咱们把延绳钓和蟹笼都停了,反正都没有什么收获。”陈业峰突然说道,“开春之前,咱们就专心拖网和放粘网。” 延绳钓跟蟹笼的收获这么少,有时候连买饵料的钱都赚不回来。 而且,延绳钓还得准备饵料、挂饵料,费时费力,挺麻烦的。 阿财挠挠头,应道:“我听你的。” 陈业峰把最后一截尼龙绳在船舷的铁环上绕了三圈,打了个死结。 他抬头望向远方,海平面比前几天高了些,淡蓝色的海水里偶尔能看到银色的鱼影一闪而过。 “五叔,咱们先别拖网了,去另一个地方放放粘网。”陈业峰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网丝。 既然决定不弄延绳钓跟蟹笼,那就放放粘网,运气好的话,也会有收获的。 “行吧,反正是你开船,我什么都听你的。”五叔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他从船舱里翻出两个馒头,递了一个给陈业峰,“先填饱肚再说,要不然等下就饿晕了。” 得,以后都不问这傻大个了。 陈业峰接过馒头,咬了一大口。白面馒头混着海风的咸味,比家里蒸的还香。 他一边嚼一边走到船尾,发动了柴油机。 “满仓号”的马达发出“突突”的声响,船身慢慢离开岸边,朝着那片绿色的海域驶去。 远远的,海面上隐约能看到一片深色的阴影,像是一块浮在海上的绿布。 这就是他们要去的“海洋植物园”。 这片海域的海藻都会疯长,海带、裙带菜缠在一起,把海水染成淡绿色,珊瑚礁藏在海藻底下,成了鱼儿最好栖息地。 海水越来越清,船底偶尔能碰到海藻的叶子,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陈业峰关掉马达,让船顺着洋流漂着。 他趴在船边往下看,能清楚地看到海底的珊瑚礁。 有的像分叉的树枝,有的像圆圆的蘑菇,五颜六色的小鱼在珊瑚缝里钻来钻去,一看到船影就吓得躲进海藻里。 “就是这儿了。”陈业峰站起身,把粘网的一端系在船锚上,“五叔,您帮我扶着网,我把锚放下去。” 五叔点点头,双手抓住网边,把网线捋得笔直。 陈业峰抱起船锚,用力往海里一扔。铁锚带着绳子“哗啦啦”沉入海底,溅起的水花里,几条小银鱼慌慌张张地跳了起来,又落回水里。 “慢点儿放,别惊着鱼。”五叔压低声音说,他的眼睛紧紧盯着海面,生怕错过任何一点动静,“棱鲻胆子小,咱们动静大了,它们就躲进珊瑚礁里不出来了。” 陈业峰应了一声,手里的网线放得越来越慢。粘网像一条长长的带子,慢慢沉入海里,网眼在海水里张开,等着鱼儿自投罗网。 他和五叔一人拉着网的一端,沿着海藻区慢慢往前走,把网布成一个半圆形。 这样不管鱼往哪个方向逃,都能撞到网上。 两人一共放了四张粘网,加在一起,差不多有六百多米。 放完所有网,陈业峰坐在船舷上,拿出水烟筒,抽了起来。 海风里带着海藻的清香,远处的海鸟偶尔叫一声,让这片海域显得格外安静。 “你说,今天能有多少?”五叔接过水烟筒抽了起来,烟圈在他眼前散开。 海边的渔民没有哪个不会抽烟的,实在是待在渔船太无聊了,不抽会烟,总感觉缺少点什么。 陈业峰还没来得及回答,就看到海面突然泛起一阵涟漪。 不是风吹的,是鱼群游过的痕迹。 他立刻站起身:“五叔,你快看水里。” 五叔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远处的海水里出现了一片银色的阴影,正朝着粘网的方向游来。 那是棱鲻鱼群,它们的身体在阳光下泛着光,像一片会移动的银箔。 等了会,陈业峰在船头找了一根长长的竹竿,打算利用竹竿击打水面,制造出声音,来驱赶鱼群往他们放的粘网那边去。 “啪、啪……” 陈业峰手里握着那根长竹竿,开始富有节奏的敲击在船边的水面上。 “阿峰,这样有用吗?”阿财看着他操作,愣在当场。 “当然有用。”陈业峰一边敲击一边说道,“棱鲻鱼的胆子非常小,一旦听到响声,就会吓得惊慌失措,四下逃窜。” “而它们的逃跑是不辨认方向的,咱们在这边敲,鱼群就会往咱们下的渔网方向逃跑,到时候等着瓮中捉鳖就行了。” 听到他的话,阿财也是好奇的看着他敲击水面。 等了一会儿。 陈业峰把手里的竹竿交到阿财手里,让他按照自己刚才的敲击方法,发出一声响声。 而他自己则是开着渔船在海水里缓慢行驶,一点点将鱼群往粘网那边赶。 他们就这样操作了半个小时,终于 到了差不多收网的时候。 “拉!”陈业峰大喊一声,双手用力往上拉绳子。 阿财也立刻抓住网边,跟着一起用力。 网线在水里绷得紧紧的,能感觉到鱼在网里挣扎的力量,“哗啦”一声,粘网被拉出水面,上面挂满了银色的棱鲻鱼! “好家伙…这么多!”陈业峰高兴得大叫起来。 网眼里的棱鲻鱼还在挣扎,有的尾巴拍打着甲板,有的嘴巴一张一合,吐出一串串水花。 阳光照在鱼身上,反射出耀眼的光,把整个甲板都染成了银色。 阿财也笑了,他从船舱里拿出鱼篓,把网里的鱼一条一条摘下来。 “慢点儿摘,别把网弄破了。”陈业峰一边摘一边说,“这一网至少有三十多斤,也挺不错的了。” 阿财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把鱼从网眼里取出来。 棱鲻鱼的鳞片很细,摸起来滑溜溜的,偶尔有鱼尾巴甩到他的手上,凉丝丝的。 他把鱼放进鱼篓里,看着鱼篓慢慢满起来,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网的一角有动静。 还有一条更大的棱鲻鱼卡在网眼里,尾巴还在不停地摆动。 这条鱼比其他的都大,至少有两斤重,鳞片在阳光下泛着金黄色的光。 第475章 大丰收 “阿峰,让我来抓…哎哟~我草!”阿财兴奋地喊道,伸手想去摘那条鱼。 可就在他的手碰到鱼的瞬间,那条鱼突然用力一挣,把网眼扯大了一点,眼看就要逃出去。 陈业峰眼疾手快,立刻伸手按住鱼身:“别松手!按住它的头!” 他一边说一边从腰上解下绳子,绕着鱼的身体缠了两圈,把鱼牢牢绑住,“这条鱼能卖个好价钱,镇上那些酒楼最喜欢要这种大棱鲻。” 阿财松了口气,看着那条被绑住的鱼,忍不住笑了。 第一网就收获颇丰,逮到三十多斤棱鲻。 看着鱼筐里的收获,陈业峰跟阿财都喜形于色。 接着,他们开始收第二张粘网。 “阿峰,这一网也不错,大丰收呀!” “那必须,这几天都是血亏,好不容易碰到鱼群,也让咱们回回血。” 说着,两人努力拉网。 他们船上只有起网机,没有绞轮,起网机并不适合收粘网,他们只有依靠人力来收。 好在,他们一共就放下去四张网,要是太多的话,估计都得累死。 等到四张网全部收完,两人也是累得满头大汗。 不过这么辛苦也是值得,四张粘网全部收上来,加在一起的鱼货也有一百多斤。 大致都是棱鲻鱼,不过还有一条石斑鱼,跟几条珊瑚鱼。 珊瑚鱼一般都是生活在珊瑚礁附近,这片天然“植物园”附近就有一片珊瑚,不过鱼类并不是很丰富。 珊瑚鱼色彩艳丽,身上覆着彩色的条纹和斑点,特别好看,是一种观赏价值极高的鱼种。 不少酒楼也会把珊瑚鱼养在门口,当成观赏鱼,以此来吸引游客。 陈业峰弯腰将最后一张粘网的边角固定在船舷的铁环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直起身擦了擦额角的汗,看向正蹲在船头整理竹竿的阿财:“网都放妥当了,你那边准备好,咱们按老路子来。” 阿财应了一声,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搓了搓,晃了晃竹竿试了试重量:“放心吧阿峰,保准把鱼群都给你赶进网里。这几天亏的本,今儿个指定能补回来。” 陈业峰笑着点点头,转身回到驾驶位。 发动机 “突突” 地响起来,小船缓缓驶离刚才放网的位置,朝着不远处一片水色略深的海域开去。 阿财站在船头,随着船身的晃动微微调整着脚步,目光紧紧盯着水下。 等到船开到预定位置,陈业峰放慢船速,朝阿财喊:“好了,五叔开始吧!” 闻言,阿财立刻将竹竿斜着探进水里,手腕一抬一压。 “啪嗒、啪嗒” 的声响在平静的海面上扩散开来。 海水被竹竿搅出细碎的涟漪,晃得人眼睛有些发花。 他一边敲一边挪动脚步,从船头走到船尾,确保声音能覆盖到粘网周围的区域:“阿峰,你说今儿个怎么这么走运?鱼群跟赶集似的。” 陈业峰握着方向舵,目光扫过海面,时不时调整一下船的方向:“可能是今儿个天气好,水温也合适,它们才敢靠岸觅食。咱们也是赶巧了,要是晚来一天,指不定鱼群又走了。” 说话间,阿财突然停下动作,眼睛瞪得溜圆,朝着陈业峰大喊:“那边水下,有一大群棱鲻!” 陈业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水下有一片细碎的银光在游动,正慢慢朝着粘网的方向移动。 他赶紧压低船速,声音也放轻了些:“别大声嚷嚷,慢慢敲,把它们往网里引,别太急了。” 阿财立刻会意,手里的竹竿又动了起来,只是力度轻了不少,声音也变得绵长,像是在水里轻轻打着节拍。 而陈业峰索性把发动机关了,然后让船往前慢慢滑行。 约莫过了十几分钟,陈业峰估摸着鱼群差不多都进了粘网范围,朝阿财递了个眼神:“行了,别敲了,咱们等会儿再起网,让鱼群多缠一会儿,省得等会儿拉网的时候跑了。” 阿财放下竹竿,走到船边蹲下来,盯着水下的动静,忍不住搓了搓手:“阿峰,你说这一次能有多少斤?看刚才那鱼群的规模,比前四张网加起来都不少吧?” 陈业峰也走到船边,蹲在他旁边,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两支烟,递了一支给阿财,自己也点上一支。 烟雾在海风中很快散开,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不好说,不过看这动静,几十斤肯定是有的。要是能多捕点,咱们这次出海就能赚不少,过年也有指望了。” 阿财接过烟,点上后嘿嘿笑了起来:“那感情好,年底多赚点钱,才能过个热闹年。” 他顿了顿,又看向陈业峰:“对了,那些走私货什么时候出手,我总感觉放在家里不安全。” “前两天跟李毅联系上了,不过这两天他去了外面,他说回来就跟我打电话。” 陈业峰弹了弹烟灰,目光望向远处的海平面,道,“马上要过年了,等过完年,开了春,咱们可能要去他斜阳岛待上几个月……” 他没说老婆怀孕的事,倒不是不相信阿财,只是怕他说漏嘴。 “斜阳岛?那不是四嫂娘家?咱们过去是赶渔汛,只要挣钱就行了,反正我跟着你。” “对了,听说村里有媒婆给你做媒,有看上的姑娘没?” “别提了,你阿嬷硬拉着我去相亲,结果去了之后,发现那姑娘比大胖还要肥一圈,吓得我立马就跑了。” ……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家里的琐事聊到镇上的新鲜事,又聊到下次出海要去哪个海域。 不知不觉间,半个多小时过去了。 陈业峰看了看手腕上的表,站起身:“时间差不多了,该起网了。你去那边拉网绳,我去这边,咱们俩一起使劲,别让鱼跑了。” 阿财也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走到船的另一侧,双手攥住网绳:“好嘞!我数一二三,咱们一起拉!” “一、二、三,拉!” 两人同时发力,网绳在手里一点点收紧,粘网慢慢从水里被拉了上来。 刚开始还没什么感觉,可随着网越拉越高,两人的脸上露出喜色。 网眼里挂满了鱼,全是个头不小的棱鲻,看着特别喜人。 “嘶~~我的乖乖…这么多!” 阿财瞪大了眼睛,手里的力气又加大了几分。 陈业峰也有些惊喜,额角的汗又冒了出来,可脸上却满是笑容:“再加把劲,马上就拉上来了。” 两人咬着牙,一步步往后退,网绳勒得手心发疼,可谁也没松手。 终于,整张粘网都被拉上了船。网里的鱼挤得满满当当,有的甚至从网眼里探出头来,嘴巴一张一合的。 阿财累得瘫坐在船板上,大口喘着气,可眼睛却一直盯着网里的鱼,笑得合不拢嘴:“阿峰,咱们这次真的发了,这一网起码得有七八十斤吧?” 陈业峰也擦了擦汗,蹲下来翻看了一下网里的鱼:“不止,估计得有一百斤左右。加上之前的,这次总共能有两百多斤鱼货。” 他说着,从船舱里拿出竹筐,开始把网里的鱼往筐里捡。 阿财也赶紧爬起来,帮忙捡鱼。两人的动作都很麻利,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不一会儿,几个竹筐就被鱼装满了,堆在船舱里,几乎占了大半个船舱。 满船都是鱼的腥味,可在陈业峰和阿财眼里,这味道却比什么都香。 阿财看着满筐的鱼,忍不住感慨:“要是每天都能有这么好的收成就好了。” 陈业峰忍不住道:“这还没有天黑呢,就可以做梦了?” 也就他海运昌盛,运气不错,要不然也会像其他渔民一样,这个冬天估计也特别难熬。 第476章 留着下蛋 陈业峰抬手看了眼表,指针已经指向下午五点半,西边的天空被夕阳染成一片金红,海面波光粼粼,像是撒了一层碎金。 他收起烟盒,拍了拍阿财的肩膀:“别光顾着乐了,天快黑了,得赶在潮水退之前回码头,不然等会儿靠岸麻烦。” 阿财回过神来,连忙点头:“对对对,得赶紧回去,别让阿新跟二胖等急了。” 两人手脚麻利地把空网叠好塞进船舱角落,又检查了一遍竹筐的绳索,确认鱼货不会在航行中晃动翻倒,才各自归位。 陈业峰发动发动机,“突突”的声响再次打破海面的宁静,小船调转方向,朝着码头的方向驶去。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颠簸的船板上,一直在那里晃动。 阿财靠在船舷边,时不时伸手戳一戳竹筐里的棱鲻,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嘴里还小声念叨着:“两百多斤,这下不仅能把之前亏的本补回来,还能多赚不少,今年过年总算能踏实了。” 陈业峰握着方向舵,目光落在前方越来越近的码头轮廓上,心里也盘算着回去后的安排。 水产店这段时间没收到多少货,二胖跟大姐天天在店里唉声叹气。 这批棱鲻送过去,刚好能解燃眉之急。 约莫半个多小时后,小船渐渐靠近码头。 还没等船停稳,码头上就有人注意到了他们船上的竹筐,顿时惊呼起来:“哟~你们快看阿峰他们的船,那筐里装的全是鱼吧?这么多…” 这话一喊,码头上原本零散坐着休息的渔民纷纷围了过来,一个个伸长脖子往船上瞧。 当看到竹筐里满满当当的棱鲻时,人群里的惊叹声此起彼伏。 “我的天,这么多棱鲻,这得有两百斤了吧?” “阿峰他们今儿个是走了什么运啊?我这几天出海,连条小鱼都没捞到几条,就他们满载而归。” “羡慕啊,这么多鱼,送到酒楼能卖不少钱呢。” 羡慕的目光和议论声中,陈业峰停好船,刚把船锚抛下去,就看到大哥陈业新跟二胖从人群里挤了过来。 两人脸上满是焦急,显然是等了不少时间,可当看到船上的鱼货时,焦急的眼神瞬间变成了震惊,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枚鹅蛋。 二胖率先反应过来,几步跳上船,冲到竹筐边,伸手抓起一条棱鲻,掂量了一下,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阿峰…阿财,你们……你们这是把鱼群的老窝给端了?这么大的棱鲻,还这么多!” 陈业新也跟着上了船,他比二胖沉稳些,可眼神里的惊喜藏都藏不住,伸手摸了摸竹筐里的鱼,看向陈业峰:“这得有一两百斤吧?今天的运气不错呀。” “运气好,碰到了鱼群,四张粘网加上最后赶的那波,估计也有两百多斤。”陈业峰笑着回答,一边说着,一边拿起船板上的绳子,“先别聊了,赶紧把鱼货搬上驴车,然后拉到镇上去吧。” “哎,好。”二胖跟陈业新连忙应下,三人加上阿财,开始往码头的驴车上搬鱼货。 码头上的人还在围着看,议论纷纷。 王富贵还凑过来问:“阿峰,你们这鱼卖不卖啊?我出个好价钱,匀我点呗?” 陈业峰头也不抬地回道:“富贵呀,不好意思,这批鱼得先送到水产店,那边等着补货呢,下次要是有多余的,再给你留着。” 王富贵听了,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满脸羡慕地看着他们搬鱼。 几人手脚麻利,没一会儿就把大部分棱鲻都搬上了驴车。 驴车是他们特别买回来装货用的,车身宽大,刚好能装下这些鱼货 剩下的一些杂鱼和小虾,陈业峰用两个大竹篮装起来,准备带回家。 “阿峰,那我们先把鱼拉去镇上了。”二胖拍了拍驴车的缰绳,脸上满是兴奋。 这段时间水产店生意不好,他心里一直憋着股劲,现在有了这批鱼,总算能松口气了。 陈业峰点头:“行,你们路上小心点,辛苦你们了。” 跟二胖他们分开后,陈业峰跟阿财提着装着杂鱼和小虾的竹篮,朝着家里的方向走去。 两人走在海边的路上,旁边的海水不时拍打着海岸线,响起“哗哗”的水流声。 阿财一边走,一边跟陈业峰聊起刚才码头上的场景:“你没看到刚才那些人的眼神,羡慕得都快把咱们吃了。” 陈业峰笑着点头,心里也有些感慨。 渔民的生活就是这样,靠天吃饭,运气好的时候能满载而归,运气不好的时候,可能连饭都吃不饱。 这次能有这么好的收成,确实不容易。 没走多久,就到了阿财他们家。 院子里的大门敞开着,老太太正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针线,缝补着旧衣服。 听到脚步声,阿嬷抬起头,看到陈业峰和阿财,连忙放下手里的活,站起身迎了上来:“你们可算回来了,饿不饿?我去把饭都热好了。阿峰,你也在这边吃点算了。” 当看到两人手里提着的竹篮,以及竹篮里的杂鱼和小虾时。 老太太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今儿个收成不错?这么多杂鱼,还有小虾!” “不止这些呢阿娘。”阿财抢先开口,脸上满是得意,“我们今天捕了两百多斤棱鲻,大部分都送到水店去了,这些是剩下的,带回家给大家家尝尝鲜。” “两百多斤?”老太太一听,眼睛瞪得大大的,连忙拉着陈业峰的手,确认道,“阿峰,阿财说的是真的?这么多?” 陈业峰笑着点头:“是真的阿嬷,今天运气好,碰到了鱼群。您老待在门口干嘛?我阿公呢,没事的话,就让阿公出来透透气。” 老爷子的眼睛虽然没有大碍了,不过双腿依旧没法下地行走。 不过,主治医生也特意嘱咐过了,一定要让他保持良好的心态,要经常出来透透气,不能老是窝到家里。 “诶,好好。”老太太抿了抿嘴,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看你们出海累的,两个都瘦了,明天我杀只鸡,给你们炖汤喝,都好好补一下。” “不用这么麻烦,阿嬷,那些鸡,你还是留着下蛋吧。” “下蛋还有好几只,我杀只老的,老的鸡不下蛋了,留着也是浪费粮食。”老太太咂吧下嘴巴,喃喃道,“明天让你媳妇,哦,你媳妇现在身子不方便,那就让你娘过来帮忙杀鸡。” “好好,那我先回去了。” 多说无益,只好应下。 说着,陈业峰给阿嬷他们也分了点杂鱼、小虾,然后提着东西回了隔壁。 第477章 阿志借钱买船 陈业峰提着装着杂鱼和小虾的竹篮,刚出阿嬷家,就看见自家大门口聚着几个小小的人影。 走近了才看清: 欣欣扎着羊角辫,手里攥着个布娃娃,踮着脚尖往巷口望。 荣荣跟在旁边,时不时扯扯欣欣的衣角。 三子则靠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一根木陀螺,眼神里满是期待。 “爹!” 最先看到陈业峰的是欣欣,她欢呼一声,举着布娃娃就朝他跑过来。 荣荣和三子也跟着围了上来,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 “爹,今天捕到鱼了吗?” “二哥,今天是不是有大鱼呀?” 陈业峰放下竹篮,弯腰抱起欣欣,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笑着说:“当然捕到了,我可是超厉害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牵着孩子们的手往屋里走。 刚进院子,陈父和陈母就从屋里迎了出来。 看到二儿子平安归来,脸上也露出了安心的表情。 陈母注意到竹蓝里的东西,脸上露出惊讶:“哟,今天收获不错呀,大冬天的,还弄了这么多鱼虾,前几天可没有这么多。” 陈业峰提起竹篮,递到他们面前:“爹,娘,你们看,这是剩下的杂鱼和小虾,今天运气好,碰到了鱼群……” 说着,陈业峰就把自己在海上的事情说了一下。 “两百多斤?” 陈父和陈母都愣住了,脸上随即露出惊喜的笑容。 陈母喜形于色,忍不住说道:“妈祖保佑,平平安安。” 说着,她拎起竹篮,笑嘻嘻道:“遇到鱼群好呀,再像之前那样,可都愁死了。这些杂鱼杀了晒干,也能吃很长一段时间了。” 陈父也点了点头,眼里满是欣慰:“好,好,辛苦你们。这段时间你出海也不容易,总算是有了好收成。” 就在这时,周海英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碎花衬衫,肚子还算不太明显,不过走路比平时慢了些。 看到陈业峰,她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阿峰,回来了?赶紧去洗个澡吧,我给你找好了干净衣服和毛巾,就在冲凉房里。洗完澡咱们就吃饭,饭菜都快凉了。” 陈业峰看着周海英,心里暖暖的,连忙点头:“好,我这就去。” 他点点头,提着水桶往冲凉房走去。 陈业峰脱掉身上沾满鱼腥味的衣服,温热的水从头顶淋下,氤氲的水汽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味,瞬间驱散了一天的疲惫,他舒服地叹了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轻了不少。 洗完澡,陈业峰换上干净的衣服,走到堂屋里。 此时,饭菜已经摆好了满满一桌子。 红烧杂鱼、清炒小虾、豆腐汤、蒸蛋羹,还有一碗绿油油的炒青菜和一碗萝卜干,都是些家常小菜。 虽然不算丰盛,但对渔民家庭来说,已是很难得的美味。 一家人围坐在桌子旁,其乐融融。 几个小孩子也是很认真的在那里吃饭,吃得格外香。 天气变冷后,已经很久都没有像今天这样的大丰收了。 几个小家伙天天吃萝卜干加稀饭,都有点腻了。 今天好不容易遇到这么丰盛的菜,自然吃得津津有味。 陈父一边喝着酒,一边跟陈业峰聊着天,问他今天出海的情况,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陈母则不停地给周海英夹菜,叮嘱她多吃点,补补身子。 周海英笑着应着,时不时给陈业峰夹一筷子他爱吃的小虾。 看到老婆这么关心自己,陈业峰的心里面也是乐开了花。 吃完饭,陈业峰则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拿出水烟筒,慢悠悠地抽了起来。 烟雾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带着一股独特的味道。 孩子们在院子里追逐嬉戏,女人们收着碗筷,陈父则帮忙修补渔网。 这一刻的平静与满足,是渔民生活中最珍贵的时刻。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敲门声,还有人喊着:“阿峰,在家吗?” 陈业峰放下水烟筒,起身去开门。 打开门一看,门口站着两个人,正是阿志和他的二哥。 阿志脸上看着还挺随意的,而他二哥则站在旁边,手里夹着一根烟,神色有些忐忑。 “阿峰,吃了饭没?”阿志打招呼道。 陈业峰笑了笑:“刚吃过了,你们这是有事?” 阿志和他二哥坐下,交换了一个眼神,还有点犹豫要不要开口。 陈业峰看了阿志一眼,立马猜出他的心思,主动问道:“阿志,有什么事就直说吧,咱们都是兄弟,这么客气干嘛,不用这么拘谨。” 阿志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开口说道:“阿峰,我这次来,是想跟你借点钱。” “借钱?” 陈业峰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之前阿志跟他说过想买渔船的事,便问道,“是不是为了买渔船的事?这么快就找到合适的船了?” 阿志开口说道:“是呀,我爹帮我们打听到的,富屋村的一户人家的船。” 本来阿志也不用向陈业峰借的,可以跟我姑借。 可上次台风把他姑家的猪棚给破坏了,损失惨重,也没钱借给他了。 阿志接着说道:“之前我就跟你说过,要是遇到合适的船,缺钱就找你借,所以这次我就厚着脸皮过来了。” 陈业峰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阿志接着说道:“那户人家就是上次台风天,去收渔网掉海里淹死的那户。他们家里现在没了顶梁柱,三个孩子还小,没办法,只能把船卖了。” 话音刚落,一旁的陈母听到这话,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开口问道:“阿志,你们怎么也不知道忌讳啊?那可是死人的船,买过来多不吉利啊,这种船能买吗?” 阿志,连忙解释道:“婶子,你别担心,我爹早就打听清楚了。那人不是在船上出事的,是去收渔网的时候,被大风吹到海里淹死的,跟船一点关系都没有。而且那船也没买几年,保养得很好,完全没问题。” 陈父也从里屋走了出来,听到他们的对话,开口说道:“我也认识那户人家的男主人,是个老实本分的人,夫妻俩辛辛苦苦出海打鱼,好不容易才把买船的钱还清,没想到就出了这样的事,真是可惜了。这船本身没什么问题,也没什么好忌讳的,只要船好,能捕鱼就行。” “娘,你也别杞人忧天了,人家阿志他爹娘也知道这些忌讳的。”陈业峰点了点头,他心里也明白,渔民出海,遇到的风险本来就多,不能因为这种事情就忌讳。 而且阿志借钱是为了买船谋生,不是用来干别的,这钱借给他也没有问题。 第478章 遭人举报 “阿志,那你要借多少钱?” 陈业峰问道。 阿志连忙说道:“我跟二哥这段时间赶海攒了点钱,我爹娘也帮衬了一些,借个八百块钱就差不多了。那船要价三千块,我爹说人家家里不容易,也没好意思还价,那船确实值这个价,我们去看过,船身很结实,设备也都齐全。” 陈业峰想了想,家里虽然大部分钱都存到邮电局了,但为了应急,还留了一些现金放家里,刚好够借给他。 他转头朝自己老婆喊道:“海英,你走动一下,帮忙去拿八百块钱过来。” 周海英应了一声,走到陈业峰身边,问道:“怎么了?要拿这么多钱干什么?” “阿志要借钱买渔船,还差八百块,你把钱拿给他们。” 陈业峰说道。 俗话说救急不救穷。 听到陈业峰的话,周海英也没再说。 周海英点了点头,往房间里走去。没过多久,她拿出一个布包,然后打开数了数,确定后递给阿志:“阿志,你点一下,看看够不够。” 阿志双手接过钱,小心翼翼地数了一遍,确认没错后,感激地说道:“够了,够了,谢谢阿峰,谢谢嫂子。你们放心,这钱我一定会尽快还你的。” 陈业峰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都是兄弟,不用这么客气。你买了船之后,好好出海打鱼,以后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阿志和他二哥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然后起身告辞。陈业峰把他们送到门口,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才转身回到院子里。 周海英走到他身边,轻声说道:“阿峰,你就这么放心把钱借给他了?” 陈业峰握住她的手,笑着说:“阿志是什么 人,咱们还能不清楚?他借钱是为了买船,又不是用来干坏事,我放心。而且咱们都是渔民,互相帮衬是应该的,说不定以后咱们遇到困难,也需要别人帮忙呢。” 周海英点了点头,她知道陈业峰说得对。一家人生活在海边,靠海吃饭,邻里之间、朋友之间互相帮助,才能在这大海边安稳地生活下去。 “老四,阿志他爹的消息咋这么灵通,三千块钱就买艘成色不错的渔船,那也是挺划算的。”阿志兄弟愈俩离开后,一旁的陈母就小声的跟陈父嘀咕。 “这谁也没有想到,当时就算是知道了,大概也会觉得忌讳吧。”陈父也知道陈母在想什么。 他们家大儿子想要买艘船,一直没有遇到合适的。 陈母说道:“我觉得老大也没有这么多钱,三千块可不是小数目,不是谁都能拿的出的。” “等等再说吧,这买船也急不来,也得看缘分。” “嗯嗯,反正老大现在在阿峰镇上那个水产店帮忙,平时有空就跟他们出海打渔,工钱还是能赚到的。” 陈父陈母在一旁聊着,为这几个儿女,他们也是操碎了心。 此时,院子里传来了孩子们的欢声笑语,这样的生活也是特别让人满足。 …… 夜色渐深,外面黑漆漆的。 陈业峰躺在竹板床上,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今天忙了一天了,连轴转了十几个小时,此刻沾着枕头便沉沉睡去,连梦里都是海浪翻涌的声音。 凌晨三点半,窗外还是一片浓墨似的黑暗,陈业峰却准时睁开了眼。 这段时间赶海养成的生物钟比闹钟还准,他轻手轻脚地起身,生怕吵醒熟睡的家人。 来到院子里,他打了井水,掬起两把冰凉的水拍在脸上,瞬间驱散了残存的困意。 从门后抄起赶海用的铁耙和网兜,又摸出两个红薯塞进兜里,便悄悄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五叔……” 陈业峰压低声音敲着隔壁的院门,没过多久,门栓 “咔嗒” 一声响,阿财揉着眼睛探出头来,嘴里还嘟囔着:“阿峰,这早上天儿也太冷了,要不是你叫我,我都起不来。” “谁说不是呢,不过这天气还算不孬,到了下月,接近过年,天可能就更冷了。” 陈业峰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踩着月光往海边走。 沙滩上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踩上去咯吱作响,凛冽的海风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两人不由得缩了缩脖子,把衣领拉得更高。 到了海边,陈业峰熟练地解开小舢板的缆绳,阿财帮忙把工具搬上船。 发动机 “突突” 地响起来,小船劈开漆黑的海面,朝着远处的海域驶去。 等到了作业的海域,他们开始拖网作业。 到收网的时候,再把渔网收上来。 一直忙到中午,他们就决定找个岛域放放粘网,然后上岛看看有什么收获,顺便煮个面条吃。 他们终于找到了一处隐蔽的浅滩,铁耙插进泥沙里,一挖就是一只肥美的花蛤,网兜伸进石缝,偶尔还能捕到躲在里面的小螃蟹。 “阿峰,你看这只梭子蟹,得有半斤重!” 阿财举着网兜兴奋地喊道,陈业峰凑过去一看,果然是只品相极好的梭子蟹,青灰色的壳上泛着光泽。 两人说说笑笑,不知不觉,时间就这样悄无声息的过去,船舱里的海鲜也越来越多。 在小岛上煮了个海鲜吃了,休息了一阵,然后他们又去岛上寻找。 直到潮水涨上来,他们就离开小岛,去收之前放下去的粘网。 粘网的收入还可以,平常的鱼类都有捕到。 粘网的缺点就是要经常清洗,要不然太脏了,鱼儿也不会跑到网里。 三天打渔两天晒网,说的就是这种作业方式。 “差不多了,咱们回去吧,今天这收成,也能卖不少钱。” 陈业峰发动小船往回驶。 到了冬天,白昼的时间越来越短,明明看着还很早,可天黑来得比之前快多了。 把渔货在码头处理好,推着板车往家里走。 可刚走到村口,陈业峰就觉得不对劲。 平时热闹的村口此刻安静得反常,几个邻居站在远处探头探脑,眼神都有点异常。 他心里一紧,加快脚步往家走,离着老远就看到自家院门口停着几辆绿色的吉普车跟边三 轮,几个穿着制服的边防队员正站在院子里,周海英和陈父陈母脸色苍白地站在一旁,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 “同志,你们是不是弄错了?我家阿峰可从来没干过违法的事啊!” 周海英的声音带着哭腔,双手不停地搓着衣角。 陈父蹲在门槛上,眉头拧成一团,嘴里不停地抽着水烟。 “阿峰!” 看到陈业峰回来,周海英像是看到了救星,快步跑过来抓住他的胳膊,“他们说有人举报你投机倒把,还说你跟着二堂哥走私,这都是谁瞎编的啊!” 第479章 搜查? 陈业峰脑子里 “嗡” 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 投机倒把?走私?这些字眼他只在报纸上见过,怎么会突然落到自己头上? 他深吸一口气,脑子也是飞快运转着。 难道说地窖里的那批走私货被发现了? 不能呀!自己藏的这么隐蔽 ,怎么可能被人发现? 陈业峰现在最害怕的事情就是上次捡的那批走私货的事情被边防所的人知道了,真要是这样的话,那可就麻烦了。 到时候怎么说的清楚? 不过,陈业峰知道此时并不能表现出什么不正常,要不然势必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到时候什么都说不清了,就算自己没干走私,也会被人认为是干走私的。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镇定,走上前去:“同志,我就是陈业峰。你们说的举报,有什么证据吗?我一直靠赶海和开水产店谋生,从来没干过违法的事。” 带队的那位公安闻声转过身,是个面色黝黑、眼神锐利的中年人。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满身带着鱼腥味、穿着还没换下湿漉漉衣服的陈业峰,沉声问道:“你就是陈业峰?” “是我!同志,这是怎么了?我家出什么事了?”陈业峰急切地问道,目光扫过家人,看到他们暂时无恙,心下稍安,但眼前的阵仗让他心跳如鼓。 陈父看到儿子回来,心里面也很焦急,连忙道:“业峰,你回来了就好,这些同志……这些同志说接到举报,要来调查……” “爹娘…你们别害怕,我什么事都没干呀。”陈业峰轻声说道。 他自问行得正坐得端,除了辛苦赶海、经营小店补贴家用,从未做过任何作奸犯科之事。 那位公安同志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纸,面无表情地念道:“陈业峰,我们接到群众的举报,主要涉及两个方面。第一,你长期进行投机倒把活动,利用沿海便利,低价收购渔获,高价倒卖到镇上乃至县里,扰乱市场秩序,牟取暴利。” 陈业峰一听,气得差点笑出来,血液猛地涌上头顶:“投机倒把?我那是正当经营!我家开了个水产店,乡亲们打来的鱼虾吃不完,卖给我,我集中运到镇上店里卖,赚个辛苦差价,这怎么就叫投机倒把了?价格都是公道的,乡亲们都可以作证!我陈业峰从来没干过坑蒙拐骗、囤积居奇的事!”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周围有相熟的邻居开始小声附和: “是啊,阿峰不是那样的人。” “他收鱼价格很公道的。” “就是,修建学校,他还主动捐款呢。” 公安抬手制止了周围的骚动,继续冷硬地说道:“第二个举报内容,性质更为严重。举报信称,你不仅自己投机倒把,还涉嫌参与走私活动。指控你与你的二堂哥陈业伟勾结,利用出海打渔做掩护,进行走私货物的交易。” “胡说八道!” 这句话如同一个炸雷,直接在陈业峰耳边炸开。 他瞬间双目赤红,额头上青筋暴起,所有的困惑都被滔天的愤怒所取代。 说他投机倒把,他还能辩解是政策理解或者眼红生意,但指控他走私,这简直是把他往死里整,是要让他家破人亡啊! 而且竟然还牵扯到平时都不往来的二堂哥! 这是将他跟二堂哥两人一起举报了呀,他都大半年没见过二堂哥了,到底是哪个缺德的人干的? 他二堂哥干走私,那是事实。可他从来都没干过走私,完全是被冤枉的。 “这是污蔑!赤裸裸的污蔑啊!” 陈业峰几乎是吼出来的,他猛地向前一步,情绪激动,“我陈业峰对天发誓,这辈子从来没干过对不起国家、对不起祖宗的事情!” “走私?那是杀头掉脑袋的罪,我敢碰那个?我跟我二堂哥差不多半年没见过面了谁呀,这么恶毒?竟然举报我,我可是大大的良民,有种站出来当面说!” 他愤怒的目光扫过围观的人群,一些人下意识地低下头或者移开视线。 周海英在院子里听到丈夫的怒吼,心疼又害怕,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陈父陈母更是急得团团转,连连向边防干部解释自己儿子绝对是清白的。 可一想到地窖里那些东西,就忍不住害怕。 带队公安似乎见惯了这种场面,并未被陈业峰的情绪所影响,只是公事公办地说道:“陈业峰同志,请你冷静。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举报信是匿名的,内容具体,我们必须依法进行调查。现在,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我们要对你的家进行搜查,同时也需要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把事情说清楚。” “搜查?” 陈业峰听到“搜查”二字,心猛地一沉,仿佛坠入冰窟。 地窖里那些来路不明的货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慌意乱。 但他深知,此刻任何一丝犹豫和慌乱都会成为对方眼中的确凿证据。 他强行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脸上维持着被冤枉的愤慨和不平。 “搜!你们尽管搜!”陈业峰侧身让开,手臂因用力克制而微微颤抖,声音却努力保持镇定,“我陈业峰做事光明磊落,不怕你们查!但我要求你们查清楚之后,必须还我一个清白!这种污蔑,我承受不起!” 公安同志一挥手,几名队员立刻开始行动。 院子里顿时响起翻动东西的声音,鸡鸭被惊得四处乱窜,孩子们吓得哭出声来,周海英紧紧搂着孩子,脸色苍白如纸。 陈父陈母焦急地跟在后面,嘴里不停念叨着“轻点,轻点”、“真的没什么啊”。 陈业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地窖入口的方向,那里被一堆杂物巧妙地遮掩着。 每一分每一秒,仿佛都变得无比漫长。 就在这紧张得几乎令人窒息的时刻,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汽车喇叭声,紧接着一个洪亮而带着几分急切的声音响起:“等等…先别动手!” 第480章 化险为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辆吉普车停在院外,一个身材高大、面色严肃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进来。 他目光如电,迅速扫过混乱的院子,最终落在带队的那名公安身上。 “老李?这是怎么回事?”来人沉声问道。 带队公安显然认识他,愣了一下,随即敬了个礼:“赵副局长!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赵国安! 陈业峰那个表叔,原镇上边防所的副所长,因屡立功劳,不久前刚被提拔到县局去了。 陈业峰看到他,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希望,但随即又更加紧张……地窖的事,表叔知不知道?万一…… 万一他们真从地窖里将那批走私货搜出来,那他是黄泥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 到时候,证据确凿,就算赵国安这个副局长也救不了他。 赵国安看了一眼陈业峰,直接走到带队公安老李面前,眉头紧锁:“我刚好下来走访,听说这边有行动,过来看看。老李,这么大阵仗,什么情况?” 老李连忙将匿名举报的事情,着重强调了“投机倒把”和“涉嫌走私”两项罪名。 赵国安听完,脸色变得异常严肃。 他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盯着陈业峰:“阿峰,举报信上说的事,你有没有做过?老老实实回答我!” 陈业峰迎着表叔的目光,心脏狂跳,但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他挺直腰板,大声回答:“安叔,投机倒把纯粹是胡说,我开水产店,收乡亲们的鱼,明码标价,赚点辛苦钱,左右邻居都可以作证!至于走私……” 他在这里刻意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表现出被侮辱的愤怒,“这更是天大的冤枉…我陈业峰是什么人,表叔您难道不清楚吗? 我二堂哥干什么我管不着,但我敢对天发誓,我绝对没碰过走私一根手指头,这不知道是哪个黑心肝的看我日子刚有点起色,就眼红陷害我!” 他的话语带着强烈的情绪,眼眶都因激动而泛红,那副被逼到绝境的愤懑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动容几分。 赵国安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伪。 现场一片寂静,只有寒风刮过的声音。 片刻后,赵国安缓缓开口,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老李,阿峰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他的为人,我可以替他担保一部分。 而且,你说匿名举报?会不会是有人故意陷害他的,我这里有几份东西,你们可以看看。” 说着,他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打开递给老李:“你看看这个……” “上次震惊省里的盗墓案,那伙狡猾的盗墓贼把赃物藏在隐秘的礁石洞里,是陈业峰同志赶海时意外发现并及时上报,才让我们得以人赃并获,保护了国家文物,这是当时边防所的记录和嘉奖建议。” 老李接过文件,仔细看着,周围的公安队员和村民们也都竖起了耳朵。 赵国安继续沉声说道:“还有……前段时间,他和几个朋友在海上发现了罕见的皇带鱼,并依据老一辈所说的,‘皇带鱼现身,地震有征兆’的说法,第一时间向相关部门报告,引起了重视,虽然最终地震震级很小,但他这种警惕性和积极性,是值得肯定的,县里了都记录了这件事,正准备给予表扬。” 他每说一件事,陈业峰的腰板就挺直一分,而周围人的目光也逐渐从怀疑变成了惊讶和钦佩。 这些事他们或多或少听说过,但没想到主角就是眼前这个差点被当成走私犯的陈业峰。 赵国安合上文件夹,目光扫过老李和他的队员,最终看向围观的多亲:“一个屡次帮忙公安机关、有心维护集体利益的人,你们觉得,他会去干走私那种祸国殃民的勾当吗? 至于投机倒把,现在政策已经在慢慢放开,鼓励搞活经济,他凭劳动和头脑赚点差价,改善生活,这算哪门子的投机倒把?我看是有人眼红,恶意举报!” 赵国安的话掷地有声,有理有据,更是用实实在在的事迹为陈业峰的人品做了背书。 带队公安老李的表情缓和了许多,他仔细看了看赵国安带来的材料,又看了看一脸正气(实则内心慌得一比)的陈业峰,再回想举报信只有指控却没有实质证据,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赵副局长,你说得对。”老李的态度明显转变了,“看来这很可能是一起恶意的诬告,我们也是按程序办事,请您理解。” “程序当然要遵守。”赵国安语气放缓,但依旧严肃,“调查可以,但不能听风就是雨,更不能扰民。阿峰,你配合李同志他们的调查,身正不怕影子斜。” 他说这话时,意味深长地看了陈业峰一眼。 陈业峰立刻大声道:“我一定配合调查,谢谢安叔,谢谢李同志明察!” 他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下了一大半。 赵国安的出现和那番话,彻底将局面扭转了过来。 接下来的搜查虽然依旧进行,但气氛已经完全不同。 边防所人的手法客气了许多,更像是走个过场。 陈业峰强作镇定地领着他们查看了屋子和院子各个角落,巧妙地避开了地窖入口。 也许是赵国安的担保起了作用,也许是搜查本就没什么具体目标,地窖幸运的就被他们给错过了。 搜查一无所获…… 老李带队向陈业峰及其家人表达了歉意,并表示会追查恶意举报的来源。 边防队的车终于离开了,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但看陈业峰的眼神已经多了几分敬畏和同情。 院子里恢复了平静,却留下了一地狼藉和一家人惊魂未定的心。 陈业峰送走赵国安后,关上门,后背瞬间被冷汗打湿。 他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双腿都有些发软。 危机暂时化解了,但地窖里的东西就像一个定时炸弹,提醒着他今天的遭遇有多么惊险。 那个匿名的举报者,像一条隐藏在暗处的毒蛇,让他感到不寒而栗。 “阿峰……没事了吧?”周海英带着哭腔问道,孩子们也围了上来。 陈业峰搂住老婆和孩子,安抚道:“没事了,没事了,安叔来得及时,误会解除了。” 但他心里清楚,这件事,恐怕还没完。他必须尽快处理掉地窖里的东西,留在家里随时都是个祸害。 第481章 转移 陈业峰送走赵国安,并向对方说了一声感激的话。 赵国安拍拍他的肩膀,告诉他过几天上面的嘉奖就下来。 他“嗯嗯”几声也没有说什么,嘉奖什么的也不是很重要了。 当然,有总比没有的好…… 关上院门的瞬间,陈业峰这才发现后背的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淌,贴在单薄的衬衫上,凉得他打了个寒颤。 整个陈家老宅里那股无形的紧张挥之不去。 陈父摸着水烟筒的手抖了抖,深吸了一口,却被呛得连连咳嗽。 陈母连忙轻拍陈父的后背,她自己的手也忍不住的发抖: “可算…… 可算没事了,今天要不是阿安来得及时,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 陈母话未说完,眼圈已经微微有些红了,“那些东西放在家里,我总感觉不是事。” 陈母的声音带着颤音,她扶着门框,脸色苍白得像张纸,刚才公安上门时,她吓得连站都有点站不稳。 陈业峰沉默的收拾着被人翻乱的家具,周海英也在一旁帮忙,两人不时交换一下眼神。 几个孩子们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之前吓得躲进了屋里,现在等人走了才敢出来。 他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也能感受得到那些有些不对劲。 “爹、娘…这事怪我考虑不周到。” 陈业峰终于开口 ,声音带着沙哑,“我以为那些东西藏在地窖里就安全了,没想到会有人举报。” 陈父摇摇头:“这也不能全怪你,谁能想到会出这种事。” 陈母也附和道:“现在不是怪谁的问题,现在问题是那些东西怎么办?今天他们没找到,万一明天又换一批人来查呢? 五叔也站在院子角落里,脸上还带着几丝庆幸:“今天多亏了阿安,不然这事儿真就麻烦了。” 接着, 他又叹了口气,目光不自觉地瞟向地窖的方向,那里藏着的东西,是所有人心里悬着的石头。 小声开口:“那批货…… 要是真被搜出来,咱们这一大家子,可就全完了。”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陈父咕噜咕噜抽了几口,沉声道:“不能再留了,这东西就是个定时炸弹,必须尽快处理掉。”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么值钱的东西,可也从没像现在这样,觉得钱是烫手的山芋,“今天能有赵国安帮忙解围,可下次呢?万一再有人举报,咱们还能这么幸运吗?” 陈母连连点头,拉着陈业峰的手,语气急切:“你爹说得对,阿峰,赶紧把那批货卖了吧,放在家里一天,我这心就悬一天,连觉都睡不安稳。” 周海英也走到陈业峰身边:“是啊阿峰,刚才公安搜查的时候,我生怕他们找到地窖,心都快跳出来了。咱们别贪这点钱了,赶紧处理掉,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好。” 陈业峰皱着眉,他何尝不想尽快处理掉? 今天这场风波,已经让他彻底明白,这批走私货就是个祸根。 可他心里清楚,卖货不是说卖就能卖的,李毅那边得提前联系,而且这么多东西,怎么运出去,怎么交易,都得仔细盘算,不能再出半点差错。 他点点头:“我也想尽快处理,可买家那边还没联系好,总不能贸然把货拉出去,万一遇到检查,或者找错了买家,那麻烦更大。” 夜幕降临,村里灯火零星。 等到几个孩子都睡了,一家人才悄然聚集在院子里。 煤油灯在微风中摇,将每个人的脸照得阴暗不定。 大姐陈业娟也从镇上回来了,刚回到村里,就听说家里出事了,可把她吓得不轻。 陈母他们当即把事情的经过跟大姐说了一遍,从匿名举报,到赵国安赶来解围,再到公安搜查无果离开。 陈业娟越听越心惊,听到赵国安出面时,才拍了拍胸口:“还好有安叔,不然咱们家这次真的要栽了。” 她顿了顿,眼神坚定起来,“阿峰,听姐的,明天就把货拉去卖了,不能再等了。日长梦多,夜长梦多,多留一天就多一分风险。” “姐,明天就处理实在是太急了。”说着,陈业峰解释道,“我也想明天就卖,可买家那边还没信儿,我得先跟他联系上,确认他收这批货,还有交易的时间和地点,才能动货。” “而且这么多东西,从家里运出去太扎眼了,万一被人看到,又要惹麻烦。” 陈父琢磨着,开口道:“要不,先把货从家里挪走?放在地窖里,总觉得不安全,万一公安再来搜查,或者哪个孩子不小心说漏了嘴,就完了。” “挪到哪儿去啊?” 陈母问道,村里到处都是熟人,不管挪到谁家,都不安全,而且这么贵重的东西,也不好麻烦别人。 一阵沉默后,陈业娟眼睛一亮,突然想到了什么:“镇上的水产店啊!咱们水产店后院不是有个小仓库吗? 平时放些渔网、工具,现在是空着的,而且水产店在镇上,人多眼杂,但反而安全,谁会想到咱们把货藏在水产店?真要是有人问起,就说最近收了些海货,暂时放在仓库里,也有个借口。” 众人一听,都觉得这个主意好。 陈业峰也眼前一亮,水产店的仓库他去过,确实隐蔽,而且平时除了店里的人,很少有人会去后院。 他笑道:“大姐这个主意好,就挪到水产店的仓库里,先避避风头,等联系好李毅,再从水产店直接运去交易,也省得来回折腾。” “那今晚就挪吧!” 陈父当机立断,“夜长梦多,现在就动手,趁着夜深人静,没人看见。” 陈业峰点点头,事不宜迟,他转头说道:“我这就去牵驴车,再找几块油布来,把货盖好。五叔,麻烦你跟我们一起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没问题!” 阿财立刻应道,他没心没肺的点点头,拿起墙角的手电筒:“我肯定跟你们去,路上多个人,也安全些。” 周海英赶紧去厨房拿了几个馒头和一壶水,递给陈业峰:“路上饿了垫垫肚子,小心点,别着急。” 陈母也叮嘱道:“路上注意看有没有人,慢着点赶车,安全第一。” 陈业峰接过东西,塞进怀里,又检查了一下地窖的门,确认锁好,才跟着陈父、五叔他们往地窖走去。 打开地窖门,昏黄的煤油灯再次被点亮,照亮了堆在里面的箱子。 几人分工合作,动作麻利的搬抬箱子,然后又小心翼翼的,生怕弄出太大的动静。 第482章 交易 几个箱子被搬到抬到了驴车上,陈父用绳子把箱子固定好,再盖上油布,严严实实的,从外面根本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 准备就绪,已经是半夜时分,村里静得只剩下狗吠声,偶尔有几家窗户还亮着灯,但绝大多数都已经睡了。 陈业峰赶着驴车,和五叔,还有陈父一起,几人借着月光,慢慢往镇上走。 路上寂静无人,只有驴蹄踏在土路上的轻微声响,以及车轮碾压过路面的声音。 快到镇上的时候,路上偶尔遇到晚归的行人,都只是匆匆瞥了一眼驴车,也没多在意。 镇上经常有人用驴车拉货,没人会想到这辆不起眼的驴车上,装着价值不菲的走私货。 半个多小时后,几人终于到了镇上的水产店。 陈业峰掏出钥匙,打开店门,又打开后院的仓库门。 仓库里积了点灰尘,他找了把扫帚,简单扫了扫,然后几人把箱子一个个搬进仓库,堆在角落,用几块破旧的渔网盖好,看起来就像是堆着的杂物。 “好了,这样应该安全了。” 陈业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看着堆在角落里的箱子,心里稍微松了口气,但还是不敢掉以轻心,“爹,五叔,这里的事,咱们几个知道就行,千万别跟任何人说,包括家里的孩子。” 两人都点头:“放心吧,我们知道轻重。” 陈父也有些疲惫,但脸上的愁容少了些:“挪走了就好,至少家里不用再担惊受怕了。” 锁好店门,他们趁着夜色返回村子。 东方已微微露出曙光,村口有人早起农忙的身影。 他们低调的回应了几个村民的问候,别人也没在意,只当是拉的鱼货。 回到家时,周海英和陈母已经做好了早饭,米粥、咸菜、还有一碗巴浪鱼干。 几人洗了把脸,坐下来吃饭,虽然累,但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胃口也比之前好了些。 女人们得知货物已安全转移,也全部松了一口气。 吃完饭,陈业峰躺回床上睡了个回笼觉。 今天也不打算去赶海了。 睡醒后,先是给李毅打了个电话,跟他取得了联系。 李毅平时到处倒卖些稀罕东西,行踪不太固定,但他在县城有个固定的落脚点,是一家私人小饭馆。 陈业峰揣了几块钱,又从镇上水产店的仓库里拿了一台小型计算器和一台便携式录音机。这两样东西小巧,方便携带,也能让李毅看看货的质量,然后坐车前往县城。 到了县城,一番打听后,终于打听小饭馆的所在。 他来到小饭馆门口,陈业峰扫了一眼,没看到李毅,便在门口的台阶上坐着慢慢等。 过了大概半个多小时,一个穿着夹克衫、留着寸头的男人迎面走来,正是李毅。 只见对方精瘦干练,眼睛总是眯着,透着一股子精明。 看到李毅的身影, 陈业峰赶紧站起来,将对方拉到一旁:“李哥,我找你有事,电话说不太清楚,我有一批货……” 这年头,打电话也不安全。 陈业峰害怕泄露消息,所以电话也没跟李毅说太多的话,只是约好在这里见面。 李毅挑了挑眉,眼神里多了几分好奇:“哦?什么货?你平时不都是收海货吗?怎么改行做别的了?” 他压低声音:“一批电子产品和进口烟,来源绝对干净,是我从海里捞到的。” 李毅笑了笑:“来源干不干净不要紧,我看的是货色,货色好就行了。” 身为一个走南闯北的倒爷,什么样的世面没有见过? 现在的好东西,哪一个是来路正的? 陈业峰看了看周围,然后从包里掏出计算器和录音机,递给李毅:“李哥,你看看这个成色,包你满意。” 李毅没回话,接过东西,仔细看了看,又按了按计算器的按键,听了听录音机的声音,眼睛瞬间亮了:“不错,这可是好东西啊!进口的计算器,还有这录音机,在县城里都不好找,能卖不少钱。阿峰,你这货哪儿来的?不会是……” 他话没说完,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怀疑这是走私货。 陈业峰心里一紧,连忙解释:“李哥,你别误会,这货是我前几天赶海的时候,在海边捡的,不知道是谁掉在那儿的,我看没人要,就捡回来了。” 他还以为李毅怕惹上麻烦,所以连忙解释。 李毅笑了笑,没再多问,他做这行这么久,什么货来路他心里清楚,但只要货好,价格合适,他也不会深究。 “行,我知道了,东西是不错的。”李毅查看了一下东西,中肯的评价,“这种货在市面上也很紧俏,但风险也挺大的,你还有多少这样的货?” 陈业峰报了个数,略少于实际数量,以防万一。 李毅琢磨了一下,点头道:“这些货我都要了,至于价格……” 李毅沉吟片刻,报了个价格。 陈业峰心里一算,这个价格比他预期的要低了点。 他笑了笑,然后开始讨价还价。 几轮交锋后,最终达到了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价格。 “那什么时候交易?” 李毅问道,他知道这批货不一般,得尽快处理,免得夜长梦多。 “明天一早吧,天还没亮的时候,在县城东门外有个老仓库,那里平时没人去,安全。” 陈业峰早就想好了交易地点,老仓库是以前的粮站仓库,现在废弃了,很少有人去。 李毅点头:“好,就明天一早,我带钱过去,你把货拉过来,咱们钱货两清。” “没问题。” 陈业峰笑着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回到家,陈业峰把跟李毅谈好的事情跟家人说了一遍,大家都很高兴,终于能把这批货处理掉了。 陈父叮嘱道:“明天交易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别出什么差错,钱拿到手,赶紧把货给他,别多停留。” “我知道,爹,我会小心的。” 陈业峰点点头。 “明天让阿财跟你一块去,出海的事情交给我跟你大哥就好了。”陈父沉声说道。 陈业峰也点头同意,阿财力气大,打架不怕死,真要是发生什么意外,也能有个照应的人。 第二天凌晨三点,天还没亮,陈业峰就起床了,五叔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两人赶着驴车,往镇上的水产店赶去,到了水产店,打开仓库门,把箱子一个个搬到驴车上,盖好油布,然后往县城赶。 第483章 办年货 路上安静的出奇,只有驴车的轱辘声和马蹄声传出。 大概走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了县城东门外的老仓库。 李毅已经在那里等着,身边跟着两个年轻男子。 其中一个,陈业峰之前也见过,是帮李毅开卡车的那个司机。 老仓库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显得格外的阴森,像是一头沉睡中的野兽一样。 “货呢?” “都在这儿了,你点一下。” 双方也没有过多的言语,开始验货交易。 李毅带人去仔细检查每一样物品,而陈业峰则是去清点钞票。 气氛紧张而安静,只有翻动东西的声音,偶尔传出几声交流。 陈业峰突然觉得现场的气氛搞得跟电视剧里黑帮交易似的。 李毅检查了一下货的质量,确认没问题后:“这数量比你之前说的多呀。” “哎呀,为了保险起见,之前我故意说少了。” “那行,你清点一下钱,少的我再补给你。” “好。” 陈业峰接过钱,数了两遍,没有错。 李毅又让人给他补了点钱。 “行,那货我就拉走了。” 李毅笑着说,让人把货搬到卡车上,“合作愉快,以后再有这样的好货,记得找我,价格肯定不会亏待你。” “一定,一定。” 陈业峰连忙应道。 看着李毅拉着货离开,陈业峰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心里的石头终于彻底落了下来。 “幸亏没有出什么意外,总算是结束了。”阿财也是紧张的不行,生怕出什么乱子。 好在这个李毅也是个实在人,没有整出什么幺蛾子。 陈业峰点点头,手不自觉的摸了摸那些钞票。 都是大团结,好大几捆,看着很有视觉冲击。 他把钱放到黄色的尿素袋里,然后放到驴车上。 在驴车的一个角落里,静静的躺着那把55式小口径步枪。 有了这玩意放在身边,才会让人觉得有安全感。 他对李毅这个人虽然也比较放心,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对方真要图谋不轨,那也不要怪自己不客气了。 好在他们也守规矩,并没有做出出格的事情。 “回去后,这笔钱到时候按照咱们分账的比例分给你。”陈业峰对阿财说道。 “不用……正常分鱼货卖的钱就好了,之前东西也分了,怎么还能分钱,反正我也没有费多大的力。”阿财摇头拒绝。 “真不要?”陈业峰诡异的看着他。 阿财坚定的说道:“真不要,之前不是说好了,捡到什么宝物,我也不分这个钱。” “行吧,以后再说。” 既然五叔不肯要,陈业峰也不好强求。 到月中分钱的时候,多分他一点钱吧。 说着,两人赶着驴车离开了老仓库。 赶驴车离开老仓库时,东方天际已泛起一层鱼肚白,远处的树梢轮廓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陈业峰紧了紧握着缰绳的手,目光扫过车斗里装钱的尿素袋,又瞥了眼角落里那把 55式步枪,心里踏实了一大半 。 货物已出手,钱在袋子里,最危险的关总算闯过了。 “先去邮电局。” 陈业峰对身旁的阿财说道。 身上揣着这么多 “大团结”,走在路上总觉得不自在,哪怕天已经亮了,也怕遇上意外。 阿财连连点头,他什么都不懂,但他听陈业峰的。 县城邮电局刚开门不久,柜台后的工作人员正擦拭着玻璃。 陈业峰深吸一口气,将尿素袋里的钱倒出来,一沓沓码整齐递进窗口。 工作人员看到这么多钱,都惊呆了。 陈业峰说这是他们家养猪挣的钱,好在工作人员也没说什么。 清点时,指尖划过钞票的声响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陈业峰站在一旁,眼神不自觉地跟着工作人员的动作转,心里面也有些紧张。 等拿到那张薄薄的存单时,陈业峰反复看了两遍,确认金额无误,才小心翼翼地塞进贴身的衣袋里,这才觉得浑身轻快了不少。 存完钱,两人肚子饿得咕咕叫。 街角有家国营饭店刚飘出早饭的香气,蒸笼里的包子冒着白汽,铁锅煎饺滋滋作响。 陈业峰找了张桌子坐下,大方地喊来服务员:“来两笼肉包,两碗豆浆,再来一盘煎饺。” 这阵子为了走私货的事寝食难安,如今总算能安心吃顿热乎饭了。 阿财也不客气,拿起包子咬了一大口,油水顺着嘴角往下淌,含糊着说:“还是县城的包子实在,肉馅真足。” 吃完早饭,阿财拍了拍肚子,起身道:“阿峰,钱也存了,饭也吃了,咱回家吧?家里说不定还等着消息呢。” 陈业峰却笑着摇了摇头,目光望向不远处的百货大楼,楼顶上 “为人民服务” 的红字格外醒目:“难得来一趟县城,眼看要过年了,得买点年货回去。再说,总不能空着手回家。” 他心里早有打算,阿财不肯要分账的钱,直接塞钱肯定还会被拒绝,不如买些年货送给他,这样既合情理,对方也不好推辞。 阿财一听这话,也跟着笑了:“可不是嘛,转眼就到腊月了,是该办年货了。” 两人赶着驴车来到百货大楼前,刚停稳车,就被里面热闹的景象吸引了。 八十年代初的百货大楼算得上县城的 “宝地”,货架上琳琅满目,比镇上的供销社丰富多了。 布匹柜台前挂着花花绿绿的的确良和灯芯绒,五金柜台摆满了锅碗瓢盆,玩具柜台更是摆着铁皮青蛙、发条汽车,引得路过的小孩挪不开脚。 陈业峰先走到服装区,给陈父陈母挑了厚实的蓝色卡其布外套,给老婆周海英选了一块碎花的确良布料,还能做件新衬衫。 孩子们的衣服更是不能少,他按着家里几个娃的尺寸,挑了红色的小棉袄和黑色的棉裤,摸着布料厚实,心里很满意。 转到玩具柜台,他拿起两只铁皮青蛙,上了发条后,青蛙蹦蹦跳跳的,引得旁边的小孩直嚷嚷,他索性多买了几个,还有两辆发条汽车。 “阿财,你看这件合身不?” 陈业峰拿起一件深灰色的劳动布夹克,递到阿财面前。 阿财一愣,连忙摆手:“阿峰,我不用,家里还有衣服穿。” “拿着,这是给你买的年货,又不是给你的分账钱。” 陈业峰不由分说塞到他手里,又拣了两斤水果糖、一包茶叶塞进他怀里,“跟我还客气啥,再推辞就是见外了。” 阿财看着怀里的东西,知道再拒绝就驳了好意,只好红着脸收下,嘴里不停说着 “谢谢”。 这么多年,也只有阿峰对他最好了。 以前带着他一起玩,现在带着他一起出海打鱼挣钱。 第484章 小年 买完年货,驴车斗里堆得满满当当,衣服、玩具、糖果还有几包点心,透着浓浓的年味儿。 两人赶着驴车往村里走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暖融融的阳光洒在身上,驱散着凉意。 路上遇到赶集回来的行人,都好奇地打量着他们的驴车,羡慕地说:“这是办了不少年货啊,过年够热闹了。” 陈业峰笑着回应,嘴上乐呵呵的。 回到村口,远远就看到家里的孩子在门口玩耍,一见到驴车,立马蹦蹦跳跳地围了上来。 “爹! ”二哥!” “叔!” 孩子们的喊声清脆,等看清车斗里的玩具和新衣服,更是兴奋得直叫:“有新衣服…还有玩具…” “发条汽车,铁皮青蛙……要过年啦!” 周海英和陈母听到动静,连忙从屋里出来,看到满车的年货,都惊讶地张大了嘴:阿业峰你,这是买了多少东西啊? ” 陈业峰笑着跳下车,把新布料递给周海英,又把玩具分给孩子们,屋里瞬间响起一片欢笑声。 他把周海英拉到里屋,从贴身衣袋里掏出那张存单递过去。 周海英看清上面的数字,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声音都有些发颤:“这么多?那批货竟然卖了这么多钱? ” 陈和陈母叔也凑了过来,得知金额后,陈不由父感慨道:“怪不得那些人冒着风险也要干走私,这钱确实太值钱了。” 陈业峰笑着解释:“咱这些东西是是捡来的,没花一分本钱所以这钱,看着才多。真要是自己去干走私,不仅要本钱进货,说不定哪天就栽了,那风险可不是咱们能担的。” 周海英紧紧攥着存单点点头喜:阿峰说的对,违法的事情,咱们不干。那这才样踏实但好能歹心安。 “对对,老老实实赶海赚钱就好了,这样心安理得,睡觉都能睡安稳 。” “不要想东想西,踏踏实实做好本分的事就好了。” 陈父陈母还是觉得安安分分过日子靠谱,走私虽然赚的多,但是风险也大,搞不好是要吃牢饭的。 屋外,孩子们正玩着铁皮青蛙,蹦跳的声响和笑声传进来。 接近年关,越来越有年味。 过小年那一天。 陈家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不时响起笤帚扫地的窸窣声。 周海英把袖子挽得老高,正用竹枝扎的大扫帚清扫屋檐下的蛛网,竹梢扫过之处,浮尘在晨光里簌簌落下。 陈母端着搪瓷盆从屋里出来,盆里盛着加了柚子叶的热水,这是本地 “扫屋洗浴” 的讲究,说是能洗去一年的晦气。 “阿英,窗棂上的旧纸得先刮干净,等下糊新的。” 陈母把搪瓷盆放在石阶上,指着堂屋的木窗说道。 窗台上早已摆好了大红的腊光纸和剪窗花的彩纸,孩子们围着看热闹,小丫头陈欣欣踮着脚够剪刀,被周海英轻轻拍了下手背。 “先帮阿嬷递抹布,剪窗花得等会再弄。” 周海英笑着把浸了水的抹布塞给大女儿。 陈业峰正踩着木梯擦门框,听见这话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块沾了灰的布:“别急,等我把门框擦完就来,今年咱们剪个大胖娃娃抱鲤鱼。” 院子里顿时响起孩子们的欢呼。 陈父蹲在墙根糊窗,竹浆糊刷在窗棂上发出黏腻的声响,他把裁好的腊光纸仔细贴上,指尖顺着木棱压出整齐的折痕。 不一会儿陈业峰下来了,搬了张小板凳坐在窗台下,拿起红纸折了三折,剪刀在纸上游走,咔嚓声里,纸屑纷纷落下。 不过半袋烟的功夫,展开来竟是一幅 “五福临门”,五只蝙蝠姿态各异,翅膀上还剪着细密的花纹。 “爹,给我剪个铁皮青蛙!” 小女儿荣荣拽着他的衣角,眼睛亮晶晶的。 陈业峰笑着应下,剪刀又在彩纸上动起来,没过多久,一只绿纸剪的青蛙就递到了孩子手里,连腿上的纹路都剪了出来。 周海英早已把年画找了出来,一张是 “年年有余”,胖娃娃抱着红鲤鱼坐在莲叶上,另一张是 “五谷丰登”,金黄的稻穗堆得像小山。 “二嫂,我来贴。” 小妹陈业梅也放假从学校回来了,看到周海英要贴年画,连忙把活抢了过去。 她踩着凳子往堂屋正墙贴,陈业峰在下面扶着,时不时喊一声 “往左点”“再高些”,孩子们围着看新鲜,时不时叫嚷几声。 几个小孩围在陈母身边,嘴里发出叽叽喳喳的声音。 年龄大点的三子,手里拿着剪刀,学着剪起了窗花。 “阿娘,你看看我剪的‘福’字,怎么样?”三子举着自己的作品说道。 陈母眯着眼看了看,咧嘴笑道:“好好,一会儿就贴在窗户上。我们家三子长大了,还会剪纸了。” 被陈母这么一夸,三子的脸微微一红。 日头升到竹竿高时,扫屋的活计总算忙完。 堂屋的窗糊得雪白,新剪的窗花贴在上面,红的绿的煞是好看。 墙上的年画鲜艳夺目,衬得屋里亮堂了不少。陈母把晒好的被褥抱进屋铺好,拍了拍床单笑道:“这才像过年的样子,干干净净敞敞亮亮。” 临近晌午,陈母开始忙活祭灶的事。 本地农村祭灶有讲究,得提前准备好灶糖、甘蔗、糯米糕,还有一碗清水、一把稻草。 灶糖要选那种黏牙的麦芽糖,说是能黏住灶王爷的嘴,让他上天只说好话。 甘蔗得留着绿叶,绑成两捆立在灶边,寓意甜甜蜜蜜、节节高升。 陈母把灶膛擦得锃亮,先摆上糯米糕,再把灶糖放在瓷盘里,最后端来清水和稻草,嘴里念念有词:“灶王爷,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 陈业峰带着孩子们祭拜祖宗,堂屋八仙桌上摆了鸡、鱼、猪肉三牲,还有自家晒的海鱼干和新买的点心。 他点了三炷香,领着全家跪拜,孩子们学着大人的样子磕头,小念念磕得太用力,额头红了一片也不叫疼。 祭拜完祖宗,陈母把灶糖分给孩子们,麦芽糖黏在牙上,孩子们龇着牙笑,嘴角都沾着糖渣。 祭灶完毕,周海英开始准备晚上的小年饭。厨房里飘出阵阵香味,孩子们早已馋得在门口张望。 就在这时,村口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有孩子飞奔而来,边跑边喊:“阿伟叔和阿明叔回来了,坐着小汽车回来的!” 热闹着,院门外响起一阵嘈杂的声音,看到好几个小孩在外面跑。 第485章 三堂哥的变化 听到动静,大家都跑过去看热闹。 陈业峰也是好奇的跑了出去,他想着二堂哥终于回来了,也不知道那套潜水的装备有没有弄回来。 只见一辆红色的波罗乃兹出租车停在二伯家门口,两个穿着时髦的汉子从里面走了下来。 前面的是二堂哥陈业伟,后面的竟是三堂哥陈业明。 陈业明早已不是那个土头土脑的农村青年,他的头发梳得油亮,显然打了摩丝,身着西装,脚上的皮鞋擦得能照见人影。 那边果然围了一群人,村里的老老少少都跑过去看热闹。 “阿明哥……” 陈业峰几乎都认不出眼前这个梳着油亮分头、穿着西装革履的男子竟然是自己的三堂哥。 以前陈业明在家的时候,土里土气的。 没想到出去半年,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阿峰,好久不见。” 陈业明大步走来,对着他笑了笑,身上一股浓浓的香水味。 陈业明的老婆正抱着孩子在院子里玩,见到他先是一愣,随即快步走过来:“阿明,你可算回来了,孩子都快不认爹了。” 小家伙躲在二掌怀里,怯生生地看着陈业明,直到陈业明从包里掏出个会响的塑料玩具,他才伸出小手喊 “爹”。 围观的村民窃窃私语: “阿明、阿伟这是在外面发大财了呀。” “听说在外面做大生意呢。” 陈业明没有理会别人的话,把带来的年货往家里提。 有儋州岛的粽子,还有几瓶白酒,以及一些年货。 “这大半年在外面忙生意,总算赶在小年回来团聚。” 他笑着说道,眼神却不自觉地瞟了眼陈业峰。 陈业伟则掏出烟给陈父和陈业峰他们递,手指上戴着个金戒指,晃得人眼晕。 “阿伟哥,你们这趟回来可是风光得很。” 陈业峰接过烟,却没点燃,而是别在耳朵上,“阿伟哥,我上次托你办的事……” 陈业伟吸了一口烟,淡淡的看了看陈业峰:“阿峰,什么事呀?事情有点多我都不记得了。” 陈业峰压低声音:“就是潜水服的事情,不是让你帮忙弄的。” “哦,这事呀。”陈业伟吐了一口烟,说道,“你不说我都忘了,那玩意不好弄,不是我不给你搞,而是找了好久都没有弄到。” 接着,陈业伟又道:“先看看吧,等以后有机会,我一定帮你弄回来。” “这样呀。”陈业峰也是一阵失落,但也没有办法,“行吧,那就麻烦阿伟哥了。” 陈业伟笑了笑,然后走去跟村里人攀谈去了。 陈业峰看着对方的身影,暗暗咬了咬牙。 看对方的样子,根本没把自己的事情放在心上呀。 他又不是不给钱,有这么难弄吗? 既然对方不给他弄,那他得自己想办法了。 上次交易那批走私货的时候,他就特意问了一下李毅那个倒爷,看看他能不能搞到潜水装备。 可是对方不倒腾那种潜水装备,只对利润大的东西下手。 不过,李毅也说了,会给他留意的。 陈业峰感觉人家李毅都比自己这二堂哥靠谱。 听到自己潜水装备没有着落,陈业峰也是悻悻地返回家里。 至于二堂哥跟三堂哥两人回来的热闹,他也懒得去凑了。 到了晚上。 二伯母过来喊陈业峰他们过去吃晚饭,说是陈业明回来了,难得一大家子人聚一下。 陈业峰他们也不好拒绝,他就跟陈父一起过去了。 二伯家的院子里摆了几张四方桌,上面摆落了菜肴。 老太太跟老爷子也过去了,孩子们在院子里嬉闹。 今天小年夜,二伯母也难得做了不少菜。 除了传统的年糕、籺,还有清蒸鱼、白切鸡、红烧肉等丰盛的菜肴。 二伯母看到自己的儿子回来了,脸都快要笑烂了。 陈业峰举杯道:“阿明平安回来,咱们先干一杯!” “对……大家干一杯。” 听到陈业峰的话,同桌的人纷纷举杯。 酒过三巡,话匣子也打开了。 陈业明看了二堂哥一眼,侃侃而谈:“儋州岛那边机会多得很,只要敢想敢干,遍地是黄金!” 陈业伟连忙接口道:“是啊,我们在那边做贸易生意,接触的都是大老板。一单生意就够在村里干一年的!” 陈业峰独自抿了一口,没有说话,心里吐槽,这家伙也就骗骗外人就好了,自己还能不清楚他们是在外面干什么勾当? 二伯母娘家舅舅问:“具体做什么买卖啊?” 二人对视一眼,陈业明笑着回道:“什么都做,主要是电子产品。那边靠近儋州岛,政策优惠,进口货便宜得很。” 娘家舅舅顿时眼热,酒也不喝了:“阿明,那过完年,你们什么时候再去,带你表弟去呀。他初中毕业待在家里,也没事做。” 陈业明没说话,而是偷偷看了眼二堂哥。 阿伟喝了点酒,兴致高昂:“舅,都是自家人,过完年,让他跟我们去就行了。” “哎呀,那实在太感谢了。”娘家舅舅咧嘴一笑,高兴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二伯母他们看到这一幕,也是特别高兴,感觉特别有面子。 饭后,女人们收拾碗筷,男人们坐在院里喝茶聊天。 陈业伟带着难身酒气凑近陈业峰,低声道:“阿峰,听说你现在在家里也发财了?” 陈业峰一愣:“二哥你这是听谁说的?” “村里都传遍了,说你们办年货阔气得很。” 陈业峰尬笑道:“我挣的都是辛苦钱,怎么能跟你们比。” 陈业明在一旁意味深长地笑着:“那你有没有兴趣跟着阿伟哥干?保证比你赶海强多了。” 陈业峰摇头笑道:“那算了,我还是老老实实赶我的海吧。” 陈业明拍拍他的肩:“别急着拒绝,考虑考虑。这年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你看看我,大半年就翻身了!” 月光下,陈业明腕上的金表闪着诱人的光。 夜深人静,周海英忙完,回到卧室见陈业峰还未睡,望着窗外出神。 “想什么呢?”她轻声问。 陈业峰叹了口气:“你发现没,三堂哥的变化太大了,简直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周海英握住他的手:“人各有志,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别忘了上次那批货带来的惊吓。” “是啊,踏实最重要。”陈业峰点头,心里静了不少。 村中偶尔还有鞭炮声响起,祭灶的烟火气尚未散尽。 小年之夜,有人安于现状,有人心向往之,年味里悄然掺杂了别的滋味。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夜色中的渔村仿佛与往常一样平静,却又似乎有什么正在悄悄改变。 第486章 胡大爷求上门 小年过去,腊月的寒意愈发刺骨。 海边的寒气越来越重,凛冽的西北风就像是刀子般,昼夜不停的呼啸着,卷起满地的枯枝败叶,拍打得门窗哐哐作响。 铅灰色的天空压得很低,西北风裹着咸腥味往人骨头缝里钻,连平日里喧闹的码头都静得只剩下海浪拍打岸边礁石的闷响。 靠海吃海的渔民们,只能裹着单薄的棉袄,缩在?里,眼巴巴的看着那片狂暴的海面,脸上写满了无奈与焦灼。 不能出海,就意味着没有收入。 年关将近,家家户户都指望着多挣点钱过个丰盛的年,如今只能望洋兴叹,干着急。 陈业峰这几天也闲在家里,他裹紧了厚衣服,站在自家院子里摇动的大树,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天气别说出海,就是在岸边多站一会儿,耳朵都能冻得失去知觉,靠海吃饭的渔民们只能守着空荡荡的渔网,坐在家里干着急。 无法出海,他同样没有收入。好在之前积攒了不少,现在也不至于这么窘迫。 “阿峰,进来喝碗姜茶暖暖身子!”屋里传来陈母的声音,伴随着铝锅碰撞桌面的轻响。 陈业峰应了一声,转身往屋里走,刚推开木门,一股热气就扑面而来。 他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接过陈母递来的姜茶,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暖意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断断续续的哽咽声 。陈业峰和陈母对视一眼,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陈父放下手里的水烟筒,皱着眉说:“这大冷天的,谁会来咱们家?” 说着,他起身去开门。 “吱呀”一声,院门被推开。 院子外面,胡大爷佝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袖口磨得发亮,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又苍老了不少。 看到陈业峰一家人,胡大爷的眼泪又忍不住涌了上来,他踉跄着走进院子,眼圈微红,声音沙哑地说:“阿峰,我…我实在没办法了……” 陈业峰赶紧上前扶住他,把他让进屋里,又倒了一杯热水递过去:“胡大爷,快进屋,外面风大,冷得很,有话慢慢说。” 胡大爷接过水杯,双手不停地颤抖,热水溅出来烫到了手也没察觉,只是一个劲地叹气。 “狗蛋……狗蛋那混小子,他非要去岛国!”胡大爷猛地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核桃,“我怎么劝都不听,说那边能挣大钱,还说那个蛇头跟他说好了,到了那边有路子,指定能赚大钱。这都要过年了,他怎么就这么不懂事啊!” 陈业峰和陈父陈母对视一眼,微微有些发愣。 上次台风过后,狗蛋去找外乡人买房,结果被那个外乡人叫来人打了一顿,没想到现在竟然琢磨着还要去岛国。 陈母忍不住皱起眉头,小声嘀咕道:“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出国?那岛国远隔重洋的,万一出点事可怎么办?” 陈父附和道:“他疯了不成?眼看着就要过年了,家里房子塌了还没修利索。他不想着好好在家里尽孝道,反而还想着偷渡去岛国,他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有没有你这个爹呀!” 胡大爷听到这话,抹了抹眼角:“我也是这么说的,可他根本听不进去!还说我老糊涂了,耽误他发财。 他说去岛国要一大笔钱,让我赶紧想办法凑钱,不然他就自己偷偷跑出去。” 说到这里,胡大爷突然抓住陈业峰的手,语气急切地说:“阿峰,叔知道之前对不起你,上次要不是狗蛋从中作梗,房子早就卖给你了。 这次……这次你能不能把我那房子买下来?我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指望这房子给狗蛋凑钱了。” 陈母听到“买房子”三个字,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她放下手里的碗,语气带着几分不满:“胡大爷,不是我们不愿意买,上次的事您也知道,是狗蛋非要坐地起价,这才没买成。后来台风把房子刮烂了,您虽说修了修,但那房子现在的情况,怎么还能跟之前比?” 胡大爷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里满是愧疚:“我知道,我知道……上次是我们不对,我后来也后悔了,要是当初按两千八把房子卖给你,也不会有这么多事。可现在狗蛋急着用钱,我实在没别的办法了。” 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恳求:“阿峰…你这前不是想买我家那房子?现在…现在还买不?我…便宜点卖给你,就当大爷我求求你,帮帮忙。” 外面院子里一下子变得安静起来,只剩下西北风的呜呜声。 陈业峰瞬间沉默了…… 见他不说话,胡大爷又是一阵羞愧的喃喃道:“我知道对不住着你们……是我老糊涂了,听了那混账的话,早知道就把房子卖给你了,也不至于变成这样……” 胡大爷的悔意是真心实意的,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陈业峰看向胡大爷憔悴的脸,又想起上次在胡大爷家看到的惨状。 虽说上次因为狗蛋的缘故,买房的事黄了,但胡大爷现在的处境确实可怜。 可他也知道,母亲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台风过后,胡大爷家的房子虽然修过,但主体结构肯定受了影响,价值早就不如从前了。 陈父在一旁抽着水烟,沉默了半天,终于开口说道:“老胡,不是我们趁人之危,你家那房子现在的情况,你自己也清楚。上次阿峰愿意出两千八,是因为房子完好无损。现在房子被台风刮过,就算修了,也比不上之前了。” 陈母也说道:“对呀,不是我们不肯帮,可这房子现在啥样,你自己还不能不清楚?现在这么个烂摊子,别人看到都得绕道走,谁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陈业峰放下手里的姜茶,思索了片刻说:“胡大爷,我理解您的难处。房子我可以买,但价格确实不能跟之前一样了。 您家那房子,屋顶塌过,厢房的窗户也需要换,我买过来之后还得重新修整,这些都需要花钱。我看这样吧,我出两千三,您要是同意,咱们就尽快把买卖合同签了。” 胡大爷听到“两千三”,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 他知道这个价格已经很公道了,换成别人,说不定给的更少。 可一想到狗蛋要的路费,他又忍不住犯愁:“两千三……会不会太少了?狗蛋说去岛国还要不少钱打点呢。” 第487章 尘埃落定 陈母忍不住插话:“胡大爷,两千三已经不少了。您想想,台风过后,多少人家的房子都成了危房,根本没人愿意买。阿峰愿意出这个价,已经是看在邻里的情分上了。” 陈业峰也点点头:“胡大爷,两千三是我能给出的最高价格了。您要是觉得不行,也可以再问问别人,看看有没有人愿意出更高的价。” 胡大爷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本,只想着给儿凑齐去岛国的路费。 他知道陈业峰说的是实话,现在这行情,能有人愿意买他的房子就不错了。 他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行……都听你的,两千三就两千三吧。只要能凑够狗蛋的路费,我就认了。”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里面装着房子的地契,“这是地契,我早就带来了,就怕你不愿意买。” 陈业峰接过地契,仔细看了看,又递给他爹娘看:“阿爹阿娘,你们帮忙看看,要是没有问题的话,我等下去去取钱,咱们今天就把手续办了。” 陈父陈母点点头,然后仔细看了看地契,最终也确定没有什么问题。 见地契没有问题后,陈业峰便跟胡大爷商量好,等下午,他去取了钱,再叫上村主任做个见证,然后双方再签合同。 为了让胡大爷安心,陈业峰支付了订金给他,同样再让胡大爷写一张收据。 胡大爷拿着陈业峰递过来的钱,手指不停地摩挲着,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阿峰,谢谢你……要是当初我听你的,也不会这样。我对不起你……” 陈业峰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胡大爷,事情都过去了,您也别太自责了。钱您先拿着,下午咱们就把买卖合同签了,让村主任再过来做个见证,到时候我再把剩下的钱给您。 还有狗蛋去岛国的事情,你让他好好想清楚,别去了之后又后悔。就算真要去岛国,也得把事情打听清楚,别轻易相信别人的话。” 胡大爷点点头,哽咽着说:“我知道,我知道……我一定会劝劝狗蛋,让他别再犯傻了。” 他站起身,对着陈业峰一家人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们,谢谢你们……” 说完,他拿着钱,步履蹒跚地走出了院子。 看着胡大爷离去的背影,陈母忍不住叹了口气:“唉,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要不是狗蛋贪心,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陈父也点点头:“是啊,做人可不能太贪心,不然迟早要吃亏。希望这次不要再出什么差错,顺顺利利的。” 陈业峰听着院子里呼啸的风声,心思也慢慢飘远。 他知道,狗蛋要是真的去了岛国,一定会跟上一世一样,过得十分凄惨。 但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他吃过饭后,骑上自行车往镇上而去,准备去取钱。 外面的西北风还在呼啸,海边的冬天依旧寒冷。 寒风依旧凛冽,但天色亮堂了些。 陈业峰裹紧了棉衣,跨上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车轮碾过村里坑洼不平的土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一路朝着镇上的邮电局驶去。 路边的树木大多被台风摧残得枝叶凋零,有了几分冬日的萧瑟。 他骑车走着,冷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似的。 镇上比村里热闹不少,临近年关,置办年货的人来来往往。 邮电局里人也不少,大多是来取汇款或者寄送包裹的。 陈业峰排队等了半晌,才从储蓄柜台取了钱。厚 厚的一沓“大团结”,他仔细数了两遍,又小心地揣进内兜里,拉好拉链,还下意识地用手按了按,这才安心地推车出门。 回程的路,他骑得更快了,心里惦记着下午签合同的事。 回到村子,他没先回家,而是径直拐向了村主任刘正清家。 进村的土路坑坑洼洼,车轱辘碾过碎石子发出 “咯噔” 。 陈业峰骑车穿过那片小树林,来到村主任刘正清家。 刘正清家也在准备过年,门口散落着鞭炮碎屑。 他支好自行车喊了声 “正清叔”,屋里立刻传出挪动板凳的声响。 刘正清披着深蓝色中山装迎出来,袖口磨得发亮,看见陈业峰就笑:“阿峰呀,快进屋烤火。” 陈业峰也不废话,进屋就说明来意,刘正清很爽快地就答应了:“阿峰,买房是大事,这是好事…只是胡老汉那情况……唉,能这样解决也算圆满了。你放心,下午我准时过去给你们做见证。” 他顿了顿,又提醒道:“这次手续可都得办齐全了,白纸黑字写清楚,别再像上次那样,闹出什么岔子。” 陈业峰笑着递上一根烟:“正清叔这个你放心,这次肯定清清楚楚的。地契看了,订金也打了收据,下午就是签正式合同,你给过去看看,把钱款交割清楚。” “那就好,那就好。”刘正清接过烟,点点头,“稳当一些也没错,那行,你先回去吃饭,下午我就过去。” “那谢谢叔了。” “谢啥呀,你这家伙,跟我还客气啥。” 离开村主任家时,风势小了些。 陈业峰骑着车往家赶,路过晒谷场看见几个半大孩子在炸牛屎,点燃鞭炮扔进去就捂着耳朵跑,“嘭” 的一声炸开褐色的泥点,惹得一群人哄笑。 下午,日头偏西时,刘正清如约来到了陈业峰家。没多久,胡大爷也揣着地契和收据来了,老人家的精神似乎比上午好了一些,但眼神里依旧藏着抹不去的愁绪和愧疚。 手续办得很顺利,在刘正清的主持和见证下,陈业峰和胡大爷签订了一份简单的房屋买卖契约,写明房屋作价两千三百元,钱款当场两清,房屋归属陈业峰所有,但允许原房主居住至来年开春。 “胡大爷,开春前您就安心住着,不急。”陈业峰再次宽慰道。 “哎,哎,谢谢,谢谢阿峰,谢谢主任……”胡大爷连声道谢,佝偻着背,一步步地离开了。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陈业峰心里五味杂陈,但事情总算落定,他也松了口气。 送走刘正清,陈业峰将那份写好的契约和地契仔细收好。 第488章 年味越来越浓 腊月二十六,正是年味最浓的时候。 北风刮得紧,天色有些昏暗,阿志家的院子里却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三间瓦房的门楣上贴着大红喜字,院里支起几张八仙桌,桌上摆着清蒸鲳鱼、红烧鱿鱼、蒸螃蟹、白切鸡、鸭肉、沙虫粉丝汤、叉烧……整整一桌子,十几道菜,看起来非常丰盛。 张霞身穿一件红衣裳,两条乌黑的辫子垂在胸前,低着头抿嘴笑。 阿志倒是挺直了腰板,可耳朵根红得能滴出血来。 “喝,必须喝!”陈业峰举着搪瓷缸子,舌头已经打了结,“咱兄弟几个,今天阿志订婚……高兴!” 二胖跟着起哄,肉乎乎的手掌把桌子拍得砰砰响:“就是,新娘子这么俊,是咱们村里的一枝花,阿志你这是走了大运!” 阿财坐在角落里,只是笑,傻乎乎的一边吃菜一边喝酒。 要是让他说话,他也不知道说什么。 阿志爹娘笑得见牙不见眼,忙着给众人添菜倒酒。 院子里挂着的红灯笼被风吹得摇晃,光影在每个人的脸上跳跃着。 酒过三巡,陈业峰搂着阿志的脖子,喷着酒气说:“记得咱们生产队没解散那会吗?你饿得偷啃生红薯,还是我帮你望的风……” “咋不记得?”阿志眼睛也红了,“后来咱俩一起挨了袁大军那狗日的批斗,站在田埂上晒掉一层皮。” 二胖突然插进来,声音带着醉意:“那算什么…最苦那年冬天,咱们仨去修水库,晚上挤在一块,盖一床棉被,冻得牙齿打颤……” 他说着说着竟有些哽咽,“现在好了,阿志都要成家了。” 陈业峰突然举起杯子:“话不多,都在酒里,敬兄弟…” 短短几个字,却让热闹的场面静了一瞬。 几个搪瓷缸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米酒都溅出来,落在油腻腻的桌面上。 夜深了,客人渐渐散去。 张霞帮阿志娘收拾碗筷,女人们在水井边洗刷,笑声隔着院子传过来。 几个年轻人还坐在桌边,桌上只剩下残汤冷炙。 二胖趴在桌上,忽然抬起头,眼睛通红:“阿志订了婚,就剩我和阿财两个老光棍了。” 陈业峰大着舌头说:“急什么,好男儿过了三十再娶老婆也不迟。” 二胖直瞪眼:“你滚!你那两个女儿都这么大了,还在这里说风凉话。” 他望着阿志:“成了家,就是大人了,好好对自己老婆。” 阿志张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拍了拍二胖的肩膀。 阿财一直没说话,此时却慢慢站起身,从兜里掏出个红纸包,塞到阿志手里:“贺礼。”他说话简短,却郑重其事。 阿志打开一看,是张崭新的“大团结”票子。 这在现在的农村,可不是小数目。 “这不行……”阿志急忙推拒。 阿财按住他的手:“这是应该的,收下,我的心意。” 他的目光扫了扫兄弟几个,接着说道:“咱们都是一辈子的兄弟。” 他脑子笨,村里的人都愿意跟他玩,也就阿志跟二胖他们把自己当兄弟。 院子里的风忽然小了些,那些果树也不再摇晃,他们几个年轻人那一桌,还在有说有笑的,有的人还在猜码,猜输的喝酒。 二胖突然站起来,举杯高喊:“来,我们祝白志和张霞白头偕老!” 几个醉醺醺的男人跟着喊起来,声音在冬夜的村庄里传得很远。 大家都笑了。 月光照在小渔村的土地上,泛着淡淡的蓝光。订 婚宴散了,陈业峰他们各自回了自己的家。 …… 时间飞快,眨眼又是几天过去,便到了农历年的最后一天。 除夕。 天刚蒙蒙亮,陈业峰就被院子里的动静吵醒了。 推开窗一看,陈母正踩着板凳贴对联,大红纸上的 “福” 字倒贴着,浆糊是用糯米熬的,粘在土墙上亮晶晶的。 “快过来帮忙。” 陈母朝他喊,手里举着卷裁好的红纸,“鸡舍和猪棚的‘六畜兴旺’还没贴呢。” 本地人的除夕向来很讲究,都有着各自的风俗习惯。 在当地叫做“贴红”。 除了贴春联,还会用一小块一小块的红纸,贴在院子里的树干上、鸡舍的门框上、猪棚的柱子上,寓意着来年果树硕果累累,家畜家禽兴旺不生病。 陈业峰搬来梯子,先往院门口的龙眼树贴红纸,裁成宽条绕了三圈,说是能驱邪纳福。 猪圈现在空着,他们好几年没有养猪了,嘟嘟也不愿意住猪圈。他踮着脚把 “五谷丰登” 贴在木栅栏上,纸角被风吹得卷起来,又用米汤多抹了几层。 几个孩子也早早的起床,争先恐后的举着浆糊碗在旁边起哄。 他们抢着干这个活,拿着浆糊和红纸,院里院外跑得不亦乐乎。 欣欣把手指头伸进碗里蘸了点,偷偷抹在三子脸上,惹得一阵追打。 堂屋八仙桌上早已摆好了祭祖的供品。 三只白瓷碗里盛着刚蒸好的糯米,上面各卧着一块肥腻的扣肉,旁边摆着整鸡,还有年糕、水果、酒水等。 在堂屋的正中,摆上香案,将祖先牌位请出,奉上祭品。 陈父作为一家之主 ,穿着新做的青布褂子,手里捧着线香,带领全家男丁叩拜,缅怀先人,祈求祖先保佑他们陈家在新的一年里平安顺遂、人丁兴旺。 香烟袅袅,气氛庄重而虔诚。 陈业峰望着牌位上模糊的字迹,忽然想起后世过年时冷清的祠堂,心里泛起些说不清的滋味。 孩子们无疑是过年最开心的。 穿着或许不是全新的,但一定是洗干净了的衣裳,口袋里装着寥寥无几但足以让他们兴奋的糖果和瓜子,在村子里呼啸着跑来跑去。 陈业峰给他们买的鞭炮成了最紧俏的“物资”,三子胆子最大,他拆散了单个儿点着往空中扔,还带着几个小伙伴,找没人的地方炸牛粪、炸瓦罐。 女娃们还玩起了跳房子、抓石子,欢声笑语和零星的鞭炮声交织在一起,年味越来越浓了。 孩子们玩的不亦乐乎,大人们则忙得脚不沾地,都在为一年中最重要的一顿饭——年夜饭而准备。 陈家的厨房里蒸汽腾腾,香气四溢。 陈母掌勺,大嫂跟大姐、小妹还有周海英她们帮忙打下手,杀鸡宰鸭,洗菜切肉,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和着说笑声,热闹非凡。 第489章 年夜饭,春晚 中午饭只是简单的对付了一口木薯稀稀饭,孩子们吃完饭就又跑没了影儿。 下午。 陈父陈母发了话,今年除夕团年饭,老陈家一大家要在一起吃,团团圆圆。 一家人努力在厨房里忙碌着。 陈业峰闻着香味跑到厨房,只见陈母在厨房剁肉馅,案板 “咚咚” 响,是要包本地人过年必吃的水籺,糯米粉和着温水揉成团,包进虾米、瘦肉和萝卜干,蒸好后蘸着黄辣椒酱吃,一口下去满嘴鲜香。 天色渐暗,家家户户点起了电灯, 许多人家门口挂起了红灯笼,整个渔村灯火通明,洋溢着喜庆的气氛。 陈家的院子里,也是灯火通亮。 除夕夜,大家也不吝啬那点电,一直会照亮到天明。 大哥陈业新他们也过来了,就连平日里单独开火的阿公、阿嬷,他们跟阿财也一块来了。 陈业峰他们家里一下子变得格外拥挤,但也格外热闹,充满农家的烟火气。 厨房里,两张木桌子拼凑在一起,才勉强够能让一家人坐下。 桌上,琳琅满目,摆满了象征着团圆、富足、吉祥的菜肴。 白切鸡、清蒸石斑鱼、红烧肉、清炒鱿鱼、蚝鼓发菜猪手、粉丝虾米杂菜煲、白灼虾、香芋蒸扣肉、水煮鱼丸、柠檬鸭、年糕、水籺。 此外,还有几样清爽的时蔬小炒。 喝的饮料是本地产的橙汁汽水和米酒,大人倒米酒,小孩就喝橙汁汽水。 “开饭喽!” 陈母端上最后一盘水籺,解下围裙坐下来。 陈业峰给老爷子倒了杯米酒,酒液琥珀色,是镇上酒厂酿的土酒。 开饭前,陈父端着杯子简单的说了几句。 “来,一家团团圆圆,过年好。” 所有人都笑着举杯呼应,杯子都碰在一块,发出清脆的响声,欢笑声与祝福声窸窸窣窣的响起。 桌上也特别热闹,孩子们喝着橙汁汽水,一脸的满足,嚷嚷着要夹肉吃。 老太太给几个孩子夹扣肉,颤巍巍地说:“多吃点,来年长得壮实。” 大人们相互夹菜劝酒,说着吉祥话,聊着家长里短,一时间也是其乐融融。 这顿丰盛的年夜饭吃了很久,酒足饭饱后,大家也没有散,而是站在一起喝茶聊天,嗑瓜子。 陈业峰把新买的黑白电视机搬到堂屋中央,十四寸的屏幕蒙着层薄灰,他用软布擦了又擦,插上电源后,屏幕先是闪了阵雪花,慢慢显出模糊的图像。 孩子们立刻围拢过来,强子伸手想去摸屏幕,被陈业新拍了回去:“小心把显像管碰坏了!” 电视里还没有开始播放春晚,几个孩子们眼巴巴的守在电视机前,盯着小小的屏幕看。 终于,守到了八点,熟悉的《春节序曲》音乐通过电视机的喇叭传了出来。 1984年春节联欢会正式开始…… 这是全国第二届春晚,也是最经典最成功的一届。 全家人围坐在电视机前,屏幕虽小且模糊,声音却调得很大。 这届春晚由赵忠祥、姜昆、卢静等人主持,可谓是经典中的红典,留下了无数永恒且美好的瞬间 。 陈家老小,无论是长辈还是孩子,都立马被电视节目给吸引住了,挤在不大的电视前面,认真观看。 就连几个正在收拾碗筷的女人,此时也忘记了自己手里的活计。 当马季和赵炎的相声《宇宙牌香烟》开始时,一句“地球人都知道”,使得堂屋里爆发出阵阵笑声,陈母笑得抹眼泪:“这同志太能吹了!” 接着是张明敏唱《我的中国心》,旋律一响,陈业峰忽然愣住了,上一世他在 KtV 里无数次唱过这首歌,此刻听着黑白电视里略带沙哑的嗓音,眼眶竟有些发热。 还有一场趣味乒乓球,也把大家逗乐了。 老陈跟老朱的《吃面条》更是将欢乐推向了顶点,老陈那无实物表演吃撑的滑稽模子,让大人小孩都笑得前仰后合,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节目一个接一个,精彩无比。 虽然图像是黑白的,偶尔还有雪花点,信号也不是很稳定,但丝毫不减弱大家的观看热情。 笑声、掌声、讨论声更是充满了整个屋子。 春节联欢晚会的欢乐与温暖,穿越千山万水,直接输送到了南海之滨的小渔村,使得陈家每个人都高兴不已。 陈业峰看着身边家人开心的脸庞,心里面也是无比感慨。 这种简单而又浓郁的幸福,是他上辈子无法拥有。 上一世,过年吃年夜饭的时候,只有他自己孤孤单单一个人,要多凄凉就有多凄凉。 零点的钟声快要敲响时,外面突然响起密集的鞭炮声。 陈业峰领着孩子们出去放鞭炮,大红的鞭炮挂在竹竿上,点燃后 “噼里啪啦” 响个不停,火星溅在院子的泥土地上,转瞬即逝。 硝烟味弥漫在空气,有着别样的味道。 回到屋里时,春晚还在继续。 陈母给每个人端来碗汤圆,芝麻馅的,甜得流油。 老太太看着电视里的主持人,轻声说:“这年过得真好,有肉吃,有电视看。” “可不是嘛,日子越来越好了,以前怎么敢想呀。”陈老爷子嘴里也发出几声感慨。 陈业峰望着满屋子的亲人,听着电视里的歌声和外面的鞭炮声,忽然觉得心里踏实得很。 上一世的遗憾太多,这一世能守着家人过个热闹年,比什么都强。 窗外的西北风还在刮,但堂屋里却暖融融的。 黑白电视屏幕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笑容也是格外的真格。 春晚节目正演到热闹处,陈母忽然拍了下手,从里屋柜子里取出一个红布包,笑着说:“差点忘了,该给孩子们发压岁钱了!” 看到红纸包,孩子们的眼睛“唰”地一下全都亮了,比刚才看到任何好吃的、好玩的都要专注和期待。 三子、强子、欣欣、荣荣几个小的,立刻就从电视机前扭过头,眼巴巴地瞅着陈母手里的红包,脸上都是迫不及待的神色。 发压岁钱,这可是过年孩子们最期盼的重头戏了! 压岁钱又叫“压祟钱”,老一辈传下来的规矩,是大人们用红色纸包着钱给孩子,盼着能用这钱压住邪祟,保佑孩子新的一年平平安安、无病无灾,也是长辈对晚辈最实在的疼爱和祝福。 第490章 邪火 陈母笑着坐回椅子上,手里捏着那几个红纸包,故意清了清嗓子。 孩子们立刻心领神会,最大的三子率先行动起来。 他走到堂屋中间,郑重地面朝坐在椅子的陈父陈母两人,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实实在在地磕了一个响头,嘴里大声喊着:“阿爹新年好,阿娘新年好。恭喜发财,身体健康!” “好,好…起来吧,快起来!”陈父陈母脸上笑开了花。 陈母连忙递过去一个红包,“拿着,我们家三子马上就成大人,过几年都要娶媳妇了。” 三子接过红包,捏了捏厚度,脸上顿时绽放出巨大的笑容,又响亮地回了声:“我才不要媳妇呢,一点都不好玩。” 说完,然后宝贝似的把红包揣进了兜里。 有了三子打样,强子、欣欣和荣荣也争先恐后地挤上前。 强子学着三叔的样子磕头,嘴里喊着吉祥话。 接着是欣欣和荣荣两个小女娃,她们出行了鞠躬礼,甜甜地叫着“阿公阿嬷新年好”。 陈母乐呵呵地给两个孩子都发了一个红包,嘴里不住地说着:“都好,都好,都平安健康!” 发完了陈父陈母的,孩子们可没停下,又转向了陈业峰他们几个叔叔婶婶辈的。 “大哥新年好!二哥新年好!” “大伯新年好!二叔新年好!” “大姑…新年好。” “婶婶新年好。” “祝你们万事如意!” “……” 孩子们叽叽喳喳地围了上去,又是一轮磕头鞠躬。 陈业娟、张凤跟周海英她们一边分发着红包,一边叮嘱:“拿了压岁钱,要好好放着,不能乱花,知道吗?买点学习用的铅笔橡皮也好。” “知道啦!”孩子们异口同声地答应着,但心思早就飞到了那红包里的“巨款”上了。 大过年的,大人们也都早有准备,都是笑着拿出准备好的红包分发下去。 虽然每个红包里的钱可能不多,或许就是几毛钱,但这份心意和仪式感却让孩子们无比满足。 就连老太太跟老爷子,还有阿财他们都给了孩子们红包。 一时间,堂屋里全是“新年好”、“恭喜发财”的祝福声和孩子们欢快的笑声。 每个孩子的小口袋都变得鼓鼓囊囊的,他们时不时就要用手去按一按,确认红包还在,小脸上洋溢着无比幸福的笑容。 三子凑到强子耳边,小声嘀咕:“你有多少?” 强子神秘兮兮地伸出两根手指。 “哇!我有三张!”三子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他们已经开始悄悄“攀比”和规划这笔“财富”的用途了:是去买一直想要的玻璃弹珠,还是买一挂小鞭炮慢慢放,或者是攒起来买那本心心念念的小人书。 陈业峰看着孩子们兴奋的模样,也不由想起了自己小时候拿到压岁钱的时候。 那是一种简单的、纯粹的快乐,是年味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笑着对几个孩子说:“拿了压岁钱,晚上睡觉记得放在枕头底下压着,这样才能压住‘祟’,保佑你们一年都平平安安,聪明伶俐。” 孩子们用力地点着头,似乎真的把他的话牢牢记在心里。 对于几个无忧无虑的小孩子来说,过年就是好,除了有丰盛的年夜饭,有好玩的鞭炮,有精彩的春晚,还有压岁钱,简直太完美了,快乐到了极点。 给完红包,时间也不早了,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偶尔传来远处零星的鞭炮声。 而那几个小孩子依旧舍不得去睡觉。 大人们开始催促还在叽叽喳喳的几个孩子去睡觉。 陈父看着还在摸红包、交头接耳的三子等人,故意板起脸,用带着吓唬的语气说:“还不快去困觉?小孩子熬夜,会被‘夜游神’摸头顶,以后可就长不高咯,一个个都变成小矮子,看你们以后怎么娶媳妇、挑担子” 孩子们对“长不高”似乎还没太大概念,但“小矮子”听起来总归不是件好事,动作稍微磨蹭了些。 陈母见状,深知孩子们的“命门”在哪,立刻祭出“大招”。 她双手叉腰,扯着大嗓门,厉声喝道:“一个个耳朵聋了?没有听到说话吗?再不去睡,好…红包统统给我交回来,一毛钱都不许留!” 陈母这一声“狮子吼”效果立竿见影。 红包收回去可是天大的事,那不是要了他们的小命? “啊!不要!” “这就去睡!” “别收…我们马上去!” 孩子们顿时慌了神,再也不敢耽搁。 三子一把捂住自己的口袋,第一个冲向东厢房里屋,欣欣和荣荣也像受惊的小兔子,咻咻地跟在后面,生怕慢了一秒,那刚到手的“财富”就飞走了。 嬉笑玩闹声瞬间被求饶和保证声取代,然后是一连串窸窸窣窣爬床铺、钻被窝的动静。 陈业峰看着孩子们狼狈又可爱的背影,忍不住低笑出声。 他洗漱完毕,也感觉一阵倦意袭来,便踩着拖鞋回了自己的房间,爬上了那张小竹床。 屋子里,老婆周海英正温柔地给两个兴奋劲还没完全过去的小丫头脱衣服。 她把孩子们收到的红包,一个个抚平褶皱,郑重地压在她俩的枕头底下,一边压一边柔声哄着:“压压岁,岁岁平安,我们欣欣、荣荣都乖,快快睡觉觉,压岁钱会在梦里变成好运气的……” 或许是今天玩闹真的累了,在周海英轻柔的拍抚和呢喃中,两个小丫头很快呼吸变得均匀绵长,进入了甜甜的梦乡。 等到孩子们都睡熟了,陈业峰侧过身,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看着妻子周海英朦胧的侧影。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她高高隆起的肚子,感受着里面的小家伙偶尔的动静,低声和她说着闲话,聊了会天。 语气非常亲昵,带着几分夫妻间的狎昵和温情。 周海英笑着拍开他不太安分的手,嗔道:“没个正经……肚子这么大了,可不许胡来。” 陈业峰嘿嘿一笑,凑近她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惹得周海英轻轻捶了他一下,脸微微发红。 他自然是懂得轻重的,只是嘴上讨个便宜罢了。 那股子温存勾起的邪火,也只能自己强压下去,无奈地咂咂嘴, 喃喃自语道:“睡吧睡吧,明天还得去天后宫上香呢。” 屋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一家子人都进入了梦乡。 外面,除了风声,还有偶尔传来的炮竹声。 第491章 头香 第二日,正月初一。 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北风呜呜咆哮,刮得木窗棂子砰砰作响。 天还没亮,陈业峰就被一阵刺骨的寒意冻醒了。 他一掀被子就打了个寒颤,寒气顺着领口往骨子里钻,他连忙抓过叠在床尾的厚棉袄裹紧身子。 他感觉今天的气温比昨天要低上不少,果然跟他之前想的一样,北风刮的厉害,就是要降温了。 周海英被他的动静吵醒,迷迷糊糊地摸了摸肚子,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这么早起来做什么?天还没亮透呢。” “要去妈祖庙上香,今天正月初一,可不能晚了。” 陈业峰一边套棉裤一边回话,指尖触到布料都觉得冰凉,“你听这风,比昨晚还凶,估计真冻透了。” 屋外的北风果然还在呼啸,不断的拍打门窗,发出 “呜呜” 的闷响,夹杂着零星的枯枝断裂声。 他推门出去,准备去洗漱。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干冷的寒气,直往脖子里钻。 “嚯,这么冷呀。”他低声自语,哈出的气立刻在眼前凝成一团白雾,估计今天这温度也就只有二三度的样子。 对于他们这个南方沿海小渔村来说,已经是极端的低温了。 他都没有想到这个年代的气温会这么冷,随着全球变暖,到了后世也没有像现在这么冷的气温。 陈业峰洗漱时往院里瞥了眼,晾衣绳上昨晚没收的毛巾已经冻得硬邦邦的,像块小木板晃来晃去。 他回屋拿了顶旧棉帽扣在头上,又摸出两副厚手套揣进兜里:“我去看看爹娘起了没,顺便叫上阿财还有大哥他们,一起去庙里热闹。” 厨房里的灯已经亮了,陈母正蹲在灶台边生火,火光映得她脸上红彤彤的。 她正往灶膛里添柴火,锅里咕嘟咕嘟响着,里面煮了粥,蒸汽氤氲,充满了暖意。 陈父坐在一旁抽水烟,水烟筒的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看了陈业峰一眼,没有说话。 陈母嘴里抱怨道:“这年头的天气越来越没准头了,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冷过了,记得七几年的时候,好像有一年冬天也有这么冷过。” “嗯嗯,今年挺冷的,听说北方都下了很大的雪。”陈业峰走到灶台边烤火,接着说道,“爹,要天后宫上香吗?我去叫大哥、五叔他们,咱们一起走。” “去呀,就算再冷,给三婆娘娘(妈祖)上香怎么能错过?”陈父端着茶杯凑到灶边取暖,嘟囔说道。 每个大年初一,按照祖辈传下来的规矩,他们海边人家都要去天后宫祭拜妈祖,祈求一年风调雨顺,出海平安。 这是雷打不动的传统。 到了后世,有人为了去妈祖庙抢头香,凌晨十二点过后,就争先恐后的上妈祖庙。 那场面,真的是空前绝后,壮观得很! 陈母说道:“现在时间还早,吃口热粥再去吧。” “也行,正好暖暖身子。”陈业峰点点头。 这天气实在是太冷了,冻的人鼻涕直流。 陈业峰打了一碗热粥,也没有什么可将就的,然后就着桌上昨晚的剩菜扒拉起来。 热粥吃下肚里,一股暖流立马在胃里扩散开来,暖洋洋,异常的舒服。 连吃了两碗热粥,感觉身上都暖乎乎。 放下碗筷,刚走到院门口,就撞见三子领着强子从西屋跑出来,两个都穿着厚厚的棉袄,小脸冻得通红,却挡不住眼里的兴奋。 昨晚强子都没有回自己家,硬是要跟他三叔挤一张床。 三子手里还攥着昨天的红包,时不时摸一下,生怕飞了似的:“二哥,你要去妈祖庙吗?我们也想去!” “小孩子家起这么早做什么?” 陈业峰摸了摸小弟的脑袋,“庙里人多,风又大,冻着了可不好。” “我们不怕冷。”强子仰着脸,坚持道,“铁蛋他们说,初一不去拜妈祖,会没有好运的。我还想求妈祖娘娘保佑阿娘生个小妹妹呢。” 听到这话,陈业峰顿时露出意外之色:“哟,这么懂事了,之前不是吵着不让你娘生的,说会分你家产。” 强子笑着道:“就怕分家产,所以才祈求妈祖让我娘生个妹妹。妹妹以后会嫁人,这样就不会分我的家产了。” 这个机灵鬼! 这话逗得陈业峰他们几个都笑出了声,他们都有些惊讶又好笑。 陈母在一旁笑了笑,嗓门依旧洪亮:“想去就跟着,去了之后要听大人的话,不许乱跑,知道吗?” 她又转向陈业峰:“给孩子们都戴上围巾,别冻着耳朵。让他们跟着去吧,这规矩啊,迟早得传给他们。” “嗯,知道了。”陈业峰转头又嘱咐他们几句。 等陈业峰跟他他爹领着孩子们,和大哥、五叔他们汇合时,天已经大亮了,但依旧还是灰蒙蒙的。 外面的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村子里的行人都没有几个,估计都躲在家里不愿意出来。 强子缩着脖子往三子身后躲,两人把脸埋在围巾里,只露出两只眼睛,裹得像是个小棉花包似的。 陈业新裹紧了身上的厚外套,跺着脚说:“往年初一也没这么冷,今年真是太邪性了。” “海边的天就这样,说变就变。” 陈父走在最前面,手里提着祭品,“等会要开船过去,海上风大,你们都看着两个孩子。” 说着,他们一行人往码头方向走,打算自己开船过去。 今天估计人很多,渡船肯定人满为患,还是自己开船过去保险。 码头上,已经聚集了一些人,大多都是上老鸦洲岛祭拜妈祖的,都是家中的男丁或代表。 见了面,大家都互相打呼,笑着拜年,简单的问候声此起彼伏。 “老四,你们也是去天后宫的?还带着小跟斑呢。” “今儿的风真大呀,早点去早点回。” “拜了妈祖,保佑今年发大财。” “……” 彼此寒暄几句,有船的人都是自己开着船往老鸦洲岛的方向驶去。 陈业峰他们也上了自己的船,三子跟强子还是头一次上“满仓号”,显得有些兴奋。 陈父拿着钥匙去启动机器,不一会儿,隆隆的声响传来,船儿缓缓驶离码头。 渔船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起伏,颠簸得比平日厉害。 陈业峰连忙让三子他们坐好了,不要站着,免得掉到海里面去。 三子跟强子他们也很少坐船出海,看着灰蓝色的海面,顿时眼睛瞪的跟铜钱一样。 随着渔船的航行,原本呈现模糊轮廓的岛屿也渐渐清晰起来。 第492章 向妈祖祈祷 今天是初一,有大潮,早上正在退潮。 他们把船停在岸边,然后走路上岛。 往老鸦洲岛去的路要绕过大片滩涂,平日里潮涨时能看见渔船,今天却只有冻硬的泥地,踩上去咯吱作响。 寒风打在脸上,冷飕飕的。 几个孩子起初还叽叽喳喳,可走了没多远就都闭了嘴,紧紧跟着大人的脚步。 陈业新把强子抱起来,小家伙立刻搂住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暖和的厚衣服里。 远远就看见了妈祖庙,红墙灰瓦在灰蒙蒙的天色中显得格外醒目,庙前已经来了不少人,都是附近村子的渔民,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话。 烟火气顺着庙门飘出来,混着淡淡的檀香,与寒冷清新的空气,形成一种独特的对比。 孩子们一看见庙门,顿时来了精神,三子拉着强子就往台阶跑,被陈业峰一把拉住:“你们都慢点,先给三婆娘娘上香,不许胡闹。” 有熟人看见陈父他们,也笑着打招呼:“老陈你们也来了?今年可比往年早。” “初一嘛,总得早点来给妈祖娘娘请安。” 陈父手里拿着香,在烛火上点着,双手捧着拜了三拜,才插进香炉里。 陈业峰领着孩子们也上前,教他们每人拿三根细香,走到妈祖神像前。 小家伙们学得有模有样,踮着脚把香插进香炉,烟气呛得他们直皱眉,却还是认认真真地磕了头。 正殿里的妈祖像慈眉善目,披着鲜红的披风,案上摆满了供品,有水果、糕点,还有渔民们自家晒的鱼干。 庄严慈祥的妈祖娘娘俯视着众生,香案上烟火缭绕。 三子一脸认真的跪下,小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在嘀咕什么。 倒是强子的声音大些,嘴里说道:“保佑我娘生个妹妹,一定要保佑我娘生个妹妹……” 一旁的陈业峰都被他给笑气了,这家伙还真的祈求大嫂给他生个妹妹呀。 陈业峰上完香,然后心中默默祈祷:“求妈祖娘娘保佑我们全家新的一年平安健康,然后出海顺利,保佑阿英生产顺利,生个大胖小子,母子平安,保佑风调雨顺,鱼虾满仓……” “二哥,你是不是太贪心了,说了这么一大堆,妈祖娘娘能记得住吗?”三子站在他身后,嘀咕出声。 “闭嘴!”陈业峰沉着一张脸,嗔怒道:“没看到我在祈祷吗?” 上香的人越来越多,殿里渐渐暖和起来。 陈业峰上完香,然后往功德箱里投了一块钱。 陈父在庙里遇到了熟人,然后与人简单的寒暄,说着说着,话题就落这场突如其来的寒潮上。 “这天冷的有些邪门,听说北边的地方都下大雪了。” “是呀,这寒潮挺厉害,千万别影响开春后的渔汛。” “这很难说呀,咱们渔民也只能祈祷天气变好吧。” “谁说不是呢,靠海吃海,天气要是不好,咱们也只能喝西北风了。” “……” 陈业峰听着他们的对话,也是一阵沉默。 天气异常,对靠海吃饭的人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 不少人也在向妈祖祈祷,希望天气能变好,等到出海后能有个好收获。 他看着庙院里嬉戏的孩子,又望了望门外依旧呼啸的北风,心里微微安定了些。 每年初一拜妈祖,似乎成了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不为求什么大富大贵,只求家人平安,出海顺利。 “该回去了,待会潮水退的太下去了,船不好开出去。” 陈父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几个孩子一听要回家,立刻围了过来。 一行人顺着来时的路往停船的位置走去,风好像小了些,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在冻硬的滩涂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 三子突然拉了拉陈业峰的衣角,小声问:“二哥,妈祖娘娘真的会保佑我们吗?” 陈业峰蹲笑了笑:“要是诚心拜了,妈祖娘娘指定听到了,就会保佑咱们的。” 三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 陈业峰看着他的样子,想起自己小时候的光景。 时间过得可真快,一晃眼,他都是几个孩子的爹了。 滩涂的风比来时更烈了些,卷着细碎的冰粒打在人脸上,生疼。 陈业峰缩了缩脖子,紧了紧身上的厚衣裳,目光落在前头蹦跶的两个小身影上。 三子正拉着强子的手,踮着脚往停船的方向跑,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坐船晃得慌”。 等一行人到了船边,陈父刚要招呼大家上船,三子突然往后退了半步,扯着强子的胳膊大声说:“爹,我不坐船了,走路回去近,坐船绕远路还晃,冷的很。” 强子也跟着点头,小脑袋像拨浪鼓似的,眼睛里满是怯意:“对,风这么大,船会晃,我要跟三叔走路!” 陈父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指着两个孩子骂道:“你们俩个小兔崽子,方才来的时候咋不说怕?走路回去要多走半个时辰,冻着了咋办?” 三子梗着脖子不低头,强子也躲在三子身后,小声嘟囔:“走路身子就热了,就不冷了,反正我们要走路回去。” 陈父气得想伸手敲他们的脑袋,可看着两个孩子冻得通红的脸蛋,又把火气压了下去。 他转头看向陈业峰,语气带着几分无奈:“阿峰,你带着他们俩走路回去,路上看着点,别让他们乱跑,到家赶紧让他们喝姜汤。” 陈业峰应了声“知道了”,上前拉住三子和强子的手。 三子还想挣扎,被陈业峰瞪了一眼,对方立刻老实了。 阿财见他们走路,他也想走路,立马跟了上去。 大哥陈业新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然后跟陈父走上船,船只破开冰冷的海水,渐渐往远处驶去。 陈业峰跟阿财带着两个孩子往回走,寒风顺着衣领往脖子里钻,冻得人忍不住打哆嗦。 强子走了没几步就开始喊冷,小步子越迈越慢。 三子也没了方才的劲头,鼻子冻得通红,时不时吸一下鼻涕。 “二哥,风好冷啊。”三子的声音带着哭腔,小手紧紧攥着陈业峰的手,“早知道就跟阿爹他们坐船了。” 强子也跟着点头,声音小了不少:“我也觉得……坐船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走吧,走快点就不冷了。谁先跑到村口那棵老榕树,等会我就带他去小卖部买吃的。”陈业峰开口说道。 “真的?二哥,我现在决定突然就不冷了。”三子顿时来了精神。 “二叔,我也能自己走。”强子笑着道。 “那快走吧。” 陈业峰无奈的摇摇头,停下脚步,弯腰帮他们把帽子往下拉了拉,遮住耳朵,又把两人的围巾重新裹紧:“现在知道后悔了?方才是谁吵着要走路的?” 这个提议立刻点燃了两个孩子的斗志,全都加快了脚步,朝着远方村落的方向快步走去。 第493章 池塘里的淡水鱼 寒风依旧,但有了目标的孩子们似乎不那么在意寒冷了。 他们沿着海岸线的小路走着,脚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远处,退潮后露出的大片滩涂上,几只海鸥在觅食,灰白色的羽毛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偶尔闪亮。 “二哥,为什么初一要大潮啊?”三子忽然问。 陈业峰想了想,解释道:“月亮吸引海水嘛,初一月亮和太阳在一边,引力大。” 三子似懂非懂:“就像磁铁吸铁钉?” “差不多。”陈业峰微微一愣,心想这个比喻还真是贴切。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也这样问过他爹,而陈父给出的解释让人眼前一亮,他说是妈祖娘娘初一要梳洗,所以海水退得远,给她让路。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村庄的轮廓渐渐清晰。 三子突然欢呼起来:“我看到老榕树了,我先看到的!” 强子不服气:“明明是我先看到的…我还看到咱家屋顶了呢!” 陈业峰笑着看两个小家伙争执,也是一脸苦笑。 离村子越近,零星能看见几户人家的烟囱里冒出袅袅炊烟,淡淡的的柴火香混着寒冷风飘荡出来,满满的人间烟火气。 就在他们转过一道土坡,路过一个池塘时,三子突然停下了脚步,眼睛更是直勾勾的盯着前方。 陈业峰正想问怎么了,就听见三扯着嗓子大叫一声:“二哥,你快看!” 他指着不远处的池塘。 声音充满了惊喜,神情都有些激动。 陈业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只见那寒风掠过池塘,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那些银白的影子却一动不动,像是撒了一地碎银子。 “那是……鱼?”三子踮着脚,疑惑地歪着头。 他平日里跟着大人去海边,见惯了蹦跳的海鱼,却从没见过池塘里的鱼这样浮在水面上。 “鱼为什么都浮着头?在哪里咂嘴巴?”强子好奇地问。 陈业峰快步走过去,蹲在塘边仔细一看,心里顿时明白了。 这是寒潮导致水温骤降,水底缺氧,鱼儿不得不浮到水面呼吸。 “天气太冷,水里没空气了。” 池塘是村里的老塘,不过早就荒废了。 他们海边人对淡水鱼不怎么感兴趣,认为有土腥味,都不喜欢吃。 想必是这场寒潮来得太急,水温骤降,鱼儿受不住冻,纷纷浮到水面上来,有的甚至已经冻得半僵,连摆尾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些鱼怕是要冻死了。”陈业峰伸手碰了碰水面,冰凉的触感瞬间透过指尖传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塘边的土坡上踩上去滑溜溜的,他赶紧拉住想要往下爬的三子,“别靠近,小心掉下去。” 三子趴在塘边的矮墙上,眼睛瞪得溜圆:“这么多鱼,要是捞回去,娘肯定能做红烧鱼!” 他一边说,一边咽了咽口水,方才的寒意仿佛都被这满塘的鱼驱散了。 强子也凑过来,小手拍了拍:“听说淡水鱼有股土腥味,不好吃的。” 听到强子的话,陈业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淡水鱼处理得好,也没有腥味,红烧着吃照样香。” 说着,他看向池塘里密密麻麻的鱼影,眼底泛起亮光,“咱们今天运气太好了,阿财,你赶紧回去拿竹筐和抄网来,三子你也过去帮忙,我跟强子在这里守着。” 阿财本就盯着水面挪不动脚,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攥着衣角的手猛地松开,转身就往村里跑。 棉鞋踩在冻硬的土路上,发出“噔噔噔”的声响,跑出去几步还不忘回头喊:“阿峰,你们等着,我很快就回来!” “五叔,你等等我呀。”身后传来三子的叫声。 寒风把他的声音吹得有些发飘,可那股子兴奋劲儿却半点没减,连耳朵尖都冻得通红也浑然不觉。 陈业峰看着他们的背影摇摇头,转头又叮嘱强子:“你在这儿看着,别乱跑,更别往塘边凑,可掉进水里,这水冷的很。” 阿财跟三子两人气喘吁吁地推开家门时,正碰上陈业娟从屋里出来。 “跑这么急做什么?后面有狗追你啊?”大姐诧异地问。 三子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大姐…鱼...塘里...好多鱼!”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着:“二哥让我们拿工具去捞鱼!” 这番动静把陈母和家里其他人都引来了,也引了出来。 欣欣跟荣荣好奇地围了过来,之前还在为没带她们去老鸦洲岛生气呢。 “三叔,什么鱼呀?”欣欣扯着三子的衣角问。 “鱼…好多鱼。”说着,三子兴奋的把自己在池塘里的发现说了一下。 家里人顿时露出诧异的目光,都有点不相信,这种事情以前都没有遇见过。 阿财见陈父他们开船还没有回来,连忙自己进屋寻找捕鱼的工具。 陈母一听池塘里浮满了鱼,眼睛顿时亮了:“老塘那些鱼都浮上来了?这可真是难得!” 她转身就往屋里走:“等等,我和你们一块去!” 大姐陈业娟也来了兴致:“这么冷的天,鱼怎么会浮上来?别是有什么毛病吧?” 话虽这么说,她却已经系紧了围巾,显然也打算跟着去瞧个究竟。 就这样,原本只该阿财跟三子返回返回,结果却变成了一小队人马。 三子扛着捞网,阿财拿着竹筐,陈母提着两个桶,大姐牵着两个小姑娘,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池塘赶去。 走到半路,他们又遇上了闻讯赶来的邻居大嫂。 原来阿财回家取工具的动静不小,惊动了左邻右舍。 邻居大嫂好奇地问:“这么兴师动众的,是出什么事了?” 陈母忙笑道:“没什么,就是孩子们说想去海边捞鱼,我带他们去看看。” 她给阿财使了个眼色,阿财会意,加快脚步走在前面。 “天气这么冷,海边有什么可捞的?诶诶…扶云,你还没说呢。” 后面邻居大嫂的声音传来,可是陈母他们早就走远了。 等他们赶到池塘时,陈业峰和强子正蹲在塘边,指着水中的鱼低声讨论着什么。 看到陈业峰,两个丫头异口同声:“爹…爹!” 见来了这么一大群人,陈业峰先是惊讶,随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小声点,别把全村的人都招来。”陈业峰压低声音说,“虽然淡水鱼在咱们这儿不受待见,但大冬天的,天气也不好,都不能出海,没有总比有的好,捞回去不能卖也能当菜吃。”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向池塘,不由得都屏住了呼吸。 冬日稀薄的阳光下,那些鱼儿的鳞片反射出银白的光芒,密密麻麻地浮在水面上,偶尔有几条轻微地摆动一下尾巴,证明它们还活着。 第494章 捞鱼 他回头一看,只见自家两个女儿挎着小竹篮,正迈着小碎步朝这边跑,大女儿手里还攥着块烤红薯,热气腾腾的。 紧随其后的是陈母和大姐,陈母裹着厚棉袄,手里揣着暖炉,大姐则拎着块塑料布,两人脸上都带着急切的神色。 “天哪,这么多鱼?”陈业娟惊呼一声,声音压得极低,但是脸上的兴奋之色怎么都掩盖不住。 两个小姑娘更是睁大眼睛,欣欣小声问道:“爹,我们可以捞那些鱼吗?捞上来是不是全都是咱们的?” 陈业峰点点头:“这池塘现在没人管的,捞上来就是咱们的。” “阿峰,真的有鱼?”陈母刚跑到塘边就急着探头看,一瞧见浮在水面上的鱼,眼睛瞬间亮了,“哎哟,这么多!这下可好了,省得家里光吃咸菜了。” 陈母接着说:“我在家听见阿财跟三子他们喊着要拿工具,就猜是有好事,一听说池塘里有鱼,还有点不敢相信呢。” 接下来,大家开始行动捞鱼。 陈业峰率先走到池塘边,开始用手抄网捞取近处的鱼。 这些水冰冷无比,溅到身上,立马一股凉意袭来。 他拿着抄网,先试探着往塘边伸了伸,网兜刚碰到水面,就有几条半僵的鱼钻进了网里。 他轻轻一提,银闪闪的鱼儿在网兜里扭动着,是几条肥美的鲤鱼,虽然没什么力气,却透着鲜活气。 “先把边上的捞了,小心脚下滑。”他一边说,一边把鱼倒进桶里。 紧接着。 陈业峰拿着抄网又网了下去,捞到五六条巴掌大的鲫鱼。被捞上来后,它们还在网中挣扎。 三子连忙将桶递过去,鱼儿落入桶中,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阿财和强子也凑过来帮忙,用小网兜捞着靠近岸边的鱼。 欣欣跟荣荣两个小丫头则蹲在木盆边,把跳出来的鱼又捡回去,嘴里还念叨着:“别跑别跑,待会儿就把你红烧了。” 陈母和大姐也没闲着,把塑料布铺在地上,将捞上来的鱼分类摆放,怕它们冻僵了不好处理。 “你们捞鱼的时候小心点,这边上滑得很,不要掉下去了。”陈母提醒着,生怕他们几个没站稳,就掉进冰冷的池塘里。 这么冷的天,这要是掉进水里,那可就惨了。 没一会儿,木盆就装满了鱼,塑料布上也摆了不少。 可池塘中间还有大片鱼群浮在水面上,离岸边太远,抄网根本够不着。 陈母看着那些鱼,急得直跺脚:“这么多鱼在中间,捞不着太可惜了!这要是都捞上来,够咱们吃很久了。” 陈业峰放下抄网,盯着池塘中间琢磨了一会儿,转头对阿财说:“阿财,咱们去海边借条渔船吧。这池塘虽说不大,但中间水深,有渔船就能划到那边去,把鱼都捞上来。” 阿财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好,我知道王老二的渔船就停在岸边,他昨天还说今天不出海,肯定愿意借。” 陈母一听这话,也不着急了,笑着说:“还是阿峰有主意,那你们快去快回,我在这儿看着这些鱼,别让人给拿了去。” “你们在这边上先捞着,千万不要太靠近水边,我们借了船就回来。” 大姐陈业娟还有些担心:“这能行吗?池塘虽然不大,但水冷得很,万一船翻了……” “放心,姐,翻不了,我们心里有数。”陈业峰笑着说道,随即与阿财快步往海边走去。 去海边的路上,阿财也是有些担忧的说道:“阿峰,你说王老二能借吗?” “应该没问题,你不是说他又没有去赶海,都是一个村子的人,不就是一条小船,咱们用完就还给他好了。” 说着,两人加快了步伐。 海边离池壤也不算远,约莫十几分钟的样子,他们就看到了那片熟悉的沙滩。 大海依旧是灰蒙蒙的,海水退到了很远的地方,咸腥的海风扑鼻而来,几条小舢板被拖到岸上,倒扣在沙滩上,上面还覆盖着防雨的棚布。 王老二家就在离海滩不远的地方,一间低矮的石层,烟囱里正冒着炊烟。 陈业峰上前敲了敲,对方一开门,他就递了一根烟过去,说明来意后,村里的王老二很爽快的答应了。 王老二是个单身汉,平日里就靠着那条小舢板在近海放放地笼,赚点钱过生活。 “船就在那边,你们自个儿去抬吧,上面写了个‘王’字的。”王老二指着远处沙滩上,那条船沿刷了绿色的油漆,“你们小心点用就行了,不要把船搞坏了。” 谢过王老二,两人费了些力气将小船翻转过来。 这是一条海边典型的小舢板,约莫两米长,中间宽两头窄,体积也不大,正好合适在池塘里使用。 陈业峰跟阿财一前一后抬起小船,朝着池塘的方向走去。 别看这船这么小,但也不轻,不过还好走起来还算顺当。 两人抬着小船走着,走了一段路程,也是累得满头大汗。 “阿峰,阿财……你们歇会,让我跟老大来抬吧。” 正当两人往池塘边上走的时候,突然听到陈父的声音,他们立马就停了下来,然后把小舢板放到地上。 陈业峰一抬头,就看到陈父跟他大哥。 “爹,你们怎么来了?”陈业峰抹了把汗,问道。 陈父说道:“我们刚回到家,就听到阿英说是池塘里有鱼,然后我跟你大哥立马就赶过来了。到了池塘边,才知道你跟阿财去借船了,接下就让我跟你大哥抬吧。” “行吧,那你们小心点,不要弄坏了,这可是借王老二家的,要是搞坏了,他得哭死了。”陈业峰提醒道。 “王老二家的话,那没事,就算是真弄坏了,修好还给他,也不会说什么。”陈业新开口道。 接着,陈父跟陈家老大帮忙抬着那条小船,朝着池塘的方向走去。 陈业峰跟阿财跟在后面,时不时上前帮下忙。 已经离池塘不远了,没走多久就到了。 “二哥,你们真行,还真搞到船 来了。”三子欢呼道,却被陈业峰一个眼神制止。 几个大男人也不废话,小心的将船放入池塘。 冰凉的池塘水让船身发出微微的吱呀声,在宁静的空气里显得有些刺耳。 第495章 赤眼鱼生 陈业峰一步跨上船,这小舢板也不大,一个人待在上面就差不多占完全部空间。 就在他踏上小船的那一刻,小舢板在水中摇晃起来,塘面上的水波随之荡漾开来。 “小心啊!”陈母担心地喊道。 陈业峰点点头稳住身形,接过递来的捞网。 小船在他的操控下缓缓向塘中央划去,越是靠近中央,鱼越多越大,有些甚至能看到它们张合着嘴,艰难地呼吸着。 一网下去,捞上来的鱼明显比岸边的大了许多。 陈业峰将鱼倒入竹筐中,然后又继续捕捞。 船在塘中缓缓移动,所到之处,银光闪烁的鱼纷纷入网。 塘边的人也没闲着,他们将在岸边捞到的鱼收集起来,已经装满了三个水桶和两个竹筐。 荣荣和欣欣两个小姑娘忙着捡拾偶尔被水推到岸边的零星小鱼,小心地放入小桶中,小脸上全是兴奋之色。 就在捕捞进行得热火朝天之时,远处忽然传来了人声。 大家顿时紧张起来,手上的动作都停住了,以为都要被发现了。 其实被发现了也没什么,他们又不是在偷东西。 这池塘是集体的,都荒废好几年了,也没人管理。 不过陈业峰还是下意识将船划到塘边一个较为隐蔽的位置,其他人也迅速蹲下身,借助塘边的矮树做掩护。 不是故意躲着,就怕有产生什么嫉妒心理,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岸边脚步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说话声。 听起来像是路过的人,并没有往这边走。众人不由自主的屏息凝神,生怕一点动静引来注意。 还好,那几人似乎只是路过,声音渐渐远去了。 大家这才松了一口气,相视而笑,有种做了坏事没被发现的窃喜。 明明他们都没有搞什么,却偏偏紧张的要命。 “继续吧,但得更小心些。”陈业峰低声说道,小船再次划向塘中央。 时间在忙碌中过得飞快,不知不觉,他们已经捞了整整四大筐鱼。 塘中的鱼明显少了许多,只剩下一些小鱼零星地浮在水面上。 “差不多了,剩下的就让它们去吧。”陈业峰说着,将船划回岸边。 大家看着收获的鱼,脸上都洋溢着喜悦和满足。 这个池塘好几年都没有抽干过了,里面的鱼儿又大又肥,而且鱼的品种也多。 像赤眼鱼、草鱼、青竹鱼、大罗非、鲤鱼、乌鱼…都有。 到了北边一点,横县、邕州那边喜欢吃鱼生,赤眼鱼很受欢迎。该鱼也叫红眼鱼,用它做出来的鱼生可以叫赤眼鱼生。 吃起口感脆爽口、鲜甜,这种特独口感让它倍受鱼生爱好者的热捧。 赤眼鱼的鱼肉结实强劲,有嚼头,特别适合用来做鱼生。 鱼的肌肉质量对鱼生而言至为关键,它决定鱼肉口感。而赤眼鱼肉强劲,则口舌生汁,越嚼越有味道。 同时,赤眼鱼生制作讲究的是,从鱼打捞到鱼生制作完成应在最短时间内完成,保持它的鲜甜味。 想起前世吃的鱼生,陈业峰也是咂巴下嘴,回去趁着鱼新鲜,倒是可以尝试一下鱼生的滋味。 陈母估算了下:“这些鱼做成鱼干,够咱们吃好久,还能分些给亲戚、邻居。” “阿娘,我想吃红烧鱼!”三子拉着陈母的衣角,眼巴巴地说。 “好好好,今晚就做红烧鱼。”陈母笑着应允。 他们将工具和鱼收拾妥当,准备回家。 陈业峰和阿财先将小船抬着送回海边,其他人则带着收获的鱼先行回家。 夕阳西下,冬日的黄昏来得特别早。 天空被染成了淡淡的橘红色,与灰蓝的海水相映成趣。 寒风依旧,但他们心里面都暖融融的。 把船还给王老二,还给他带了几条淡水鱼,每条差不多都有两斤多重。虽然不是海鱼,但是看着也非常不错。 当王老二看到那几条淡水鱼,脸上也满是笑容。他乐呵呵的接过鱼,还想问这鱼是在哪里抓的。 可陈业峰跟阿财含糊几句,转身就往回走,王老二还想着说什么,结果两人早就走远了。 “呃……我还有问题要问呢。” 陈业峰拉着阿财快速往前走:“快走快走,得了几条鱼就可以了呀,还问东问西的。” 两人回到池塘那边,然后帮着把剩下的鱼弄回去。 大哥陈业新推了一辆板车过来,陈业峰和阿财赶紧上前帮忙,几人合力将沉甸甸的四大筐鱼货一一抬上板车。 竹筐里,各种鱼儿还在翕动着腮盖,鱼鳞在夕阳下反射出点点光芒,水汽和鱼腥味的气息也是扑面而来。 “走走,回家了!”陈业新招呼一声,双手扶稳车把。 “东西都拿好了吗?” “都拿了。” “那回去吧。” 陈业峰和阿财在一旁扶着筐,三人推着板车沿着村道往家走去。 然而,这显眼的收获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刚走出没多远,就有村民迎面撞见。 那村民看着板车上推着满满当当的鱼筐,最上面的鱼尾巴还有摆动,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哎哟我的老天爷……阿峰你们这是……这是搞到什么好东西?”村民惊呼道,围着板车转了一圈,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这……这都是淡水鱼啊,你们从哪儿搞来这么多?” 这声惊呼引来了附近几户人家,人们纷纷走出院门,看到这满满一板车的鱼,顿时炸开了锅。 “哇!这么多鱼!” “这得有多少斤啊?怕是几百斤都有!” “陈家这又是走了什么大运了?在哪捞的?” “是啊是啊,快说说,这荒年腊月的,还能有这收获?” 村民们七嘴八舌,羡慕、惊讶、好奇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几人身上。 陈业峰心里暗叫一声“失策”,之前陈父他们往回拿鱼已经够扎眼了,这下板车一推,想低调都难。 陈业新作为大哥,只好停下脚步,憨厚地笑了笑,解释道:“没啥,就是在村里那个荒废了好几年的野塘里捞的寒潮冻得鱼都浮上来了,现在去估计还能捞不少。” “那个废塘?”有人惊呼,“那里头还有这么多鱼?” “真的假的?我们咋不知道?” 陈业峰接过话头,语气尽量平淡:“哎呀,我们也是碰巧发现的,都是被冻成这样的,现在去估计还能捞着些,不过肯定没我们这么多了。” 他这话一出,就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村民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就是东头那个废塘?快走,快回家拿网兜去!” “孩他娘,别做饭了,赶紧的,拿上水桶跟我走!” “等等我,我也去!” 刹那间,围观的村民散了一大半,个个脚步匆匆,脸上带着急切和兴奋,朝着池塘的方向飞奔而去,生怕去晚了连鱼鳞都捞不着一片。 第496章 烟火气与人情味 看着瞬间空荡不少的村口,陈业峰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声对大哥说:“早知道找块破布盖一下就好了,这下全村人都知道了。” 大哥陈业新推起板车继续往前走,摇了摇头:“你还想藏起来呀,藏不住的,这么多鱼,迟早会被人发现的。那池塘是村集体的,又不是咱家的,咱能捞,别人也能捞,知道就知道吧,反正咱已经捞够本了。” 陈业峰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 那池塘荒废多年,没人管理,本质上就是无主之物,如今谁捞到就算谁的。 如此一想,便没在纠结这些。 “走吧,赶紧回家,这么多鱼还得赶紧处理。”陈业峰甩开那点小郁闷,帮着大哥一起推车。 三人推着板车回到家门口时,眼前的景象更是热闹非凡。 院子里灯火通明,虽然天还没全黑,但厨房和院子里的灯都点上了,陈母、大嫂、大姐、陈业梅以及周海英几个女人正忙得不可开交。 院子中央摆开了好几个大盆和大木桶,里面盛满了水和处理中的鱼。 陈母和周海英负责刮鳞去内脏,动作麻利,手起刀落。 大嫂和大姐还有陈业梅则忙着清洗处理好的鱼,将那些活蹦乱跳的鱼放到水缸里养起来。 特别是那些赤眼鱼,数量也不是很多,陈业峰早就说过了,要用来制作鱼生。 地上已经堆起了一小堆鱼鳞和内脏,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鱼腥味,但更多的是收获的喜悦和忙碌的热火朝天。 荣荣和欣欣两个小姑娘也没闲着,在旁边帮着递个盆、拿个盐什么的,小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红晕。 “你们回来了?快,把鱼卸下来!”陈母抬头看到他们,赶紧招呼,“正好,这些都快处理不过来了。” 陈业峰几人连忙将板车上的鱼筐卸下,加入到处理鱼货的队伍中。 陈业新去井边打水,阿财帮着搬运,陈业峰则挽起袖子,也拿起一把刀,加入了刮鳞破肚的行列。他虽然动作没有陈母他们那么娴熟,但胜在力气大,处理大鱼也不在话下。 “阿娘,今晚吃红烧鱼,对吧?”三子一直惦记着这事,围着陈母转悠。 “对……挑几条大鲤鱼,今晚就做红烧鱼。”陈母笑着应道,手下动作不停。 看着满院子的鱼,大家都商量着这些鱼做成鱼干。 他们海边人都只知道晒鱼干,但是周海英他们那边的山区,有用烟熏腊鱼干的手艺。通过用火烘烤,用烟熏,做出来的腊鱼干,不会发臭,也不会长虫,肉质紧实有嚼劲。 陈母他们也决定按照周海英他们那边的方法,做一部分腊鱼干出来,反正这次捞上来的鱼也挺多的。 这场寒潮到来之际,突然捞到这么多鱼,虽然是淡水鱼,但总归是鱼,也能当菜吃。 在不能出海打鱼的情况,这些淡水鱼就像是一场及时雨,无疑是雪中送炭。 不仅够自家吃到来年春天,还能给亲戚邻里都送一些,剩下的或许还能拿到集市上换点钱补贴家用。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夜幕开始降临,但陈家的院子里却灯火通明。 欢笑声中,夹杂着处理鱼获的声音,飘荡在冬日的夜空中,满是喜悦的气氛。 院门外突然传来几声熟悉的招呼,几个亲戚拎着竹篮走进来,看到满院的鱼眼睛瞬间都亮了。 “听说你们捞到了鱼,我们来搭把手。” “哟,这么多鱼呀,运气可真好。” “来来,这刮鳞的活儿我在行。” 大家嘴上说着客气话,手上却不含糊,自发地加入处理鱼获的队伍。 这些都关系比较亲近的亲戚,陈父陈母特意让人通知他们过来的,捞了这么多鱼,自家也吃不完,就想着让他们过来拿几条鱼回家当菜吃。 原本 堆得小山似的鱼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盆里、桶里处理干净的鱼越来越多,院子里弥漫的鱼腥味里也掺着更多的烟火气与人情味。 厨房那边早已香气四溢。 陈母和大姐、大嫂见到了这么多的帮手,便抽身进了厨房,开始张罗晚饭。 厨房里顿时热闹起来,锅碗瓢盆叮当作响,油烟香气阵阵飘了出去。 今天的主菜自然是鱼,陈母掌勺翻炒着红烧鱼,糖色熬得琥珀透亮,鱼块下锅时 “滋啦” 一声,热油溅起细碎的油星。 大姐在旁边焯酸菜,酸香混着辣椒的辛气钻出门缝,引得三子他们几个小孩在厨房门口直打转。 而陈业峰则在院角的小桌前处理赤眼鱼,准备做鱼生。切的鱼片薄如蝉翼更能入味,在灯光下泛着莹白的光,码在铺了冰碴的瓷盘里,旁边整齐摆着姜丝、紫苏、柠檬叶丝,还有磨得细细的花生碎、酸荞头。 林林整整,有好几种配菜,五颜六色,煞是好看。 他还特意回屋,将一支之前从海上捡回来的芥末拿了过来,这个配上鱼生,那味道更绝。 “开饭了,大家都歇歇手,先吃饭吧!” 随着大嫂张凤的吆喝,八仙桌很快被摆满了。 院子里的人听到喊声,连忙洗手,纷纷围拢过来。 只见餐桌上摆满了各式鱼肴,香气四溢。 陈父陈母他们热情地招呼亲戚邻居们上桌,有些已经吃过晚饭的连忙辞,说自己已经吃过了,就是过来帮帮忙的。 “再吃点,忙活这半天了,尝尝鲜。”陈母不由分说,拉着他们坐下,“待会儿回去的时候,都带几条鱼走,都别客气。” “好好,你们真是太好了。” 大家都笑嘻嘻的。 这个想法其实他们早就有了,只不过不好意思自己说出口。 陈业峰端上鱼生和一小罐芥末,特意说道:“这是横县吃法,得用生鱼片裹着配菜蘸料汁。” 陈业峰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坐下就夹了块红烧鱼塞进嘴里,鱼肉细嫩,酱汁咸香回甘,瞬间抚平了胃里的空虚。 亲戚邻居们也纷纷动筷,忍不住称赞: “这淡水鱼做得比海鱼还鲜!” “还是这样吃最见本事,一点腥味都没有。”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夸着运气好,陈母笑得合不拢嘴,时不时往大家碗里添菜:“喜欢就多吃点,等下回去每人带两条,都是新鲜的。” “扶云,不要你喊,我们自己会吃的。” 一时间,餐桌上也是其乐融融。 第497章 丈母娘和四舅哥上门 陈父盯着鱼生盘犹豫半天,却没有动筷子:“阿峰,这玩意能生吃吗?” 他虽然听说横县那边是这么吃的,可轮到自己,还是不敢下嘴。 “爹,你看,夹一片鱼,裹上紫苏和花生碎,再蘸点料汁。” 陈业峰笑着示范,夹起一片鱼生,夹上些许配菜,在特制的酱料里一蘸,然后送入嘴里。 一边咀嚼,一边露出满足与惊异:“这赤眼鱼的鱼肉质紧实,做成鱼生更为鲜甜,处理好就没问题,再加上配菜,真是人间美味。” 三子早就馋得不行,胆子也大,学着哥哥的样子夹起一片,裹上满满的配菜,蘸了料汁,眼睛一闭就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咀嚼起来。 起初还有点紧张,但很快,他眼睛一亮,猛地点头:“唔~好吃…好甜,好脆呀,一点腥味都没有!” 大家被他夸张的表情逗笑了,也纷纷尝试起来。 新鲜的鱼生口感爽脆弹牙,配料的辛香酸甜完美激发了鱼肉的鲜甜,层次丰富,风味独特。 “阿峰,这是啥?闻着挺冲的。”二伯指着那小管芥末问。 “这是芥末,岛国那边的洋玩意儿,二伯要不你蘸一点试试,挺够味的”陈业峰挤了一点给二伯。 堂叔好奇地蘸了一点放入口中,顿时一股辛辣直冲鼻腔,眼泪都快出来了,缓过劲后却大呼过瘾:“咳咳…嗬,这玩意儿…太通透了,鼻涕眼泪都出来了,可真爽快!” “爹,你要不要来点?”陈业峰举着那支芥末向陈父询问一声。 免得有人说他不懂得尊老。 这下更引起了大家的兴趣,纷纷尝试芥末的威力,餐桌上顿时响起一片被“冲”到的抽气声和释然的笑声,气氛变得更加热烈。 陈业峰自己也饿坏了,就着鲜美的鱼生和各式热菜,连吃了两大碗米饭,感觉忙碌一天的疲惫都被这顿丰盛的晚餐驱散了。 窗外寒风依旧,但陈家的屋里屋外却暖意融融。 酒足饭饱,亲戚邻居们带着感激和几条鲜鱼陆续离去,陈家人继续收拾着满院的鱼获,脸上全是喜悦。 新年第一天就有这样的意外收获,真的是个好兆头。 开了个好头,估计这一年也会顺风顺水,收获满满 。 陈家院子里还残落着热闹和丰收的喜悦。 到了第二天,是新年初二,冬日清冽的晨光如期而至。 按照本地乃至许多地方的习俗,大年初二,是“迎婿日”,是出嫁的女儿带着丈夫、孩子回娘家的日子。 “今天不用赶路回娘家了,倒是能睡个安稳觉。”周海英抬头冲自家男人笑笑,声音里藏着几分释然。 周海英嫁给他五六年了,他们还从未在正月初二这一天回过她娘家。 陈业峰心里清楚,是一根埋藏已久的刺。 当年,周海英还在读中专,就被他引诱去钻了小树林,偷吃了禁果。 却因未婚先孕,惹得娘家那边勃然大怒,尤其是老丈人,觉得颜面尽失,父女关系一度降到了冰点。 周海英性子也倔,顶着压力嫁了过来。 上回老丈人被野猪伤了腿,急需要手术费,陈业峰寄了五百块钱回去。后面又带着老婆还有大女儿回了一趟娘家,总算是缓和了僵局。 他们在周家住了几天,表面的疙瘩算是解开了些,但心底的那层隔阂,是否真的完全消融,谁也说不准。 年前,丈母娘特意打来电话,反复叮嘱,说周海英怀着身孕,从海边到他们那边要转好几趟车,路面颠簸不安全,硬是让他们别回娘家。 当时挂了电话,周海英的眼眶悄然红了。 陈业峰知道她也想自己的爹娘,想自己的亲人,但确实路途遥远,来回颠簸实在是太受罪了。 所以,他只能安慰老婆,说等小孩生出来后,天气暖和了,再带她回娘家,到时候想住多久都行。 周海英点点头,把那份对娘家的思念压在了心底。 这个年初二,他们便如同往常许多个普通日子一样,在家收拾着昨日未处理完的鱼获,准备自家过节的简单饭菜。 院子里,陈父陈母也默契地没有提起回娘家的事,只是忙碌着,偶尔逗弄一下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的孩子,气氛温馨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清。 午后,冬日的阳光勉强带来些许暖意,一家人刚吃过午饭,正坐着喝茶闲聊。 突然,院门外传来了几声狗吠,紧接着是陌生的脚步声和隐隐的说话声。 “这时候,谁会来?”陈母有些疑惑地站起身,朝外望去。 陈业峰也觉得奇怪,大年初二,亲戚邻居们昨日都来过了,按理说今天不该有人上门。他放下茶杯,跟着母亲走到门口。 这一看,让他瞬间愣住了。 院门外站着两个人,风尘仆仆,手里还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面容慈祥却带着旅途劳顿的妇人,正是周海英的母亲,陈业峰的丈母娘, 紧跟在她身后的,是一个身材高壮、皮肤黝黑的青年,是周海英的四哥,周云杰。 “娘?四哥?”陈业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连忙快步迎了上去,“你们……你们怎么来了?不是说好不让我们回去,你们怎么反倒过来了?” “怎么都不提前打一个电话,我好去车站去接你们呀,还拿这么多东西,都累坏了吧,把东西给我,快进屋。” 说着,陈业峰上前帮忙提东西。大包小包的,提了一大堆,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两个人真是太能干了。 屋里的的周海英听到动静,也走了出来。 当她看到站在门口的母亲和四哥时,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声音带着哽咽:“娘……四哥……” 丈母娘看到自己女儿,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她上前拉住周海英的手,上下打量着:“哎哟,我的英子,快让娘看看……快别站在风里,小心冻 着,我跟你四哥天不亮就往镇上赶了,还好赶上了早班车。” 周母的话语速快,带着浓重的乡音,叽里呱啦的,说的是地方话,陈业峰也只能猜到大概意思。 第498章 以身试毒 四舅哥周云杰憨厚地笑着,把手里提着的东西往陈业峰手里塞:“阿峰,爹娘惦记英子,也惦记你们。娘说,初二闺女不回门,娘家人就来‘送门’,都是一样的,这是家里自己做的腊肉、腊肠,还有爹特意留的山货,给英子补补身子。” 这一番话,像一股暖流,瞬间冲散了周海英心中积压多年的委屈和隔阂,也让陈业峰感动不已。 他连忙接过东西,侧身让客:“快、快进屋坐,一路坐车累坏了吧!” “你们应该早打个电话,家里也有板车,我去镇上接你们就好了,还辛苦拿着东西走这么远。” 周母:“不远不远,走路正好暖身子。” 周云杰:“就是就是,这里到镇上也没多远……” 他轻笑一声,接着道:“刚开始还不知道怎么走,然后找人问路,没想到妹夫在这一带还挺出名的,一问就问到了。” 陈业峰尴尬的笑笑:“能找到就好,进屋吧,烤烤火,喝茶吃点东西暖暖身子。” 陈父陈母也反应过来,惊喜交加地招呼亲家母和舅哥进屋,又是倒热茶,又是拿糖果点心,原本有些冷清的家里顿时热闹起来。 小女儿荣荣看着陌生的外婆和舅舅,神情还有点胆怯。 周海英把她拉过来:“荣荣,快叫外婆,叫四舅舅。” 丈母娘一把将荣荣搂进怀里,心肝宝贝地叫着,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塞到她手里。 陈荣荣不敢接红包,吓得连忙跑开。 周云杰也笑着逗弄小外甥女,气氛一下子变得无比融洽。 荣荣从没见过外婆,上次去周家,小丫头并没有去,而是留在家里。 现在躲在周海英身后,只露出双圆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丈母娘跟四舅哥。 丈母娘见状,赶紧从布包里掏出个布偶兔子,是用碎布拼的,针脚不算整齐,却看着挺可爱的。 周母笑着道:“这是给荣荣的,欣欣的在这儿呢。”说着又拿出个木雕小渔船,上面还刻着“平安”两个字,“你爹说业峰靠海吃饭,给欣欣刻个渔船,保平安。” 欣欣也跑了过来,相比妹妹的胆怯,她却表现得从容很多。 经过上次几天时间的相处,小丫头跟周母还有四舅舅已经很熟悉了。 欣欣扑过来,将小渔船接到手里,稀罕地抱在怀里,小声喊了句“谢谢外婆”,逗得丈母娘笑得合不拢嘴。 陈业峰忙着烧水泡茶,周海英则拉着丈母娘的手问长问短,从爹的腿恢复得怎么样,问到家里的情况。 丈母娘一一答着,话里话外总是关心周海英的身子:“你可得多歇着,别干重活,虽然是三胎,但是也要注意一点……我带了些晒干的红枣和核桃,每天煮两个红枣水喝,对孩子好。” “好,娘,我知道了。”周海英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笑容满面的点点头。 说话间,周云杰已经跟陈业峰熟络起来,两人凑在院子里,相互说着海边的鱼获和山里的收成。 周云杰摸着院子里晒着的鱼干,直夸这鱼干晒得好,“俺们村里有人托我带话,说下次阿峰你要是有多余的鱼干,能不能给俺们留些,俺们拿山里的野货换。” “那有啥不行的。”陈业峰爽快应下,又问起老丈人的腿伤恢复情况,“阿爹的腿现在能下地了不?上次去看他,还只能躺在床上。” “能了,恢复得不错,现在都能下地干一些轻松的活了。”周云杰咧嘴笑道,“多亏了你寄的那笔钱,手术做得及时,要不然可不好说了。俺爹现在总说,当初是他糊涂,不该跟海英置气这么多年。” 这话让屋里的周海英红了眼眶。 当年她未婚先孕,他爹气得差点跟她断绝关系,就连自己生孩子,娘家都没来一个人。 这些年她心里一直憋着委屈,现在看到娘家人依旧对她这么好,她都不知道说什么说好,内心深处只剩下满满的感动。 陈母他们连忙招呼周母、四舅哥坐下,让他们喝茶,吃点心。 大过年的,家里吃的东西还是挺多的。 坐下后,周母喝了口茶,拉着周海英道:“你爹那个倔脾气,早就后悔了。上次你们回去,他嘴上不说,心里可高兴了。 这次我们来,就是他催着的,说不能让他闺女外孙受委屈,初二人家都回娘家,咱家闺女回不来,咱们就过去,云杰正好有空,就送我来了。” 周云杰接口道:“是啊,妹夫,爹现在常念叨你呢,说你仗义,关键时刻靠得住。” 他指的是上次寄钱救急的事。 陈业峰心里暖烘烘的,连忙摆手:“四哥说哪里话,都是一家人,应该的。” 陈母跟大姐他们赶紧去张罗饭菜,要把家里最好的东西都拿出来招待亲家。 陈业峰陪着丈母娘和四舅哥说话,周海英坐在周母身边,听着她娘的嘘寒问暖,脸上也满是幸福的笑容。 那根横亘在两家之间多年的冰刺,在这突如其来的到访中,在这浓浓的亲情包裹下,终于彻底消融。 饭菜的香味从厨房里飘荡出来,香喷喷,十分馋人。 陈父杀了条昨天捞出来的大草鱼,做了个酸菜鱼,还清蒸了条鲤鱼。 陈业梅跟大姐帮着陈母在厨房里做菜,看到那些野菌,她都不知道怎么弄,然后跑过去请教周母他们。 周母正好没事,竟然上手帮忙,教陈业梅怎么弄这些野菌。 他们海边没有这种东西,陈业梅还是第一次见到实物,特别好奇。 “据说,有的野菌有毒,吃了会中毒,是不是真的?”陈业梅问道。 陈业梅说的是普通话,周母听的懂,但是不会说。 周海英笑道:“有的菌子是有毒,人要是误吃了,那肯定会中毒,这些野菌子都是没有毒的,可以放心吃,但是一定要煮熟,要不然也会中毒。” “这么危险吗?”陈业梅有些错愕,还能不能好好吃饭了? 她也不能以身试毒呀! “还是我来吧。”等到野菌子摘完,周海英拿着进了厨房。 她还真怕陈母他们不会弄,别到时候全家人都放倒进医院可就不好了。 还有就是害怕她娘跟四哥吃不习惯这边口味,她去下厨可能会好点。 等到饭菜做好,马上就开饭了。 第499章 啥时候围猎野猪 屋子里面,炭火烧得正旺,噼啪作响,驱散了南方冬日特有的湿寒。 八仙桌上,早已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菜肴,热气腾腾,香气四溢,勾得人食指大动。 陈母和小妹、大姐还在厨房与堂屋间穿梭,端上最后几道菜。 “亲家母、四舅哥,快坐呀,马上就开饭了。”陈父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搓着手,指引着周母和周云杰坐到主位方向。 他们是今天的贵客,自然不能怠慢了。 “哎呀,亲家公,太客气了,随便坐…我们随便坐就好了。”周母连连摆手,脸上也是掩不住的笑意。 最终还是被让到了靠近火盆的暖和位置。 周云杰也憨笑着,有些拘谨地挨着周母坐下。 陈业峰赶紧招呼大家:“都坐好了,天气冷得很,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一边说,一边给四舅哥面前的酒杯斟满了粮食酒,又给陈父和自己满上。 周海英用手摸了摸凳子,小心的坐下,她特意坐在周母身边。 荣荣紧紧挨着妈妈,欣欣则活泼地坐在了外婆和四舅舅中间,小脸上满是兴奋。 桌上的菜式也特别丰盛,不得不说陈母她们的手艺还真是不错。 正中间是一大盆酸菜鱼,奶白色的汤底上漂浮着金黄的酸菜和鲜红的干辣椒,切成薄片的草鱼肉嫩滑爽口,散发着酸辣开胃的香气。 旁边是一盘清蒸鲤鱼,鱼身划着花刀,上面铺着姜丝葱丝,淋着热油和酱油,保留了鱼的原汁原味,显得格外鲜嫩。 还有一大盘煎得金黄的带鱼段,外酥里嫩,咸香可口。 此外,还有炒蛤蜊、盐水虾、白切鸡以及几样时令蔬菜。 生怕周母他们吃不习惯他们海边的菜,周海英还特意下厨做的几道永安县风味的菜肴,都是辣口的。 一碗红彤彤的辣椒炒腊肠,用的是周家带来的腊肠,切得薄薄的,与干辣椒一同爆炒,辣香扑鼻。 一盘农家小炒肉,五花肉煸炒出油,加入豆豉和大量青红椒,色泽诱人。 一碟清炒周家带来的野菌,虽然做法简单,但菌子特有的鲜香让人欲罢不能。 还有一道腊肉炒蒜苗,腊肉也是陈母他们带过来,是用山里的野猪肉做成的,醇香可口,一口下去满嘴咸香,特别下饭。 而且,这些菜都放了辣椒。 永安县那的菜肴都是辣口,不像他们海边吃得很清淡。 “亲家母,四舅哥,也不知道合不合你们口味,我们这边靠海,吃鱼虾多,怕你们觉得清淡,英子特意炒了几个辣菜,你们快尝尝。”陈母笑着招呼他们夹菜吃,千万不要客气,就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 周母看着桌上的的菜,又看看身边笑容温婉的女儿,眼圈不由得又有点发热。 她夹起一块腊肠放进嘴里,仔细咀嚼,连连点头:“好吃……就是这个味儿,英子的手艺还是可以的。” 她又尝了尝野菌,赞道:“这菌子炒得火候正好,鲜得很,哎呀,亲家母你们真是太费心了。” 周云杰也大口吃着辣菜,额头上很快冒出了细汗,他畅快地舒了口气:“爽快,还是辣菜下饭。妹夫,你们这边的菜也好吃,这鱼真鲜!” 他说着,又夹了一大块清蒸鱼,然后学着他们蘸了点酱料,放到嘴里咀嚼起来,还一个劲的点头称赞。 “合口味就好,合口味就好……多吃点,千万别客气!”陈父高兴地举起酒杯,“来,亲家母,四舅哥,我敬你们一杯,你们远道而来,咱们都是一家人,以后都和和睦睦的。” 一想起自家儿子以前做的荒唐事,当年两家人闹得可凶了,都差点动手打人,他到现在都觉得很不好意思。 “对……来干一杯。”陈业峰也举起杯,化解尴尬。 周母以茶代酒,周云杰则端起酒杯,与陈父、陈业峰碰了一下。 辛辣的粮食酒入喉,气氛顿时更加热络起来。 席间,陈父陈母不断劝菜,周母和周云杰的碗里总是堆得满满的。 周母却顾不上自己多吃,时不时就给身边的周海英夹菜,尤其是鱼肚子上的嫩肉和野菌这类有营养的。 “英子,你多吃点,你现在是一个人吃两个人补。”她又转向陈业峰,“阿峰呀,英子这身子重了,你平时多照看着点,别让她太劳累了。要是夜里她腿抽筋,你记得帮她揉揉。” 陈业峰连忙放下筷子,郑重地点头:“娘,您放心,我会的。家里现在条件好些了,重活累活我都包了,绝不让英子受累。” 周海英听着丈夫和母亲的对话,心里甜丝丝的,低头吃着碗里的饭菜。 另一边,陈父、陈业峰和周云杰三个男人,几杯酒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 从海上的风浪聊到山里的气候,从渔获的丰歉聊到庄稼的收成。 周云杰对海边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问个不停。 陈业峰耐心解答,说到捕鱼的趣事,引得周云杰哈哈大笑。 陈父也时不时插话,说起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 周云杰笑着说道:“今年雨水足,玉米和番薯收成都好,就是山里的野猪闹得凶,糟蹋了不少庄稼。” 听到这里,陈业峰想起上次去永安那边的情景,忍不住说道:“你们什么时候围猎野猪,到时候通知我,要是我有时间,一定过去瞧瞧。” 想起上次他们打到的那头野猪,陈业峰顿时手也是痒痒的。 “没问题,到时候我给你打电话。”周云杰笑着说道。 正当男人们聊得热火朝天时,一直在埋头吃饭的三子,大概是觉得被忽略了,突然抬起头,带着几分小孩子的炫耀语气,大声说:“外你们是不知道,昨天我们在村里的池塘里捕上来好几百斤鱼货呢,满满好几筐……” “几百斤?”周云杰闻言,端着酒杯的手顿住了,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在他的认知里,山间的溪流小河,能捞出几十斤鱼就已经了不得了,顿时有点不敢相信,“小弟弟,你可别吹牛哄我,几百斤?池塘里哪能有这么多鱼?” 陈业峰见四舅哥不信,喝了口酒,笑着解释道:“四哥,三子没有骗你,他说的都是真的……” 说着,他就将昨天捕鱼的事情说了一遍。 第500章 劲儿也太冲了 周云杰将信将疑,还是有点不敢相信:“妹夫,你说的是真的?那鱼儿都自己浮出水面……而且还捞了几百斤,这也太吓人了吧,一口塘能有这么多鱼?” 坐在一旁的陈欣欣见四舅舅不信,连忙放下筷子,跑到周云杰身边,拉住他的大手,仰着小脸说:“四舅舅,是真的,可多可多鱼了…我带你去看看,水缸里还养着好多呢,那边还有晒的鱼干。” “走,我带你去。”欣欣用力点头,拉着周云杰就往外走。 就这样,周云杰被外甥女拉着,半信半疑的的跟着出了屋子。 陈业峰也笑着起身:“杰哥,你去看看吧,眼见为实也好。” 桌上其他人也都笑呵呵地看着。 周母对周海英说:“你看这孩子,急性子。” 周海英笑道:“让这丫头去吧,她昨天看到那么多鱼,也兴奋得不得了。” 来到院子里,周云杰就看到鱼缸里养的淡水鱼。 周云杰看了一下,顿时惊呼出声:“哎呀,我的天,还真有这么多鱼,好大,这起码都有好几斤,这……这真是……” 只见眼睛瞪得溜圆,露出惊讶之色。 水缸里,大大小小的鱼儿游弋翻腾,挤得满满当当。 旁边的空地上,竹竿上挂着一排排正在晾晒的鱼干,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银白的光泽,场面颇为壮观。 风吹过来,淡淡的鱼腥味散发出来,带着咸香的味道。 这下,周云杰彻底信了。 他走到水缸边,盯着里面的鱼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又伸手拿着一条晾晒的鱼干,脸上露出羡慕之色:“你们的运气也太好了,大冬天的,竟然捞到这么多鱼,要是能做成腊鱼的话,那更加美味。” 好多地方都会做腊鱼,味道醇香,很有嚼味。 陈业峰笑着道:“正好腌了一些鱼块,准备做腊鱼,你这个老师傅可以指导一下。” 周云杰尴尬的挠挠头:“我算什么老师傅,我娘做的腊鱼才美味呢。” 在他们安庆县,每个农村妇女都是做各种腊味的好手。 正说着,周云杰的目光被其中一个水缸里的几条鱼吸引住了。 那鱼体型修长,眼睛上方有一抹明显的红色。 “咦?这是……赤眼鱼?我还以为你们海边的人只吃海鱼呢,没想到也有这么好的淡水鱼。” “四哥好眼力,这个正是赤眼鱼,捞上来不多,昨天杀了几条做鱼生吃,也就剩下这些了,想着肉质好,就留着自己吃。”陈业峰答道。 “阿峰,没想到你们这儿也有这种鱼呀……”周云杰顿时眼前一亮,兴奋地搓了搓手:“赤眼鱼可好了,这鱼做鱼生最是鲜美,以前我在横县吃过一回,味道真的很不错。那个…妹夫,你也会做鱼生?要不今晚做点尝尝?” 他眼里满是期待,一副吃货的表情。 已经很久没有尝试鱼生了,周云杰还真有点馋那口了。 陈业峰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尴尬,拍了拍周云杰的肩膀:“四哥,你看这……饭都吃一半了,现在做鱼生也来不及了。这鱼生讲究新鲜,现杀现片才好。 明天…明天一定让你尝尝。娘和四哥你们难得来,多住几天,明天我亲自下厨,弄一顿地道的鱼生给你们尝尝鲜。” 周云杰虽然有点小失望,不过一想到明天就能吃到了,也没有觉得什么不好的:“那敢情好,就这么说定了,明天吃鱼生,我给你打下手。” 陈业峰顺势挽留:“那四哥你们这次来,一定得多住些日子。让英子好好陪陪娘,我也跟四哥好好喝几杯,带你们四处转转,好好看看咱们的大海。” “这个我也做不了主,得去问问我娘。”说着,他们回到餐桌那边。 然后,周云杰就征询了一下周母的意见。 周母还有些犹豫,看向陈业峰他们:“这……太麻烦你们了,家里还有事呢。” 阳扶云连忙接话:“这有什么麻烦的,都是自己家人,你们好不容易来一趟,路途这么 远,可得多住几天。” 周海英也拉着母亲的手劝道:“娘,不麻烦…家里有爹和哥哥嫂子们呢,你就安心住下,我有很多话想跟您说呢。” 盛情难却,周母看着女儿期盼的眼神,终于笑着点了点头:“好,好,那就多住几天。” 他们继续吃饭聊天,气氛也是很融洽。 酒足饭饱之后,陈母、大姐和陈业梅开始利落地收拾碗筷。 周母要起身帮忙,被陈母坚决地按住了:“亲家母,你是客人,走了这么远的路,快歇着,这点活儿我们一会儿就弄完了。” 陈业峰陪着周母和周云杰在堂屋喝茶聊天,周海英也坐在一旁,听着她娘和自家男人,还有哥哥唠家常,倒也觉得场面很温馨。 几个孩子在屋里跑来跑去,天真无邪的玩着各种游戏,嬉笑声不绝于耳朵。 这时,陈父走到墙角,拿起了他那根用了多年的水烟筒,熟练地装上烟丝,用火柴点燃,咕噜咕噜地抽了起来,一副惬意的模样。 周云杰看着好奇,他山里抽烟多是旱烟袋或者卷纸烟,这种水烟筒见得少。 他忍不住问道:“亲家公,这水烟劲儿大不?” 陈父吐出一口烟雾,笑道:“还行,过一遍水,烟气柔和些,没那么呛嗓子,要不你来试试?” 周云杰年轻,好奇心重,跃跃欲试:“好啊,我试试看。” 陈父清理了一下烟嘴,重新装上烟丝,递给他,并简单指导了一下:“对着这里,用力吸一口就行。” 周云杰接过沉甸甸的水烟筒,学着陈父的样子,嘴巴对准烟嘴,猛地吸了一大口。 然而,他低估了水烟的力道,也掌握不好技巧。 顿时,一股猛烈而辛辣的烟气直冲喉咙和肺部,呛得他立刻松开烟嘴,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飙出来了。 “咳咳咳……哎呦……这……这玩意儿……劲儿也太冲了!”周云杰一边咳嗽一边摆手,脸涨得通红。 他这狼狈的样子,逗得满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陈业峰赶紧给他递过茶水:“四哥,慢点慢点,这水烟得小口慢吸,不能像抽旱烟那样猛。” 周云杰灌了几口茶,才缓过劲来,苦笑着摇头:“不行不行,享受不了这个,还是俺们的旱烟袋得劲儿。” 众人又是冒出一阵哄笑。 说笑间,陈母她们已经把碗筷什么的都收拾妥当。 陈母对陈业峰说:“阿峰,你陪着亲家母他们聊天,我跟你大姐,还有阿梅去把胡大爷那个宅子的床铺收拾一下。” 说着,便抱起了早就准备好的干净被褥往院门外走。 ps:“桦加沙”来势汹汹,风大雨大的,好吓人。 第501章 看宅子 周母一听,连忙站起来阻拦:“亲家母,这可使不得,太麻烦了…我们娘俩随便在堂屋打个地铺就行,这大冷天的,别来回折腾了。” 陈母抱着被子,开口道:“亲家母,你这说的什么话,哪能让客人打地铺的道理?你放心,不麻烦,就在前面,也没有多远。 阿峰年前刚盘下来的宅子,之前一直也有人住,都打扫干净了,铺上被褥就能住人。你们大老远来,必须得睡个踏实觉。” “盘……盘下宅子了?”周母和周云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惊讶。 在乡下,买宅置地可是大事,绝对是有钱人才干的事情。 她这个女婿都有钱买宅子了? 虽然知道陈业峰上次能拿出手术费,家境应该有所改善,但没想到竟然已经宽裕到能买下别人的宅子。 现在随便买个宅子,怎么的都要上千吧? 陈业峰看出他们的惊讶,笑着解释道:“是这么回事……村里的胡大爷,他儿子……嗯,想要…呃出国却少了路费,胡大爷就打算把那宅子卖了给他儿子凑钱……” “他们想处理掉,我看着宅子还算结实,离得又近,价格也合适,就跟英子商量着买了下来。孩子们都这么大了,也不能一直跟我爹娘挤在一块不是?” 说着,他就把买胡大爷家房子的事情简单的说了一下。 至于狗蛋加价的事,他就给忽略掉了,这么糟心的事,跟他们说也没有什么用,只会徒增烦恼。 房子还一直让胡大爷住着,因为之前也许诺过让他住到开春。 不过,年前胡狗蛋拿着钱找到蛇头偷渡去岛国了,家里就只剩胡大爷一个人。 年三十那天,胡大爷的大女儿就把他接去自己家过年了。 现在房子都空在那里,正好可以让周母上那边去住,这样也能解决没地方的问题。 周海英也补充道:“是啊,娘,四哥。那宅子看着挺好的,安静宽敞,现在也是空着,正好你们来了,过去住也方便。” 周母听着女儿女婿的解释,心里又是欣慰又是感慨。 欣慰的是女儿苦尽甘来,女婿有本事,日子越过越红火。 感慨的是当年差点因为他们的固执,错过了这么好的女婿和亲家。 她拉着周海英的手,轻轻拍了拍,眼圈微红,嘴里不住地说:“好,好,你们过得好,娘就放心了……” 陈业峰见状,起身道:“娘,四哥,走,我带你们过去看看,认认门。正好阿梅他们在铺床,看看还缺什么,好拿过去。” 于是,一行人出了陈家院子,往胡大爷家的宅子走去。 也没有多远,走了几分钟就到了。 打开大门,一行人鱼贯而入。 这宅子比陈家的老屋略小一些,但同样是青砖瓦房,有个宽敞的院落,收拾得干干净净。 一进门,陈母和大姐她们进了屋子铺床。 周云杰里里外外将宅子看了一遍,嘴晨啧啧称赞:“妹夫,这宅子真的不错呀,院子规整得很,房子看着也大,这价钱肯定合适吧?” 农村人对土地和房屋有着天然的看重。 陈业峰点点头:“嗯…价钱还挺合适的。” 周母走进屋子,看着床上铺着的新浆洗过的被褥,摸着厚实柔软的棉絮,心里暖融融的,顿时对陈母说:“亲家母,真是太……太周到了,这被褥又厚实又干净,让你们费心了。” 陈母铺好最后一点,直起腰笑道:“亲家母你就别客气了,你们是客人,自然要照顾你们。 看看还缺啥?热水瓶在这儿,夜壶在床底下,窗户纸都是新糊的,不透风。晚上要是冷,炭盆在这边,不过得注意开着点窗,透气安全。” “不缺了,不缺了,啥都有了。”周母连忙说,“这比俺们在家睡得还舒坦呢!” 看着亲家母对住宿条件很满意,陈母他他们心里也踏实了。 然后,陈母又带着大姐、小妹他们去隔壁给周云杰铺床。 而陈业峰则是带着周云杰在房子里,四处走走看看,两人来到厨房和杂物间,这里暂时空着,但格局清楚,以后也准备跟陈家老宅那边,把厨房跟厕所修建一下。 听着陈业峰讲自己的规划,周云杰脸上也满是笑容:“妹夫,这宅子真好,独门独院,住着也舒服。这要是搬进来住,也得办酒席吧?” 陈业峰笑道:“又不是新房子,这是二手房子,到时候自家人坐在一起吃顿饭就行了。” 周云杰连忙道:“那到时候必须提前一声,我们也过来庆祝一下。” “好好,到时候一定通知你们。”陈业峰笑着点头。 大人们说话间,欣欣跟荣荣也在宅子里好奇地探险,从这间房跑到那间房,感觉新鲜极了。 两人挨甚至还商量着,等以后搬进来,她们要住哪个房子。 然后爸爸妈妈住哪里,全部都分得清清楚楚的。 这还没有搬进来呢,就把房间分好了。 小孩子的世界,还真是搞不清楚。 等一切都安顿好,陈母她们便先回了老宅继续收拾。 陈业峰又向丈母娘请教怎么做腊鱼,周母看到缸子里腌制的鱼块,然后悉心教他怎么做,还亲自上手。 鱼块放到炭火的烧架上烘烤,淡淡烤鱼的香味随风飘出,满院子都是。 夜色渐深,寒意愈重。 周母催着陈业峰和周海英回去休息:“阿峰,英子,你们快回去歇着吧,英子身子重,不能累着。” 陈母也道:“这里交给我们就是了,你们去休息吧,等会我带他们去那边睡觉” 陈业峰点点头:“那行,娘,四哥,你们也早点歇着。明天早上起床了,就过来吃早饭。” “好,好…”周云杰他们点头应着。 说着,陈业峰跟周海英带着两个小孩去睡觉去了。 天气虽然寒冷,不过为了不挤到老婆的肚子,陈业峰依旧睡他那张小竹床。 反正,老婆现在大肚子,想干坏事都不行,自己睡在小床上,倒也没觉得什么。 第502章 小赌怡情 第二天,大年初三。 天刚蒙蒙亮,陈母就已经在厨房里忙碌开来。 灶膛里烧着柴火,火苗舔着锅底,大铁锅里熬着稀饭,旁边的小锅里还煮了几个鸡蛋跟玉米。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清香。 炊烟袅袅,充满了农家的烟火气。 今天没什么太阳,天空依旧灰蒙蒙的,海风还带着刺骨的寒意,呜呜直响,吹得人直缩脖子。 陈母收拾妥当,便去了老胡那宅子叫周母和周云杰过去吃早饭。 周母早已起床,正在收拾院子,而周云杰还在睡懒觉。 听到亲家母来叫,连忙应声。 周云杰推开房门,一股冷风扑面而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用力吸了吸鼻子,鼻涕都快流出来了。 “亲家母,早啊,你们这海边渔村,感觉比我们山里还冷哩。”周云杰搓着手,哈着白气说道。 山里虽然气温低,但往往风小,是干冷。 而这海边,湿冷的海风无孔不入,仿佛能穿透棉袄,直往骨头缝里钻。 这时,陈业峰也穿戴整齐从老宅过来,听到这话,笑着解释:“四哥,我们这儿是风大,俗话说‘海边风,钻心冷’,风一吹,体感温度就低很多。快走吧,早饭准备好了,喝碗热粥暖暖身子。” 一行人回到陈家老宅,桌上已经摆好了热腾腾的稀饭、玉米,还有咸菜和煮鸡蛋。 周海英也起来了,正给荣荣和欣欣穿衣服。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虽然天气寒冷,但屋里炭火未熄,饭菜热气腾腾,倒也其乐融融。 吃完简单的早饭,身上暖和了不少。 陈业峰对周云杰说:“四哥,今天没啥事,我带你在村里转转?我们这儿过年,邻里之间互相串门拜年也不用特意带礼物,就是走动走动,图个热闹。” 周云杰正想看看海边渔村的风土人情,自然满口答应:“好啊好啊,正好逛逛,看看你们这渔村是啥样子的。” 跟家里人打了声招呼,陈业峰便带着周云杰出了门。 小渔村的道路上,相比年前冷清了不少,但依旧能见到三三两两走亲访友的人。 偶尔有鞭炮声从远处传来,残留着年节的气氛。 孩子们穿着新衣服,在巷子里追逐嬉戏,时不时响起炮仗的声响传出。 陈业峰先带着周云杰去了二胖家。 二胖一家正在吃早饭,见到陈业峰带着四舅哥来拜年,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喝茶,抓花生瓜子给他们吃。 闲聊中,自然又提到了年前捕鱼和买宅子的事,二胖爹对着陈业峰又是一通夸赞,说他年轻有为,听得周云杰与有荣焉,更加觉得妹妹嫁对了人。 从二胖家出来,又去了阿志家坐了坐,反正都是串门。 阿志家里非常热闹,他大哥、二哥不仅在,还有几个同村的年轻人也在。 他们正围着一张方桌打牌,见陈业峰来了,连忙招呼他们加入。 这种年节期间的牌局,输赢很小,纯粹是为了消遣娱乐,联络感情。 “阿峰,来来来,玩两把?这是谁呀?”阿志笑着让出位置。 “这是我老婆的四哥,我四舅哥。”陈业峰看向周云杰:“四哥,会玩牌不?咱们玩两把,小赌怡情,输赢就几分几毛的。” 周云杰在山里过年时也常跟人玩牌,笑道:“会一点,玩得不好,你们可别见笑。” 于是,两人便加入牌局。 牌桌上烟雾缭绕,男人们一边出牌,一边聊着今年的打算、村里的趣事,气氛轻松热闹。 周云杰虽然牌技一般,但手气似乎不错,接连赢了几把小牌。 陈业峰则是有输有赢,基本持平。 玩到快中午,牌局才散场。 陈业峰摸了摸口袋里的零钱,笑道:“四哥,可以啊,手气不错,我看你赢了不少。” 他自己数了数,不输不赢,刚好保本。 周云杰憨厚地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小把毛票和分币,数了数,竟然赢了一块多钱,这在当时也算是不错的彩头了。 “嘿嘿,运气,纯属运气。”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手艺好就是手艺好,走,回家,中午我给你露一手,做鱼生吃。” “那敢情好…” 陈业峰搂着周云杰的肩膀,两人有说有笑地往家走。 回到家,陈业峰便系上围裙,开始张罗中午的鱼生菜。 他挑了一条最肥美的赤眼鱼,动作麻利地去鳞、剖腹、洗净。 周云杰在一旁打下手,按照陈业峰的指示准备配菜。切得极细的姜丝、葱白丝、香菜段、炒香的花生米,还有酸荞头、柠檬丝等。 别看鱼生这么好吃,可工序还是挺多的。 陈业峰的刀工很好,将鱼肉片得薄如蝉翼,近乎透明,整齐地码放在一个大盘子里,宛如一朵盛开的雪莲花。 鱼头鱼尾则用来熬了一锅鲜美的鱼头豆腐汤,奶白汤色,喝起来也很不错。 午饭时分,一大盘晶莹剔透的鱼生摆在桌子中央,周围一圈小碟子放着各式配料,香气扑鼻。 周母、周海英、陈父陈母等都围坐过来。 “来,娘,四哥,尝尝这个横县鱼生,看合不合口味。”陈业峰热情地招呼道。 周母和周云杰夹起一片鱼肉,裹上配菜,然后蘸了点料汁,送入口中。 鱼肉冰凉滑嫩,入口即化,鲜甜无比。 “嗯~好吃,真鲜!”周云杰连连称赞,“妹夫,你这手艺绝了,这鱼生片得薄,味道正的很,跟我在横县吃的几乎一模一样。” 周母也点头:“是好吃,这个我在横县那边吃过几回,味道还比不上这个。” 陈业峰笑了笑道:“喜欢就好…四哥,你试试加点这个。” 他指了指桌子旁边那支芥末,芥末配鱼生,味道更绝! 周云杰看着那淡绿色的膏体,好奇地问:“这是啥?” 一旁的三子还记得昨天四舅舅抽水烟的狼狈样,此刻带着点小孩子的恶作剧心态,指着芥末说:“这个好吃,非常美味的,是岛国那边的进口货。” 周云杰不疑有他,用筷子蘸了一点点芥末,抹在鱼肉上,然后塞进嘴里。 起初还没什么感觉,但几秒钟后,一股极其强烈、辛辣刺激的气味猛地从鼻腔直冲脑门。 “唔~咳咳……哎呦喂,娘呢……”周云杰瞬间瞪大了眼睛,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鼻涕也下来了,他张着嘴,用手使劲扇风,那模样比昨天抽水烟时还要狼狈不堪。 满桌子的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陈父更是乐不可支:“云杰,你们山里人不是能吃辣吗?怎么这点‘辣’就受不了了?” 他自己对芥末是敬而远之,那次尝试的阴影还在。 周云杰好不容易缓过劲来,灌了好几口茶水,眼泪汪汪地说:“亲家公,这……这玩意儿跟辣根本不是一回事。这味道太冲了,比水烟厉害多了,他娘的,直窜脑门子。我的天,这岛国人弄出来的东西,真不是人吃的!” 他的话又引得大家一阵哄笑。 第503章 年后赶海 接下来的几天,天气一直不太好,不是阴天就是刮风,有时候还淅淅沥沥下点小雨,所以出门也不是很方便。 周母跟周云杰也一直在陈家住着,陈家人也是热情款待,好酒好菜不断。 偶尔有亲戚邻居来陈家串门,看到周母和周云杰,都会当着他们的面夸赞陈业峰能干、孝顺,还会赚钱养家,说周海英有福气,找了个好婆家。 这些话听到周母耳中,更是让她心里乐开了花,之前还有点不放心女儿嫁到这里,现在是彻底放心了。 时光总是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正月初六。 周母惦记着家里的活计,想着正月初八就动身回永安县。 虽然陈家人极力挽留,但周母坚持着要回去。 也许是天公作美,到了正月初七这一天,持续了几日的阴雨天气终于放晴了。 久违的太阳露出了笑脸,天空湛蓝如洗,海风也变得柔和了许多,是个难得的风和日丽的好天气。 吃早饭的时候,陈业峰看着窗外的好天气,提议道:“娘,四哥,今天天气这么好,虽然不是大潮也退了点潮,海边估计也露出好大一片滩涂。我带你们去海边赶小海吧?你们从山里来,肯定没体验过咱们这边的赶小海。” “赶海?”周云杰一听,来了兴致,“就是去海边捡贝壳挖螃蟹吗?” “我早就想去了,只不过这几天天气不好,我就没有说。” “差不多,等会你们去了就知道了。”陈业峰笑着道,“虽然可能捡不到什么大货,但体验一下很有意思。带上工具,说不定能弄点晚上加菜的小海鲜。” 周母也有些心动,她活了大半辈子,还没有去过海边赶过海:“好好,那等会就去看看。” “这老天爷总算是开眼了,过了年就一直没有晴过,又是风又雨的,衣服都发霉,现在好了,可以看到太阳了。”陈母看着东边升起的太阳,也是喜逐颜开,连忙把衣服拿出来晒。 吃完早饭,陈业峰开始找赶海的工具,小桶、小铲子、耙子什么的,这些工具他们家里也备有不少。 拿出那些工具让周母跟四舅哥选,工具选好后,就打算去海边。 周海英因为身子重,也不方便去滩涂,就留在家里和陈母他们准备晚饭。 陈父也表示不想去,倒是陈业梅跟几个孩子嚷嚷着要去。 陈业峰看到三子他们,叮嘱一番,他们可以去海边,但是一定要听大人的话,不能跑远了。 还有要紧跟着大人,海滩上有石头,不要摔着了,不能去危险的地方。 别看去海边赶小海很好玩,但也是有危险的。 经常听到有小孩被海浪卷走的事情,所以每次去海边,他都会叮嘱告诫一番。 最后,一行人说说笑笑的往海边走去。 越靠近海边,那股子咸湿的海风也越来越重。 迎着暖洋洋的冬日阳光,吹着和煦的海风,感觉也挺不错的。 路上,陈业峰简单地跟周母还有周云杰讲解赶海的常识:怎么找呼吸孔判断下面有没有蛤蜊,如何识别蛏子洞,哪些螃蟹可以抓等等。 别看这些东西都很简单,可是他们都是山里人,也没有赶过海,这些赶海的常识必须让他们知道。 来到海边,只见潮水已经退下去很远,露出大片湿润、布满各种痕迹的滩涂。 在阳光下,滩涂反射着粼粼微光,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咸腥味。 远处,有零星的村民也在低头寻觅着。 “哇~~这就是大海边啊,真开阔…”周云杰第一次见到如此广阔的滩涂,忍不住惊叹,“这海风闻着跟山里的空气很不一样,好大的腥味,还有鱼虾的腥臭味。” 周母也好奇地四下张望,眼睛里也满是光彩:“这么大一片滩涂,应该能挖不少东西吧?” “那肯定的,住我们海边,只要人勤快点,肚子还是饿不着的。”陈业峰招呼着,率先踩上了滩涂,“走…我们下去,你们都跟着我,注意脚下,有些地方泥比较软,小心陷下去。还有玻璃跟壳那些都要小心,很容易就会被刮伤。” 众人都跟在他身后,就连那几个孩子也不例外。 看到这样,陈业峰微微也有些放心了。 陈业峰一手提桶,一手拿着一把烧火钳,然后朝着前面走去。 周母和周云杰来到海边,看什么都很好奇。他们学着他的样子,小心翼翼地踩上去,软绵绵的触感,感觉很是好玩。 刚开始,两人还有些笨拙跟茫然,但在陈业峰的指点下,很快就发现了乐趣。 那些孩子们捡海货,他倒是不担心,主要是担心周母跟周云杰。 于是,陈业峰先是给他们演示一番: “挖花蛤要找这种小孔,看到泥沙上有细细的洞眼,往下挖下几厘米就能看到了。” 他继续说道:“蛏子洞的话,是个小长方形,有的洞口会有新鲜的泥沙。可以先撒点盐,等它自己冒头……” 他一边说一边动手操作。 像是用铁耙子在泥沙翻动,不一会儿,就听到“咯咯”酸牙的声音,这说明下边挖到好东西了。 果然,他挖几个带着花纹的花纹,个头还挺肥的。 “你们看,就这样,动作要轻点,不要把贝壳挖坏了。” 接着,他又拿盐巴去弄蛏子。 看到一个蛏子洞,就往洞口撒盐。 不一会儿… 一个长棍似的东西就冒了出来,那是蛏子。 蛏子肉特别美味,用来清炒很是下饭。 “这么神奇 ?放点盐它自己就真的冒出来了?”周云杰看着陈业峰的操作,整个人惊呆了。 于是,他也开始在海滩上寻找蛏子洞。 没过多久,就听到了周云杰的声音: “阿峰,你看这个洞是不是蛏子洞?” “四哥,不错呀,这洞看着挺像,你撒点盐巴试试?” “哎呀~有动静了,洞口在动。” “嘘,别出声,让他自己冒出来。” “哈哈,我抓到了,我草,被我捏断了,怎么办?” 陈业峰有些无语:“还能怎么办?凉拌,四哥,下次记得轻点,蛏子的外壳很脆弱的,大力捏的话就碎了。” “嗯嗯,我知道了,下次不会这么用力了。”周云杰露出意犹未尽的表情,然后继续在沙滩上找了起来。 “阿峰,你快过来,这里有只大螃蟹,好大的钳子,比山里的螃蟹大多了。”这时候,周母那边传来兴奋的叫声。 第504章 海滩欢乐多 “外婆,哪里有螃蟹?我看看。” 欣欣他们好奇的跑向周母,想看看到底是什么螃蟹。 “哇,这么大的青蟹 ,运气真好,估计有一两斤,要是卖掉的话,都能卖一两块钱了。”三子看着石头底下那只大青蟹 ,眼睛里全是羡慕之色。 “什么?能卖到一两块钱,不会吧…有这么值钱吗?我们山里的螃蟹再大都没人买,只能自己拿回家当菜吃。”听到一只螃蟹卖的钱竟然能抵一天的工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时都惊呆了。 欣欣连忙跑到周母的跟前,出声说道:“外婆,这是青蟹,确实很值钱,听我娘说过,这个在码头的收购点能卖一块多钱一斤。” 这时候,陈业峰也过来了:“哪呢?那只大螃蟹在哪里?” 他手里拿着烧火钳,也是一脸激动。 果然,在一块大石头下边看到一只举着两只大钳子的青蟹。 个头还挺大!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新人福利,周母从来没有赶过海,所以运气也不错,一来海边就抓到一只这么大的青蟹。 陈业峰也不含糊,拿着手里的烧火钳向着石头底下那只大青蟹。 大青蟹感受到危险,两只大钳子对着烧火钳发出猛烈攻击。 顿时,“砰砰”的声音传了出来。 陈业峰拿着烧火钳夹着大青蟹的身子,然后快速往外边拉了出来。 他的动作既快又准,还带着几分狠劲。 那只大青蟹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夹出来了。 夹出来后,陈业峰一只手按在螃蟹的后背上,然后将抓起放进丈母娘提着的那个水桶里。 因为出来的时候没有带草绳,索性就没有绑,那水桶也没抓到什么东西,放到里面也不会伤到腿 。 这大青蟹要是断了腿,那就不值钱了。 看到周母这么快就收获一只大螃蟹,其他人也变得积极起来,开始在沙滩卖力挖东西。 周云杰按照之前妹夫教他的方法,拿起小铁耙子在附近找起了孔眼。 没过一会儿,他突然兴奋地喊起来:“阿峰…你看,我挖到了!” 众人围过去一看,只见他手里捧着两个指甲盖大小的花蛤,虽然不大,却洗得干干净净,外壳泛着光泽。 一旁的三子忍不住笑道:“你挖到两个小的就这么高兴?也太没出息了吧。” “你懂什么,这是我第一次挖沙蛤,意义肯定不一样。”周云杰嘿嘿直笑,“没到赶海跟赶山一样,也是充满了乐趣。” 周母抓到一只价值不菲的大青蟹后,路过有石头的地方,都会忍不住多看一眼,就连水洼处也仔细搜寻一番。 没想到运气真不错,他很快就发现几只藏在石缝里的小螃蟹,跟山里的螃蟹差不多大小,伸手一抓就逮住了一只,吓得螃蟹挥舞着钳子“咔嚓”作响。 “哎哟,这小东西还挺凶。”周母笑着把螃蟹放进小水桶,欣欣见状也凑过来,踮着脚看水桶里的“战利品”,“外婆,这些螃蟹会在桶里打架的,这些是石头蟹 ,外壳硬得很,但是不价钱,要是把那只大青蟹的钳子弄断了,它就不值钱了。” “这样呀,那怎么办?”周母只抓过山里小溪中的螃蟹,他们那边叫“爬海”,不值钱,抓到了都是随便扔到桶里,然后拿回去炒辣椒。 欣欣连忙跑到一边,也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一根绳子,笑着说道:“外婆,用这个把它的腿都绑起来,这样就不会把腿给弄断了。” 周母:“怎么绑?” 欣欣:“这个我会,之前见我爹绑过。外婆,你帮我压住它的腿,别让它夹我,然后我来绑。” 就这样,在两人的配合下,那只大青蟹被五花大绑,缠成木乃伊。 这要是让后世那些卖螃蟹的商家看到,绝对大呼内行。 周母看到大外孙女真的把那只螃蟹绑好了,忍不住赞叹:“我们家欣欣真是长大了,竟然连螃蟹都会绑了。” 不远处的陈荣荣嚷道:“外婆,我也会绑螃蟹。” “好好…我们荣荣也长大了,也会绑螃蟹。”周母咧嘴笑道。 经过几天相处,小家伙跟周母也熟络起来。从一开始认生,到现在什么都敢说。 说完,周母就将其他几只螃蟹收入桶中。听说是不值钱的石头蟹,她也懒得去绑了,又继续找了起来。 陈业峰带着他们来到前面那块滩涂地,那里的花蛤个头更大,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收获。 他不时弯腰用耙子挖沙,桶里面很快就有了不少收获。 忽然,他手里的耙子在沙子里挖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拨开泥沙一看,竟是一个巴掌大的文蛤,外壳光滑圆润,带着漂亮的纹路。 “快来看看,我挖到一个超级大的东西。”他兴奋的举起刚刚挖出来的文蛤,“这玩意儿跟芥菜炖汤,味道最鲜美了。” 周云杰凑过来啧啧称赞:“这么大、这么漂亮的贝壳,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实在是太厉害了。” 陈业峰笑着把文蛤放进桶里:“经常来赶海就有经验了,这文蛤喜欢藏在稍微硬点的泥沙下面。” “阿峰,这种贝壳就是用来装蛤蜊油的吧?”周云杰看着贝壳,好像有点有眼熟。 陈业峰点点头:“对对,就是这个,不过没有这么大。” 蛤蜊油在这个年代实在是太普遍了,便宜又好用,大家都喜欢买来用。 出来赶海,几乎所有人都有收获。 就连两个小姑娘也有自己的收获,只不过两人满身是泥巴。 荣荣用小铲子挖了半天,虽然只挖到几个小海螺,却宝贝似的捧在手里。 欣欣则跟在陈业峰身后,偶尔捡到漏网的小花蛤,就欢快地放进自己的小水桶里,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儿歌。 不知不觉到了日头偏午,海滩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周母的水桶里已经装了小半桶于是蛤蜊和十几只小螃蟹。 周云杰的收获也不少,用盐抓到不少蛏子,还挖了一些沙蛤,收获也不错。 至于三子,桶里挖了一些蛤蜊,还有淡菜跟牡蛎,除此之后,还有一只樱花虾跟两只九节虾,都是他从浅水坑里抓到的,应该是退潮的时候搁浅了。 陈业峰的收获最多,桶里更是满满当当的,除了花蛤、文蛤,还有几条搁浅的小鱼和几只肥美的小八爪鱼,以及一只大乌贼。 马上就要到乌贼的汛期了,好多地方都开始为开春的汛期做准备。 有的人地方的渔民会利用树枝作为乌贼的附卵器,乌贼跑到树枝上产卵,他们就好下网捕捞。 第505章 水母 “差不多了,已经开始涨潮,咱们也回去吧。”陈业峰出声喊道。 今天不是大潮,海水也没有退到很下去,很多沙滩都没有露出来,能有这么多的收获,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 周云杰意犹未尽地看着滩涂:“这赶海也太有意思了,不知不觉就忙活了一上午,可是一点都不觉得累。” “要不你们明天别回去了,天气好的话,我带你开船去海上转转。” “哎呀,我也不想,没办法,可是我娘要回去,拗不过她。” “那就只有等下次了。” “行,等你们搬家,我们再过来。” “那好,到时候再开船带你去海上看看。” 搬家也要等到开春去了,当时就答应胡大爷让他住一段时间的。 再说,等到开了春,他也打算带着周海英去斜阳岛避避风头,毕竟她的肚子越来越大,肯定是藏不住。 除了上岛去躲计划生育,还有就是去斜阳岛那天赶鱼汛,外岛那边的海洋资源肯定要他们这边丰富一些。 在外岛那边至少要待到周海英生产完,才能回来了。 到时候搬新家跟满月酒一起办,也一定很热闹。 听到陈业峰的喊声,众人看了看脚下,才发现海水竟然漫过来了。 大家提着桶,拿着工具,然后往岸边走去。 不过,他们也是边走边在沙滩上寻找,想看看会有什么意外收获。 “呀,这是什么,竟然是透明的,看起来软乎乎的。” 周云杰走在一旁,突然停下脚步,看着海滩上一摊东西充满了好奇。 “这是水母,是有毒的,千万别用手去碰,要不然会被蜇伤的。”陈业峰走过去一看,那软乎乎的东西竟然是水母。 大多数水母都是有毒的,只有少数种类无毒的。 水母的种类也很多,就算是经验很丰富的老渔民也认不全。 陈业峰只知道可食用的海蜇跟海朋水母。 而有毒水母就多了,像澳洲水母、箱水母、僧帽水母、冥河水母…… 要是被蜇伤,有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陈业峰叮嘱他道:“别看海边风平浪静,没有你们山里危险,可实际上也危险得很,搞不好小命怎么丢的都清楚。” 听到陈业峰说这透明玩意儿居然有毒,周云杰吓得赶紧缩回已经伸出去的手,心有余悸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的娘哎,这海里东西咋都这么邪性,看着挺好看,碰一下还能要命?” 他之前只觉得赶海就是捡捡贝壳、抓抓螃蟹,比在山里对付野猪、毒蛇安全多了,没想到这平静的海滩上也藏着看不见的危险。 以前在山里见着不认识的草虫,最多就是被咬个包,哪想到海边随便一滩东西都能要命。 陈业峰用耙子将那团水母拨到一边,严肃地说:“四哥,你可别不当回事。海里很多东西都这样,颜色越鲜亮、样子越奇怪的,越可能带毒。以后不认识的,千万别用手直接碰。” “海里的门道多着呢,退潮后露出来的暗礁、踩上去会陷人的软泥,还有这些看着不起眼的有毒生物,稍不留意就容易出事。” “记住了、记住了,这下可真记住了。”周云杰连连点头,刚才那点漫不经心彻底收了起来,看海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敬畏。 两人正说着话,不远处传来欣欣和荣荣兴奋的尖叫声: “鱼~爹、爹…这里有鱼。” “二哥,你们快过来,好多鱼在一个水坑里!” 只见几个孩子围着一个退潮后留下的浅水坑,正激动地指指点点。 水坑不大,但水比较深,能清晰地看到里面有好几条鱼影在游动。 陈业峰快步走过去,探头一看,顿时就乐了:“嘿,运气不错啊,马上要回去了,竟然还有收获。” 看着水坑里的动静,发现里面藏着不止一两条。 陈业峰把自己桶里的东西倒到四舅哥的水桶里,干脆蹲下身用桶往外舀水:“这坑浅,把水抽干了就能捉鱼了。” 周云杰也凑过来搭手,两人一人舀水一人挡着不让鱼往外溜,欣欣和荣荣还有三子他们则是站在坑边,眼睛瞪得溜圆。 不过一刻钟,水坑里的水就见了底,几条鱼在浑浊的泥水里挣扎着暴露了身影。 “是泥猛鱼…好像还有黑鲷。” 陈业峰眼睛一亮,伸手去抓时又特意顿了顿,指着泥猛鱼背上尖挺的刺叮嘱孩子们,“这鱼的刺有毒,被扎到会又肿又疼,你们千万别碰,让我来。” 陈业峰捏着一条不断扭动的泥猛鱼,指给周云杰和孩子们看,“就是这根刺有毒,以后碰到这种鱼,一定要小心点。” 所有人都是纷纷点头,那刺头尖锐无比,看着就吓人。 “哟,还有一条石斑鱼,真是不错呀。” 抓到最后,竟然发现有一条一斤左右的石斑鱼,拿回去清蒸,味道也挺不错的。 正好也不用去买菜了,真是大自然的馈赠呀。 将所有鱼获一一擒获,水桶里顿时热闹起来。 看着这几条鲜活的鱼,尤其是那条漂亮的石斑鱼,大家都喜笑颜开。 周母看着那条石斑鱼,嘴上乐道:“这鱼真漂亮,晚上能加个好菜。” “潮水还没完全涨上来,时间也还早,咱们再在附近转转?”陈业峰提议道。 收获的喜悦冲淡了疲惫,大家都积极响应。 果然,好运似乎还在延续。 在接下来的搜寻中,陈业峰又在一处礁石的缝隙里,用烧火钳夹出了好几只小白章鱼。 这些小章鱼活蹦乱跳,触手蜷曲,加上之前抓到的那些,凑起来足够炒一大盘了。 “晚上给你们做个红烧章鱼,这东西有嚼头,味道鲜得很,你们都没吃过,保准能鲜掉你们的眉毛。”陈业峰对周母和周云杰说。 “那我们可有口福了。”周母笑得合不拢嘴。 周云杰也搓着手,满脸期待:“看来这海边不光有意思,好吃的也不少啊。” 之后,他们又零星地捡到了一些石头蟹和当地人叫“雷公蟹”的小螃蟹,还挖到了一些海瓜子和淡菜,但再没遇到像大青蟹和石斑鱼那样令人惊喜的收获了。 太阳渐渐西斜,海风带着凉意,潮水明显地一波波涌上来,淹没了他们刚才待过的滩涂。 “走吧,该回去了,再晚路就不好走了。”陈业峰看着漫上来的海水说道。 大家这才意犹未尽地提起沉甸甸的水桶,拿着工具,踏着夕阳的余晖,有说有笑地朝着岸上走去。 桶里的海鲜相互碰撞发出窸窣声,伴随孩童的嬉闹,以及海浪的声音,真是热闹无比。 第506章 血凝 回到岸边的水洼边,仔细清洗着收获的海鲜。 海水清澈,能清楚地看到花蛤在水里微微张开壳,吐出细小的沙粒。 周母摸着洗干净的文蛤,感慨道:“这大海真是好呀,随便挖挖就有这么多好东西,比咱们山里的野菜好寻多了。” 陈业峰手里提着:“这还是小潮,要是大潮的时候,能挖到更大的螃蟹和海螺,还有人能捡到更值钱的东西。” 大海就像是一个宝藏,可以从中获取无数的财富。 周云杰眼睛一亮:“真的?那下次我可得赶在大潮的时候来。” “那个无所谓,等你下次过来,我开船带你出海,比在沙滩上捡货要好玩的多。” “那就这么说定了。” 一行人说说笑笑,往家里走去。 回去的路上,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回到家的院子里,陈业峰感觉自己的疲惫感也消失了。 果然,家永远是温馨的港湾。 陈母迎上来接过水桶,看着里面活蹦乱跳的海鲜,脸上笑开了花:“哎哟,收获真不少…阿梅、阿娟,这些牡蛎挺肥的,撬开了晚上做个牡蛎煎蛋。” 大姐和陈业梅应声过来,两人拿了小刀,坐在小凳子上,熟练地撬开坚硬的牡蛎壳,乳白色的蚝肉饱满多汁,在夕阳下泛着诱人的光泽,看得人直流口水。 陈母又拎起那半桶沙蛤,对周母说:“亲家母,这个得用盐水泡一下,让这些小家伙把肚子里的沙子吐干净,晚上就能弄来吃了。” “好好,那就麻烦亲家母了,这个我也不会弄。” “不麻烦,麻烦什么的,做菜烧饭,那都是我们农村妇女应该做的事情。” 两人用白话,也能进行简单的交流。 周云杰好奇地凑过来看着盆里那些小小的贝壳,说道:“这东西看着跟我们山里河沟里 的河蚌有点像,就是个头小些,我们那边的河蚌得用刀劈开,肉还得反复搓洗,要不然腥味会很大。” 正在撬牡蛎的陈业梅抬起头,笑着接过话:“是有点像,不过沙蛤的味道可比河蚌鲜嫩多了,没有土腥味,肉质也更滑嫩香甜。” 她声音清脆,条理清晰,“我们这儿吃蛤蜊方法可多了,煮汤最是鲜美原味,像冬瓜蛤蜊汤、芥菜车螺汤。 也可以加点蒜蓉辣椒爆炒,下饭得很。要是图个省事,直接清蒸,蘸点酱醋汁,那叫一个原汁原味。” 周云杰听着她如数家珍,不由得点头,心里暗想:之前听阿峰说过,他这个妹妹在县城重点高中读书,看这说话条理清晰的样子,果然是个有学部的,以后说不定真能考上大学,跳出农门。 现在的大学还没有扩招,非常有含金量,包分配工作,一毕业就能捧上金饭碗。 几个小孩蹲在一旁,围着今天赶海的收获。 三子开口对陈母道:“娘,今天我挖了好多淡菜还有蛤蜊,那些鱼也是我先发现的,才叫二哥过来抓的。” “行了,知道你今天的功劳很大,到时候给你多吃点。” 欣欣、荣荣姐妹俩也嚷道:“阿嬷,我们也挖了不少,那只螃蟹还是我绑的呢。” “对对,荣荣我也挖了很多车螺。” 陈母连忙说道:“我知道你们都有功劳,弄熟了,都多吃点。 转眼到了傍晚,厨房里飘出阵阵香味。 陈母将泡干净的沙蛤跟芥菜煮了一个汤,里面还放了豆腐,白白嫩嫩的豆腐跟蛤蜊还有碧绿的芥菜躺在汤碗里,青青白白,淡淡的香味传来,清爽解腻。 还有红烧章鱼、清蒸石斑鱼、牡蛎煎蛋、蒜蓉炒花蛤… 这些都是他们亲手从大海里获取的馈赠,吃起来别有一番风味和成就感。 大家围坐在一起,吃得津津有味,欢声笑语不断。 周母跟四舅哥周云杰难得吃到这么新鲜海味,到了他们山区那边,海味都是干货,哪会像现在这样鲜美。 “嗯~真不错,这汤真鲜,真好喝。” “这牡蛎煎蛋也好吃,亲家母的手艺真是太好,做的焦香得很。” 两人一边吃着菜一边对陈母做菜的手艺一顿夸奖,陈母嘴里说着没什么,可是心里面早就乐开了花。 吃完饭后,大家挪到院子里聊天。 夜风微凉,带着大海特有的咸腥气息,天空上面是城市里难得一见的璀璨星河。 周云杰摸着吃撑的肚子,感慨道:“这海边日子,还真是舒坦,白天赶海超级有意思,晚上还能吃到这么鲜的海货,我都有点不想走了。” 陈业峰笑道:“四哥喜欢就常来,等开了春,家里安顿好了,带你去海上见识见识,那才叫真正的收获。” 周云杰点头道:那肯定要来,到时候上船好好看看大海,看看你们是如何在海上作业的。” “那就这么说好了。” 另一边。 周母坐在板凳上,与女儿周海英正在聊天。 看着这平坦又宽敞的院子, 忍不住叹道:“英子,你们现在的日子是真的好了,有房有地,还能天天吃海鲜。以前娘担心你嫁过来受委屈,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周海英笑道:“娘,我之前就跟你们说过,阿峰是个靠谱的,你看他现在多能干,这么努力赚钱。” “嗯嗯,知道了。”周母现在看陈业峰那真的是顺眼多了。 当年那小子把她的闺女从学校拐跑,她都恨死陈业峰了。 这些年,他们周家人也断断续续从周小姨那里听到有关陈业峰的事情,说他不学无术,好吃懒做,也不知道赚钱养家。 每次听到听到这样的话,她都气得连饭都吃不下,为自己那傻闺女感到不值 。 现在看到闺女过得这么好,自己那女婿也看着挺靠谱,她比什么都开心。 日子一天比一天好就行,这样也能有盼头。 夜色渐深,劳累了一天,大家都坐在屋子里悠闲的看着电视。 这台黑白买回来,最高兴的就是家里的孩子。 他们也不用去别人家蹭电视看了,也不用再受二堂嫂那两个小孩的白眼。 不过,这个年代的电视节目很少,收到的电视台也很有限。 现在他们观看的是央视台,播放的正是《血凝》。 这部从岛国引进的电视剧特受欢迎的,就是播放时间太墨迹了,一个星期才播放一集。 周母跟周云杰哪里看过电视,看着电视机里的剧情,目不转睛,十分投入,看的津津有味。 周云杰还说等有钱了,一定要买台电视机,让全村人都到他们家里来看电视。 他们那村子是山区,比较偏僻,整个村都没有一台电视机。 夜更加深沉,等到电视剧播放,大家都去洗漱,然后回各自房子睡觉去了。 第507章 送别 第二天一大早,天色才刚亮,周母他们就早早起床,开始收拾行李。 另一头。 陈父陈母的屋里也早已亮起了昏黄的煤油灯。 陈母在灶间忙碌着,将最后一批晒好的鱼干和挖的沙蛤、淡菜,还有昨晚连夜蒸好的米籺小心翼翼地装入背篓和蛇皮袋。 陈父则在院子里,默默地检查着驴车的套具,确保一路安稳。 那背篓被塞得满满当当,沉甸甸的,不仅是特产,更是陈家说不尽道不完的心意。 当周云杰看到那些大包小包的东西,脸上顿时写满了过意不去。 他搓着手,语气诚恳:“婶子,叔,这……这也太多了,真不用拿这么多。我们来的时候,也没有拿什么东西。 这几天麻烦你们,又是好吃好喝的招待,现在回去还塞这么多东西,我们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陈业峰刚帮着父亲套好驴车,闻言大步走过来,伸出结实有力的手掌,重重地拍了拍周云杰的肩膀,爽朗地笑道: “瞧你这说的啥话?跟自家人还客气啥?这些都不是啥金贵东西,就是些海味和自己做的吃食,拿回去给家里的亲戚邻居们都尝尝鲜,也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周母也道:“这……这真是太不好意思了,还是别拿了吧。” 陈母拍了拍她的手背,摇头笑道:“看你说的,都是一家人,客气啥?你们能来,那就是看得起来我们陈家,这点东西算什么,你养这么大的女儿都给了我们,我们还能有什么舍不得的?” 这时,陈业梅也背着书包拿着自己的行李从屋里出来了。 她今天也要返校,七月份的高考,就像鞭子一样催促着高三学子们提前结束假期,让他们不得不返回校园进行最后的冲刺。 她也轻声对周云杰说:“云杰哥,你们就安心收下吧,这是我爹娘他们的心意,你们不收下的话,他们会不高兴的。” “行,那我们就收下了,下次我给你们再准备一些山货。”周云杰也不再推辞了。 早饭是在一种略显安静的氛围中进行的,桌上摆着家常小菜,但大家的注意力似乎都不在食物上。 匆匆用过早饭,陈父已将驴车牵到了院门外。 陈业峰利落地跳上车辕,执起缰绳跟马鞭。 周母一行人提着行李走了出来。 临行前,周母快走几步,一把握住了陈母的手。 两位母亲的手,一双因常年劳作粗糙却温暖,一双带着离别的微凉,紧紧握在一起。 周母的眼眶有些湿润,声音带着些许哽咽:“亲家母,这几天真是麻烦你们了,又是吃又是住的,还给我们准备了这么多东西……我这心里,真是过意不去。” 陈母反手用力握了握她的手,脸上满是笑容:“老姐姐,你这又见外了。海英嫁到我们家,我们就是一家人。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们能来,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这点东西不值啥钱,你们路上带着吃,别饿着。” 她顿了顿,又给他们摘了龙眼叶子,让他们放到口袋里,然后殷切地嘱咐道:“路上一定保重,顺风顺水的。回去了有空,常来…咱们这渔村别的没有,海鲜可以让你们吃到撑。” 周海英带着两个孩子也来送行,她看着即将离开的母亲和四哥,心中满是不舍,强忍着泪意说道:“娘,四哥,路途遥远,你们多注意安全。到了家,安顿好了,一定记得捎个信过来,报个平安,也让我们放心。” 看着怀孕的女儿和两个年幼的外孙女,周母的眼泪终于还是没忍住,滚落下来。 她伸手替女儿理了理鬓角的碎发,千言万语化作几句最朴素的叮咛:“英子,你自己要当心身子,别太劳累了。照顾好自己,就是孝顺阿娘了。” “娘,我知道,你放心吧。”周海英用力点头,“你跟爹在家也不要太操劳了,特别是爹,腿刚好,千万别让他上前打猎。” “外婆再见…四舅舅再见!” 两个孩子稚嫩的声音打破了离别的伤感。 时辰不早了,陈业峰在驴车上提醒道:“娘,四哥,上车吧,咱们得出发了,不要耽误了坐车。” 周母和周云杰这才依依不舍地上了驴车。 陈业梅也跟着坐了上去。 陈业峰轻喊了一声“驾”,手里扬着马鞭。 驴车便缓缓移动起来,车轮碾过村口的土路,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陈母、陈父和周海英、陈业娟还有孩子们站在院门口,不停地挥手,直到驴车转过村头那棵老榕树,消失在晨曦的薄雾之中。 驴车驶离小渔村,走上了通往县城的道路。 这个年代,去县城的路还是铺满石子的土路。 陈业峰稳稳地驾着车,毛驴嘚嘚的蹄声响起,还有车轮的吱呀声,倒也不失乐趣。 道路两旁都是枯黄的野草,因为早晨的天气冷,路上的行人也没有几个。 随着太阳升高,雾气渐渐散去,道路也变得崎岖起来。 土路渐渐变成了砂石路,路上的行人和车辆也多了起来。 有挑着担子赶集的农民,有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的工人,偶尔还能看到喷着黑烟的拖拉机“突突”地超过他们。 陈业峰赶着驴车,时不时和周母、周云杰聊聊天。 四舅哥看着沿途的风景,忍不住道:“这边地势平坦,风景真好,空气也清新,比咱们山区小镇里都要好。” 周母点点头:“对呀,就是离咱们那边太远了,要不然可以常来看看英子。” 陈业峰沉吟道:“也不算远,以后交通越来越发达,自己开车也就一个多小时就到了。” 周母他们笑笑,他们对未来没有什么概念。 但陈业峰不一样,作为一个重生人士,比这个时代的人都要看得远。 周云杰对沿途的一切都感到新鲜,尤其是看到大片大片的盐田时,忍不住问东问西。 陈业峰耐心地给他解释晒盐的过程,陈业梅偶尔也会插几句嘴,补充哥哥没说到的地方。 一路上,倒也充满了交谈声,冲淡了离别的愁绪。 驴车走了约莫一个多小时,廉州县的轮廓渐渐出现在视野里。 低矮的楼房聚集在一起,烟囱里冒着淡淡的烟,汽车站所在的方向更是传来隐隐约约的喧闹声。 到了县城,陈业峰径直将驴车赶到了汽车站。 车站不大,人声嘈杂,售票窗口前排着不长不短的队伍,空气中弥漫着汽油味和汗味。 第508章 好好聊一聊 陈业峰把驴车停在站前空地的边上,叮嘱周母和陈业梅在车子等一下 ,自己便挤进人群,到售票窗口询问。 运气不错,正好有一班开往官桐镇方向的大巴车即将发车。 他赶紧买了两张票,又帮着周云杰将那个沉甸甸的背篓和其他行李一件件搬上大巴车顶的行李架,用绳索固定好。 忙完这一切,他把车票塞到周云杰手里,嘱咐道:“四哥,票你拿好了。路上照顾好娘,车上人多,注意着点行李,还有防着点三只手…” 周云杰看着手里的车票,又要掏钱:“妹夫,这票钱怎么能让你出呢,我来就行了。” 陈业峰一把按住他的手,故意板起脸:“又说客气话,都说了是一家人,跟我计较这个?快上车吧,车马上就要开了。” 周母在一旁看着,眼眶又湿了,拉着陈业峰的手,不知道说什么好:“业峰,这次辛苦你了,还让你特意送我们过来?” 她还不忘嘱咐几句:“你回去的时候,自己一定要注意安全。” “娘,你客气啥呀,你们一路顺风,照顾好自己。”陈业峰笑着挥手,“这条路我都走了好几遍了,没有问题的。” 这时候,周云杰喊车要开了,陈母连忙跑过去。 大巴车发动机发出轰鸣,缓缓驶出车站。 陈业峰站在路边,一直看着车子消失在街道拐角,这才转身,重新跳上驴车。 “哥,我们现在去学校吗?”陈业梅问道。 “嗯,我现在送你过去。”陈业峰调转车头,驴车向着县一中的方向驶去。 县一中离车站不算太远,二十几分钟后就到了。 校门口已经有不少返校的学生,穿着朴素的衣服,脸上洋溢着青春的朝气,充满了稚气的同时,还有几丝对几个月后的高考有所紧张。 陈业峰把妹妹的行李拿下车,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币塞过去:“给,阿梅你拿着。” 陈业梅一愣,推拒道:“哥,我不要。爸妈早上给我了,够用的。” “他们给的是他们的,这是我这个当哥给的。”陈业峰不由分说地把钱塞进妹妹的书包侧袋,“这是你二嫂交待的,她说女孩要富养,在学校可别亏待了自己,该吃吃,该喝喝,身体最重要,千万不要节省。” “那谢谢二嫂了。” “……”陈业峰:“你这死没良心的,二哥就不不用谢了?” 陈业梅吐了吐舌头:“也谢谢二哥啦。” “行了,臭丫头,进学校吧,在学校要听老师的话,你二哥也要回去了。” 陈业峰看了看妹妹,神情变得严肃,想了想道,“阿梅,最后这几个月了,啥也别想,你就一门心思好好学习,争取考个好大学,给咱们老陈家争口气。” 八十年代初的大学生,那是真正的天之骄子,太稀罕了,要是一个家庭能出一个大学生,是整个家族的荣耀。 他们老陈家目前还没有出现高知识分子,就指望她了。 如果按照前一世的轨迹,陈业梅将会很顺利的考上大学。 而且,在她的帮助下,欣欣、荣荣也相继考上了大学,走出了这个南方偏远的小渔村。 这在当时的小渔村,那也引为佳话,三人被大家戏称为“陈门三女将。” 当然,那都是后话。 至于这一世怎么样,谁也不清楚,希望自己这蝴蝶翅膀扇动的不要太大。 此时,陈业梅也感受到了来自二哥的期望,郑重地点了点头:“二哥,你放心,我会努力的,一定考个好大学,为咱们老陈家争口气。” 陈业峰点点头,也没有急着走。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又压低声音,带着点哥哥的威严告诫道:“还有啊……那个在学校里,千万别学人家早恋,这很分散精力的。等你以后考上大学,去了大城市,好小伙子多的是,选择也多,听见没有?” 原本还有些感动的陈业梅,听到这句话,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没好气地翻了翻白眼,刚才那点温情瞬间烟消云散:“知道啦,啰嗦,我进去了!” 不过还没有走多远,又接着道:“你以为我是你呀,人家二嫂当时还在上中专,你就把她骗到小树林里去。” “这能一样吗?我们那可是真爱。” “狗屁!” “有种你别走,还治不了你了。” 陈业梅拎起行李,头也不回地就往校门里走。 陈业峰也没有追上去,只是吓唬一下她罢了。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干净白衬衫、蓝色长裤的男生从校门旁边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笑容,似乎想跟陈业梅打招呼。 但陈业梅正为哥哥刚才的话气鼓鼓的,压根没注意到他,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校园的人流里。 那男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随即,他看到了还站在驴车旁的陈业峰,立刻又换上了一副笑嘻嘻的表情,快步走了过来。 “阿梅她哥,又送阿梅返校啊?”男生走了过来,热情地打招呼。 陈业峰认识他,他叫马良宇,跟陈业梅是同班同学,父亲是县邮电局部门的工作人员。 这小子似乎对他妹妹有点意思,上次为了套近乎,还送过陈业峰一本他收集的邮票册,说是听说自己妹妹喜欢这个。 看他走过来,陈业峰心里哼了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嗯,马同学,你这是有事…刚才见你想跟我妹妹打招呼?” 马良宇走到近前,脸上堆着笑容:“没事…没事,就是看到同学,想过去打个招呼。” 陈业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妹妹消失的方向,心里有了主意。 他朝驴车扬了扬下巴:“上车。” 马良宇愣了一下,随即受宠若惊般地:“啊?阿梅哥哥,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 “有点事跟你聊聊,找个安静地方。”陈业峰的语气不容拒绝,“放心,我是个好人,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还有,以后看到我,可以叫我阿峰哥,阿梅哥哥太难听了。” “好的,阿梅哥哥。” “……” 马良宇赶紧答应着,手脚并用地爬上了驴车。 陈业峰一抖缰绳,驴车缓缓启动,离开了喧闹的校门口,向着旁边一条相对僻静的林荫路驶去。 他得跟这个想拱自家水灵灵小白菜的小子,好好聊一聊,不能让他影响妹妹的高考。 第509章 哪个少年不怀春? 陈业峰驾着驴车,不紧不慢地拐进了县一中旁边一条僻静的林荫路。 午后的阳光被浓密的梧桐树叶洒落下来,在地上印出斑驳晃动的光点。 相比校门口的喧闹,这里显得格外幽静,只听得见驴蹄踏在土路上的“哒哒”声和车轮的“吱呀”声。 一直走到路深处,在一棵格外粗壮、枝繁叶茂的老梧桐树下。 陈业峰嘴里“吁”了一声,勒住了毛驴。 他利落地跳下车,把缰绳熟练地绕在树干上,打了个结实的结,又从车斗里抓了把早上出门时带的干草料,放在毛驴嘴边。 “啊嗯~啊嗯~哧!” 毛驴顺从地低头咀嚼起来,发出满足的响鼻声。 马良宇也跟着跳下车,他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又看看耐心喂驴的陈业峰,心里有些打鼓,忍不住再次开口问道:“阿……阿峰哥,你带我到这儿来,是有什么要紧事要说吗?” 陈业峰没立刻回答,他拍了拍手上的草屑,径直走到树荫下那片干燥的草坪上,很随意地一屁股坐了下来,然后朝马良宇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坐下。 马良宇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他毕竟是个半大小子,性格里也有几分不拘小节的爽快,见陈业峰如此随意,他便也放下了那点拘谨和忐忑,学着陈业峰的样子,席地而坐,只是姿势略显僵硬,远没有陈业峰那般自然。 这时,陈业峰做出了一个让马良宇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伸手从自己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旧外套内兜里,摸索出烟盒,打开从里面抽出一根“万宝路”,递到了马良宇面前。 哟,还是进口烟。 马良宇看着纸盒上的牌子,神情明显一愣。 但他的眼神里很快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左右瞟了瞟,连连摆手,装腔作势说:“阿峰哥,你递给我干嘛,我……我不会这个。” 陈业峰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如炬地扫过马良宇垂在身侧、下意识微微蜷起的右手食指和中指,那里隐约能看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淡黄色烟渍。 “别跟我这装相了。”他语气平,却带着几丝狐狸的味道,“我瞧你手指头都泛黄了,这烟龄,指不定比我还长呢。放心,这儿离学校远着呢,周围鬼影子都没一个,没人看得见。” 马良宇被戳穿了伪装,脸上瞬间涨红,支吾了一下,眼见抵赖不过,只好讪讪地伸出手,有些别扭地把那根烟接了过去。 他接烟、夹烟的动作一气呵成,指尖稳定,那熟练程度,确实不像个生手。 他刚把烟夹稳,陈业峰却突然把脸一板,带着点戏谑又带着点威胁的口吻道:“哟,这动作挺溜啊?还跟我说不会?信不信我回头就上你们学校,找你们班主任好好唠唠,就说你们班马良宇同学,抽烟的姿势那叫一个老道?” 马良宇夹着烟的手顿时僵在半空,眼睛瞪得溜圆,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阿峰哥,你……你这……也太阴了吧?” 那表情,别提有多逗了。 看他那窘迫的样子,陈业峰终于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才故意板起的脸瞬间冰雪消融:“逗你玩呢…看把你吓的。你看老子是那种打小报告的人吗?” 说着,他变戏法似的又掏出一盒“泊头”牌火柴,“嗤”一声划燃,用手拢着火焰,递到了马良宇面前。 马良宇这才松了口气,心有余悸地凑过去,小心翼翼地点燃了香烟,深深吸了一口,两道白色的烟雾从鼻孔缓缓溢出,脸上那点尴尬和紧张也随着烟雾消散了。 “阿峰哥,你可以呀,竟然抽进口烟,连我爹都舍不得抽。” “哟,不错呀,还知道这是进口烟。” “以前见有人送给过我爹,也是这种牌子。不过我爹锁在抽屉里,我都拿不着。” 马良宇抽了一口,笑着说道,“这进口烟就是不一样,比‘经济牌’的好抽多了。” “那不是废话,要不然人家卖这么贵。” 陈业峰也给自己点上一支,两个男人,就这么在这片静谧的树荫下,一言不发地吞云吐雾起来。 空气中弥漫开烟草辛辣而又略带苦涩的气息,混合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形成一种独特的氛围。 沉默了片刻,陈业峰吸了口烟,目光望向远处,仿佛不经意般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你小子……是不是喜欢我妹?” “咳咳咳……”马良宇正抽着烟,听到这话,猛地被呛了一口,剧烈地咳嗽起来,脸瞬间憋得通红。 他一边拍着胸口,一边矢口否认,眼神都有些躲闪:“哪个……哪个王八蛋说的?没有的事…阿峰哥你别乱猜,我跟陈业梅就是普通同学,平时就多说几句话,哪儿是喜欢她呀!” 陈业峰扭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眼神仿佛能穿透人心:“就多说几句话?得了吧,臭小子,老子都是过来人了,你这点小心思,还能看不出来? 上次送我邮票册,说是听说我妹妹喜欢,骗鬼呢?我妹妹啥时候集邮了我这个当哥的能不知道?你小子分明是想曲线救国,从我这儿找突破口吧?” 马良宇还想张嘴辩解,脸色涨红,搜肠刮肚地想找点理由。 “我也是从你这个年纪过来的,喜欢一个人不丢人,哪个少年不怀春?” 陈业峰却不给他机会,继续慢悠悠地说道:“你看我妹那眼神,就跟当初我看我媳妇儿一个样。紧张、讨好,又想装得若无其事。你小子,道行还浅了点。” 两世为人的陈业峰,灵魂里装着远超这个时代的阅历和洞察力。 在他眼里,马良宇这点青春萌动的小心思,简直如同透明一般,毫无秘密可言。 他那抵赖和掩饰,在陈业峰看来,就像是小孩子蹩脚的把戏,幼稚又可爱。 在马良宇看来,陈业峰那笃定的笑容和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神,给了他巨大的压力。 他感觉自己所有的伪装都被剥得干干净净,就这样赤条条的站在对方面前,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见实在没法抵赖,马良宇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肩膀耷拉下来,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他低下头,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承认道:“是,我…我是对陈业梅同学……有点……那个意思。” 说完这话,他耳根子都红透了。 第510章 告诫 这小子还带着青春期的萌动,看着他,陈业峰就想起来当年追求周海英的时候。 这个答案他早就有所预料,也没有过多的吃惊。 他也并没有立刻发作,反而深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烟雾缭绕中,他的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起来:“阿宇啊,承认了就好。我呢,也不是什么老古董,非要拦着你们年轻人。 但是,你得看清楚现在是什么时候?马上就要高考了,这可是决定人一辈子前途命运的大事。鲤鱼跳龙门,就看这一哆嗦。 你们现在这个年纪,最应该做的,就是把全部心思都放在学习上,以学业为重。这个时候分心,搞那些有的没的,不是耽误自己,也是耽误别人吗?” “你明白了吗?” 马良宇有点委屈道:“阿峰哥,我知道马上要高考了,我也没敢跟陈业梅说,就是偶尔想多看她两眼,这也没影响学习吧。” “没影响?”陈业峰摇了摇头,再次语重心长道,“你以为心思放在别的地方,不会分走学习的精力?就说你偷偷抽烟,还有琢磨着怎么跟我们家阿梅打招呼,这些事儿哪样不占时间?” “高考就剩几个月了,一分都能拉开好几个人,你要是因为这点事,最后没考上大学,你觉得值吗?” 马良宇闷头抽着烟,沉默了一会儿,才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阿峰哥,你怎么说话……跟我爸一个调调?” 语气里带着点这个年纪特有的,对说教的抵触。 陈业峰被他这话逗乐了,嘿嘿一笑,带着几分戏谑道:“哟,这说明你爸是明白人。你要是真想把我当你爸看待,那也不是不可能嘛……”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意有所指。 他脸上带着笑容,脸不红心不跳的。 马良宇顿时被噎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万万没想到,看起来温婉贤淑的陈业梅,竟然有这么一个……这么一个言辞犀利,甚至有点“无耻”的二哥。 这兄妹俩的性格相差太大了,这是同一个爹娘生的吗? “阿峰哥,你……你这……” 马良宇憋了半天,也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陈业峰见好就收,收起玩笑的神色,正色道:“行了,不逗你了。说正经的。你喜欢我妹妹,这说明你眼光不错,我妹妹确实优秀。 但是,喜欢一个人,不是非要急着现在就去打扰她,去表明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着马良宇:“真正的喜欢,是希望她变得更好,是成全她的前途。你想追求她,我不是完全反对,但是有个前提……” 马良宇不由自主地抬起头,紧张地看着陈业峰。 “……前提就是,你们都得考上大学。”陈业峰语气斩钉截铁,“而且得是好大学,只有你们都去了更好的平台,见了更广阔的世界,到时候如果还有这份心思,那才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现在这点朦朦胧胧的好感,是经不起现实的风浪,也更不应该成为阻碍你们前进的绊脚石,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马良宇看着陈业峰严肃的表情,慢慢地点了点头。 他虽然年纪不大,但陈业峰这番话说的在情在理,他听得进去。“ 大丈夫,眼光放长远点。现在憋着一股劲,一起考上好大学,比什么都强。” 重生之前,他就是个六十来岁的老人,对于这种说教,那可是信手拈来。 随着陈业峰苦口婆心的“开道”,气氛不再那么紧绷,两人之间的对话也自然了许多。 陈业峰似乎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像是随意地问道:“对了,阿宇,我听阿梅提过一嘴,说你爸在邮电局工作?怪不得上次能搞到这么多邮票,有没有攒下什么比较…… 嗯,比较特殊一点的邮票?就是那种发行量少,或者看起来有点年头,不太常见的?” 他重生归来,自然清楚这个年代一些看似普通的邮票,在几十年后会是何等惊人的价值。 比如着名的“全国山河一片红”,比如80年的“猴票”……虽然猴票刚发行没多久,但很多人还没意识到其收藏潜力。 他虽然有了一张猴票,不过这玩意儿谁嫌弃多呀。 现在是不值什么钱,不过等过几十年,就很值钱了。 马良宇愣了一下,没想到陈业峰会突然问起这个。 他挠了挠头,认真地想了想:“特殊的邮票?我爸好像是有个盒子,专门放一些他觉得有意思的邮票。 具体的我不太懂,好像有什么……建国初期的,还有错版的?反正他当宝贝似的。阿峰哥,你对这个感兴趣?” 看来上次还真是送对了… 陈业峰心里一动,错版票?那说不定真是好货。 他面上不动声色,笑了笑:“嗯,有点兴趣,随便问问。以后要是有机会,可以拿来给我看看,我帮你参谋参谋值不值钱。” “成,回头我问我爸要来看看。”马良宇答应道,并没太在意。 又闲聊了几句,手里的烟也抽完了。 陈业峰用脚碾灭烟头,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行了,话就说到这儿。道理你都懂了,就看你怎么做了。走,我送你回学校门口。” 两人重新爬上驴车。 陈业峰调转车头,毛驴迈开步子,慢悠悠地沿着来路往回走。 回到县一中校门口,相比刚才,人流已经稀疏了一些。 马良宇跳下车,对着陈业峰郑重其事地说:“阿峰哥,谢谢你……今天跟我说的这些话,我都记心里了。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陈业峰坐在车辕上,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算是满意的神色:“记住就好,快进去吧,好好复习功课。” 看着马良宇转身跑进校门的背影,陈业峰轻轻吁了口气。 他能做的也就是这样点到为止的提醒和告诫了,未来的路,终究要靠他们自己去走。 希望这小子能真的听进去,别在关键时刻犯糊涂,也希望妹妹能心无旁骛,顺利走过高考这座独木桥。 他不再停留,轻轻一抖缰绳,嘴里发出“驾”的一声。 毛驴甩了甩尾巴,拉着板车,载着思绪纷飞的陈业峰,踏上了返回小渔村的归途。 车轱辘发出规律的“吱呀”声,伴随着清脆的蹄音,渐行渐远,融入了县城的暮色之中。 第511章 年例游神 正月里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正月十三。 在陈业峰所在的小渔村乃至整个安州地区,老一辈人的观念里,这年呐,得过了正月十五元宵节,才算真正过完。 而在这年节尾声里,最隆重、最热闹,也最具有地方特色的,莫过于那场全民参与的盛事——年例游神。 陈业峰过了年之后,一直没急着开船出海。 一来是春节前后的天气总是阴晴不定,海面上风大浪急,不是作业的好时机。 二来他年前卖鱼攒下了一些钱,眼下也没有急需用钱的地方,乐得清闲几日。 他享受着这难得的闲暇,每天打打牌,整理整理渔具,小日子过得无比惬意。 这天,他正躺在大树底下的网床上休息,村主任刘正清嘴里抽着烟,背着手踱了过来。 “阿峰,闲着呢?”刘正清吐了口烟圈说道。 “正清叔,过来了呀,快坐。”陈业峰连忙从网床上起身打招呼,然后搬了条凳子过来。 “坐就不坐了,今天过来有点事跟你说。”刘正清摆摆手,“眼看正月十五快到了,咱们村的年例得操办起来了。今年轮到我们村做大贡(指规模较大的集体祭祀和游神活动),需要人手,你们这帮后生仔,得出出力了。就这几天,到祠堂里去帮帮忙,准备准备东西,游神那天更要顶上去。” 陈业峰一听,立刻点头:“这个没问题,你村主任说话,随叫随到。这是村里的大事,我们肯定尽力。” “好…就知道你们年轻人靠得住。”刘正清满意地拍了拍陈业峰的肩膀,“明天一早,你跟二胖、阿志、阿财他们几个,到村口祠堂那边集合,听老辈人安排。” “晓得了。” 送走刘正清,陈业峰心里也泛起一丝期待。 年例对于他这个有着后世灵魂的人来说,承载着太多关于故乡、关于童年的记忆。 这个时代,年例还是特别热闹的,所有人对于年例也是很重视,都积极参与。 那种弥漫在空气中的香火气、锣鼓喧天的热闹、人声鼎沸的喧嚣,以及那种源自古老农耕文明和海洋文化的独特信仰力量,是任何现代娱乐都无法替代的。 第二天。 陈业峰就被一阵“咚咚”的敲门声吵醒。 他披了件厚衣服去开门,只见二胖圆滚滚的身子填在门口,哈了一口热气:“阿峰,快别磨蹭了,村主任不让叫咱们去祠堂,年例的神轿都快扎好了。” “行,你等我一下,我穿好衣服就走。”说着,陈业峰也不含糊,回屋穿好衣服。 “阿峰,别着急走,还没有吃早饭呢。”大姐陈大姐喊道。 陈业峰开口道:“不吃了,现在没有什么胃口。” “那你拿几个米籺吃吧,我刚蒸热。” “行。” 说着,陈业峰走进厨房,然后拿了几个叶子籺。 然后给了二胖一个,自己边走边吃。 还没有洗漱呢,不过也懒的理会了,先填饱再说。 陈业峰拿着叶子籺咬了一口,这是用糯米粉做的。 甜香的花生芝麻馅,被一层软糯的糯米粉包裹着,吃完之后,特别有一种饱腹感。 这是他重生回来,第一次参加年例游神的节目,特别有亲切感。 往祠堂走的路上,村里已经变得很热闹了,办年例甚至比过年还要热闹。 家家户户的门框上都贴了新剪的红纸,有的写着“神恩浩荡”,有的画着小小的神像。 祠堂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老辈的族老们指挥若定,妇女们忙着准备祭祀用的三牲、水果、糕饼,蒸汽裹着米香、肉香飘得老远,那是在准备给游神队伍和街坊们分的年例饭。 阿志和阿财正蹲在祠堂门口削竹篾,见陈业峰过来。 阿志抬手招呼:“阿峰,就等你了,睡什么懒觉,村主任说让咱们几个负责抬神轿的前杠,一会儿还得学怎么跟神轿的步子走。” “没问题,哎呀,这天气睡觉舒服,睡在床上不想起来。”陈业峰尴尬笑笑,然后上前帮忙。 现在游神还没有正式开始,但是搬抬香案、整理旗幡、搭建临时用的棚子……这些事儿也得人干。 这些活儿也不轻松,但大家伙儿都是有说有笑,干劲十足。 能为村里的盛事出力,在年轻人看来也是一种荣耀。 祠堂里更是热闹非凡。 正中央摆着村里供奉的海神妈祖的神像,神像前燃着两支手臂粗的红烛,香烟袅袅绕着房梁。 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正围着神轿忙活,神轿是枣红色的,雕着海浪和鱼虾的纹样,轿檐下挂着一串铜铃,风一吹就“叮铃”响。 村主任刘正清看到他们这些年轻人到齐了,放下手里的红绸布走过来:“你们都来了就好,咱们渔村的年例,核心就是游神,也叫‘年例游神’,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规矩。 没过十五都是年,游神就是请各路神明出来逛逛,护着咱们渔村来年出海平安、鱼虾满舱。 刘正清指着祠堂角落的几个竹筐,里面装着铁针、铁枝和红布条:“一会儿游神队伍里,有‘神上身’的乡亲,要做‘嘴穿针’‘睡钉枝’的仪式,你们年轻人别慌,这是老习俗,看着吓人,其实都是神明庇佑,不会疼也不留疤。” 这时候,二胖凑到陈业峰身边,压低声音道:“阿峰,今年……我爹让我去坐‘钉轿’。” 陈业峰手上动作一顿,看向二胖:“你决定了?不怕?” 所谓的“钉轿”,并非真正的轿子,而是一种特制的、类似肩舆的木制神架,上面插满了密密麻麻、寒光闪闪的铁钉或铁枝。 而在年例游神中,会有一些被选中的年轻人,在一种被称为“神上身”的状态下,赤脚或仅穿薄裤,直接坐或躺在这些钉子上,由众人抬着巡游。 更令人咋舌的是,其中还有一些人,会用长长的铁针穿透自己的腮帮,谓之“穿腮”或“嘴穿针”。 在本地人看来,这并非自残,而是一种神圣的仪式。 代表着神灵附体,获得了神力庇佑,从而刀枪不入、不知疼痛,是对神灵虔诚的表达,也是为全村祈福纳祥。 每年都有不少年轻人自愿参与,视为一种特殊的历练和荣耀。 二胖挠了挠头,肥嘟嘟的脸上露出一丝坚毅:“怕……是有点怕。但那些老人都说了,只要心诚,有神灵保佑,就没事的。而且你看往年那些大哥们,不都好好的?游完了,针一拔,连个疤都没有,神得很。” “胖爷我这次可是下了决心的!” 旁边的阿志也插嘴道:“那我们也不用担心了,反正有村里的老辈人看着,流程规矩都懂,不会出岔子。” 阿财则是一脸羡慕:“我想去,老太太还不让呢……” 陈业峰看着二胖,想起重生前记忆中,二胖后来似乎也参与过几次,确实都没什么事。 他拍了拍二胖的肩膀,鼓舞道:“既然决定了,那就放宽心。心诚则灵,到时候别紧张,跟着老辈人的指引做。” 这种习俗在外人看来或许难以理解,甚至有些吓人。 但是在本地,这却是传承了数百年的信仰的一部分,蕴含着深厚的民俗学和文化人类学内涵。 参与者本身并不觉得痛苦,在那种特定的仪式氛围和集体催眠般的状态下,他们体验到的更多是一种超越平常的神圣感和使命感。 第512章 与神共乐 忙碌的准备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就到了正月十四,年例正日的前一天晚上,各种仪式就已经开始。 祠堂里更是灯火通明,香火缭绕,祭祀活动庄重而肃穆。 村里面变得更加热闹起来,鞭炮声、喧闹声交织在一起,大家都沉溺在喜气洋洋的气氛里。 前一世,陈业峰自己过得浑浑噩噩,对村里的事情也是漠不关心。 如今再看,倒是觉得满是烟火气的气息。 正月十五,天刚蒙蒙亮,整个村子开始沸腾了起来。 锣鼓队敲响了第一通锣鼓,声音震天动地,仿佛在尝试着唤醒沉睡的大地和神灵。 随即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此起彼伏的响起,就连空气中弥漫开浓烈的硝烟味,混合着香火的气息,年例的味道越来越浓烈了。 石埠村的村民,无论老幼,都换上了干净的衣服,脸上洋溢着节日的喜悦,从四面八方涌向祠堂那边汇聚。 陈业峰、阿志、阿财等人,早就按照分工,穿上了统一的号褂,负责维护秩序和协助游神队伍。 最引人注目的,当然是游神的队伍。 走在最前面的是开道的锣鼓班和舞狮队,狮子上下翻飞,引得围观群众阵阵喝彩。 后面是举着各式旗幡、肃静回避牌的仪仗队。 再后面,就是由精壮汉子们抬着一顶顶“神轿”,里面端坐着从祠堂里请出来的各路神灵塑像。 而队伍中最震撼人心的,无疑是那些“神上身”的僮身们。 只见二胖和另外几个年轻人已经在祠堂侧屋准备,村里那个叫阿良的青年排在二胖前面。 只见阿良端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摆着一碗清水,他先用清水漱了漱口,又对着海神妈祖的方向拜了三拜,随后他拿起一根三寸长的铁针,铁针的两端都缠了红布条。 旁边有人递过来一杯酒,二胖接过酒喝了口,咬了咬牙,他抬手将铁针缓缓刺入自己的嘴角,从左边穿到右边,动作利落,脸上没有丝毫痛苦的神色。 二胖看得眼睛都直了,等阿良穿好针,他也学着样子,对着妈祖拜了三拜,接过阿财递来的清水漱了口。 “别紧张,想着三婆在护着你,一点都不疼。”一个老辈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拿起另一根铁针。 陈业峰站在旁边,心里也捏了把汗,可看着二胖咬着牙、却没皱一下眉,直到铁针从嘴角穿出,他只是吸了吸鼻子,还笑着对陈业峰说:“阿峰,还真是不痛,要不然我给你也穿一根?” “算了,我谢谢你。”陈业峰立马拒绝。 除了“嘴穿针”,还有几个年轻人准备“睡钉枝”,他们前方摆放着一根手臂粗的树枝,上面密密麻麻扎满了铁钉,钉尖朝上,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几个青年同样先拜了海神妈祖,随后躺在钉枝上,身体刚好压在铁钉之间的缝隙里,手里还各叼着一支烟,旁边的人用红绸布将他们和钉枝绑在一起,抬到了另一乘小神轿上。 “这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说是‘神上身’了,铁钉就伤不着人,”刘正清在旁边解释,“咱们这边的渔村,每年年例都有这习俗,以前都是老一辈来做,现在越来越多年轻人愿意学,就是不想把这规矩丢了。” 这时候 ,二胖跟几个僮身们站在几顶轿子上面。 只见他们神情肃穆,有的紧闭双眼,有的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已经进入了另一种状态。 二胖坐在其中一顶桥上,他的脸颊上,赫然穿透了一根银光闪闪的长针,针的两端露在外面,看起来触目惊心。 这就是“嘴穿针”。 而他旁边的两人,腮帮也同样穿着铁针。 他们却仿佛浑然不觉疼痛,面色如常。 更令人惊叹的是,有的“僮身”直接赤膊躺在布满铁钉的木板床上,由人抬着行走。 有的手臂、脸颊上同样扎着铁枝,却依然神态自若。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阵阵欢呼和赞叹,纷纷双手合十,虔诚礼拜。 在他们眼中,这些年轻人此刻已非凡人,而是神灵的化身,他们的出现,意味着神灵降临,赐福乡里。 “妈祖保贺(保佑)!” “风调雨顺,阖村平安!” 欢呼声此起彼伏,非常热闹。 陈业峰紧紧跟在二胖所在的那顶“钉轿”旁边,既是帮忙,也是照应。 他看到二胖虽然表情凝重,但呼吸平稳,甚至在一个间隙,还接过旁边人递过来的一支烟,叼在嘴上,熟练地用火柴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烟雾。 烟雾缭绕中,他那穿透铁针的脸颊似乎更增添了几分神秘和彪悍。 他与抬轿的同伴们交流眼神,神态轻松,仿佛那穿透皮肉的铁针不存在一般。 真正是“与神共乐”? 阿财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喃喃道:“二胖真是太牛逼了……莫不是真神灵附体了?” 阿志则是一脸崇拜:“这就是我们海边人的的胆色…” 游神的队伍浩浩荡荡,穿行在村中的大街小巷,所到之处,家家户户都在门口设下香案,摆上贡品,燃放鞭炮,迎接神灵。 整个村子都沉浸在一片狂热、虔诚而又喜庆的节日气氛中。 锣鼓声、鞭炮声、欢呼声、祈祷声交织在一起,谱出了一曲古老且充满生命力的民俗乐章。 陈业峰走在人群中,感受着这熟悉又陌生的一切,心中感慨万千。 这种扎根于乡土,源于对自然和祖先的敬畏,强调宗族凝聚力的传统文化活动,在后世物质丰富的时代,反而显得更加珍贵。 他看到越来越多的年轻面孔加入到游神的队伍中,或是像二胖一样成为“僮身”,或是像他们一样负责各种事务,这是一种文化的传承,也是一种身份的认同。 游神活动一直持续到下午才渐渐接近尾声。 神灵归位,喧闹的村庄慢慢恢复了平静。 在祠堂后面的偏房里,老辈人小心翼翼地为二胖他们这些“僮身”取下铁针铁枝。 陈业峰赶紧凑过去看,只见二胖脸颊上那个被铁针穿透的伤口,果然只有两个细小的红点,几乎没有流血,看上去过不了多久就能愈合,确实如传说中那样不会留下明显的疤痕。 二胖长长地舒了口气,眼神恢复了平时的清明,虽然带着一丝疲惫,但是脸上多了几分轻松与自豪。 “怎么样,二胖,感觉如何?”阿财迫不及待地问。 二胖揉了揉脸颊,咧嘴一笑:“说实话,刚穿进去的时候有点感觉,后面就麻麻的,不怎么疼了。脑子里迷迷糊糊的,就想着跟着队伍走,把巡村的事情办好。” 陈业峰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由衷地说:“好样的,真是一条汉子,要是我的话,还真不敢。” 夜幕降临,村里的年例宴席又开始了。 家家户户摆开桌椅,宴请亲朋好友,觥筹交错,笑语喧哗,场面也是十分热闹。 第513章 年后首次出海 年例的热闹与喧嚣仿佛还在耳边回荡,但日子终究要回归日常。 喜庆的余温尚未完全散去,村里那些关于家长里短的议论便又如海边的藤壶般,悄悄攀附了上来。 陈业峰他们买的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开动了,这在那群闲来无事聚在村头榕树下或小卖部门口的长舌妇口中,已然成了新的谈资。 “啧啧,阿峰那条船,看着是光鲜,怕是中看不中用哦?年例都过完几天了,还不见动静。” “就是,花了不少钱买条船摆在那里,也不知道出海,年轻人啊,不能太懒了。” “哎,你们懂什么,去年人家赚了不少钱,再说镇上那个水产店也能进账。” “水产店现在是交给他姐陈业娟在打量吧?” “对呀,水产店是跟二胖合伙的,听说挺挣钱的。” “那怪不得,谁叫人家家底丰厚,就算不出去赶海,也有饭吃。” 这些风言风语,钻进陈父陈母乃至陈业峰自己的耳朵里。 陈母忍不住叹气,也不知道怎么说。 但是嘴碎陈父却不一样,他对着儿子念叨:“阿峰,船总是停着也不是办法,村里人嘴杂。当初买这船的时候,可花了不少钱,不能因为自己有点存款,就把船停放在那里,船放着也会坏的…” 叭叭…… 烦死了。 他爹那张嘴,真恨不得把他的给缝上。 “知道了,爹,先别说了,过两天等天气好点,我就出船还不行吗?” 陈业峰自己倒还算沉得住气,他知道这些议论不可避免,毕竟他这一世的“改邪归正”在许多人看来还需时间验证。 但看着天气逐渐放晴,海况趋于稳定,他也确实不好再让“满仓号”继续闲置下去。 一方面是不愿落人口实,另一方面是肩头上那沉甸甸的家庭责任。 虽然之前有点存款,但是终究也是坐吃山空。 老婆怀着老三,两个女儿日渐长大,处处都要用钱。 出海,是这个家目前最主要的经济来源。 出海的前夜,陈业峰仔细检查了第二天要带的渔网、地笼、浮子、缆绳等一应工具,确保没有疏漏。 他早早洗漱上床,强迫自己入睡。 身旁的周海英呼吸均匀,因为怀孕更显嗜睡,腹部已有明显的隆起。 两个女儿也是睡得正香,荣荣的脸上更是带着甜甜的笑意,一定是做什么美梦了吧。 陈业峰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看了看老婆、孩子,心里也是暖暖的。 重活一世,老婆、孩子都在,那都是他最大的动力。 他轻手轻脚地帮阿英掖了掖被角,暗暗发誓,定要让她们过上好日子。 第二天,凌晨三四点钟,整个石埠村还沉浸在一片深沉的静谧和寒意中。 陈业峰像是自我设定了闹钟,准时醒来。 他动作极轻地穿衣下床,生怕惊醒熟睡的老婆和两个小丫头。 推开房门,清冷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一振。 刚走到院子,就听到外面极轻微的敲门声。 打开院门,五叔裹着一件旧棉袄,缩着脖子站在门外,口鼻间哈出白气。 “阿峰,都准备好了。”阿财压低声音说道,眼神里带着新年第一次出海的期盼。 他也早就盼着出海了,整天待在家里也没有意思。 陈业峰点点头,两人默契地将昨晚就整理好的渔网、地笼和其他工具搬上板车。 窸窸窣窣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凌晨传得老远。 屋里的陈父陈母年纪大,睡眠浅,听到动静也起来了。 陈母手里拿着一个布包,里面是早就准备好的香烛纸钱。 “阿峰,阿财,新年头次出海,规矩不能忘。”陈父沉声嘱咐,“到了老鸦洲岛,记得去天后宫给三婆(妈祖)上炷香,磕个头,求她保佑平安顺遂。” “知道了,爹、娘,你们回去再睡会吧。”陈业峰接过他娘递来的香烛,小心收好。 陈母又念叨着:“海上小心点,看着天气,别逞强,有什么不对劲,立马回来。” “放心吧,四嫂,我跟阿峰都会小心的。”阿财拍着胸脯保证。 两人推着板车,沿着熟悉的小路向码头走去。 村庄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沉睡,只有零星几户窗口透出微光,想必也是准备早出的渔民。 咸腥的海风味道越来越浓,潮水拍打岸边的声音也清晰起来。 码头那边,“满仓号”随着波浪轻轻摇晃。 两人将工具搬上船,陈业峰熟练地检查发动机、舵轮和船上设备。 一切就绪,他发动了柴油机,沉闷有力的“突突”声划破了港湾的宁静,仿佛一头巨兽苏醒过来。 解缆,撑船,调转船头,“满仓号”缓缓驶离码头,融入墨蓝色的海面,船尾划开一道白色的涟漪。 天色依旧晦暗,只有海风呼啸,清冷得很。 陈业峰驾着船,先朝着老鸦洲岛的方向驶去。 老鸦洲是附近海域的一个小岛,岛上有一座历史悠久的天后宫,规模虽不大,但香火鼎盛,是周围渔民出海前必去祭拜的圣地。 船靠上老鸦洲简陋的小码头时,天光已经微亮,可以看清岛上嶙峋的礁石和茂密的灌木。 两人拾级而上,来到那座古朴的天后宫前。 庙宇不大,青砖灰瓦,门口的石狮被海风侵蚀得斑驳,却更显庄严。 此时庙里已有零星的香客,都是赶早来祭拜的渔民。 陈业峰和阿财走进庙内,妈祖神像面容慈祥而又威仪,俯视着芸芸众生。他们点燃香烛,插在香炉里,又焚烧了纸钱。 烟雾缭绕中,陈业峰和阿财并排跪在蒲团上,恭敬地磕了三个头。 “三婆娘娘在上,信男陈业峰(阿财),今日新年首次出海,祈求娘娘保佑风平浪静,鱼虾满仓,出入平安,阖家安康……” 陈业峰在心中默默祷祝,态度无比虔诚。经历过重生,见识过年例上“神上身”的神秘,他对于这种冥冥之中的力量,更多了一份敬畏。 祭拜完毕,心里仿佛踏实了许多。 两人回到船上,真正的捕捞作业即将开始。 陈业峰的目标是梅花岛附近他们常去的海域,那里水深合适,海底地形复杂,往往是鱼群聚集的地方,也是他们最熟悉的海域。 “满仓号”破浪前行,阿财在船头整理渔网,心情颇好地哼着乱七八糟的小调,估计连他自己都不清楚是什么。 陈业峰则专注地驾驶,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海面,凭借着他前世积累和今生愈发敏锐的直觉,寻找着下网的最佳位置。 然而,航行了一段距离后,陈业峰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他从驾驶舱侧后方的窗户注意到,有一艘和他们规模差不多的渔船,似乎一直不近不远地跟在后面。 起初他并未在意,海上航线大致相同,遇到其他渔船很正常。 但当他有意调整了几次航向和速度后,发现那艘船也相应地做出了改变,始终保持着能够观察到他们的距离。 第514章 遭遇跟踪 “五叔…”陈业峰喊了一声,目光依旧盯着后方,“你看后面那艘船冲咱们来的?好像从我们离开老鸦洲没多久就跟上了。” 阿财闻言,走到船尾仔细观望。 那艘船通体黑色,船舷有些锈迹,看起来很普通,但那种不即不离的姿态确实有点古怪。 “是有点奇怪……阿峰,它好像是在跟着我们?”阿财也看出了苗头,语气紧张起来,“妈的,开年第一天就遇到跟屁虫?肯定是看我们年前那几次收获多,眼红了,想跟着我们找渔场。” 这种情况在渔业资源日渐紧张的沿海并不罕见。 一些找不到好渔场或者想不劳而获的渔民,会暗中跟踪那些公认的“渔捞高手”,等对方找到鱼群下网后,他们就在附近区域下网,蹭个便宜。 陈业峰眼神沉了下来,他深知一片好渔场对于渔民的重要性,被人这样盯上,不仅今天的收获可能大打折扣,以后出海也会麻烦不断。 他沉吟片刻,心中便有了主意。 “五叔,做好准备,咱们试试它。”陈业峰说着,故意将舵轮轻轻一打,让“满仓号”偏离了原本前往梅花岛的航线,朝着另一片他认为产量可能一般的海域驶去,同时将船速稍稍放缓。 果然,后面那艘黑色渔船也立刻调整方向,速度也跟着慢了下来,依旧像个幽灵般缀在后面。 “操!还真是跟着我们的。”阿财骂了一句,气得攥紧了拳头,“阿峰,现在我们怎么办?总不能带着他们去梅花岛那边吧?那里是咱们的福地。” 而且,梅花岛还有着只有他们才知道的秘密。 那就是海底的海沟,海沟里面的海参跟鲍鱼,就像是个宝藏,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 咸湿的海风拍在脸上,此刻的气氛也变得很紧张起来,他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后方那艘黑色的小渔船身上,船身斑驳,连船舷的标识都被一层厚厚的海锈遮得模糊不清,一看就不是他们村的渔船。 不过,这艘船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好像并非第一次见了。 “五叔,那船是不是还跟着?”陈业峰压低声音,目光没离开前方起伏的浪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 阿财正蹲在甲板上检查拖网的绳结,闻言立马直起身,顺着陈业峰示意的方向望去,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还在,这都快出咱们村的海域了,哪有这么巧的作业船?” 陈业峰看着后方那艘如影随形的船,嘴角反而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 新年第一天就遇到这等晦气事,确实让人恼火,但也激起了他的好胜心。 “想跟?那就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跟到底了。”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抹锐利的光芒。 这片海域,他比任何人都要熟悉,不仅是这一世的记忆,还有前世沉浮数十年的经验,想要甩掉一个跟踪者,对他来说,并非难事。 陈业峰握着船舵的手紧了紧,指节都微微有些发白。 他放缓船速,对方也跟着放缓船速。 不过他突然调转船头,想看看对方到底是谁。 后方的船很明显还没有反应,也想着调转船头,可惜来不及了,“满仓号”已经追上来了。 此时,陈业峰接近那艘渔船,手上的手电筒直射过去,借助着灯光也看清楚上面的人。 那艘船上有两个人,其中一人他不认识,但是那个船老大,他倒是认识,是富屋村的李汉明。 李汉明还有另一个身份,那就是他们村大队长,哦…前大队长袁大军的小舅子。 那次袁大军把他们家补偿下来的海田调到富屋村的边角旮旯,当时就是跟李汉明占了他们村的海田。 不过,现在袁大军锒铛进去了,海田的事情似乎也出现了转机。 近距离看到这艘渔船,记忆深处的阀门就打开了。 他想起来了,怪不得这么眼熟,之前这艘船就跟踪过来他们。 那会,还是坐他大哥那所小舢板出海,当时发现被跟踪了,想着追上去看看到底是谁。 奈何小舢板没有机械动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跑远,还被人戏耍。 “你们什么意思,跟着我们干什么?”陈业峰拦住对方的去路,气势汹汹的说道。 那艘船知道跑不过,索性也不跑了。 李汉明很光棍的说:“哪只眼睛看到我们跟着你了,这大海又不是你家的,你们也太霸道了吧。” “霸道?”陈业峰气笑了,双手叉腰站在船头,海风吹得他衣襟猎猎作响,“李汉明,少在这里装蒜!从老鸦洲跟到现在,我们拐弯你们拐弯,我们减速你们减速,这大海确实不是我家开的,但你这跟屁虫当得也太明显了吧!” 阿财也怒气冲冲地帮腔:“就是,年前就鬼鬼祟祟跟过我们几次,真当我们是傻子?” 李汉明船上的另一个矮壮汉子,脸上横肉一抖,想回骂,被李汉明抬手拦住。 李汉明皮笑肉不笑地掏出烟点上,慢悠悠吐了个烟圈:“陈业峰,话别说得那么难听。这海路就这么几条,许你们走,就不许我们去了?兴许咱们只是顺路呢…” “顺路?”陈业峰眼神锐利如刀,他盯着对方,“李汉明,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之前你姐夫袁大军搞小动作,把我们家的海田调去你们村的边角地,这事还没跟你算清楚,现在又来跟踪我们找渔场,你到底想干什么?” 提到袁大军,李汉明的脸色明显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强硬:“袁大军是袁大军,我是我,他的事跟我没关系。海田的事是村里按规定调的…” 陈业峰冷笑一声,突然指向李汉明身后的渔舱:“你开船跟着我们,就想着等着蹭我们的鱼群,好坐享其成?” 这话一下子戳中了李汉明的痛处。他脸色涨得通红,伸手就要去推陈业峰的船:“你少胡说八道,我愿意怎么开船就怎么开船,你管不着!” “我是管不着,但你要是再跟着我们,就别怪我不客气。” 陈业峰双手紧了紧,指尖在船舵上轻轻摩挲,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对策。 开年第一天出海,又是刚祭拜完妈祖,要是真跟对方起了冲突,不仅坏了彩头,说不定还会折损渔具,甚至伤到人。 他立马就想到月亮礁,那边有好几片暗礁区,水况复杂,若是能把对方引到那里,说不定不用自己动手,也能给他们一点教训。 “别慌,先沉住气。”陈业峰转头看向阿财,语气沉稳了不少,“你先把拖网收上来,咱们先不去那边了。” 肯定不能带他们去梅花岛,那边可是自己的福地。 那条海沟里还藏着海参跟鲍鱼,就像是个宝藏,怎么可能让别人发现?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等会儿我把船往梅花岛东侧开,直接开去月亮礁那边去,现在潮水还没有退下去,暗礁也看不到,他们就等着搁浅在那边吧。” 第515章 渔获黄金期到了 五叔有些担心:“那咱们的船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没事,我自有分寸。”陈业峰笑了笑。 他前一世经常在月亮礁出海作业,对那一带熟悉得很,就像是自家的后花园一样。 阿财闻言,心里的慌乱少了大半,连忙应了声“好”,转身就去收拾甲板上的渔具。 他动作麻利,收拖网的时候,故意放慢了速度,还时不时抬头往后望一眼,装作只是随意查看海面的样子,眼角却悄悄留意着对方的动静。 李汉明他们的船还并没有离开,还在附近晃悠,看来今天是铁定跟着他们了。 陈业峰深吸一口气,猛地转动船舵,机器发出“哒哒”的声音,调转方向朝着梅花岛东侧驶去。 海浪拍打着船身,溅起的水花落在甲板上,打湿了他的裤脚,他却丝毫不在意,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的海域,脑子里清晰地记着每一块暗礁的位置。 前一世,他在这片海域捕鱼,早就把这里的地形摸得一清二楚,哪里有浅滩,哪里有暗礁,哪里能行船,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 后方的渔船见他们突然转向,犹豫了几秒,竟然真的又跟了上来。 船速比之前快了些,似乎怕跟丢了目标,船身在浪头里颠簸得厉害,远远看去,像一片失控的叶子。 “这狗日的,竟然还真敢追上来呀。”阿财站在甲板上,看着越来越近的渔船,咬牙说道,“阿峰,前面就是月亮礁了,能不能行呀?” “没问题,你扶好了。” 说完,陈业峰握紧船舵,轻轻把油门往下压了压。 渔船的速度渐渐提了起来,船舷切开海浪,留下一道白色的水痕。 他余光瞥见后方的渔船也跟着加速,心里暗暗冷笑。 对方估计都没有去过月亮礁,渔船的速度是一点都没降,只想着紧紧跟着,却不知道前面等着他们的是什么。 又行驶了几分钟,前方的海面上渐渐浮现出一块块黑色的礁石,有的露出水面半米多高,有的只在海浪退去时才隐约露出一点尖顶,像蛰伏在海里的怪兽。 海风也变得更急了,吹得船身微微摇晃,阿财连忙抓住旁边的栏杆,眼睛紧紧盯着前方的暗礁,生怕陈业峰一时失手撞到礁石上。 “抓牢了!”陈业峰大喝一声,双手猛地转动船舵,渔船灵活地往左边一拐,刚好从两块暗礁之间的缝隙穿了过去。 溅起的海浪打在礁石上,碎成无数细小的水花,落在甲板上,带着一股冰冷的气息。 后方的李汉明见状,嘴角勾勒出一抹孤线。 他念叨着“别想甩掉我”,也想跟着拐过去,可船刚拐了个弯,船底就“哐当”一声撞到了礁石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渔船猛地一震,船上的两个男人瞬间失去平衡,摔倒在甲板上,那个矮壮的汉子差点掉进海里。 “妈的,活该!”阿财兴奋地大喊起来,探着身子往后看,只见那艘渔船撞在礁石上后,就再也动不了了,船底似乎被撞破了。 海水正一点点往船里渗,两个男人急得在甲板上团团转,一会儿弯腰去堵漏洞,一会儿又对着海面大喊,可这附近除了他们,根本没有其他渔船。 陈业峰放慢了船速,让渔船在不远处的安全海域停下,转头看向那艘被困的渔船。 “阿峰,咱们要不要过去看看?”阿财有些犹豫地问道,“他们的船好像快沉了,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咱们会不会有麻烦?” “会有什么要麻烦?又不是我们撞沉,是他们自己撞上去的。”陈业峰冷冷的说道。 虽说海上有公约,遇到海难的人,要尽可能的去营救。 不过真要到了那个时候 ,他可以说自己没有看到,也可以说害怕自己的渔船触礁,根本不敢进去救人。 反正海上的情况复杂,任凭他那张嘴怎么说了。 陈业峰想了想:“行了,看他们的样子也没有生命危险,就让他们在礁岛自我反省一下吧。” “咱们先去赶海,等会过来要是没人救他们的话,再可怜可怜他们,把他们带回去,至于渔船,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陈业峰估计渔船也没有什么问题,只是搁浅在那片礁岛,找师傅过来修就有点麻烦了。 不过,那关他鸟事,又不是他让他跟来的。 渔船缓缓靠近那艘被困的渔船,陈业峰对着船上的两个男人喊道:“你们怎么样?船还能撑住吗?” 看着两人爬了礁石,暂时也没有什么危险,陈业峰也没再理会他们,重新启动机器,转动船舵,朝着之前计划好的捕鱼海域驶去。 阳光渐渐升了起来,金色的光芒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格外好看。 阿财重新拿出拖网,准备下网,嘴里哼着小调,脸上也没有之前紧张感了。 陈业峰握着船舵,感受着温暖的阳光,心里也微微有些踏实感。 海上可不会这么太平,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麻烦,他们得小心谨慎。 渔船行驶了约莫半个多小时,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陈业峰把船保持在一个稳定的速度,让阿财放下拖网,渔网顺着船舷落入海中,慢慢沉入海底。 渔船就这样朝着固定的航线往前走,等着渔网捕捞的时间。 海风轻轻吹着,偶尔有海鸟从头顶飞过,发出清脆的叫声,一切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阿峰,你说咱们这次能有多少收获?”阿财靠在船舷上,笑着问道。 陈业峰抬头看了看天,晴空万里,没有一丝云彩,是个捕鱼的好天气:“肯定会不少吧,你看这天气,海里的鱼肯定活跃,等会儿收网,说不定能网到比上次还多的黄花鱼。” 阿财眼睛一亮:“真的?要是能多捕点鱼,咱们就能多赚点钱。” “那必须的,新年第一次赶海,肯定收获多多。” 陈业峰笑了笑,嘴里叼着烟,小心的驾驶着渔船 。 又过了约莫一个小时,五叔起身准备收网:“阿峰,时间差不多了,该收网了。” 陈业峰点点头,将船的速度调整一下,然后启动起网机。 随着机器的转动,渔网慢慢往船上拉。绳索越来越沉,两人的脸上渐渐露出了笑容。不用想,肯定是网到了不少鱼获。 随着渔网一点点被拉上船,一条条鲜活的鱼儿从网里跳了出来,还有几只大青蟹挥舞着钳子,在甲板上爬来爬去。 还有不少海虾在跳动,真的是渔获满满。 阳光洒在这些鱼获上,泛着银色的光芒,看着就让人心里欢喜。 老渔民都说春天是鱼获的黄金期,果然说的一点都没错。 第516章 魔鬼鱼 “好家伙,这一网这么多渔获,真是不错呀。” 阿财兴奋的呼喊声在海风中格外响亮,他指着渔网中一个扑腾得特别厉害、形状有些奇特的大家伙:“阿峰,你快看…好多黄花鱼,都特肥的,咦,还有一条魔鬼鱼?” 陈业峰闻言心头一凛,手里的烟顿了顿,立刻转头喝道:“五叔,你别乱动它!离远点!” 阿财被他一喝,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疑惑地回头:“怎么了?这大家伙看着挺肥,就是长得怪了点。” 陈业峰将渔船稳稳停住在海面上,快步走到甲板这边,眼神紧盯着那条在鱼堆里奋力挣扎、扁平如一个大蒲扇般的生物。 它体盘宽大,尾巴又长又细,像一根鞭子,正在不安地甩动。 “这叫魔鬼鱼,学名好像叫蝠鲼什么的,这东西尾巴上有尖刺,要是被刺中的话,疼得能让人怀疑人生,甚至可能还有生命危险。” 陈业峰语气严肃地解释,他从旁边拿起一把用来撬贝壳的厚实短刀,又找了个厚帆布手套戴上,“要是被那刺扎一下,又疼又肿,搞不好还会发烧,够你受几天的罪,严重了都能要命。”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用戴着手套的手,看准时机,猛地按住了魔鬼鱼那滑溜溜的身体。 那鱼感受到压力,挣扎得更厉害了,细长的尾巴“啪”地一声甩在甲板上,尾根处那根苍白、带着锯齿状倒刺的尖棘若隐若现,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五叔,帮我固定住它前面,别让它乱翻,小心尾巴。”陈业峰指挥道。 阿财这会儿也紧张起来,连忙学着陈业峰的样子,找了副手套戴上,用力按住魔鬼鱼的体盘边缘。 陈业峰看准那根危险的尾巴,手起刀落,用刀背狠狠砸在那根尖刺的根部连接处。 “咔嚓”一声轻微的脆响,那根致命的毒刺应声而断,脱离了尾巴。 陈业峰用刀尖将那根刺拨到一边,踢到船舷角落,这才松了口气。 “好了,现在没事了。”陈业峰解开手套,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主要是精神紧绷的。 他双手将这条还在扑腾的魔鬼鱼抱了起来,掂量了一下,沉甸甸的,估计得有二十来斤。 “嚯,分量不轻,这家伙应该能卖不少钱。听说城里有些酒楼专门收这个,价格比普通海鱼高不少。” 危险解除,阿财的好奇心又上来了:“阿峰,你刚说它也叫魔鬼鱼?我好像听人提过,这跟那种叫鳐鱼的有什么区别?” 阿财才跟着他赶了几个月的海,不像陈业峰带着前一世的记忆重生,有着丰富的赶海经验,知道有些东西不能乱碰,要不然就会有生命危险。 陈业峰一边将处理好的魔鬼鱼单独放进一个空水筐里,一边在记忆里搜索着前一世零碎的渔业知识:“具体细分我也说不全,好像听说魔鬼鱼是鳐鱼的一种?或者说鳐鱼是个大类,里面包括很多种,魔鬼鱼是其中一类。 咱们平常说的鳐鱼,可能指那些尾巴短粗,或者尖刺不那么明显、体型小一些的。像这种尾巴特别长,带着明显毒刺,体型又大的,咱们这儿习惯叫它魔鬼鱼,听着就吓人不是?反正不管叫什么,碰到这种尾巴带刺的,都得格外小心。” 其实,从外形上也能对其进行区别。 说着,陈业峰蹲下身,手指轻轻指了指魔鬼鱼的头部,耐心解释:“它跟鳐鱼头型是不一样的,魔鬼鱼的头是‘U’型的,像咱们家里盛菜的浅盘,而且眼睛和鳃裂都长在身体上方,呼吸的时候鳃裂会微微张开,看着特别明显。但鳐鱼的头是尖的,更像三角形,鳃裂位置也没这么突出。” 阿财听了陈业峰的解释,也是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之前总是把它俩搞混,现在你这么一说,差别还真是不小。” 解决了这个小插曲,两人开始兴致勃勃地分拣这一网沉甸甸的收获。 银光闪闪的黄花鱼数量最多,个头也肥美,在甲板上跳跃着,鳞片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金光。 还有不少黑鲷、黄鳍鲷,以及一些叫不上名字的杂鱼。 那几只大青蟹异常生猛,挥舞着巨大的钳子,横行霸道,阿财用草绳把它们的蟹钳绑起来,然后扔进蟹笼里。 活蹦乱跳的海虾也不少,装了满满一筐。 “哈哈,咱们真是发财了。”阿财看着几乎堆满小半个甲板的渔获,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止不住,“你阿公说我这名字会给我带来财气,看来还真有点道理!” 不过,陈老爷子之前是给他取名“陈平安”,希望他平平安安的。 后来他不满意,才取了现在“陈国财”这个名字。 没想到这名字,还能带来财运。 “开年第一次赶海就这么旺,是个好兆头啊,今年咱们的日子肯定红火!” 陈业峰心里也充满了喜悦和一种踏实感。 这片海,终究没有辜负他的记忆和勇气。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湛蓝如洗,阳光正好。 “五叔,抓紧时间,把网整理好,咱们换个地方,再下一网,趁着这好天气,潮水好,多捞点!” “好嘞!”阿财干劲十足地应道。 渔船再次启动,马达发出欢快的“哒哒”声,划破平静的海面。 经过月亮礁附近时,陈业峰特意放慢了速度,朝李汉明他们被困的地方看了一眼。 此时,潮水估计是退到了底,只见那边的海域暗礁林立,看着特别危险。 只见海面上空荡荡的,别说渔特么看了,就连个人影 都没有。 “看来是被路过的船给救走了。”陈业峰淡淡地说了一句,心里也没有多在意。 毕竟是他们自己要跟着来,出了意外也是自找的,他也没有必要放在心上。 这种结果在他预料之中,那片海域虽险,但并非绝地,只要不是当场船毁人亡,总会有其他渔船经过施以援手。 至于那艘船的维修费用,以及李汉明两人受到的惊吓,就当是他们为自己不怀好意的跟踪行为付出的代价了。 他没有多做停留,一推油门,渔船加速,朝着计划中的下一个捕捞点驶去。 初春的海风带着微凉的咸腥味吹在脸上,却让人感觉格外清爽畅快。 第517章 豹豹受伤 陈业峰抬头看了看天,阳光正好,海风也不是很大,正是捕捞作业的好时候。 在家里闲了这么多天,也算是弥补一下损失。 阿财应了一声,拿起一块帆布把竹筐盖好,又检查了一遍拖网,确认没问题后,就等着陈业峰调整船向。 渔船重新启动,朝着前方的海域驶去。 很快就到了下一个捕捞点。 阿财熟练地放下拖网,渔网顺着船舷落入海中,很快就沉入海底。 渔船按照固定的航线缓慢行驶,看起来也很单调。 但正确的出海打鱼就是这样,又不是出来看风景的,这可是真的生活呀! 约莫一个小时后,陈业峰看了看手腕的机械表,对阿财说:“差不多了,该收网了。” 两人再次忙碌起来,启动起网机,随着机器的转动,渔网慢慢被拉上来。 刚拉了没一会儿,两人就感觉到绳索变沉了,阿财眼睛一亮:“阿峰,又有好收获!” 果然,随着渔网一点点靠近船身,越来越多的鱼虾露了出来,这次不仅有黄花鱼和青蟹,还多了不少鲳鱼,个头都不小。 等渔网完全拉上船,两人又忙活了半个多小时,才把渔获分拣好,这次又装了两三筐,加上之前的,船舱里已经堆满了渔获。 “对了,之前咱们在东边海域放了地笼,现在也该去收了。” 阿财突然想起这事,连忙提醒道。 陈业峰一拍脑袋:“差点忘了,走,去收地笼。” 渔船朝着东边海域驶去,没一会儿就到了放地笼的地方。 两人拿着绳子,把地笼一个个拉上来,打开地笼的口子,里面的虾蟹瞬间涌了出来,有皮皮虾、梭子蟹,还有不少小海蟹,个头虽小,但味道鲜美,也能卖个好价钱。 “这地笼也没让人失望,两筐都装不下了!” 阿财笑着把虾蟹倒进竹筐里,脸上满是欢喜。 到达新的海域后,陈业峰凭借记忆,选择了一处海底有沟壑、利于鱼类聚集的地方。 阿财熟练地将拖网再次撒入海中,渔网如同一条巨大的水蛇,悄无声息地潜入深海。 渔船保持着稳定的速度,拖着这条“水蛇”在预定的航线上缓缓前行。 等待收网的时间里,两人吹吹水,喝喝茶,时间也过得很快。 约莫过了两个多小时后,渔网再一次被拉了上来。 虽然不如之前那样爆仓,但收获依然相当可观,又是满满两大筐的鱼虾蟹,种类更加丰富,甚至还有几条珍贵的石斑鱼和几只肥美的梭子蟹。 随着时间的推移,日头渐渐升高,已经到了正午时分。 忙碌了一上午,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海上的气温虽然比岸上低,要是带着饭盒,到了中午饭菜也早就凉透了,吃凉饭凉菜总觉得油腻腻的,感觉很不舒服。 海风一吹,还是带着初春的凉意。 阿财从船舱里提出一个小灶炉和一口小铝锅,笑着道:“阿峰,到饭点了,煮点面条吃吧,热乎,舒服。” 陈业峰点头赞同,让他煮面条的时候,放些之前捕捞上来的小海虾 、小螃蟹。 阿财点点并没有,也是手脚麻利地烧上水,水开后下了几把挂面,又扔进去几条刚捕上来的小海鱼和几只鲜虾一起煮,最后撒上点盐和带来的葱花。 不一会儿,一锅热气腾腾、鲜香扑鼻的海鲜面条就做好了。 看着阿财有条不紊忙碌的样子,陈业峰也感觉有些欣慰。 从小就被人骂是傻子,也不受人待见,没想到现在做事也是有板有眼了。 听说过年这段时间,甚至村里还有媒婆上门给阿财说媒。 这要是以前,那绝对是不可能的事情。 两人端着碗,呼噜呼噜地吃着。 热汤下肚,驱散了海上的寒意和疲惫,感觉浑身都舒坦了不少。 阿财满足地抹了把嘴:“还是这口热乎的面条对胃口,比吃冷饭强多了!” 解决完面条后,休息了十几分钟,两人又精神抖擞地投入捕捞作业。 初春确实是近海渔获的黄金季节,经过一个冬天的休养,各种鱼类都开始活跃起来,索饵积极,仿佛是为了弥补他们去年冬天的辛劳。 接下来几个小时里,他们又拖了几网,每网都有不错的收获。 虽然不再有上午那种爆网的惊喜,但每一次收网都颇有收获,船舱里的渔获越来越多,几乎要堆满了。 银鳞、金鳞、青壳、红螯交织在一起,散发出浓烈的、独属于海洋的鲜活气息。 夕阳开始西斜,将天边的云彩染成了橘红色,海面上也是一片金光粼粼。 陈业峰看了看天色,准备再拖一网就返航回去。 今天收获远超预期,必须赶在天黑前回到码头,这些鲜活的渔获才能卖上好价钱。 就在两人忙着整理渔获,准备再拖最后一网返航的时候。 一阵若有若无的、凄婉的叫声顺着海风飘了过来。 那声音不像海鸟,更像是什么动物受伤后的哀鸣与求救,断断续续,听着让人心头发紧。 “五叔,听见什么声音没?”陈业峰侧耳倾听,眉头微蹙。 阿财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凝神细听,疑惑的看向四周。 “好像是有声音……从那边传来的?”阿财不确定地指向右前方,那里是一片露出海面的小礁石群。 那是螃蟹岛的方向。 因为这个海域螃蟹最多,他们就给那个岛域取了这个名字。 陈业峰心中一动。 那个方向不正是上次他们意外捡到那五个神秘箱子的地方吗? “开过去看看。”陈业峰调整方向,渔船朝着螃蟹岛缓缓靠近。 越是靠近,那哀鸣声就越是清晰,充满了痛苦和无助。绕过一块巨大的礁石,眼前的情景让船上的两人都愣住了。 在礁石群边缘一片相对平缓、湿润的石滩上,正趴伏着一个灰褐色的身影。 它体型不小,圆头圆脑,身体流线型,覆盖着短毛和斑点。 此刻,它正无力地趴在那里,偶尔抬起头,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身下的礁石上,似乎还沾染着一些暗红色的痕迹。 “是头海豹。”阿财惊讶出声。 陈业峰的心却猛地一跳,他仔细打量着那头海豹的体型和它头部那双显得格外大而黑的眼睛,一个念头瞬间浮上心头。 “真是一头海豹,看着好眼熟。”陈业峰失声叫道,“是不是‘豹豹’呀?” 第518章 稀罕物 他清楚地记得,去年他们也是在这片海域附近,从废弃的破渔网里救下了这头被缠住、奄奄一息的小斑海豹。 当时看它可怜又可爱,阿财还给它取了个名字叫“豹豹”。 解开渔网后,它在船边徘徊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后面他们赶海的时候,又遇到过几次。 不过,他们也很久没有看到那头斑海豹了。 还以为它早就离开了他们这片海域,去了别的地方。 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再次遇到它,而且还是在这种情形下。 渔船小心翼翼地靠得更近,尽量不惊扰到它。 越是靠近,那凄婉的叫声就越清晰。 等到渔船靠到岸边,他们看得更清楚了。 只见“豹豹”的身上有几处伤口,其中有一道明显的、皮肉外翻的伤口,像是被什么利器划伤的,伤口周围的毛发被血黏在一起。 周围的毛发被鲜血染红了,伤口边缘还有些红肿,看起来触目惊心。 此时,它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好,显得非常虚弱,连抬起头都似乎要用尽全身力气,那双黑亮的眼睛里充满了痛苦和一丝看到船只靠近时的希冀。 “豹豹看起来伤得很重,肯定是遇到了什么危险。”阿财的声音带着焦急和心疼,“怎么办,阿峰?” 陈业峰的眉头紧紧皱了皱。 斑海豹虽然在国际上一些国家已经是保护动物,但是国内的这个年代还没有野生动物保护法。 特别在海上这种法外之地,谁还会管你什么保护动物,能对付的,那就绝对不会手软。 这头“豹豹”与他们有很深的渊源,于情于理都不能见死不救。 看它这伤势,如果不及时救治,在这荒僻的礁岛上,只能是死路一条。 救它! 陈业峰此时此刻也只有这个念头。 要不是之前这头海豹跟他们很友好,说不定他也会动手狩猎这头海豹。 “不能再让它待在这里了,海风这么大,伤口要是感染了,就麻烦了。” 他斩钉截铁地说道,“咱们把它抬上船,赶紧送上岸去救治。” 陈业峰小心地将渔船靠上礁石,和阿财一起,踩着湿滑的礁石,慢慢靠近“豹豹”。 “豹豹”似乎认出了他们,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惊恐,只是发出低低的、类似呜咽的声音。 陈业峰先是检查了一下它的伤口,发现这些伤口有来自海洋生物的,也有来来自人类的。 看来小家伙在这边海域过的也不太平,遇到了不少危险。 陈业峰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地盖在“豹豹”的头上,以减少它的应激反应。 然后和阿财一起,小心翼翼地托住它沉重而柔软的身体,合力将它抬了起来。 在明亮的阳光下,“豹豹”身上的伤口显得更加狰狞。 伤口很长,像是被螺旋桨或者利器划开的,虽然血似乎流得不太多了,但伤口很深,已经有些感染发炎的迹象。 “妈的,这是哪个天杀的干的!”阿财看着伤口,气得骂了一句。 看着这伤口,一眼就看出是人为的。 陈业峰脸色凝重,他迅速做出决定:“不能再耽搁了…五叔,收拾一下,我们现在返航,上岸后想办法救‘豹豹’。” 他心里也是焦急,现在医疗条件差,别说动物受了伤,就连人有时候都没有办法医治。 但是现在也没有办法,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先上岸再找人救治,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头小家伙命丧黄泉。 夕阳的余晖将海面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渔船调转方向,拉响马达,朝着海岸的方向全速驶去。 陈业峰稳稳地把着船舵,目光坚定地望着远方那越来越清晰的海岸线。 海岸线越来越近,岸上的情景也渐渐清晰起来。 现在正是渔船返航的时候,码头上也特别热闹。 陈财站起身,朝着码头那边望去,有些激动的叫道:“阿峰,快到了,前面就是码头了。” “嗯,我看到了。”陈业峰点点头,脑子想着接下来应该怎么办,“等下,我们先把‘豹豹’抬上岸,然后你守着它,让大哥跟二胖他们处理这些鱼获,我去卫生所找胡医生,看看她能不能医治。” “好。”阿财也没再说什么,而是重重的点点头。 渔船的马达声渐渐低沉,最终在嘈杂的码头上平息下来。 正是渔船归港的时候,码头那边,人流涌动。 有提着竹筐等鱼获的人,有扛着工具帮工的汉子,也有站在岸边收渔获的鱼贩子。 陈业峰刚驾驶着“满仓号”熟练地靠上熟悉的泊位,还没来得及抛下缆绳,岸上眼尖的人们就扯着嗓子发出了阵阵惊呼声。 人群瞬间往船边涌,七嘴八舌的艳羡声裹着海风飘过来: “快看,陈业峰他们回来了,他们这次出去估计又是大丰收,船上的鱼筐好像都满了。” “阿峰这运气也太好了,我家那口子出海三天,就捞着些小杂鱼,这人呐,果然是不一样。” “等下分鱼的时候喊我一声,我要给娃买条大的补补!” 陈业峰刚要搭话,人群里突然有人 “咦” 了一声,手指着甲板角落:“那啥东西?圆滚滚的还盖着件外套,是海豚崽吗?”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水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转过去。 “不像是海豚,海豚脑袋不是这样的,你看那胡子……”旁边有人反驳。 “管它是个啥,反正是个稀罕物,阿峰他们这次可是发了横财了!”语气里充满了羡慕甚至是一丝嫉妒。 码头瞬间像炸开了锅,人群不由自主地向渔船围拢过来,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好奇、惊讶、贪婪的目光交织在一起,落在奄奄一息的“豹豹”和船上的陈业峰几人身上。 阿财正蹲在 “豹豹” 身边护着它,见众人探头探脑,立马皱着眉摆手:“别靠太近,它受着伤呢!” 可这话非但没拦住人,反倒让更多人往前凑,有人踮着脚扒着船帮看,有人转头问身边的老渔民:“柴叔,您老出海几十年,见过这玩意儿不?嘴短短的,还长着毛,不像是海豚。” 被问的柴叔捋着胡子眯着眼看了半天,摇着头叹气:“没见过呀…咱这海域哪有这东西?怕是上次台风,从北边海域卷过来的稀罕物。” “不是吧…这玩意好像之前我出海打鱼的时候就记过,起初我也以为是海豚呢,没有在意。” “豹豹”确实是被台风卷过来,不过不是上次的台风,来这边已经好几个月了。 有个精瘦的汉子搓着手笑:“管它啥稀罕物,这么大一头,少说也有一两百斤,这要是卖去城里的馆子,或是剥了皮卖皮毛,也能大赚一笔了。” 这话刚落,烂仔二几个鱼败子也跟着附和:“就是啊…阿峰,这么好的东西,你咋还盖着外套护着?赶紧卸下来,我认识海城收海货的老板,保准给你个好价钱!” 第519章 海爷 他利落地跳上岸,迅速系好缆绳,然后转身面对越聚越多的人群,深吸一口气,朗声解释道:“各位乡亲,这不是我们捕的鱼获,这是一头斑海豹,是保护动物,我们在礁岛上发现它的时候,它就已经受了重伤,我们是把它带回来救命的。” “保护动物?”人群中响起一片疑惑的声音。 这个词汇对于八十年代初、靠海吃海的渔民们来说,实在太陌生了。 大海给予他们食物和生计,海里的东西,在他们看来,和地里的庄稼、山里的野兽一样,都是可以获取的资源。 听到这话,码头瞬间沸腾了… “阿峰你傻啊…一两百斤的东西,就算卖肉也能换几十块,你们这样救一头野物,能当饭吃?” “就是啊,陈业峰,听婶子一句劝,别犯傻,这野物救了也没用,还不如换钱实在。” “啥保护不保护的?海里捞上来的,不就是谁捞到算谁的?”一个满脸横肉、叼着烟卷的汉子不以为然地嚷道,“阿峰,你们运气好捡到这大家伙,拉到城里,光是这身皮肉就能卖不少钱吧?” “就是就是…费那劲儿救它干啥?救活了还能给你下小海豹不成?不如卖了实在,大家伙还能跟着沾光分点汤喝!” 旁边竟然还有人起哄。 七嘴八舌的劝说声带着质疑,吵得陈业峰头都疼。 陈业峰的眉头拧了拧,尽量让自己保持着冷静:“话不能这么说…这海豹跟我们认识,去年我们还救过它一次,它通人性,现在它伤成这样,我们不能见死不救,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 就算是真卖掉,估计也卖不了几个钱。 到了后世,斑海斑的数量越来越稀少。 这要是能救回来,也算是做一件好事,就当重生回来为自己积点善德了。 “通人性?呵呵,阿峰,你莫不是出海把脑子也吹糊涂了?跟个畜生讲情分?”小码头上有个叫李老四的人嗤笑道,“大伙说说,是不是这个理?” 围观的人群中确实有不少人点头附和。 在这个物质尚且匮乏的年代,对于这些终日与风浪搏斗、挣辛苦钱的渔民而言,一头一两百斤的海兽意味着实实在在的金钱,而“保护动物”、“救生”这些概念,显得那么虚无缥缈,甚至有些可笑。 “阿峰说救,那当然得救。”阿财终于忍不住了,跳上岸,站到陈业峰身边,梗着脖子喊道,“这是我们的船,我们捞到的东西,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你们管得着吗?” 之前豹豹还带着海豚帮他们围捕海鱼,让他们赚了不少钱呢。 “五叔。”陈业峰拉了他一把,知道他这样只会激化矛盾。 他环视一圈,看到大多数人是看热闹的心态,但也有少数眼神里带着不怀好意的人。 必须尽快把事情定下来,也没有时间跟这些人在这里耗下去。 他知道,现在不是争辩的时候,每一分每一秒对“豹豹”来说都至关重要。 这时候,陈业新跟二胖也赶来了,他们是过来接鱼货的,现在镇上水产店也开门做生意了。 看到两人到来,陈业峰也是一喜,连忙对他们说道:“大哥,二胖,船上的鱼获就交给你们了,能拉去店里的就拉去店里,要不然都让王富贵收了。” 对于大哥跟二胖两人,陈业峰自然信得过的。 等会得要去一趟卫生所,她是他们村唯一的医生,只能看看她能不能医治了。 说完,转身和阿财重新跳回船上,再次小心翼翼地托住“豹豹”沉重而柔软的身体。 大哥跟二胖见状,也可以去帮忙。 陈业峰看了二胖一眼,交待他去船上看好鱼货,现在码头上这么多人,人多眼杂的,船上的东西偷走了就麻烦了。 二胖点点头,然后他就留在船上看守着。 他们费力地将“豹豹”抬到船舷边,想要将它转移上岸。 但岸上那些看热闹的人把路挤得水泄不通,几乎找不到下脚的地方。 “让一让,都让一让,没看见要救人……救海豹吗?”阿财焦急地大吼。 有些人下意识地让开了一点缝隙,但还有不少人站在原地,或好奇张望,或冷眼旁观。 那李老四更是抱着胳膊,挡在前面,阴阳怪气地说:“急什么呀阿峰,让大家伙再开开眼嘛,这么稀罕的东西,平时可见不着。” “真要是死了,就一起打打牙祭,让大伙也吃吃肉。” 陈业峰的心沉了下去,也有了怒意。 这李老四看着就是专门找茬的人,要是平时,定要让他好看。 正当陈业峰强行推开人群,准备开骂时,一个洪亮而略带威严的声音在人群外围响了起来: “都围在这里干什么,不用干活了?散开!都给老子散开!” 人群像被劈开的海水一样,自动让出一条通道。 只见一个皮肤黝黑、身材精干的老者大步走了过来,正是码头德高望重的老人——海爷。 海爷跟陈老爷子一样,曾经也上过战场,性格耿直说一不二,在码头这边也很有威信,整个小码头都归他管。 他走到船边,锐利的目光先是在李老四脸上扫过,李老四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退后了一步。 海爷又看了看甲板上伤痕累累的海豹,以及满头大汗、一脸焦急的陈业峰等人。 “怎么回事?”海爷沉声问道。 陈业峰赶紧言简意赅地把情况说了一遍。 海爷听完,眉头一皱,大手一挥:“都听见没有?阿峰仔他们这是积德行善,你们一个个的,都是大番薯,眼里就只有那三瓜两枣? 赶紧的,都搭把手,把这……这…抬上岸!阿峰,你赶紧去找胡医生,看看她有没有办法,这里我给你看着就好了。” “那多谢海爷。” 有了海爷镇场,再没人敢说风凉话或阻拦。 几个原本就看不过去的年轻后生主动上前,帮着陈业峰和阿财,七手八脚却又异常小心地将“豹豹”从船上抬了下来,平稳地放在了码头边一片相对干净的空地上。 码头上,人群并未完全散去,且越来越多,他们都想看看这头叫“海豹”的海洋动物长什么样。 他们围着那头从未见过的“海豹”指指点点,议论声虽然低了许多,却并未停歇。 陈业峰感激地看了海爷一眼,来不及多说什么,转身就朝着村卫生所的方向狂奔而去。 第520章 医生来了 陈业峰不敢有丝毫耽搁,他对阿财匆匆交代了几句,便拔腿朝着码头鱼贩子王富贵的收购点狂奔而去。 王富贵在码头收货,为了运输方便,备有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 “大外甥,哦,富贵呀,自行车借我用一下,我有急事。”陈业峰冲到摊位前,气喘吁吁地喊道。 王富践正拿产丰秤杆给渔民称鱼,闻言抬头看着,见他满头大汗、衣衫湿透,不由愣了愣,也很爽快地指了指靠在墙边的自行车:“在哪儿,自己推去用。咋了阿峰,出啥事了?看你急的。” “谢了,回头再说,我家船上的鱼货你帮忙照看一下,我大哥他们等会儿就过来跟你交接,”陈业峰一边麻利地推过自行车,一边快速说道。 刚才王富贵是没空去岸边,等会不用他说,自然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成,没问题,这个包在我身上。”王富贵痛快地应承下来,他们合作了这么久,也互相信任彼此。 陈业峰没再说什么,一脚蹬开脚撑,长腿一跨,骑上自行车就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奋力蹬踏起来。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他弓着腰,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脚踏板上,只恨这车不能飞起来。 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咸腥气,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焦灼。 豹豹那虚弱无力的模样和伤口渗出的血迹,在他脑海里不断闪现。 卫生所就建在村口的老房子里,白墙被岁月浸得发黄。 那墙上还有“少生优生”的宣传政策,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村卫生所”四个红漆字早已变得模糊。 陈业峰把自行车往墙根一靠,也顾不上锁,人就冲了进去,嘴里喊着:“胡医生…胡医生在吗?” 他的声音在不大的卫生所里回荡,格外清晰。 胡红娟是村里唯一的医生,早年凭着一本《赤脚医生守则》学了几个月,就扛起了村里人的健康担子。 谁家头疼脑热、磕磕碰碰,都是找她看。 卫生所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穿着白大褂的胡红娟正在给一个小孩喂杀蛔虫的药,见状吓了一跳,还以为谁出了急症,忙问:“你这是怎么回事?谁受伤了?” 陈业峰喘着粗气,摆摆手:“不…不是人,胡医生,是…是一头海豹。我们在荒岛上发现一头受伤的斑海豹,都快不行了,求你快去看看吧!” 他简单的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心里面也十分焦急。 “海豹?”胡红娟顿时愣住了,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我…我是个给人看病的医生,又不是兽医啊,更别说还是海里的动物,这…这我从来没治过,哪能行呀?” 她心里也犯了难,清楚自己那点医太,对付村民的小病小痛还可以,但是让她去医治一头动物,还是海洋动物,说实话,她实在是没底呀。 “胡医生,求求你了。”陈业峰语气恳切,带着不容拒绝的焦急,“咱们这十里八乡就你一个医生,连你都没办法,那就真没人能帮它,不求你能治好,只求你先去帮忙看看,至少止止血,消消毒也行。” 看着陈业峰满头大汗、眼神灼灼的样子,胡红娟心软了。 她叹了口气,对小孩的家长交代几句,让他们回家要注意什么。 便转身走进里间,拿起桌上的医药箱,检查了一下里面的东西,里面装着碘酒、纱布、止血药…都是平时给人用的药。 “我跟你去看看,我只能试试简单的消毒、止血。”胡红娟开口道,“但丑话说在前头,我可一点把握都没有。” “谢谢胡医生,谢谢你,你就是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陈业峰喜出望外,连声道谢,将胡红娟的医药箱主动背在自己身上。 “你这张嘴呀,比你爹老四还要贫。”胡红娟推出自己那辆女式自行车,跟着陈业峰朝码头方面骑去。 等他们回到码头时,那边比之前看起来更加热闹,里三层外三层把空地围得严严实实,连插脚的地方都没有了,简直像个集市。 闻讯赶来的村民越聚越多,都想看看这稀罕的“海豹”究竟长什么样。 还有孩子们在人群缝隙里钻来钻去,发出惊奇兴奋的叫声。 还好海爷喊了几个人过来,组成了一圈人墙,勉强护住中间的空地,不让那些人往里边挤。 “这就是海豹呀,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现场有个老渔民叹道。 又有一个刚赶海回来的渔夫说:“前阵子我出海打鱼的时候,好像在海上看见过它,当时它跟着一群白海豚,我还以为是海豚幼崽呢。” “我也见过,当时还纳闷这是什么海兽,原来叫海豹。”另外一个皮肤黝黑,长得高瘦的渔民说道。 其实,当时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撒网,只不过这小家伙一眨眼就不见了。 “让一让,让一让,医生来了。”陈业峰推着自行车挤了进去,奋力拨开人群,为胡红娟开路。 围观的人听到医生来了,下意识地张望,往两边退,让开一条通道。 胡红娟跟着走了进去,一眼就看到那趴伏着的、灰褐色带着斑点的庞大身躯,也吃了一惊。 她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看到这种海洋生物。 不过此时这个小家伙看起来情况并不是很妙…它那浑身覆盖的灰色皮毛,上面沾着血污和泥沙,背部的伤口还在渗血,呼吸似乎也很微弱。偶尔会轻轻动一下鳍状肢,那模样也可怜极了。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检查起来。 海豹似乎感受到了陌生人的靠近,微微动了动脑袋,发出细微的呜咽声,眼神浑浊而痛苦。 胡红娟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打开医药箱。 先观察了那几处明显的撕裂伤,伤口边缘泛白,有些地方已经有些感染迹象。 她用镊子夹着蘸了消毒药水的棉球,小心翼翼地清理伤口周围的污物和海盐结晶。 酒精刺激到伤口,海豹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低沉的哀鸣,吓得周围围观的人都跟着一颤。 而陈业峰则是在一旁安抚着这头海兽,让它乖乖接受治疗。 “轻点,胡医生,它好像很疼。”阿财站在一旁,傻乎乎的说道。 胡红娟额角也渗出了细汗,她尽量放轻动作,但心里很清楚,这种表面清理对于海豹体内的伤势可能只是杯水车薪。 她不是兽医,就算是兽医,不懂海洋动物的生理结构,也是不敢胡乱用药。 她能做的,也只是用压迫法帮助止住一些表浅伤口的渗血,然后撒上一些消炎粉,用纱布稍微包扎了一下。 但这对于需要专业救治的海豹而言,无疑是远远不够的。 就在她上药的时候,豹豹似乎是被药物刺激到了,鳍状肢猛的抬了一下,吓得胡红娟连连后退,身子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胡医生,你别怕,它不会伤人的。”陈业峰连忙出声安慰,伸手轻轻抚摸着海豹的脑部,“豹豹,乖,这是医生,她在给你治伤呢,等治好了,你就能下水了。” “哈哈……” “陈业峰,你不会真的以为这小牲畜能听得懂你的话吧?”李老四干笑着道。 听到李老四开口,海爷不由瞪了他一眼。他的脑袋不由缩了缩,不敢再说话。 第521章 海洋研究所 许是陈业峰的安抚起了作用,小家伙还真安静了下来,只是低低的发出微弱呜咽。 见此情景,李老四顿时翻翻白眼,他都没想到那小畜生还真能听懂人话。 胡红娟站起身,擦了擦汗,面色凝重地摇摇头:“我只能做到这一步了,消毒止血,防止表面感染恶化,但它看起来伤得很重,可能还有内伤,或者需要特殊的抗生素。 这已经超出我的能力范围了,必须找更专业的人,最好是海洋生物方面的专家。” “海洋专家……”陈业峰心中一沉,眉头紧锁。 他自然知道胡医生说的都是实话,可他去哪里找海洋专家? 特别是在这个年代,信息闭塞,他一个普通渔民,哪里认识这等人物? 就在这时,他脑中灵光一闪,猛地想起了上次捕捞到那条罕见皇带鱼的事情。 后面,他老婆的小姨夫刘正明提到过,他有一个叫莫乃鑫的高中同学,就在县里的海洋研究所工作。 当时那位莫同志还来看过皇带鱼,这是他跟刘正明聊天的时候,无意当中说起的。 想到这里,陈业峰有些激动的站起身来:“胡医生、海爷,麻烦你们帮忙照看一下,我知道找谁了,我去去就回…” 海爷抽了口水烟,倒是没有说什么话,只是点点头。 “行,你去吧,这里有我盯着。”而胡红娟则是点点头,从医药箱里拿出一瓶葡萄糖,想了又想,也是没敢给那头海豹用上,只能守在一旁,时刻观察它的情况。 说完,他再次骑上王富贵那辆二八大杠,风风火火地朝着小姨夫刘正明家蹬去。 陈业峰一路猛蹬,穿过那片小树林,到达刘正明的家已是满头大汗。 他把那辆二八大杠停好,然后走了进去。 刘正明是初中老师,下课放学回来后,正准备烧火做饭。 看到他气喘吁吁的样子,连忙问道:“阿峰,这是咋的?出了什么事吗?” 陈业峰匀了口气,语速极快地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然后说自己想让他帮忙联系一下他那个同学。 虽然他自己也可以上报给有关部门,但是那样太迟了。 像那次捞到皇带鱼那次,他们第二天才赶过来。 真要是那样的话,豹豹身体早就凉了。 “对,我那同学是在海洋研究所工作,走,去村委会,那里有电话。”刘正明一听,意识到事情紧急,也不敢怠慢。 两人又赶到村委会,老勤也在,听说是要救保护动物,很支持地让他们用了电话。 刘正明拨通了海洋研究所的电话,几经转接,终于找到了莫乃鑫。 “喂?老同学,是我,刘正明……对,有这么个急事……”刘正明对着话筒,把陈业峰发现受伤斑海豹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最后补充道,“……情况挺危险的,我们这边的医生处理不了,你看所里能不能派人来看看? ……对,就是上次发现皇带鱼那个陈业峰,我外甥女婿……好,好,我们就在码头等着,太感谢了。” 电话那头的莫乃鑫一听“斑海豹”,也立马重视起来。 现在斑海豹也是海洋里重点保护的对象,去年国际上还设立了一个国际海豹日。 现在国内也很重视。 莫乃鑫:“行,我马上叫人准备设备,让你那外甥女婿在那边等着,我们尽快赶过去。” “好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挂断电话,刘正明脸上露出一丝喜色:“成了,阿峰,我那同学说斑海豹确实是保护动物,他们研究所很重视,他马上向领导汇报,立刻组织人手和设备过来,让我们务必稳住海豹的状况,他们会尽快赶到。” 陈业峰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一大半,跟小姨夫道了谢,匆匆往码头赶去。 此时,天色已经暗下来,码头那边零星的亮着灯。 昏黄的灯光洒在人群身上,看起来影影绰绰。 围观的人依旧没散,大家都在小声的议论着。 胡红娟医生也一直守在旁边,不时查看一下海豹的状况,给它喂了点清水。 陈业峰挤开人群,来到海豹面前,然后用手轻轻碰了碰它的鳍状肢,确认它还活着。 他向胡红娟说了一下自己联系了海洋研究所的事,她顿时也松了口气,能找到专业人士过来是最好的,要不然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就在夜幕完全降临,海风微微有些凉意,三辆带着“海洋研究所”标识的汽车,亮着大灯,颠簸着驶入了码头。 人群的一阵骚动起来,纷纷朝着路边退去,给汽车让出一条通道。 车子稳稳停好,车门打开,上面下来了五六个人,他们都穿着工作服,还搬下来一些担架、氧气瓶、药箱等设备。 为首一人,个子不高,身形清瘦,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正是刘正明的同学莫乃鑫。 刘正明也跟着赶了过来,连忙上前拉住莫乃鑫,指着陈业峰介绍道:“老莫,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外甥女婿,他叫陈业峰,上次那条皇带鱼就是他最先发现的。” “你就是陈业峰同志,你好。”莫乃鑫顺着刘正明指的方向看去,快步走了过去,主动伸出手,“我是莫乃鑫,老刘的同学,上次的皇带鱼事件,真是多亏了你跟几个朋友,那可是很稀有的海洋生物,为我们的研究提供了重要的资料。” “莫同志,你太客气了,我就是碰巧发现了,知道那是稀罕东西,不能随便动,就想着联系专业人士过来处理。”陈业峰连忙握住莫乃鑫的手,笑着说道。 “你能有这个保护意识,已经很不容易了。”莫乃鑫笑着点头。 毕竟,在这个年代,对于海洋的保护保护都不是很强。 更别说这人只不过是个连初中都还没有毕业的渔民,能有这种觉悟,老莫也感到很吃惊。 说着,莫乃鑫蹲下身,和同来的几位专业人员立刻对海豹进行了初步检查。 他们动作专业而迅速,用手电筒检查瞳孔,触摸体表,听心跳,查看伤口。 “情况确实不乐观,”莫乃鑫站起身,推了推眼镜,表情严肃,“体表多处撕裂伤,有感染,脱水严重,体温偏低,而且可能存在内伤或者脏器受损,必须立刻带回所里进行详细检查和抢救性治疗。” 他转过头,看向陈业峰,语气缓和了些,带着赞许:“你们做得非常好,斑海豹数量稀少,你们不仅没有伤害它,还积极施救,并且及时联系我们,这为我们抢救赢得了宝贵的时间,我代表研究所感谢你们。” 第522章 家的意义 他又对旁边的胡红娟点头致意:“也辛苦你这位医生同志了,前期的处理很关键,要不然也有点麻烦。” 胡红娟连忙摆手:“应该的,能帮上点忙就好。” 莫乃鑫又对陈业峰说:“对了,阿峰同志,上次你们发现那条皇带鱼,虽然是死的,但也提供了非常珍贵的样本,对我们的研究帮助很大。这次又是保护动物,你真是我们海洋保护的‘福星’啊。” 陈业峰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莫同志你过奖了,都是碰巧。这头海豹……它跟我们有点缘分。” 接着,他把去年台风后初次遇见并救助这头小海豹,以及后来它带着海豚群帮助他们围捕鱼群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又详细描述了这次在礁石上发现它时重伤的情形。 “我猜测,它可能是在这次台风里,或者跟其他海洋动物搏斗时受了伤,后来又遭到人类的袭击,才被海浪冲到礁石上的。莫同志,请你们一定要救活它。” 莫乃鑫郑重地点点头:“放心好了,我们一定会尽全力救治。它遇到你们,也是它的幸运。” 随后,在海洋研究所工作人员的专业操作下,众人合力,小心翼翼地将体重近两百斤的斑海豹移上了特制的担架。然后稳稳地抬上了其中一辆卡车上面,车内显然经过简单布置,铺了软垫。 研究所的人迅速上车,莫乃鑫与陈业峰、刘正明等人再次握手道别后。 他说等海豹的伤治好了,到时候再通知你们。 三辆车亮起尾灯,缓缓驶离了喧闹的码头,消失在夜色中。 主角走了,热闹看完了,码头上围观的村民们也觉得没有什么看头的了,意犹未尽地渐渐散去。 陈业峰一直目送着车队消失,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浑身像是散了架一样疲惫,但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暂时落了地。 “多谢海爷。”陈业峰感激的说道,又跟胡红娟道了谢。 他想给医药费,可胡红娟说什么都不肯要,陈业峰也不再强求。 说着,胡红娟背上医药箱离开了。 他这才想王富贵的自行车没有还,自家的鱼获还在王富贵那里呢。 他也没再耽搁,快步往王富贵的收购点走去。 刚来到收购点火,就看到他爹正坐在小马扎上,身边还放着几筐鱼货。 他爹也不知何时过来了,正和王富贵一起清点着最后的鱼获,结算款项。 看来是有人回家报了信,陈父不放心,特意赶过来帮忙镇场子的。 “爹,你怎么来了?”陈业峰走过去,有些惊讶的道。 陈父抬起头,看了儿子一眼,说道:“刚才有人回村说你们在海里捞了一头海兽,你娘想着这么多,怕有人偷鱼获,所以就特意让我过来帮忙的。” “你大哥跟二胖已经把水产店需要的货拉回镇上去了,这里就交给照看着。” 王富贵也道:“你家鱼获我都差不多称好了,就剩下这几筐,等会我称好了,就给你算钱。” “好好,那就麻烦你了。” “麻烦啥,都是应该的。” 等到最后一点鱼获称完,王富贵就按动计算器开始算账。 陈业峰也没再说客气,把自行车推到原位放好,就在一旁等着。 等到王富贵把卖鱼获的钱算好,就把今天的账单给他,然后给他结钱。 陈业峰也不矫情,把钱接过手,然后数了数,确定无误后,这才与账单一起放进自己的兜里。 “兜好了,别一会不见了。”一旁的陈父开口提醒他。 “放心,掉不了,我这兜可深着呢。”说着,他还摸了摸自己那鼓鼓的兜。 “行叭,你自己注意点。”陈父哼了一下。 父子两人,连同阿财,将一些自家要留的鱼和空的箩筐搬上板车,推着车,踏着夜色,朝家的方向走去。 回到那熟悉的、亮着温暖灯光的小院,陈业峰瞬间有一种从喧嚣回归宁静的疲惫与安心。 这大概就是家的意义… 一天的奔波与辛劳,此刻都化作了深深的倦意。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两个小小的身影就像归巢的燕子般飞扑过来。 “爹、爹……” “娘,我爹回来啦!” 是大女儿欣欣和小女儿荣荣,正蹦蹦跳跳的跑了过来。 女儿真是父亲的好棉袄。 她们雀跃着抱住陈业峰的腿,仰着小脸,眼睛里满是依赖和喜悦。 “乖,爹身上脏。” 见她们不嫌弃,陈业峰当即弯下腰,一手两个丫头抱起来,感受着她们软软的小身子,满心的疲惫仿佛瞬间被驱散了大半。 这时。 周海英也闻声从屋里走了出来,她微挺着肚子,步履稍显缓慢,脸上也满是温柔。 “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听说码头那边出了什么事?”周海英的声音里带着关切。 陈业峰放下女儿,走到老婆身边,伸手轻轻抚了抚她微微隆起的腹部,脸上全是轻松的笑容。 他简单的将今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下,并且把卖鱼获的单子跟钱交给她老婆。 “这都是今天卖的吗?怎么这么多?”拿着那些钱,周海英有些吃惊。 快过年那几天,收入都是惨淡,今天突然拿这么多钱回来,确实有点不习惯 。 陈业峰笑着道:“新年第一次赶海,当然要收获多多才行,要不然今年一家人都得喝西北风了。” 他接着说道:“这还是一部分渔获卖的钱,还有水产店那边运走还没算进去。” “好好,看来开春之后,海里的鱼货也变多了。”眼瞅着日子越来越好,周海英也是喜笑颜开。 周海英点点头道:“那这些钱要不要存起来,总感觉放到家里不安全。” 就算放到家里的柜子上了锁,那也会不安全。 她塞到墙缝,晚上睡觉都睡不好,老是梦到有老鼠偷她的钱。 陈业峰沉吟道:“这些先别存,先留着用,不是还要去斜阳岛,花费的也多。” 周海英点点头:“嗯,都听你的。” 说着,她拿着钱进屋藏好。 转头给陈业峰拿了衣服、毛巾还有肥皂,让他洗个热水澡,然后就可以吃饭了。 ps:中秋节快乐,祝大家阖家幸福。 第523章 海田要回来 冲了个热气腾腾的热水澡,那温热的水流仿佛带着魔力,冲刷掉的不仅仅是身上的海腥味、汗渍和疲惫,更像是将这一整天的紧张、焦虑与沉重负担都一并洗去了。 氤氲的水汽带着皂角的苦香味,热水划过皮肤的那一刻,带来那种微微的刺痛感,就像是一股舒爽的暖流,渗透进四肢百骸。 陈业峰闭着眼,任由水流拍打在头顶、脸颊、肩背,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感觉僵硬的肌肉一点点松弛下来,连带着紧绷的神经也彻底放松。 这一天,从凌晨出海,到遭遇鱼群,再到发现并救助斑海豹,直至与海洋研究所的人交接,心情可谓是大起大落,此刻被这家的温暖和热水包裹,才真真切切地感到自己从那个充满不确定性和责任感的海上世界,回归到了安稳的陆地,回归到了他为之奋斗的这个小窝。 洗完澡,换上干净舒爽的旧衣服,虽然打着补丁,却带着皂角的清新和阳光晒过的味道,整个人都感觉焕然一新,神清气爽。 刚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洗澡间,母亲的声音就从厨房那边传了过来:“阿峰,洗好了?快过来吃饭了,就等你了。” “来了,娘。”陈业峰应了一声,将毛巾搭在肩上,快步走了过去。 餐厅的方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两个小丫头欣欣和荣荣已经乖乖坐在了自己的小凳子上,眼巴巴地望着桌上的饭菜。 周海英正帮着陈母把最后一道菜端出来,父亲则坐在那边,手里拿着他的水烟筒,看了看儿媳妇还有几个孩子,就没有点,只是习惯性地摩挲着。 陈业峰走过去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菜肴。 餐厅里钨丝灯亮着暖黄的光,桌上的菜冒着热气,虽然不算丰盛,却满是他们本地农家的特色。 在这个物资尚不算特别充裕的八十年代初,已是相当丰盛的一餐。 主食是香喷喷的米饭,旁边是一大盘清蒸海鱼,鱼身上铺着几丝姜片和葱段,淋了少许酱油和滚油,最大程度地保留了鱼肉的鲜甜原味。 这是今天留下的渔获,看起来是条不错的黑鲷。 另一盘是香煎马鲛鱼块,外皮煎的金黄酥脆,鱼肉却嫩得能掐出汁,上面撒了少许的海盐,也没有放多余的调料,看起来特别的鲜美。 还有一海碗冬瓜蛤蜊汤,汤色清亮,冬瓜软糯,蛤蜊虽然个头不大,但数量不少,吐尽了沙,吃起来鲜嫩无比,汤水带着海鲜特有的清甜。 此外,还有一碟清炒芥菜,绿油油的菜叶,脆嫩爽口,可以解解海鲜的腻味。 最后还有一小碗自家腌制的酸嘢,这是陈母亲自动手做的。 酸嘢是用萝卜酸,用白醋、白糖和辣椒腌制,酸甜爽脆,极其开胃。 这些菜式或许不如后世精致,但分量十足,味道朴实而醇厚,充满了家的温度和海边人家的饮食特色。 “快吃,都饿坏了吧,中午在海上就煮了面条吃吧,我们南方人吃面条可吃不饱。”陈母招呼着,先给两个孙女夹了鱼肚子上的嫩肉,又给怀孕的周海英舀了一碗汤。 陈业峰也确实饿了,端起碗,先扒了一大口米饭,然后夹了一块鱼肉送进嘴里,鲜味十足,细嫩多汁,满足感油然而生。 又喝了一口冬瓜蛤蜊汤,温热的汤汁顺着食道滑下,熨帖着肠胃,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一家人围着桌子叫饭,筷子碰撞碗碟的声音、孩子们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充斥着整个屋子 陈业峰享受着这忙碌后的宁静晚餐,也是无比欣慰。 吃饭间隙,陈母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放下筷子,对陈父说道:“对了,老四,今天你去村委开会,说的那分海田的事,到底怎么样了?有准信没有?” 陈父闻言,也放下了碗,神色认真了些,他看了一眼陈业峰,然后说道:“嗯,今天开会主要就是说这个事。上面有政策,也支持我们把之前被胡乱调换的海田要回来。 袁大军和他那个小舅子李汉明,当初仗着有点关系,把咱家那块位置好、底质肥的海田强行换成了富屋村那个偏远的瘦滩,这事村里不少人都知道。 现在袁大军倒了台,李汉明也蹦跶不起来了,村委的意思是,重新核实情况,尽量把原本属于咱家的海田归还回来。” 陈业峰听着,心中一动。 海田对于沿海的渔民来说,意义非同一般。 那不仅是赶海拾贝、捕捉小海鲜的场所,更是发展海水养殖的基础。 他们家之前因为被调换,失去了那块好海田,外村那块贫瘠的滩涂,他们都扔在那边都没去管,位置实在是太差了,都不想要。 如果能把村里那块肥美的滩涂重新要回来,无疑是天大的好事。 陈母面露喜色:“真要能要回来就好,有了那块好海田,咱们以后赶海方便不说,说不定还能像有些人家那样,养点牡蛎、对虾什么的,总能多点收入贴补家用。” “要是换回来就好了。”陈业峰笑了笑。 李汉明占去的那块海田离码头近,水质好,以后用来养殖也挺不错,家里可以增添一份收入。 “希望还是很大的,村委重新核对过来,老书记也说会重新调查,到时候就能把海田换回来。” 他转向陈业峰,“这事要是成了,那块海田,我跟你娘商量了,你跟你大哥虽然分家了,不过也是有份的。” 陈业峰连忙摆手,态度坚决地说:“爹,娘,这海田是渔业队解散时,补偿给你的。是你应得了,相当于买断工龄,就算要回来了,那也是你们二老的产业,我跟大哥可以帮忙打理,但这所有权和主要的收益,必须是你们的。 我和大哥都年轻,有手有脚,能自己挣。再说了,三子还在上学,小妹今年马上要考大学了,以后用钱的地方还多,这海田的产出,正好可以用来供他们,也能给你们二老养老。” 周海英也一个劲的点头:“这海田就归爹娘,以后搞养殖也好,租出去也罢,那都是家里的进项。 就算你们要分,我跟阿峰都不能要。我们有渔船,还有镇上的水产店,日子过得去,你们之前都帮我们很多了,我们绝对不会 跟弟弟弟妹妹去争的。” 第524章 纠缠不清 陈业峰没说什么,只是看了一眼周海英,见她这么懂事,眼中都有些欣慰。 陈业峰知道父母他们也不容易,弟弟妹妹都在上学,他和大哥都是成家立业的人了,没道理再去分父母这点东西。 更何况,他如今有了渔船,和二胖合伙开了水产店,收入渠道正在拓宽,更不应该盯着父母这点东西。 陈母听了,脸上露出笑容:“就知道你俩懂事,不过这海田的事情还没有定下来,也别高兴的太早,等村委那边出了结果再说。” 陈父叹了口气:“这件事也跟你大哥他们说了,他们也说不要…你们兄弟能这么想,我跟你们娘心里就暖和了。 不过,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以后真经营起来,少不了要你们帮忙,该你们的,也不会少。” “爹,这都是后话,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海田要回来。”陈业峰说道,“需要我出面或者做什么,你尽管说。” “嗯,村委那边我会盯着,有消息再说。”陈父重新拿起了碗筷。 他好歹也是个村干部,多跑几趟村委就是了。 这个话题暂时告一段落,一家人继续吃饭。 饭后,周海英帮着婆婆收拾碗筷,陈业峰则和他爹来到院子里抽水烟,闲聊了几句。 收拾妥当,一家人便转移到里屋,那台珍贵的14英寸黑白电视机前。 虽然家里买了电视机,但陈业峰一家很少像村里其他有电视的人家那样,敞开大门让邻里随便来看。 一来是二堂嫂家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 每天晚上家里跟赶集似的,吵闹不堪,瓜子皮、烟头丢得到处都是,他那二堂嫂打扫起来苦不堪言,说又说不得,赶又赶不走,平添无数烦恼。 二堂嫂天天晚上打扫卫生,都要骂骂咧咧半天,可架不住那些人脸皮厚,第二天晚上还是照样过去。 二来,也是更重要的,陈业峰担心人多眼杂,自己老婆现在的肚子虽然还不算大,但也怕被人发现。现在计划生育抓得紧,他们这是偷生,风险太大。 所以,他们家通常是关起门来,自家人安安静静地看。 陈业峰插上电源,打开电视机,屏幕上全是一阵雪花,调了几个台都这样。 三子自告奋勇爬上树去转动天线。 “好了,别动,就这样,还差一点,往回转一点。” “就这样,别动了。” “我也知道好了,我都听到声音了。” 屏幕上正是热播的电视剧《霍元甲》。 这部由港城亚洲电视台拍摄的电视剧,此时正风靡大江南北,以其精彩的武打设计、跌宕的剧情和强烈的民族气节,牢牢吸引着无数观众,陈家人看得津津有味,一到点都守着电视机,生怕差过什么。 片头曲《万里长城永不倒》那激昂的旋律响起,连蹦蹦跳跳的欣欣和荣荣都安静下来,睁大眼睛盯着屏幕。 “昏醒百年,国人渐已醒……”陈父跟着主题曲,情不自禁的轻哼了起来。 陈业峰倒也没觉得什么,这部连续剧他都看了好几遍了,也觉得没有多的意思。 最主要是电视机太小了,还是黑白的,看着一点兴趣都没有。 等他以后赚多多钱,一定要买台大的,彩色的电视机。 不过,其他人却看得无比入神,对这部电视剧也是达到了痴迷的程度。 霍元甲与俄国力士比武、创立精武体操会等情节,看得让人热血沸腾,十分投入。 小小的房间里,只有电视剧的声音和偶尔的讨论声,氛围温馨而专注。 “二哥,霍元甲是不是很厉害呀,他能打败那些坏蛋吗?”三子看得入了迷,连忙向陈业峰问道。 “当然厉害,他能保护我们国人,自然能打败那些坏蛋。”陈业峰点点头,解释一下。 一家人围着小小的电视机,看得津津有味,里屋中的气氛也是宁静又温馨。 然而,这样的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正当剧情发展到紧张处,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和呼喊声:“不好啦,不好啦,阿峰叔……” 屋里的人都是一愣,陈业峰皱了皱眉,起身走到外间,扬声问道:“谁啊?什么事?” 门外是邻居家一个半大小子的声音,带着急切:“阿峰叔,是我,小海…你快去看看吧,那个吴金龙喝醉了,他在村口那边拦住了你家大姐,不让她回来,正在那儿闹呢,说话可难听了!” “什么?”陈业峰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一股火气直冲头顶,“你说的是真的?” 小海喘着粗气说道:“当然是真的,那吴金龙拽着你大姐的胳膊,嘴里骂骂咧咧的,好像还要动手,是东子哥让我过来喊你们的。” 里屋的人也都听到了动静,纷纷走了出来。 陈母一听就急了:“这个天杀的吴金龙…他又想干什么?!” 陈父也沉着脸,猛地站起身。 反应最快的是三子,他对这个曾经家暴自己姐姐的姐夫早已恨之入骨,一听他又来找麻烦,二话不说,冲到门后抄起一根平时顶门用的粗木棍,红着眼睛就要往外冲:“乌龟王八蛋,还敢来欺负我姐,我跟他拼了!” “三子…你快回来,你别冲动!”陈母吓得连忙去拦。 但三子年轻气盛,加上对姐姐的感情深厚,哪里拦得住,一把挣脱陈母,就要开门。 “站住!”陈父一声低喝,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毛毛躁躁像什么样子,拿根棍子就能解决问题了?” 三子被父亲吼得一怔,但依旧紧紧攥着棍子,胸口剧烈起伏,倔强地说:“那也不能让他欺负大姐!” “阿峰”陈父转向陈业峰,眼神锐利,“你跟我一起去看看。扶云,你在家看着海英和孩子们,别出去。” 周海英担忧地拉住陈业峰的胳膊:“阿峰,小心点,别动手……” “放心,我自有分寸。”陈业峰拍了拍老婆的手,眼神冰冷。 他走到墙角,也拎起了一根平时赶海时用来防身、探路的硬木船桨,这玩意儿分量十足,威慑力远比棍子大。 陈母虽然担心,但也知道不能任由吴金龙欺负大女儿,赶紧对陈父和陈业峰说:“你们快去,把业娟好好带回来,千万别让他把人带走了,跟那种人讲不通道理就赶紧回来,到时候我们去告到镇里去,看他到底要怎么样!” “知道了娘。”陈业峰应了一声,和三子一起,跟着父亲快步走出了院门。 阿财在隔壁似乎也感知到紧张的气氛,然后开门出来,跟他们一起去。 “阿峰,我跟你们一起去,多个人多份力。” 第525章 遭贼了 夜色浓郁,村里的土路在微弱的天光下显得朦胧不清。 几人脚步匆匆,朝着村口的方向快速走去。 三子依旧紧紧握着那根木棍,陈父脸色铁青,一言不发,陈业峰则抿着唇,手中的船桨攥得死紧,心中怒火翻腾,而阿财则是跟在他们身后。 这个吴金龙,真是阴魂不散! 自从大姐陈业娟鼓起勇气逃离吴家,回到娘家,并在陈业峰和二胖合开的水产店里帮忙管理,生活刚刚步入正轨,脸上也渐渐有了笑容,同时也有了自信。 而这吴金龙三番五次上门找麻烦,虽然都被陈家人强硬地挡了回去,可这家伙始终不肯善罢甘休。 起初还说陈大姐不会生孩子,要是离婚的,他巴不得离婚。 可是后来真要跟他离婚,他又拖拖拉拉不肯了。几次通知他去签字,他都不肯去。 后面看到陈大姐帮着二弟管理镇上那个水产店,生意做的不错,能挣到钱了,他更加不愿意离婚。 甚至还扬言,想要他签字离婚的话,就必须给他钱。 怎么可能给他钱,像他那种人,就是一个无底洞。 给了一次钱后,后面肯定没完没了。 陈业娟性子软糯,以前在吴家没少受气和挨打,离婚的事吴家一直拖着不办,吴金龙更是仗着这点,认为陈业娟还是他老婆,时不时就想来纠缠、逼迫她回去。 这次拦截,恐怕又是喝了酒,想来耍横的。 一想到这些,陈业峰的心就揪紧了,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寒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怒火。 无论如何,今天一定要把大姐平安带回家,绝不能再让那个畜生碰她一根手指头! 昏暗的夜色中,几人行色匆匆的往村前走,越走越近,就听见老榕树下传来吴金龙的骂声: “陈业娟~你以为躲回娘家就没事了?我告诉你,你这辈子都是我的人,想离婚?没门!今天你必须跟我回吴家,不然我就砸了你们陈家的门!” 紧接着,就传来陈业娟带着哭腔的声音:“吴金龙,我已经跟你说过了,我们已经离婚了,我不会再跟你回去了,你别再纠缠我了!” “离婚?我没同意,你离得了吗?”吴金龙的声音更凶了,“你在镇上管着水产店,赚了钱就想甩了我?我告诉你,没那么容易。今天你要么跟我走,要么就把水产店挣的钱分我一半,不然我就对你不客气!” 陈业峰听着,怒火中烧,快步冲了过去。 只见老榕树下,吴金龙醉醺醺的,头发乱糟糟的,手里还攥着一个酒瓶子,正死死拽着陈业娟的胳膊。 陈大姐的袖子被扯破了,脸上还挂着眼泪,吓得浑身发抖。 “吴金龙,你放开我姐!”陈业峰大喝一声,手里的硬木船桨往地上一砸,发出“砰”的一声响。 吴金龙回头看见陈业峰,反而冷笑一声:“陈业峰?我跟你姐的事,跟你没关系…你少多管闲事!” 也许是喝了酒的缘故,这次这混蛋竟然也不害怕了。 “我姐的事,就是我的事!”陈业峰往前走了一步,眼神冰冷,“我姐已经跟你离婚了,你们俩早就没关系了,你要再纠缠她,就是违法。赶紧放开她,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三子也拿着木棍冲了过来,指着吴金龙骂道:“吴金龙,你这个混蛋!上次我没揍够你,这次你还敢来,我打死你!” 说着,三子就要挥着木棍往上冲,被陈父一把拉住了:“三子,别冲动,先让他放开你姐。” 陈父看着吴金龙,沉声道:“吴金龙,我家阿娟已经跟你离了婚,她现在是我们陈家的人,你再敢欺负她,我们就去镇里告你。你要是识相,就赶紧走,别在这丢人现眼!” 吴金龙被陈父的气势吓了一跳,可酒劲上来了,又壮起了胆子:“告我?你们有本事就去告!我告诉你们,今天陈业娟要是不跟我走,我就不姓吴!” 说着,吴金龙不仅没放开陈业娟,反而更用力了,陈业娟疼得叫了一声,眼泪掉得更凶了。 陈业峰再也忍不住了,手里木制船桨一挥,就朝着吴金龙的胳膊打了过去。 “啪”的一声,吴金龙疼得大叫一声,手里的酒瓶子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拽着陈业娟胳膊的手也松了开来。 “你敢打我?”吴金龙又惊又怒,就要朝着陈业峰扑过来。 东子几个小孩,跟陈业峰一起拦住了吴金龙:“吴金龙,你别发疯,这里是陈家的地盘,你再闹,我们就喊村里人了!” 吴金龙看着陈业峰手里的家伙,又看了看旁边怒气冲冲的三子和陈父,还有一脸警惕的阿财,酒劲也醒了大半。 他知道自己不是对手,要是真闹大了,不仅讨不到好处,还可能被人抓起来。 “好,好你们陈家!”吴金龙指着陈业峰,咬牙切齿地说,“今天这事不算完,我以后还会来的。陈业娟,你给老子等着!” 说完,吴金龙不敢多待,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然后转身就跑,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陈业峰连忙走到陈业娟身边,扶住她:“姐,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陈业娟摇了摇头,眼泪却还是止不住地流:“阿峰,我没事,就是刚才吓坏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陈母也赶了过来,拉着陈业娟的手,心疼地说,“这个吴金龙,真是太不是东西。今天怎么这么晚关店,阿新跟二胖呢?他们去哪了?都天黑了,也不知送你到家。” 陈业娟回答道:“他们急着去送鱼货,就把我送到村口就走了,哪想吴金龙在半路堵我。” 陈母:“下次注意点,别一个人走夜路。” 陈业娟点点头,哽咽着说:“娘,我知道了,以后我会注意的。” “走,咱们回家,有什么事回家再说。”陈父开口道。 几人围着陈业娟,慢慢往家走。 夜色里,几人的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虽然刚才受了惊吓,但看着身边亲人的身影,陈业娟心里却暖暖的。 她知道,有家人在,不管吴金龙再怎么纠缠,她都不用害怕了。 而在半路上,陈业峰他们就遇到了周海英带着两个孩子朝他们这边走。 陈业峰连忙上前,借着朦胧月光看清是周海英和两个孩子,紧绷的神经松了半分,语气带着几分急切:“阿英,这么晚了,你带着孩子怎么过来了?路上黑,多危险。” 周海英把怀里的小女儿往身前护了护,另一只手牵着大女儿的手,声音温和:“本来在家等你们消息,可俩孩子一直吵着要找爹,我拦不住,就只好带着她们过来了。” 大女儿陈欣欣仰着小脸,看到陈业娟,小声喊了句:“大姑,你没事吧?我跟妹妹都担心你。” 陈业娟蹲下身,摸了摸欣欣的头,眼眶又热了,摇着头说: “没事,让你们担心了。” 一行人簇拥着往家走,月光洒在土路上,把几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刚到院门口,周海英推了推虚掩的院门,脚步忽然顿住,眉头皱了起来:“奇怪,我出门的时候明明把东厢房的门关好了的,现在怎么是开着的。” 这话让刚放松的气氛瞬间又紧张起来。 第526章 抓贼 “你们在门口等着,我进去看看!”陈业峰话音未落,人已经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他手里的硬木船桨此刻成了最可靠的武器。 他猛地推开虚掩的院门,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他们住的东厢房门口,啪嗒一声拉亮了屋里的电灯。 昏黄的白炽灯光照亮了屋内的景象,陈业峰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只见屋里被翻得一片狼藉,放衣服的木箱子大开着,里面的衣物被胡乱扯了出来,散落一地。 桌子里的抽屉也被拉了出来,里面的杂物倾倒在床上。 就连床底用来装杂物的木箱,也被人翻了个底朝天。 铺床的稻草和旧布料,明显也是被人肆意翻找过。 “爹,屋里遭贼了!”陈业峰扭头朝门外喊道,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陈父紧跟着冲了进来,看到这混乱的场面,脸色铁青,他迅速扫视一圈,沉声道:“快,赶紧看看丢了什么东西没有?” 他又回头对还站在外面的陈母喊道:“扶云啊,你快去看看咱们那屋,是不是也遭贼了。” 陈母也是一慌,应了一声“哎”,急忙跑向正房。 这年头,家家户户日子都紧巴巴的,一分一毛都是省出来的,真要是丢了东西,那不得心痛死。 不一会儿,她探出头来,带着一丝庆幸:“我们屋没事,门锁得好。” 看来,贼只光顾了陈业峰夫妻住的这间东厢房。 “阿英,你快进来看看,咱家钱……你快点检查一下。”陈业峰赶紧招呼老婆。 周海英已经把两个孩子推到陈母身边,闻言快步走了进来。 一看到屋里的情形,她的脸唰一下就白了,也顾不上满地狼藉,几步冲到靠墙的炕边,蹲下身,手指有些发抖地摸索着炕沿下方一块略显松动的砖缝。 那是她藏家里积蓄的地方,卖鱼赚的,还有陈业峰之前攒下的一些家底,几乎都在藏在那里了。 她的手指探进墙缝,空荡荡,全没了。 周海英的心“咯噔”一下没到了底,她又不敢相信地摸索了好几遍,确实空空如也,里面除了灰尘,啥都没有。 周海英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血直冲头顶,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 “没了……都没了!”周海英的声音带着哭腔,又急又怒,“我藏在墙缝里的钱,全都不见了,哪个天杀的,实在是太可恨了,连墙缝里的钱都能找,估计早就盯上咱们家了。” 她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这可是他们一点一滴攒下的血汗钱啊。 陈业峰一听钱全被偷了,脑袋也是“嗡”的一声,但他强自镇定,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房间。 “阿英,不要太激动了,好在那些存单还在。”陈业峰安慰道。 好在他们大部分的钱存了起来,而那个笨贼估计是没有读什么书,竟然知道这些存单的重要性,虽然把存单从抽屉里翻出来了,不过却没有拿走。 可能以为是几张没用的纸,却没想到这几张纸值好几千块钱吧。 其实,他们家的钱大头还在那里呢。 “那也丢了好几百块钱呀。”周海英心里面微微安定了下,但还是痛心疾首。 就算几百块钱,在这年代也是很多钱了。 这时候,陈业峰突然注意到房间后墙的那扇小窗户是开着的,窗棂上还沾着一点泥印。 “后窗是开的,贼可能刚从后面跑!”陈业峰低吼一声,抄起船桨就往后窗扑去。 刚才房间里的灯光太暗了,都没有注意到后面的窗户是开着的。 就在这时,屋后传来了他们家那只狗崽“奶酪”急促而响亮的吠叫声,紧接着,是那只精力旺盛的小野猪“嘟嘟”特有的、带着点吭哧声的嘶叫,似乎正在激烈地撕扯着什么。 “在后面…二哥,那贼还没跑远!”三子反应极快,抓起刚才带来的木棍就往外冲。 阿财也顺手从院墙边抄起一根柴火棒,跟着冲了出去。 陈父脸色阴沉,也随手拿了根扁担,跟了上去。 陈业峰直接从开着的后窗跳了出去,脚刚落地,就看到一个黑影正狼狈地想攀爬并不高的后墙。 而他们家的小狗“奶酪”正死死咬着那人的裤脚往后拽,小野猪“嘟嘟”则更凶,直接啃咬着那人的小腿肚子,虽然猪崽力气不大,但那股狠劲和发出的声音显然极大地阻碍了攀爬。 那贼人吃痛,又心急如焚,一边奋力甩动腿脚,试图挣脱这一狗一猪的纠缠,一边手忙脚乱地往上爬。 “狗日的,看你往哪跑!”陈业峰积攒了一晚上的怒火。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二话不说,抡起手中的硬木船桨,朝着那贼人的后背就狠狠砸了下去。 “啪!” 一声闷响,伴随着贼人一声痛呼。 刚才面对吴金龙,他还有所顾忌,毕竟是“家丑”,闹大了对大姐名声不好,而且吴金龙再混账,名义上还是姐夫。 但此刻面对的是入室行窃的贼,性质完全不同。 在这个年代的农村,大家都对小偷深恶痛绝,抓住往死里打是常有的事,很多时候就算打死了,村里人也会觉得是活该,公安介入往往也法不责众,最后不了了之。 陈业峰这一下像是吹响了进攻的号角。 随后赶到的三子、阿财,连同提着顶门杠的陈父,见贼人被狗和猪缠住,又挨了陈业峰一下,顿时围了上去。 “叫你偷…叫你偷我家的东西。”三子年轻气盛,手里的木棍没头没脑地往那贼人身上招呼。 阿财虽然话不多,但下手也狠,柴火棒专往贼人的大腿、屁股这些肉厚的地方打。 陈父毕竟年纪大些,沉稳些,但怒火之下,顶门杠也结结实实地捅砸在贼人身上。 拳脚棍棒像雨点般落下,那贼人起初还能惨叫、求饶,后来就只剩下痛苦的呻吟,爬墙的力气早就没了,瘫软在地,抱着头蜷缩成一团,只有“奶酪”和“嘟嘟”还在不依不饶地撕扯着他的裤腿。 “别打了…别打了,再打就出人命了!”陈母焦急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她听着那动静心惊胆战,“实在不行,咱们就把他送公安,让他吃枪子。” 要是打死人就麻烦了,主要是怕晦气。 陈业峰等人听到呼喊,这才喘着粗气停了手。 但心头的怒火未消,陈业峰一把揪住那贼人的后衣领,像拖死狗一样将他从墙根拖了出来,扔在院子后面的空地上。 三子和阿财也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贼人的胳膊。 第527章 求饶 这时,听到动静的左邻右舍们也都被惊动了。 这年头农村晚上没什么娱乐活动,睡得早,但有点响动传得也快。 先是几户离得近的亮起了灯,接着有人披着衣服、拿着手电筒走了出来,循着声音和狗叫来到了陈业峰他们家。 “咋回事?老四你们家出啥事了?” “抓贼?抓到贼了?” “我的娘诶,真进贼了?快去看看!” “谁这么大胆子,敢来咱们村偷东西!” 不一会儿,陈业峰家屋后就围了十几号人,男男女女都有,手里拿着棍棒、铁锹什么的,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交错晃动,最终都聚焦在那个被陈业峰他们架着,鼻青脸肿、浑身泥土、瑟瑟发抖的贼人身上。 有人凑近用手电筒仔细照了照那贼的脸。 “咦?这……这看着有点眼熟啊?” “让我看看……哎呦~这不是咱们村的阿林吗?” “阿林?哪个阿林?” “就是咱们村那村花拉帮套的老公…” “哦,赵贵娥那个儿子吧?” “对…就是。” 人群顿时议论开来… 陈业峰听到“阿林”这个名字,也愣了一下,借着昏黄的灯光仔细一看,虽然脸上挂了彩,但依稀能认出,果然是阿林。 此时的阿林,早已没了当初那股劲儿,衣服被狗和猪撕扯得破破烂烂,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淌着血,眼神里充满了后悔和不甘。 陈父沉声问道:“阿林?怎么是你?你为什么要来我家偷东西?” 阿林被打得不轻,哆哆嗦嗦地,在众人愤怒和鄙夷的目光下,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交代了原委。 原来,他和袁大兵学着陈业峰他们做地笼生意,本以为能发大财,结果两人心思不正,做的地笼质量差,又不懂经营,根本没赚到钱,反而把本钱都赔光了。 阿林在外面借了不少钱,还鬼迷心窍借了“印子钱”(高利贷)。 这年关前后,债主天天上门逼债,他家连年都没过安生。 放高利贷的更是放下狠话,再不还钱就要砍了他的手。 他被逼得走投无路,这才铤而走险,干起了偷鸡摸狗的勾当。 他已经在附近几个村子偷了几家,也是在陈业峰家踩了好几天点,对他们家也比较熟悉,知道陈业峰赚了不少钱。 只不过,他们家一直有人,没有下手的机会。 今天晚上,他看到陈家人急匆匆都出去了,觉得机会来了,这才溜进来行窃。 没想到刚得手,还没来得及跑远,陈家人就回来了,更倒霉的是,还被狗和猪给缠住,最终被逮了个正着。 听完阿林的哭诉,人群一片哗然。 “活该!学啥不好学人偷东西!” “借印子钱?那玩意儿是能碰的吗?沾上就脱层皮!” “真是自己作死!不好好干活,尽想歪门邪道!” “阿峰家辛辛苦苦挣的钱,差点就被他偷走了!” 众人议论纷纷,有骂阿林活该的,也有同情他被高利贷所逼的,但更多的是对他的盗窃行径深恶痛绝。 陈业峰看着瘫软在地、狼狈不堪的阿林,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有愤怒,有后怕,要是今天被他逃脱了,那就损失一大笔钱。 他深吸一口气,对陈父说:“爹,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人赃并获,得把他送到村里,然后报公安。” 陈父点了点头,脸色凝重:“对,必须送官,不然以后谁都敢来咱家伸伸手了。” “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我把偷的东西都还回去,你们别把我送到边防所去,我要是进去了,我家里人可怎么办?”阿林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眼泪忍不住往下掉。 夜色渐深,陈家院子里却灯火通明,人声嘈杂。 左邻右舍围在一起,对着瘫坐在地、鼻青脸肿的阿林指指点点,议论声、斥责声不绝于耳。 阿林蜷缩着身体,脸上混杂着泥土、泪水和血污,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下瑟瑟发抖,嘴里不住地求饶。 “阿峰,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求求你,饶我这一次吧!我把钱都还给你们,一分不少…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要是再犯,天打五雷轰!” 阿林挣扎着想要跪起来磕头,却被三子和阿财死死架住,只能涕泪横流地哭喊,“阿峰…上次偷你鱼货你原谅了我,这次我又犯浑,我不是人。 可我不能去坐牢啊,我要是进去了,我娘、我家里可怎么活啊,你就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就在这时。 人群外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嚎,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挤了进来,正是阿林的母亲赵贵娥。 她一看儿子的惨状,顿时扑了上去,一把抱住阿林,转而对着陈父和陈业峰哭求:“老四,阿峰,求求你们高抬贵手,放过阿林吧。 他还年轻,不懂事,他是被债主逼得走投无路,实在没有办法才鬼迷心窍的啊!你们行行好,看在我们孤儿寡母的份上,就别报公安了,我们赔钱,我们给你们磕头认错,可以吗?” 阿林他爹得肺病死了有好几年了,赵贵娥为了几个小孩,也没有改嫁,一直守寡。 赵贵娥说着就要拉阿林一起下跪,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陈业峰看着这一幕,眉头紧锁,心中却没有丝毫动摇。 他上前一步,声音冷静而清晰:“赵婶子,不是我们陈家得理不饶人,是他自己不给自己留余地。你们忘了去年在码头的事了? 当时他偷我的鱼货,被当场抓住,也是这么多人看着,大家伙儿念在乡里乡亲,又看你们家不容易,一起帮他说情,我心一软,就没追究。当时我是怎么说的?我说再有下次,绝不轻饶!这才过去多久?” 他目光锐利的瞪着阿林:“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要。你被债主逼债是可怜,但这不是你偷窃的理由。我们家的钱,是我们风里来浪里去,用汗水甚至性命搏来的,是我媳妇省吃俭用攒下来的,不是大风刮来的。 你今晚摸进我家,翻箱倒柜的时候,可曾想过我们一家老小?要是被你得手了,我们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陈业峰的话掷地有声,周围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村民也安静下来,纷纷点头。 去年码头那事不少人还记得,当时确实已经饶过阿林一次了。 第528章 被公安带走 “陈业峰说得对,狗改不了吃屎!” “上次就不该轻饶他!” “刚开始还以为是外村人呢,没想到就是本村人,以前他们还是一起玩耍的兄弟呢。” “偷到自己村里人头上了,这还了得!” “这种祸害不送官,以后谁家能安稳?” “偷东西还有理了?被高利贷逼就能偷别人的血汗钱?” “对呀,阿林可说了,他在村里偷了好几家,你让人家丢了钱的人怎么活?” 听到这些话,本还想着辩解,却被村民们的议论声堵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坐在地上抹着眼泪。 就在这时,院门后响起一阵脚步声。 是村支书和村主任刘正清带着几个村干部闻讯赶了过来。 老支书拨开人群,看着眼前的景象,脸色铁青,他先是问了陈父和陈业峰情况,又听周围七嘴八舌的补充,总算弄清楚了来龙去脉。 老支书气得胡子直抖,气得想要打人,指着阿林的鼻子骂道:“王建林~你个不争气的东西,咱们石埠村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上次偷鱼,大家看你家困难,帮你求情,阿峰也大度,放了你一马。你倒好,不知悔改,变本加厉,现在都敢潜入民宅偷窃了!还偷了好几家乡亲?你这是要把咱们村的民风都带坏啊!” 村主任刘正清也是一脸恨铁不成钢:“阿林啊阿林,你让我说你什么好。手脚健全的大小伙子,干点什么正经营生不能糊口? 非要去学人偷鸡摸狗,还沾上印子钱!你这就是自作自受,这次谁也救不了你,必须依法处理,以儆效尤!” 王家人见村干部是这个态度,赵贵娥还想再闹,但老支书一个眼神,几个村干部就上前拦住了她。 老支书直接对陈父说:“老四,这事性质恶劣,我们村委支持你们报公安,我这就去给边防所打电话。” 说完,老支书转身就朝村委办公室走去。 刘正清转头对陈业峰说道:“阿峰,你们也一起去村委,把阿林也带去,等公安过来再说吧。” 偷盗这个事情实在是太大了,必须严惩才行。 他们村子历来都是民风淳朴的地方,从没出过这么败坏风气的事,绝对不能姑息! 赵贵娥和王家人的哭闹声更响了,但在场村民大多面露鄙夷,无人同情。 阿林面如死灰,彻底瘫软下去。 陈业峰点点头,然后把阿林押着往村委走去。 阿林的家人还想过来闹事,可看到村委干部严肃的表情,又想起边防所的人,只好缩了起来,然后跟在后面走。 到了村委,老支书立刻拨通了边防所的电话,把事情的经过简单的说了一下,让他们过来抓人。 至于后面怎么判,那就是别人的事了。 不多时,边防所的几名公安干警骑着偏三轮摩托车赶到了。 他们迅速勘察了现场,询问了陈业峰一家失窃和抓贼的经过,又向村干部和部分村民取证,确认了阿林入室盗窃且人赃并获的事实。 一个公安同志对陈家人说:“情况我们基本了解了,入室盗窃是严重的犯罪行为,我们会依法处理。嫌疑人王建林我们先带回去羁押审讯,后续可能需要你们再去所里做更详细的笔录。” 陈业峰和陈父连忙点头:“应该的,麻烦你们了。” 这个公安同志陈业峰也认识,以前经常跟着赵国安的。 现在赵国安调到县里去了,这人的职位好像也上升了。 公安干警给瘫软的阿林戴上手铐,押上了摩托车。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娘,快救我。” “阿林……” 赵贵娥哭天抢地地想扑上去,被干警严厉制止。 在王家人的嚎哭和村民们的注视下,摩托车载着垂头丧气的阿林,消失在夜色中。 闹剧收场,村民们又议论了一阵,才渐渐散去。 刘正清拍拍陈业峰的肩膀:“现在阿林这个害群之马被带走了,应该会秉公处理的。以后家里也要多注意安全,尤其是晚上,门窗都要锁好。” “好好,那就麻烦大伙了。”陈业峰连忙道谢,和陈父他们几个往家里走。 陈家几人回到院内,关上了院门,将外面的喧嚣隔绝。 周海英和大姐陈业娟从里屋走了出来。 周海英因为怀孕,刚才一直避在屋内,此刻脸上还带着担忧和后怕:“人都走了?阿林是什么情况?” 陈业峰点点头,将追回来的那几百块钱递给她:“嗯,带走了。钱都在这,你收好。” 周海英接过失而复得的钱,紧紧攥在手里,百感交集:“带走就好,这种祸害就不能姑息!咱们的钱来得容易吗?真是……” 她叹了口气,又庆幸道,“好在存单他没动,不然损失就大了,看来这钱放家里是真不安全了。” “是呀,以后这钱放在家里也不安全。”陈业峰点点头,看着满屋一片狼藉,也是不由一叹,“等明天我出海回来,我把剩下的钱也存到镇上去,放在银行里也放心些。” 周海英点点头,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后怕的说道:“阿峰,你今天太冲动了,刚才你打阿林的时候,我都快担心死了,真要把人打出个好歹来,那可怎么办才好?” “我知道分寸,对付这种小偷,不给他一点教训,不解心头之恨。”陈业峰笑着说,又看了看陈母他们,“娘,你们也去睡吧,时间不早了,屋子里的东西就由我们收拾好了。” 陈母还想着帮忙收拾,却被二儿子劝回去睡觉。 人都走后,他让周海英带着两个孩子先休息,他一个人把屋子里收拾一下。 “你怀着孕,别累着了,带着她们去睡吧,这里交给我就好了。” 经过这番折腾,等他收拾完屋子,时间已是深夜。 他草草洗漱后也躺回床上睡觉了。 经过一天的劳作,又回来碰到这些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他也是身心疲惫,没过多久,陈业峰也进入了梦乡当中。 第529章 海田还回来了 第二天天不亮,生物钟准时将陈业峰唤醒。 尽管昨晚睡得晚,但他还是强打精神起床。 他简单的洗漱了一下,又叫上阿财,两人把赶海的工具放到板车,然后推着板车往码头的方向走去。 初春的凌晨,海风还带着凛冽的寒意,拂过面颊让人精神一振。 海面上泛着微微的晨光,远处的渔船已经扬帆出海,朝着广阔的大海驶去。 潮水正在缓缓退去,露出湿润的沙滩和嶙峋的礁石。 沙滩上,还能看到不少沙蟹,以及他们修建的“城堡”。 偶尔能看到早起的海岛在低空盘旋,不时发出清脆的叫声。 空气里弥漫着咸腥的海水味道,还夹杂着一丝泥土和贝类特有的气息。 赶海的渔民们三三两两,提着马灯,在渐亮的天光下开始了一天的劳作。 “阿峰,今天的潮水看着不错,看样子货不会少。”阿财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气。 “嗯,看看运气。”陈业峰弯下腰,目光敏锐地扫过滩涂,“这岸边看着挺多东西,反正潮水还没有安全涨上来,也不好去开船,要不咱们先在岸边捡一会?” 阿财高兴的道:“可以呀,这些贝壳看着挺肥的。” 初春时节,海水还有点寒,但许多海货经过一冬的蛰伏,正是肥美的时候。 两人拿着铁钳在礁石缝里翻找,很快就有收获。 “嘿,这石头蟹挺肥!”陈业峰在一块石头下边看到了一只张牙舞爪的青壳蟹,丢进身后的鱼篓。又翻开一块附着牡蛎的石头,下面几只惊慌失措的虾咕扭动着身体想往沙里钻,被他眼疾手快地夹起。 阿财那边也有收获,他发现了沙地里几个不易察觉的小孔,用特制的小铁锹一挖,便挖出几只肥嫩的海肠子,还有几只藏在沙下的花蛤。 这个季节,也正是各种贝类肥美的时候。 蛤蜊、蛏子、海螺……在退潮后的滩涂上并不少见。 陈业峰还在一处水洼里发现了几条搁浅的小杂鱼,以及一些附在礁石上的“狗爪螺”和“藤壶”。 海菜也变得丰茂起来,紫菜、海带苗随处可见。 在海边捡了好一会,海水也涨上来了。 “今年的海货好像比去年多不少啊。”阿财看了看桶里的海螺,开心的笑道,“你看贝壳,个头比去年大,肉也肯定更肥。” 陈业峰点点头,目光落在海面上:“当然了,初春水温刚好,鱼群也开始活跃了。不过你有没有发现,今年的渔船也比去年多了很多,刚才过来的时候,光海边就停了十几艘新船。” 两人这才提着桶往靠船那边走去,一边走一边聊天。 阿财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海面上的渔船比往年多了不少,有的是跟陈业峰一样的小渔船,有的则是更大的机动船。 还真是呀,之前也没见这么多船,说不定以后咱们的竞争也越来越大了。” “这大海又不是咱们的,所有人都有份。再说了,海这么大,有的是地方让我们打渔。” 估计是经济越来越好,大家都想着置办渔船来赚钱。 现在的渔业资源还是比较丰富的,根本不用担心打不到鱼的事情。 就算到了后世,渔船不知道增加了多少,但是大家出海打渔还是有不少收获。 只不过后面弄了个休渔期,从五月初到八月中旬止,一共有三个半月的时间。 接连几天,天气都很好,海面风平浪静。 陈业峰和阿财每天早出晚归,收获颇丰。 除了常见的贝类和螃蟹,偶尔还能打到一些开春后游回近海觅食的鲷鱼、黄鳍鲷,甚至网到过一小群肥美的马鲛鱼。 这些新鲜海产送到镇上的水产店,往往很快就被抢购一空。 镇上“兄弟水产店”的生意愈发红火,名气和口碑也渐渐做起来了。 开春后,人们对海鲜的需求增加,他们店因为货源新鲜、种类较多,价格也公道,吸引了不少回头客和新顾客,加上那几个酒楼都在他们那里拿货,店里的生意也好得很。 二胖和陈业娟常常忙得脚不沾地,连喝口水的工夫都没有。 他们跟陈业峰商量了一下,又在村里找了一个手脚麻利的姑娘来帮忙。 现在他把水产店都全权交给二胖跟大姐在管理,他也没有操什么心,都由他们在打理。 他又看到大姐陈业娟每天来回村里和镇上也不方便,又担心吴金龙贼心不死,再次骚扰。 陈业峰就想着镇上离店铺不远的地方,为大姐租一间干净整洁的小房子,让她暂时住在镇上,既能保障安全,也能更方便照看店铺生意。 他跟大姐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开始大姐还不同意,觉得太浪费钱了。 可在陈业峰的劝说下,还是答应了。 陈业峰就在水产店附近找了一间小房子,虽然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看着挺不错的。 陈大姐搬过去后,也不用来回奔波了,这样也轻松不少。 这天下午,陈业峰刚从海上赶完海回到家,就见陈父满从外边回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喜色。 “阿峰,好消息…”陈父人还没到跟前,喜悦的声音就抑制不住的先传了过来,“海田的事,已经定下来了。村委今天正式下了通知,之前被李汉明占去的那块好海田,归还给咱家了,手续都办妥了。” 这消息像一阵春风,瞬间吹散了连日来的疲惫。 陈母闻声从厨房里出来,围裙都忘了解:“真的?老四,真换回来了?” “那还有假?白纸黑字,盖着公章呢!”陈父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红印的文书,脸上满是扬眉吐气的笑容,“老书记亲自督办,袁大军倒了,李汉明也没人护着了,证据确凿,村里开会一致同意归还。”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陈母双手合十,激动得眼圈都有些发红,“那块田位置好,水也肥,以后咱们赶海方便,拾点螺贝,要是养点蚝啊虾啊,肯定能成。” 他们家的土地本来就少,现在多一块海田,那也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陈业峰也是心头一热,满脸都是笑容。 那块靠近码头、水质优良的海田,是一片肥沃的滩涂,用来搞养殖也是很不错的。 “爹,娘,这是大喜事。”陈业峰笑着说道,“有了这块海田,以后咱们家也多一份收入。” “那是,改天让你爹买一些网回来,再买些树桩回来,把那片滩涂先圈起来。”陈母说道。 陈业峰点点头:“嗯嗯,要不这几天让大哥跟五叔去赶海,我跟爹把滩涂地弄好吧。” “这样也行,那回头你跟你大哥说一声。”陈母想了下,觉得也可以。 “嗯。” 第530章 怎么打理那块海田? 板车上的粘网还带着未干的海水,沉甸甸的,湿漉漉的。 “来,先把网卸下来晾着,这东西麻烦得很,用过之后不及时清理,下次撒下去连条小鱼都挂不上。”陈父主动过去帮忙。 陈业峰应了声,伸手托住粘网的另一头。 父子俩默契十足,没有多余的话,一人拽着一边,缓缓将几张半人高的粘网从板车上抬下来。 网眼间还缠着细碎的海草和杂草,偶尔有没抖落的小虾米从网丝上滑落,在地上蹦跶两下便没了力气。 他们沿着院子东侧的晾网绳依次展开,陈父负责将网角固定在绳扣上,陈业峰则拿着小竹棍,轻轻挑去网眼里的杂物,动作也非常细致。 “这粘网就是这点麻烦。” 陈父一边系绳,一边絮絮道,“以前赶海忙起来,有时候顾不上晾,等第二天再看,网丝都发黏了,只能用清水反复搓洗,费工又费时。” 陈业峰点点头,手里的竹棍没停:“可不是嘛,有一次忘了清网,等出海的时候再撒下去,渔网在海里飘了大半天,拉上来只挂了几只小螃蟹,真是气死人了。” 说话间,几张粘网已经在晾网绳上舒展开来,夕阳的余晖洒在湿漉漉的网丝上,淡淡的银光散发出来,带着浓浓的海腥味。 陈父退后两步打量了一番,确认每张网都晾得平整,没有褶皱,上面的杂物都取下来了,这才直起腰,捶了捶发酸的腰腹: “行了,先这样晾着,等明早收的时候再抖一遍,就能收起来备着了。” 陈业峰也放下竹棍,擦了擦额角的薄汗:“爹,我先去洗澡,一身海水味怪难受的。” “去吧,你娘估摸着饭菜也快做好了,洗完正好上桌吃饭。” 陈父应着,转身去收拾板车上剩下的铁钳和鱼篓。 陈业峰拎着换洗衣物进了浴室,温热的水浇在身上,瞬间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 海风带来的寒意、滩涂里沾的泥渍,都随着水流渐渐褪去。 等他洗完澡出来,院子里已经飘起了饭菜的香味,陈母正端着一盘清蒸鱼往堂屋的桌子上放,围裙上还沾着些许油星。 “快坐快坐,刚蒸好的鱼,今天你捞上来的鲷鱼,新鲜得很。” 陈母笑着一声,又转身去厨房端菜。 周海英跟几个小孩也坐到了桌边,准备吃晚饭。 陈父手里拿着一个搪瓷杯,倒了半杯水酒,轻轻抿了一口。 陈业峰洗完澡,把换洗的衣服放好,然后也坐了下来。他看着桌上的清蒸鱼、炒海菜,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紫菜蛋花汤,肚子顿时咕咕叫了起来。 “来,陪爹喝两口。” 陈父给陈业峰也倒了小半杯水酒,“今天海田的事定了,是天大的喜事,该喝点酒庆祝庆祝。” 陈业峰端起酒杯:“大家都碰一个,不喝酒就喝茶,难得今天这么高兴。” 一家人碰了杯,然后开始吃饭。 陈业峰跟他爹又单独碰了一下,父子俩边喝边聊,陈母坐在一旁,时不时给两人夹菜,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以后有了海田,咱们就能在滩涂里养点生蚝,再围点地方养对虾,跟车螺。” 陈母笑着说,“到时候收了蚝和虾、螺,除了送水产店,还能卖给镇上的酒楼,又是一笔收入。” 陈业峰喝了一口酒点点头:“娘说得对,等把海田整理好,先试养一批,要是成了,咱们再从廉江那边弄点好苗种过来,好好养。” “对对,上次你捡的那些生蚝品种就好,要是那样的话,也不愁卖。”陈母点点头。 陈父开口道:“那是外地的品种,很难搞到吧?” 陈业峰想了想说道:“说那个还远着呢,咱们先把海田圈起来再说,到时候养什么再商量。”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等收拾完碗筷,陈业峰跟父母说了声要去大哥家。 初春的夜晚还有些凉,晚风拂过脸颊,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村里没有路灯,还好他拿了手电灯,要不然黑漆漆怕踩到什么。 一路上格外安静,偶尔能听到几声狗吠,还有不知名虫子的叫声。 没走几分钟,就到了大哥陈业新家的院子门口。 陈业新正好也是刚吃完饭,正坐院子里休息,看到他到来,立马出声:“阿峰来了,快进来坐。” 陈业峰走进院子,看了看还没有来得及收拾的餐桌,道:“哥,你们刚吃完饭?” “对呀,你吃了吗?” 陈业新笑着把他往堂屋里让,又喊屋里的张凤倒杯水。 “刚吃了,过来是有事跟你说的。” “那先进屋再说吧。” 两人在堂屋的八仙桌旁坐下,陈业新从抽屉里拿出水烟筒,装了烟丝,递给陈业峰:“来,抽一口,精神一下,都累了一天。” 陈业峰接过水烟筒,点上火,吸了一口,烟雾缓缓吐出:“哥,告诉你一个好信息,之前被李汉明占去的那块海田,归还给咱们家了,手续都办好了。” 陈业新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的?那可太好了…那块海田位置多好啊,靠近码头,水质又好,以前我还想着,要是能把那块田要回来,爹娘他们能多份进项。” “可不是嘛,老书记亲自督办的,袁大军徇私舞弊,干出这种生儿子没屁眼的事,李汉明他们也没办法霸占着,那可是咱爹该得的。” 陈业峰笑着说,语气里满是欣慰。 陈业新也拿过水烟筒吸了一口,脸上的喜悦藏都藏不住:“要回来就好了,要不然咱爹娘整天为这事生闷气…对了,你打算怎么打理那块海田?” “我正想跟你商量这事…” 陈业峰身体微微前倾,“接下来我打算让爹先去买些木桩和渔网,把滩涂地围起来,方便以后养殖。所以接下来几天,我可能没法出海,想让你跟五叔一起去,你看行不行?” 陈业新几乎没犹豫,立刻点头,“没问题…我跟五叔也一起出过几次海,熟门熟路的,你放心去办海田的事。不过,我要是去出海,水产店那边接货送货的事,就只剩二胖一个人了,他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得事先跟他说一声。” “这个你别担心,” 陈业峰说,“等我从你这回去,就去二胖家跟他说。” 他跟二胖关系好得很,一切都好说。 两人又聊了会儿,从出海的收获聊到水产店的生意,陈业新忍不住提起自己想买船的事。 “我还是想着能有艘自己的船,以后想什么时候出海就什么时候出海,也不用总跟着你或者别人。就是找了这么久,也没碰到合适的二手船,新船又太贵,家里的积蓄不够,还得再借点。” 陈业峰听了,心里也有了数:“大哥,二手船确实划算,就是得慢慢找,别着急。要是以后差钱,你跟我说,我这边能帮衬点,咱们兄弟俩,不用客气。” 陈业新心里一暖,拍了拍陈业峰的肩膀:“好,有你这句话,大哥心里就踏实了。” 又抽了几口水烟,陈业峰看了看天色,起身说道,“哥,时间不早了,我先去二胖家,跟他说一下出海的事,说完就回家睡觉,明天还要去买木桩和渔网。” “行,路上慢点,晚上风大。” 陈业新送他到院门口,看着他走远了才转身回屋。 第531章 荤话 二胖家离陈老大家也不是很远,陈业峰走了五六分钟就到了。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屋里传来电视的声音,他抬手敲了敲门,“二胖,在家吗?” 很快就传来二胖的声音:“来了来了!” 门很快打开,二胖伸出个脑袋,然后看向陈业峰,立刻笑着把他拉进来:“阿峰,天都黑了,你怎么来了?是不是有什么活动?好久都没有聚了。” “你这家伙,就知道搞活动,不好好赚钱。” 陈业峰在长凳上坐下,然后看着眼前的黑白电视机,“你家也买电视机了?什么时候的事。” 二胖给他倒了杯茶:“不是买的,前几天我爹搬回来的,说是五妹姨家买了彩电,这黑白电视机用不着了。” “你爹呢?” “在镇上没回来。” “卧槽,这就睡到一起去了。” “靠,说这个干嘛,快说,你大晚上的来找我干嘛?” “是这样的……”陈业峰喝了口茶,笑了笑道,“也没别的事,就是来跟你说下我大哥的事……” “你大哥什么事?他不是干得好好的,也没有拖欠他工资呀。”二胖有些纳闷。 陈业峰摩挲一下茶杯,把海田的事情说了一下,二胖表示这也是好事。 在海边能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地盘,无论做什么都方便。 陈业峰点点头,低声道:“接下来几天,我要去买木桩和渔网,打理刚要回来的海田,没法出海,想让大哥跟跟我五叔进一起去出海,所以水产店接货送货的事,接下来就先辛苦你了。” 二胖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嗨,我还以为是啥事呢,这有啥辛苦的!不就是接货送货吗?我一个人能搞定,你放心去忙海田的事,店里有我在,出不了岔子。” “你一个人怕是太累了…” 陈业峰皱了皱眉,想了想,说道,“之前你跟大哥两个人忙,都有时候顾不过来,现在就你一个人,肯定更累。我看你还是再请个人,哪怕是临时帮忙的也行,别把自己累坏了。” 二胖摸了摸头,笑着说:“这个我也知道,这两天我留意一下,要是碰到合适的人,就赶紧请过来,省得你担心。” “嗯。”陈业峰点点头,又道,“最近没看到阿志吗?这小子好像都没有露面。” 二胖嘿嘿一笑:“人家新婚燕尔,不在家里陪着老婆,难道还出来陪我们?” “呵呵,那也是,想当年,我刚跟阿英在一起的时候,一天不得整好几回?” “靠,你跟我说什么荤话,这是我能听的吗?”二胖努了努嘴,“还好几回…话说你有这么强吗?” 两人瞎聊了会,又聊起镇上水产店的生意,从回头客的需求聊到酒楼的订单。 二胖兴奋地说:“最近酒楼的订单越来越多了,尤其是燕姐他们那家‘鸿福酒楼’,昨天还跟我说,以后要多要些新鲜的螃蟹和虾,要是咱们能稳定供货,以后的生意就更好了。” 陈业峰点点头:“那你可得把好质量关,不管是海里捞的,还是以后海田养殖的,都得保证新鲜,这样才能留住顾客。” 又聊了半个多小时,陈业峰看了看时间,起身说道,“二胖,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家了,明天还要早起去买木桩和渔网,就不打扰你了。” “行,路上小心点,有什么事,直接过来找我就行了,咱们兄弟俩谁跟谁呀。” 二胖送他到门口,看着他消失在夜色里,才转身回屋。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陈业峰就醒了。 他利索地起床,洗漱完毕,走到院中。 清晨凛冽而带着咸腥的空气吸入肺腑,让他精神一振。 东边的海平面已经染上了一抹鱼肚白,渐次透出橘红与金黄的暖意。 陈父也早就起床了,正站在院子一角,默默地看着昨晚晾晒起来的粘网。 那些网经过清洗,湿气未完全散去,在晨光中散发着淡淡海腥味。 “爹,起这么早。”陈业峰走过去。 陈父没有回头,继续理渔网:“早什么,太阳都快晒屁股了,等下吃了早饭,就去镇上买东西。” “对了,你一个人去行吗?要不要我陪你一块去?” 陈业峰立马摇头:“不用,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 最烦他爹张破嘴了,啰里吧嗦,烦都烦死了,还是自己去落得清静。 陈父点点头:“那行,你自己注意安全。那我跟你娘先去规整一下那片滩涂地,到时候你买好东西直接拉去海边。” “嗯。” 父子俩也没有多话,一起默契地开始收拾晾晒的粘网。 粘网这物件,娇贵得很,每次使用后必须仔细清洗、晾晒,不能留有丝毫泥沙、海藻或是鱼类的黏液残留。 否则,鱼儿在水中极其敏锐,一旦察觉到网上有异味或异物,便会远远避开,再想捕到鱼就难了。 他们小心翼翼地将网从架子上取下,检查着每一个网眼,用手捋顺,确保没有纠缠,然后才折叠起来,收进专门的网袋里,以备下次使用。 做完这些,身上不免沾了些潮气和细沙。 父子俩轮流用井水冲了澡,换上干净的旧衣裳。 这时,陈母已经将热腾腾的早饭端上了桌。 稠密的白粥,配上自家腌制的咸鱼,还有一碟炒海瓜子。 简单的饭菜,却能温暖人的胃。 “阿峰,今天去买木桩和网,钱带够了吗?”周海英一边盛粥,一边不放心地问。 “带够了,你放心好了。”陈业峰拍了拍自己的口袋。 陈母赶紧道:“这买东西的钱,我们来出就行了,怎么还让你们出。” 之前说好,那海田不会分给他跟老大,自然也不好意思让老二花费。 陈业峰无所谓:“那个也要不了多少钱,之前爹一些工钱,跟分成都没给呢。” 有时候,出海打渔太忙了,他爹也跟着上船去帮忙,那两个老的也不要他的钱,这次就当是抵扣了。 见他这么说,陈母也没再说什么。 陈父倒是叮嘱道:“你去买木脏,认真点挑。木麻黄就行,耐沤、抗盐碱,咱们海边打桩都用它,经济实惠。这种树木在滩涂地能放好几年,不容易腐烂。网要选眼密实、韧劲足的,不然顶不住潮水和大点的鱼撞。” “我晓得,爹,你放心好了。”陈业峰扒拉着粥,“我打算先去镇东头的木材行看看,老林叔那里常年备着木麻黄料。渔网就去码头老周家的铺子,他家的网线扎实,价格也公道。” “嗯,你自己有数就好。”陈父脸上露出点欣慰,儿子现在越来越靠谱,他也放心。他想了想,又道,“到时候我们在海田那边等你,你把东西买了,尽快拉到到码头附近,咱们好往下搬。” “好。”陈业峰点点头。 这话他爹都说过好几遍,又忘了?还是不放心他? 第532章 围堰打桩 陈业峰开始吃早饭,他娘弄了咸鱼干,还有咸鸭蛋。 咸鸭蛋是陈母用新鲜的海鸭蛋自己腌制的,腌制一个月左右就可以食用。 当陈业峰用刀切开咸鸭蛋的时候,吱的一声,红油就冒出来了。 一口下去,蛋白柔嫩,蛋黄沙糯而绵密,丰腴浓醇,咸淡适中,仿佛是秋天里蟹黄跌落口中。 再跟香甜的白粥搭配在一起,简直是人间的美味。 陈业峰最喜欢吃流油的咸鸭蛋,于是连吃了两大碗白粥,将自己的肚皮撑得鼓鼓。 两个小丫头跟三子他们也非常喜欢吃咸蛋,一口咸蛋,一口白粥,吃的可香了。 解决完早饭,陈业峰一抹嘴就赶着驴车出了门。 驴车现在可是他们家重要的运输工具,比板车可省力多了。 清晨的村路上已经有不少行人,大多是赶着去码头或者下滩涂的渔民,互相打着招呼。 有人问起陈业峰今天怎么没出海,他笑着回应:“家里有点事,去镇上买点东西。” 阳光渐渐明亮起来,驱散了凌晨的寒意。 路边的木麻黄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响声。 这种树是沿海地区的卫士,耐贫瘠、抗风沙,更是他们搭建海堤、围堰打桩的首选材料。 到了镇上,他驾着驴车直奔镇东头的老林木材行,院子里果然堆放着不少已经去皮、截成段的木麻黄原木,空气中弥漫着木材特有的清香。 老板老林是个干瘦精明的中年人,正拿着米尺量着木料,看到陈业峰推着板车过来,笑着迎上前:“阿峰,今天怎么有空过来?要买木料?你家船坏了?” 装修水产店的时候,他就跟老林打过几次交道,彼此都熟了。 “林叔,不是船的事。”陈业峰停好驴车,“是想买点木麻黄打桩,围海田用。” 老林笑道:“打算围起来养点什么?” “村里刚分下来的,先围起来再说,拾点贝类,以后条件好了,说不定养点蚝或者虾。”陈业峰走到木料堆前,用手拍了拍,“这些木料怎么卖?这是马尾松吧?” 他还特意蹲下身,用手摸了摸木桩的表面,又用指甲掐了掐,感觉木质紧实,没有空心。 “对,就是马尾松,也就是我们常说的木麻黄。你放心好了,我这里的木麻黄,都是上风口的林子出的,木质紧密,泡个几年没问题。” 老林报了个价格,又在陈业峰的还价下稍微让了点利:“要多少?我给你挑笔直、粗细均匀的。” 陈业峰估算了一下海田的大致范围,定下了数量和长度。 这些木桩需要足够长,才能深深地打入滩涂下的硬泥层,抵抗潮水的冲刷。 谈妥了价格,他就让老林帮忙装车。 付完钱,陈业峰就驾着驴车,搭载着货物,离开木材行。 他又赶往码头附近的渔具店。 老周家的铺子面朝大海,门口挂着各式各样的渔网、浮子和绳索。 这老周也是老熟人,之前还在他们家买了不少地笼。 而以前陈业峰他们做地笼的材料大部分都是在老林这里买的。 老周正坐在店门口修补一张破旧的流刺网,看到陈业峰,放下手中的梭子:“阿峰,来了?今天要补网还是买新网?” “老网,我想买点新网,围海田用的。”陈业峰说明来意。 “围海田啊…”老周站起身,引着他看店里几种适合做围网的网片,“那种眼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太大了,小点的鱼虾蟹都跑光了;太小了,水流不畅,容易淤塞,网也容易被潮水冲坏。用这种吧,线足,够韧,价格也合适。” 陈业峰仔细摸着网线的质地,拉扯了几下测试韧性,又比较了网眼大小,最终选定了其中一种。 同样谈好价格,又估摸了一下数量,付了钱之后,让老周他们帮忙上车。 事情办得出乎意料的顺利,看看日头,还不到中午。 陈业峰赶着驴车搭载着货物,也没有打算多在镇上停留,买了一份水籺、一个芝麻饼当午饭,驾着车径直往回走。 来到海边,就看见陈父瘦削却挺直的身影,正站在一片滩涂上,低着头,用脚丈量着什么,时而蹲下抓起一把泥土捻开看看。 他娘也在那边,不时用锄头挖着什么。 潮水已经退去,大片湿润的沙滩和嶙峋的礁石裸露出来,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这片海田位置确实好,离码头不远不近,水流交换充分,滩涂肥沃,上面已经能看到不少贝类呼吸形成的小孔和爬行留下的痕迹。 “爹,娘……”陈业峰喊了一声,将驴车停在岸边。 陈父陈母抬头看了过来。 陈母先开口:“阿峰,东西都买好了。” “都买好了,木料跟渔网都买了。”陈业峰把板车停在硬实些的岸边,“买的是木麻黄,围网也是结实的。” “行了。”陈父连连点头,目光扫过整片滩涂,“你看这泥色,乌黑油亮的,肥得很。我刚才看了,蛤蜊、蛏子洞不少,那边礁石缝里,狗爪螺、小螃蟹也不少。只要围起来,稍微打理,光是每天捡捡,就够家里添个菜,多了还能卖钱。” “这片滩涂挺大的,估计也要几天吧?这些材料不能放到这里,要不然被人偷了怎么办?”陈业峰看了看眼前的滩涂,忍不住开口。 陈母想了想,说道:“先放你大哥家,用多少搬多少。” “那也行。”陈业峰点点头。 这里离大哥家也不是很远,到时候用板车也能拉。 于是,他们先下了一些木麻黄树桩放到岸边,至于渔网,现在还用不着,连同剩下的树桩一同运到陈业新家里。 把东西搬下车后,将驴车拴好,喂了草料,然后去那片滩涂地忙碌起来。 “抓紧时间,这几天潮水好,正好适合打桩。”陈父也是个老师傅了,以前打桩的活没少干。 陈父手里拿着米尺,跟陈母在滩涂上比划着,先是用石块勾勒出围堰打桩的具体范围。 然后跟陈业峰他们讨论打桩的密度、围网的高度,以及留出进水、排水的口子等。 这些,陈业峰也不懂,只是认真的听他爹说。 第533章 劳累的一天 陈父率先拿起一根磨得两端光滑的木麻黄桩,弯腰往滩涂里扎了扎,选了块泥土紧实的地方停下: “就从这儿开始,桩子要扎进硬泥层两尺深,不然潮水一冲就歪。” 说着,他把桩子竖在划定的石块标记旁,又从工具袋里摸出沉重的铁夯,双手攥紧夯柄,沉腰发力,铁夯带着风声砸向桩顶。 “咚” 的一声闷响,震得滩涂表面的泥水溅起。 桩子往下陷了一小截,泥水飞溅。 陈父额角瞬间渗出细汗,却没有停歇,接着调整姿势,一下又一下地夯打,每一下都精准落在桩心,嘴里还念叨着:“阿峰,你过来扶着桩子,别让它歪了,这桩子要是斜了,后面围网都没法拉。” “嗯,我知道的。” 陈业峰赶紧上前,屈膝蹲在滩涂里,双手紧紧扶住木桩两侧。 滩涂的泥水没过了他的裤脚,冰凉的触感顺着布料往上渗,可他没心思顾这些。 铁夯落下时的冲击力顺着桩子传过来,震得他手臂发麻,稍不留意桩子就往一边偏,他得卯足劲稳住。 “爹,再往左偏一点,刚才那下有点歪!” 陈业峰盯着桩身与地面的角度,及时提醒。 陈父应了一声,调整铁夯的落点,又夯了五六下,直到桩子再也陷不下去,才放下铁夯,喘着粗气往后退了两步,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行了,这根算稳了,下一根离这三尺远,按这个间距来。” 陈母也没闲着,她提着装满清水的陶罐,先给父子俩各倒了一碗水,又拿起小锄头,在接下来要打桩的地方挖了个小坑,把周围的碎石块捡出来:“我用锄头把坑挖一下,桩子也好立些,更加省点劲。” 海边的滩涂看着软,底下藏着不少礁石碎渣,要是直接往硬渣上打,不仅桩子容易裂,还得费更多力气。 陈母挖完一个坑,又快步走到下一个标记点,弯腰继续挖,不一会儿,额前的碎发就被汗水打湿,贴在了脸上。 三人各有分工,陈父打夯,陈业峰扶桩,陈母清障,滩涂上的木桩一根根立了起来。 可这活终究是苦力活,起初还好,随着时间的推移,陈业峰感觉手臂越来越沉,腰背也开始发酸,扶桩的手被粗糙的木桩磨得发红。 陈父的呼吸也越来越粗重,铁夯在他手里渐渐沉了下去,每一次举起都要停顿片刻,脸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滴,砸在滩涂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好在今天的太阳也不算毒辣,但是辛劳的汗水依旧不要钱似的顺着他们的额角流下。 这活儿确实不轻松,纯粹是体力与耐力的考验 。 “歇会儿吧,先喝点水。” 陈母见两人脸色都发白,把陶罐递了过去。 陈父放下铁夯,接过水碗一饮而尽,又把碗递给陈业峰:“确实得歇会儿,这木麻黄结实,夯起来费力气,急不来。” 陈业峰接过水,“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凉白开。清凉的水划过喉咙,才觉得口干舌燥的喉咙舒服些。 他坐在岸边的礁石上,揉着发酸的胳膊,看着已经立起来的木桩,感叹一声:“照这速度,咱们打完全部的木桩,估计也得好几天时间吧。” “差不多要这么久,下午潮水要涨,能多打几根是几根。” 陈父也坐了下来,望着远处的海平面,“这滩涂看着平,底下深浅不一,有的地方好打,有的地方得费半天劲,慢慢来,保证桩子结实才重要。” 歇了约莫十分钟,父子俩又起身回到滩涂上,继续与木桩和泥滩轻劲。 陈母则是在一旁清理滩涂上的碎石和大的杂物,方便后续打理这片滩涂。 李汉明占这片滩涂都没有好好打理,搞得乱七八糟的。 太阳渐渐升高,晒得滩涂发烫,泥水被晒出一层薄薄的壳,踩上去 “嘎吱” 响,父子俩的衣裳都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又被海风一吹,凉得刺骨,两人咬了咬牙继续坚持下去。 转眼到了下午,陈母看了看日头,对父子俩说:“我先回去做饭,你们爷俩先干着,也别太拼,饿了就先歇会儿,我做好饭给你们送过来。” 陈业峰点点头:“娘,别送了,来回跑怪麻烦的。这些木桩今天也打不完,等会儿潮水上来,我们收拾好东西,就回去吃。” 陈父也点头道:“嗯,差不多了,再打两三根就收工,明天再说。” 陈母应了一声,收拾好陶罐和锄头,沿着滩涂边的小路往家走。 剩下父子俩,继续打桩。 下午的太阳更烈了,滩涂像个大蒸笼,空气里弥漫着海水和泥土的腥气,吸进肺里都觉得闷热。 父子俩轮流打夯,一人累了就换另一人上,陈业峰渐渐摸出了门道,扶桩时会顺着铁夯的力道调整姿势,省了不少劲。 陈父也放慢了节奏,每夯几下就歇口气,避免体力透支。 不知不觉,夕阳西下,橘红色的晚霞铺满了半边天,把海平面染成了金红色,连滩涂和立起来的木桩都镀上了一层暖光。 海风渐渐温柔起来,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午后的闷热,滩涂表面的泥水反射着霞光,偶尔有几只小螃蟹从洞里爬出来,横着跑过,留下一道道细小的痕迹。 归巢的海鸟成群结队的,掠过被染成金色的海面,发出悠长的鸣叫声。 不远处的码头,劳作一天的渔船接二连三的回港,隆隆的机器声,加上鼎沸的人声,显得格外热闹。 潮水开始悄无声息的往上涨,最初只是打湿了最外围的沙滩,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吞噬着裸露的滩小杨生煎 。 海浪的声音在此刻似乎也变得更加清晰了,哗哗的,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旋律。 “爹,最后一根桩了…” 陈业峰看着潮水涨上来,微微有些发急。 好在,他们搬过来的树桩就只剩下最后一根。 意味着他们只要打好这一根木桩,今天的任务就完成了。 陈父点点头,拿起最后一根木桩,小心翼翼地立在坑里,陈业峰赶紧上前扶住。 “咚、咚、咚……” 铁夯最后几次落下,声音在空旷的滩涂上格外清晰,随着最后一下夯打,木桩稳稳地立在了滩涂里。 父子俩同时停下动作,看着眼前整齐排列的木桩,从滩涂这头延伸到那头,像一道黑色的屏障,挡住了即将上涨的潮水,心里满是成就感。 “总算把桩都打完了,累是累点,但也值了。” 陈父放下铁夯,伸了个懒腰,腰杆却还是有些僵硬。 陈业峰也松了口气,揉了揉发麻的手臂,笑着说:“可不是嘛,以后这就是咱们家的海田了,等围上网,娘每天就能来捡贝类,也不用再辛苦赶海了。” 此时,海水已经淹没了父子俩的脚踝。 两人连忙拿起工具,拖着疲惫的身躯往岸边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走一步都要陷进滩涂里。 虽然累,但脸上的笑容却没断过。 第534章 阿良所求 他们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时,院子里已经飘出了饭菜的香味。 陈母听到动静,赶紧从屋里出来,接过父子俩手里的工具:“快洗手吃饭,今天特意做了芋头饭,还有红烧排骨,补补力气。” 陈业峰和陈父洗了手,走进屋里,就看见桌上摆着一大盆芋头饭,还有一盘油亮的红烧排骨,旁边还放着一碟凉拌海菜。 这芋头饭是他们本地的特色吃食,做起来比较麻烦,一般时候都不会做,只有干辛苦的力气活才会做来吃。 陈母做的时候,特意选了本地的粉糯大芋头,去掉皮后,切成大小均匀的块,先放在油里煎至外皮金黄,再与五花肉丁、虾干、螺肉干、香菇一同在锅里煸炒出香味。 然后和淘洗干净的大米一起放进锅里,加适量的水,还放了少许咸肉丁提香,进行焖煮。 煮好的芋头饭,米粒颗颗分明,裹着油润的香气,芋头吸满了肉香和米香,入口粉糯香甜,咸肉丁的油脂渗进米饭里,吃起来一点都不腻。 “哇,好香呀,好想吃。” 锅盖一打开,香气扑鼻,让人食欲大开。 几个孩子早就等不及了,围着桌子坐好,手里拿着碗筷,眼睛直盯着芋头饭。 “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陈母给每个人盛了一碗芋头饭,又夹了块排骨放在陈业峰碗里,“今天累坏了,多吃点。” 陈业峰拿起筷子,扒了一口芋头饭,软糯的芋头在嘴里化开。 米饭粒粒分明,泛着油光,芋头口感绵密,入口即化,混合着肉丁和海鲜干货的复合味道。 几个孩子也吃得格外香,嘴里塞满了米饭,还不忘互相攀比: “我碗里的芋头更大!” “我的排骨更多!” 看着孩子们热闹的模样,陈业峰笑了笑,他连干了三大碗,疲惫随着这顿可口的饭菜下肚也被驱散得烟消云散。 吃饱喝足,陈业峰连电视都没看,只觉得眼皮沉重,感觉自己的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腰背也是酸痛得很。 跟家人说了声 “我先去睡了”。 说着,他去冲了个热水澡,便回了房间躺下休息。 他倒在床上,脑袋一沾枕头,几乎是眨眼的功夫,他就沉沉睡去,连梦都没做一下。 第二天,天刚亮,陈业峰是被窗外的鸡叫声吵醒的。 他揉了揉眼睛,起身洗漱完,吃了早饭后,陈父就喊他去海边干活了。 “爹,潮水还没退吧?” 陈业峰拿起水烟筒抽了一口,幽幽说道。 “还没呢,得等两个时辰才退,现在没法打桩。咱们先去你大哥家把桩子削好,等潮水退了,直接就能用。” “嗯,那咱们走吧,现在倒也凉快。” 说着,父子俩拿上工具往陈业新家走去。 来到那边,两人就开始干活。 两人拿着柴刀,开始将一些木桩过于粗糙的表皮削掉,或者将桩头削得更平整些,方便后续固定围网。 “桩子顶端削光滑点,围网挂上去的时候,不容易被磨破。” “嗯,爹,我知道的,又不是小孩子。” 陈父看了二儿子一眼,看着他干得有板有眼,也没再说什么。 父子俩认真地削着桩子,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两个时辰后,潮水渐渐退去,露出了湿润的滩涂。 父子俩收拾好工具,推着板车,把削好的桩子往海边运。 到了滩涂地,两人就开始接着打桩,有了昨天的经验,今天的速度快了不少,没一会儿就打了好几根。 就在两人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脚步声,露出腼腆的笑容:“阿峰哥,四叔,我来给你们帮帮忙。” 陈业峰回头一看,是村里的阿良。 阿良比陈业峰小几岁,平时在村里也挺勤快的,只是很少主动来帮别人家干活。 “阿良…你怎么来了?” 陈业峰有些纳闷,手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听说你们在弄海田,我过来看看有啥能搭把手的。”阿良快步走过来,也不等人吩咐,就主动拿起一把木槌,帮着加固刚打下去的木桩。 他的动作倒也麻利,一看就是经常在家干活的那种,他边敲边道,“我早上路过这儿,看见你们在忙,就过来了,反正我今天也没什么事。” 陈父和陈业峰对视一眼,都觉得有些奇怪。 虽说乡里乡亲互相帮衬是常事,但是阿良今天的殷勤劲儿,似乎是有点过了。 可既然人家来帮忙,也没好意思拒绝。 陈父说道:“那谢谢你了阿良,要是累了就歇会儿,不用这么拼。” 阿良摇摇头:“没事陈叔,我年轻,有力气!” 接下来的时间里,阿良一直忙着清障、递工具,不管是重活还是轻活,都抢着干,一点都不偷懒。 这小伙不仅勤快,还很有眼色,不用人多说,就知道该干什么。 他话虽然不多,但是肯埋头苦干。 到了中午饭点,陈母来送午饭,看到阿良在帮忙,也热情地招呼阿良过来吃饭:“阿良,一起吃点饭再干吧,也累着了。” 可阿良却摆了摆手,笑着说:“不了婶子,我回家吃就行,我娘肯定做好饭等我了,吃完我再来帮忙。” 说完,一溜烟就往村里跑去,没等陈母再开口挽留,人就没影了。 陈业峰看着阿良的背影,心里的疑惑更重了:“爹,你说阿良这是怎么了?突然这么勤快,竟然来帮忙。” 陈父想了想,摇了摇头:“不好说,或许是这孩子懂事了,知道帮衬邻里。不管怎么说,人家来帮忙,咱们记着就行。” 接下来的几天,阿良每天都准时来帮忙,来到滩涂地,就帮着收拾工具、挖坑、递桩子,干活兢兢业业,一点都不马虎。 到了饭点,不管陈母怎么挽留,他都坚持回家吃饭,吃完又立马赶回来。 连陈父陈母私下里都跟陈业峰说:“阿良这小伙子不错,踏实肯干,也不占人便宜。” 阿业身心里也跟明镜似的,猜想阿良肯定是有所求。 这一天,休息喝水的时候,他递给阿良一根烟,直接问道:“阿良,你这天天来帮忙,哥也心里很感激。不过你要是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出来。” 阿良接过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吞吞吐吐地说:“阿峰哥……是,是有点事。我听说……镇上你那水产店,是不是要招人?” 陈业峰恍然,原来是为了这个。 第535章 定置网捕鱼 兄弟水产店虽然是他和二胖合伙,但村里人都知道,陈业峰是主心骨。 “是有这个打算,现在生意不错,有时候忙不开来。”陈业峰点点头,“怎么,你想去?” 阿良重重点头,眼神里带着期盼:“嗯~阿峰哥,我啥活都能干,搬货、送货、看店都行…保证不偷懒,好好干!” 陈业峰对阿良的印象确实不错,而且这几天他的表现也看在眼里。 但他也没有立刻答应,毕竟开店用人要谨慎。 他拍了拍阿良的肩膀:“你的心思我知道了,不过这事我得跟二胖商量一下。这样吧,你先跟着在这里干活,等海田这边弄得差不多了,我给你信儿。” “当然,我也不用你白忙,我给你算工钱。” “我不用工钱。”阿良咧嘴一笑,干活更加有劲了,“我一定会好好干的,绝对不会偷奸耍赖。” “那随便你。” 好不容易有这样的机会,阿良肯定会好好珍惜。 又过了两天,海田的围堰打桩终于到了收尾阶段,最后几根桩子打好后,就只剩下围网的活了。 这天一早,潮水退去后,陈业峰、陈父还有阿良就开始准备围网。 先把之前买的围网从陈业新家里运过来,再沿着木桩,把围网一点点固定好。 围网的活比打桩轻松多了,不用费那么大的力气,只需要把网展开,用绳子牢牢地绑在木桩上就行。 阿良主动承担了展开围网的活,他拿着网的一端,沿着木桩往前走,脚步稳,速度快,没一会儿就把网展开了一大段。 陈业峰和陈父则跟在后面,用绳子把网绑在木桩上,绳子绕着木桩缠两圈,再打个死结,确保网不会被潮水冲开。 “围网不用太高,一米出头就行,潮水最高的时候也漫不过去,还能拦住里面的鱼虾。” 陈父一边绑绳子,一边说,“对了,那边要留两个口子,一个进水,一个排水,不然里面的水没法换,鱼虾也活不了。” 陈业峰点点头,按照陈父说的,在滩涂的两端各留了一个一米宽的口子,打算后续再装上网闸,方便控制水流。 几人合力,没半天时间就把围网围好了。 海田的围堰工程总处划顺利完成了,看着那四四方方、被木桩跟渔网圈起来的滩涂,陈业峰的心里面也感觉踏实不少。 就像是在大海边上,开辟出了一块属于自己的小牧场 。 只需待潮起潮落,就可能得到大海的馈赠。 至于养殖什么,就看陈父陈母他们自己了。 开始做收尾工作,做完之后,发现岸边还堆集着一些不少裁剪围网时剩下的网片,大小不一,扔了又确实可惜,这也是花钱买回来的物资。 他伸手拨了拨渔网的线头,指尖触到细密又结实的网眼,脑子里忽然“叮”的一声,像是有根弦被轻轻拨动。 父亲陈父在一旁收拾工具,看着儿子盯着渔网出神,便问了句:“这些零碎网子,你看还能派上啥用场不?不能的话,收拾收拾,以后补网或许能用上。” 陈业峰没有立刻回答,他脑海里浮现出前一世,镇上码头,看那些老渔民摆弄过的一种捕鱼工具。 “爹,我在想,用这些剩下的网,做几个定置网试试。”陈业峰抬起头,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定置网?”陈父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那玩意儿倒是省力,就是做起来麻烦点,还得找对地方下网。你想试试也行,反正网子是现成的。” 得到了父亲的首肯,陈业峰心里有了底。 他招呼阿良:“阿良,来,过来帮我把这些剩下的网都收拾起来,捆好搬上板车,带回家去。” “好嘞,阿峰哥!”阿良现在对陈业峰是言听计从,干劲十足,立刻手脚麻利地开始整理散乱的网片。 所谓定置网,其实是一种被动式的、固定设置在某处的陷阱类渔具,通常由网墙和集鱼袋(网囊)两部分组成。 其捕鱼原理非常巧妙,利用涨潮时鱼群随潮水游向近岸浅滩觅食,退潮时又随潮水退回深海的习性。 将长长的网墙像一堵迷魂阵一样设置在鱼类的通道上,鱼群遇到这堵“墙”,会沿着网墙游动,最终被引导进入设计好的网囊之中。 潮水完全退去后,网囊就留在了滩涂上,里面的鱼虾便成了瓮中之鳖。 这东西有三个好处:一是省劲儿,布好网之后不用专人盯着,潮水涨落的时候,鱼虾会顺着水流进网里,退潮了去收就行。 二是针对性强,能根据想捕的鱼的大小选网眼,比如想捕黄花鱼、海鲈鱼,就用刚好能卡住它们身子的网眼,不会误捕小幼鱼。 三是耐用,咱们这渔网是耐海水腐蚀的料子,只要不被大浪冲坏,能用大半年,比临时撒的渔网划算多了。 定置网跟固定桩张网捕鱼差不多,都是比较佛系。 但是不用费力撒网、也不用守着渔船,等退潮之后去捡鱼货就行了,特别省心省事,成本也低。 阿良立马应了声“好嘞”,撸起袖子就去搬渔网。 这渔网看着不算沉,可卷起来之后也有几十斤重,阿良却一点不费劲,扛着渔网快步往停在路边的板车走,来来回回跑了三趟,就把所有渔网都搬上了板车。 陈业峰则把剩下的绳子、剪刀之类的工具收好,跟在后面,父子俩加上阿良,一起往家的方向赶。 回到家里,陈业峰找来了制作定置网需要的工具和材料。 梭子、网线、浮子、沉子,还有几根结实的竹篾或细木棍用来支撑网囊入口。 制作过程确实不简单,甚至有些繁琐。 首先需要将那些大小不一的网片巧妙地缝合、拼接起来,形成足够长的网墙。 这一步需要耐心和技巧,网眼要对齐,缝合要牢固,否则潮水一冲就容易开裂。 阿良在一旁打下手,帮着递工具、拉网线,看着陈业峰手指翻飞,梭子在线与网眼间灵活穿梭,眼中满是钦佩。 接着是制作最关键的部分,那就是网囊。 网囊的样子有点像一个大号的漏斗,或者说是拉长了的虾笼入口。 它有一个喇叭形的开口,引导鱼虾进入,内部设有“倒须”,让鱼虾进去容易出来难。 陈业峰用竹篾圈成大小不一的圆圈,固定住网囊的入口和内部结构,然后用细网线仔细编织出“倒须”的形态。 这一步最考验手艺,倒须的角度、大小都直接影响捕鱼的效果。 阿良在一旁看着,想帮忙又怕添乱,只能乖乖递剪刀、递绳子,时不时问一句:“阿峰哥,要不要我帮你扶着渔网?” “不用急,你先看着,等会儿绑竹竿的时候再喊你。”陈业峰头也不抬地说,手里的剪刀“咔嚓咔嚓”响,没一会儿,一张整齐的渔网就裁好了。 第536章 海边收鱼 裁完网,下一步就是把渔网固定在竹竿上。 陈业峰先把一根竹竿放在渔网的一端,然后用粗麻绳把渔网的边缘紧紧缠在竹竿上,每缠约五厘米就打一个结,确保渔网不会松动。 阿良这时候终于派上了用场,他按照陈业峰的样子,扶着另一根竹竿,帮着把渔网拉平,让陈业峰能更方便地绑绳子。 “绑的时候力气要匀,太松了渔网会掉,太紧了又容易把网扯破。”陈业峰一边绑,一边给阿良讲解技巧,“你看,绕两圈之后,把绳子从圈里穿过去,再用力一拉,这样打的结就不会松了。” 阿良学得很认真,跟着陈业峰的步骤试了试,虽然一开始打的结有些歪歪扭扭,但练了几次之后,也变得越来越熟练。 陈母从屋里出来喂鸡,看见院子里堆着一堆竹竿和渔网,还有两人忙得满头大汗的样子,疑惑地问:“阿峰,你们这是在做啥呢?又是裁网又是绑竹竿的,难道是要做地笼吗?” “不是,娘,我做的是定置网,到时候用来到滩涂上捕鱼的。”陈业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笑着解释,“之前围海田剩下不少网,扔了可惜,就想着做几个定置网,放在海边,说不定能多捕点鱼。” 陈母凑过来看了看,还是没明白:“就这几根竹竿绑着网,能捕到鱼吗?别到时候费了半天劲,一条鱼都没捞着。” “你放心好了,我之前见过老渔民用过,肯定能行。”陈业峰信心十足地说,手里的活却没停下。 陈父这时候也从外面回来,看见院子里的动静,也凑了过来,听陈业峰说完定置网的用处,点了点头:“这法子我倒是听说过,就是没见过具体怎么做。你要是能做出来,倒是个省劲儿的好办法,以后不用特意去撒网,也能有鱼吃。” 有了陈父的认可,陈业峰更有干劲了。 两人从下午一直忙到天黑,院子里的灯亮了起来,灯光洒在渔网和竹竿上,映衬着两人忙碌的身影。 陈母看着他们辛苦,转身进了厨房,煮了一锅绿豆汤,端出来给他们解暑:“先别忙了,喝碗绿豆汤歇歇,明天再接着做也不迟。”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陈业峰就醒了,洗漱完就直奔院子,继续做定置网。 阿良也来得很早,手里还提着两个红薯,递给陈业峰一个:“阿峰哥,我娘早上蒸的红薯,你先吃点垫垫肚子。” 经过几天时间相处下来,阿良跟陈业峰更加熟悉了。 两人吃完蒸红薯,又投入到紧张的忙碌当中。 这定置网看着简单,可做起来却格外费时间,光是裁网、绑竹竿,就需要格外细致,稍微有点差错,就可能影响后续的使用。 他们从早上忙到中午,又从中午忙到傍晚,整整两天时间,才把所有剩下的渔网都做成了定置网,一共做了五个,整齐地堆在院子里,看着格外规整。 陈母这两天天天看着他们做,直到最后一个定置网做好,还是没完全搞明白这东西怎么捕鱼,只笑着说:“行吧,你说能捕鱼就行,到时候要是真捕到鱼了,我给你们做红烧鱼吃。” 陈业峰笑着应下,心里也想着什么时候去海边布网。 定置网需要在潮水退去的时候布,这样才能把竹竿稳稳地插进泥地里,等到潮水涨上来,渔网就会被海水淹没,等着鱼虾游进来。 这几天潮水都退得早,估摸着潮水也快要退下去 。 陈业峰叫上阿良,扛着做好的定置网,来到了海边。 他们没有把网下在自己刚围起来的海田里,而是在自家海田附近,找了一处地势相对平缓、潮水流速适中、平时观察感觉有小鱼虾活动的公共滩涂。 这种无主的滩涂,谁先来下网就是谁的,算是村里不成文的规定。 选择好位置,陈业峰和阿良便开始忙碌起来。 “就这儿了。”陈业峰指着一片滩涂说,“咱们把定置网排成一排,间隔个五米左右,这样能覆盖更大的范围,捕到的鱼也能更多。” “竹竿要插得深一点,至少插进泥里半米,不然潮水涨上来,竹竿会歪。” 他们沿着预想的鱼群通道,将定置网的网墙部分用木桩固定,像在海滩上立起了一排排低矮的、绿色的网状篱笆。 网墙的走向很有讲究,要迎着潮水的方向,形成一个引导鱼群的“八”字形或者弧形的通道。 网囊则固定在网墙的末端,确保在退潮后能完全暴露在空气中或者浅水里。他们仔细检查了每个连接处,固定好浮子和沉子,确保网墙在水中能充分展开,网囊能稳稳坐在海底。 定置网排成了一排,远远看去,就像一堵网墙,立在滩涂之上。布完最后一个定置网时,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两人的衣服都被汗水浸湿了,脸上也沾了不少泥土,可看着整齐排列的定置网,心里都满是期待。 “阿峰哥,咱们什么时候能来收鱼啊?”阿良擦了擦脸上的汗,迫不及待地问。 “明天早上潮水退了再来,现在潮水快涨上来了,鱼虾会顺着水流进网里,明天来肯定有收获。”陈业峰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笑着说,“咱们先回去,明天一早再来看看。” 两人收拾好工具,推着板车往家里走去。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也到了潮水退去的时候。 陈业峰早早起床,提着一个大水桶,迫不及待的想去海边看看。 刚走到院子门口,就看见陈父陈母也拿着小耙子和桶出门了。 他们是要去海田检查围网,顺便看看围网里有没有网住鱼虾。 在潮水进出时,也能网住一些随着潮水而来的野生鱼虾还有螃蟹。 这也是有自己海田的好处,都不用费什么力,也有额外的收获。 “爹,娘,你们也去海边啊?正好,咱们一起去,看看我的定置网有没有收获。”陈业峰笑着说。 陈母点点头:“行啊,我也正好去瞧瞧,你这定置网到底能不能捕到鱼。” 三人刚走到村口,就看见阿良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笑道:“阿峰哥,叔,婶,等等我…我也去看看。” “走,一起去看看。”陈业峰点点头,脚步不由加快了几分。 来到昨天布网的地方,滩涂在晨曦中显得格外宁静,海水退到了很远的地方,露出了大片湿润的、反射着天光的泥滩。 那几排定置网的网墙清晰可见,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连接在网墙末端的那些网囊。有几个明显不再是干瘪的样子,而是沉甸甸地垂在那里,甚至能看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扑腾、挣扎。 定置网捕网 第537章 小渔场 陈业峰心头一喜,赶紧跑过去。 阿良和陈父陈母也好奇地围了上来。 陈业峰找到第一个网囊,伸手解开绑扎的绳子,将网囊口对准水桶,然后用力一抖。 霎时间,只听见“噼里啪啦”一阵乱响,银光闪烁,活蹦乱跳的鱼虾如同倒豆子一般倾泻进桶里。 可当他把集鱼袋打开的那一刻,眼睛瞬间亮了。 里面密密麻麻全是鱼,黄花鱼、带鱼、黄翅鱼、海鲈鱼、包公鱼…… 除了这些经济价值不错的鱼类,还有不少活蹦乱跳的对虾和几只张牙舞爪的螃蟹混在其中。 各种各样的鱼货,在网兜里蹦来蹦去,溅起了不少泥水。 “嚯~这么多!”陈父忍不住惊呼出声。 “好多鱼啊,虽然不是很大,但也挺多的。”阿良凑过来看见这一幕,激动地喊了起来。 陈母也连忙放下手里的工具,快步走了过来,当她看见集鱼袋里的鱼虾时,也惊呆了。 她都没有想到,这玩意竟然能抓这么多鱼。她自小在外岛上长大,见过不少捕鱼的法子,可还是第一次见用这么简单的定置网,能捕到这么多鱼。 她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我天啦 ,这么多鱼。阿峰,你这法子也太管用了。” 陈业峰也没想到收获会这么大,心里又惊又喜,连忙把集鱼袋里的鱼虾倒进带来的水桶里,水桶很快就装了大半桶。 接着,他们又去检查剩下的四个定置网,每个定置网的集鱼袋里都有不少收获,有鱼有虾,还有几只个头不小的螃蟹。 最后,带来的水桶和阿良的篮子都装满了,不得不去陈业新家拿鱼筐。 全部弄完后,竟然发现也有三筐。 黄翅鱼最多,差不多有半筐,这玩意也能卖一毛多钱一斤,很不错了。 杂鱼都有一大盆,像值钱一点九节虾、樱花虾,都有差不多二三十只。 “没想到这定置网有这么多收获,这玩意放到海里,定时来收鱼获也挺好的。”陈父看着满桶的鱼虾,笑得合不拢嘴,“而且这些鱼都是新鲜的,拿到水产店里去,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陈父也是笑容满面,合不拢嘴。 他原本以为二儿子只是小打小闹试试看,没想到效果如此惊人。 这定置网的捕鱼效率,超出了他的想象。 还真是意外之喜呀! 陈母也笑着说:“太好了,今天中午咱们先炖一锅鱼汤,再炒一盘螃蟹,尝尝。剩下的…挑一些大的,值钱的,就拿去卖掉。” 阿良看着满桶的鱼虾,心里也格外开心,他觉得自己跟着陈业峰干,真是选对了,还能学到不少东西。 “走,阿良,咱们把这些货挑拣一下,然后赶紧送到镇上的店里去。”陈业峰笑了笑,想想又继续说道,“去了镇上,到时候问问二胖你什么时候可以去上班。” 阿良想去水产店工作的事情 ,陈业峰早就跟二胖说了。 二胖也觉得阿良这个小伙子也挺不错的,说是可以让他过去试试。 今天正好把这些鱼货送去店里,让阿良去那边适应一下。 “好。”阿良响亮地应道,看向陈业峰的目光里,除了之前的感激和佩服,更多了几分近乎崇拜的色彩。 他越发觉得,跟着阿峰哥干,绝对没错! “小伙子,好好干。”陈业峰笑着说,伸手拍了拍阿良的肩膀。 陈业峰和阿良把定置网的鱼货清点妥当,陈父擦了擦额头的汗珠,笑着提议:“既然都到海边了,不如去海田的围网那边看看,说不定也有小收获。” “对对,光顾着高兴,把那边都忘了。” 陈母也反应过来,他们之前也是想着去海田里看看的。 几人拿着工具往围网方向走,滩涂的泥土裹着海水的咸腥气,沾在裤脚边,大家也满不在乎。 那片滩涂就在一旁的不远处,没走多久就到了。 围网不算高,主要作用就是阻挡较大的鱼类逃离,并明确海田归属权,防止他人随意进入。 陈业峰设计的入水口带有简单的滤网,能让小鱼小虾 随潮水进入,却不容易出去。 走到围网边,陈业峰先蹲下身,拨开网眼查看里面的情况。 这边的潮水还没有彻底退干,当他拉起一个网格,就听到熟悉“噼啪”声。 阳光透过渔网洒在浅水里,能清晰看到一群小鱼在水里游来游去,偶尔还有几只小虾蹦出水面,溅起细小的水花。 “有东西…” 他眼睛一亮,转身从板车上拿起小抄网和竹筐,“阿良,你帮我把围网的小口收窄点,别让鱼跑了。” 阿良立马应着,伸手拽住渔网边缘,慢慢往中间收。 陈父则绕到围网另一侧,用树枝轻轻搅动水面,把鱼群往陈业峰的方向赶。 陈母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个水桶,随时准备帮忙装渔获。 随着鱼群被逐渐聚拢,陈业峰看准时机,将小抄网猛地伸进水里,再往上一提,网兜里瞬间装满了巴掌大的小鱼,还有几只对虾在网里挣扎着。 “嚯,这么多唱歌婆,当菜吃也很不错。”陈父凑过来看,脸上满是笑意。 几人分工合作,陈业峰负责抄鱼,阿良帮忙赶鱼,陈父和陈母则分拣渔获,没一会儿,竹筐就装了半筐。 虽然都是小鱼小虾,没有定置网里的经济鱼类值钱,但胜在鲜活,而且数量不少,比平时在海边讨小海,蹲一下午只捡到几只小螃蟹要强太多。 不少鱼虾估计是晚上趁着潮水过来觅食的,退潮后被渔网拦了下来。 来的时候还好好的,突然间就回不去了。 “还是围起来方便,以后咱们想赶海,直接来这儿就行,也不怕别人来抢。”陈母把几只蓝尾虾放到筐里,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语气里满是满足。 之前没围滩涂的时候,每到退潮,总有村民来赶海,好东西早就被人捡走了,现在有了这圈围网,相当于自家多了个“小渔场”,以后再也不用跟别人抢着赶海了。 收拾好围网的渔获,几人推着板车往岸边走。 刚到岸边,就看到一群村民围了过来,大概有十几个人,都是附近村子的,手里还拿着赶海的工具,显然是刚准备去赶海,看到他们的板车就围了过来。 “你们这筐里装的啥?看着挺沉的。”村东头海边的老王率先开口,伸着脖子往板车上看。 等看到板车上装满渔获的水桶和竹筐,还有旁边放着的半筐小鱼,村民们都惊呆了,纷纷凑上前,眼里满是羡慕。 “我的天,这么多鱼…还有螃蟹跟虾,这是在哪儿抓的啊?” “是啊,阿峰,你们这是用了什么捕鱼的法子?比人家渔船捞的还多吧?” “快说说,你是用啥抓的,也让我们学学。”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问着,目光一会儿落在渔获上,一会儿又看向陈业峰,好奇不已。 第538章 丰硕的收获 “哎呀,阿峰,你们这是出海了?回来这么快?”问这话的是他三叔公。 就是陈业峰重生回来第一天,在海边碰到的那个牵黄牛那个男子。 虽说陈业峰叫对方三叔公,可对方也并不是很老,年龄甚至比陈父还小,只不过他的辈分高而已。 三叔公皮肤黝黑,手里依旧牵着一头老黄牛,站在板车旁边,眼睛瞪得老大。 “不是啊,三叔公,我们就在那边滩涂弄的。”陈业峰笑着回答。 “滩涂?不能吧!那边能有这么多鱼?”三叔公牵着老黄牛,定定的站在那里,看着筐里银光闪闪的鱼虾,尤其是那半筐显眼的黄翅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这得有多少斤啊?都赶上出次近海了!” “嚯~还有九节虾、樱花虾,这些可金贵了,能卖不少钱一斤了。” 旁边有眼尖的村民,看到了杂鱼盆里那些色彩斑斓的大虾 ,顿时露出很吃惊的表情。 村民们越聚越多,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羡慕、惊讶、好奇等各种目光都交织在陈家人身上。 这丰收的景象在小小的渔村不啻于一场地震、海啸。 陈父笑着打圆场:“都是运气好,用了个老法子,没想到真抓到这么多。” 可村民们哪里肯信,都知道陈父平时赶海也没这么大收获,肯定是有好法子藏着。 有几个性急的村民,看到不远处滩涂上的定置网,立马指着那边说:“是不是用那网抓的?我刚才就看到那边有几张网,还以为是没用的旧网呢。” 这话一出,村民们都朝着定置网的方向望去,纷纷提议要去看看。 陈业峰心里清楚,定置网是古老的捕鱼法子,现在知道的人不多,也就村里几个年纪大的老渔民见过。 村民们好奇也正常,反正网就摆在滩涂上,也没法收回家,让他们看看也无妨。 “想看就去看看吧,就是几张普通的网,你们别动手弄坏了就行。”他开口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爽快。 陈母一听,心里却有些不放心,毕竟那是儿子辛苦做的定置网,要是有人不小心弄坏了,也怕这些人把自家的围网给弄坏了。 “你们先把这些鱼货弄回家,我过去看看,免得他们不小心弄坏了。” 说着,她就跟在村民们身后往定置网的方向走,实则是想盯着点,防止有人搞破坏。 陈业峰看着母亲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也没多说什么,知道母亲是为了自家好。 不过,他倒也没太担心。 定置网的结构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核心在于对潮汐、水流和鱼类习性的理解,光看外表,很难完全模仿。 而且,就像他想的,网放在那里,他也不能阻止别人看,只要不动手破坏就好。 他转头对陈父和阿良说:“咱们先把渔获推回家分拣,等会儿还要送一部分去镇上的水产店呢。” 两人点点头,一起用力推着板车,往家里的方向走。 他和陈父、阿良继续推着板车往家里走的时候,滩涂那边传来村民们阵阵惊叹和议论声: “这是不是定置网呀?我好像听我爷爷提起过……” “竹竿就这么插着,网这么挂着,鱼就自己钻进去了?” “你看这围起来的地方,水好像都比别处深点,鱼是不是就爱待在这种地方?” 陈母站在人群外围,听着大家的议论,适时地解释几句:“大家看看就行,别靠太近,这网子娇贵,弄坏了就抓不到鱼了。” 除了善意的提醒众人,也隐隐点明这东西的价值,让一些心存他想的人收敛心思。 陈业峰推着车越走越远,很快将海岸线甩在后头。 板车在乡间小路上慢慢前行,车轮碾过石子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车上的渔获偶尔蹦跶一下,溅起的水珠落在地上,留下一串湿痕。 一路上,遇到不少村民,看到他们车上的渔获,都忍不住停下脚步询问,陈业峰他们也只是一一笑着回应,并没有做太多的解释。 回到家,他们把板车停在院子里。 陈业峰从屋里拿出几个大盆和筛子,开始分拣渔获。 “先把值钱的挑出来,像黄花鱼、黄翅鱼、海鲈鱼这些,单独装起来送水产店,还有那些大螃蟹和九节虾,也挑出来,这些能卖个好价钱。”陈业峰一边说着,一边把大个头的鱼捡进盆里。 阿良也跟着帮忙,他虽然没怎么分拣过渔获,但学得很快,按照陈业峰说的,把杂鱼和值钱的鱼分开,还把死了的鱼虾挑出来,放在另外一个小盆里,留着当菜吃。 陈父则负责称重,把挑好的渔获一一称重,记在小本子上,方便以后跟二胖对账。 几人分工明确,没一会儿就把渔获分拣好了。 挑出来的值钱渔获装了两大筐,杂鱼装了一大盆,还有半筐小鱼和几只小螃蟹,留着自己吃,炸小鱼、炖鱼汤都合适,让阿良到时候也带点回家给家里人尝尝。 “这些小鱼新鲜,等会儿你们去镇上,我来炸点小鱼干,你们带去给阿娟和二胖尝尝。” 陈父见陈母还没有回来,自己拿起小盆里的小鱼,去厨房清洗。 陈业峰和阿良把挑好的渔获装进竹筐里,用绳子绑好,然后搬到院子里的驴车上。 这头驴买的还真是值了,平时用来拉货很方便,比板车省力多了。 “阿良,你去把驴牵到门口,我把筐子再固定一下,别等会儿在路上掉下来。”陈业峰说着,又用绳子把竹筐绑紧了些。 阿良应着,快步走到驴棚,牵出那头老驴,拴在门口那棵黄皮果树上。 等陈业峰把筐子固定好,两人一起把驴车推到门口,陈父也炸好了小鱼干。 小鱼干炸得金黄酥脆,两人吃了几条,剩下的带到镇上的水产店去。 陈业峰把炸小鱼干放好,拿起鞭子,对阿良笑着说:“走,咱们去镇上,争取早点把渔获送过去,还能帮你问问上班的事。” 阿良点点头,心里既紧张又期待,这是他第一次去水产店,也是第一次有机会找份正经工作,他攥紧了手里的衣角,眼神里满是憧憬。 两人赶着驴车,慢慢往镇上的方向走,毛驴迈着稳健的步子,驴车在乡间小路上缓缓前行。 这条路不知道走了多少遍了,陈业峰也早就轻车熟路。 大概走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了镇上。 镇上的街道比村里热闹多了,路边摆满了摊位,卖菜的、卖水果的、卖小吃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香味。 阿良还是第一次来镇上这么热闹的地方,眼睛瞪得大大的,左看看右看看,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看到有个卖货郎挑着担在卖老式麦芽糖,就是用锤子敲的那种,白白的,还忍不住停下脚步多看了几眼。 陈业峰看出了阿良的心思,笑着说:“等忙完正事,要是时间早,我带你去买点尝尝。” 阿良一听,露出尴尬的笑容,但还是点头:“谢谢阿峰哥。” 第539章 做工的事 两人赶着驴车,很快就到了水产店门口。 水产店的招牌是“兄弟水产”,红色的招牌挂在门口,没有那棵老榕树的遮挡,他们的店铺看着更加显眼、明亮了。 此时,店里有几个顾客正在买海鲜,陈业娟正忙着称重、收钱,动作熟练,脸上带着礼貌的笑容,完全没有了之前刚来时的胆怯和拘谨。 陈业峰看到这一幕,心里很是欣慰。 之前大姐刚到水产店帮忙的时候,连跟顾客说话都不敢,现在不仅能熟练地招呼顾客,还能准确地报出各种海鲜的价格,进步真是太大了。 他没有立马进去打扰,而是和阿良一起把驴车停在店门口,等着陈业娟忙完。 阿良站在驴车旁,忍不住往店里看,店里摆放着各种海鲜,有活蹦乱跳的虾,有张牙舞爪的螃蟹,还有各种鱼类,装在不同的水箱里,他还是第一次近距离看到这么多海鲜,眼神里满是好奇。 “阿峰哥,二胖哥…他知道我今天来上班吗?”阿良也忍不住问道。 其实,他跟二胖也不是很熟。 当时,陈业峰他们在村里当街溜子,像阿良这种小青年都看不上眼。 就算阿良跟着他们混过,可也没有放在心上。 “放心,我之前跟他说过的。你不要紧张,二胖人挺好相处的,你只要勤快肯学,很快就会上手的。”陈业峰看出他的心思,便开口宽慰,“你看看我姐,以前什么都不懂,现在不也做得挺好的。” “嗯,我一定好好干!”阿良用力点点头,目光也随之变得坚定起来。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店里的顾客都走光了。 陈业娟刚想坐下歇会儿,抬头就看到了门口的陈业峰和阿良,还有旁边的驴车,脸上顿时露出惊异的目光,连忙起身走了出来:“阿峰,你们怎么来了?这驴车上装的是什么?” “姐,我们来送渔获的。”陈业峰笑着说,伸手掀开驴车上的竹筐盖子,里面鲜活的鱼虾立马露了出来。 陈业娟凑上前一看,看到筐里满是鲜活的渔获,眼睛瞬间亮了,惊讶地说:“这么多,你们这么早就赶海回来了?” 她也有些疑惑,往常这个时间点,出海的渔船都还没的回港呢。 这些天,她一直住在镇上,对家里的情况也不了解。 “姐,这几天家里忙着围堰打桩,还做了几张定置网,没想到收获这么大……”陈业峰把这几天家里的事跟陈业娟说了一遍,从围堰打桩,到做定置网的过程,再到今天的收获,都简单的说了一下。 陈业娟听得吃惊不已,她没想到二弟竟然有这么多想法,不仅围了滩涂,还学会了用定置网捕鱼,而且收获这么丰厚。 “没想到定置网这么管用,早知道我也跟你们一起去看看了。”她笑着说,也羡慕他们能去海边赶海。 “以后有的是机会,等你有空回家,我带你去滩涂看看。”陈业峰说着,转头对阿良说,“阿良,咱们把渔获搬下车,小心点,这路面不平。” 阿良点点头,弯腰抱起竹筐,动作麻利地往店里搬。 他虽然年纪不大,但力气不小,抱着沉甸甸的竹筐,脸上却没有丝毫吃力的样子,而且做事很认真,把渔获搬到店里后,还主动帮忙把鱼虾放进水箱里,一点都矫情。 陈业娟看着阿良勤快的样子,笑着对陈业峰说:“这小伙子是谁啊?这么勤快。” “他是阿良,就是咱们村的,你没嫁之前,他可能还是个孩子,这么多年碰见,不认识也正常。”陈业峰解释道。 陈业娟点点头,对阿良的印象非常不错,笑着道:“这小伙子看着就踏实,要是来店里帮忙,肯定能帮上不少忙。” 就在他们把最后一筐渔获搬进水产店的时候,门口传来了脚步声,二胖推着一辆自行车走了进来,自行车后座上还绑着两个装海鲜的筐子,显然是刚从酒楼送货回来。 看到店里的陈业峰和阿良,还有水箱里新增的渔获,二胖惊讶地说:“阿峰,你怎么来了?这渔获是哪儿来的?现在还没到渔船回港的时间啊。” “是用定置网抓的,在海边弄的几张老法子的网,没想到收获这么大。”陈业峰笑着说。 二胖愣了一下,疑惑地问:“定置网?什么网?什么是定置网?我怎么没听说过。” 他家里没人做海,平时接触的都是渔船捕获的渔获,或者是渔民赶海的小收获,从来没听过定置网这种捕鱼方式。 陈业峰无奈地笑了笑:“跟你说了你也不懂,你家也没做海,这是老渔民传下来的捕鱼法子,放在海里不用管,定时去收就行,效率还挺高。” 二胖听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也没再追问,转而看向水箱里的渔获,笑着说:“这渔获看着真新鲜,肯定能卖个好价钱,正好店里的海鲜快卖完了,你这送来的太及时了。” 陈业峰见状,趁机说道:“二胖,我跟你说的阿良来店里做工的事,你还记得吧?今天我把他带来了,你看看他怎么样,要是合适,就让他从今天开始试试。” 二胖转头看向阿良,之前陈业峰跟他提过这件事,他也同意让阿良来试试,现在当着阿良的面说,也算是正式确认。 “我肯定记得这事,怎么会忘记呢。”二胖笑着说,“阿良,既然你想来店里帮忙,那先考察几天,看看你能不能适应店里的活,主要就是招呼顾客、称重、整理海鲜这些。 还有万一忙的时候,就跟我一起去送货。这些都不难,只要认真学就行。” 阿良一听,立马站直了身体,语气坚定地说:“二胖哥,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干,认真学,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他脸上满是激动,没想到自己真的能来水产店做工,这对他来说,可是难得的机会。 二胖看着阿良认真的样子,满意地点点头:“行,那今天你就先跟着阿娟姐学学,熟悉一下店里的情况,明天开始正式帮忙。” 阿良连连点头,转头看向陈业峰,眼里满是感激,还有几分崇拜,他越发觉得,跟着阿峰哥干,绝对是选对了。 陈业峰笑着拍了拍阿良的肩膀:“好好干,以后在店里有什么不懂的,就问二胖或者我姐,他们都会帮你的。” 阿良点点头,然后就跟着陈业娟去熟悉店里的情况了,陈业娟耐心地教他认识各种海鲜,告诉她不同海鲜的价格和保存方法,阿良学得比上学的时候还认真。 第540章 不会看上我姐了吧? 陈业峰和二胖刚刚核对完最后一笔账目,小小的计算器屏幕上显示的数字让两人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合伙生意,账目清明是长久之道,这个道理他们都懂。 “阿峰,你这定置网要是真这么管用,以后有渔获了,可一定要送到店里来。”二胖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笑眯眯地说道,眼睛里满是期待。定置网若能稳定产出,对店里可是大好事。 “行,当然没问题。”陈业峰利落地应承下来,嘴角上扬。这店他也有份,生意红火,他自然乐见其成。 他想起带来的东西,弯腰从脚边的袋子里取出一个用干净白布包着的搪瓷碗,盖子一掀开,一股诱人的焦香混合着海地盐和油脂的香气瞬间扩散开来,几乎要压过店里的海腥味。 “来,二胖,大姐,这是我爹在我们来之前炸好的小鱼干,火候正好,酥脆得很。”陈业峰招呼着,将搪瓷碗递过去。 里面是金黄灿灿的小海鱼,每一条都炸得恰到好处,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二胖也不客气,捏起几条就扔进嘴里,咔嚓咔嚓嚼得喷香,连连称赞:“唔~真好吃…叔的手艺真是没得。” 陈业峰有些无语:“得,你还夸上了,吃你的吧,我爹又没在这里。” 大姐陈业娟也笑着走过来,捻起一条小的,看了看,然后才放进嘴里,细细品尝后点头:“嗯,不错,怪好吃的,又香又酥,还不腻。” 她体贴地拿过一个小碟子,拨了一些出来放在柜台上,方便大家取食。 陈业峰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准备收拾一下就想打道回府,心里还盘算着既然围网弄好了,那明天是不是要开船出海打鱼了。 阿良的话就先他在水产店里选适应一下,反正下午二胖还得去码头接货。 刚走出店门口,还没有走多久,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一个沉稳的男声: “娟妹子, 忙着呢?” 来人也熟络地打着招呼,目光直接落在了陈业娟身上。 “哟,三哥来啦。”陈业娟一见来人,脸上的笑容立刻变得更加真切和明亮,她连忙迎了上去,“今天想买点啥?刚到了一批不错的斑节虾,活蹦乱跳的,还有几尾新鲜的金鲳鱼。” 被称作三哥的男人笑着走近:“是吗?我那得看看,家里人正好吵着要吃海虾,你这儿的货我放心。” “放心,我给你挑最好的。”陈业娟语气轻快,引着他走向充氧的虾池,弯腰熟练地拿起抄网,开始挑选。 陈业峰原本已经拎起东西,脚都朝驴车那边迈动,正准备离开。 可听到那客人的声音,脚步猛地顿住了。 这声音……好耳熟! 他下意识地回过头,视线落在那个正和自己大姐交谈的男人身上。 只见那男人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夹克,露出一双结实的手腕,头发理得干净利落。 他那宽厚的后背向着自己,陈业峰有点不好分辨。 不过,那人突然侧了一下脸,他终于看清楚了。 这一看,他心头一跳。 果然是他…… 来人竟然是大辉哥黄庆辉的三叔,黄志强,他都习惯叫他黄三叔。 这位黄三叔可是个能人,卖过烧饼、在羊城那边的大酒楼当过大厨,见识广,人脉也活络。 之前他跟镇上那些酒楼的老板都不怎么熟,中黄三叔给他出主意、帮忙联系,两人打过不少交道,也算是老熟人了。 居然在这里碰上了。陈业峰脸上露出笑容,正准备转身回去打个招呼,寒暄几句。毕竟黄三叔帮过自己,于情于理都该问候一下。 然而,他刚要抬脚,目光却被黄三叔和陈业娟之间的互动吸引住了。 只见黄三叔并没有像一般顾客那样只是站着等,而是也凑在虾池边,微微侧头听着陈业娟介绍,不时点点头,脸上带着一种陈业峰从未见过的、极其放松甚至可以说是温和的笑意。 陈业娟一边利落地挑拣着活虾,一边说着什么,逗得黄三叔哈哈笑了起来,那笑声爽朗而真切。 陈业娟也抿嘴笑着,眼神明亮,脸颊似乎因为忙碌和笑意泛着淡淡的红晕。 两人就那么站在水池边,有说有笑,气氛融洽得…… 甚至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亲昵和自然。 黄三叔偶尔还会用手指点一下某只特别生猛的虾,陈业娟便顺势用抄网将其捞起,动作间充满了默契。 陈业峰一下子愣在了原地,准备迈出的脚步像被钉住了一般。 他心里涌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黄三叔吗? 在他之前的印象里,大辉哥的三叔是个办事稳妥、说话有条有理、甚至带着点生意人精明和威严的人。 跟他谈正事的时候,黄三叔眼神锐利,逻辑清晰,虽然也客气,但总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感。 何曾见过他如此……如此幽默风趣、甚至带着点讨好意味的一面? 跟自己打交道时,他可从来没这样过啊! 一个突兀的、带着几分荒谬的念头,像一道闪电般劈进了陈业峰的脑海,炸得他头皮都有些发麻。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心里惊呼:这黄三叔……不会是看上我大姐了吧?!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他自己先吓了一跳,觉得有些“炸裂”。 但目光再扫向那谈笑风生的两人,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那眼神,那笑容,那氛围……分明不只是熟客和店主那么简单! 他下意识地开始在脑海里快速翻找关于黄三叔的信息。 黄志强,虽然是大辉哥的三叔,但他是黄家老来得子,实际年龄并不算太大,具体多少他不清楚,但估摸着也就三十五六岁?最多不超过四十。 而自己的大姐陈业娟,今年也才二十九岁。年龄上,相差不过几岁,岁数上也刚好合适,没有相差太离谱。 更重要的是,黄三叔的情况他之前听大辉哥说过。 黄三叔以前娶过老婆,可没几年,他老婆就因为一场重病走了,也没留下一儿半女。 这些年,黄三叔一直在羊城那边待着,好像就一直没再娶,单身好些年了。 而大姐陈业娟呢? 自从和那个王八蛋吴金龙分开后,也算是恢复了自由身,她也没有生育儿女。如今住在娘家,帮着打理水产店,同样是单身。 这么一捋……男的单身,女的未嫁,年龄相仿,又都是本分能干的人…… 单从条件上看,两人站在一起,竟莫名地显得……挺般配? 第541章 姐弟对话 可转念一想,陈业峰心里面变得复杂起来。 他也不是那种古板的人,大姐若能找到一个可靠的男人再获幸福,他举双手赞成。 吴金龙那个混蛋,自己没有生育,还把责任全部怪在他姐身上。而且,那混蛋根本不思进取,整天游手好闲,根本配不上他姐。 如果黄三叔是真心实意……黄三叔的人品和能力,他是信得过的,至少比吴金龙强了千百倍。 可是…… 陈业峰的眉头渐渐锁紧,又有些错愕,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了一下。 因为这跟他记忆中前一世的发展轨迹,完全不一样。 上一世,大姐陈业娟确实也和吴金龙离了婚 ,而且离得很彻底,不像这一世一样,搞得这么麻烦。 后来,大概是在离婚两三年后,经人介绍,认识了一个邻镇搞水产养殖的男人。 那个男人为人老实,虽然话不多,但经济条件也尚可,不嫌弃大姐结过婚,两人后来组成了新的家庭,虽然日子平淡,倒也安稳。 那个前世那姐夫,才是他记忆里大姐最终的归宿。 而黄三叔黄志强呢? 在前世,他跟大姐陈业娟根本就是两条平行线,毫无交集! 上一世,他也不认识大辉哥这样的商界大佬,更不认识黄志强。 因此,陈业娟跟黄三叔,这两人没有任何深入交往的痕迹。 怎么这一世,一切都变了? 陈业峰忍不住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几丝苦笑。 他这一世回来,原本只是想凭着自己的记忆,多赚点钱,改善家里的生活,顺便帮着大姐避开吴金龙这个坑。 却没想到,自己这蝴蝶翅膀扇动得竟然这么厉害,不仅改变了家里的经济状况,还意外打乱了身边人的人生轨迹。 甚至就连大姐的姻缘线,好像都被这股风吹得偏离了原来的轨道? 那照现在这个情况,大姐和黄三叔之后会不会真的走到一起? 要是他们真的在一起了,那前一世那个搞养殖的姐夫,岂不是就不会再出现在大姐的生命里了? 陈业峰怔怔地看着不远处那和谐的一幕,心里头一时间五味杂陈。 震惊、疑惑、一丝本能的审视,还有一点点为大姐感到的欣喜,如果这是金玉良缘的话,倒也是一桩喜事。 可是万一又是一场孽缘……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所有这些情绪都化作了一丝带着难以置信的苦笑,在他心底慢慢漾开。 他站在原地,进退两难,不知道现在要做什么。 “阿峰?你怎么还站在这?不是说要回去吗?” 陈业娟的声音突然传来,打断了陈业峰的思绪。 嗯嗯,回去? 他怕以后自己的大姐被人给拐走了了。 他回过神,才发现黄三叔也正朝着自己看过来,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 陈业峰赶紧收回思绪,快步走了过去,对着黄志强笑着打招呼:“三叔,好久没见,今天过来卖海鲜呀。” “阿峰兄弟呀~” 黄三叔看到他,脸上的疑惑立马变成了笑意,“刚才我怎么没有看到你,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刚才过来送货,正准备回去呢。”陈业峰心里面嘀咕了一句: 能看到我才怪,你的眼睛都快长我姐身上了。 他看着黄三叔和大姐说话时的样子,黄三叔总是会不自觉地把目光落在大姐身上,眼神里带着温和的笑意。 陈业峰也是过来人,还能不清楚。 这模样,怎么看都像对自己大姐有好感。 至于自己大姐怎么想,目前还不清楚,到时候抽时间问问大姐是什么心思。 陈业峰心里暗暗想着,或许,这一世大姐能遇到黄三叔,也是一种缘分。 不管未来的轨迹跟前世有多大不同,只要大姐能过得幸福,能找到一个真心对她好的人,那就比什么都强。 陈业娟手里已经把黄三叔要的虾和花蛤都称好了。 黄三叔把买的东西接过来,付了钱,对着陈业峰说:“那我就先回去了,什么时候有空,到我们那边去玩玩,大辉那家伙今天还念叨着你呢。” “好好。”陈业峰淡淡的点点头。 黄志强看了他一眼,又跟陈业娟和二胖打了招呼,才心虚的转身走出了水产店。 看着黄三叔离开的背影,陈业峰又看了看身边正在整理收银台的大姐,一时间陷入沉默当中。 “阿峰,你这是怎么了?还在那里发呆,你要是再不走的话,等会儿太阳就大了,海边的路会更晒。” 陈业娟看着自己的二弟有些不对劲,顿时就有些纳闷。 “姐,我跟你说点事。”说着,陈业峰就把大姐拉到一边。 “阿峰,你是咋的?搞得神神秘秘的。”陈业娟跟了过去,搞不懂他要干什么。 陈业峰也不废话,开门见山的说道:“姐 ,你觉得黄志强那个人怎么样?” “挺好的呀,看着还不错。咦…阿峰,你问这个干什么?” “姐,你难道一点都没有觉得有点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你没觉得黄志强看你的眼神有些不对吗?” 听到二弟的话,陈业娟突然俏脸一红。 她也是过来人,也不是小姑娘了,自然明白弟弟话里的深意。 被陈业峰这么直白地点破,她脸颊微微发烫,有些不自在地别开目光,伸手理了理并不凌乱的鬓发,低声道:“阿峰,你……你胡说什么呢。” “姐,我没胡说。”陈业峰神色认真起来,压低声音,“我观察他好几次了,他看你的眼神,明显不一样。你自己真没感觉?” 陈业娟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黄三哥…他人是挺好的,踏实、能干,对人也和气。他来买东西,从来不像有些人那样挑三拣四,说话也客气……”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可是阿峰,姐现在……还没想这些。” 她抬起眼,目光有些复杂地看着弟弟,里面掺杂着疲惫与谨慎,还有一丝尚未愈合的伤痛:“我刚从吴金龙那个火坑里跳出来,一身狼狈。现在只想把咱们这个店经营好,把日子过得清静点、踏实点,其他的我都没有想……” 她摇了摇头,嘴角牵起一抹苦涩的弧度,“我心里乱得很,也没那个底气了。万一再看走眼,我可怎么办?” 陈业峰自然他理解大姐的顾虑,那段失败的婚姻像一根刺,扎得太深了。 “姐,我明白你的担心。”陈业峰放缓了语气,带着鼓励,“正是因为吃过亏,才更要擦亮眼睛。吴金龙是个人渣,但不能因为一个人渣,就否定了所有人。” 前一世,大姐也是慢慢走走阴影,然后跟那个养殖户姐夫走到了一起。 陈业娟听着弟弟的话,眼神微微闪动,似乎有所触动,但心里面依旧保持着一份谨慎。 她拍了拍陈业峰的手臂:“你的意思,姐自然懂。黄三哥…确实是个好人。这事……我会放在心上的,但真的不急在这一时。等我先把眼前的日子理顺了,把心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清干净了,再说吧。” 她顿了顿,脸上重新露出属于长姐的、带着点强韧的笑容:“好了,你别操心我了,赶紧忙你的去。大姐又不是小孩子,知道该怎么做的。” 看着大姐故作轻松的样子,陈业峰知道,她心里的坎不是那么容易过去的。 他不再多劝,只是点了点头:“行,姐,你心里有数就好。反正无论你怎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无论是嫁给谁,只要大姐能够幸福就足够了。 第542章 春天孩儿面,一日变三变 说完,他转身朝店外走去,阳光有些刺眼。 他心里清楚,大姐的姻缘线或许真的已经偏离了前世的轨道,但最终走向何方,他也不清楚。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默默的守护,这一世,绝对不能让大姐再受到伤害。 陈业峰没有再多做停留,登上驴车,驾着车往家里赶去。 陈业娟望着二弟驾着驴车离开的背影,又下意识地朝刚才黄志强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手里无意识地捏着围裙的一角,眼神再次变得有些悠远和迷惘。 … 围堰打桩的事情尘埃落定后,陈业峰也微微放心下来,感觉也不需要他了,便全权交由陈父陈母他们打理。 陈业峰心里惦记着更广阔的大海,将家里安排妥当后,便重新和阿财开着那艘熟悉的渔船,再次投入了碧波的怀抱。 大哥陈业新依旧跟着二胖,奔波在码头与水产店,还有酒楼之间,负责鱼货的接送。 目前没有买到合适的渔船,也就只能这样,总比在码头扛大包好。 他有老婆、孩子要养,总得挣钱养家。 而阿良暂时安排在水产店里帮忙,小伙子机灵,学东西快,既能帮着招呼客人、打理账目,也能干些搬抬的力气活,着实让陈业娟轻松了不少。 这些日子,他和阿财主要在那几片熟悉的海域进行捕捞作业。 经过再三考虑,他们又捡起之前扔下的延绳钓。 延绳钓跟拖网一起灵活作业,也能增加不少收获。 延绳钓比撒网拖网要费事得多。 出海前,需要花大量时间做准备。 长达数百甚至上千米的鱼绳打量起来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都是一个体力与耐力的活计。 出发前,他们就要开始忙碌,提前准备好饵料。 一般都是让码头的鱼贩子留一些便宜的小杂鱼,或者他们拖网要是有收获的话,也会自己留一些出来当饵料。 出海的时候,阿财就提前挂饵料,仔细地将饵料快速挂上每一个钓钩。 挂饵需要耐心和技巧,既要挂得牢固,避免在拖动过程中被鱼儿轻易叼走,又要露出钩尖,确保鱼儿咬饵时能迅速刺中。 这是一个重复而枯燥的过程,好在阿财早已习惯。 现在他做这一切也是得心应手,没有什么困难。 他们辛勤的劳作也得到丰厚的回报,也算没有白费功夫。 春天,是大海慷慨馈赠的季节。 经过一整个冬天的蛰伏与休养,万物复苏,海水温度逐渐回升,各类鱼群为了繁衍和索饵,活动变得异常频繁和活跃。 这个时候的延绳钓,几乎每一次收线都是一场大丰收。 当渔船抵达下钩的海域,开始起钓时,那沉甸甸的手感首先就预示着丰收。 长长的钓绳被缓缓从海中拉起,最先破水而出的,往往是那些在支线上奋力挣扎的鱼儿。 令人更加振奋的是,春天的鱼,“咬口”特别好。 仿佛一个冬天的饥渴都在此刻爆发,对饵料几乎毫无抵抗力。 阿财常常一边利落地将挣扎的鱼从钩上取下,扔进蓄着海水的舱里,一边乐呵呵地说:“阿峰,你看,这海底的家伙们饿疯了似的,钩钩都不落空!” 长长的延绳钓收上来,几百个钩子,空钩的情况极少,大部分钩子上都挂着大小不一的战利品。 春捕时节,随着各路人马纷纷出海,海鲜的总体产量大幅增加,码头上每天都是熙熙攘攘,鱼获堆积如山。 供求关系影响下,鱼获的价格自然比冬季稀缺时有所回落。 黑鲷、海鲈这些常见经济鱼种,价格可能下降了一两成。 但好在陈业峰和阿财的延绳钓收获稳定且量大,靠着“以量补价”,每天的收入依然相当可观。 看着船舱里满满当当、活蹦乱跳的优质海货,计算着当日的收获,陈业峰觉得所有的汗水都是值得的。 一切都显得非常顺利,虽然累,但过得很充实。 然而,大海的性情,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温顺,尤其是在季节交替的春天。 顺利的日子持续了十几天后,天气开始显露出它不稳定的一面。 开春后,气温随之回暖,但这种回暖往往伴随着湿气的急剧增加和天气系统的剧烈活动。 湛蓝的天空可能在一两个小时内就被不知从何处涌来的乌云吞噬,明媚的阳光瞬间被阴沉所取代。 最可怕的就是雷雨天气。 有一次,陈业峰跟阿财开着渔船出海,刚到梅花岛附近。 远处天边但传来几声闷雷,滚过海面,像是在发出警告。 起初,他们也没有在意,以为会没什么事。 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很快,乌云就像泼墨般迅速蔓延,低低地压下来,仿佛要直接贴在海面上。 狂风骤起,卷起白色的浪头,原本平静的海面变得波涛汹涌,渔船都开始剧烈地颠簸。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下来,瞬间就连成一片雨幕,就连视野变得模糊不清,他们只能看到灰蒙蒙的海水和同样灰蒙蒙的天空。 而天空中的闪电像是银色的利剑,撕裂着昏暗的天幕,紧随其后的炸雷仿佛就在他们头顶爆开,震得两人耳膜发麻。 那一次,陈业峰跟阿财都被吓到了。 不得不提前收工,还好陈业峰对海况的熟悉,驾船技术也无比娴熟。 他们的渔船在风浪中艰难地穿行,总算是赶在暴风雨完全发威前冲回港湾。 那次回来,他们隔了三天才有勇气再次出海。 陈业峰重活了两世,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极端天气,还以为他们永远回不去了。 在那种极端天气里,别说捕鱼,连保持渔船稳定、安全返航都成了一场考验。 在那段时间里,他们时常听到有人被风暴困在海上,生死不知的信息传来。 当一个渔民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既辛劳,又要与风浪争斗,无不充满了危险。 真是看天吃饭呀! 雨季的到来,给出海打鱼的渔民增加了无数的困扰和风险。 天气变幻莫测,天气预报在这个年代还远不够精准,很多时候要靠老渔民的经验看天。 有时候,明明早上出发时还是风和日丽,行至半途却风云突变,不得不狼狈返航。 有时候,眼看着乌云密布,以为一场大雨不可避免,结果等了一天,雨却迟迟未下,白白浪费了宝贵的出海时间。 “春天孩儿面,一日变三变”,这句老话在渔民这里有着最深刻的体会。 第543章 回南天 遇到这种极端的雷雨大风天气,出于安全考虑,所有的渔船都只能乖乖地停在港湾里。 无法出海,就意味着这一天没有任何收入。 对于像陈业峰这样有积蓄的人来说还好,但是像那些租船或者靠每天捕鱼收入维持生计的渔民来说,停航一天就是实实在在的损失。码头上、渔村里,常常能听到渔民们聚在一起,望着阴沉沉的天空,抽着闷烟,嘴里不停地抱怨: “这鬼天气,还让不让人活了,刚晴了几天,又来了!” “家里等着米下锅呢,这雨再下两天,这个月又难熬了。” “唉,眼看这几天鱼情正好,偏偏来这出,真是急死人!” “海龙王这是发脾气咯,咱们这些小民就得受着。”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焦灼和无奈的情绪。 陈业峰虽然家里有些存款,可看着不能出海的船只,心里也难免有些着急。 每一天的停滞,都是收入的延迟,都是计划进度的拖慢。 他只能利用这些不能出海的时间,修补渔网、整理钓具、检查船只发动机。 时不时去海边转转,海滩上捡些海鲜,或者从定置网里面捞点收获,也算是得到了一些补偿,也不至于坐吃山空,日子过得捉襟见肘。 而比雷雨更令人浑身不自在的,是随之而来的 “回南天”。 这是在南方沿海地区,冬春交替的早春时节特有的一种令人厌烦的天气现象。 通常是在一次不太强的冷空气影响之后,暖湿气流迅速反扑,气温快速回升,而地面、墙壁因为热容量大,升温慢,其表面温度仍然较低。 当温暖潮湿的空气接触到这些冰冷的物体表面时,空气中的水蒸气就会达到饱和状态,迅速凝结成细小的水珠。 于是,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水浸泡过一样。 墙壁、地面、玻璃窗,到处都在“冒汗”,湿漉漉的,用手一摸,一手的水汽。 衣服洗了根本晾不干,摸起来总是潮乎乎、凉飕飕的,穿在身上极其难受。 放在柜子里的被子、衣物也感觉能拧出水来,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霉味。 走在外面,空气仿佛都能拧出水来,雾气昭昭,能见度很低。 就连呼吸空气,都感觉是沉重湿润的空气涌入肺里。 这种无处不在的湿气,似乎能渗透进骨子里,让人感觉浑身黏腻,关节都像是生了锈,活动不畅。 心情也极易变得跟这天气一般,使人沉闷、压抑、烦躁…… 陈业峰家里的地面也是滑腻腻的,需要不停地用干拖布擦拭。 “他奶奶的,再这样下去,老子的内裤都全部发霉了。” 陈业峰站在家门口,看着外面雾气弥漫、细雨蒙蒙的世界,感受着空气中那令人窒息的湿度。 他深吸了一口潮湿的浓得化不开的湿气,不由叹口气,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 屋子里,正在用干抹布一遍遍擦拭柜子表面水珠的陈母听到了儿子的抱怨,不由摇了摇头,开口道: “行了,阿峰,别尽说些没用的牢骚话。老天爷要下雨,娘要改嫁,谁还能拦着不成?” 她放下那块已经湿透的抹布,“对了,你大舅那边,最近有什么信儿了没?本来开春就该动身去斜阳岛了,这一耽搁,都拖了这么久,总不能这么耗子,阿英的肚子……” 阿英的肚子越来越大,其实陈母想说这个。 可一想到什么,立马谨慎的看了看院子外面,就生生掐断。 陈母的话点到即止,但陈业峰心里明镜似的。 去斜阳岛,表面上是赶春汛,出海打鱼。 更隐晦的一层,是为了躲避眼下越来越紧的风声。 今年查的更严了… 就像是一股力度空前的风暴,正刮得人心里发慌。 如今海英的肚子又显了怀,这要是被盯上,后果不堪设想。 罚款还是轻的,就怕像传闻里那样,计生队直接上门,搬东西、拆房子,弄得鸡飞狗跳,家宅不宁。 就说邻村有一户人家,就因为媳妇怀了二胎,没敢去登记,被计生队的人找上门,把堂屋的八仙桌、缝纫机都搬空了,连家里的晒的鱼干都没放过,最后还把屋顶的瓦给揭了,说是‘以儆效尤’。” 斜阳岛那边天高皇帝远,岛上管得松些,本是计划好的避风港。 可这接连不断的雷雨大风,加上大舅前几天特意托人捎来的口信,说那边最近也查得严,风头紧,让他们暂且按兵不动,等消息。 这一等,就等得人心焦。 每一天不能出海,不仅是收入的损失,更是计划被打乱的焦虑,更是让人心烦意乱。 “大舅让等着,就先等着吧。”陈业峰叹了口气,“这鬼天气,船出不去,人也走不了,急也没用。”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在等待里过了三天。 第四天,天终于放晴了。 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把院子里的积水照得亮晶晶的,连空气里的湿气都淡了不少,风也变得清爽起来,不再是之前那种黏腻腻的感觉。 这一天,到了后半夜。 陈业峰在床上辗转反侧,心里惦记着海上的情况。 他窸窸窣窣地爬起来,套上一件旧外套,轻声对迷迷糊糊醒来的妻子说了句“我去海边看看”,便出了门。 他叫上了阿财,两人拿着手电筒,借着微弱的天光,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海边。 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水汽,脚下的路泥泞不堪。 来到熟悉的海边礁石上,耳边传来的不再是前几日那种咆哮的巨浪轰鸣,而是相对平缓的、有节奏的“哗哗”声。 海面漆黑一片,但隐约可见白色的浪花卷上岸边,力道比前几天小了不少。 风拂过面颊,带着凉意,但已不是那种刮得人站不稳的狂风。 “阿峰,好像没有这么大的风了?”阿财搓着手,笑着道。 好几天没出海,他也闲得发慌,再不出海,感觉整个人都要生锈了。 陈业峰眯着眼,仔细打量着黑暗中的大海,感受着风的速度和方向。 他两世为人,自然掌握了大海的脾性。 “风浪是小了些,但底下估计还有暗涌。不过……总比干坐着强。”他沉吟了一下,深吸了一口烟,下了决心,“走,去码头,把船开出去试试。不敢走远,就在近海下几网,看看运气,赶一波潮水。” “好好,我这就去拿家伙事,咱们就去开船。” 两人拿好东西,壮着胆子,来到了泊满渔船的码头。 那边的船只随着余波轻轻摇晃,发出“吱嘎”的摩擦声。 他们找到自家那艘不算大的木质渔船“满仓号”,利落地解缆、启动柴油发动机。 机器发出“突突突”的轰鸣,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划破了渔村的宁静。 船头劈开墨色的海水,驶离了港湾。 离开了岸边的庇护,更能感受到海面的真实情况。 船身随着波浪起伏,比平时要颠簸些,确实还有不小的余涌。 陈业峰紧握着舵轮,全神贯注地观察着海面和天空。 阿财则检查着堆在甲板上的渔网和各种器具。 第544章 渔船有消息了 船在海面驶出一段路程,陈业峰索性关掉发动机,让船顺着洋流漂着。 他们没有提前做准备,完全是临时起意,因此也不敢像往常那样去往较远的海域,只是在熟悉的近海水域,凭借经验寻找可能藏鱼的地方。 天色微明时,海天的界限渐渐清晰,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但总算不再往下漏水了。 他们选择了一处认为靠谱的海域,开始下网。 渔网顺着船身慢慢沉入海中,像一张巨大蛛网,静静等待着鱼群的到来。 放好渔网,两人又拿出鱼线,挂上鱼鱼饵,打算钓一下鱼。 好久都没有钓过鱼了,说真的,手还真挺瘾的。 陈业峰把挂着鱼钩的线抛出去,鱼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扑通” 一声落入海中,然后他握紧另一头。 他也很谨慎的用一小根木棍将鱼线的末端缠绕几圈,免得上了大货,把手掌给勒进去了。 虽然戴着手套也不怕,但还是谨慎点好。 用鱼线钓鱼,更能感觉海里的动静。 没过多久,阿财的鱼线就动了,手上的线猛地往下沉,还带着一股拉力。 “上鱼了。” 阿财大喝一声,双手紧紧攥着鱼线,慢慢往回拉。 陈业峰见状,连忙拉起自己的鱼线,放到一边,跑过去帮忙,两一起使劲,没一会儿,一条一米多长的海狼鱼就被拉了上来。 银灰色的鱼鳞在阳光下闪着光,凶猛得很,尾巴不停地扑腾,企图挣脱,溅了两人一身水。 “好家伙,这海狼鱼至少有十斤,能卖个好价钱!” 阿财笑得合不拢嘴,伸手按住海狼鱼的头,拿出刀子,熟练地把鱼鳃去掉,然后装进旁边的鱼筐里。 有了第一条鱼的收获,两人的劲头更足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好运似乎一直跟着他们。 陈业峰钓上来两条海鲈鱼、七八条黑鲷、黄鲷,还有四五条马面鱼。 阿财则钓上来几条带鱼,银白色的身体,长长的,像一把把小刀子,新鲜得很,连一点破损都没有。 除此之外,鱿鱼、鲭鱼和鲳鱼都有钓上来。 由于是仓促出海,准备不足,加之天气刚转好,鱼情并未完全恢复,收获算不上丰盛,但也不至于空手而归。 等到该收渔网的时候,两人更是惊喜。 渔网刚往上拉,就看到密密麻麻的鱼在网里挣扎,除了之前钓上来的品种,还有不少鞋底鱼。 这种鱼身体扁平,趴在海底,平时不好捕,没想到这次一网捞上来十几条,每条都有巴掌大,肉质细嫩,不管是煎还是炸都好吃。 还有不少杂鱼,海虾跟螃蟹。 “不错呀,这次的收获,比之前半个月加起来都多!” 阿财一边收渔网,一边兴奋地喊着。 陈业峰停好渔船,开始跟五叔分拣鱼获,把网里的鱼一条条捡出来,分类装进鱼筐里。 没一会儿,两个大鱼筐就装满了,海鲈鱼、鞋底鱼、带鱼、海狼鱼堆得满满当当,散发着新鲜的海腥味,那是属于渔民的幸福味道。 看着这些收获,陈业峰和阿财脸上都露出了几天来的第一丝真切笑容。 虽然比不上以前的收获,但在这天气刚刚变好,许多船只都还不敢贸然出海的情况,能有这些收获,已经算是老天爷赏饭吃了,足以弥补这几日的部分损失,也算是得到了一些慰藉。 由于天气还不稳定,他们也没敢在海上多待。 陈业峰驾驶着渔船返回了码头。 码头上已经开始热闹起来,不少渔民也在观望天气,准备出海。 看到陈业峰他们回来了,且甲板上有货,都纷纷投来询问和羡慕的目光。 正当陈业峰和阿财忙着将鱼获分类装筐,准备等大哥陈业新和二胖来接货时,码头上年纪最大、消息最灵通的“海爷”踱步走了过来。 海爷年轻时也是叱咤风云人物,如今老了,就在码头管理泊位,传递些消息,受人敬重。 “阿峰,今天运气不错啊。”海爷看着筐里的鱼,笑眯眯地说。 “海爷,托您的福,刚出去试试水,凑合吧。”陈业峰停下手中的活计,递给海爷一支烟。 海爷接过烟,凑着陈业峰递来的火点上,吸了一口,压低了声音:“阿峰,我记得你前阵子跟我提过,你大哥想寻摸条船,是吧?” 陈业峰心里一动,连忙点头:“是啊,海爷,您有门路?” “嗯。”海爷吐了个烟圈,不紧不慢地说,“我刚得了信儿,白沙镇那边,原来有个渔业队,这不政策变了,队也散了,他们那儿有几条船要处理,打算卖。” 陈业峰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这真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他大哥自从跟二胖在水产店帮忙收货后,心里一直没放下出海捕鱼的念头,总觉得那才是他的本行,才让人踏实。 大哥自己性格木讷,不擅于交际,总说老麻烦陈业峰他们不是长久之计。 “海爷,这消息太及时了。具体啥情况,您清楚吗?”陈业峰激动地问。 “具体情况,得你们自己去白沙镇打听。我只知道有这么个事儿,船嘛,有好有次,得自己去看,去谈。”海爷摆摆手,“我就是帮你留意着,有了信儿就告诉你一声。” “哎哟,海爷,太感谢您了!”陈业峰说着,赶紧从鱼筐里挑出几条最大最肥美的海鲈鱼和带鱼,用海草绳串好,硬塞到海爷手里,“这点鱼您拿回去尝尝鲜,不成敬意。等我大哥这事办成了,我一定请您去镇上的酒楼喝酒,好好谢谢您。” 海爷看了看那几条品相极佳的鱼,也没多推辞,笑着接了过去:“行,那我就不客气了。你们抓紧去问问,这种机会,抢手得很。” 正说着,大哥陈业新和二胖驾着驴车来到了码头。 看到陈业峰今天的收获,二胖先乐了:“哟,阿峰,今天开门红啊,这鲈鱼、带鱼,品相真不错。” 说着就开始动手往驴车上搬。 他们水产店的生意越来越来好,满仓号上的大部分海鲜都能内部消化掉。 陈业峰一把拉住大哥陈业新,迫不及待地把海爷说的消息告诉了他。 陈业新一听,那双平日里显得有些沉闷的眼睛瞬间迸发出光彩,黝黑憨厚的脸上因为激动而泛红,搓了搓粗糙的大手,有些语无伦次:“真……真的?白沙镇?有船卖?这……这太好了!” 二胖在一旁也听到了,笑着插话:“新哥,这可是好事!你要是有了自己的船,那就不用整天跟我风里来雨里去接送鱼货了,自己当船老大!” 陈业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嘿嘿一笑。 他知道自己不是做生意的料,在水产店收货,每天要跟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他总觉得不自在,只有想着出海打渔,心里才踏实。 第545章 兄弟同心 几人一起把鱼货搬到驴车上。 海鲈鱼、鞋底鱼、带鱼分开装,海狼鱼则单独放在一个小筐里,准备拿到镇上的水产店去卖。 把鱼货安顿好,二胖跟陈业新载着鱼货往镇上去了。 陈业峰跟阿财把剩余的鱼货送到王富贵那边,结完账,就推着板车装着那些不值钱、打算自己留着吃的鱼货往家里走。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陈母跟周海英正在厨房做饭,锅里飘出饭菜的香味,馋得人口水直流。 “娘、阿英……我回来。” 陈业峰走进厨房,笑着说道。 “今天收获怎么样?” 陈母和周海英都是笑着开口。 “今天收获不错,捞了不少鱼,拿了一些回来,其余的都拿去卖了。” “好,我看看。哟,还有带鱼呢,我等下煎来吃。你先去冲个凉,马上就能吃饭了。” 陈母笑着说,把锅里炒的菜盛出来,又去倒弄那些鱼获,准备趁着带鱼新鲜,煎出来一家人吃,还打算煮一道海鲈鱼豆腐汤。 陈业峰把板车停好,让阿财带一些鱼获回去吃,剩下的交给陈母他们处理,至于是留自己吃还是送人,他也不管了。 干了一天的活,累都累了,哪有心情管这些。 他现在只想到冲个凉,躺一会,好好休息下。 陈业峰冲完凉,就躺在树底下的网床上休息。 天气转暖,不冷不热的,倒也舒服得很。 没一会儿,饭菜就做好了,煎带鱼、海鲈鱼豆腐汤、炒青菜,还有一碗咸菜,虽然简单,但都是家常的味道。 一家人坐在桌前,开始吃饭。 欣欣、荣荣还有三子他们几个小家伙最喜欢吃煎带鱼,筷子不停地往碗里夹,就连嘴角都沾了油。 今天难得陈母舍得放油,吃的也真是过瘾。 饭后,陈业峰打开那台小小的黑白电视机,一家人围着看。 没过多一会儿,大哥陈业新和大嫂就带着儿子强子过来了。 强子一进门,喊了声“三叔”,就熟门熟路地跑到电视机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了屏幕。 他们家没有电视,强子几乎每天晚上都跑过来看,有时候看得入迷,舍不得走,看得晚了,就跟三子挤在一张床上睡。 陈业峰看了一眼他们夫妻俩的神情,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 这肯定是为了渔船的事情来的。 果然,坐了一会儿,陈父从里屋出来了。 陈业峰便对父亲和大哥使了个眼色,三人默契地起身,走到院子里那棵龙眼树下。 初春的夜晚,空气依旧潮湿,但比前几日闷在屋里舒畅多了。 龙眼树的枝头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着,院子里静谧得很。 父子三人搬了小马扎坐下,陈父拿出那杆用了多年的水烟筒,“咕噜咕噜”地吸了起来。 “爹,阿峰跟你们说了吧?白沙镇那边有船卖的事。”陈业新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迫不及待。 陈父吐出烟雾,点了点头:“阿峰跟我说了,这是好事…白沙镇那边,我在铁山渔业队时,跟他们那边的人打过几次交道,还算认识几个老伙计。明天我跟你一起去一趟,看看情况。” 陈业新一听,更是安心了不少。 他知道自己嘴笨,不利落,不会讲价,有他爹出面,事情就好办多了。 他爹好歹以前也是渔业队的,在这一带渔民里还有些面子,人情世故也懂得多。 “那……谢谢爹了。”陈业新憨厚地笑了笑,“有你一起去,我心里面就踏实多了,阿凤也能放心了。” 陈业峰也抽了几口水烟,点头道:“爹的经验丰富,有他跟着,大哥你就放心吧。到底你只管逃船,其余的事交给爹就好了。” 话题似乎告一段落,三人沉默地抽了会儿烟。 水烟筒在三人手中传递,火光在昏暗中明明灭灭。 陈业新几次欲言又止,偷偷瞄着弟弟,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陈业峰看在眼里,心里明白,大哥肯定是担心钱不够,这是想开口借钱,又抹不开面子,所以才吞吞吐吐的。 他知道大哥的性格,老实本分,从不轻易跟别人借钱,更何况是跟自己的弟弟。 他大哥家底不厚,之前攒的钱恐怕不够买一条船,哪怕是用过的旧船,估计也买不起。 陈业新吸着水烟,眼神有些犹豫,想说什么,又不好意思开口,只是不停地搓手。 “哥…”陈业峰主动打破了沉默,声音平和,“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是不是担心买船的钱不够? 钱的事情,你不用太操心。要是明天去看船,真有合适的,价钱也谈得拢,到时候要是手头紧,差多少,我先借给你。” 陈业新猛地抬起头,看着二弟,眼眶有些发热。 他嘴唇嗫嚅了几下,才低声道:“阿峰…这……这怎么好意思。我知道你也不宽裕,海英又怀了孕……我是怕,到时候弟妹她……有想法。” 大哥、大嫂他们自然也知道周海英怀孕的事情,一家人关系好,经常来往,瞒肯定是瞒不住的。 陈业新是想借钱,又怕周海英生气,导致二弟两口子吵架。 陈业峰摆摆手,爽快地说:“哥,这个你放心吧。阿英不是那小气的人。咱们是亲兄弟,你借钱是正经过日子,买船谋生路,又不是拿去胡搞。她肯定没意见,再好了,你买了船,以后好好出涤,赚了钱再还不就是了。” 他顿了顿,为了让大哥彻底安心,又补充道,“这样,今晚我回去就跟她说一声,保管没问题。” 陈业新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感激的笑容:“那……那就太好了。阿峰,哥谢谢你。” 陈父在一旁听着两个儿子的对话,布满皱纹的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神色。 兄弟和睦,互相帮衬,这比什么都强! 又聊了一会儿,陈业新看着不早了,就说:“爹,阿峰,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明天还要早起去白沙镇。” 陈父点点头:“行,你们回去早点休息,明早我去你家。” 陈业新跟父亲和弟弟道别后,就去屋里叫强子。 虽然电视节目已经结束了,但是强子又赖着不肯回家,要在老宅玩耍,看来又只能跟他三叔挤一间屋睡了。 第546章 你敢扎我…我还扎你呢 夜深了,万籁俱寂。 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 欣欣和荣荣那两个小丫头也早已进入了梦乡,嘴角还挂着甜甜的笑意,不知在做什么美梦。 陈业峰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回到卧室。 昏黄的煤油灯将小小的房间晕染出一片温暖的光晕,周海英正靠在床头,就着这光飞针走线,手里是一件快要成型的小衣服,布料柔软,看得出是给即将出生的孩子准备的。 她手指灵巧,针脚细密,神情专注而柔和。 陈业峰爬上床,轻轻揽住妻子日益丰腴的腰身,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以前看着挺瘦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怀孕的缘故,身上变得有肉。 对奶奶更孝顺了… 周海英被他揽住,笑着轻轻躲了躲:“别闹,针扎着你。” “你敢扎我…我还扎你呢。”陈业峰嘿嘿一笑,带着点戏谑。 手却不老实,在她隆起的腹部上小心翼翼又充满爱怜地轻轻抚摸,感受着里面那个小生命偶尔的胎动,心里便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责任感。 周海英怀着孕,他也不敢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这样静静地抱着,过过干瘾,鼻尖萦绕着妻子身上熟悉的、混合了皂角和阳光的气息,真是好闻! 温存了一会儿,陈业峰想起正事,便开口道:“海英,跟你商量个事。” “嗯?什么事?”周海英闻言,放下手中的针线,侧过头看他,灯光下她的眼睛显得格外清澈。 “就是大哥买船的事…”陈业峰斟酌着词句,将今天从海爷那里听来的消息,以及自己的猜测简单的说了一下,“今天海爷告诉我一个消息,明天爹跟大哥一起去白沙镇看船。我估摸着,大哥的钱可能不太够……” 没等他说完,周海英就接过了话头,语气自然:“要是钱不够,咱们就借点给大哥,是吧?” 陈业峰一愣,没想到妻子这么通透,一下子就点到了关键,他连忙点头:“媳妇,你实在是太聪明了…这么说,你是同意了?” 周海英白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嗔怪,更带着理解和包容:“你大哥那人,老实巴交的,一门心思想着出海。现在有机会,咱们能帮当然要帮。都是自家人,难道看着他们为难?再说了,大哥大嫂平时对咱们也不错,强子天天来家里看电视,他们有点好吃的,也常给两个丫头送点过来。这钱,借给他们也没事。” 听到妻子这番话,陈业峰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彻底落了地,同时一股暖流涌遍全身。他紧紧抱了抱妻子,在她耳边低声说,声音有些哽咽:“海英,你真好。大哥还怕你生气,让我先问问你。” “我是那么不明事理的人吗?”周海英嗔怪道,随即又轻轻叹了口气,“这年头,都不容易。大哥有了船,日子有了盼头,咱们也安心。钱嘛,让大哥他们以后慢慢还就是了。” “哎,好。”陈业峰连连点头,心里是真的高兴,也充满了对妻子的感激。上次阿志他们借的钱还没还清,他原本还担心妻子会以此为借口,没想到她压根没提这茬,想的全是家人的情分和大哥一家的难处。 “早点睡,明天再弄吧。”陈业峰也感到一阵倦意袭来,躺回自己那张小竹床上,不忘嘱咐道,“煤油灯太昏了,对眼睛不好,明天再弄吧。” “嗯嗯,我弄完这一点就去睡觉,你快点睡吧,明天还要出海打鱼呢。”周海英点点头,轻声应道,手里的针线又动了起来。 “好,那我先睡了。”陈业峰放下心结,身心放松,合上眼没多久,就在妻子轻柔的呼吸声和规律的穿针引线声中,渐渐沉入了梦乡。 …… 感觉刚睡着没多久,陈业峰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他下意识看了看窗外,依旧还是一片漆黑,他伸手摸起那块手表,借着手电筒的光看了看时间。 刚过凌晨三点。 “怎么这么快就到点了?” 他嘀咕一声,然后轻手轻脚地起床,尽量不吵醒旁边床上睡得正沉的妻子。 周海英翻了个身,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熟了。 陈业峰穿好衣服,走到屋外。 海边的凌晨,空气带着沁人的凉意和咸腥味。 他深深吸一口,顿时精神一振。 抬头望去,天幕是深邃的墨蓝,缀满了繁星,一闪一闪的,像无数颗碎钻石。 天气果然不错,甚至比昨天还要好,是个出海的好日子。 他简单洗漱,吃了点周海英昨晚就准备好的冷饭团,便去隔壁叫阿财。 没想到,阿财早就等在家门等着,嘴里叼着根烟,红色的火星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阿峰,来了?今天天气真唔错。”阿财看到陈业峰来了,掐灭了烟头。 “系啊(是啊),比昨天还好。今天我们去远点,就以前常去的那片海域,看看收获怎么样。”陈业峰说道。 “好嘞!”阿财应道。 两人提着工具往码头走去。 到了码头,也没有过多的停留,拿着东西快速登船。 然后他们合力解开缆绳,启动渔船。 柴油机发出“突突突”的轰鸣声,打破了黎明的寂静。 月亮已经西斜,清辉洒在海面上,泛着粼粼的银光。 风很小,几乎感觉不到,海面异常平静,只有细碎的波纹轻轻荡漾。 小船划开平静的海面,向着远海驶去。 身后小渔村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渐模糊,只有零星的几点灯火,那是同样早起准备出海的人家。 因为没有风浪,船行得比昨天更稳更快。 到达以往熟悉的那片传统渔场时,东方的天际才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 两人熟练地撒网、等待、收网。 今天的运气似乎也不错,网沉甸甸的,拉上来一看,各种鱼虾活蹦乱跳。 天空也逐渐亮起了银白、青灰的光泽,看起来非常漂亮。 虽然不像昨天那样有特别值钱的大货,但胜在种类多,数量也不少,都是市场上常见的品种,不愁卖。 忙碌的时间过得飞快,太阳从海平面跃出,将万道金光洒满海面,波光粼粼,晃得人睁不开眼。 他们一直在海面上辛勤劳作,等到时间差不多,收获也不错,他们就开船返航。 回到码头,照例是一番忙碌,将鱼获处理好。 结算清楚,拿好钱,然后跟阿财往家里赶去。 到家时,周海英正在院子里收衣服,两个丫头在一旁追着蝴蝶跑,看见陈业峰回来,欣欣和荣荣立马扑了过来,抱着他的腿喊 “爹”。 陈业峰弯腰抱起大丫头欣欣,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又摸了摸荣荣的头,才问周海英:“爹呢?在家吗?” “在厨房呢,跟娘在说话。” 周海英放好衣服,准备回屋,“你先去堂屋找爹,我把这几件衣服放好。” 陈业峰点点头,把口袋里的钱交给周海英,又嘱咐了一句 “收好”,才转身往堂屋走。 推开门,就看见陈父坐在小马扎上抽着水烟,陈母柴火灶旁边翻沙虫。 这些沙虫都是在自家海田挖,又大又长,都是优品沙虫,烘干后值钱得很。 第547章 大哥借钱 陈父看见陈业峰进来,立马放下手里的水烟筒:“阿峰回来了?今天的鱼获怎么样?” “挺好的,今天去了远海,比昨天多收了不少。” 陈业峰在陈父对面坐下,喝了一口水问道, “爹,你们今天怎么?白沙镇那边的渔业队是不是真的解散了,要卖渔船?” 陈父放下茶缸,用手抹了把脸,开始讲述今天的经历:“海爷的消息没有误,白沙镇那个渔业队确实是解散了,船都要往外卖掉。” “幸亏我们得到的消息及时,要不然人家卖掉都不知道。你是不知道,渔业队的船,大家都抢着买,根本不愁卖,周围几个镇的人都闻风而动,想捡这个便宜。” “虽然买一条船的钱也不是小数目,但几个人如果合伙一起买,每人出一些钱,倒是能够买得起了。” “像这种渔业队的船,价格便宜,用料扎实,相当的抢手。要不是你爹我当年在白沙镇渔业队有个老相识,对方也给面子,要不然这事还真不好办。” 说起船的事,陈父的脸上露出一丝庆幸。 “那你们看中船了吗?”陈业峰最关心的就是这个了。 跑了这么远,要是没有看中船,那就是在做无用功了。 “看中了……”陈父脸上的笑容难以掩盖,“我和你大哥仔细看了好几条,最后看中了一条,大小合适,船况也还不错,机器声音听着也正。就是价格方面,磨了好一阵嘴皮子。” 他伸出两个手指头,又弯曲了一个,“最终,两千五百块成交。” “两千五?”陈业峰心里盘算了一下,这个价格也还在预期之内,只能说还算好。 当然不能跟他之前买的那艘“满仓号”相提并论,那是他从赵国安那里拿的“内部价”,自然也优惠不少。 “是啊,今天我们就交了一百块钱订金,你大哥也没带那么多钱过去。再说,他的家底你也清楚,一下子也拿不出这么多。”陈父叹了口气。 正说着,院子外面传来脚步声,陈业新就从外面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期盼,还有些许不安,显然知道陈业峰回来了,算着时间过来的。 “阿峰,出海回来了?”陈业新打了个招呼,搓着手,笑了笑。 “大哥。”陈业峰点点头,给陈业新搬了把椅子,“爹刚才已经跟我说了,说你那船选定了,两千五…你自己能拿出多少?还差多少?” 陈业新看了看他爹,又看向弟弟,眼神里带着点犹豫,沉默一会,才艰难的开口:“我…我最多能拿出一千三百块钱。这已经是把家里的积蓄,加上你嫂子从娘家亲家借来的一点,都算上了。还…还需要借一千二。” 他说完,有些不敢看他二弟的眼睛。 一千二百块…在八十年代初,对于普通农家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 他知道二弟这大半年跑船赚了些钱,还跟二胖合搞了个水产店,但这毕竟不是个小数目,不是谁都肯轻易借出来的。 房间里沉默了一下,陈业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连一旁烘干沙虫的陈母,手也是顿了顿,偏头偷偷看向二儿子,手里摩挲着等待他的回应。 “阿峰,我知道这不是小数目,你要是有难处,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这可不是一笔小钱,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才三十多块,要存够一千二百块,得不吃不喝存三年多。 话说到最后,陈业新的声音都低了几分。 “一千二,没问题的……” 陈业峰只是稍微沉吟了一下,道:“你能去哪里想办法,除了我,谁还能借你这么多钱?” 陈业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猛地抬起头:“二弟,你…你说真的?” “阿峰,你真有这么多钱?” 就连陈父陈母都有些惊讶。 一开始听到老大要借这么多钱,心里面都有点忐忑不安。 生怕陈业峰想借给老大钱,而自己没有这么多钱。 “当然是真的,你们都不要担心,这钱,我有。”陈业峰笑了笑,“自家兄弟,能帮肯定帮。你有了船,以后日子就好过了,我们也都放心。” 其实,这大半年以来,陈业峰努力、辛勤地赚钱,出海跟水产店的分账,加上卖珍珠、卖捡的走私货的收入,让他赚一个“万元户”都不止了。 但他深知“枪打出头鸟”的道理,在这个刚刚开始变化的年代,低调才是王道。 “哎呀,阿峰,大哥我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陈业新的嘴向来就笨,都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抖,眼眶微微发红,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陈业峰摆摆手:“大哥客气啥,咱们都是亲兄弟,都应该相互帮衬。那就这样,我明天一早就去信用社取钱,晚点再出海。” 自从上次出了阿林到他们家偷钱的事情,家里除了一些日常开支的零钱,其余的都被陈业峰存到镇上的信用社去了。 这时,陈父发话了:“阿峰,明天你就别出海了,我跟阿财一起去。让你大哥明天跟你一起去信用社取钱,取完钱,你们兄弟俩就直接去白沙镇把尾款交了,把手续办了。” 他考虑得周到,毕竟也不是小数目,这世道也不算绝对太平,万一路上遇上个什么歹人,一个人不安全。 而且,陈业峰之前也买过渔船,具体流程都是他办的,有他带老大去,他们也放心。 陈业新也反应过来,连忙点头:“爹说得对,阿峰,明天就辛苦你跑一趟了,回来让你嫂子给你做好吃的。” 陈业峰也觉得父亲考虑得周全,便应承下来:“行,那明天早上我骑自行车去你家接你,然后咱们一起去镇上。”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当晚,陈业峰和周海英说了一声,周海英自然是支持,还特意把存款单子找出来交给他。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陈业峰就骑上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来到了大哥陈业新家。 陈业新早已等在院子里,张凤在厨房里忙着做早饭。 看到陈业峰来,大嫂连忙喊他们吃早饭。 热气腾腾的木薯粥,还有咸鱼、萝卜干。 吃早饭的时候,大嫂更是连声道谢,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嫂子,别客气,都是一家人。”陈业峰一边干饭一边回应。 吃完早饭,两人就骑车出发了。 陈业新身上揣着昨天的订金收据,手里还拿着一个帆布包袋。 “走吧,大哥。” 陈业峰笑着说。 陈业新点点头,坐上自行车后座,双手紧紧抓着陈业峰的衣角,自行车缓缓驶离村子,朝着镇上的方向去。 张凤跟在后面,不停的嘱咐他们路上小心,把钱放好了。 第548章 船开回来 到了镇上,他们直奔信用社。 镇上的信用社八点开门,两人到的时候,门口还没几个人。 等了约莫十分钟,信用社的门开了,陈业峰跟着工作人员进去,拿出自己的存款单,说了自己需要取钱。 工作人员也仔细核对了身份,又对上面的签名进行对比,才把钱递了出来,都是十块一张的,厚厚的一沓。 陈业峰接过钱,仔细数了一遍,确认没错,才递给陈业新。 陈业新连忙把钱放进帆布袋子里,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宝贝似的。 两人出了信用社,陈业峰又推着自行车,载着陈业新往白沙镇走。 一路上,陈业峰骑得格外小心,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陈业新也紧张地注意着周围的情况,直到看到白沙镇的界碑,两人才稍稍松了口气。 大哥昨天跟他爹来过,指引着二骑车前行,他们找到了那个渔业队的管理处。 昨天接待陈父和陈业新的那个负责人还在,看到他们来了,脸上也是露出了笑容:“你们可来了,我还以为你们今天不过来了呢。” “让老叔久等了,路上耽误了点时间。” 陈业新笑着说,把帆布袋子递过去,“这是剩下的两千四百块钱,你点点。” 负责人接过布袋子,拿出钱来数了一遍,确认无误,才从抽屉里拿出几张纸,放在桌子上:“这是渔船的转让协议,还有船的登记证,你们看看,没问题的话就在上面签字按手印。” 这是1984年,买船的手续相对简单,主要是证明船只来源合法(渔业队出具证明),买卖双方签订协议,然后到当地的渔业管理部门(或类似机构)办理一个过户登记,变更船主信息,缴纳一点管理费即可。 并没有后来那么复杂的检验、证书等流程。 陈业峰因为有过经验,帮着大哥填写表格,跑前跑后。 陈业新则主要负责点头、按手印、交钱。 整个过程虽然因为需要跑两个地方(管理处和渔业管理站)而花费了些时间,但总体上还算顺利,没有遇到什么刁难。 最后,一张盖着红色公章的船舶登记证明交到了陈业新手上,意味着这条船从此就正式属于他了。 摸着那张薄薄的纸跟登记证,陈业新脸上也满是激动的神情。 他盼着有一艘自己的船,盼了好几年,今天终于实现了,心里的高兴劲儿,怎么也藏不住。 “好了,大哥,手续都齐了。船现在就是你的了!”陈业峰拍了拍大哥的肩膀,也替大哥高兴。 他们向负责人告别,拿着东西往码头走。 两人来到停泊渔船的码头,找到了那条已经属于陈业新的船。 这艘船比陈业峰那艘“满仓号”略微小一些,没有驾驶室,只有一个雨棚。 好在也是有机械动力,不过没有起网机,倒是有一台稳车。 稳车看着挺新的,光是这台机器,也值个一两百块钱。 而且,这艘船看着成色还不错,也不是很破旧,开回去再好好保养一下,再开很多年都没有问题。 “阿峰,我们去开船?”陈业新忍不住道。 昨天大哥跟陈父已经登船检查,一切都是正常的。 “嗯嗯,那你来驾驶,正好先熟悉一下船上的机器。”陈业峰重重的点点头。 大哥也会开船,让他开回去更有仪式感。 上了船之后,陈业峰再一次检查了一下柴油和机器,确认没有问题后,然后启动机器。 这个年代的渔船操作也不复杂,操作方法也是大同小异。 柴油机发出熟悉的“突突”声,陈业峰把船交给大哥操作。 他去解开缆绳,小船缓缓离开码头,调转船头,向着家的方向驶去。 这一次,陈业新开着属于自己的船,脸上的笑容就没有停过。 而此刻,在家的陈母和大儿媳张凤知道他们今天要开着新买的船回来,早就在家里等着了。 按照海边的习俗,买船跟建新房一样,都是家里的大事、喜事,需要祭拜神灵,祈求日后出海平安、鱼虾满仓。 陈母和张凤早早地就准备好了祭拜用的东西: 一只煮熟的白切鸡、一条完整的鱼、一块方方正正的猪肉,三碗米饭,三杯清茶,还有水果、糕点,整齐地摆放在一个红色的大托盘里。 另外还有香烛、纸钱等物。 她们带着强子和欣欣、荣荣还有三子,早就在家门口翘首以盼。 再说陈业峰兄弟俩开着船往回走,约莫过了半个小时,就看到海边的小渔村了。 他们没有把船开回码头,而是先靠向他们村的那个海岸边。 船还没靠岸,就看见岸边站着好几个人。 是陈母,还有大嫂张凤,手里都拿着东西,几个小孩子也在一旁,看见渔船,立马挥着小手喊: “爹~” “大伯~” “大哥、二哥~” 几个孩子都高兴得手舞足蹈,原地跳脚 。 强子更是兴奋地跳着挥手,一脸欣喜的看着陈业新:“爹…这就是我们家的船?” 船缓缓靠岸,陈业新第一个跳下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陈业峰跟在他身后,看着大哥一家喜悦的样子,也由衷地感到高兴。 张凤看着渔船,眼里满是欢喜,拉着陈业新的手问:“手续都办好了?船没问题吧?” “办好了,都办好了。” 陈业新点点头,从怀里掏出协议和登记证,“你看,这是文件,船也没问题,结实得很,我们都开了这么远的距离回来,都没有什么事。” 陈母这时开口说:“好了好了,手续办好了就好,我跟阿凤准备好了祭拜的东西,咱们先祭拜一下,再把船停好。” 说着,她从手里的篮子里拿出东西,然后摆放在船头前。 “三婆娘娘(妈祖),今天我们家老大陈业新买了新船,以后就靠这艘船讨生活了,求您老人家保佑他每次出海都平平安安的,能有好收成,我们一定常来给您祭拜!” 陈母双手合十,对着天后宫的方向拜了三拜,嘴里虔诚地念叨着。 陈业新、陈业峰也跟着双手合十,对着大海拜了三拜。 张凤带着几个孩子,也跟着拜了拜。 祭拜完,陈母又把纸钱点燃,看着纸钱化作灰烬,随着海风飘向大海,才对陈业新说:“好了,祭拜完了,以后出海就放心吧。” 陈业新点点头,他走到船边,把那块红布系在船头的桅杆上,红色的布在风里飘动,格外显眼。 “以后,这就是咱们家的船了!” 陈业新摸着桅杆,语气里满是郑重,像是在对船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第549章 威胁我? 傍晚时分,陈业新家的院子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按照他们这边的习俗,家里添了像渔船这样的大件喜事,是要请亲戚朋友来吃顿饭,热闹一下,也沾沾喜气。 陈父陈母人缘好,陈业新也是个老实厚道的,加上陈业峰最近风头正劲,因此来道贺的人络绎不绝,足足坐满了三张大圆桌。 大嫂张凤忙前忙后,脸上的笑容从早上接到船开始就没消失过,这会儿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虽然累,但心里是前所未有的踏实和欢喜。 陈母也跟着早早就开始准备,此刻厨房里香气四溢,一道道硬菜被端上桌。 红烧肉、白切鸡、清炒鱿鱼、香芋扣肉芋头、炒红薯藤、清蒸鲳鱼、油爆大虾,还有用本地沙虫熬制的鲜美汤羹,万年野香气扑鼻的蒜蓉蒸扇贝,再加一道酸辣土豆丝。 整整十道菜,摆满了桌面,看着也很丰富,看得人食指大动。 他们这边虽然穷,但是在吃这方面却不省。 陈业新家的院子里亮着两盏马灯,昏黄的光线下,三桌饭桌正热闹得紧。 圆木桌被擦得锃亮,搪瓷碗里盛着冒热气的菜肴,男人们举着粗瓷酒杯碰得叮当响。 女人们则围着陈母和张凤,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夸奖的,偶尔夹一筷子菜往孩子嘴里送。 男人们那桌更加热闹,水烟筒“咕噜咕噜”地响着,烟雾缭绕。 大家的话题自然围绕着陈业新新买的那艘船上。 “阿新,可以啊…不声不响就办了件大事!”一位堂叔拍着陈业新的肩膀,“以后就是有船的人了,日子肯定越过越红火。” “是啊,咱们村像你们兄弟俩这样,年纪轻轻就一人一条船的,可不多见咯!”另一位邻居感叹道,“阿峰能干,阿新你也熬出头了,老四,你真是好福气啊,两个儿子都这么有出息!” 陈父坐在桌前,手里端着酒杯,听着众人的夸赞,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舒展的菊花 他脸上全是骄傲,今天实在是太高兴了,忍不住多喝了两杯,黝黑的脸上泛着红光,连连摆手,谦虚的说:“都是孩子们自己争气,我跟他母也没有帮什么忙,全都是靠他们自己。” 话是这么说,但那语气里的自豪和欣慰,任谁都听得出来。 “老四叔,你这就谦虚了,不是你教会他们赶海,孩子们哪能这么顺当?” “就是,以后你们老陈家两条船出海,那收获,想想都羡慕。” “来来来,敬阿新,也敬老四哥,祝你们家从此鱼虾满仓,财源广进!” 大家纷纷举杯,气氛热烈而融洽。 陈业新不善言辞,只是憨厚地笑着,不断给大家敬酒、夹菜。 陈业峰也陪着喝了几杯自家酿的米酒,脸上染上了一层薄红,心里为大哥感到高兴。 周海英因为怀着孕,肚子也大起来了,怕被人撞见,因此就躲在家里没有门。 陈母跟大嫂还特意留了一些菜出来,悄悄对陈业峰说待会送回家去。 饭吃到一半,正是酒酣耳热之际,强子突然跑到陈业峰身边,扯了扯他的衣角,小声说:“二叔,外面有人找你。” 陈业峰正夹了一块扣肉准备送入口中,闻言不以为意,以为是小孩子调皮,挥挥手道:“去去去,谁这时候找我?别捣乱,二叔吃饭呢,一边玩去…吃饱了是吧?去跟欣欣他们玩去。” 强子却一脸认真,差点跳起来:“真的!我没骗人,是个女的,就在院子外面站着呢!” “女的?”陈业峰一愣,筷子顿在了半空。 他心里立马就犯起了嘀咕,这大晚上的,除了他老婆,还有谁来找他? 第一个闪过的是村花王芝兰的影子,但随即被他否定了。 自己重生回来之后,跟她再无交集,她怎么可能来找自己? 他放下碗筷,心里带着几分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对桌上的人说了声“我出去看看”,便起身朝院子外走去。 院子里灯光透到外面,有些昏黄。 陈业峰迈步往院门口走去,来到院子外面,借着光线,果然看见一个穿着素色衬衫的女子的身影站在不远处。 她身后就是黑黝黝的大海。 此时,大海静得可怕。 等到他走近些看清对方面容时,不由得更加诧异。 来人竟然是何芳。 也就是周海英的那个同事,和她一起被聘到驿海小学当老师的。 学校被台风摧垮后,新学校还在断断续续地建设中,因为天气和资金问题,工期拖了挺久,她们这些老师也就一直处于半休假状态。、 陈业峰去接周海英下班时见过何芳几次,点头之交而已,算不上熟络,连话都没说过几句,她怎么会突然来找自己? “何老师?”陈业峰压下心中的疑虑,走上前,保持着距离,客气地问道,“你是来找海英的吗?她今天身体不太舒服,在屋里歇着呢,没在这里。” 他下意识地想用理由挡回去,不希望这些外人知道老婆怀孕的事。 何芳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摇了摇头,目光直直地看着陈业峰,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孤度:“不,我不是来找海英的,我是特意来找你的。” “找我?”陈业峰心中的警惕感更强了,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心里突然冒出一个荒诞的念头: 难道是自己长得太帅,让何芳动了心思? 但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很快就被给掐灭了。 他快速打量了一下何芳,对方确实年轻,有几分姿色。 但跟他老婆比起来,还差点意思,远不及自己妻子周海英那般温婉动人。 他不动声色地问:“何老师,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我现在真没空,兄弟们都等着我喝酒呢。” 何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往前凑近了一步,压低了些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掌握了秘密的得意:“你们夫妻俩……瞒得可真够严实的呀。 海英怀孕这么大的喜事,居然都没透点风声出来?我看她那肚子,月份不小了吧?回想起来,好像上学期末在学校的时候,她就有点迹象了,只是那时候大家都没往那方面想。” 轰隆!何芳的话像一道惊雷,在陈业峰耳边炸响。 “咯噔”一下,陈业峰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死死地盯着何芳:“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怎么知道海英怀孕的?” 何芳被陈业峰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怵,但很快又镇定下来,脸上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我怎么知道的,你就别管了。反正我知道,你们这是偷生,要是让计生办的人知道了,后果有多严重,你比我清楚吧?” 陈业峰的拳头悄悄攥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强压着心里的怒火,沉声道:“你想干什么?威胁我?” 第550章 太太,你也不想这件事情被你老公知道吧? “我可不敢威胁你…” 何芳摆了摆手,语气却带着明显的要挟,“我就是觉得,这么好的事,要是被大家知道了,肯定会替你们高兴的。不过……” “海英这应该是……第三胎了吧?现在这政策,偷生可不是小事哦。要是让计生办的人知道了,罚款都是轻的,说不定……还会被拉去强制……” 陈业峰心里冷笑一声,终于明白何芳的目的了。 她就是知道了周海英怀孕的秘密,想趁机敲竹杠。 要是他不借钱,何芳肯定会把这件事捅出去,到时候计生办的人找上门,周海英肚子里的孩子就危险了,他们家也会被罚款,甚至可能被拉去做结扎。 “你到底想干什么?”陈业峰打断她的话,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他已经可以肯定,这个女人就是来者不善。 “陈业峰,你可别误会,我不是想威胁你。只是你看,学校倒了这么久,我几个月没去上班,也没领到工资,家里实在是困难,都快揭不开锅了。所以……就想向你借点钱应应急。” 她说是借,不过还不还,就是另外一件事了。 陈业峰的心猛然一沉。 借钱? 踏酿的,这分明就是敲诈! 利用他老婆怀孕这个把柄,来向他勒索钱财。 他胸腔里瞬间涌起一股怒火,恨不得上前扇这臭婊子几个耳光,然后将她的丑恶嘴脸公之于众。 但为了不让老婆怀孕的事传扬出去,陈业峰还不能这么做。 他捏紧拳头,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 他知道,一旦处理不好,后果不堪设想。 他赌不起… 计生办的严厉他很清楚,他绝不能拿妻子和孩子去冒险。 “你…想要借多少钱?”陈业峰沉默了几秒,沉声问道。 他强压着心里的火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 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先稳住对方,争取时间,再想办法解决这件事情。 何芳见陈业峰松口,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伸出五根手指:“两百块,只要你借我两百块,我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以后绝不会再提这件事。” “两百块?” 陈业峰皱了皱眉,心里暗骂何芳贪心。 两百块在现在可不是一笔小数目,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小半年工资了。 虽然以他现在的存款,两百块钱对于他来说,想拿出来也很轻松。 但是他现在肯定不能轻易答应,要不然指不定这个女人会搞出什么样的事情。 “你这是狮子大开口!” 陈业峰的语气冷了下来,“我手里没那么多钱,最多只能给你五十。” “你肯定知道我大哥刚买了船,我的钱都借给他了。” “五十…” 何芳脸色一沉,“陈业峰,你别跟我装穷。就算你大哥借了钱,但是我可知道你经常出海打鱼,收获也不少。而且,我还知道你在镇上开了一家水产店,听说生意也不错。我告诉你,少了两百块,这事没完!” 陈业峰看着何芳蛮不讲理的样子,心里的火气越来越大。 他知道不能再跟何芳耗下去了,要是再耽误下去,院里的人说不定会出来,到时候被人看到他们在这里拉扯,反而会引起怀疑。 就在这时,陈业峰突然想到一件事情。 前一世跟人喝酒聊天的时候,好像有人跟他说起过一件花边往事。 说当年驿马小学,有个南乐村的女老师跟一个已婚的男老师走得很近,后来那个男老师的老婆还闹到学校里去了,只不过当时事情被学校压了下来,没多少人知道。 好像那个女老师就叫何芳,而且也是南乐村的。 事情会有这么巧?会不会就是这个何芳? 如果这件事要是捅出去,对何芳的名声也不好吧? 毕竟她自己也是有家室的人。 太太,你也不想这件事情被你老公知道吧? “何芳…你别太过分了,” 陈业峰试探性的道,“两百块我肯定不会给你…不过,我倒是知道一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 何芳心里咯噔一下,看着陈业峰的眼神,心里有些发虚:“你知道什么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跟李老师的事,你以为别人都不知道吗?” 陈业峰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李老师是有家室的人,你跟他走那么近,要是让他老婆知道,再闹到村里来,你觉得你还能在村里待下去吗?不仅学校的工作会丢,到时候,不仅你名声扫地,你自己家里人也会跟着你抬不起头。” 何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没想到陈业峰竟然知道这件事。 这件事是她心里最大的秘密,她一直小心翼翼地瞒着所有人,就是怕被人知道后,毁了自己的名声。 “你……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别胡说八道!” 何芳的声音有些发颤,眼神也不敢再跟陈业峰对视,“我跟李老师只是普通同事关系,你别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你自己心里清楚。” 陈业峰冷笑一声,看来还是被自己猜对了。 前一世那件花边新闻的女主角就是这个何芳。 他有恃无恐的道:“我要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只需要在院里喊一声,你觉得大家会相信谁?” 何芳看着陈业峰坚定的眼神,知道陈业峰不是在吓唬她。 她心里又怕又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 她知道,要是陈业峰真的把这件事捅出去,她就彻底完了。 “你…… 你到底想怎么样?” 何芳的语气软了下来,再也没有之前的嚣张。 “很简单…” 陈业峰看着何芳,语气平静地说,“我可以给你五十块钱,就当是帮你周转。但是,你必须保证,从此以后,再也不要提我老婆怀孕的事情,也不要再来找我们家的麻烦。至于你跟李老师的事情……我自然也会烂在肚子里。” 其实,陈业峰完全可以不给对方钱。 但是为了彻底稳住对方,也不得不出此下策。 好在,五十块钱对于他来说,也不算什么。 这笔账,以后肯定会好好跟她算的。 何芳犹豫了一下,心里权衡着利弊。 她知道现在自己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要是不答应陈业峰的条件,她不仅拿不到钱,还可能把自己的名声搭进去。 “好,我答应你。” 何芳咬了咬牙,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提这件事,也不会再来找你们。” 第551章 把柄 陈业峰吐了口酒气,往口袋掏了掏,掏出一张大团结递给何芳:“不好意思,何老师,出门太急了,就兜了十块钱。” 接着,他又道:“这十块钱,你先拿着。明天,我亲自去南乐村给你送去,反正我姑父家就是那个村子的,我也熟悉。” “不……不用了。”何芳接过钱,紧紧攥在手里。 她见院子里人声鼎沸,似乎也不敢逼太紧,“我就借十块钱好了,不用这么麻烦了。” 不得不说,这个女人还是有点小心机的。 她今天就是看陈业峰大哥请客,人多眼杂,故意过来勒索,制造一种心理压力,以为自己不敢声张,乖乖就范。 还好他想起前一世的花边新闻,故意试探了一下,没想到反过来让陈业峰抓住了把柄。 说完,她转身就往村外走去,脚步匆匆,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陈业峰看着何芳消失的方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不过,心中的石头依旧没有落下来。 他可不相信何芳的人品,谁知道他会不会将周海英怀孕的事情捅出去。 陈业峰盯着何芳消失的背影,眼神中快速闪过几丝不可捉摸的光芒。 刚走到院门口,就看到陈业新走了过来,眼神流露出诧异。 “阿峰,刚才跟你说话的是谁啊?出什么事了?” 陈业新看到陈业峰回来,有些担忧的问道。 陈业峰笑了笑,拍了拍陈业新的肩膀:“没什么事,海英他们学校的一个同事,过来问我点事。咱们回去接着喝酒,今天这么高兴的日子,别让这点小事影响了心情。” 陈业新也没有多想,更没有不再多问,跟陈业峰一起回到了宴席上。 院子里的欢声笑语依旧,马灯的光芒温暖而明亮,映照着每个人脸上的笑容。 陈业峰端起酒杯,依然谈笑风生,就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夜渐渐深了,宴席也慢慢开始散了。 他留意了一下周围,寻找机会,然后将自己的姑父拉到一旁: “姑父,有点事想跟你打听一下。” 他姑父跟何芳的的婆家是一个村子,也许知道一些情况。 “阿峰,什么事?”姑父愣了一下。 今天晚上他也喝了不少酒,一嘴的酒气,脸色也是一片通红。 “姑父,你们有没有一个叫何芳的,她是嫁到你们村,去年才应聘到驿马小学当老师的……” 说着,陈业峰就将何芳的情况说了一下。 “何芳?”姑父认真的想了想,“村里的事,我也不是很清楚,你姑应该比较清楚。你等一下,我把你姑叫过来。” “好。”陈业峰点点头。 看来自己还真是找错了对象,农村妇女对这种八卦的事情最清楚了。 说着,姑父就把自家老婆喊了过来。 陈业峰把刚才跟他姑父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然后又低声问道:“姑姐,你认不认识她?或者听说过她家里什么事吗?特别是她男人。” 陈大姑皱着眉头想了想:“何芳……好像有点印象。她家男人以前好像是在县里运输队开车。不过,那人不太老实,好像跟队里几个人合伙倒腾过公家什么东西,被人举报了,还让人查到实据,最后被开除了。” “他家男人被开除后,就一直待在家里,也没有出去工作,整天酗酒赌博……阿峰,你问这个干嘛?” 陈大姑有些纳闷,今天自己的这侄子好生有奇怪,好端端的,怎么问人家何芳的事情。 “没什么,就是随口问问,刚才她来说了点学校的事,我觉得有点奇怪,阿姑你莫要乱想。”陈业峰含糊地应付道。 这种事情也不能随便说,人多口杂,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陈大姑看了他一眼,心中一动,苦口婆心告诫道:“阿峰,我可告诉你,你不要乱来,那何芳可不是什么好女人。” “姑姐,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是那种乱来的人吗?”陈业峰撇了撇嘴。 他姑这是什么眼神? 不会以为自己跟何芳那女人有一腿吧? 冤呀! 我比窦娥还冤!! 亲戚朋友们陆陆续续地离开,嘴里还念叨着今天的饭菜好吃,都祝愿陈业新的新船能带来好收成。 陈母和张凤收拾着桌上的碗筷,脸上依旧带着笑容。 跟大姑、姑父聊完之后,陈业峰也打算回去了。 “欣欣、荣荣,咱们回家了。” “不,我们还想在这里玩。” “对,姐姐在这里,我也不回去。” “行吧行吧,随你们,等下跟你们阿公阿嬷一起回来。” 见自己喊不动两个小丫头,陈业峰也索性懒得浪费自己的口水了,反正等会他爹娘还有三子也是要老宅那边的。 夜色渐浓,陈业峰提着从大哥家宴席上特意留出来的饭菜,回到了陈家老宅。 与大哥院子的喧嚣热闹相比,这里显得格外宁静,只偶尔传来几声犬吠跟猪叫声。 奶酪跟嘟嘟都很亲昵围着他转,还好他给两个家伙带了吃的。 把吃食喂给它们,陈业峰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将饭菜放进还有余温的锅里热着,这才走向他们住的那个屋子。 周海英正靠在床头做着针线活,见他回来,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回来啦?大哥那边都还好吧?我看你喝了不少酒。” “嗯,都挺好,大家都很高兴。”陈业峰走到床边,握住妻子的手,仔细端详着她的脸色,“饿了吧?我给你留了菜,在锅里热着,快去吃点。” 周海英心里一暖,点了点头。 她如今是双身子的人,容易饿,还好他家男人总是惦记着。 来到厨房,昏黄的灯光下,饭菜的香气弥漫开来。 陈业峰给妻子盛好饭,坐在一旁看着她吃,心里却在斟酌着该如何开口。 “阿英…”他沉吟片刻,还是决定不隐瞒,“刚才在大哥家外面,何芳来找我了。” 周海英夹菜的手一顿,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疑惑和不易察觉的紧张:“何老师?她找你做什么?是学校有什么事吗?” 陈业峰摇了摇头,脸色沉静,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包括何芳如何用她怀孕的事威胁借钱,自己又如何利用所知的花边新闻反制,最终暂时稳住对方的过程,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事情就是这样,我给了她十块钱,算是暂时封她的口,也抓住了她的把柄。但这个女人,不能完全相信。” 随着丈夫的叙述,周海英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拿着筷子的手也微微颤抖起来。 她放下筷子,胃口全无,心里被巨大的恐惧和后怕填满。 “她……她真的知道了……”周海英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就知道,那天就不该让她进门!” 第552章 设局 她想起前几天,自己在院子里晒太阳,三子年纪小不懂事,听到外面有人叫门就跑去开了。 何芳就那么走了进来,虽然自己穿着宽松的厚衣服,急忙侧身掩饰,但对方那探究的眼神还是让她心里发毛。 当时何芳只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闲话就走了,她还暗自庆幸蒙混过关,没想到对方早就看出了端倪,还存了这样歹毒的心思! 周海英手里的筷子顿在半被害人当中,白粥顺着碗沿晃动滴落出来,而她的脸色比白粥还要白几分。 她懊恼的开口:“早知道这样,那天我就不应该在院子里晒太阳的…她…… 她那天上门时,我明明穿了两件棉袄,腰上还缠了布……” 周海英的声音都有些发颤,想起前几天何芳那眼神直勾勾扫着自己肚子的模样,后知后觉地冒起冷汗。 “难怪她当时问我‘最近是不是身子沉’,我还以为是随口关心……” 她前几天来,根本就是来试探,故意来抓他们把柄的。 周海英又气又怕,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阿峰,怎么办?要是她不管不顾地把事情捅出去,计生办的人找上门来,我们的孩子……恐怕就保不住了。” 她不敢想象那种后果,这个孩子是他们盼了很久的,无论如何都要保住。 而且,陈老爷子给她算过了,这一胎绝对是男孩,他们家就缺个男娃。 陈业峰攥住她冰凉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没事没事,我不是也抓住她的把柄,我想她也不会闹得鱼死网破吧。” 他想起大姑说的 “何芳男人酗酒赌博”,心里生出几丝冷笑。 难怪敢狮子大开口,还想要两百块钱,怕是家里早被败空了。 “可她要是反悔怎么办?” 周海英放下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接着周海英又道,“她那种人,拿了第一次钱,肯定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这就是个无底洞啊!” 周海英扒拉着米饭,依旧忧心忡忡。 跟何芳同事这么久,她的贪婪,她早有耳闻。 “我知道。”陈业峰眼神锐利,“所以这只是缓兵之计,我不会让她一直威胁我们。我已经跟大姑打听过了,她男人不是什么好东西,被运输队开除了,现在就是个酗酒赌博的无赖。何芳自己也有见不得光的丑事。抓住了这些,我们就有主动权。” 他见周海英还是紧绷着眉,伸手揉了揉她的肩膀:“你安心养胎,这事交给我来办就好了。” 他以前就是混子,有的是办法对付他们。 这几天他打算抽空去南乐村转转,绕到何芳家附近看看,他老公不是喜欢赌博,到时候叫几个人给他下个套什么的,顺便把他老婆跟那男老师的事告诉给他,就不信他愿意当绿皮乌龟。 任谁都不想自己头顶绿油油的吧? 周海英望着他眼里的笃定,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却还是忍不住叮嘱:“你别跟她硬碰硬,万一她急了真去计生办……” “放心。” 陈业峰夹了块鱼肉放进她碗里,语气软下来,“我有数,她要的是钱,不是鱼死网破。真逼急了,她不是有把柄在我手上,到时候让她男人跟她闹,看她还能不能安稳过日子。”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几个孩子叽叽喳喳的笑闹声。 陈业峰起身去开门,就见三子领着欣欣、荣荣跑进来,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糖糕。 “爹、娘。阿嬷给的糖糕,可甜了!” 荣荣举着糖糕凑到周海英面前,小脸上沾着糖渣。 周海英连忙接过,笑着帮她擦脸,刚才的愁绪散了大半。 陈父、陈母他们回来了,陈业峰也就终止了这个话题。 这种事情,他也不想让两个老的知道,免得他们担心。 几天后,陈业峰终于抽出时间,骑着那辆二八大杠就出了门。 他没直接去南乐村,而是先绕道去了镇上,找到了当年一起混过如今在街面上做些“小生意”的狐朋狗友黑皮。 其实,自打重生回来后,他跟这些狐朋狗友很少有联系了。 几包烟递过去,一番称兄道弟后,陈业峰说明了来意,目标就是南乐村的宋青松,让他“输”得狠一点。 黑皮一听就笑了,拍着胸脯保证: “峰哥放心,对付这种又贪又蠢的烂酒鬼,兄弟我有的是办法,保管让他掉层皮!” 又过了两日,陈业峰独自一人悄悄去了南乐村。 他假装路过,在何芳家附近转悠了两圈。 那是一座略显破败的土坯院子,院墙塌了一角也没修葺,透着股潦倒气。 他远远瞧见一个身材干瘦、眼袋深重、穿着邋遢的男人提着个酒瓶子晃晃悠悠地出来,正是宋青松。 陈业峰心里冷笑,果然是个不成器的浑人。 他没多停留,按照和黑皮约定的,把一张早就写好的纸条,塞进了宋家那半塌的院墙缝隙里。 纸条上只有寥寥几字:“何芳与学校李xx有染,人尽皆知。”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没什么文化的人写的。 做完这一切,陈业峰像没事人一样回了家。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周海英依旧提心吊胆,但何芳那边却没再传来任何消息。 周海英只当是陈业峰的威胁起了作用,稍稍安心。 她不知道的是,南乐村那边正酝酿着一场风暴。 黑皮的办事效率很高,没过几天就设好了局,找了个由头把宋青松引到了镇上的暗赌档。 一开始让宋青松小赢了几把,尝到甜头的宋青松眼睛都红了,觉得时来运转,押得越来越大,结果自然是输得血本无归,还欠下了一笔他根本无力偿还的赌债。 放债的人凶神恶煞,扬言三天内不还钱就卸他一条腿。 宋青松失魂落魄地回到家,正撞上何芳收拾得齐整准备出门。 他心里憋着火气,又无处发泄,看着何芳那张刻意打扮过的脸,更是无名火起。 就在这时,他在院墙缝里发现了那张匿名字条。 看清上面的内容,宋青松的脸瞬间扭曲了。 他本就因欠债而焦灼恐慌,这纸条像是一点火星,瞬间引爆了他内心积压的所有怨毒和屈辱。 他猛地想起何芳最近确实常常晚归,身上有时还会带着一股淡淡的雪花膏味,问她去了哪里了,也总是支支吾吾…… 原来如此! 在外面偷人呀! 给老子戴绿帽子… “贱人!臭婊子!”宋青松像一头暴怒的野兽,冲上去一把揪住何芳的头发,将她狠狠按在地上。 第553章 安排好 何芳被这突如其来的殴打吓懵了,还没反应过来,雨点般的拳头和脚就落在了身上。 “让你偷人……麻痹的,让你给老子戴绿帽子…老子打死你!…你个骚货…” 宋青松一边打一边骂,面目狰狞,把赌输欠债的怒火全都发泄在了何芳身上。 “干什么?你发什么酒疯!” “发你麻痹的酒疯,说!你跟那个姓李的什么时候好上,怪不得每次做的时候跟个死人一样,原来是在外面吃饱了呀!” “你疯了…谁跟他有关系了,是有人陷害我。” “救命啊,痛死我了,求求你不要打了。呜呜…” 何芳起初还能哭喊辩解几句,到后来只剩下痛苦的呻吟和求饶。 宋青松真的像是赌债的火气、被戴绿帽的羞辱全撒在她身上,扁担抽得她胳膊腿全是红印,最后一脚踹在她肚子上,何芳闷哼一声倒在地上,嘴角渗出血来。 邻居被惊动,但都知道宋青松是个混不吝的醉鬼,没人敢上前拉架,只隔着门板劝了几句,反而更激怒了宋青松。 “贱货,老子打死你这个不守妇道的女人,胆敢在外面偷人,是不是嫌弃我现在没有工作,赚不到钱,这么着急就找下家!” 啪! 啪啪!! 这场单方面的毒打持续了将近半小时…… 直到何芳蜷缩在地上,鼻青脸肿,嘴角流血,几乎昏死过去,宋青松才喘着粗气停了手,骂骂咧咧地又灌了几口酒,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最后还是邻居看动静不对,怕闹出人命,才喊了人把何芳抬去了乡卫生院。 经诊断,何芳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肋骨骨裂,需要住院观察。 消息很快传播开来,自然也传到了陈业峰和周海英耳朵里。 周海英听到时,手里的针线活一下子掉在了地上,脸色煞白。 她虽然恨何芳歹毒,但听到她被打得这么惨,还是感到一阵心悸和后怕。 她抓住陈业峰的胳膊,声音发颤:“阿峰……是你……?” 陈业峰当然不会傻傻的承认,笑着道:“阿英,你瞎想什么, 这是她自己男人动的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你不要多想了。” 他也不想多说什么,他只是……让一些该知道的事情,被该知道的人知道了而已。 要怪的话,就怪何芳她自己,不应该来招惹自己。 他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种冰冷的算计得逞的平静。 “这下,她自身难保,短时间内应该没心思再来找我们麻烦了,自己老婆应该能安心养胎了。” 陈业峰心里面想着,依旧也没有放松多少,得抓紧时间落实一下斜阳岛那边才行,待在家里总感觉太不安全了。 到外面去躲几个月,把孩子生出来才让人放心。 到时候罚点款就罚点款吧,反正他现在也能赚到钱,家里也有些存款。 周海英倒也没有觉得到何芳有多可怜,她落得现在的下场,完全是她自己咎由自取。 她低下头,轻轻抚摸着隆起的腹部,默默祈祷着自己的孩子能顺利出生。 陈业峰看出她的不安,握住她的手,语气沉稳地安抚:“别自己吓自己。她是自作自受,跟我们没关系。你现在的头等大事就是吃好睡好,把咱们的儿子养得壮壮的。” 话虽如此,陈业峰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何芳现在是自身难保,躺在病床上动弹不得,可等她能下地了呢? 以她那睚眦必报的性子,以及之前勒索不成反被将了一军的怨恨,她很难不把这场无妄之灾联想到自己头上。 万一她真的不管不顾,拖着伤体跑去计生办举报,那才是灭顶之灾。 他不能赌何芳会忍气吞声,更不能拿老婆孩子去冒险。 “不行,家里不能待了。” 陈业峰夜里翻来覆去,这个念头越来越清晰、迫切。 必须尽快离开,去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直到孩子平安生下来。 第二天一早,他安抚好周海英,便骑着自行车去了镇上的邮电局,准备给他远在斜阳岛的大舅阳扶龙拍电报。 斜阳岛这个外岛目前还没有通电,也没有电话,与外界都是靠写信,还有发电报。 写信的话实在是太慢了,在这个年代,没有十天半个月,信根本就送不到岛上。电报虽然贵点,但却是最快的方式。 邮电局里弥漫着淡淡的墨水味和纸张气息,陈业峰趴在柜台上,斟酌着用词。他不能写得太过直白,免得横生枝节,但又必须让大舅明白事情的紧迫性。 他想了想,简单的写了要发电报的内容。 他把电报稿和钱递给工作人员,看着工作人员熟练地译码、发送,心里才稍稍安定几分。 接下来,就是焦灼的等待。 等待回电的这两天,陈业峰一边照常打理家里的琐事,去学校建筑场地看看,一边进行日常出海。 同时,他也开始做准备。 他悄悄去信用社取了一些存款,又找出家里那个厚重的旧帆布包,开始往里塞一些必要的物品。 几件他和周海英的换洗衣物,尤其是周海英的,都挑宽松舒适的。 他偷偷藏起来的几包好烟,以备不时之需。一小瓶跌打损伤药油,甚至还有一把磨得锋利的匕首,用布裹了塞在包底。 他知道斜阳岛相对闭塞,很多东西不如陆地上齐全,能带的尽量带上。 周海英看着他忙碌,心里既期待又忐忑。 想着能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找个相对安全的环境也能安心待产,不用每天过得提心吊胆、担心受怕的。 忐忑的是背井离乡,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生活,而且还要麻烦别人。 “阿峰,我们这样过去,会不会太麻烦大舅、二舅他们了?”周海英一边帮着折叠小孩子的软布,一边轻声问。 “放心吧,大舅二舅他们从小看着我长大,他们人都很好的。再说了,我们又不是住在他们家,而是在那边自己租房子住。岛上日子清净,空气也好,对你养胎最合适不过。” 陈业峰出声安抚道,“等到了那边,两个舅妈也能时常照应你。我过去还能赶上春汛,到时我跟阿财出海打鱼也能放心,不用担心你一个人在家里。” 听到丈夫安排得妥妥当当的,周海英心里的那点不安也渐渐消散。 第554章 阳大舅来电 电报发出去的第三天下午,村委的老刑突然跑了过来,说是有斜阳岛来的长途电话打过来。 一听老刑说是斜阳岛的电话,陈业峰就猜到是他大舅那边打过来的。 岛上连电都没有,也没固定电话,估计是出海的时候,他大舅在别的地方打的电话。 刚好陈业峰出海回来没多久,就打过来了,还真是会选时间。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几乎是跑着去的村委。 到了村委,没等几分钟,那边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电话那头果然传来大舅阳扶龙的声音:“阿峰?电报收到了,你大舅妈她们让你们尽快过来,这边的风头已经过去了。” 斜阳岛是外岛,距离大陆也有几十公里远,地理位置偏僻,山高皇帝远,思想什么的都停留在好几年前,对生小孩这件事情上也没有这么严。 再说,他们上岛之后,只要大舅、二舅他们不说,谁也不清楚,陈业峰跟周海英前面有几个孩子。 陈业峰已经很久没有上岛去了,还是孩子的时候去过,那会他外公还在世。 主要是距离太远了,又是外岛,去一趟也很不容易。 以前他外公在世的时候,过完年,陈父陈母他们都会带着他们上岛去拜年。 陈业峰也有好几年没有上岛去过了,说来也有点惭愧。 “好好,本来想着过完年就过去的,又没时间,天气又不好……嗯…家里这边……最近有些烦心事,我就想着带老婆去岛上躲躲清静…”陈业峰含糊地解释着。 在村委打电话,他也不能明目张胆的说去偷生孩子。 而且,他都是尽量压低声音。 不过,村委的人也没有闲工夫偷听他打电话。 阳扶龙也是个明白人,一听“烦心事”、“躲清静”等字眼,哪里还不明白? 周海英怀三胎的事情,陈业峰也悄悄跟他说过了,他自然也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 阳大舅在电话里道:“你之前托我找的住处,我已经找好了。我跟你二舅家中间就隔着一户人家,那家的老陈头前阵子跟他儿子去市里了,房子空着,正好可以租给你们。东西都是现成的,收拾一下就能住人。离海也近,开门就能看到沙滩,安静得很。” 确实是个好消息,听到这个消息,陈业峰顿时也喜出望外:“太好了大舅,真是太谢谢你了,那个租金是怎么算的?” “嗐,这个你不用担心,老陈头走的时候说了,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有人住着还能添点人气,不至于坏得快。我们跟他说了想租房子的事,他知道是你租,意思意思给点就行,还说你小时候也是他看着长大的,还是本家人。” “话虽然这么说,但租金还是要说清楚的好,免得到时候闹得不愉快。” “这个你放心,老陈头那人我还能不了解?他家的钥匙现在还在我家放着呢,到时候我跟他说一下得了,房租肯定不会太贵的。” “那行,那就麻烦大舅你们了。” “麻烦啥呢,都是自己人。”电话里,大舅笑了笑,“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过来?我好让你舅妈提前去收拾一下,通通风。” “我们尽快…就这一两天动身走”陈业峰立刻说道。 他想着越快越好,到时候就算何芳真去举报,也抓不到人。 “那行,那你们路上小心,这边的海上不比内海,要注意安全。你们直接开船过来,船不要停望角码头,直接开到我们村子这边来,走几步就到了……” 电话费也贵,把要紧的事情说完就草草挂了电话。 挂上电话,陈业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里悬着的最后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脚步轻快地回到家,脸上带着几丝轻松的笑意。 周海英正坐在屋里做些针线活,其实是心不在焉地等着他回来,一见他回来,立马看向他。 “大舅来的电话,都安排好了。”陈业峰坐到她身边,压低声音,将大舅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房子就在大舅和二舅他们边上,这下你也能放心了……” 周海英听了之后,也挺高兴的。 她嘴里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离舅舅家近,有个照应,我这心里也踏实点。” “我想既然找到了住处,我们就尽快过去,我看…就这一两天吧。”陈业峰握住她的手,感觉她手心有些凉,便用力搓了搓,“免得夜长梦多,早点走,大家都安心。” 周海英重重地点头:“嗯,听你的。” 这天晚上,吃过晚饭,一家子围坐在堂屋里,陈业峰便将阳大舅来电话的事情,以及他们的决定,详细地跟陈父陈母说了。 昏黄的灯光下,陈父吧嗒吧嗒地抽着水烟筒,听完后,沉默了片刻,吐出浓浓的烟雾,才开口道:“你大舅办事牢靠,他安排好了,我们就放心。斜阳岛那边偏是偏了点,但眼下这情况,偏有偏的好处。你们过去,安心住下,别惦记家里。” 陈母在一旁连连附和,她看着周海英日渐显怀的腰身,眼里满是慈爱和担忧:“是啊,阿英到了那边,别操心家里,欣欣和荣荣有我看着呢,保证给你照顾好了。你在岛上,吃用方面别省着,身子要紧。” 说着,她又转向陈业峰,“阿峰,你到了那边,打鱼是其次,首要的是照顾好海英,她这身子经不起颠簸劳累,听见没?” “娘,我知道的,你就放心吧。”陈业峰郑重应下。 他清了清嗓子,又对陈父道,“斜阳岛那边是外海,春汛来得比我们这边早,渔汛也好。我跟阿财先开船过去,看看情况。要是那边鱼情真的好,到时候捎信回来,你和大哥也开船过去,咱们一起,说不定能赶上一波好收成。” 陈父一听,眼睛亮了一下,也是点点头:“你这个想法挺好的,斜阳岛那边的渔场,早年我也去过几次,确实不错。你们先去探探路,要是行的话,我跟你大哥肯定过去,到时候咱们父子几人也有个照应。”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接下来的两天,陈家上下都忙碌起来,为陈业峰他们的出行做准备。 第555章 出发 不仅陈母忙着整理行装,就连大嫂张凤也来帮忙。 自从陈业峰借钱给他们买了船,大嫂对小叔子一家的态度也更好了。 “现在天气还没有彻底转暖,厚衣服也要带几件。” “薄衣服也要带吧,开了春后,岛上就热了。哦,对了,被子跟枕头不要忘了。” “岛上蔬菜少,走的时候多点去,芥菜、空心菜什么的,反正家里的菜都多到吃不完。” “吃不完的话,可以做成咸菜,也能吃很久了。” “哦,还家咸菜也带些,都是我用新鲜芥菜做的,都做了很多,也带点去。” “……” 儿行千里母担忧,陈母嘴里唠叨着,总想给儿子他们多带些东西去。 周海英翻找出几件宽松舒适的旧衣服,又特意把陈业峰的一些厚实衣物也塞进去,外海风浪大,晚上冷,要是出海的话,肯定要穿厚实些。 张凤还特意从地里挖了好几块老姜过来,此外还有一小包她自己晒的虾干、鱼干,说是给周海英平时当零嘴或者煮汤提鲜。 陈母拉过周海英的手,悄悄往她掌心塞了个布包,压着声音说:“阿英,这钱你拿着,贴身藏好,万一遇到啥急事,手里有钱心里不慌。” 周海英连忙推回去,笑着摆手:“阿娘,不用不用,我自己身上有钱呢,够用。” 陈母又把布包往她兜里塞,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的认真:“你的是你的,那是你自己的底气。我给你的是我的心意,不一样。” 周海英还想再说,陈母已经按住了她的口袋,轻轻拍了拍:“听话,拿着吧,啊?” 周海英看着陈母满眼的疼惜,知道拗不过,只好红着眼圈点点头:“那…… 谢谢娘了。” “谢啥,傻孩子,在外面要好好照顾自己。”陈母想了想,说道,“快生的时候,就想办法提前捎个信来,我也好过那天。” 既然打算出去躲孩子,那自然要生完孩子才能回来了。 陈父还特意亲自将渔船里里外外检查了一下,从他们这边去斜阳岛有这么远的路程,还是开船过去,绝不能出半点岔子,还是得小心为妙。 陈父仔细检查了柴油机的各个部件,确保运转正常,又备足了柴油。 渔网、缆绳、水箱、浮子等一应渔具也都逐一清点、修补,该带的都带上。 检查完毕,回来后,还叮嘱陈业峰道:“外海浪大,一定要注意安全,要是天气不好,宁可休息,也不要冒险出海。” “嗯嗯,放心吧,这些我都知道的。” 陈业峰也没有辩解,只是一个劲的点头。 其实,上一世他也去过外海捕捞作业过,自然知道外海是什么情况。 陈业峰自己也去镇上采买了一些米面粮油、咸菜、火柴、蜡烛、煤油等生活必需品。 岛上物资匮乏,很多东西不一定能买到,得多准备些。 他还特意去买了几包好烟,准备带给大舅和二舅。 还有罐头、饼干、水果糖什么的,也都买了一些,到时候都带上。 上了岛之后,势必要麻烦两个舅舅他们的。 说起来也是惭愧,他都有好几年没有上岛了。 上一世,他自己都过宅电浑浑噩噩,跟大舅、二舅他们都没有什么来往,感情都生疏了。 有机会重活一回,肯定也要好好弥补一下。 出发的前一晚,一家人聚在一起吃了顿丰盛的晚饭。 饭桌上,气氛虽然有些离别前的沉闷,但更多的是相互的叮咛和鼓励。 陈母不停地给周海英夹菜,嘱咐她多吃点。 陈父则和陈业峰、陈业新商量着可能遇到的渔情和航线。 陈业峰说自己先过去,要是鱼情好,到时候他就捎消息回来,让他们一起过去。 夜深了,众人才各自回屋休息。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有亮,海面上弥漫着淡淡的晨雾。 陈业峰和周海英早早起床,阿财也拿着大包小包过来了,他显得有些兴奋。 长这么大,还没有去过这么远的地方呢。 那次陈业峰提议去粤东省那边,结果刚上车,他就被陈业峰拉下来了,都没有去成。 “五叔,你的东西都带好了吗?我们有可能要在岛上待好几个月。”陈业峰之前跟阿财也说过了,就怕他忙记了。 路程这么远,要是忘记什么东西,那也没法返回来拿。 “该拿的都拿了,衣服跟补子都带着了。”阿财回答道。 “既然都带了,那就走吧,时间不早了,待会码头人就多了。”陈母看了看天气,催促道。 趁着人少,先行离开,免得担心被人看到周海英的肚子。 虽然周海英穿着厚衣服,又故意拿了一张薄被子做掩盖,可依旧担心被人发现,还是小心为妙。 一行人朝着码头方向走,好在这么早,路上也没有什么行人。 码头那边,倒是有一些人,都是出海的渔民。 那些渔民也没有在意,还以为他们要去远一点的地方打鱼,要去几天时间,才搬了这么多东西上船。 毕竟,我们渔民如果在海上收获好的话,有时候也会待上两三天。 出去一趟也不容易,自然要多捞点回来。 陈业峰刚把最后一捆咸菜搬上船,就听见身后有人喊他名字,回头一看,正是阿志。 阿志手里攥着个红薯,嘴里还嚼着,快步朝他跑过来,眼睛扫过船上堆得满满的行李,一脸纳闷。 “阿峰,你偿这是搞啥?搬这么多东西,是要去外海打渔?” 阿志挠了挠头,目光又落在周海英身上,见她穿着宽大的棉袄,还拢着条薄被,更觉得奇怪,“这是咋了?身子不舒服?” 陈业峰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冲周海英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先上船,然后拽着阿志往码头角落走,压低了声音:“别声张,跟你说个事儿。” 他凑到阿志耳边,把周海英怀孕,出去躲孩子的事情说了下,又说他们要去斜阳岛避几个月的事说了一遍。 对于自己的好兄弟阿志,陈业峰还是信得过的。 阿志眼睛瞬间瞪圆了,伸手拍了陈业峰胳膊一下,压低声音惊呼:“我靠!你可以啊,你老婆都怀上了?这么大的事,你竟然藏得严严实实,连我都不知道。” 陈业峰无奈地苦笑,叹了口气:“没办法,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到处都查得这么紧,万一被发现了,麻烦就大了,只能先瞒着。” 阿志听完,突然贼兮兮地笑了起来,左右看了看没人,也凑到陈业峰耳边,神秘兮兮地说:“嘿,你也别光顾着说你自己,老子也不差!” “哦?你又咋了?” 陈业峰挑眉,有点摸不着头脑。 “我家阿霞也怀上了。” 阿志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得意,“不过才一个多月,没到三个月,按老规矩不能说,连我爹妈都没敢告诉呢,今天就先跟你透个底。” 陈业峰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伸手捶了他一下:“你可以啊你小子,你俩才结婚多久?这速度也太快了,比我还能赶!” 第556章 斜阳岛 “那必须的…” 阿志拍了拍胸脯,又立马收敛了笑容,“不过说真的,你们去斜阳岛可得小心点,那边海域我听我爹说过,浪比咱们这边大。”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那边有我大舅、二舅照应着,不会有事的。” 陈业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这次去斜阳岛,估计要待上几个月。要是那边鱼情好,我就尽快捎消息回来。你要是跟你二哥想换个地方试试,到时候也可以过去看看。” 阿志摸了摸下巴,想了想,摇了摇头:“再说吧,我觉得咱们这边海域也挺好,最近几次出海,收获都不错,暂时不想挪地方。”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到时候真要过去,我们就跟你大哥一起过去。” “那肯定的。” 陈业峰点头。 陈业峰跟阿志挥了挥手:“我走了,家里这边要是有啥事儿,你多帮我照看一眼。” “放心去吧,这个自然不用你说。” 阿志自然没有推辞,大家都是兄弟,不吩咐的话也会去做的。 这时陈母在船上喊他,说该出发了。 陈业峰挥手跟阿志道别。 阿志也挥挥手,然后登自己的那艘渔船,跟他二哥出海去了。 陈父陈母、陈业新一家都来送行。 陈母红着眼眶,将摘好的龙眼树叶子塞到陈业峰他们的口袋里,这是远行给亲人的必备之物。 最后又检查了一遍带来的东西,没有问题后,还给周海英紧了紧头巾:“路上小心,到了就给个信儿。” “阿娘,我们走了,家里辛苦你跟爹了。”周海英声音有些哽咽。 陈业峰深吸一口气,对家人道:“爹娘,大哥,大嫂,我们走了,家里就拜托你们了。” “放心去吧,路上小心。”陈父挥挥手。 “爹,胡大爷那宅子要是收回来,不要作声,免得计生办那些人乱来。”临走前,陈业峰有些担忧,低声嘱咐道。 “这个你放心,那宅子肯定没人敢动,现在胡大爷还住在里面,反正他儿子去了岛国,要是那帮人乱来,让胡大爷躺下就行了,正好有人给他养老。” “到时候你们就说我去外地赶汛期去了,要是没人告密的话,应该也没人会查到我们头上来。” “嗯,你努力在外面赚钱,等孩子生了再回来,交点罚金也就过去了。” “那我们就走了……” 说着,陈业峰扶着周海英,小心翼翼地登上船,让她去船舱里的小床上躺着休息。 阿财已经在船上准备就绪,解开缆绳。 陈业峰走去驾驶室,启动柴油机,船开始缓缓移动。 船只“突突”地破开平静的海面,驶离熟悉的港湾,将岸上亲人渐渐模糊的身影暂时留在了身后。 陈业峰稳稳地把着舵轮,目光如炬,紧盯着前方被晨雾笼罩的茫茫海上。 柴油机的轰鸣声单调而持续,混合着海浪轻轻拍打船身的哗哗声,听着倒也觉得十分美妙。 时间过去得很快,天色在航行中渐渐放亮。 东方的天际,先是泛起一片鱼肚白,随后像是被打翻的调色盘,渲染上层层叠叠的暖色。 橘红、金粉、瑰紫……这些绚烂的色彩在云层与水面的交界处肆意流淌,最终凝聚成一道耀眼的光芒。 如果换作平日,陈业峰指不定为这海上日出的美景心潮澎湃。 但此刻,他的注意力全部船只的航行上。 这条航线虽说也不是他第一次走了,但也是前一世年轻的时候,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变化。 他回头朝船舱里望望,嘱咐周海英好好休息。 周海英就乖乖听话,然后一直躺在舱里的小床上,试图用休息来对抗颠簸。 然而,外海的浪涌毕竟比内海要大的多,船只的摇晃幅度也比之前加剧。 然面船身看着不厉害的颠簸,在她这儿却像是翻江倒海。 顿时,她感觉自己胃里一阵阵往上涌,刚喝下去的温水没撑多久,就全吐在了陶盆里。 她扶着舱壁想坐起来,手指刚碰到船板,一阵眩晕又袭来,只好又躺回去,脸色白得像张纸。 她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冷汗,胸口一阵阵发闷,胃里翻江倒海。 “阿峰……”她虚弱地喊了一声,挣扎着想坐起来透透气。 “难受得厉害?” 陈业峰见状,连忙让五叔过来暂时掌舵,自己快步走进船舱。 他蹲在床边,轻轻把毛巾敷在周海英额头上,指尖碰了碰她的脸颊,温温的全是虚汗。 周海英虚弱地摇了摇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没事,就是老想吐…… 你快去看着船,别管我。” 她知道这海上航行最忌分心,尤其外海的浪比内海急,稍有不慎就容易偏航。 陈业峰没挪步,又给她顺了顺后背,声音放得极柔:“放心,五叔盯着呢。你再忍忍,外海的浪比较急,等上了岛就好了。” 他抬头往舱外瞥了眼,日出正好爬上海平面,橘红色的太阳像个刚煮好的咸蛋黄,把半边天烧得通红,海面上的雾全散了,浪尖都裹着金边,亮得晃眼。 周海英俯身干呕了几下,因为早上吃得少,也没吐出什么实质的东西,但一番折腾下来,更是浑身乏力,软软地靠在陈业峰身上,连睁眼看窗外美景的力气和心情都没有了。 那绚烂的日出,在她看来,只是窗外一片晃眼的光晕,加剧着她的眩晕感。 陈业峰让她重新躺好,用湿毛巾帮她擦了擦脸和手,又递上水壶让她漱了漱口。 “闭上眼睛,尽量睡一会儿,睡着了就不觉得难受了。”他柔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呵护。 安顿好妻子,陈业峰回到驾驶室,接过舵轮,心情更加急切了些。 他不时低头查看固定在旁边的老旧指南针,还有地图,确保航向没有偏离。 茫茫大海上,没有任何参照物,唯有这小小的磁针和记忆中的航线,是指引他们前往斜阳岛的唯一依靠。 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吹拂着他的面庞,他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阿峰,我们要多久才能到斜阳岛?”阿财盯着他手里的指南针,看着上面的字还有指针,感觉很复杂的样子,他也看不明白。 “方向没错的话,往东南再开半个多时辰,估计就能看着岛礁了。”陈业峰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前方。 大约又航行了一个多小时,一直沉默观察海面的阿财突然指着右前方喊道:“阿峰,我看到岛了,那个小岛是不是斜阳岛?” 陈业峰精神一振,顺着他指的方向极目远眺。 果然,在海天相接之处,一个模糊的、青黑色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如同巨兽匍匐在蔚蓝的海面之上。 他看了指南针跟地图,再看了看周围。 没错,那就是自己记忆中斜阳岛了。 第557章 珊瑚石房子 随着船只不断前行,岛上的细节也愈发分明。 岛屿看起来不算很大,地势却有些起伏,覆盖着郁郁葱葱的植被。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岛屿一侧,矗立着巨大的、形态独特的悬崖峭壁,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沉稳的赭红色调。 记得以前小的时候,只要放寒暑假,陈业峰都会经常岛过来玩,那会他外公外婆还都在世。 自从外公外婆去世之后,他也就很少上岛了。 就连前一世,就算给人当船工出海,也没再去过斜阳岛。 所以,整个斜阳岛在他的印象里,依旧是一片模糊。 他依靠脑海里那模糊的记忆,将船往前开。 远远的,他就看到了那个望角码头。 岛上人口不多,码头那边稀稀拉拉有些渔船。 当然,这会估计还有一些渔船出海打鱼去了。 想着大舅让他不要把船开到望角码头,直接开去村子里的话,陈业峰当即调整航向,朝着不远处的海岸线直驶过去。 船速慢了下来,小心翼翼地避开可能存在的暗礁。 已经能清晰地看到岛上的景色了,洁白的沙滩环绕着海湾,茂密的香蕉林和木麻黄树林在海风中摇曳。 一些高低错落、用珊瑚石和瓦片搭建的房屋散落在绿树丛中,炊烟袅袅,生机满满。 这与大陆上有着很大的区别,仿佛是一个与世无争的桃花源。 船绕到岛屿的西侧,跟东侧那陡峭的悬崖相比,要平坦开阔得多。 岛上的居民大多都生活在西侧,这里的物资也更加丰富些。 越靠近海岛,海水越清,能看见水下五颜六色的珊瑚礁,还有一群群小鱼游来游去。 船终于稳稳地靠近了一片简易的、由几根木头搭建起来的小码头旁。 这里显然不是正规的客运或货运码头,更像是村里渔民自家停泊船只的地方,只有寥寥几艘小渔船系在岸边。 “来了来了,好像是阿峰他们的船。” “终于来了,都等老半天了。” 还没等陈业峰完全停稳船,就看到岸上快步走来几人。 为首的两个中年汉子,皮肤黝黑,身材精壮,脸上带着渔民特有的、被海风雕刻出的粗犷皱纹,但眼神却异常热络。 正是他的大舅阳扶龙和二舅阳扶虎。 他们身后还跟着两位妇人,是大舅妈和二舅妈,正踮着脚,朝着船上张望,脸上带着期盼的笑容。 “阿峰…这边…这边。”大舅阳扶龙嗓门洪亮,一边挥手一边喊道,快步上前帮忙拉住阿财抛过去的缆绳,熟练地系在岸边的木桩上。 “大舅、二舅……”陈业峰心头一热,赶紧熄了火,跳出驾驶室,快步踏上久违的土地。 他先是紧紧握了握两位舅舅粗糙有力的大手,然后又转向两位舅妈,“大舅妈、二舅妈,麻烦你们了,还特意让你们等。” “自家人,客气啥呀。”大舅阳扶龙露出憨厚的笑容,“我们的新家现在就建在海边,看到你们的船开过来,我们就看到了。” “嘿嘿,就是,开了这么久的船,也累着了吧?”二舅阳扶虎笑着拍了拍外甥的胳膊,目光关切地看向船上,“海英呢?路上还顺利吧?” “她在舱里,有点晕船,不太舒服。”陈业峰说着,连忙转身回到船上,钻进船舱。 周海英已经挣扎着坐了起来,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知道已经到了,精神还是振奋了一些。 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在陈业峰的搀扶下,慢慢走下船。 “哎呦,看这孩子,脸色这么差,快,快歇歇脚。”大舅妈见状,赶紧上前扶住周海英的另一只胳膊,语气里满是心疼,“这外海的风浪是厉害,第一次坐这么久船过来的人,十个有八个都得晕,别说有身孕的。没事了没事了,到了就好,回头喝点热水,躺下歇歇就好了。” 二舅妈也在一旁连连点头:“就是,那房子我们都简单收拾过了,通了风,被褥也晒过了,直接就能住人。离这儿近,走几步就到。” 感受到舅舅、舅妈他们真挚的关怀,周海英原本因身体不适和背井离乡而有些低落的心情,顿时温暖了许多。 她勉强笑了笑,轻声道:“谢谢大舅妈,二舅妈,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你们能来,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大舅阳扶龙大手一挥,然后对陈业峰道,“我们来拿东西,阿峰你先扶海英去住处安顿下来。就在前面,拐个弯就到。” 于是,一行人拿着简单的行李,离开了小码头,沿着一条被踩得坚实的沙土小路向村里走去。 小路两旁是高大的木麻黄树,遮住了渐热的阳光,海风吹过,带来沙沙的声响和清新的气息。 不过几分钟,果然看见几户连在一起的人家。 大舅指着中间那户看起来稍显老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的珊瑚石房子说:“喏,就是这家,老陈头的房子。左边是我家,右边隔一家是你二舅家,近得很,有啥事喊一嗓子就能听见。” 时隔这么多年再次上岛,陈业峰看着眼前的一切都是陌生的。 他记得那会大舅、二舅他们还是住在外公那个破旧的石头房子,现在竟然每人都起了一栋新房子。 他的目光落在老陈头那房上,外表看着虽然有点旧,不过也还过得去。 大舅妈拿出钥匙打开院门的锁,一个小院呈现在眼前,虽然简陋,但打扫得很干净。 推开屋门,里面家具不多,但桌椅床柜一应俱全,确实如大舅所说,都是现成的,而且看得出被特意擦拭过,窗明几净。 这些应该是大舅妈跟二舅妈她们做的,她们实在是太好了,而上一世他竟然忽略了这样的亲情。 “太好了,这地方真好,又安静又方便。”陈业峰环顾四周,心里最后一点顾虑也彻底放下,由衷地感谢道,“大舅,二舅,真是多亏你们了!” “都说了自家人别客气。”大舅阳扶龙笑道,“你们先安顿,歇口气。晚上你大舅妈他们弄几个菜,就到我们那边吃饭,算是给你们接风洗尘。” 大舅要比二舅憨厚老实,自从陈业峰跟他一起捕了那一船海狼鱼后,大舅对这个外甥已经大大改观。 外甥不再是那种无学无术的人,他实在是太高兴了。 看着舅舅舅妈们热情的笑脸,听着他们朴实暖心的话语,陈业峰跟周海英心里面也是暖暖的。 第558章 突如其来的“围攻” 舅舅舅妈们又关切地叮嘱了几句,让他们先好好休息,熟悉一下环境和房子,便先离开了,留下陈业峰三人在这个临时的“新家”里安顿。 目送舅舅舅妈他们离开,陈业峰扶着周海英走进珊瑚石房子。 关上院门,隔绝了外界的声响,小院里顿时显得格外宁静。 三人这才有闲暇仔细打量这个他们居住的临时房子。 这屋子是典型的岛上传统民居结构,墙体完全由大块的珊瑚石垒砌而成,石块形状不规则,表面布满孔隙,呈现出一种天然的、历经风雨的灰白色调,摸上去粗糙却带着一种独特的质感。 这种珊瑚石是岛上最常见的建筑材料,就地取材,冬暖夏凉。 屋顶是传统的双坡硬山式,覆盖着暗红色的瓦片,有些瓦片上已经长了薄薄的青苔,这是岁月的痕迹。 黑瓦片的边缘压着大石块,海上风大,这是防止海风把瓦片掀翻。 房子坐北朝南,正面开着一扇木门和两扇窗户,窗台是简单的木格结构,装着透明的塑料玻璃,采光也很不错。 推开厚重的木门进去,是间不算宽敞的堂屋,可以做客厅或者餐厅。 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地面,打扫得干干净净的。 堂屋左右各有一个房间,房间里的摆设也很简单,里面就摆着一张缺了角的木桌和四条长凳。 房子西侧还搭了个简易的柴火房,可以烧火做饭。墙角堆着两捆晒干的木麻黄树枝,是烧火用的。 阿财绕着屋子转了一圈,一眼就瞅见了东边那间小些的房间。 窗户朝着院子,光线不算亮,但胜在紧凑、 他当即拎着自己的小包袱往里走:“阿峰,我住这间就行,你们俩住西头那间大的,阿英怀着孕,空间大些方便。” 陈业峰也看了看,那个房间确实需要更宽敞一些,他们夫妻二人,加上周海英有孕在身,所以也没有推辞。 大房间里摆放着一张老式的木架床,看起来挺结实,一个同样材质的衣柜,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家具虽然陈旧,但擦拭得很干净。 床板上已经铺好了厚厚的干草垫,上面再铺上自家带来的被褥就能睡人。 看到那张木桌,周海英眼睛顿时都亮了。 她也没有什么爱好,平时就喜欢看书、写字,这张桌子正好用的上。 窗户朝南开着,光线也很好,能直接看到小院和院外不远处蔚蓝的海面。 海风透过窗户吹进来,咸湿和植物清香混合在一起,能让人的精神为之一振。 这完全是理想中的梦中海景房呀! 老陈头这房子要是卖就好,到时候也可以买下,反正等以后旅游业发展起来,也会有不少游客上岛游玩,弄个民宿也不错。 “这房子建的挺不错,虽然有些年头了,但看来依旧很结实。”陈业峰拍了拍厚重的珊瑚石墙壁,满意的点点头。 周海英也觉得这里挺不错的,坐在窗户边上就能看到无边无际的大海。 风景好得很,坐在这里喝喝茶、看看书,一定很舒畅。 他们带来的行李不少,但此刻三人都感到一阵疲惫,尤其是周海英,晕船的劲儿还没完全过去,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于是决定先不急着整理,把最急需的被褥铺好,简单洗漱一下,好好休息一会儿再说。 几人也没心思收拾带来的行李,那几个鼓鼓囊囊的布包就随意堆在厅堂角落。 周海英躺到床上,盖上带过来的薄被,没一会儿就发出了轻浅的呼吸声。 晕船的疲惫还没缓过来,又被一路的颠簸耗光了力气。 陈业峰坐在床边,替她扯了扯被角,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渐渐有了点血色,才轻手轻脚地退到厅堂,找了张长凳坐下,靠着墙也眯了眯眼。 阿财则是在小房间打起了盹。 屋子里只剩下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海岛的宁静似乎有某种治愈的力量,惬意的让人内心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院子外面传来大舅妈那洪亮的喊声:“阿峰,海英,阿财兄弟,休息好了吗?过来吃中午饭咯!” 三人闻声醒来,简单整理了一下衣着。 陈业峰想起带来的东西,赶紧翻找出从镇上买的水果罐头、几包饼干,还有特意称的一些硬糖和奶糖,用一个布袋子装好,这才和周海英、阿财一起出了门,走向隔壁大舅家。 大舅家也是珊瑚石房子,但明显比老陈头那间要新一些,院子也更大。 刚走进院子,就闻到饭菜的香味。 大舅妈迎出来,笑着招呼:“快来快来,随便吃点,垫垫肚子,晚上再去他二舅家吃顿正经的接风宴。” 这时,听到动静,从屋里、院里呼啦啦涌出来一群孩子,有大有小,从五六岁到十二三岁不等,一个个晒得黝黑,眼睛亮晶晶的,好奇又带着点怯生地打量着陈业峰这几个“大陆来的亲戚”。 这些都是大舅、二舅家的孙辈,表哥表姐们的孩子。 孩子们挤在院子角落,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朝他们望过来。 见陈业峰手里拎着布包,孩子们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个个踮着脚,小声议论着: “是糖吗?” “好像是罐头!” “还有饼干……” “这些一点很香吧?” 陈业峰把那个装着罐头、饼干和糖果的布袋子放到桌上,准备拿出来分给大舅、二舅两家。 “大舅,二舅…也没带啥好东西,这点零嘴给孩子们尝尝。” 话音刚落,那群孩子 “呼啦” 一下就围了上来,伸着小手就想去抓布包里的糖果。 岛上物资匮乏,供销社里这些东西不仅贵,还经常断货,对这些孩子来说,这些来自大陆的零食有着巨大的吸引力。 这群孩就像峨眉山的猴子,小手争先恐后地伸向布袋,嘴里还叽叽喳喳地叫着。 “罐头,是我的!” “水果味的糖,真香,我闻到糖味了!” “饼干,小熊饼干,快给我一块!” “谁都不要跟我抢。” “……” 这突如其来的“围攻”让陈业峰一下子有些措手不及,手里一松,袋子差点被扯走。 有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跑得太急,差点撞到周海英身上。 他第一反应不是去护东西,而是立刻侧身挡在周海英前面,伸出胳膊护住她。 陈业峰连声道:“慢点慢点…别挤别挤!抢什么呀,都有的。” 他生怕这些在岛上野惯了的孩子没轻没重,撞到周海英的肚子。 周海英也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护住小腹,身体往后缩去。 第559章 开垦菜园子 “你们这群猴崽子,越来越没规矩了!” 大舅妈手里拿着锅铲从灶台边冲出来,叉着腰瞪着眼,嗓门大得震耳朵,声音洪亮有力,“没看见客人在吗?谁让你们乱抢的?反了天了!” “一点规矩都没有了?像什么样子!都把东西放下!” 二舅妈也赶紧上前,一边扒拉着孩子们的手,一边训斥:“快松开!都给老娘站好,谁再抢今天不许吃饭!” 两位舅妈的威严还是很管用的,孩子们立刻像被按了暂停键,讪讪地松了手,抢到东西的也乖乖把罐头、饼干放回桌上,但一双双眼睛还是像黏在了那些稀罕吃食上,眼巴巴地瞅着,有几个年纪小的甚至已经开始吸溜口水。 那咽口水的声音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大舅妈有些不好意思地对陈业峰和周海英说:“哎呀,阿峰,海英,让你们见笑了。这帮皮猴子,在岛上野惯了,没见过啥世面,看到点好吃的就没规矩。” 二舅妈也尴尬的道:“就是,一个个跟饿狼似的,跟没见过好东西一样。幸亏没有外人,要不然还以为我们虐待你们呢,平时也没少你们吃,少你们穿。” 陈业峰连忙笑着摆摆手:“没事没事,小孩子嘛,都是这样的。” 他理解岛上的孩子生活清苦,看到零食难免有些激动。 说着,他重新拿起东西,把布包打开,先把罐头和饼干分成大致相等的两份,递给大舅和二舅:“大舅,二舅,这点东西不成敬意,好多年没来了,一点小心意,给孩子们甜甜嘴。” 大舅阳扶龙接过东西,掂量了一下,皱眉道:“阿峰,你这……太破费了。这东西在岛上金贵着呢,你留着给海英补身子多好。” 二舅阳扶虎也附和:“就是,这多不好意思。自家人不用这么客气,花那个钱干嘛……” “应该的,应该的。” 陈业峰坚持道,“我们过来已经够麻烦舅舅舅妈了,这点东西不算什么。我们那边不比海岛上,什么东西都能买得着。” 他又抓了几把糖,分给眼巴巴望着他的孩子们:“来,每人都有份,不许再抢了啊,要听话。谁要敢抢,我就再也不给他东西吃了。” 看到陈业峰给他分糖果,孩子们却没敢伸手,而是纷纷看向大舅妈他们。 “看着干嘛,都收着,不过要吃了饭才能吃。” 孩子们顿时欢呼起来,小心翼翼地接过糖果,满心欢喜的塞进自己的裤兜里。 完事后,还用手摸了摸,鼓鼓的,这才安心洗手去吃饭。 正说着,舅妈们就端菜上桌。 一盘煎鱼、一碗炒青菜、一碟咸鱼、一盆土豆炖肉,还有一碗鸡蛋汤。 虽然看着简单,不过透着家常菜的香味。 “中午就简单吃点,晚上去你二舅家,到时杀只鸡,好好给你们接风。”大舅妈一边摆筷子,一边说道。 陈业峰他们自然说了一些客气的话,岛上的生活条件自然不能跟其他东西相比,有这样的菜,已经是很不错。 在他们那边,好多条件差的人家,还吃不了这么好呢。 吃饭的时候,几个在家的表哥表姐也坐了过来。 多年未见,刚开始大家还有些生疏和拘谨,只是简单地问候了几句。 大舅家有两个表哥,一个表姐。 二舅家有两个表姐,一个表哥。 今天也没有全到齐,有几个去外地工作了。 大舅家的大表哥是个黝黑壮实的汉子,跟大舅长得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二舅家的两个表姐穿着碎花衬衫,手里还抱着孩子,孩子摸摸自己的口袋,咧嘴朝陈业峰他们几个笑。 “阿峰,这么多年不见了,你的变化挺大的,要是在外面碰到,还真认不出来。” 大表哥率先开口。 之前听他爹他们说自己这个表弟整天无所事事,游手好闲,在村子里面经常干些偷鸡摸狗的事。 今天亲眼看到,感觉自己这个表弟也挺靠谱的,没他们说的这么滑头。 而且皮肤黝黑,一看就知道勤劳干活的那种,哪有他们说的游手好闲? “是呀,好久不见了,大家以前都还是孩子呢,转身小孩都这么大了……” 陈业峰笑着应和,跟他们一一打招呼,虽然多年没见,可血缘里的亲近感还在,天南地北的话题聊起来。 聊起小时候寒暑假陈业峰来岛上玩的趣事,聊起各自的近况,聊起海上的渔情,桌上的气氛很快就热络起来。 周海英坐在桌边,大舅妈一个劲地给她夹菜:“海英,你多吃点,这鱼是早上刚打的,新鲜。” 二舅妈也道:“对,多吃点才有劲,怀着孩子可不能亏着。” “海英,你是第一次上岛,岛上也没有什么好招待的,你们就担待点。还有阿财兄弟,你也多吃点,不要客气。”大舅跟二舅也笑着招呼。 周海英一一应着,小口小口地吃着,晕船的恶心感渐渐消散,胃里也舒服了不少。 阿财坐在另一边,连连点头,时不时举杯喝口米酒,再吃口菜。 吃完饭,陈业峰帮着大舅收拾碗筷,周海英则坐在院子里,跟几个表姐聊起了家常。 等忙完,三人就告辞回了自己的珊瑚石房子。 “咱们把东西收拾一下,看看还缺啥。” 陈业峰想了想说。 三人把带来的布包都打开,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衣柜,锅碗瓢盆,还有米面粮油归置到柴火房的角落里,咸菜、虾干这类干货则装到坛子里挂起来。 收拾完屋里,三人不约而同的走去院子里逛逛。 这院子不算大,却打理得很干净,靠墙角种着几株三角梅,开着紫红色的花,鲜艳得很。 “后院好像还有块地,去看看。” 陈业峰推开后院的小门,偶然发现一片杂草丛生的空地。 这块空地大约有两间房那么大,地里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角落里还堆着几根枯木,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不过,土壤依旧看起来肥沃。 陈业峰心中一喜,蹲下身抓了一把土在手里捻了捻。 岛上蔬菜稀缺,大多依赖大陆运来,价格昂贵且不新鲜,而且有时候还买不到。 如果能把这园子重新开垦出来,自家吃的蔬菜基本就能解决了。 出门前,陈母知道岛上的情况,特意给他塞了一些常见的菜种子,像小白菜、菠菜、葱蒜之类的。 “阿财,明天要是不出海,咱俩就把这园子收拾出来。”陈业峰指着荒废的菜园说道。 阿财点点头:“没问题,阿峰,力气活交给我。” 正说着,大舅阳扶龙溜达过来:“你们在这儿瞅啥呢?” 第560章 泥丁 看到陈业峰在看后院的菜园子,便说道:“这是老陈头以前种菜的地,他搬走后就荒了,你们要是想种,大舅给你找把锄头,再给你挑点粪肥来。” 陈业峰连忙道谢:“那就麻烦大舅了。” 大舅摆摆手:“客气啥…对了,你们用水可得省着点,岛上淡水少,要去村东头那口公用水井挑,离这儿有两三公里呢,每天挑水是个辛苦活儿。” 陈业峰心里一动:“这么远?那平时挑水岂不是很费劲?” 小时候只顾着玩,哪里留意到这些。 大舅叹了口气:“可不是嘛,尤其是旱季,井里的水少,得排很久等着挑。你们要是不够用,就去我家提,我早上刚挑了两缸。” 周海英连忙说:“不用不用,我们自己慢慢挑就行,别麻烦你们。” 大舅露出憨厚笑着说:“不麻烦,都是自家人。” 等大舅走了,陈业峰看着后院的荒地,又想到挑水的事,心里盘算起来:“明天先把菜地开垦出来,种上青菜、空心菜,这些长得快。水的话…五叔,我们现在就去挑水吧,多担点回来,然后存起来。” 阿财点头同意:“嗯嗯,阿峰,那我们就去挑水吧,正好休息好了,我有的是力气。” 陈业峰转身回屋翻出墙角的两只木桶,木桶边缘包着圈铁皮,是屋主之前留下来的。 阿财撸起袖子,一把将扁担架在肩头,弯腰就用钩子把两只空桶勾住,试了试重量后朝陈业峰咧嘴笑:“这桶看着结实,挑个百八十斤没问题。” 傻大个长得人高马大、五大十粗,有的是力气。 陈业峰又在房子里寻找了一番,并没有发现水桶,看来就这两只。 于是,他就上大舅家借了一担水桶,跟五叔一起去挑水。 他们小时候也经常挑水,那会家里没有打水井,也要去公共水井挑。 两人并肩往村东头走,海岛的风带着咸湿的潮气,从耳边拂过时裹着淡淡的海腥味,却不呛人,反倒像给燥热的皮肤敷了层凉毛巾 。 路是村民踩出来的土路,两旁长着高大的木麻黄,细碎的针叶落在地上,踩上去沙沙响。 远处的海滩泛着银光,几只海鸥展开翅膀,贴着海面慢悠悠地飞,偶尔俯冲下去,再抬起来时,尖嘴里就叼着条闪着光的小鱼。 “阿峰,你看那边。”阿财突然停下脚步,指着不远处的礁石群。 “哟,这岛上的风景真是绝了!” 陈业峰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礁石缝里爬满了青灰色的小螃蟹,还有几只背着螺壳的寄居蟹,正慢悠悠地横过礁石。 礁石旁边的浅水处,还有一群青灰色的小虾在水里游动,看着无比灵动。 阳光洒在海面上,把海水染成了渐变的蓝。 近岸处是透亮的浅蓝,往远处,颜色逐渐变深,到了天际线,就成了和天空融为一体的靛蓝 。 两人没敢多耽搁,加快脚步往水井那边赶去。 公用水井在村子东头的礁石下边,井口用青石板围着,磨得光滑发亮。 已经有几个村民在排队,看到陈业峰和阿财,都是用好奇的目光看碰上他们,似乎看出他们并不是岛上的居民,怎么到这边来打水? 陈业峰笑着跟他们解释一下,那些人一听说是阳扶云的儿子,心里面的戒备立马放下,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 过来挑水的多数是爷们,陈业峰也不吝啬的从口袋里掏烟递上。 有了香烟开道,气氛一时间更加和谐了。 轮到他们时,阿财拿起井边的长绳水桶,猛地往井里一抛,水桶“咚”地砸在水面,溅起一圈涟漪,他手腕一拧,满满一桶清水就提了上来。 井水刚打上来时带着股凉意,陈业峰伸手摸了摸桶壁,沁得指尖发麻 。 两人把挑过来的水桶全部装满,阿财抢先把扁担压在肩头,起身时腰杆挺得笔直,脚步却稳得很。 陈业峰也挑着一担水桶,紧随其后,往家里走去。 来回路程近六公里,两人挑着水,走一段就歇一歇。 太阳挂在天边,晒得后背发烫,他们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土路上,瞬间就没了踪影 。 来来回回好几次,等两人把最后一桶水倒进柴火房的大水缸时,天已经擦着傍晚的边了。 水缸里的水满满当当的,也足够他们使用的了。 阿财瘫坐在门槛上,扯着衣襟扇风,嘴里直嚷嚷:“好家伙,这挑水比在码头扛大包还累。” 陈业峰搬了张竹凳坐在院子里,刚坐下,就被眼前的景色勾住了神。 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云朵像是被点燃了似的,层层叠叠,泛着金光。 不远处的海面波光粼粼,夕阳的余晖洒在波浪上,就像一层金色的星辉。 海风慢悠悠地吹着,院子里的三角梅在风中轻轻晃动,紫红色的花瓣落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 远处传来渔民收网的吆喝声,还有孩子们在海滩上追逐的笑声,混着海浪拍岸的“哗哗”声,形成很最美妙的乐章。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陈业峰突然想起这句话,自己也就会这么一句。 以前只觉得这诗句矫情,没想到这一刻具象化了。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海风拂过脸颊,仿佛连身上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 “阿峰,海英,阿财兄弟,快过来吃饭咯~”二舅的声音从院墙外传来,打断了陈业峰的思绪。 二舅阳扶虎趴在墙角,喊道,“你二舅妈把鸡都炖好了,就等你们过去呢!” 到了二舅家,院子里已经摆开了三张矮桌,表哥表姐们都到齐了,连去邻岛打工的二表哥阳建军都赶了回来,正和几个年轻的后生坐在墙角,手里拿着海蛎子,一边撬一边聊天。 “快坐快坐。”二舅妈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个大瓷碟,碟里装着白切鸡,金黄的鸡皮油亮光滑,冒着淡淡的热气,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 她把瓷盆往桌上一放,又转身往厨房跑:“还有椰子鸡汤,马上就好!” 周海英被表姐拉着坐在桌边,表姐怀里抱着孩子,给她递了块吉捞饼:“海英,尝尝这个,是你二舅妈刚做的,用糯米粉和椰子丝做的,甜丝丝的。” 周海英咬了一口,饼皮软糯,椰子的清香在嘴里散开,甜而不腻。 她忍不住点点头:“真好吃,以后都没吃过种。” “这个只有我们斜阳岛这边才有。”表姐笑了笑。 说话间,菜一道接一道上来。 白切鸡旁边摆着椰子鸡汤,汤里飘着雪白的椰肉和金黄的鸡块,汤色清亮。还没喝,就闻到了浓郁的椰香和鸡肉的鲜香味 。 一个大大瓷碗里装着泥丁汤,银灰色的泥丁在汤里清晰可见,撒上一把葱花,鲜得让人直咽口水。 泥丁看着跟他们那边海滩上的沙虫很像,但是两者不是一种东西。 泥丁有尾巴,颜色黑黄,煮熟后呈银色。 沙虫没有尾巴,偏粉紫。 前者属于方格星虫,后者是可品革囊星虫。 泥丁汤有补血的功能,对女性很友好。 还有一道沙蟹汁焖豆角,这也是岛上的特色菜。这道菜也是陈母的拿手菜,陈业峰也很喜欢吃。 翠绿的豆角吸满了沙蟹汁的咸鲜,吃到嘴里微微有点回甘,是道不错的下饭菜。 此外,还有蒸石斑鱼跟白灼海虾,都是今天从海里捞上来的,新鲜得很。 在岛上也许吃不上蔬菜,但是海鲜肯定是不缺的。 第561章 上岛后首次出海 “来,你们尝尝这个老虎鱼汤。”大舅端着个黑陶锅从厨房里出来,掀开盖子,奶白色的鱼汤冒着热气,里面放着几片姜片和葱段 ,“这老虎鱼是你建军哥礁石区钓的,刺少肉嫩,熬出的汤最补身子,海英也多喝点。” 海岛上的人喜欢喝汤,吃饭的时候,没有汤汁,感觉就吃不下饭似的。 陈业峰舀了一勺鱼汤,入口醇厚,鲜而不腥,带着淡淡的海鲜味,喝下去后,胃里暖暖的。 周海英也尝了一口,原本还有些晕船的不适感,在热汤的滋润下,渐渐消散了 。 阿财吃得最欢,手里拿着个吉捞饼,就着白灼海虾,一口接一口,嘴里还含糊不清地说:“好吃,今天挑水累着了,肚子里早就空空的。” 这家伙性子真直,什么话都能说得出口。 饭桌上,大家聊着天,话题从陈业峰小时候在岛上摸鱼捉虾的趣事,说到现在的渔情。 二表哥阳建军说:“现在正是小管鱿鱼的汛期,夜里出海,一网下去能捞不少,要是运气好,还能碰到大的鱿鱼群 。” 大舅点点头:“这两天你们先休整下,后天夜里就跟我们出海,现在天气好,风平浪静的,适合捕捞。” “好。”陈业峰听得心里一动,他这次来岛上,除了安顿下来,就是想靠着捕鱼谋生,现在正好赶上好时节,自然不愿错过 。 吃完饭,大家坐在院子里聊天,借着夕阳的余晖,表姐们给周海英讲岛上的习俗,哪些地方的海滩能赶海,哪些礁石区海螺多 。 天渐渐黑下来,二舅妈点上了煤油灯,昏黄的灯光笼罩着小院,蚊子也多了起来,大家便各自散去。 陈业峰三人往回走,路上黑漆漆的,还好他这次出来带了手电,也不怕走夜路。 没有路灯,没有汽车的鸣笛声,只有虫鸣和海浪声。 周海英牵了牵陈业峰的手,小声说:“突然没电,还真有点不习惯。” 陈业峰拍拍她的手:“慢慢就适应了,咱们在这里待上几个月,等孩子出生后,就可以回去了。” “嗯。”周海英缓缓点头,然后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肚子。 在海岛上虽然条件艰苦些,但是不用整天提心吊胆的。 也不用担心计生办的突然闯进家门,每天也过得舒心。 回到家后,陈业峰点上煤油灯,昏黄的灯光把屋子照得朦朦胧胧 。 没有电视,没有收音机,三人洗漱完,就各自回房睡觉了。 周海英怀着孕,累了一天,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 陈业峰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海浪声,心里盘算着明天开垦菜地的事,想着想着,也渐渐进入了梦乡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陈业峰就被窗外的海浪声惊醒了。 他蹑手蹑脚的起床,生怕吵醒周海英。 等到出门,发现五叔也早已醒了,这家伙正在院子里活动筋骨。 两人也没有过多的交流,拿起大舅送来的锄头和镰刀,往后院的荒地走去 。 荒地里的草长得半人高,还有不少带刺的藤蔓和荆棘。 阿财拿着镰刀,先把杂草割掉,堆在一旁,陈业峰则用锄头把地里的土翻松。 岛上的地层大多数是火山岩,所以岛上的土壤实际上也很肥沃,翻出来的土是深褐色的,还带着点湿润的潮气 。 两人分工合作,有条不紊的忙碌着,那块菜园子也逐渐被整理出来了。 太阳慢慢升高,两人的额头都冒出了汗,衣服也被汗水浸湿了。 周海英醒后,烧火煮了粥,端到后院让他们吃:“歇会吧,时间也不早,吃点东西再干。” 陈业峰接过碗,“咕噜咕噜”的喝了口热粥,感觉浑身又有力气。 歇了一会儿,两人继续干活。 到了中午,荒地终于开垦好了,平整的土地分成了几块小畦。 陈业峰从屋里拿出母亲塞给他的菜种子,有小白菜、菠菜、葱蒜,还有几包空心菜种子 。 对于种地,他也熟悉得很,前一世的他可没少干。 老了的时候,都是自己种菜。 他蹲在地里,把种子均匀地撒在翻好的土里,再用锄头轻轻盖一层薄土,最后用桶舀来水,慢慢浇在地里。 “等过些日子,这些菜苗就能冒出来了。”陈业峰看着浇完水的菜地,满满的收获感。 阿财伸了伸腰:“到时候咱们就能吃上新鲜蔬菜了,真是太期待了。” 傍晚时分,大舅和二舅一起过来了。 二舅拍了拍他的肩膀:“春汛来了,正好这两天风平浪静,估计能多捕些。你的海运一直都很好,让我跟你大舅也沾沾光。” 一旁的大舅也说道:“阿峰,今晚咱们出海捕小管鱿鱼,你和阿财跟我们一起去,正好熟悉熟悉这边的海域 。” 接着,大舅也补充道:“现在是春汛,小管鱿鱼多,夜里它们会朝着光亮的地方游,咱们用灯光诱捕,能捞不少。” 陈业峰点点头,表示没问题,早就想跟着出海捕鱼了。 岛上没制冰厂,也买不到冰块,鱼获放不住。 所以,岛上的渔民都是夜里出海,清晨去卖鱼,不像他们那边,一般都是凌晨出海,到傍晚才回来。 这天,他们吃了饭后,早早就睡下了。 凌晨一点多,陈业峰和阿财都起床了,刚穿好衣服,院门外就传来了大舅妈说话的声音。 开门一看,大舅妈牵着个小姑娘,是大表哥的女儿阿红,十二岁的样子,眼睛大大的,扑闪扑闪。 “阿峰,你们出海了,海英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让阿红来陪着她,有事也好搭把手。”大舅妈笑着说,又转头叮嘱阿红,“好好照顾你婶子,要听话。” 小女孩也是很乖巧的点点头。 陈业峰心里暖烘烘的,连忙道谢。 等大舅妈走了,他又叮嘱了周海英几句,让她夜里关好门窗。 周海英也让他出海的时候注意安全,陈业峰点点头,这才和阿财拿着渔网、鱼篓,往海边走去。 离海边真近,走了没几步,就听见海浪拍岸的声音。 陈业峰和阿财借着手电的光,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朦胧月光下,朝着海边走去。 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夜晚特有的凉意,驱赶着睡意。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如同岛屿沉稳的呼吸。 远远望去,泊船的海岸边亮着几盏马灯,昏黄的光点在黑暗中摇曳,那是早起的渔民在做出海前的准备。 人影晃动,夹杂着低沉的交谈声和船只碰撞的轻微响动。 第562章 夜捕小管鱿鱼 “阿峰,阿财…你们快过来。”大舅阳扶龙的声音穿透夜色传来,他正站在自家那条不算太大的木质老船上,仔细的检查着什么。 二舅阳扶虎蹲在旁边,嘴里在水烟筒上吸了一口,随着“咕噜咕噜”的声音响起,烟斗里的红光一闪一闪,在夜色里无比刺眼。 “来了。”陈业峰应了一声,加快脚步。 两家的船都停在这边,没有离多远。 大舅他们的船稍小些,还是他外公留下来的,透着常年与海为伴的沧桑。 “东西都带齐了?水、干粮什么的。”二舅吐出一口烟问道。 “带齐了。”阿财拍了拍背上的布包,里面装着周海英给他们准备的油饼和一壶水。 “好,那咱们就出发。阿峰,你们跟紧我们的船,别跑远了,这晚上行船,虽说有月亮的光照着,不熟悉水道也容易触礁。”阳大舅郑重叮嘱道。 “晓得,大舅,我们一定跟紧。”陈业峰认真点头。 虽然他有前一世积累的经验,但是对斜阳岛周边的海域并不熟悉,还是谨慎些为妙。 在海上,不仅经验是保命的根本,有时候小心谨慎也很重要。 解开缆绳,两人跳上“满仓号”。 陈业峰点亮了一盏风灯,挂在船头,既照亮前方一小片海域,也能成为彼此在夜间的海上作为联系的信号。 他启动机器。 “突突突……” 船头响起一阵柴油机的轰鸣声,打破了夜的寂静。 大舅他们那艘也是带柴油机动力的机械船,没有一会儿,他们那艘船也启动了。 岛上的条件有限,大部分人家还是靠摇橹和帆。 看到他们两艘机械船启动,不少人都投来羡慕的目光。 他们在心里面想着,等什么时候他们攒够了钱,也去买艘动力船。 机器声的轰鸣声响起,两艘船劈开墨黑色的海水,一前一后驶离岸边。 陈业峰看着大舅他们的船先行一步驶了出去,他当即调整方向,紧紧跟在大舅他们船的侧后方。 两艘船,一前一后,驶入了茫茫夜色中的大海。 离开海岸线,风似乎更大了些,吹得人衣袂翻飞。 天空如同一块深蓝色的巨大绒布,缀满了璀璨的星子,看起来颇为壮观。 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只有船头灯照亮的那一小圈波光粼粼的海水,以及前方大舅他们船上那盏如同引路明灯般的马灯。 这种置身茫茫大海的渺小感和浩瀚感,陈业峰他们也早已习惯。 一路上,陈业峰跟五叔也没有什么交流。 他在驾驶室里开着船,而五叔则是坐在船头假寐,偶尔抬头看看天上的星星。 夜色渐浓,天上的星星也越来越亮。 海上的风比白天大不少,吹在脸上带着一股凉意。 船划了大约一个小时,到了一片开阔的海域。 大舅停下船,把船锚抛下去,固定好船身 。 他们从船舱里拿出几个马灯,点亮后挂在船舷两侧,昏黄的灯光照在海面上,形成一圈圈光晕 。 小管鱿鱼喜欢光,是一种趋光类的鱼类,等会儿它们看到灯光,就会游过来 。 捕捞小管鱿鱼用的是围网,等鱿鱼聚集得多了,就把网撒下去。 二舅把几个马灯的亮度调大,灯光在海面上投下更大的光晕,等待着小管鱿鱼朝船边汇聚。 见状,陈业峰也将船停了下来,抛好锚,与大舅他们的船保持一点的距离。 也在船舷边上挂了两盏马灯,灯光相较大舅他们要暗淡一些,不过他们有头灯还有手电。 手电的光要比马灯亮多了,更能吸引水里的鱿鱼。 夜捕鱿鱼比拖网,以及延绳钓要省心得多,依靠灯光就能吸引来鱼群。 运气好的话,遇到庞大的鱿鱼群,那可就发财了。 “阿峰,你快看,水里好多鱼。” 陈业峰正在发呆,突然听到五叔欣喜的喊叫声,他当即朝水里看着去。 此时,水面上泛起了点点银光,仔细一看,是一条条细长的小管鱿鱼,它们围着灯光,在水里灵活地游动 。 “来了,五叔,准备撒网!”陈业峰搓了搓,低喝一声,为了更好的捕捞这种小管鱿鱼,他还特意在老周那里买了一张刺网。 刺网是专门用来捕捞鱿鱼的,网眼细密,鱿鱼进网后不容易逃脱。 手里的渔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哗啦”一声落入海中,形成一个大圆圈,把聚集的鱿鱼圈在里面 。 阿财连忙上前,帮忙拉渔网的绳子。 小管鱿鱼在网里挣扎,发出“沙沙”的声响,密密麻麻的银光在网面上闪动。 “快收网!”随着陈业峰的喊声,两人一起用力,把渔网往船上拉 。 渔网刚露出水面,就看到上面挂满了不断扭动、闪烁着晶莹光泽的生物! 正是小管鱿鱼…… 它们们不大,巴掌长短,身体近乎透明,还淡淡的紫色斑点,在灯光下泛着光泽 ,甚至能看到内部的结构。 此刻因为被捕捞,身体应激性地变幻着色彩,时而银白,时而微红,腕足蜷曲扭动,充满了生命的活力。 阿财伸手抓起一条,鱿鱼在他手里扭动着,触须上的吸盘紧紧吸着他的手指,惹得他哈哈大笑:“这鱿鱼真漂亮,竟然是透明的,白灼最好吃了。” 这个吃货,看到什么都想吃。 两人把网里的鱿鱼倒进鱼筐里,然后又把渔网撒了下去 。 可能是他们手电的光更亮更白,渔船周边全是密密麻麻的银色闪光点,那些都是小管鱿鱼,都是被灯光吸引过来的。 等到渔网拉上来,又是满满的一网。 数不清的小管鱿鱼在网里蠕动,不断有声响传出来。 “哈哈,阿峰,这一网更多。”阿财高兴的大笑,手里的动作拉动的速度更快了。 陈业峰看着网里的小管鱿鱼,也是喜形于色,顿时兴奋不已。 他们将网里的小管倒进鱼筐,陈业峰发现网上还挂了不少,又动手去摘掉。小管入手滑腻,带着海水的冰凉,那股新鲜的海产气息浓郁扑鼻。 等到网上的鱿鱼全部摘完,他发现海面上的小管又是聚集了一群。 看来,他们今晚的运气不错,遇到了小管鱼群了。 两人也没有时间想其他,拼命的撒网、拉网,然后把打捞到的小管倒进鱼筐里。 也不知如此反复了多少次,反正看到水里还在闪动,他们就撒网捕捞。 时间慢慢过去,随着他们卖力抛网、收网,围在船边的小管也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水面上零零散散的几条还在游动,他们也懒得抛网了。 第563章 这一网够沉 “麻的,好累呀,累死我了。”陈业峰整个人瘫坐在甲板上,大口的喘息,额头上全是密密的汗水。 高强度的捕捞作业,让他的体力有些透支。 不过付出也是有回报的,船上的鱼筐是越堆越多,鱼筐里的渔获也是满满当当的,甲板上湿漉漉的,到处都是水渍。 陈业峰坐着休息了会,他看了看那块机械表,现在是凌晨三点多,海面上的风渐渐小了。 这要是在他们老家,这会才刚刚准备出海。 大舅、二舅他们船好像换了个位置,换到前面那片海域去了。 陈业峰拿出带来的干粮,是几个油饼和腌黄瓜,两人坐在船上,就着海风,匆匆吃了点东西 。 吃完东西,陈业峰启动渔船,向着前面的海域开了过去。 “阿峰,你快看那边!” 就在渔船往前边走了一段路,阿财突然指着不远处的海面。 陈业峰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的海面上有一片银光,比他们这边的更亮 。 “是鱿鱼群!”陈业峰的眼睛顿时亮了,连忙招呼阿财:“五叔,你坐稳了,咱们把过去,咱们去那边捕!” 陈业峰连忙站了起来,然后跑进驾驶室,开着船往那边划去 。 靠近后,陈业峰才发现,那片海域里聚集着很多小管鱿鱼,密密麻麻的,数之不尽。 它们那灵动的身影在水中舞动,轻盈穿梭,就像是在举办一场盛大的海洋派对。 还有好几条体型较大的鱿鱼,在水里游动时,像一道道银色的闪电 。 “大舅、二舅……你们快点过来,这里有一大群鱿鱼。”陈业峰朝大舅他们那边大声喊道。 他快速把柴油机给关掉,然后将船上所有灯光全部打开。 受到灯光的吸引,水里面的鱿鱼成群结队从四面八方聚扰起来。 像是被魔法召唤,又像是为着某种神秘的仪式。 “五叔,咱们赶紧下网,快点捞。”看着水里无数游动鱿鱼,陈业峰当即撸起袖子。 “我的天啦,这么多小管,咱们要发财了。”阿财高兴得跳起。 两人抓着渔网的边缘,顺着船舷缓缓往下放。 水下的鱿鱼群像是天上的星星,密密麻麻地朝着光源涌来。 那些小管体型虽小,却灵活得很,围着渔网转了几圈,便一头扎了进去,还有几条调皮地用触须勾住网眼。 而那几条大鱿鱼,则在网外游弋,它们体型足有小臂长短,游动的时候身体收缩舒展,银亮的身体在水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其中有一条大鱿鱼竟然朝着他们喷出一股水柱,像极了在挑衅。 “卧槽,踏马的,这么嚣张?” 陈业峰嘴里骂骂咧咧,趁着那条大鱿鱼靠近渔网的瞬间,猛地拽了一下网绳。 渔网顺势收紧,那条大鱿鱼来不及躲闪,被网牢牢缠住。 大鱿鱼挣扎着扭动身体,触须疯狂地拍打水面,溅起的水花落在陈业峰脸上,顿时感觉凉丝丝的。 虽然他们船上装配有起网机,但是此时也不敢开,生怕机械的声响,把这些小管给吓跑。 两人咬着牙往船上拖拽,将吃奶的劲都使了出来。 渔网缓缓离开水面,小管鱿鱼那透明的身体在灯光照射下,闪闪发亮。 它们在不停的扭动身子,触须互相缠绕,有的甚至蹦出了网外,落在甲板上,发出 “啪嗒啪嗒” 的声响,溅起一地水渍。 “好家伙,这一网够沉!” 阿财擦了把脸上的汗水和海水,看着网里满满当当的鱿鱼,眼睛都笑眯了。 陈业峰也喘着气,却没停下动作,他快速解开网口,将鱿鱼一股脑倒进旁边的大木桶里。木桶瞬间被填了大半,银亮的鱿鱼在桶里堆叠着,还在微微蠕动。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马达的声音。 陈业峰抬头一看,是大舅和二舅他们的船赶来了。 那条老船慢慢靠近,大舅探出头来,笑着道:“怎么会有这么多鱿鱼,还真让你们碰到鱼群了。” 阳扶龙关掉机器,将船上的马灯全部点亮。 “大舅、二舅,快,鱿鱼越聚越多了,赶紧捞呀。” 陈业峰朝他们挥挥手,又转身和阿财准备下第二网。 两条渔船并排停着,灯光交织在一起,把更大一片海域照亮。 众人的吆喝声、渔网的摩擦声、鱿鱼的挣扎声,在寂静的海上回荡着。 陈业峰再次把渔网放进海里,这一次,吸引来的鱿鱼更多了。 大舅和二舅的渔网也收获满满,每一次收网,都能听到他们兴奋的呼喊。 甲板上的鱼筐一个个被装满,都快没有地方下脚了。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深蓝色的天空逐渐褪色,变得灰白,星星和月亮都隐去了光芒。 海平面的轮廓清晰起来,新的一天即将来临。 海面上的风又轻柔了些,灯光在晨光中渐渐失去了光彩。 海面上的鱼群也变得稀稀拉拉,就算没有捞上来,也全部逃走了。 陈业峰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船舱里的鱼获,长长地舒了口气。 阿财一屁股坐在甲板上,大口大口的喝着水,全身都被汗水打湿了。 大舅看了看天色,说道:“差不多了,鱼群都跑远了,咱们也返航吧,把鱼获送到码头去卖 。” 卖鱼获的地点,近点的话就是斜阳岛上望角码头,稍微远点的就是海城两大码头:南迈码头、?港码头。 望角码头收货相对要便宜一些,而海城那两大码头自然要高一些。 岛上渔民一般是把鱼获卖到岛上的望角码头,要是去的远,捕捞作业的海域离海城近的话,就会选择海城那两个大码头出货。 如果是大点的渔船,往东边去的更远,还会选择更远一点的儋州岛,那边也有鱼获的交易市场。 反正他们斜阳岛的渔民几乎没有固定的渔获交易场所,四面八方都是海,都是他们天然的渔场 ,出海到哪里,鱼获就卖到哪里。 清点战果,稍微休整一下,然后打算返航。 迎着清晨凛冽的海风,两艘船满载着收获,朝着斜阳岛的方向返航。 返程时,天光大亮,陈业峰这才看清他们昨夜作业的海域,周围点缀着几座小小的无人岛礁,海水颜色深邃。 回到岛上,天已经彻底放亮,晨曦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岸边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都是出海归来的渔民,正在忙碌地将渔获搬上岸、 人声、船声、海浪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生机勃勃的烟火气。 码头上已经有鱼贩子在等候,大声地讨价还价。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海腥味。 第564章 真是块赶海的料 他们的船一靠岸,很快就有鱼贩子迎上来:“哟,你们今天的收获不错呀,是遇到鱿鱼群了?” “哈哈,运气好点而已。”二舅比大舅圆滑得多,咧嘴问道,“老陆,今天小管仔什么价?” 小管仔就是小管鱿鱼,是岛上的通俗叫法。 其实,小管鱿鱼又叫小管枪乌贼,有的地方也称之为海兔子,或者毛管。 每个地方的叫法,是一种小型的鱿鱼。 “现在的小管仔两毛八一斤,再过些日子,小管仔估计会泛滥,应该还会掉价。”那个叫老陆的鱼贩子如实说道。 当一个商品供大于求的时候,价格往往就会回落。 “行,给我们过完秤吧。”阳扶虎看了看他大哥,见他大哥没有意见,就让鱼贩子称重。 “这个就是你们之前说的那个廉州那边的外甥吧?”老陆看了陈业峰一眼,然后看了看他们船上的渔获,不由露出惊异的目光,“哟,这一船好像捕的更多,也让我一块收了?” “不急,我去旁边问问。”陈业峰笑着说道。 货比三家,他也不想当冤大头,白白被人坑。 望角码头这边的鱼贩子也不多,除了老陆他们,还有其他两家。 “那你去问问吧。”老陆也不生气,不咸不淡的说道。 很快,陈业峰就回来了,发现其他两名鱼贩子收购价格也是一样的。 这些人不会是提前一起约定好的吧? 不过这岛上的居民也不多,鱼货市场也就这样。 岛上对于海鲜的需求还是有限,鱼贩子收了鱼货,一般都转运到其他地方去销售。 人工跟油费都需要不少,价钱跟其他地方相比,自然要低一些。 “怎么样?他们的价格是不是一样的。你放心,你那两个舅舅的货都是我在收,不会坑你的。”老陆笑着道。 听他这么说,陈业峰也没再说什么。 这个岛上就这么几个鱼贩子,也不能舍近求远开几十公里的船跑到其他地方去,那样光是油费都不划算。 卖给谁都是卖,反正他跟这些人也不熟,只要价格公道,没有鬼秤。 经过一番简单的磋商,价格谈定后,他们就开始往岸上搬货。 全部渔获都搬上岸,基本上都是小管鱿鱼,简单的挑拣下,就可以直接上秤。 清晨的望角码头在薄雾中渐渐苏醒,海浪轻拍着岸边的礁石,发出有节奏的哗哗声。 陈业峰站在船头,看着老陆让自己的家人给大舅他们的渔获过秤。 那杆老式的大秤砣在晨光中闪着暗沉的光泽,秤杆上的刻度被磨得发亮。 老陆他们一边报数,一边在一个皱巴巴的本子上记着。 陈业峰还特意留了好几条小管出来,打算留着回去自己吃。 现在的小管肚了全是籽,营养丰富,正好让他老婆补一下身子。这小管仔个头真不错,肚里的籽都饱满了。 海边人几乎顿顿都有海鲜,特别是他们岛上,虽然没有什么蔬菜,鱼、虾、蟹倒是不缺。 等到大舅他们的货过完秤,就轮到陈业峰他们的。 陈业峰让阿财把挑拣出来杂鱼、小虾用个桶收拾起来,这些东西都不值钱,也不能随便扔掉,拿回去可以晒成干货,留着他们慢慢吃。 “这一船比你两个舅舅的还多啊!”老陆惊讶地拨弄着秤砣,转头对陈业峰笑道,“后生可畏,在这边第一次出海就有这样的收获。” 陈业峰只是笑笑,目光却紧盯着那杆老秤。 鱼贩子的秤就是渔民们的命根子,差上一分一毫,都是实实在在的损失。 好在这个老陆做事公道,每称完一筐,都会把秤杆转向陈业峰,让他看清刻度。 全部过完秤,老陆掏出那个皱巴巴的本子,用舌头舔了舔铅笔头,开始算账。 他蹲在地上,把本子摊在膝盖上,嘴里念念有词地计算着。 “小管仔一共五百六十三斤,两毛八一斤,就是一百五十七块六毛四。”老陆抬起头,咧开一嘴被烟熏黄的牙,“再加上那些杂七杂八的,总共一百六十三块七毛。给你凑个整,一百六十四块。” 陈业峰也不会算,老婆也没在身边,但是他有计算器。 他拿着计算器算了下,应该也没有算错。 “没错,是这个数。” “跟你两个舅舅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大家都是老熟人了,肯定不会坑你的。” “行吧,那就这样…这钱不能现结吗?我们那边现在都是当场结的。” “那我们这里不一样,都是先拿单子,过一段时间再结。”老陆怕陈业峰不放心,又道,“你放一万个心好了,我也是岛上的人,不会骗人的。” 陈业峰还是有点不放心,然后把阳大舅拉到一旁,问了一些情况。 阳大舅说他们岛上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卖完鱼货,先把单子拿回来,过一段时间再统一结。 听完大舅的话,陈业峰也微微放心了些。 因为他知道,在一些小地方都是这样的。 这样的话,鱼贩子的压力也会小些。 在他们那边,之前也是如此。 只不过后面王富贵率先提出现结,才将这种局面打破。 陈业峰接过老陆递来的单子,仔细看了几遍,又与大舅他们对比一下,发现也看不出什什么问题,这才放进自己的口袋里,拍了拍,稳妥后才准备回家。 清空了鱼获,他们打算把船开回去。 望角码头距离他们村子也有一段路程,走路的话也比较远。 而且,晚上出海也不方便。 直接把船开到村子那边,比较省时省事。 回船上的路上,二舅阳扶虎凑过来,拍了拍陈业峰的肩膀: “哟,阿峰,没想到你俩比咱们捞的都还多。” 他语气里带着羡慕,“还是你们运气好,第一次出海就遇到这么大的鱼群。我们今天也是沾了你们的光,往常可没这么多小管仔。” 要不是陈业峰他们发现了鱼群,他们也不会有这么多的收获。 陈业峰谦虚地笑笑:“都是大舅、二舅你们带的路好,我们就是跟在后面捡便宜。” 大舅阳扶龙在一旁默默收拾渔网,听到这话,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阿峰这孩子,还真是块赶海的料,果然海运好得很。” 想着之前跟陈业峰一起捕获海狼那次,阳扶龙觉得自己这个外甥的海运真的不错,完全妈祖娘娘追着喂饭吃。 他们边走边说话,上了船后,就再次启动机器,从望角码头出来,把船往村子那边的海湾驶去。 到了村子那边的海湾,将船停好,终于踏上了回家的路。 此时,晨光已经洒满了小海岛。 石板路两旁的木麻黄在微风中摇曳,投下细碎的影子。 陈业峰提着留下来的小管鱿鱼和一些杂货,脚步轻快地往家走。 第565章 养精蓄锐 周海英早就已经起床了,正在院子里晾晒衣服。 见陈业峰回来,她放下手中的活计,迎了上来。 “回来了?累了吧?”她轻声关心的问道。 毕竟这是他们上岛之后,第一次出海,她也比较担心。 看到他们平安归来,周海英自然高兴得很。 她伸手接过陈业峰手中的鱼货,说道:“阿红刚走,说是她娘叫她回去帮忙。” 陈业峰点点头,把卖鱼的单子交给周海英:“阿英,今天收获还不错,给你看看。” “这边都不直接付钱的?”在家那边拿惯了现钱,突然拿回一张单子,还真有点不习惯。 “嗯,这边都是先拿单子,过段时间再结。” “靠谱吗?不会到时不给吧?” “应该靠谱吧,大舅他们之前都是这样的,那个叫老陆的鱼贩子也是海岛上的人,到时真要是拿不出钱,那就上家里找他去。” “昨晚的鱼货卖了这么多?”看到上面的金额,周海英露出惊喜。 “下半夜碰上鱼群了。”陈业峰简单解释道,随即打了个哈欠,“有吃的吗?我跟五叔都饿坏了。” 晚上他们就吃了油饼跟腌黄瓜,已经过去这么久,肚子也早就饿得咕噜叫了。 “那快点进屋吃吧,我已经做好了。” 早饭是简单的稀饭和咸鱼,但陈业峰和阿财吃得格外香。 夜捕实在太耗体力,两人风卷残云般吃完,又轮流冲了个凉,这才拖着疲惫的身子爬上床。 陈业峰几乎是头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梦里还是那片漆黑的海,闪烁的渔火,和仿佛永远都让捞不完的小管鱿鱼。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反正他是被一阵诱人的香味唤醒的。 睡的正香,一股混合着蒜香、姜香和海鱼特有的鲜香的味道,丝丝缕缕地钻进鼻腔,勾得肚里的馋虫蠢蠢欲动。 陈业峰睁开眼,阳光已经从木窗的缝隙中斜射进来,在泥土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不远处就是海浪的声音,非常治愈。 他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头还在微微酸痛,但精神已经恢复了大半。 走出房间,只见周海英正在灶台前忙碌。 铁锅里热气腾腾,她正用锅铲快速翻炒着,动作娴熟而轻盈。 “醒了?正好吃饭。”周海英回头笑道,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陈业峰走到灶台前,偏头看向锅里。 只见鲜嫩的小管鱿鱼在热油中微微卷曲,呈现出诱人的乳白色。 周海英已经将小管仔细处理过,去除了内脏和软骨,但保留了饱满的鱼籽。 葱段、姜丝和蒜片在油中爆香,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这个季节的小管籽多,我就简单炒炒。”周海英说着,又往锅里撒了一把青翠的芹菜段。 陈业峰点点头:“嗯,原汁原味最好了,吃了也有营养。” 跟后面被各种药水泡过的那些海鲜相比,这些真是太健康了。 芹菜特有的清香和海鲜的香味融在一起,为这道菜增添了一抹亮色。 小管鱿鱼在高温下迅速熟透,肉质紧实却不失弹性,色泽看起来就很诱人。 现在小管仔正是产卵的时候,几乎都抱崽,肚里的鱼籽如珍珠般颗颗分明,在热油中微微爆裂,释放出浓郁的鲜味。 这年头,除了酱油跟味精,别的调料也很难买到。 好在大舅妈给他们拿了一罐子自己做的鱼露,可以炒菜的时候放点进去,调节一下味道。 周海英熟练地调入少许鱼露,最后滴上几滴酱油,便起锅装盘。 乳白色的小管、翠绿的芹菜、淡黄色的姜丝,交织成一幅美食的画卷。 鱿鱼特有的海鲜再与鱼露、酱油完美融合,令人食指大动。 除了这道主菜,周海英还准备了清炒番薯叶和一碗紫菜蛋花汤。 简单的一餐,却是海边人家最地道的味道。 陈业峰夹起一块鱿鱼放到口中,首先感受到的是外层略微焦脆的口感,随即是内里鱼籽在齿间爆开的鲜美。 小管鱿鱼的肉质鲜嫩弹牙,带着一股特有的鲜香,与酱油、芹菜的清甜相互映衬,在口腔里形成层次丰富的味觉体验。 “今天这小管仔确实肥美。”陈业峰满足地叹道,“肚里的籽都快溢出来了。” 五叔一边咀嚼一边含糊其词:“这鱿鱼真好吃,下次咱们再留些出来。” “到了这个季节,大洋深处的小管仔就会巡游到斜阳岛这边来产卵,这两个月应该是最适合捕捞的时候。” 陈业峰觉得这次来斜阳岛实在是太正确了,完全来对了。 没想到第一次出海捕捞收获这么好。 “那要不要通知你爹还有阿新过来?”阿财突然想起要通知陈父他们的事情。 陈业峰扒拉一口饭粒,沉吟道:“咱们再捞几天再说吧,真要是觉得可以干,再喊他们过来。” 等到他们自己在小海岛先稳定下来,确定捕捞能赚到钱,再让他们过来,这样才保险。 要是没捞几天,小管鱿鱼就捞完了,那还来个屁,直接到自己家里那“责任田”捕捞作业就好了,完全没必要必要跑这么远。 毕竟他们家那边距离小海岛也有这么远,来回一趟也不容易。 周海英柔声叮嘱道:“阿峰,还有五叔…你们多吃点,把饭菜都吃完,晚上还要出海吧?” 陈业峰点点头,又夹了一筷子鱿鱼放到嘴里:“嗯,我跟大舅他们都说好了,今天晚上早点出发,夜里的小管多,多点时间捕捞也能多赚些钱。早点去的话,天亮也能早点回来。” “会不会太累了?” “不会,白天休息好了,晚上也不是很累。再说,我这么年轻,有的是力气。” 这会,阿财也说:“对,有钱赚什么,到时我们捞一阵就休息会,你说,是吧,阿峰?” “对,五叔说的对,干一阵休息会就好了。”陈业峰看了阿财一眼,发现这家伙脑子越来越活了,完全不像是大家口中所说的“傻子”。 阿财年纪也不小,是不是应该给他说一门亲事? 再说吧,这家伙自己都不着急,他也没有办法。 陈业峰扒拉着米包的,大口的吃着菜。 这些看似简单的家常小炒,但都是最新鲜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烹饪方式,就能展现出最极致的美味。 窗外,阳光正好,海浪声隐约可闻。 吃完午饭,陈业峰帮着收拾了碗筷,然后又检查了一遍渔网和浮标。 下午还要补个觉,为晚上的出海养精蓄锐。 海上的生活就是这样,周而复始,却每一天都充满着新的希望。 第566章 回家一趟 日子就在这种周而复始的劳作中飞快流逝。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陈业峰和阿财像两个机器人一样,几乎完全复制了第一天的模式。 天黑之后跟舅舅他们出海,在夜色与渔火中寻找,追逐小管鱿鱼群,奋力捕捞,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拖着疲惫而满足的身躯,将满舱的渔获运往望角码头。 老陆成了他们固定的收购商,每次过秤、记账都还算公道。 每天的收入也相当稳定,少则七、八十块,要是运气好一点多则能上百。 这在八十年代初,也是很高的收入了。 每次拿到卖渔获的单子,都是小心翼翼的收好。 那薄薄的纸片,可都是钱呀! 周海英则负责打理好后勤,将留下的少许杂鱼小虾晒成鱼干,留起来当菜吃。还把他们临时的家收拾得井井有条,用有限的食材变着花样给陈业峰跟五叔补充营养。 其间,他们又遇到了一次规模更大的小管鱿鱼群。 那晚,海面上仿佛沸腾了一般,鱿鱼聚集的程度让人咋舌,几乎不需要怎么寻找,渔网下去就能有沉甸甸的收获。 那一夜,他们几乎没怎么停歇,连两位舅舅都累得够呛,但脸上始终洋溢着收获的喜悦。 天亮后,一过秤,陈业峰他们的渔获竟然达到了惊人的近七百斤! 算下来,收入接近两百块,把陈业峰和阿财都乐得合不拢嘴。 “大舅说的没错,这个季节的斜阳岛,真是小管仔的天堂!”陈业峰看着记账单上的数字,心里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了。 连续高强度劳作了差不多一个星期,虽然收获喜人,但身体的疲惫也积累到了顶点。 每天白天补觉,夜晚出海,这种黑白颠倒的生活,使得身体都有些紊乱了。 而且,胳膊腿脚也因为反复撒网、收网而酸痛不已。 陈业峰意识到,这样下去不是长久之计,身体会吃不消的。 而且,既然已经验证了夜捕小管鱿鱼的可行性,并且收益可观,是时候通知陈父还有大哥了。 这天傍晚,陈业峰找到大舅阳扶龙。 “大舅,我们今晚不出海了,打算休息一天。” 阳扶龙正收拾渔网,闻言抬头,看了看陈业峰略显憔悴的脸色,理解地点点头:“是该歇歇了,你们年轻人虽然力气足,但也架不住天天这么熬,今晚好好睡一觉。” “嗯,”陈业峰应道,“我打算明天一早回趟家,把这几天的情况跟我爹和我大哥说说,让他们也开船过来。” 阳扶龙沉吟一下,说道:“这边渔汛是好,但也不知道能持续多久。让他们过来看看也好,小管仔的渔汛还没到高峰期,应该还有的搞头,你们回去的路上小心点。” “晓得了,放心了,我们又不是第一天跑船了。” 决定之后,陈业峰和阿财难得地在夜里睡了一个整觉。 没有发动机的轰鸣,没有海风的吹拂,只有窗外规律的海浪声伴他们入眠,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踏实。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两人就醒了。 多日的海上生活已经让他们形成了生物钟。 周海英早已起床,做好了早饭,还给他们准备了一些路上吃的油饼和腌菜。 “路上小心,开船慢点。”周海英帮陈业峰整理了一下衣领,轻声叮嘱道,“见到爹娘,替我问好。跟他们说,我在这里一切都好,让他们别担心。” 陈业峰握住她的手,感受着掌心因劳作而略显粗糙的纹理,心里满是暖意和愧疚:“我知道了,你一个人在家,注意点,有事就找大舅妈他们,我们快去快回,要是顺利的话,估计下午就能赶回来了。” 吃过早饭,两人便登上了渔船。 发动机响起,渔船缓缓驶离斜阳岛这片海湾。 周海英站在岸边,一直挥着手,直到船影消失在视野尽头。 回程的路显得比来时轻松许多。 天气晴好,海面平静,蔚蓝的天空与辽阔的大海在远处相接,令人心旷神怡。 阿财闲不住,拿出那根自己用细竹竿做的简易钓竿,挂上小块鱼肉,就把鱼线抛进了船尾翻滚的浪花里。 “阿峰,你说咱能钓到鱼不?”阿财兴致勃勃地问。 “碰运气呗,这大海里的东西,谁说得准。”陈业峰一边掌着舵,一边笑着回应。 没想到,阿财的运气还真不错。没过多久,鱼线猛地一紧,竿梢弯成了弓形。 “来了来了!”阿财兴奋地大叫,手忙脚乱地开始收线。 陈业峰也好奇地放缓了船速,回头看去。 只见阿财费力地拉扯着,水面下一条银亮的身影在挣扎。 拉上来一看,竟然是一条巴掌宽、一尺来长的小管鱿鱼。 它身体呈半透明的乳白色,带着淡淡的粉色斑点,触手在空中胡乱舞动,喷出一小股墨汁。 “嘿!是小管…”阿财得意洋洋地把战利品摘下来,扔进旁边的水桶里,“娘的,真能射,差点射我一脸。” “……”陈业峰。 阿财得意洋洋,把那只小管鱿鱼摘下,又继续下竿。 或许是这片海域的小管资源确实丰富,又或许是阿财今天运气不错,在接下来的航程里,他竟然又接二连三地钓上来好几条海鱼。 除了小管鱿鱼,竟然还钓上来一条黑鲷,和一条黄翅鱼。 看着桶里那些活蹦乱跳的小管,陈业峰忽然起了尝鲜的念头。 他捞起一条最小最活跃的,熟练地去掉头和内脏,只留下那截乳白色的筒状身体和里面饱满的鱼籽,用淡水稍微冲洗了洗。 “五叔,敢生吃不?”陈业峰捏着那截还在微微颤动的鱿鱼肉,笑着问阿财。 阿财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俺可不敢,这能吃吗?看着怪怪的。” 陈业峰哈哈一笑,不再勉强他。 不用蘸了什么调料,直接将那截小管送入口中。 牙齿轻轻一咬,极致的鲜甜瞬间在味蕾上炸开,肉质紧实弹牙,带着海水的咸鲜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脆嫩,尤其是那爆浆的鱼籽,更是将这种鲜味推向了顶峰。 “嗯~真是鲜甜脆嫩,好吃!”陈业峰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这种纯粹的原汁原味,是任何烹饪方式都无法比拟的。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航行,熟悉的家乡镇子轮廓终于出现在眼前。 陈业峰没有选择将船停靠在那个人来人往、熟人多的小码头,而是小心地操控着渔船,沿着海岸线,驶向了更靠近自己家村子的一段僻静海岸。 这里水浅,是一片大沙滩,大船不好停靠,但他们这种小渔船勉强可以找个地方搁浅一下。 他得尽量保持低调,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毕竟周海英在斜阳岛偷生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船底轻轻擦过沙滩,停了下来。 陈业峰和阿财跳下船,然后抛好锚,固定好船只。 “走,五叔,回家。”陈业峰深吸了一口家乡熟悉的空气,迈开步子,朝着村子的方向走去。 第567章 到家 陈业峰和阿财踩着柔软的沙滩,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里走。 两人刚踏上岸,裤脚还沾着海腥味的水珠,顺着裤管往下滴,在沙地上洇出小小的湿痕。 离家的这几天时间,村里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咸腥味和泥土气息,路边的木瓜树上挂着青涩的果子,偶尔有几只土狗在巷口追逐嬉戏。 “阿峰…你们回来啦。”路上遇到扛着锄头准备下地的同村阿伯,看到他们,惊讶地停下脚步,“这段时间都没见着你们,去哪儿发财了?” 陈业峰笑着递过去一支烟,含糊地应道:“阿伯,没去哪,就是在外面跑跑船,找点活路。” “跑船好啊,见世面,赚大钱。”阿伯接过烟,别在耳朵上,又寒暄了两句便离开了。 陈业峰暗自松了口气,他不想过多解释,言多必失,关于周海英在斜阳岛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和阿财继续往村里走,又遇到了几个熟人,他都用类似的说辞应付了过去。 快到陈业峰家的院子里,路分了岔。 往左是阿公阿嬷家。 往右是自己家。 也有好几天没有回家了,阿财回来的第一时间就想着去看老太太跟老爷子。 “阿峰,我先去看看你阿公阿嬷,待会再过去找你。” “好,五叔。你跟阿公阿嬷好好说说话,等会我们可能还要去一趟石康镇买些东西。你先休息一会,等下我过来叫你。” 阿财虽然不是阿公阿嬷亲生的,但是很有孝心,对待两个老人,比他们这些儿子、孙子都要上心。 “嗯,晓得了。”阿财应了声,也没问去镇上买什么东西,转身就往阿公阿嬷家跑,脚步轻快得像阵风。 刚到院门口,就喊了声“阿爹、阿娘!”,院子里立刻传来阿嬷惊喜的声音:“哎哟!阿财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紧接着,老爷子拄着拐杖从屋里出来,看见阿财,浑浊的眼睛亮了不少:“你这小子,不会自己一个人偷偷跑回来的?这点苦都不能吃……” 听着那边传来的声音,陈业峰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往自己家走。 离院子还有几步远,就见两扇木门虚掩着,没关严实,风一吹,吱呀作响。 汪!汪!” “哼哧!哼哧!” 陈业峰刚伸手准备推开,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汪汪”声和独特的“哼哧”声。 紧接着,一道白色的影子和一道黑色的影子如同闪电般从门缝里窜了出来,直扑向陈业峰。 白的是奶酪,浑身上面的毛雪白雪白,没有一丝杂色。比之前长大了不少,耳朵竖得尖尖的,尾巴摇得像朵花,不住地用脑袋蹭他的裤腿。 黑的是嘟嘟,小野猪的体型壮实了一圈,如今也长大了许多,獠牙初显,浑身黑毛硬朗。它不会摇尾巴,就用长长的鼻子使劲拱陈业峰的手,喉咙里发出欢快的“哼哼”声,力道大的差点把他推个趔趄。 “好了好了,奶酪、嘟嘟,你们两个别闹!”陈业峰蹲下身,笑着揉了揉奶酪的脑袋,又拍了拍嘟嘟坚实的后背,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还算这两个小家伙有良心,倒是没忘记他。 这时,他注意到院子里的泥地上,一个小小的人儿正蹲在那里,专心致志地用树枝拨弄着一群忙碌的蚂蚁。 嘴里还在叫唤着:“蚂蚁…搬家…荣荣来帮你们。” 那是他的小女儿荣荣,穿着周海英给她做的小花褂子,像个小肉团子,比之前胖乎了不少,小脸蛋红扑扑的,看得十分入神。 听到门口的动静,荣荣抬起头,眨巴着大眼睛望过来。 看到是陈业峰,她先是愣了一下,似乎有些陌生,随即像是认了出来,丢掉手里的树枝,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咧开小嘴,含糊地喊了一声:“爹…爹……” 这一声呼唤,让陈业峰的心瞬间融化了大半。 “哎,荣荣,你慢点。”他几步跨进院子,一把将小女儿抱了起来,高高举过头顶。 荣荣先是吓了一跳,随即发出“咯咯”的清脆笑声,小手胡乱地抓着空气,小短腿也是晃来晃去的。 厨房里的陈母听到外面的动静,撩起围裙擦着手快步跑了出来。 当看到抱着小孙女的陈业峰时,她明显愣住了,脸上写满了错愕,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就连手里的锅铲“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声音都发颤,“阿峰?你…你咋回来了?是不是阿英在岛上出啥事了?” 陈母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目光下意识地往陈业峰身后瞟,似乎在寻找什么,“是不是…是不是阿英在那边……” 她没敢把话说完,但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儿媳妇怀着身子在岛上,二儿子突然独自回来,很难不让人往坏处想。 陈业峰连忙把荣荣放下,走到他娘跟前,安抚道:“娘,您别瞎想,阿英好着呢,能吃能睡,精神头足得很,岛上大舅妈他们也都很照顾她。” 听到儿子这么说,陈母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但疑惑依旧:“那你这是……” “娘,我们进屋说。”陈业峰揽着母亲的肩膀往屋里走,顺手把虚掩的院门闩好。 堂屋里,陈业峰给自己倒了碗凉开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碗,这才抹了把嘴,把这次回来的目的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母亲。 他从跟着大舅他们第一次夜捕说起,讲到如何幸运地遇到小管鱿鱼群,讲到望角码头的鱼贩子老陆,讲到这些天稳定且相当不错的收入,尤其重点描述了那次捕获近七百斤的丰收之夜。 听到他说那次都快卖了二百块钱,陈母的眼睛也亮了。 “……娘,你看,这是我们这几天赚的。”陈业峰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叠钱,摊开在母亲面前。 这些钱都是上岛之后,捕捞小管鱿鱼赚的。 卖鱼货的钱,老陆也都全部结清了。 跟五叔分账后,这些都是他自己的。 这次趁着回家,他都带回来了,准备等下去镇上存起来。 带这么多现金在身上,实在是太不安全了。 “这么多钱,都是你这些天赚的?”陈母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拿着铁铲的手都在颤抖。 看着也有好几百多了吧?人家好几个月都攒不了这么多钱。 “千万百确,我有必要骗你吗?你要是不相信的话,可以问问阿财,他根本不会说谎。”见他娘还有点不相信,陈业峰也没打算解释,事实胜于雄辩。 他接着说道,“斜阳岛的小管仔汛期确实旺,我跟五叔两个人,几天功夫就挣了这么多。这还只是开始,大舅他们说渔汛的高峰还没到呢!” “那边的小管仔到了这个季节确实挺多的,你外公还在世……大家还是在吃大锅饭…那时也是这个季节,天天捕捞到很多鱿鱼,那会整个码头都是小鱿鱼的身影。” 第568章 灯捕鱿鱼装置 陈母虽然不识字,但看着那厚厚一叠钱,眼睛不由得亮了起来。 她一辈子跟土地和大海打交道,深知这收入的份量。 “真的…真有这么好捞?”陈母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那肯定的,你咋还不相信呢。”陈业峰语气肯定,“这次回来,我就是想叫上爹和大哥他们一起过去。现在海岛那边收获挺不错的,比这边多。咱家两条船一起作业,收获肯定差不了。趁着渔汛好,多挣点钱。” “好好好,这是好事!”陈母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了笑容。 “可不是嘛!”他笑着点头,目光扫到院子里依旧在玩蚂蚁的荣荣,然后提醒道,“还有件事跟你说下,我们不在家,你一个人带着孩子,这院门可得关好了。刚才我回来,门就没关严实。荣荣这么小,一个人在院子里玩,万一有个闪失,或者遇上那些心术不正的人贩子,那可怎么得了。” 这话一出,陈母顿时回过神,连忙把院门关上,插好门闩,拍了拍胸口:“哎哟,你看我这记性!从菜地摘完菜回来,就忘了关门了。荣荣乖得很,不往外跑,我就没在意…以后肯定关好,肯定关好。” “娘,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陈业峰必须让他娘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以后哪怕只是离开一小会儿,也一定要把门关好,荣荣得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等欣欣跟三子从学校回来,也得跟他们说说,不能单独一个人跑太远。” “我听说现在的人贩子张狂得很,咱们还是小心的好。” 陈母连忙道:“好好,我知道了,一定会注意的。” 她也知道人贩子的可恶,必须也把家里的小孩子都看好了。 这会,荣荣又跑过来,然后奶声奶气地喊了声“爹…” 又扑进陈业峰怀里,小胳膊紧紧抱着他的脖子。 “哎,荣荣乖。”陈业峰抱起女儿,手感沉甸甸的,心里软乎乎的,在她的小鼻子上刮了下,“欣欣,你这是咋了?” “欣欣想娘了,娘怎么还没有回来?”荣荣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声音闷闷的。 陈业峰心里一酸,拍了拍她的背:“娘现在在外面有事情要做,过阵子爹就接你去看娘。” 他抱着荣荣,跟陈母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把这几天的情况细细说了一遍。 “爹跟大哥出海还没回来?”陈业峰开口问道。 陈母点点头:“早上去的,说是去东边海域,估摸着傍晚才能回来。对了,你们这趟回来能待多久?” 现在陈父帮着他大哥干活,陈业新除了付工资,好像还给了他爹一点股份。 “待不了多久,我跟五叔下午就得回去,阿英一个人在那边,我不放心。”陈业峰道,“所以我把情况都跟你说清楚,等爹跟大哥回来,你就让他们赶紧收拾东西,开船去斜阳岛找我们。” 斜阳岛是陈母的娘家,陈父对那边的情况也比较熟悉,也不用担心什么的。 “好,我记着了,他们一回来我就跟他们说。”陈母连忙应下,又起身往厨房走,“你还没吃饭?娘给你煮碗面,卧两个鸡蛋。” “不用了娘,我现在还不饿,这次回来除了通知爹他们,还有点事要办。待会我跟五叔要去一趟镇上,到时在镇上随便吃点就行了,懒得麻烦做。” 正事说完,陈母便张罗着要去给儿子做好吃的,被陈业峰拦住了: “娘,你先忙吧,我回屋躺会儿,想想事情。” 看着时间还早,就想着回屋自己琢磨一下。 “行,那你快去歇着,坐船也累人。”陈母心疼地看着儿子眼下的淡青色。 自己这个二儿子好像瘦了,也黑了。 陈母想着待会杀只鸡,还摘些蔬菜,让二儿子带到岛上去。 陈业峰径直走进自己和周海英的房间,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床单叠得整整齐齐,桌上还放着周海英之前用的课本和教案。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叠白纸和几支铅笔、钢笔,这些都是周海英离开之前留下来的。 他拿起一支铅笔,又抽出一张空白的纸,坐在书桌前,凝神思索起来。 连续几天的夜捕,他注意到一个现象,小管鱿鱼具有明显的趋光性。 舅舅他们的渔船上挂着的煤油汽灯,亮度有限,只能照亮周围一小片海域。 如果能弄到更亮、更稳定的光源,是不是能吸引更多的小管鱿鱼聚集过来,大大提高捕捞效率?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盘桓了好几天,他早就琢磨着做一个小管鱿鱼的装置。 这次回来,除了通知家人,另一个重要目的就是尝试买一些制作一个简易的灯捕装置。 之前夜捕小管鱿鱼,累不说,效率也有限。 他想起前一世海边渔民用于捕捞小管鱿鱼的装置 ,船上的灯光一亮,鱼群就会自动往灯底下聚,到时候把网拉起就能打捞了,省时省力,腾出手来还能做点别的事。 陈业峰凭借着前一世的记忆与知识,又结合这个年代能买到的东西,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 他一边想,一边在纸上画起来,琢磨着灯捕小管鱿鱼的装置。 需要做个固定在船舷两侧的木架,木架上装个滑轮,到时可以用来拉网… 还需要铁钩子,用来挂马灯… 不过马灯不够亮,得用汽灯,汽灯亮堂,照得远。 煤油汽灯亮度虽然不够,但已经是最优的选择了。 要是有灯泡跟电瓶就好了… 他心里面想着。 不过随即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有那些估计也没有什么卵用,海岛还没有通电呀。 总不能电用完了,还去别的地方充电吧?那也太麻烦了。 既然不能用电,那就只能用煤油,到时多买几盏汽灯回来。 再在灯下面挂个网兜,鱼群聚过来,直接把网兜往下一沉,就能捞上来,省得反复撒大网。 陈业峰脑子里飞快转动着,把一些可能都想好了,又把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抹去。 他画的认真,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时不时停下来琢磨一会儿。 “镇上的五金铺应该有铁皮,到时还要做个灯罩,挡着海风,免得灯被吹灭。” 他画得并不专业,很多细节还需要在实际制作中调整,但一个大致的框架已经在他脑中形成。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如果这个灯捕装置能成功,那他们的捕捞效率很可能会翻倍,甚至更多! 第569章 无比信任 荣荣好奇地凑过来,趴在桌边,胖乎乎的小手指着纸上的画,“爹,这是啥呀?” “这是捞鱼的装置,有了它,爹能捞更多鱼,卖更多的钱,然后给我们家荣荣买大白兔奶糖吃。”陈业峰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又低头写了一张材料清单,等会去镇上去买好。 写完之后,陈业峰把纸叠好,放进怀里,又起身去衣柜里翻了件干净的褂子换上。 之前的衣服沾着海腥味,去镇上不方便。 刚换好衣服,就听见院门口传来阿财的声音:“阿峰,俺准备好了,啥时候去镇上?” 陈业峰走到院子里,阿财已经换了身干净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拿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老太太塞的几个煮鸡蛋。 “这就去。”陈业峰对陈母道,“娘,我跟五叔去镇上买点材料回来,下午就回斜阳岛,不用做我们的饭了,我们到镇上随便吃些。” “知道了知道了,你放心去吧。”陈母把荣荣抱起来,“等下杀只鸡,再去地里扯些青菜,你们带去岛上。” “不用了吧?懒得麻烦。” “不麻烦,你忙你的,这些事情不用你担心。” 见他娘一片热情,陈业峰也不好打击她的积极性。 陈业峰又跟荣荣挥了挥手,“荣荣乖,爹走了,听话啊。” 荣荣搂着陈母的脖子,小声说:“爹再见,早点回来…” 陈业峰心里一软,应了声“好”。 他自己推了一辆自行车出来,又让阿财也骑车,到时买了东西,直接就可以用自行车搭回来,也不需要赶那个驴车。 刚打开院门,奶酪和嘟嘟又凑过来,蹭着他的裤腿,像是舍不得他走。 “在家好好看着家,别乱跑。”陈业峰揉了揉它们的头,然后跟阿财骑着二八大杠,一前一后往镇上骑车。 初春午后的阳光已带上几丝炙人的热度,洒在蜿蜒的乡间土路上。 道路两旁绿油油的农作物在微风中起伏,远处可见零星劳作的农人身影。 陈业峰和阿财一前一后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车轮碾过路面,扬起细细的尘土。 “五叔,还记得咱们之前在这河里洗深咖啡吗?”陈业峰微微侧头,问跟在后面的阿财。 经过海风数月的吹拂,让他的皮肤显得黝黑,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记得,当然记得,有一次我一猛子从岸上栽下去,差点没上来。”阿财瓮声瓮气地回答,他用力蹬着车,裤腿上还沾着点从家里带出来的泥巴,“要不是你把我捞上来,这会我坟头估计都长草了。” “哈哈,那次确实把我吓到了,刚开始还以为你在潜水呢,见你这么久没有上来,才觉得不对劲。” 阿财终于忍不住问道:“阿峰,咱们这次去镇上是去买什么?” 之前一直忍着没问,现在估计实是忍不住了。 “这次我准备做个灯捕小管的装置……”说着,陈业峰就把自己的想法简单说了一下。 “阿峰,你说这灯捕装置真能捕到鱼?”阿财蹬着车,声音被风扯得有些散,“我听岛上的人说,小管鱿鱼精得很,光亮太大会吓走它们。” 陈业峰脚下不停,回头笑了笑:“五叔,这你就不懂了。夜捕时煤油灯亮,它们就往灯边凑,要是灯再亮些,凑过来的肯定更多。而且,小管鱿鱼喜欢有颜色的灯光,到时做一个红色的灯罩,给它吊在渔网中央,这样就能吸引鱼群。” 他想起前一世见过的灯捕船,那灯光在夜里亮得像海上的太阳,有的还在网中央吊个有颜色的灯,用于诱捕小管鱿鱼。 其实,他心里面还是有些没底,毕竟上一世他给人做船工的时候,都是撒网、放钓,靠经验和力气吃饭。 既然知道有这种省时省力的装置 ,他说什么也要试一试,至于到时能不能成功,那以后再说。 “成不成的,总得试试。”陈业峰笑了笑,目光坚定的看着前方,“之前你不是也看到了,晚上点着汽灯,那些小管就跟疯了似的往亮处扑。要是灯再亮些,再搞个有颜色的灯罩,肯定能捞更多。人不能总守着老法子,得多想一步。” 他脑海里又过了一遍刚才画在纸上的草图,木架、滑轮、灯钩、网兜……一个个部件清晰起来。 阿财“嗯”了一声,没有多问。 反正阿峰比他聪明,跟着他混就得了。 反正他对陈业峰无比信任,无条件相信。 什么事情都让聪明人去想好了。 既然业峰说行,那多半有他的道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自行车链条发出规律的“嘎吱”声,混着路边的蝉鸣,构成夏日独有的交响。 约莫半个多小时后,前方低矮的房屋逐渐密集起来,不知不觉就看见了石康镇的牌坊。 镇子街道不算宽,两旁是些杂货铺、裁缝店、国营饭店等,人来人往,比村里热闹许多。 空气中混杂着各种气味,食物的香气、牲口的粪便味…各种味道充斥着鼻尖。 来到镇上陈业峰也打算去水产店打个照门,自己这个甩手掌柜怎么的也要露下脸。 于是,他熟门熟路地带着阿财拐进一条稍窄的老街,很快就在一个拐角处看到了“兄弟水产”的招牌。 店面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利落,门口放着几个大木盆和塑料桶,残留着水渍和几片鱼鳞。 木质招牌被风雨浸得发深,浓浓的海味从店铺里传出来。 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二胖在那里说话:“……对喽,这条石斑一定要最新鲜的,燕姐亲自特意交代的,赶紧装好水,我这就给送过去…” 陈业峰抬脚进去,正好看见二胖和阿良抬着一个装满海水和活鱼的大木桶,准备往门外搬。 大姐陈业娟则在柜台后面低着头,拿着本子记着什么。 “二胖,阿良!”陈业峰喊了一声。 三人闻声抬头,都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笑容。 “哎哟!阿峰、阿财…你们回来了?”二胖惊喜地放下木桶,几步跨过来,蒲扇般的大手拍在陈业峰肩膀上,“也不提前说一声。” 阿良也笑着打招呼:“阿峰哥,阿财哥…” 陈业娟放下笔,快步从柜台后面走出来,脸上是掩不住的欣喜:“阿峰,你们什么时候到的?吃饭没?” 她说着,目光在弟弟身上打量,像是要看出他是胖了还是瘦了。 第570章 采购材料 “刚到家没多久,过来办点事,顺便到店里来看看。”陈业峰往柜台边的长凳上坐,目光扫过店里的货柜,鲜鱼、干贝、虾皮摆得满满当当,墙角的大盆里还养着活虾,蹦得欢实,“生意看样子不错。” “可不是嘛!”二胖搬了个凳子,大马金刀的坐下,“这几天渔汛好,收的鱼货多,镇上的酒楼天天来拿货,还有不少街坊来买新鲜的。你爹跟大哥的船,还有阿志兄弟俩的,货都优先给咱店,根本不愁卖。” 陈业峰点点头,端起水杯喝了口:“我这次回来,是想让爹跟大哥去斜阳岛那边捕小管鱿鱼。那边海域好,收获比这边多不少。” 二胖眼睛一瞪:“真的?那阿志兄弟俩的船去不去?他们要是也去了,咱店的货源就少了一半,得赶紧去码头找别的渔船合作。” “我没见到阿志他们,今早他们就出海了。这个得他们回来,得问问他们兄弟俩才知道。不过,我爹跟大哥是肯定要去的。”陈业峰放下水杯,“这事你先盯着,要是爹跟大哥走了,你就去码头问问,找几艘靠谱的船,别耽误了店里的生意。” “行,我知道了。”二胖脸色认真起来,“这事不能耽搁,我下午就去码头蹲着去。” 又聊了几句店里的近况,二胖和阿良便急着去送货了,店里暂时清静下来。 陈业娟这才得空,给弟弟和阿财倒了碗凉茶,关切地问:“阿峰,在岛上一切都好吧?海英身子怎么样?反应还大不?” “都挺好,姐你放心。岛上的条件虽然艰苦点,不过岛上的人都很好,阿英也能适应环境。”陈业峰接过碗,咕咚咕咚喝了几口,冰凉甘甜的茶水驱散了不少暑气。 他看着大姐,感觉她比之前在村里时气色好太多了,眉宇间那股郁气也散了不少,“你呢?在镇上住得惯不?店子里的活儿累不累?” “住得惯,出租屋也干净,离店里近,走路几分钟就到了,比村里方便多了。”陈业娟笑了笑,用手捋了捋额前的碎发,“活儿也不累,就是记记账,招呼下客人。比下地、赶海轻松多了。” “那就好。”陈业峰顿了顿,语气沉了些,“吴金龙那混蛋没来找你麻烦吧?” 提到吴金龙,陈业娟脸上的笑容淡了些,随即又摇摇头:“没,他没敢来镇上。听街坊说,他前段时间去别的镇耍横,发酒疯,被人揍了一顿,现在老实多了。” 陈业峰松了口气,从怀里掏出烟,刚想点上,又想起店里有大姐,又塞了回去:“那就好…姐,有件事我想跟你说,这水产店现在也上了正轨,我打算退出去,把我的那一份都转给你。” “不行!”陈业娟立马摆手,语气坚决,“这店是你跟二胖一起开的,我就是来帮忙的,咋能要的那一份?你别跟我说这些,我不接受。” “姐,你听我说。”陈业峰按住她的手,“我跟海英在外岛,暂时也顾不上店里的事。本来开这个水产店的初衷,就是想帮帮你,让你有自己的事业可做,也有个长久的依靠再说,你以后也算有个自己的营生,腰杆子也硬气。” “二胖那边我去说,他肯定没意见,到时候等我在外头赚到钱,再去海城或者邕州开一家大的就行了。” “等海英生完孩子,我们从岛上回来再细聊,你先别急着拒绝。” 陈业娟还想再说,见陈业峰态度坚决,只好叹了口气:“那这事以后再说。你在岛上要照顾好自己,海英怀着孕,别让她累着。” 陈业娟看着弟弟,眼圈微微发红,心里五味杂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我知道。”陈业峰笑了笑,看了看天色,“时间不早了,我跟五叔得去买东西,下午还得回斜阳岛,时间紧,就先走了。” “哎,好,你们快去忙吧…路上小心点。”陈业娟连忙起身相送。 陈业峰和阿财离开水产店,骑着自行车先去了老周的渔具店走。 他跟老周也算是老熟人,他的渔具一般都是老周那里买。 老周的店在镇东头,门口摆着各式各样的渔网、鱼钩,还有些修补渔船用的木料。 老周正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抽水烟,看见陈业峰,连忙站起来:“阿峰,稀客啊,这次来买啥?” “周叔,给我来两张细眼渔网,要结实点的,大小的话……”陈业峰走进店里,目光扫过货架,“再拿四个滑轮,十个马灯,还有些铁丝、铁钉什么的。” 老周一边应着,一边往货架上拿货:“你要这些干啥?这是打算捕小管鱿鱼?” “对呀,老周还挺懂的,竟然立马猜到是用来捕小管鱿鱼的。”陈业峰接过老周递来的渔网,掂量了掂量,“周叔,有铁皮不?要薄点的,做灯罩用,挡海风。” “有,在后院呢,你自己去挑。”老周指了指后院,“都是新到的铁皮,够你用的。” 陈业峰跟阿财去后院挑了几块铁皮,算完账,把东西都绑在自行车后座上。 两人又去了五金铺,买了些铁钩子、扳手。 买完五金件,他们又去了镇上的杂货铺,买了几捆不同规格的麻绳和尼龙绳、胶水,以及一些零碎物件。 最后,陈业峰特意去了一趟供销社买了两桶煤油。 所有东西买齐,两人自行车的前后筐、后座上都堆得满满当当。 陈业峰用绳子仔细捆扎固定好。 “阿峰,咱吃点东西再回?”阿财摸着怀里早已凉透的鸡蛋提议道。 忙活这一阵,早已过了午饭点,肚子开始咕咕叫。 “成。”陈业峰也感到饥肠辘辘。两人推着沉重的自行车,去了五妹猪脚粉店,各要了一大碗猪脚粉,就着老太太给的煮鸡蛋,匆匆解决了午饭。 饭后不敢多耽搁,两人立刻骑车往回赶。 回去的路因为载重,显得更加吃力,等到把这一大堆材料运到海边,搬到船上放好,两人都已是一身大汗。 陈业峰抹了把汗,看着船上的东西,心里踏实了些。 他想了想,又对阿财说:“五叔,咱们再一起去码头买几桶柴油。岛上的柴油比这边贵不少,从这边带过去划算。” “行,那走吧。”阿财应道,骑上了自己的自行车。 两人骑着车赶往码头,那边的小寮就有柴油卖。陈业峰找到相熟的油贩子,买了好几大桶柴油,然后两人用自行车艰难的一趟趟驮回船上。 这一通忙完,太阳已经西斜,估摸着快下午四点了。 他站在船头,向码头方向眺望,海面上依旧不见陈父和大哥那艘渔船的影子。 心里虽然着急想和陈父他们见面细说,但是时间紧迫,等下就天黑了,不能再等了。 “五叔,咱等不及了,得走了。”陈业峰跳下船,对阿财说道。 阿财听到陈业峰的话,他立马站起身:“行,听你的。” 两人再次骑上车,返回家中。 第571章 带我走吧 刚进院子,就听到一阵孩童的嬉笑声。 原来是大女儿欣欣、三子,以及强子都放学回来了,正在院子里玩跳格子的游戏。 “爹!”眼尖的欣欣第一个看到陈业峰,立刻像只快乐的小鸟般飞奔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腿。 三子和强子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喊着“二哥”、“二叔”。 “哎,都放学了回来了?你们作业有没有写完?”陈业峰脸上露出笑容,摸了摸大女儿欣欣的小脑袋,又从口袋里掏出在镇上买的水果硬糖和几块动物饼干,分给三个孩子,“来,拿着去吃吧,记得把作业写完。” 小家伙们顿时欢呼起来,迫不及待地剥开糖纸。 陈母从厨房探出头,看到这一幕,嗔怪道:“又乱花钱…这些个猴孩子,都快被你惯坏了!” 陈业峰笑了笑,没接话,嘱咐一声:“糖要慢慢吃,千万别噎着。” 然后面色微微严肃,对三个孩子正色说,“爹跟你们说,以后放学就赶紧回家,不能一个人跑远玩,听到没?现在外面有专门拐小孩的坏人,要是被他们抓走了……” 他故意顿了顿,压低声音,做出可怕的表情,“就把你们手脚打断,弄到街上要饭,天天挨打,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还有阿公阿嬷了,知道没有?” 孩子们被他严肃的语气和描述吓住了,欣欣嘴一瘪,往他身边靠了靠,三子和强子的眼睛也盯得大大的,脸上也流露出一股惧怕。 陈母在一旁听着,也连连点头:“听见你爹(二叔二哥)说的话没?都得记在心里,以后谁都不准乱跑!” “知道了……”几个孩子小声应道。 陈业峰看看天色,对陈母说:“娘,爹和大哥还没回来,我也等不及了,这就跟五叔回岛上去了。” “这么急?饭都快好了,要不吃了再走不行吗?”陈母急忙挽留。 “不了娘,天黑了海上行船不安全,这些东西我带走了。”陈业峰提起陈母早已准备好放在一旁的两个竹篮,一个里面是一只杀好洗净、用芭蕉叶包好的鸡和一些鸡蛋,另一个篮子里是满满当当刚摘下来的新鲜蔬菜,水灵灵的。 “唉,那……那你们路上一定小心啊!”陈母知道留不住,只好反复叮嘱,“跟海英说,别太累着,照顾好自己!” “放心吧娘,我们走了。”陈业峰把篮子挂在自行车把上,又揉了揉欣欣的头发,跟三子、强子道了别,便和阿财拿着东西出了院门。 奶酪和嘟嘟似乎知道主人又要远行,跟到门口,分别发出“呜呜”、“哧哧”的声音。 陈业峰回头看了看在伫立在门口的母亲和孩子们,还有通人性的小狗跟小猪崽,心里泛起一丝不舍。 他不再犹豫,和阿财一起,向着海边停船的方向走去。 刚走隔壁,老太太就站在院子外面,旁边还有一个尿素袋,跟一个竹编笼。 “阿嬷,你这些都是什么呀?”陈业峰愣了一下。 “这个袋子里都是我给你们准备的菜…这笼子里是几个番鸭崽,自家孵的,你们拿着去养吧,养大了,杀了还可以给海英补补营养。”老太太不慌不忙的说道。 “番鸭呀,我看看。”听说是小鸭子,陈业峰也来了兴趣。 他走近看了看,里面竟然有五只黑白相间番鸭崽,毛绒绒的,看起来特别可爱。 这些玩意还真的可以,拿到岛上去,可以给周海英喂养。 反正她在岛上也没有什么做,整天也应该挺无聊的,养几只鸭子也挺好的,可以打发时间。 而且,他们那个房子离海边也近,退了潮水,可以把鸭子放沙滩上去。 到时沙滩上的小海鲜也够这几个小家伙造的了,根本就不需要额外喂食。 竹笼里毛绒绒的番鸭崽,黑白相间的羽毛抖动着,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忽然有种治愈的感觉。 “阿嬷,这鸭崽我就不客气收下了,海英见了肯定高兴。 “自家养的,好活。告诉海英,放宽心,好好养着。”老太太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 说着,他便伸手去接竹笼,可刚碰到笼子把手,就觉着手忙脚乱。 东西一多,加上原本的两个竹篮和给五叔阿财带的东西,都拿不下了。 “这哪行,东西太多了,得去推辆板车。”陈业峰拍了拍脑门,转头就往家里走,“五叔,东西太多了,我回家推辆板车来,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去吧去吧,不差这一会儿。”阿财点点头,在一旁等着。他的眼睛盯着笼子里的鸭子,感觉这些毛绒绒的小家伙挺可爱的。 这要是养大了,又能吃肉,真好! 陈业峰转身又快步往回走。 刚进院子,正在收拾东西的陈母见到他去而复返,一脸诧异:“阿峰…咋又回来了?落下啥东西了?” “不是,娘。”陈业峰解释道,“阿嬷给了好多东西,一麻袋菜,还有五只小番鸭装在竹笼里,实在拿不了了,我推板车过去。” “哦,是这样。板车在屋后棚子里,你去推吧。”陈母恍然,又感叹道,“她老人家也是心疼你们。” 陈业峰转到屋后,把那辆有些年头的木质板车推了出来。 板车轱辘压在院子不平整的地面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就在这时,雪白的小狗奶酪“嗖”地一下从旁边窜出,纵身一路,稳稳地坐在板车中央,尾巴翘得老高吐着舌头,黑葡萄似的眼睛乌溜溜的盯着陈业峰。 小尾巴欢快的摇着,如同小风扇似的,一副“带我走吧”的架势。 “下去,奶酪…我们不去玩,是去干活!”陈业峰挥挥手,试图驱赶它。 “呜呜……”奶酪低哼了两声,非但没下去,反而趴了下来,两只前爪扒住板车边缘,耍赖不动。 陈业峰哭笑不得,弯腰把它抱了下来,放在地上:“听话,在家好好待着。” 可他刚推着板车走了没两步,身后又是风声一动,奶酪再次敏捷地跳上了板车,这次还得意地“汪汪”叫了两声,仿佛在宣告自己的胜利。 “你这家…!”陈业峰作势要吓唬它,奶酪却只是缩了缩脖子,依旧不肯下去。 它似乎认准了这次陈业峰要走远,铁了心要跟着。 看着奶酪那执拗又带着点可怜巴巴的眼神,陈业峰心软了。 他想起这狗还是当初从海英娘家抱来的,海英一直很喜欢。 她现在一个人在岛上,人生地不熟,又怀着孕,难免孤单,有只熟悉的小狗陪着,或许真能解解闷,添些乐趣。 而且奶酪机灵,看家护院也是一把好手。 “行吧行吧,你这赖皮狗,想跟就跟着吧!”陈业峰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奶酪毛茸茸的脑袋,“带你去陪陪你女主人。” 奶酪仿佛听懂了,立刻兴奋地站起来,在板车上转了两圈,尾巴摇得像风车似的。 陈母在一旁看着,也笑了:“这狗精得很,,跟海英也亲,带过去也好,给你们做个伴儿。” 于是,陈业峰推着板车,上面坐着神气活现的小狗奶酪,再次出了院门。 陈母他们又送到门口,依依不舍地挥手。 第572章 生机与烟火气 推着板车到了阿嬷院子外面,陈业峰他们把东西一一搬上车。 阿财看到板车上的狗,也有点乐了:“哟,还把奶酪带上了?这下岛上更热闹了。” 老太太站在一旁,又往袋子里塞了把晒干的菜干:“这个泡水泡软了炒着吃,鲜得很,给海英补身子。” “谢谢阿嬷,您快回去吧,我们会好好照顾自己的。”陈业峰说着拉起板车,打算走了。 告别阿嬷,两人推着板车,沿着村道向海边走去。 板车轱辘吱呀作响,笼子里的小鸭子感受到移动,发出“嘎嘎”的稚嫩叫声,引得板车上的奶酪好奇地探头去闻,被陈业峰轻轻拍了下脑袋才老实。 一路上,鸭崽的嘎嘎声和小狗偶尔的吠叫此起彼伏,倒也相映生趣。 到了海边停船处,两人小心翼翼地把所有物资都搬上船。 板车则推到了离海边不远的大哥陈业新家存放。 大嫂张凤正在院里喂鸡,见他过来,也笑着招呼。 他把板车先放到他们家,反正陈父跟大哥回来也需要用来搬运渔获。 陈业峰又跟他大嫂说了,让大哥他们上岛捕捞小管鱿鱼的事,不过也没有说具体能赚到多少钱,只说肯定比在这边赚的多。 张凤听了也是心动,毕竟陈业新买那艘船把家里的积蓄都花光了,还欠了陈业峰一千多块钱。 现在必须要努力赚钱才行,要不然家里人都只能吃西北风了。 “好好……等他们回来,我一定告诉他们,让他们上岛找你。你们路上小心啊,替我们向海英问好!”大嫂爽快地应下。 “晓得了。”陈业峰应了一声,然后登上渔船。 上了船之后解开拴在岸边的绳子,发动马达,小船“突突突”地驶离岸边,朝着斜阳岛的方向开去。 奶酪这是第一次坐船,刚开始有些紧张,紧紧挨着陈业峰的腿趴着,但很快就被海风吹拂和航行的新奇体验吸引,站起来走到船头,迎着风,鼻子不停地耸动,嗅着咸腥的海风,耳朵被吹得向后翻飞。 海上的夕阳将天空染成瑰丽的橘红色,云霞如同燃烧的火焰。 陈业峰看着这壮丽的景色,也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认真的开着船往走。 船行约莫两个多小时,斜阳岛的轮廓在暮色中越来越清晰。 靠岸时,天已擦黑,岛上的灯火零星亮起,像散落的星辰。 小船慢慢靠近岸边,刚一停稳,奶酪就“嗖”地跳上岸。 它踏上陌生的土地,先是谨慎地四处嗅闻,然后迅速适应,开始兴奋地跑来跑去,在沙滩上留下一串串梅花似的脚印,不时还回头对着陈业峰“汪汪”吠叫了几声,像是在催促。 “这狗,倒是比我们还急。”阿财笑着跳上岸,忙着搬东西。 两人来来回回几趟,才把船上的东西全都搬上岸。 陈业峰让阿财跟狗一起在岸边看着东西,自己先拿了一些东西往家里走,打算去大舅家借个独轮车来搬运。 刚走到院门口,就见屋门“吱呀”一声开了,周海英扶着门框站在那里,脸上带着笑,眼里亮闪闪的:“可算回来了,我听着船声就出来了。” 陈业峰把东西放下,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先进屋,外面风大,我去大舅家借个独轮车。” 说着,陈业峰就往大舅家走去。 很快,他从大舅家借了一辆独轮车往海边走。 岛上多礁石,道路也很窄,这种独轮车恰到好处。 陈业峰推着独轮车,在船与家之间来回走了几趟,终于把所有东西都运了回来。 “怎么这么多东西,你不会是把家都搬来了吧?”看到院子里堆了这么多东西,周海英都惊得目瞪口呆。 她好奇地走近,看着竹笼里,“阿峰,这……这是?” “是阿嬷给的,五只番鸭崽,让我们拿回来养。”陈业峰把笼子放下,打开笼门,那几只黑白相间的小家伙立刻叽叽嘎嘎地叫着,挤作一团,模样可爱极了。 周海英惊喜地蹲下身,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其中一只小鸭子的绒毛,小鸭子瑟缩了一下,又好奇地探出头。 “好可爱,阿嬷也太好了……” 她的眼中充满了母性的温柔,显然对这些小生命喜爱至极。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的影子如闪电般从门外窜了进来,直扑周海英脚边,嘴里发出亲昵的“呜呜”声,不停地用脑袋蹭她的腿。 周海英先是一愣,低头看清后,顿时惊得睁大了眼睛:“奶……奶酪?你怎么也来了?!”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连忙把小狗抱进怀里。 奶酪激动地舔着她的手和脸,尾巴摇得快要断掉。 陈业峰看着妻子惊喜交加的表情,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笑道:“这家伙,我推板车的时候自己跳上去,怎么赶都赶不走,非要跟着。我想着你在岛上也没个伴,把它带来陪你正好。它本来就是从你家抱来的,跟你最亲。” 周海英把脸埋在奶酪柔软蓬松的毛发里,眼眶有些湿润了。 离家的孤单、怀孕的辛苦,在这一刻都被丈夫的细心和这小家伙的到来冲淡了许多。 “谢谢你,阿峰……太好了,有奶酪在,还有这些小鸭子,家里一下子就热闹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但更多的是喜悦。 阿财把最后一袋菜拎进屋,笑着说:“阿峰为了带这狗,在老家跟它斗智斗勇半天,怎么赶都赶不下来板车。” 周海英被逗笑了,低头蹭了蹭奶酪的脑袋:“还是你聪明,知道跟着来。” 屋里的小泥炉早就生好了火,周海英连忙去灶房烧水煮饭,陈业峰和阿财则把东西归置好 周海英连忙放下奶酪,起身帮忙。 东西都放置好后,陈业峰往独轮车上捡了点从家里带过来的菜,然后推着往大舅家走去。 带了不少蔬菜过来,他们也吃不完,正好给大舅、二舅他们一些。 这些日子也麻烦他们了。 还了独轮车,然后回到家中。 此时,周海英正系着围裙在张罗晚饭。 灶膛里的火重新燃起,橘红色的火苗跳跃着,映照着她忙碌而轻快的身影。 锅里煮上米饭,又把陈母给的那只鸡斩块,准备和带来的新鲜蔬菜一起做个简单的炖菜。 奶酪在熟悉的女主人脚边转来转去,小鸭子们则在院角的临时窝里发出安心的细碎叫声,整个临时住所顿时充满了生机与烟火气。 几人刚简单吃完晚饭,碗筷还没收拾利索,就听到院外传来脚步声和人声。 是大舅跟二舅他们过来了…… 第573章 疯狂拉扯 “阿峰,回来了?家里情况怎么样?都还好吧?”大舅一进门就问道。 “大舅、二舅。”陈业峰起身招呼,“家里挺好的,只不过我爹他们出海去了,没有碰着面,不过我让我娘给他们留话了,估计这两天就会过来了。” “嗯,那就好。” 大舅和二舅一前一后走进屋,手里还提着马灯。 这时,二舅笑着说:“听说你回来了,就过来问问,今晚要不要去捕小管鱿鱼?这几天夜里的小管多,一捕一个准。” 陈业峰连忙道:“今晚天气不错,我们肯定要出海的,昨天已经歇了一晚,不能再耽误了。” 二舅点点头:“我们就猜你要去,东西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们,那我现在走吧。” “走!”陈业峰毫不犹豫,他转头对周海英说,“阿英,你把碗筷收拾好了,累了就早点休息,看好奶酪别让它乱跑。” 周海英点点头,叮嘱道:“嗯,你们海上当心点,别贪多,早点回来。” “放心吧,这片海我们熟得很。”大舅笑着宽慰道。 陈业峰和阿财稍作整理,便跟着两位舅舅出了门,往夜色朦胧的海边走去。 夜晚海上的风比白天要凉一些,来到海边,陈业峰跟阿财上了他们那艘“满舱号”。 陈业峰发动马达,小船“突突突”地驶进海里,手电筒的光在海面上扫过,照亮了一片波光粼粼。 大舅跟二舅也不甘示弱,启动机器,加大马力跟了上来。 小船驶出约莫几里地,海面上零零星星有渔船点着马灯在作业了。 还有一些靠摇橹的小舢板在离岸边不远处,上面的人拿着鱼竿在那里钓鱿鱼。 挂了盏小小的橘灯,吸引着小管过去。 鱼钩上面挂了虾肉,小管鱿鱼咬住虾肉,就会挂在鱼钩上面,然后被钓上来。 效率虽然低,但是钓一下晚上,鱼口好的话,能赚十几二十块钱,也很不错了。 陈业峰找了一片没有船的区域,然后把机器停了下来。 船往前滑行了一小段距离,才彻底停了下来,抛好锚,陈业峰把船上的马灯点上,一共点了几好盏。 昏黄的灯光在黑夜里格外显眼,像一颗颗星星落在海面上。 没过多久,就见海面上泛起一层层涟漪,一个个小小的身影朝着灯光游过来。 正是小管鱿鱼… “阿峰,它们来了。”阿财兴奋的低喝一声。 “嗯,看到了,准备撒网捞。” 陈业峰和阿财对视一眼,猛地把渔网撒出去,渔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哗啦”一声落在海里,像一张大网,把游过来的小管鱿鱼都罩在里面。 “快拉,快拉…别让它们跑了。”看着渔网沉下去,陈业峰喊了一声,两人一起用力拉网。 不敢开起网机,免得惊吓到鱿鱼,只有手动拉网。 网绳勒得手心依旧发疼,能看到网里沉甸甸的分量。 “好家伙,这一网也不少呀,今晚的小管好像比之前还多了。”阿财笑着,手上更用力了,疯狂拉扯。 这个可能跟气候有关。 气候越来越好,水温也越来越温暖,越来越多的小管鱿鱼跑到斜阳岛附近的海域来产卵。 这个时候,正是捕捞小管的黄金时期。 渔网慢慢拉上来,里面挂满了通体透明的小管鱿鱼,有的还在扭动着身体,发出微弱的蓝光,像一串串会发光的珠子。 陈业峰连忙拿起水桶,把鱿鱼一个个摘下来,放进桶里,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他心里一阵欢喜。 “再来!”陈业峰把渔网递给阿财,两人轮流撒网、拉网。 大舅、二舅他们的渔船也停靠在陈业峰他们附近捕捞作业,经过这段时间出海,也发现他们这个外甥的运气特别好。 运势这种东西玄之又玄,也说不清楚。他们也不傻,知道跟着运势好的人,自己的运气肯定也不会太差。 等到把附近小管打捞完,没有再增多,他们又换了一个地方。 海面上只有马达的轰鸣声和几人的说话声,马灯的光在海面上晃动,一张张笑脸看起来灿烂的很。 就这样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不知不觉,陈业峰他们船上的鱼获越来越多。 虽然很累,但是看到这么多收获,陈业峰也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不早了,回去吧,待会上岸又得排队了。”大舅坐在船上抽着水烟,看了看天色,大声喊道。 “好,回去吧。”陈业峰点点头,看了看手表。 这个时间点的小管鱿鱼会离开近海,往深处海域跑了,再等下去也不会有什么收获了。 他们休息了会,然后启动机器。 随着“突突突”的声音响起,两盏渔火划破朦胧的夜色,朝着岸边开了过去。 小船靠岸时,天已经快亮了,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 此时。 望角码头那边,已经有出海的渔船陆陆续续返航。 整个小海岛,带柴油机动力的船,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大部分都是靠手摇的小舢板。 陈业峰他们回来的早,也不用排什么队,很快就轮到收他们的鱼货。 “哟,今天收获还不少,比其他人多多了。”老陆看着陈业峰他们搬上岸上渔获,咧嘴笑道。 “运气好点罢了,老陆你快点称,我老婆还在家等我回去吃早饭呢。”陈业峰催促着。 “好,别催,这就给你过秤。” 几天时间相处下来,跟老陆也混熟了。 别看老陆平时看着挺严肃的,其实人挺好相处的。 老陆跟他家人麻利的搬那些鱼货过去,然后过秤。 他们用的是那种老式铁秤,秤砣在秤杆上滑动,发出 “咯吱” 的声响。 一人称好后,就把数报出来,另外一人就抄写在本子上。 陈业峰自然站在一旁看着,这样大家都放心。 鱼货称完后,再把所有的鱼货总数加起来。 “一共是五百二十五斤三两。” 老报出数字,伸手在水桶里捞起一只扭动的小管,“你这运气真是绝了,这小管个个鲜活,品相也拔尖。” 陈业峰抹了把脸上的海水,咧嘴笑:“托三婆娘娘的福,昨晚海况好,小管也多。” 说着,他掏出计算器算了下,没有错后,就接老陆递来的单子,准备离开。 “阿峰兄弟,你这计算器哪里买来的,看着挺好用的。” 这时候,老陆的儿子小陆开口询问道。 “哦,这是在海城那边的百货商店买的。”陈业峰也没有藏着掖着,“不过,价格挺贵的,要二十多块钱一个呢。” “这么贵?我还以为便宜呢,太贵了,也舍不得买呀。” 跟小陆说了会话,从他口中得知海岛上还有不少人想买这个计算器。 不过,就这个价格,估计大家都会打退鼓。 毕竟,大家赚钱也不容易。 陈业峰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像这个年代,想要买便宜的电子器件,那就只有买走私货。 现在风声这么严,这种铤而走险的事情,他可不想去冒险 ,还是老老实实赶自己的海。 走到家门口,他轻轻推开木门,就见周海英正站在灶台前忙活,晨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奶酪听到动静,摇着尾巴跑过来,在他脚边蹭来蹭去。 “回来了?” 周海英回头,眼里满是笑意,“快洗手,我我做了海鲜粥和煎蛋,你跟五叔吃了,就去休息吧。” 陈业峰关心的道:“辛苦你了,这么早就起床了,不多睡会。” “没事,晚上睡的挺好的,再说我白天还能补觉。” 周海英转过身,帮他摘掉头上的草帽,“今天渔获怎么样?” “收获满满,这是今天的单子。”说着, 陈业峰拿起毛巾擦了擦手,然后把单子递过去。 第574章 制作灯捕装置 周海英下意识接过那张皱巴巴的单子,目光扫过上面的数字,眼睛不由得睁大了些。 今天竟然卖了一百四十多块钱? 这可比她当民办教师几个月的工资还要多,她知道最近小管鱿鱼的渔汛不错,但没想到能这么好。 “这……这也太赚钱了吧?”她抬起头,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喜悦,看向正在水缸边舀水洗脸的陈业峰。 陈业峰用凉水泼了把脸,驱散了些许熬夜的疲惫,闻言笑了笑,语气却带着清醒:“我们是运气好,碰上了渔汛,加上昨晚那片海域小管确实多。你是没看见,有些渔民摇着小舢板,忙活一晚上,也就捞个十来斤,换点油盐钱。” 他擦干脸,走到桌边坐下,阿财也已经坐好,两人都是满脸倦容。 周海英小心翼翼地把单子折好,放进一个铁皮盒子里,然后锁好。 她心里盘算着,照这个速度,或许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能攒下一笔不小的钱。 原本还想着跑到小岛上来躲生,会没有收入来源,看来是她自己多虑了。 又想着将来孩子出生,可能还要罚一笔钱,心里面也是一阵心痛。 “快吃吧,粥要凉了。”周海英把两大碗热气腾腾的海鲜粥端到他们面前,粥里翻滚着刚才留下的一些小管鱿鱼段和蛤蜊肉,香气扑鼻,旁边还各配了一个煎得金黄的鸡蛋。 陈业峰和阿财确实是饿极了,也顾不得烫,稀里呼噜地吃了起来。 热粥下肚,暖意弥漫全身,驱散了海夜的寒气。 吃完饭,陈业峰对周海英道:“单子收好,我跟五叔先去睡会儿,困得不行了。” “嗯,快去吧,碗我来收拾。”周海英看着两人眼下的乌青,心疼地催促道。 陈业峰和阿财回到各自的房间,几乎是头一沾枕头,沉重的眼皮就合上了。 昨晚拉网拉得胳膊都酸了,精疲力尽,眼皮沉得像是灌了铅。 房间里很快响起了陈业峰均匀而响亮的鼾声,这鼾声里透着疲惫,也似乎带着对收获的满足。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等陈业峰再次睁开眼,强烈的阳光已经从窗户纸的缝隙里透进来,在泥土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屋子外面传来几声狗吠,是他家奶酪的声音。 他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感觉浑身的骨头像是被重新组装过,又酸又胀,但精神却恢复了大半。 肚子里传来咕噜噜的叫声,提示他该进食了。 他穿上鞋走出房间,看到周海英正坐在门口的小凳上缝补一件他的旧衣服,旁边放着个针线笸箩。 阳光洒在她微微隆起的腹部,圆鼓鼓的,像个大皮球。 “醒了?锅里有番薯粥,还温着,你去吃点。”周海英抬起头,温柔地说。 “好。”陈业峰应了一声,自己去灶台边盛了碗粥,就着一点咸鱼、腌菜,三两口扒拉完。 放下碗,他对周海英说:“我出去一趟,办点事。” “不再休息一下,又出去做什么?”周海英疑惑道。 “等做好,你就知道了。”陈业峰卖着关子道。 见他不说,周海英也没有追问。 他先去找了大舅和二舅,说明自己的来意。 他想找几根粗细适中、结实耐用的木麻黄树干来做固定的架子。 架子得用木麻黄做,结实耐海水泡,别的木头撑不了几天就烂了。 大舅正在院里编渔网,听陈业峰要木麻黄,摇了摇头:“家里哪有那东西?岛上的木麻黄都归生产大队管,那都是公社的财产,得找王支书批条子。” 陈业峰这才恍然,斜阳岛地处偏远,不少地方依旧还保留着生产大队的集体模式。 在大舅的带领下,他找到了村里主事的王支书。 那是个五十多岁、皮肤黝黑的干瘦男人,正蹲在大队部门口抽着水烟。 陈业峰赶紧递上一根带来的好烟,客气地说明来意,想买几根木麻黄树干做渔船上的架子。 王支书接过烟,别在耳朵上,眯着眼打量了陈业峰一番,才慢悠悠地说:“木麻黄是防风固沙的,不能乱砍。不过嘛……既然是做生产用的,还是为了多打鱼,支援建设,倒是可以通融一下。” 他伸出两个手指,“两块钱一根,要几根自己去选,挑那些长得密的间下来的,别砍好树。” “哎,好嘞,谢谢王支书!”陈业峰连忙答应,这个价格虽然不便宜,但也在能接受的范围。 他跟着王支书指派的一个人,去林子里选了三根笔直、碗口粗的木麻黄树干,付了六块钱,和阿财一起扛了回来。 材料有了,还需要手艺人。 大舅又带他找到了岛上唯一的木匠——刘哑巴。 刘哑巴约莫四十多岁,耳朵听不见,也不会说话,就靠一双巧手做木工,岛上渔民的船桨、渔网架子,大多都是他做的。 他住在村尾一间低矮的土坯房里,屋里堆满了各种木料和工具。 他确实又聋又哑,沟通全靠手势和眼神。 陈业峰连比划带说,又把怀里那张画着草图的纸拿出来指给他看。 刘哑巴皱着眉,盯着图纸看了好一会儿,又用手比划着架子的形状、大小,陈业峰在一旁拼命点头。 沟通了足有一炷香的功夫,刘哑巴终于用力点了点头,拍了拍胸脯,表示明白了。 陈业峰把图纸递过去,又蹲在地上比划,先画了个船,再画两根斜着的杆子,然后做了个拉网的动作。 哑巴木匠看了半天,又指了指图纸上的滑轮位置,陈业峰连忙点头,掏出铅笔在纸上标清楚尺寸。 哑巴木匠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指了指院子里的工具,意思是能做。 两人把木麻黄扛到“满舱号”上,哑巴木匠也扛着工具箱来了,里面刨子、锯子、凿子一应俱全。 他先把树干固定在船舷边的支架上,拿起刨子“沙沙”地刨着,木屑纷飞,没一会儿就把树干刨得光滑笔直。 陈业峰和阿财在一旁打下手,递钉子、扶木头,时不时帮着按住树干。 最费功夫的是网兜支架… 这个灯捕装置的主体,是两个坚固的“丌”字形木架。 每个木架由一根垂直的主立柱和一根水平的横梁构成。 主立柱约一米五高,底部设计了一个带弧度的卡槽,可以牢牢地卡在船舷上,并用绳索进一步加固,确保在渔船摇晃时稳如磐石。 横梁长约一米二,一端通过坚实的榫卯结构与主立柱顶端固定,另一端则悬空伸出船舷之外,探向海面。 在横梁悬空的那一端下方,巧妙地安装了一个定滑轮。 这是整个装置的关键传动部分,捞网的绳索将通过它,极大地节省人力。 而在横梁上方,靠近船舷内侧的位置,则用粗铁丝紧紧缠绕固定了一个特制的大号铁钩,这是用来悬挂沉重的煤油汽灯的。 为了应对海上的风,陈业峰还用买来的铁皮,敲打成喇叭形的灯罩,边缘打了孔,可以用铁丝系在铁钩上,将汽灯罩住,既能防风,又能将灯光集中导向下方海面。 前后忙碌了两个多小时,两个结实可靠的木架终于制作完成。 第575章 陈父他们上岛 陈业峰谢过刘哑巴,付了五块钱工钱,刘哑巴愣了一下,连忙摇头,手舞足蹈的比划着。 这次,陈业峰终于看懂了他的意思。 他可能说用不了这么多。 “你拿着,以后还有什么活,我还找你。” 他们要在岛上生活几个月时间,就算离开海岛,以后小管鱿鱼的渔汛也会过来,对于全岛唯一会木工的人,难免还会打交道。 说着,陈业峰把钱塞到他手里。 但是刘哑巴只要了两块钱,多余的钱全部都退了回去。 然后对着陈业峰一阵比划,他也是半懂非懂,应该是说以后还有活再找他? 可能是这个意思吧。 这哑巴虽然不会说话,但是人情世故做的还是不错的。 刘哑巴离开后,事情还没有完,只是把主架要做好了,还得做其他的。 接下来,就是陈业峰的活了,他都有按捺不住,想着尽可能把这个装置弄好,然后晚上去海上试一下,看看这个灯捕装置到底行不行。 “接下来看我的!”陈业峰搓了搓手,从船上的箱子里拿出几盏大号的煤油灯,这是他去镇上买的。 他把汽灯挂在最外侧的圆孔里,汽灯玻璃罩擦得锃亮,灯芯拧到最大档,点燃后“噗”的一声,橘黄色的火焰变成刺眼的白光,照得海面亮堂堂的。 “还得做个挡风罩。”陈业峰想起昨晚海风把灯吹得晃悠,把五金铺买来的薄铁皮拿出来,用剪子剪成半弧形,弯成灯罩的形状,用细铁丝绑在主杆上,正好挡在汽灯的迎风面。 “这样风再大,灯也不会灭了。”他满意地拍了拍灯罩,又把剩下的几个圆孔里各挂了盏马灯,虽然亮度不如汽灯,但多一盏灯就多一片光区。 最后是收网的绳索。 陈业峰把粗麻绳一端系在网兜三角架的顶端,穿过主杆上的滑轮。 将穿好绳索的滑轮安装在横梁末端,绳索一端系着那个特制的、用铁丝圈撑开的密眼网兜,另一端绕在船尾的木绞盘上。 这绞盘是哑巴木匠帮忙做的,用整块硬木挖成,带个摇柄,他试了试,轻轻转动摇柄,网兜就顺着架子慢慢往上提,不用再像之前那样两个人拼命拽网绳,手心也不会被勒得通红。 “可以了。”陈业峰站直身子,打量着整套装置。 两根木麻黄主杆斜斜地伸在船舷外,滑轮在阳光下反光,汽灯和马灯挂得整整齐齐,网兜垂在灯下方,绞盘放在船尾,一切都恰到好处。 阿财也凑过来看,伸手转了转绞盘,笑着说:“阿峰,还是你脑子活,这东西真是好用,咱们以后可就轻松了。” “那肯定的,有了这装置,咱们到时候也能轮流休息,不用这么累了。”陈业峰信心满满,他想起前一世见过的灯捕装置,比这个复杂,但原理都一样。 他蹲在甲板上,给阿财演示怎么操作:“晚上把灯都点丰,把网兜放下去,等小管聚过来,时间到了,咱们转动绞盘收网,就行了。”他一边说,一边转动摇柄,网兜顺着架子慢慢上升,动作平稳,轻松不行,也不会惊动鱼群。 陈业峰刚把绞盘摇柄归位,阿财突然拽了拽他的胳膊,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阿峰,你看那边,那是不是你大哥的船?” 陈业峰手一顿,顺着阿财指的方向望去。 小村子的海湾并不大,一艘木船正慢悠悠靠岸,船身比他们的渔船稍小些,这船看着眼熟得很。 他顿时眯起了眼睛,只见船舷边站着个高瘦身影,正是大哥陈业新。 船尾着的人是他爹,此时正在操控船靠岸。 而让他意外的是,船头还站着个穿蓝布衫的女人,梳着齐耳短发,不是大嫂张凤是谁? “还真是他们。”陈业峰心头纳闷,怎么现在才来,还以为他们早上就过来呢?怎么连大嫂也来了? 此时,在陈业峰的脑海里打着好几个问号。 不过来不及多想,他和阿财快步上了岸,踩着碎石滩往他大哥那艘船走去。 那边陈父已经停好了船,不过他的脸色沉得像天边的乌云。 船一停好,他就跳下船,然后抛好锚。 而陈业新跟在他后面,眉头皱成个疙瘩,看见陈业峰他们,闷着声跟他们打招呼。 张凤也从船上下来,脚步虚浮,要不是陈业新扶了一把,差点摔在滩涂上。 她的脸色白得吓人,跟一张纸一样,嘴唇没半点血色,眼神发直,像是还没从什么惊吓里缓过神来。 “爹,大哥,大嫂……”陈业峰迎上去,帮着他们拿行李,“我还以为你们上午就会过来,是不是路上出啥事儿了?” 毕竟他们昨天回家跟他娘说了,让他爹跟大哥尽早赶过来。 以陈父的性子,应该是大清早就出发过来了,现在都下午了。 而且,他瞧着几人的脸色都不好看,估计是在海上遇到了什么事。 看到他们平安上岛,陈业峰也放心了。 他这么一问,陈父的脸色更难看了,摆了摆手:“先去你住处说,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 陈业峰心里咯噔一下,看这阵仗,肯定没好事。 他给阿财使了个眼色,阿财会意,默默接过陈父手里的行李,引着几人往临时住处走。 张凤一路上都没说话,只是眼睛四下张望,打量着海岛的环境。 陈业峰帮着提起行李走在最前头,一行人沿着沙滩往家走。 西斜的太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海风裹挟着咸腥味,吹得人衣袂翻飞。 周海英正坐在院子里摘菜叶,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当她看清来人时,脸上顿时绽开惊喜的笑容,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迎上前。 “爹、大哥……咦,大嫂你也来了。”周海英快步走到张凤身边,亲热地拉住她的手,却立刻察觉到不对劲,“大嫂,你的手怎么这样凉?脸色也不太好,是不是晕船了?” 张凤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陈父叹了口气,对周海英使了个眼色:“先进屋再说。” 周海英会意,连忙搀着张凤往屋里走,一边吩咐陈业峰:“阿峰,快去烧点热水,给爹和大哥大嫂泡茶。” 陈业峰应了一声,放下行李就往厨房去。 阿财也跟过去帮忙,两人在灶台前忙碌起来。 屋里,周海英扶着张凤在长凳上坐下,关切地问:“大嫂,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们怎么这么迟来,我还以为今天你们不来了呢?” 第576章 海盗 张凤双手捧着周海英递过来的热茶,指尖仍在微微发抖。 她抬眼看了看陈父和陈业新,见他们都沉默着,这才深吸一口气,低声说道:“我们在海上…遇到了海盗。” 听到说他们在海上遇到了海盗 ,在场所有人内心都激起了涟漪。 周海英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海盗?!” 陈业峰心里也是猛地一沉,立刻看向父亲和大哥,急切地问:“爹,大哥,怎么回事?人没事吧?船上的东西有没有损失?” 他这才彻底明白,为什么几人上岸时脸色都那么难看,而且比预想中迟来这么久。 陈父重重地叹了口气,拿起一旁的水烟筒,手指有些颤抖地塞着烟丝。 陈父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没事,没受伤,但差一点就栽在那儿了,好险呀!”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还带着后怕。 陈业新接过话头,心有余悸地开始讲述今天的遭遇: “吃了早饭我们就从家出发了,船开在海上,我看天色还早,风平浪静的,就跟爹商量,反正也顺路,不如绕一点,顺便拖两网,带些渔获上岛,反正要烧这么油,不捞的话也浪费。爹觉得在理,我们就调了方向,往西边那片不怎么熟悉的海域去了。” “第一网下去,收获不错,捞上来不少马鲛和金鲳。我们正高兴,把捕捞上来的渔获全部分拣完,准备下第二网的时候……” 陈业新的声音顿了顿,脸上浮现出后怕的神情,“就看到远处有艘船,看着不对劲。那船比我们常见的渔船要小些,船头尖尖的,向上翘起,真像只水鸟的尖嘴,船上挂的旗子也破破烂烂,画了个看不明白的记号。” 陈父这时已经点着了烟,猛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沉声接话:“我当年在渔业队跑船的时候见过那种船,是盘踞在外围岛屿的一伙海盗!他们专挑落单的渔船下手,抢钱抢货,有时候连船都抢。” “直接把人都扔进水里,让你自生自灭,然后把船开走。当时我看清楚是海盗,魂都差点吓掉了,赶紧喊业新起锚,调转船头就往斜阳岛方向全速开!” 接下来的叙述,虽然后怕,但也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陈父凭借几十年在风浪里搏击练就的高超船技,和对海域水文的了解,与那艘海盗船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 “他们的船快,但我们船小灵活。”陈父眼神里透出当时的决绝,“我不敢走直线,专门绕着暗礁多的地方走,那里水浅,他们的大船不敢跟得太紧。” “转向到了斜阳岛这边,我对这边的水域比较熟悉,凭着我自己的记忆,想起有一处水道,底下有沉船残骸,只有涨潮时才能过,我算准了时间冲过去,他们的船果然犹豫了,没敢硬闯。就这么借着对海况的熟悉,七拐八绕,总算把他们甩没影了。” 再次说起这段经历,陈业新和张凤依然脸色发白。 张凤抚着胸口,内心还有激动:“当时那船追得那么近,我都看到船上那些人影了,手里好像还拿着家伙……我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生怕被追上……” 陈业峰和阿财听得心惊肉跳。 陈业峰由衷道:“真是太险了…爹,多亏了您经验老到,不然……”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但众人都明白后果不堪设想。 周海英也是一阵后怕不已,连忙道:“人平安就好,人平安就好……爹,大哥大嫂,你们先坐着歇歇,压压惊,我去做饭,晚上还得出海呢。” 她说着就起身往厨房走。 张凤这时脸色稍微缓过来一些,也站了起来:“阿英,我帮你吧。坐着心里更慌,做点事反而踏实。” 她毕竟是渔家出身,虽然受了惊吓,但骨子里的韧劲还在,像是春天里的野草。 陈父他们带来的行李里有些自家种的蔬菜,还有上午在海上捕的那一网渔获。 只是经过海盗这一耽搁,天气又热,有些鱼获已经不太新鲜,直接吃味道差了,正好拿来晒鱼干。 于是,陈业峰、阿财、陈父和陈业新四个男的,趁着周海英和张凤在厨房忙碌,一起动手,在院子角落支起架子,把那些鱼开膛破肚,清洗干净,用盐细细抹了,一条条挂起来晾晒。 等到晚饭做好,鱼也差不多处理妥当。 饭菜摆上桌,虽然简单,但热汤热水下肚,众人的心神都安定了不少。 吃饭间,张凤也说起了自己这次来斜阳岛的缘由。 原来是陈母的主意,想着岛上现在有陈父、陈业新、陈业峰还有阿财四个大男人,光是洗衣做饭就是个不小的活儿。 弟妹周海英又怀着身孕,不能太过劳累,便让张凤也一起过来帮忙。 大哥的儿子强子就跟着陈母,三子今年也十二岁了,算是个半大小子,也能帮着照看一下孩子们。 吃完饭,张凤麻利地帮着周海英收拾碗筷,清洗干净。 两人在厨房说说笑笑,倒像是亲姐妹。 陈父、陈业新、陈业峰和阿财他们几个则坐在院子里,抽着水烟休息。 陈业新打量着四周,赞叹道:“这地方真不错,开门就能看到海,空气也好,比村里潮湿闷热强多了。” 几人商量了一下,决定晚上陈父和陈业新就跟着陈业峰他们一起出海,熟悉一下灯捕小管的流程。 大哥提了一下阿志,这次阿志跟他二哥没有过来。 陈业新也可以叫了他们,阿志想过来,可是阿志二哥有些保守,觉得还是守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要实在的多。 听到他大哥这么说,陈业峰也只能说是人各有志,也不能强求。 休息片刻,陈父便带着陈业新,提上从家里带来的一些土产,去了大舅、二舅家。 亲戚之间,既然上了岛,自然要去走动走动。 许久没上岛,总得去打个招呼。 等他们回来,陈业峰已经把住处安排好了:“爹,你跟阿财挤一间屋,那间杂物间也收拾好了,铺了草席,大哥大嫂住那儿。” 几人都没意见,农村人也不太讲究。 特别是他们这些渔民,有时候出海,都是睡在船上,或者露宿荒岛。与之相比,现在有个地方躺着,舒舒服服的睡觉,再好不过了。 折腾了一天,各自回屋歇着,养精蓄锐准备晚上出海。 一切安排妥当,夜色也逐渐笼罩了海面。 大舅二舅如约而至,然后一行人往海边走去。 陈业峰嘱咐大嫂跟周海英在家关好门窗,有了大嫂陪伴在老婆身边,陈业峰也放心不少。 至于阿红,晚上也不用来他们家陪周海英了。 陈业峰他们走到海边,各自登上自己的船。 “阿峰,你这个东西有用吗?费了这么大的力气。”看着“满舱号”上面的灯捕装置,二舅阳扶虎也特别好奇。 他自然知道自己这外甥为了做这个东西,可费了不少心思。 今天又是去大队买木麻黄,又是请村里的刘哑巴来干活。 再加上买其他材料的钱,那也花费了不少。 这玩意就连他这个老渔民都是第一次见,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第577章 第一网收获颇丰 “二舅,你放心,肯定有用,等会你就知道了。”陈业峰对这个装置还是很有信心的。 夜色渐浓,三艘渔船相继驶离岸边,向着夜幕下墨蓝色的海洋进发。 半个小时后,他们就找了一片海域,开始停船作业。 三艘渔船上开始把灯打开,吸引小管鱿鱼前来。 陈业峰停好“满舱号”,然后开始点灯。 汽灯“噗”地亮起,他还特意给汽灯做了一个红色的罩子,耀眼的红光在海面上铺开。 马灯也依次点亮,围着汽灯形成一圈光晕,挡风罩挡住海风,灯光稳得纹丝不动。 夜色如墨,海风轻轻吹拂着,只有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 当陈业峰船头那盏特制的汽灯亮起刺眼的白光,又在红色罩子的映衬下铺开一片瑰丽的光晕时,整个海面仿佛都被这独特的光芒唤醒了。 另外两条船上的人看得目瞪口呆。 陈父站在船头,眯着眼睛望向儿子船上的灯光,喃喃自语:“这小子,还真让他搞出点名堂来了。” 大舅船上传来一阵骚动,隐约能听见二舅洪亮的声音:“大哥,你快看,阿峰这小子的灯怎么是红色的?这能行吗?” “好像是弄了个红色的灯罩吧?”大舅也没有见过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自然也不知道能不能行。 不过疑惑归疑惑,见陈业峰的灯光如此夺目,另外两条船也不敢怠慢,纷纷点亮各自的煤油灯和汽灯。 很快,三艘渔船就像三颗明珠,在漆黑的海面上绽放出温暖的光芒。 霎时间,墨色的海里圈出三块亮堂堂的区域,像是天空洒落凡间的星辰。 只是相比之下,陈业峰船上的灯光格外耀眼,那圈红色的光晕在海面上轻轻摇曳,仿佛有种某种奇异的魔力。 陈业峰靠在船舷上,点了根烟,目光落在水里。 汽灯的红光穿透水面,能隐约看到水里面的动静。 偶尔有银色的小鱼小虾在光区边缘游曳,时不时跳出水面,看起来无比活跃。 约莫过去二十来分钟…… “来了来了!”阿财突然压低声音喊道,手指颤抖地指向水面。 陈业峰掐着烟循声望去,只见灯光照射的海面下,开始泛起细密的涟漪。 起初只是零星的几个银点,几条巴掌大的沙丁鱼,尾巴一摆一摆地从暗处游进光区,接着越来越多,很快就像下起了流星雨,无数光点在水中穿梭闪烁。 成群的沙丁鱼像银色的潮水,如银色的云朵般飘来,它们行动整齐划一,时而散开时而聚拢,在灯光下编织出变幻莫测的图案。 它们在水里绕着灯光转圈圈,偶尔有几条蹦出水面,“啪嗒”一声落回海里,溅起小小的水花。 偶尔有几条调皮的对虾从鱼群中弹跳而出,修长的身躯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好多夜光鱼…”阿财眼睛亮了。 这边好多人都将巴浪鱼称之为夜光鱼,只因巴浪鱼的鳞片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荧光。 巴浪鱼密密麻麻地挤在光区下方,远看像一片会动的星河。 这些鱼并不值钱,岛上的收购价也很便宜,但架不住数量多,一网下去总能捞上几十斤,晒成鱼干能吃大半年,是海边人家最实在的收成。 正看着,水里突然多了一片移动的“星云”,一小群小管鱿鱼摆动着透明的身躯,像一群优雅的舞者缓缓游来。 它们的小腿有节奏地蹬动着,身体在灯光下几乎完全透明,只能通过体内闪烁的彩色光点来判断它们的存在。 刚开始只有一小群,贴着水面慢慢游,像是在试探。 可没过两分钟,越来越多的小管鱿鱼涌了过来,有的趴在船板边缘,有的围着汽灯的光柱打转,透明的身体在红光里泛着淡淡的粉色,连体内的墨囊都看得清清楚楚。 它们挤在一起,小短腿蹬得飞快,偶尔有两只撞在一起,还会猛地缩成一团,像颗透明的小丸子,看得阿财直乐:“阿峰,这些小家伙也太活泼了!” 如此画面,真的太吸引人了。 “太美了...”阿财看得入了神,连手里的抄网都忘了拿。 陈业峰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但他很快回过神来:“别发呆,准备下网!” 他走到船舷边的转角盘前,深吸一口气,开始缓缓摇动手柄。 转角盘发出轻快的咔嗒声,绳索随之一点点收紧,缠绕在转盘上。 水下的渔网开始慢慢合拢,网中的鱼群似乎察觉到了危险,顿时骚动起来。 鱼群开始疯狂跃出水面,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渔网里的小管在受惊时身体瞬间变幻出彩虹般的色彩,从淡蓝到绯红,再到莹白,宛如水中绽放的烟火。 “嚯,还不轻哩!”陈业峰感受着手中转盘传来的力道,不紧不慢地继续收网。 在滑轮系统的辅助下,即便是满载的渔网也并不显得沉重。 陈业峰一个人操作起来游刃有余,这让旁边的阿财啧啧称奇:“阿峰,你这装置真是太神了!” 当渔网完全露出水面时,两人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网中银光闪烁,鱼虾跳跃,特别是那些透明的小管鱿鱼,在灯光下仿佛一网打捞上了整片星空。 “快,抄网!”陈业峰固定好转角盘,抄起手边的网兜。 两人配合默契,开始将网中的收获捞上船。 鱼货活蹦乱跳,散发着浓浓的海腥味,新鲜程度可见一斑。 “这一网少说也有上百斤了。”阿财兴奋地估算着。 “那肯定的,不过这些巴浪鱼并不值钱,要全部都是小管就好了。”陈业峰看着这些夜光鱼,不由感叹道。 正是这玩意便宜,大家都吃的起,就算家里再穷,谁家里还没有一碟巴浪鱼干? 就在他们忙碌的时候,另外两条船上的人早就按捺不住了。 二舅直接站在船头大喊:“阿峰,你那红灯笼是怎么回事?怎么招来这么多鱼?” 陈业峰抬头笑道:“二舅,这是专门吸引趋光性鱼类的光,不少鱼类就喜欢有颜色的灯光。” 就像巴浪鱼、小管鱿鱼就喜欢红色的光。 在红色灯光的吸引下,陈业峰船周围聚集的小管鱿鱼明显比其他两艘船多出数倍。 那些透明的小生物似乎对红色光情有独钟,不断从深海中浮上来,在红光中翩翩起舞。 第一网收获颇丰,两人顾不上休息,把渔网再次放下水后,立即开始分拣鱼货。 第578章 射一脸 这些鱼货都要按种类分装,因为收购价都不同,自然不能混在一起。 像小管鱿鱼跟巴浪鱼的价格就相差很大,前者比后者贵好几倍。 价格相差这么悬殊,鱼贩子可没有那个闲功夫给你分拣,要是混在一起,鱼贩子算成巴浪鱼的价格,那就亏惨了。 “这小管真的是漂亮呀。”阿财拿起一只还在动弹的鱿鱼,饶有兴趣的拿到灯光下看了看。 那只小管的身体几乎完全透明,只有墨囊和内脏隐约可见,触手上的吸盘微微收缩,仿佛还在试图游动。 而就在这时,小管突然喷射出大量墨汁。 好死不死,,小管直接射了阿财一脸。 阿财顿时成了“包黑炭”,整张脸都黑了。 “呸、呸,yue~卧槽,你大爷,要不要这么准。” 阿财捏着那只小管,有些气急败坏的吼叫。 陈业峰抓过那只小管,扔进一旁的竹筐里,忍不住笑道:“行了,快去用淡水冲洗一下吧,看你都黑成啥样了。” 听到他的话,阿财连忙走到旁清洗去了。 接着他们继续分拣,分拣工作进行得很快,两人都是老手,又这么年轻,眼明手快。 等全部分拣完毕,甲板上已经摆满了各种鱼筐。 阿财擦了擦额头的汗,似乎忘记了刚才被喷一脸的事情:“阿峰,这一网都快赶上我们平时好几网的收获了。” 陈业峰点点头,这一网的收获确实不错。 关键是之前还要拉网拉半天,胳膊都是酸痛的。 这次不一样,轻轻松松就完成了,而且收获比之前拉几网都要多。 光是半筐小管鱿鱼,就能卖不少钱,更不用说还有那么多其他鱼货。 关键是这才二十分钟左右,要是一个晚上的话会更多。 “第二网估计等会也差不多了。”陈业峰说道。 他们分拣鱼货之前,就将渔网放下去了。 此时,渔船上的光源继续吸引着源源不断的鱼群。 这一次,聚集过来的小管鱿鱼仿佛比刚才更多,它们成群结队地在灯光下游弋,透明的身躯在红光中仿佛燃烧起来,散发出梦幻般的光泽。 “我的天那...”阿财看着水下那越来越密集的鱼群,忍不住惊叹,“好多海鱼,要是每天都这样,我们岂不是发财了。” “哪能天天这样,过了旺汛,水里的小管就少了。” 陈业峰表面看起来很平静,但内心同样激动。 原本想着凭着自己前一世的记忆,将灯捕小管鱿鱼的装置做出来了,可对于具体的收获,他也没有底,毕竟这个新玩意他也是第一次尝试。 上一世,他老了,年龄大了,也没有别的爱好,就是喜欢刷手机。 最感兴趣的就是那种赶海、赶山的视频。 尤其是赶海,他本身就是海边人,对这方面的内容很感兴趣。 经常看到手机上有灯捕小管鱿鱼的视频,他根据那些博主的展示的装置才回想着做了出来。 他们在船上休息了会,抽了会烟。 很快,第二网的收网时间也到了。 这一网收获更加丰厚,当渔网露出水面时,两人都能感觉到明显的重量增加。 网中银光闪闪,鱼虾跳跃,特别是那些小管鱿鱼,几乎占了一半的比重。 “爆网了…哈哈……真的爆网了!”阿财兴奋地大叫。 这一次,连旁边船上的大舅、二舅都坐不住了,直接把船微微往这边靠了一点,也不敢靠太近,免得马达声和灯光把海里的鱼货惊吓跑掉。 二舅忍不住开口:“阿峰,你这个灯捕装置很不错,比我们的收获多得多了,一网都赶上我们捞几网了。” 陈业峰转动着转盘,简单的说了下转角盘、滑轮和灯光系统的原理。 二舅听了之后,也是啧啧称奇。 他看到那盏特制的红色汽灯时,也是有些纳闷:“你小子怎么想到用红光的?” “报纸上看到的。”陈业峰心中一动,找了个借口说道,“报纸上的专家说的,说是不同颜色的光对不同的鱼吸引力不一样,小管就特别喜欢红色,所以我吃试试看。” 大舅看着陈业峰一个转动转角盘,就能轻松拉起渔网,也忍不住赞叹:“还真是个好东西,看着挺实用的,又省力又高效,你这脑子怎么长的?” 陈业峰也只是笑笑,没有接话,他跟阿财将渔网拉出水面。 然后,两人拿着抄网开始捞鱼,鱼筐里的鱼货又多了起来。 “阿峰,你这装置能不能也给我们船上也装一个?”二舅终于忍不住问道。 陈业峰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笑着说:“当然可以,不过安装需要时间,材料也得准备,有的材料岛上没有,而且价格也不便宜,你们可想清楚了。” 其实,在购买这些材料的时候。 陈业峰他自己也想过要不要多购买一些材料,不过有的材料确实太贵了,光是买那张渔网就花费了几十块钱,要是没有作用,那就太亏了。 毕竟,他也是第一次制作,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所以,那些材料也没有多买的。 要是两个舅舅,还有他爹跟大哥也想搞这种装置,等有时间他回陆地上才能买材料了。 二舅连连点头:“好好好,那我们先考虑一下。” 先得盘算一下制作一个这样的装置划不划算,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陈业峰那样舍得花钱的。 陈业峰是运气好,财运好,挣了一些家底,自然比别人有底气。 但是好多渔民都只是养家糊口,赚的那点都不够一家人开销的,哪里舍得花那个钱搞个劳什子装置。 大舅、二舅远远的看了一阵,看到陈业峰跟阿财拿着抄网在捞鱼,每捞一网都是爆网的,看着羡慕得很。 不过,他们也没有久待,把船开到一旁捕捞去了。 看到大舅、二舅他们的船走后,陈业峰和阿财继续忙碌。 有了这个高效的捕鱼装置,他们的工作效率大大提高,甚至可以有时间轮流休息。 这在以前的灯光捕鱼作业中是不可想象的。 依旧打一枪换个地方,捕捞更多的小管鱿鱼。 到了半夜,海面上的风渐渐大了起来,但鱼群依然源源不断地被灯光吸引过来。 陈业峰让阿财先去休息,自己则守在船头,时不时调整灯光的角度和亮度。 第579章 惊喜 随着时间的推移,夜空中的星辰渐渐西斜,海面上的灯光却依然明亮。 渔民辛苦得很,披星戴月,依旧在海上辛勤的劳作。 陈业峰靠在船舷上,揉了揉自己的老腰。 这个灯捕装置虽然省力,不用频繁费力的拉网。 但是整张渔网被拉起来后,要用抄网捞鱼,短时间内还没问题,但是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自然也会累。 阿财休息了一个小时后起来换班,手里还拿着干粮和水:“阿峰,你去歇会吧,我来守着。” 陈业峰接过干粮,就着凉水慢慢吃着。虽然只是简单的食物,但在劳累了大半夜后,却显得格外香甜。 “刚才你休息的时候,我又下了一网,”阿财兴奋地汇报着,“收获还不错,大部分都是小管。” 陈业峰满意的点点头。 照这个趋势下去,等到天亮返航时,他们的收获将相当可观。 后半夜,海上的风浪渐渐平息,月亮也从云层中露出脸来,在海面上铺开一条银亮的光带。 三艘渔船在月光和灯光的交相辉映下,仿佛是漂浮在梦境之中的灵船。 陈业峰小憩后回到甲板上,接替阿财继续作业。 也不知道是不是接近天亮了,此时的鱼群似乎更加活跃了,不仅有小管鱿鱼和巴浪鱼,还吸引来了一些平常少见的鱼种。 几条身上带着荧光斑点的乌贼在灯光下游弋,偶尔还能看到一两只透明的水母,像降落伞般在深水中漂浮。 “看来我们的灯光太亮,把深海的家伙都引上来了。”阿财开玩笑说。 陈业峰却若有所思:“也许我们可以调整灯光颜色,专门吸引某些高价值的鱼种。” 这个想法让阿财眼前一亮:“对啊,要是能专门捕那些贵的鱼,不是更划算?” 两人一边作业一边讨论着改进的方案,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当时钟指向凌晨四点的时候,他们也不知道起了多少,每一网的收获也都是相当稳定。 他们没有固定待在一个地方。 打一枪换个地方,还是很有必要的。 船舱里的小管鱿鱼已经装得满满当当,可惜岛上没有冰块卖,要是有点卖就好了。 好在现在夜晚的气温也不是很热,那些鱼货放在那里也不容易变味。 东方天际渐渐泛白,海面上的灯光也显得不再那么耀眼。 陈业峰看着渐渐亮起的天空,知道这一夜的作业即将结束。 “准备收工了。”他对阿财说。 两人开始做最后的清理和整理工作。 渔网要仔细收好,灯光设备要小心关闭,各种鱼货要最后清点一遍。 当朝阳的第一缕光芒洒在海面上时,三艘渔船开始收起灯光,准备返航。 就在这时,令人惊讶的一幕发生了…… 其他两艘船陆续关闭灯光后,陈业峰船上的灯光成了海面上唯一的光源。 让人难以置信的是,数以千计的小管鱿鱼仍然聚集在船周围,它们透明的身躯在初升的阳光中闪烁着珍珠般的光泽,与渔船上的灯光交相辉映,构成了一幅美得令人窒息的画面。 “这也太壮观了...”阿财喃喃自语,呆立在当场。 就连经验丰富的老渔民陈父都看呆了,他站在船头,久久凝视着儿子船周围那奇异的景象,脸上全是震撼。 “你们还看着干什么?傻呀,快点捞呀。”陈业峰叫了一声,连忙去拿网。 水里突然出现这么多小管鱿鱼,不捞白不捞呀,等会它们可就跑了。 “对呀,傻了。”陈父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小心的把船划过去,也不敢开柴油机,生怕惊动水里的鱼儿。 “怎么还有这么多小管,不都是沉到水里去了。”听到喊声,大舅他们也划着船过来。 两条渔船,一左一右,将陈业峰他们那艘“满舱号”夹在中间。 所有人都拼命打捞水里的鱿鱼,原本还有点困意,现在全部被驱散了。 只不过,他们并没有打捞多久。 水中的小管鱿鱼仿佛如梦初醒,纷纷潜入深水,消失不见。 看到这一幕,众人都大呼可惜。 “反正要回去的,咱们再拖,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陈业峰建议。 “行吧,拖一网回去,这样也不担心浪费柴油。” 陈父他们也同意了。 反正现在时间还早,那些小管鱿鱼刚刚潜下去。 拖网放下去,还有可能捞到一些。 说干就干。 陈业峰率先把船开起来,然后让五叔将渔网放下去。 渔船破浪前行,船尾拖出一道长长的白色浪花。 三艘渔船调整好队形,拖着沉重的渔网,朝着望角码头方向缓缓驶去。 朝阳已经完全跃出了海平面,金色的光芒洒满海面,将渔船和渔民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经过一夜的劳作,虽然疲惫,但想着满舱的收获,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满足和期待。 到了码头附近的海域,随着陈父一声吆喝,三艘船开始默契地收拢,准备起网。 陈业峰开动起网机,绞车再次发出沉闷的“嘎吱”声,在凌晨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刺耳。 随着渔网逐渐离开水面,网眼里闪烁起一片银亮的光芒。 渔网被拉起,最终“哗啦”一声,将沉甸甸的收获倾倒在甲板上。 顿时,整个甲板都沸腾了。 除了预料之中的小管鱿鱼和巴浪鱼之外,这一网果然还有不少“惊喜”。 小管鱿鱼依然占据了相当一部分,虽然不如灯光聚集时那么密集,但数量依然可观,它们在甲板上扭动着透明的身躯,喷出点点墨迹。 沙丁鱼数量不少,它们鳞片细密,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银光,挤在一起不停地蹦跳,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还有巴浪鱼、乌鲳、花蟹…… 几条颜色鲜艳的石九公和身上有斑纹的石斑鱼幼鱼。 陈业峰伸手将石斑鱼幼鱼捡起来,发现还是活的,随手扔进水里。 “等你们长大了,再让我来抓。” 还有几条长长的、像缎带一样的带鱼,它们身体银亮如剑,在杂乱的鱼堆中格外醒目。 零星的一些对虾和叫不出名字的小杂鱼小海虾混杂其间。 “哈哈,还真是不错,拖一网回来,啥都有点。”阿财兴奋的叫道。 陈业峰也笑了:“还不错,至少回来的油费还是赚到了。” 说着,陈业峰将渔船缓缓靠向望角码头那简陋的木质栈桥。 找到地方停好船后,陈业峰和阿财立刻开始忙碌起来,将甲板上的渔获进行分拣。 就在这时,老陆像往常一样,背着手走了过来,打量着每艘渔船的收获。 当他走到“满舱号”旁边时,脚步一下子停住了,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第580章 廉价的巴浪鱼 只见陈业峰的船上,大大小小的鱼筐摆得满满当当,尤其是那几筐装得冒尖的小管鱿鱼,在晨曦中显得格外诱人。 旁边还有不少沙丁鱼,以及一些杂鱼。 再加上船舱里原本就装满的、昨夜灯光诱捕的渔获,整个“满舱号”的收获,粗略看去,估计加起来真的都有上千斤了! 在这个平常的清晨,这样的收获绝对是码头上的头一份。 老陆快步走上前,脸上堆满了惊讶和热情的笑容:“哎呦~阿峰,阿财…你们这是……发财了啊!昨夜去哪片神仙海了?这收获,了不得啊!” 他尤其指着那几筐小管鱿鱼,“这些个小管,品相真好,估计得有七八百斤往上吧?我全要了,价格好商量!” 老陆看看那些鱼货,都惊呆了。 刚开始,老陆还以为这一船的货是他们一起的。 后面才知道那一船鱼货都是陈业峰他们的。 而陈父跟大舅他们那两艘船上的鱼货加起来还没陈业峰他们的多。 大哥陈业新也在一旁羡慕的道:“阿峰,你们可真行呀,你们一条船捞的货比我们跟大舅、二舅两条船还多,而且看着比我们看着还要轻松。” 晨曦微露,码头上渐渐热闹起来。 老陆话音刚落,陈父摸着船帮慢慢走了过来,他身后跟着大舅、二舅和陈业新,四个人脸色都带着掩不住的疲惫,眼下泛着青黑,走路都有些发飘。 陈父抬手揉了揉酸痛的腰,声音沙哑:“真是累坏了,这一晚上在海上颠着,拉网拉得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现在浑身骨头缝都疼。” 大舅也跟着叹气,伸手捶了捶自己的后背:“谁说不是呢,后半夜风大,掌舵掌得我手腕都麻了,本以为能多捞点,结果跟阿峰这船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几人说话间,陈业峰跟阿财把一筐小管鱿鱼搬上岸去,两人动作麻利,脸上不见半点倦意,反而透着股子精神头。 阳光洒在陈业峰脸上,他额角虽有薄汗,眼神却亮得很,跟陈父他们几人的萎靡形成了鲜明对比。 陈业新看得眼热,凑到陈业峰身边,压低声音问:“阿峰,你跟阿财这状态也太好了吧?我们四个累得快散架,你们倒像是刚睡醒似的。” 陈业峰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指了指船舱里那套灯捕装置:“全靠这个,要不然怎么可能这么轻松。”他解释道,“这灯一打开,鱼群自己就往网里钻,不用像你们那样整夜拉网。我跟阿财轮流歇,他守上半夜,我守下半夜,各睡了四个多小时,能累着吗?” “这东西也太好了吧,既轻松又能多捕鱼货。”陈业新眼睛一下子亮了,“怪不得你们效率这么高,这装置也太省心了。阿峰,你能不能也帮我搞一个?” 说真的,他也是真羡慕,有了这装置,不仅能多捕鱼货,还能更轻松一些。 陈业峰爽快点头:“没问题,不过要等休息的时候,离岛去大陆才行,有些材料岛上没有卖的。” “不过,你可要想清楚了,材料的价格有点贵,光是一张渔网就需要几十块。” “没事,只要能有效率就行,贵点也没有关系。” 见识到灯捕装置的功能后,陈业新内心深处已经下好了决定。 “行。”陈业峰点点头。 还是年轻人有魄力,大舅他们一听说价格有点贵,还说要回去考虑一下。 “那可太谢谢你了。”陈业新笑得合不拢嘴。 “谢啥,别忘了咱们可是兄弟 。”陈业峰笑笑,然后继续抬鱼筐。 陈业峰的“满舱号”成了最引人注目的焦点,老陆围着船转了两圈,啧啧称奇:“我在这码头收了二十多年的鱼,还是头一回见一条船能装这么多小管!” 老陆跟他儿子拿着杆秤走了过来:“阿峰,咱先称称这些货,小管我全要了,沙丁鱼和杂鱼我也收,就是巴浪鱼……” 他的眉头拧巴起来:“这玩意儿现在一分二一斤,一百斤才一块二,我收回去也赚不到钱,实在没法要。” 陈业峰早有预料,摆摆手:“巴浪鱼我本来也没打算卖,你先称小管和其他的。” “行,那我们就开始过秤吧。你也在旁边看着,别说称错了。” “不会不会,我还不相信你嘛。” 陈业峰嘴上虽这么说,眼睛却很诚实的往秤竿那边瞥。 “这一筐,一百零二斤!” “这筐更满,一百一十五斤!” “......” 老陆一边记账,一边笑得合不拢嘴。 最终,小管鱿鱼总共八百三十六斤。 老陆搓着手道:“阿峰,今天这小管行情有点回落,我给你两毛六一斤,怎么样?” “行,老陆你办事,我放心。”陈业峰应得干脆。 接着称沙丁鱼,两筐下来一共一百五十六斤,老陆给了一毛八一斤。 杂鱼装了三筐,二百一十二斤,一毛一斤。 老陆拿着算盘噼里啪啦一算,抬头笑道:“小管两百一十七块三毛六分,沙丁鱼二十八块零八分,杂鱼二十一块二,总共是两百六十六块六毛四。” “四舍五入,老陆你给凑个呗。” “……行。那就总共两百六十六块七毛。”老陆把单子递给陈业峰。 陈业峰接过单子看了看,确定无误后,开口问道:“老陆,什么时候可以领钱呀。” 一下子赚了两百多块钱,陈业峰也是高兴不已。 老陆嘴角抽了抽:“你也不要天天问,过几天就有了。你放宽心好了,我不会跑的。” “谁说的准呢,钱只有拿在自己手里才安心。” “……” 老陆有些无语,他指了指一旁的鱼筐,说道,“阿峰,这些巴浪鱼真不是我不收,实在是价格太贱了,收来也卖不掉,岛上的渔民谁家没有一仓库巴浪鱼干?” 陈业峰想了想,说道:“鱼干的市场也还好?老陆你们怎么不做这生意?” 现在的干货市场应该还可以,主要这个年代冷链运输也不发达,内陆地区想要吃海味,大多都是买干货。 干货好运输,贮存周期长。 陈业峰把老陆开的收货单子折好揣进兜里,跟阿财走到码头边的树荫下,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给阿财递了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 烟雾袅袅中,两人靠在树干上,看着码头上来来往往的渔民,等待着陈父他们卖完货。 小管鱿鱼,是一种趋光性的小海鲜。 第581章 喂猪都嫌弃 不远处,陈父和两个舅舅正围着几个渔贩子讨价还价,他们的渔获里巴浪鱼占了大半,小管和沙丁鱼反倒是显得数量少多了。 几个渔贩子挑挑拣拣,只收了他们的小管和少量杂鱼,巴浪鱼任凭他们怎么说,都没人愿意要。 另一边,两个舅舅的船也完成了交易。 他们的收获虽不及陈业峰,但也比平时多了不少。 只是每艘船上都剩下了大量巴浪鱼,二舅看着那些鱼直叹气:“这些巴浪鱼,喂猪都嫌弃。” “一分多钱一斤,卖一百斤才够买包烟,谁愿意卖?可带回家又没地方放,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坏了。” 大舅也唉声叹气:“可不是嘛,每年这个季节巴浪鱼就多,岛上渔民谁家没几筐?以前还能晒成鱼干自己吃,可现在谁还缺那口?天天吃新鲜海鲜,鱼干早就吃腻了,晒多了也没人要。” 陈父蹲在地上,看着船舱里堆得满满的巴浪鱼,眉头皱得紧紧的:“要不还是晒了吧,总比扔了强。” “晒了也没人收啊!”大舅摆摆手,“咱们斜阳岛这么偏,外面的贩子嫌路远,不愿意来收鱼干,岛上自己人又消化不了,往年好多鱼干都放坏了。” 陈业峰听到这里,心里忽然一动。 他掐灭烟,走过去说:“大舅,其实鱼干也能卖钱,就是得找对路子。咱们岛上的鱼干都是自然晒干的,没放添加剂,要是能运到大陆去,说不定有人愿意要。” 大舅摇摇头:“哪那么容易?运出去的运费比鱼干还贵,划不来。” 陈业峰纳闷道:“这么多年,就没有人上岛来收鱼干。” 二舅也苦笑:“有个屁呀,有时候都是我们自己随路拿到大陆上去卖,没有路门也卖不上价钱。岛上的人都是晒了自己吃,吃不了就只能喂牲畜……你是不知道,你表弟去年相亲,姑娘一听说家里顿顿吃巴浪鱼干,扭头就走!” 众人都笑了,笑声中带着无奈。 等陈父他们把能卖的渔获都处理完,朝阳已经完全跃出海面,金色的光芒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 几人各自把船开离码头,朝着村子所在的海湾驶去。 海风带着海水的咸腥味,吹在脸上格外舒服,陈业峰站在船头,看着远处熟悉的海岸线, 陈业峰一边开着船,一边思索着。 前一世,他见过鱼干加工厂如何把廉价的巴浪鱼做成各种风味零食,卖到全国各地。 或许,这倒也是个赚钱的机会。 船队驶进村子的海湾,这个被青山环抱的小港湾宁静而美丽。 沙滩上,几个早起的孩童已经在赶小海,抓小海鲜。 他们看见渔船归来,欢快地挥手。 岸边就是他们住的临时的院子,周海英和大嫂张凤早就起来了,两人正在厨房里忙活,烟囱里飘出袅袅炊烟,香味顺着海风飘了过来。 院子里的奶酪最先听到船的马达声,耳朵一竖,朝着海边汪汪叫了两声,从院子里出来,然后在岸上来回奔跑,尾巴摇得像风车。 “奶酪!”陈业峰叫道。 狗子奶酪听见主人的声音,叫得更欢了。 船刚靠岸,缆绳还没系稳,奶酪就迫不及待地跳上船头,直接扑进陈业峰怀里,湿漉漉的舌头在他脸上舔个不停,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亲昵声。 陈业峰搂着奶酪,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 “好啦好啦,知道你想我了。”陈业峰笑着,从鱼筐里挑出一条小杂鱼递给奶酪。 小狗叼着鱼,尾巴摇得更欢了,却舍不得吃,只是紧紧跟在主人脚边。 院子里飘来早饭的香味。 周海英和大嫂张凤正在厨房里忙碌,听见狗叫和脚步声,双双迎了出来。 “回来啦……”周海英围着围裙,脸上流露着关怀的神色,“累坏了吧?早饭马上就好,都赶紧冲个凉歇会儿。” 张凤也拉着陈业新的胳膊,满脸期待的问:“阿新,今天收获怎么样?比家里赚的多吗?” 这也是大嫂最为关心的事情。 毕竟大老远的跑到这个偏僻的小岛上,要是收入还赶不上家里,那就真没有必要跑这么远过来了。 陈业新脸上难掩得意,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单子:“你自己看吧。” 这边。 陈业峰也把单子递给自家媳妇。 周海英擦了擦手,接过单子看了一眼,眼睛顿时瞪大了:“这…这么多?今天怎么这么多?” 张凤那边更是惊呼出声:“八十多块?业新,这比咱们在老家挣的多了。” “你小声点,想要全岛都听见吗?”陈业新瞪了她一眼,这女人大大咧咧的,也不怕被外人听去了,“可惜巴浪鱼不值钱,要不然赚的更多。” “不好意思,我实在是太激动了。”张凤忍不住舔舔舌头。 真的是太激动人心了,一时间没有忍住。 张凤手里拿着卖鱼货的单子,看着上面的数字,眼圈都红了。 之前在老家,就算买了新船,一天哪有赚这么多钱。 每天她担心死了,害怕买渔船欠的外债还不上。 现在好了,这一个晚上出去就搞了八十块钱,都赶上别人上两个月的班了。 欠的外债那些应该很快就会还上了。 张凤拉着陈业新的手,喜形于色道:“太好了,晚上给你做你爱吃的红烧肉。” 周海英也笑得合不拢嘴,连声道:“好,好!快去洗洗,马上开饭!” 陈业峰点点头,回头看了一眼阿财,阿财正蹲在院子里逗小狗。 他笑着喊道:“五叔,你先去冲凉吧。吃了饭先睡会觉,下午咱们去挑点水回来。” 家里又增加了三口人,水自然用得快。 还好现在岛上的雨水足,还没到枯水期,要不然用水是个很大的问题。 他估计他爹还有大哥也累了,而他跟五叔的状况还不错,今天挑水的任务就交给他们了。 阿财应了一声,跟着走进屋里。 院子里,阳光正好,海风轻柔,雪白的奶酪趴在门口打盹,厨房里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和女人的笑声,满满的都是生活的烟火气。 早饭也是格外丰盛。 除了海鲜面疙瘩,还有清蒸小管、煎沙丁鱼、海蛎煎蛋,都是最新鲜的渔获。 男人们饿了一夜,劳累了一夜,自然吃得格外香甜。 第582章 晒鱼干 第 581 章 晒鱼干 饭桌上,话题自然又回到了巴浪鱼上。 “今天咱们三艘船,少说也剩了一千多斤巴浪鱼带回来。”陈父叹了口气,“这么好的鱼,怎么就没人要呢?” 陈业新扒拉一口面疙瘩:“就是呀,要是巴浪鱼跟小管价格差不多,那咱们也能多出几十块钱的收入。” 陈业峰默默听着,突然道:“爹,大哥,我琢磨着,咱们可以把巴浪鱼晒成鱼干,我去大陆的时候问问有没有贩子愿意收,要是能找到路子,以后咱们的巴浪鱼就不用愁了。” “而且,不仅咱们的巴浪鱼能卖出去。要是销路好,还可以收购岛上渔民的货,这样就可以赚一笔钱。” 陈业新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能行吗?阿峰你别乱来,别到时候全部砸在手上。” 大嫂也劝道:“是呀,咱们就是普通人,经不起这样的折腾,还是老老实实赶海得了。” 看来大哥、大嫂对于卖鱼干并不看好,认为还是本本分分捕鱼来得实在。 对此,陈业峰也很理解。 毕竟,这个年代的眼界很窄,对于做生意也不是很懂。 不像陈业峰这个重生人士,就像是站在高高的山顶,看的比别人都看的远。 “试试总没错。”陈业峰语气坚定,“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万一成了,不光咱们家,整个岛上的渔民都能多增一些收益。” 还是之前有存款才有底气,也不怕折腾。 陈父看着陈业峰,眼神里还是有些担忧。 他知道,自己这个小儿子,从来都不是安分的人,总能想出别人想不到的点子。 他放下酒杯,点点头:“也不是爹不支持你,你要搞也可以,不过刚开始也不用弄这么多,先把你大哥还有你大舅他们收了嗮干,试试水,要是好卖再说。” 周海英也觉得陈父的话在理,她放下碗筷,温声对陈业峰说:“阿峰,爹说的在理,咱们才刚开始,稳妥些好。先少弄点试试,要是真能卖出去,再扩大也不迟。反正这巴浪鱼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就算亏了,也就是搭上些功夫和盐钱。 陈业峰点点头,他本就不是鲁莽的人,重生带来的经验让他更懂得审时度势和市场风险。 他笑着对家人说:“我知道,我心里有数。这刚开始,肯定不会投入太大。就当是个实验,成了,也算是在岛上开条新路,增加一些收入。不成的话,咱们也没什么实质性的损失,顶多就是这些鱼白晒了,大不了咱们自己吃,或者拿回老家分给乡亲,损失也不大。” 第一批就先收他大哥跟跟两个舅舅的,加起来也就一千来斤,晒干了也就两百来斤鱼干,就算砸手里,也无关紧要。 他这么一说,饭桌上原本有些凝重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陈父脸上的皱纹也舒展了些,只要儿子不是一头热地蛮干,他就放心大半。 原本计划着吃完饭赶紧补觉,但看着那几大筐带回来的巴浪鱼,陈业峰改了主意。 这鱼得赶紧处理,不然天气热,放久了就不新鲜了,晒出来的鱼干品质也会大打折扣。 周海英见状,连忙表示:“你们几个男人累了一夜了,赶紧去歇着,这些鱼交给我跟大嫂来杀就行。” 张凤也点头:“对对,交给我们就行了。” 陈业峰哪里肯,他看着周海英已经微微显怀的肚子,摇头道:“不行,你好歹顾着点身子。几百斤鱼呢,你们两个得弄到什么时候?我们几个大老爷们都在,哪能全丢给你们女人家。” 陈父和陈业新虽然困倦,但也附和道:“对,一起弄,快点弄完大家都能早点休息。” 几人不再争执,都顾不上休息,搬来木盆、剪刀和清水,围着院子里的石板桌坐成一圈,就在阴凉处摆开阵势。 男人们负责从筐里捞鱼、刮鳞、去内脏,女人们则负责清洗干净、抹上粗盐,准备腌制后再晾晒。 小奶酪似乎也知道主人们都在忙碌,安安静静地趴在一边,偶尔甩甩尾巴,看着大家。 海岛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院子里弥漫着浓郁的海腥味和盐巴的气息。 虽然疲惫,但一家人有说有笑,倒也并不觉得时间难熬。 陈业峰手起刀落,熟练地处理着一条条银光闪闪的巴浪鱼,思绪却有些飘远。 他想起了前世见过的现代化鱼干加工流水线,那效率比现在这纯手工作业高了不知多少倍。 但眼下,这一切都得从最原始的方式开始。 “阿峰,想什么呢?动作快点!”陈业新见弟弟有些走神,出声催促道。 陈业峰回过神,笑了笑,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没什么,就在想,要是这鱼干真能卖出去,以后说不定咱们还得请几个人来帮忙杀鱼呢,不然太累人了。” 陈父闻言哼了一声:“步子还没迈开,就想跑?先把眼前这批弄好再说。” 张凤一边摆鱼一边叹:“这巴浪鱼要是能卖上价,咱们也不用这么费劲晒鱼干了。” 陈业峰手上不停,接话道:“等以后路子通了,不光巴浪鱼,咱们再把海岛上的其他鱼干、海货,都卖到咱们大陆去,到时候也能赚不少钱。” 陈父听着,嘴角忍不住上扬,手里的动作也轻快了些:“你这小子,鬼点子就是多,但愿能成吧。” 人多力量大,原本看似繁重的任务,在全家总动员下,只用了不到两个小时,几百斤巴浪鱼就全部处理完毕,一条条被整齐地码放在大盆里,用盐腌着,等待着阳光的洗礼。 陈父揉了揉发红的眼睛,打了个哈欠,眼皮子沉重得像挂了铅:“不行了,年纪大了熬不住,我得去睡会儿,晚上还得出海哩。” 陈业新也跟着点头,声音里带着困意:“我也去躺会儿,晒鱼干的活就交给你们了。” 陈业峰看着他们疲惫的样子,摆摆手:“你们快去休息,这里有我跟阿财就行。” 等陈父和陈业新回屋,陈业峰和阿财将腌渍入味的巴浪鱼用清水稍微冲洗掉表面多余的盐分,然后便开始找地方晾晒。 家里的竹竿、席子、甚至一些干净的平面石头都被利用了起来。 可鱼实在太多,很快所有能用的工具都挂满了白花花的鱼,依然还剩下不少。 “不行,工具不够了。五叔,你继续弄着,我去大舅二舅家借点竹扁来。”陈业峰擦了擦额头的汗,对阿财说道。 岛上家家户户都有晒鱼干的竹扁,大舅二舅家肯定也有。 阿财闷声应了一句,继续埋头苦干。 第583章 赔本赚吆喝? 第 582 章 赔本赚吆喝? 陈业峰快步走向不远处的舅舅家。 斜阳岛不大,渔民们聚居的地方更是紧凑。 而大舅、二舅他们的家就在附近,没走多远就到了。 还没进院子,就听见里面传来女人们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夹杂着抱怨。 走进去一看,果然,大舅妈、二舅妈,还有表嫂跟孩子们围坐在一起,面前是堆积如山的巴浪鱼,她们一边动作麻利地杀鱼,一边七嘴八舌地诉苦。 “唉,这么多巴浪鱼,真是愁死人!卖又卖不掉,晒干了也是占地方。”大舅妈叹着气,手里的刀用力刮着鱼鳞。 二舅妈接话道:“谁说不是呢!年年如此,费力气晒干了,最后还不是堆在角落里生虫?要么就是喂了鸡鸭,想想都可惜了这好鱼。” “咱们岛上的人啊,真是捧着金饭碗讨饭吃。这鱼要是放在大城市,指不定多受欢迎呢!”大舅家的二表嫂语气里带着不甘。 “受欢迎有啥用?运不出去,啥都是白搭!路又远,车船费都比鱼贵……” 正说着,她们看到了走进来的陈业峰。 “阿峰来啦?听说你们昨晚收获不错?”大舅妈招呼道,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但眉宇间的愁容并未散去。 “还行,大舅妈,二舅妈……”陈业峰打了个招呼,然后直接说明来意,“我家鱼晒不下了,想来借几个竹扁用用。” “哦,竹扁啊,在杂物间放着呢,你自己去拿吧,要几个拿几个。”二舅妈爽快地指了指旁边。 陈业峰点点头,却没有立刻去拿,他看着地上那些正在被处理的巴浪鱼,心中那个念头再次清晰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大舅妈,二舅妈,我看你们也在为这些巴浪鱼发愁。这样吧,你们把这些鱼都好好晒干,等晒好了,我按照市场上巴浪鱼干的批发价收了,怎么样?”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几个女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用惊异、怀疑又带着一丝期盼的目光看着陈业峰。 “阿峰,你说真的?不是拿舅妈开玩笑吧?”大舅妈最先反应过来,语气里充满了不确定。 巴浪鱼干在岛上几乎是公认的“废品”,居然还有人主动收? 二舅妈也瞪大了眼睛:“是啊阿峰,这可不是小数目,我们两家加起来,晒干了也得有百八十斤呢!你可想好了?” 陈业峰脸上带着认真的神色,肯定地说:“当然是真的。我打算弄点鱼干去大陆试试水,正需要货。你们晒好了,只要品质好,干燥度够,我肯定收。价格就按外面贩子收普通鱼干的价格算,绝不让舅舅舅妈们吃亏。” 得到确切的答复,大舅妈和二舅妈脸上顿时绽放出笑容,之前的愁苦一扫而空。 “哎哟~那敢情好。阿峰,你可真是帮了大忙了!”大舅妈激动地拍了下大腿,“这下好了,这些鱼总算不用浪费了!” 二舅妈也笑得合不拢嘴,手上的动作立刻变得麻利有力了许多,一边杀鱼一边说:“你放心,舅妈肯定给你晒得干干的,漂漂亮亮的,保证不给你掉链子,不会让别人挑出毛病。” 旁边年轻的二表嫂也兴奋起来:“阿峰,你说的是所有晒干的巴浪鱼都收吗?那我娘家那边……” 陈业峰笑着打断她:“嫂子,别急。我这次先收大舅二舅家的,算是试试水。要是路子走通了,以后再说其他的。” 他得控制风险,不能一开始就把摊子铺得太大。 大舅妈连连点头:“对对对,先试试,先试试!阿峰你放心,咱们自家人,肯定把最好的货给你!” 陈业峰看着她们瞬间干劲十足的样子,笑着说:“你们放心,我肯定说话算话…要不我先给你们交点定金?” 大舅妈摆摆手,爽朗地说:“交啥定金?咱们都是一家人,还信不过你?你尽管放心,等晒好了,我亲自给你送过去。” 气氛一下子变得热烈起来,女人们处理鱼的动作更快了,嘴里讨论的不再是抱怨,而是怎么把鱼晒得更好,憧憬着这些原本要被嫌弃的巴浪鱼能变成实实在在的钞票。 陈业峰看着她们重新燃起希望的样子,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他借了几张大竹扁,扛在肩上,跟舅妈们打了声招呼,便心情愉悦地回家了。 回到家里,和阿财一起,将剩下的巴浪鱼全部摊开晾晒在借来的竹扁上。 等到所有鱼都安置妥当,时间已经接近中午。 烈日当空,院子里晒满了银白色的鱼干,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空气里咸腥的味道更加浓郁了。 陈业峰直起腰,用手捶了捶后腰,一阵酸痛袭来。他长长舒了口气,身体是累的,但心里却充满了干劲儿。 他看着这满院的“成果”,心里盘算起来。 光是自家和两个舅舅家的产量就这么可观,要是真的打开了销路,这人工杀鱼、晾晒确实是个大问题。 或许,不如请岛上的妇女来帮忙,按天给工钱,既能减轻自家负担,也能给乡亲们添点收入,一举两得。 毕竟,晚上出海才是主业,不能把全部精力都耗在这上面,身体迟早吃不消。 周海英端着一碗凉茶走过来,递到他手里:“快喝点水歇歇,看你累的,汗都把衣服湿透了。” 陈业峰接过茶一饮而尽,抹了把嘴:“还是媳妇心疼我。下午我跟阿财先睡会儿,晚上还得出海,你也别太累,早点休息。” 简单地吃了点粥填饱肚子,陈业峰和阿财也终于顶不住疲惫,各自回屋休息去了。 这一觉睡得沉,直到下午三点多,陈业峰才自然醒来。 虽然身体还有些疲乏,但精神已经恢复了大半。 他叫醒隔壁屋的阿财,两人拿着水桶和扁担,准备去岛上的公共水井挑水。 斜阳岛淡水资源少,供水比较紧张,村民们日常用水都靠几口公用的水井,家家户户都得自己去挑。 现在家里一下子多了好几口人,用水量激增,挑水就成了每天必不可少的重活。 岛上的水井旁总是很热闹,是信息交流的中心。 陈业峰和阿财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在排队打水了。 大家互相打着招呼,聊着家长里短,自然也少不了谈论渔获。 有人看到陈业峰,便打趣道:“阿峰,听说你要收巴浪鱼干?真的假的?那可是岛上没人要的东西。” 哟,消息传得这么快? 岛上就有人知道他要收鱼干的事了? 陈业峰一边排队,一边笑着回应:“试试看嘛,反正放着也是放着,万一能换几个钱呢?” “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不过可别赔本赚吆喝啊!” “谢谢提醒,我心里有数,先少弄点。”陈业峰谦逊地回答,“岛民的鱼干我也没收,就是自己家人的鱼收回来,晒干了看看能不能卖掉。” 他并没有大肆宣扬自己的计划,只是含糊地应对着。 在事情没有做成之前,说得太多反而容易引人议论。 第584章 商业天才 第 583 章 商业天才 挑着满满水桶,走在回家的土路上,扁担在肩头发出“吱呀吱呀”有节奏的声响。 海风吹拂,带来一丝凉爽。 来回挑了几趟,陈父和陈业新也休息好了加入了挑水的队伍。 四个男人一起动手,效率高了很多,很快就把家里的水缸和所有能储水的容器都灌得满满的。 做完这一切,天色尚早,几人终于有了片刻的清闲。 陈父坐在院子里,拿起水烟筒,慢悠悠地抽着。 陈业新则检查着渔网和渔船上的设备,为晚上的出海做准备。 陈业峰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晒得半干的巴浪鱼,心里琢磨起来。 等这批鱼干晒好,得赶紧回趟大陆,找贩子谈谈,最好能找到长期合作的买家,这样以后收鱼干也有底气。 他首先想到的自然是李毅,不过他是个倒爷,人家也不专门做鱼货买卖,也不知道收不收巴浪鱼干。 石康镇上的水产店现在生意也不错,也能帮忙卖一些干货。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成本问题。 之所以很少有鱼贩子愿意上岛来收鱼干,主要是运费不划算。 斜阳岛距离海城大陆也有几十公里,从那边开船过来,也要费不少油。 一来一回,光是油钱就要不少。 而老陆他们这些鱼贩子人做鲜活海鲜的生意,外面收干货的贩子又不愿意上岛,导致岛上的干货都卖不出去。 特别是现在巴浪鱼的汛期到了,大量的巴浪鱼被捕捞上来。 可巴浪鱼的价格却低得离谱,鱼贩子不想收,渔民也不想卖。 巴浪鱼捕捞上来,又不想浪费,只有晒成鱼干,偶尔顺路去海城那边卖卖。 自从想着把这些巴浪鱼晒成鱼干后,也一直在考虑成本的问题。 他晒巴浪鱼干肯定也是想着卖出去,但是巴浪鱼干价格又这么低廉,专门为了卖这点鱼干也不划算。 他也有想过积攒一批鱼干,再回大陆上卖掉。 但是鱼干虽然贮存时间长,时间放太久的话,也会发霉变质,受潮了就完了。而且还怕贝塔跟舒克搞破坏,那损失就大了。 刚才去公共水井挑水,跟岛民攀谈的时候,他忽然间就想到了一个主意。 岛上许多物资都缺乏,自己完全可以运鱼干回大陆,然后再带一些日常用品过来卖给海岛上的人。 哦,对了,还有蔬菜。 反正他们那些蔬菜有的是,价格便宜,都没人要,好多都是拿来喂猪。 这么一想,陈业峰也是当场激动得直拍大腿。 麻的,老子还真是个商业天才呀! 陈业峰忍不住夸奖自己。 之前没想着做生意,主要是他不会算账。 好在经过这段时间的磨练,再加上计算器的辅助,他现在算账也是勉勉强强可以了。 一些简单的算账,他就算是不用计算器也能口算出来。 人总是要成长的,更何况他还是活了两世的人。 “阿峰,你在想什么呢?”大哥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业峰笑笑:“没什么,我在想等第一批鱼干晒好,就回去一趟,看能不能找到长期合作收干货的老板。” 现在海鲜干货的生意应该挺好做的,主要是冷链运输不发达,内陆地区想要吃海味,那就只有干货。 夕阳西下,将天空和海面染成了瑰丽的橘红色。 厨房里再次飘出饭菜的香味,周海英和张凤已经开始准备晚饭了。 晚饭比早饭简单些,主要是为了让大家吃饱了好出海。 有中午剩下的海鲜,又炒了个青菜,蒸了一锅米饭。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安静而迅速地吃着。 吃完饭,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海岛的夜晚,星空格外璀璨。 陈父站起身,言简意赅:“走吧,时间不早了,你大舅他们估计在等了。” 陈业峰、陈业新和阿财也跟着起身,拿起准备好的赶海装备要出门了。 周海英和张凤送到门口,叮嘱着:“海上小心点,注意安全。” “知道了,你们早点睡。”陈业峰应了一声,又揉了揉跑到脚边的奶酪的脑袋。 四人借着星光和煤油灯的光芒,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泊船的海湾。 海浪轻轻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哗哗的声响,仿佛在催促着渔民们开启新的航程。 大舅、二舅他们已经在船上等了,正在抽着水烟。 “咦,大舅、二舅旁边还有个人,是二表哥吗?” 陈业峰看到两个舅舅的身旁竟然还坐着一个人,他仔细一看,发现是他二表哥阳建军。 二表哥是大舅阳扶龙的第二个儿子,跟陈业峰小时候也玩得挺好,经常一起在海边抓螃蟹、钓海鱼。 “二表哥,今天怎么也想着出海呀。”陈业峰打招呼道。 “最近不是小管鱿鱼的旺汛到了,我爹跟二叔说有点吃不消,让我今晚过来帮忙。”二表哥笑笑,“阿峰,听说你做了一个灯捕小管的装置?” 阳建国也是听他爹说的,说陈业峰做的那个灯捕装置非常管用,效率高得很,比他们捕的鱼货多很多。 今天 ,二表哥也想见识一下那个灯捕装置。 “现在还没有全部弄出来呢,待会到了海上,你就会看到的。” 说着,陈业峰也没再磨蹭,登上他们那艘渔船。 渔船早已准备妥当,阿财将渔网整齐地堆在船舱里。 陈业峰拿着钥匙去了驾驶室,然后启动机器。 顿时,马达声在寂静的海面上响起,划破了夜的宁静,显得格外清晰。 三艘渔船依次驶离海湾,融入茫茫夜色之中,朝着茫茫大海驶去。 今天陈业峰建议换一片海域,整天就在一片海域薅羊毛,也不是事。 听到他的建议,陈父跟大哥还有两个舅舅他们自然没有意见。 海岛周围都是大海,他们的渔场无比辽阔。 海风比白天更凉,吹在脸上带着咸腥味。 陈业峰站在船头,望着远处漆黑的海面,也是警惕的小心驾驶着。 阿财坐在船尾,整理着渔网,忽然开口:“阿峰,你说咱们的鱼干真能卖出去吗?” 陈业峰回头,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当然能,内陆有这么大的市场,只要咱们的鱼干质量好,不怕没人要。等以后赚了钱,咱们回家家搞个晒场,再买辆货车,专门运货,肯定能赚不少钱。” 他毕竟不是斜阳岛的岛民,以后肯定是要回他们烟楼镇的。 不过这干货生意真要是做起来,他也是不会放弃的。 到时也可以买艘船,专门搞运输,把岛上的干货送到大陆上去,再从大陆上运一些东西到岛上。 第585章 运鱼干回去 第 584 章 运鱼干回去 第二天清晨,当朝阳再次跃出海面时,渔船满载而归。 船舱里装满了小管和沙丁鱼,巴浪鱼却比上次少了不少。 阿财笑着说:“还是昨天那片海域好,小管多,巴浪鱼少,省得咱们费劲晒鱼干。” 陈业峰点点头,他看了看船舱里少量的巴浪鱼,心里盘算着,等第一批鱼干晒好,他就回家那边一趟,把鱼干的销路打开。 以后看看是收鲜活的鱼回来杀了自己晒,还是直接从岛上渔民手里收鱼干。 这个还有待商榷… 卖完渔获回到家,周海英早已在码头等着,看见他们回来,也是重重松了口气,然后赶紧迎上去:“怎么样?收获还好吗?” 陈业峰跳上岸,搂住她的肩膀:“挺好的,今晚小管多,卖了不少钱。对了,鱼干怎么样了?今天看太阳挺大,海边也有风,应该干的快。” “都快晒干了,我昨天翻了好几遍,这两天天气好,估计两三天就晒好了。”周海英笑着说。 正说着,大舅妈提着一篮子鱼干过来,全部都是巴浪鱼鱼干,犹豫片刻,开口道:“阿峰,你看看这些鱼干的成色,看看可不可以。” “嗯,我看看…”说着,陈业峰接过篮子,拿起一块巴浪鱼鱼干闻了闻,香味浓郁,成色鲜亮。 他满意地点点头,“大舅母,这鱼干不错,这是你之前晒好的吗?” 昨天拿回来的鱼干肯定没有这么快晒好,他估计是大舅妈他们之前晒好的。 “不是…阿峰,这是村子里一个老太太晒的,他们家就一条小舢板,每天划着出海,前段时间捕了不少巴浪鱼,全部都晒干了,可惜没人要。听说你在岛上收巴浪鱼干,她就提这么鱼干过来,让我来问问你收不收。” 陈业峰顿时有些为难起来:“大舅妈,不是我不收,只要品质好,我也是可以收的。只不过现在我的销路还没有打开,也是没有把握,所以目前只是收我们这几家的,其他人的,等以后再说吧。” “这样呀,那我去跟她说说。” “好,对了,大舅妈,你跟二舅妈他们家的鱼干晒好后,全都拿过来,过几天我回廉州那边一趟。” 大舅妈连连点头:“好好,等你卖出去再说。你要是卖得好,下次我给你多晒点。” 陈业峰:“这样吧,大舅母,这一篮子鱼干我就先收了吧,就当是你的,麻烦你跟岛上的乡亲们说一声,我暂时先不收鱼干,等以后再说。” 大舅妈眼睛一亮:“真的?那行,到时我去跟其他说说,说他们这些天不要上门来了。” “嗯。”陈业峰点点头。 说着,就喊周海英跟大嫂他们过秤,然后把账目写到本子上记起来。 鱼干还没有销售出去,目前也只能记账了,等卖完再说了。 虽然他现在也不缺钱,不过也不想给的太爽快,要不然别人以为他挣多少钱呢。 卖惨还是有必要的… “大舅妈,这里一共十八斤,巴浪鱼干的价格是一毛钱一斤,那就是一块八毛钱。” 周海英跟张凤两妯娌,一个过秤,一个算账,配合得挺好的。 大舅妈一惊:“好好,巴浪鱼干竟然能卖到一毛多,那真是太好了,总比扔去喂猪的。” 别看只有一毛多,但对于岛民来说,这已经是很高的价格了。 毕竟,鲜活的巴浪鱼都没有人愿意收。 这玩意一到汛期,数量多得要命,看着都头痛。 “大舅妈,这钱你先给那人,以后咱们是先挂账,跟老陆那边差不多,隔一时间才结,希望你们也理解。” “理解,理解……谁也没有这么多闲钱压货,不是?” 大舅妈也点点头,知道这次也是破例这么干,下次肯定都是先记账,拿单子了,跟码头那边一样。 拿了钱,大舅妈提着篮子回去了。 看着大舅妈匆忙的背影,周海英想了想,道:“阿峰,咱们收岛民的鱼干倒也轻松,但就怕他们当中有人不老实,弄虚作假,以次充好,那我们就亏大了。” “不用担心,这个我也有考虑的,鱼干的话,我们只收少量的,大部分直接收鲜鱼回来自己杀,然后自己晒晾,这样质量有保证,其中利润也更大一些。”陈业峰安慰道。 “那是不是要请人,你看大嫂怎么样?我也能干活的。”张凤笑着道。 反正她现在待在岛上也没有工作,要是陈业峰他们需要请人, 她肯定愿意干。 陈业峰连忙道:“请人的话,自然第一个考虑大嫂。你来岛上可帮了我们的大忙,除了烧饭、洗衣服,还帮着照顾阿英,到时必须给你算一份工资。” 虽然之前大嫂表示不需要工资,不过该给的还是得给,要不然怎么都说不过去。 接下来的几天,陈业峰一边出海赶海,一边帮忙晒鱼干。 他跟阿财有灯捕装置,不仅捕的渔获比别人多,而且还要轻松许多。 他们晚上还可以轮流着休息,白天帮着家里多做些事情。 短短几天,他们家就积攒了上千斤鱼干。 院子周围都堆满了鱼干,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鱼香味。 等鱼干全部晒好后,陈业峰决定去趟大陆。 干了这么多天,也挺累的,休息一两天,趁此机会把鱼干销售出去。 这一天晚上,陈业峰跟阿财暂时没有出海,好好休息了一个晚上。 到了第二天白日,他跟陈父交代好家里的事,又跟周海英嘱咐了几句,就带着阿财,装着满满一船鱼干,驶向了大陆。 他们这些天积攒的鱼干全部运了回去,岛上气候潮湿,他们用一个个编织绑紧,以免受潮。 到了码头。 陈业峰让阿财在船上看着鱼干,他跑去王富贵那里借了个板车。 王富贵看到陈业峰回来,顿时吃惊不已,连忙询问他这段时间去哪里了,都没有看到他了。 陈业峰只是笑笑,找了个借口,说自己在外面做鱼干生意,今天从外地运了一批鱼干回来,现在打算借个板车拉回去。 王富贵还真当他在外面做鱼干生意,也没有多想,就把板车借给了他。 第586章 帮忙介绍 第 585 章 帮忙介绍 陈业峰借到板车,然后跟阿财把那些鱼干全部运回家。 路上遇到熟人,陈业峰也笑着跟他们打招呼。 别人问他最近去哪里了,他就将刚才跟王富贵那套说辞再重复一遍,敷衍过去。 两人推着板车往家里走去,等回到陈家老宅,当陈母看到他们运回来的东西,也是一阵目瞪口呆。 因为这个年代通讯不便利,加之斜阳岛上连个电话都没有。 不像后世有的手机,随时都能保持联系。 陈母都不知道陈业峰晒鱼干的事,也不知道他们今天要回来。 看到陈业峰跟阿财两人突然回来,还用板车拉了这么多编织袋,顿时就有点好奇: “阿峰,这些都是什么东西?怎么有股鱼干的味道?” 陈业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笑道:“娘,你的鼻子还挺灵的,这些都是巴浪鱼鱼干……” 说着,陈业峰就把他们在岛上晒鱼干的事情说了一下。 将板车拖到东厢房,找间屋子把鱼干堆积码放好,并且做好防潮措施,坏掉可就不好了。 “阿峰,这巴浪鱼这么便宜,能赚到钱吗?”陈母打小就在斜阳岛上长大,一到这个季节,巴浪鱼真是泛滥成灾,可惜价格低到离谱,就算是捞回来,也都是拿去喂牲畜。 那时候,巴浪鱼实在是太多了,牲畜们都吃怕了,看到海鲜都直摇头。 最后随处可见巴浪鱼腐烂的尸体,苍蝇飞的到处都是,整个小岛都飘散着恶臭味,真是苦不堪言。 到了后来,渔民捕到巴浪鱼,直接就丢到海里,都不带上海岛。 陈母听他们在岛上晒了这么多巴浪鱼干,还想着收岛上渔民的鱼来晒鱼干。 她就害怕陈业峰干不好,到时候把本钱都赔进去。 农村人的思想也保守,既然赶海能赚这么多钱,那就老老实实赶海就行了,不用胡乱折腾。 “娘,你就别担心了,我自有分寸。放心好了,肯定能卖的出去。” 他们海边人鱼干吃腻了,不代表内陆的人也这样呀。 内陆可是一个巨大的市场,只是因为这个年代的交通不便利,他们海边的好东西都运不过去,他们都买不到。 “行,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陈母知道他的主意向来就正,她也不好说什么。 陈母就说到成本问题,来回开船的油费也不少,能不能赚到钱。 陈业峰就将自己来回运货的想法说了一下。 听完后,陈母瞪大眼睛看着他:“你这个想法真是太好了,岛上就缺物资,特别是日常用品跟蔬菜、水果,平时有钱都买不到。” 陈母看了看陈业峰,自己这儿子的脑瓜子怎么就这么活了,以前读书的时候,怎么考试都没有及过格?难不成心思都用在别处了? “行了,我不跟你说了,我去村委打个电话,看看之前那个李老板收不收鱼干。”他嘴里说的“李老板”,其实就是李毅这个倒爷。 自从上次将那批捡到走私货卖给对方后,这么长时间了,两人也没有什么联系。 说着,陈业峰进自己那屋,然后他翻出一个小孩写作业的本子,翻了翻,然后找出李毅的号码,当即就朝村委走去。 到了村委,老刑正坐在那里悠闲的抽着水烟。 “我说老刑…感觉咱们石埠村就你最舒服了。”陈业峰忍不住吐槽道。 他自己每天累死累活的,努力赚钱养家,看着还没有打着光棍的老刑过的潇洒。 老刑看到是他,不由撇撇嘴:“阿峰,听说你最近去外面跑船去了,怎么今天回来了?” “今天回来有点事。”陈业峰给老刑递了一根烟,“对了,我来借个电话打。” “我就知道你过来是有事的。”老刑把烟接过手,放到鼻子前闻了闻,然后别在自己的耳朵后面,“电话你自己去用就行了,反正你又不是第一次来了。” “我到村委肯定是有事呀,要不然我还特意过来看你呀。” “……” 陈业峰也不再废话,轻车熟路的去打电话。 打电话往对方的邮电局,转了几次机,终于接通了电话。 “喂,毅哥,我,陈业峰。” “陈业峰呀,你小子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又弄到了什么好东西?” 陈业峰自然知道李毅嘴里所说的“好东西”是什么,看来之前那批货让他赚了不少。 “毅哥,肯定是好东西……”陈业峰干咳几声,声音透着恳切:“我这儿晒了一批巴浪鱼干,品质没得说,你那边有没有渠道能帮着销销?” 电话那头顿了顿,传来翻东西的声响:“巴浪鱼干啊…… 那玩意价格便宜,也赚不了多少钱呢,我还以为跟上次一样是些好东西呢。鱼干的话,我就不打算收了,过一阵我打算去羊城那边看看,那边好东西多。” “对了,你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去羊城。羊城那边遍地黄金,轻轻松松就能发大财,可比你赶海赚钱多了。” “唉,再说吧,我之前也想去羊城,不过家里人不让去。” 没想到李毅竟然想着去羊城发展,看来上次那批货让这家伙尝到了甜头,像倒卖鱼干这些都不能满足他胃口了。 不过陈业峰深知里面的风险,搞不好就进去踩缝纫机,甚至还有可能把自己的小命都给搭上。 听到对方说不收鱼干了,陈业峰的心沉了沉,早料到会是这个结果,可亲耳听到还是难免失落:“毅哥你路子广,你有没有法子?我现在手里晒了一大堆鱼干,放着要么坏了,要么被老鼠啃,太可惜了。” 他自然没有说岛上的事,不是信不过对方,只是没必要说那些。 “法子嘛……” 李毅拖长了声音,“其实也不是没有,这样吧,我帮你介绍一个人吧,这生意能不能谈成,就靠你自己了。” 接着,李毅又继续道,“依我个人的观点,光有巴浪鱼干不行,得搭配点别的干货,比如鱿鱼干、虾米,种类丰富点,这样人家老板也更愿意跟你合作。” “好好,我知道了,谢谢毅哥,祝你老婆给你生八个儿子。” “……” 接下来,李毅给了他一个联系方式,让他自己去联系那个人。 挂了电话,陈业峰拿着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一串数字,这是李毅介绍那人的联系方式。 第587章 狗眼看人低 第 586 章 狗眼看人低 陈业峰深吸一口气,按照纸条上歪歪扭扭的数字,再次拨通了电话。 这次接听的是个声音沙哑的中年男人,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 “喂,谁啊?” “您好,是李毅李老板介绍我找您的。”陈业峰赶紧表明来意,语气恭敬,“我是个海边的渔民,自己晒了一批巴浪鱼干,品质很好,想问问您这边收不收……” “巴浪鱼干?”对方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不要不要!那玩意儿值几个钱?我这儿只做鱿鱼干、鲍鱼干这些高档货!巴浪鱼?哼,垃圾东西,白送我都嫌占地方!” “老板,您听我说,我这鱼干真的晒得很好……”陈业峰还想争取一下。 “说了不要!听不懂人话吗?以后这种便宜货别来烦我!”对方极其粗暴地打断他,紧接着,“啪”的一声,电话被重重挂断,听筒里只剩下急促的“嘟嘟”忙音。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嘟嘟”忙音,陈业峰愣了好一会儿才放下听筒。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写着号码的纸条,苦笑着摇了摇头,随手将其揉成一团,塞进了口袋。 “妈的,狗眼看人低……”他低声嘟囔了一句,胸中憋着一股闷气,却又无处发泄。 人家看不上这巴浪鱼干,他总不能腆着脸求着人家收。 付了电话费,陈业峰跟还在吞云吐雾的老刑打了声招呼:“走了,老刑。” 老刑抬了抬眼皮,看他脸色不大好,难得地问了一句:“咋了?事情没办成?” “没事儿…”陈业峰摆摆手,不想多说,“走了。” 他闷着头往回走,太阳的光芒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 来时心里还揣着一点希望,现在这点希望也破灭了。 李毅这边彻底指不上,接下来该怎么办?那一屋子的巴浪鱼干,像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压在他心上。 陈业峰悻悻地回到家里,陈母正抱着荣荣在院子里玩,见他回来,立刻关切地迎上前:“阿峰,电话打得怎么样?李老板那边怎么说?” 陈业峰看着母亲殷切的眼神,到嘴边的实话又咽了回去。 他勉强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娘,李老板那边说……要一些,但刚开始量不大。这些巴浪鱼干,主要还是得靠咱们自己找出路。” 陈母听了,脸上露出一丝宽慰:“要一点也好,总算开了个头。慢慢来,不急。” 她没察觉儿子笑容背后的勉强,转身去张罗晚饭,“快去洗把脸,准备吃饭了,你去把阿财也叫过来。” 晚饭时,气氛还算融洽。 小荣荣自己用木勺舀着碗里的粥,吃得满脸都是,却乖巧得让人心疼。 阿财闷头吃饭,偶尔逗弄一下荣荣。 陈业峰看着这一幕,心里的郁闷稍减,但肩上的压力似乎更重了。 陈业峰心里装着事,这顿饭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匆匆扒完碗里的饭,对母亲说:“娘,我下午就去镇上‘兄弟水产’看看,先带些鱼干过去,让大姐他们帮着卖卖看。” 陈母看着儿子紧锁的眉头,知道事情恐怕没他说的那么顺利,但也没多问,只是叮嘱道:“路上小心点,早去早回。” “知道了。”陈业峰应了一声,便起身去东厢房装鱼干。 他用结实的麻袋装了满满两袋子,估摸着有一百多斤,绑在二八大杠的后座上,骑着车就往镇上去。 到了镇上的“兄弟水产”,大姐、二胖还有阿良都在。 二胖正在收拾鱼货,听见动静抬头一看,见陈业峰骑着二八大杠,车后座用粗麻绳捆着鼓鼓囊囊的编织袋,当即迎了上去:“阿峰,你咋回来了…这大老远的,拉的啥宝贝?” 陈业峰停稳自行车,擦了把额头的汗,拍了拍后座的鱼干:“巴浪鱼干,在岛上晒的,品质没得说。今天过来,想放百来斤在咱们店里代卖,剩下的我跟阿财拉去县城碰碰运气。” 大姐端着搪瓷杯从里屋出来,凑到编织袋前闻了闻,眼睛一亮:“这鱼干香味真浓!晒得也透,比镇上那些渔民零散卖的强多了。放店里卖肯定行,现在天热,不少人家懒得做饭,泡点鱼干炒菜、熬粥都方便。” 二胖凑近闻了闻,咂咂嘴:“嘿,这味儿,晒得挺干啊…成,放这儿吧,现在就摆上,有老街坊要鱼干我就推荐推荐。不过这巴浪鱼……你知道的,镇上人不稀罕,价格卖不上去。” “能卖多少是多少,反正尽量当着卖就是了…”陈业峰知道二胖说的是实情,本也没指望这里能解决大问题。 阿良也凑过来,伸手捏起一块鱼干仔细看了看:“阿峰,这鱼干晒的正好,我们之前收过几次鱼干,有的看着干,一泡全是水,顾客都来投诉,后来都不敢卖鱼干了。” “能不好吗?都是我亲自把关晒了,大太阳底下足足晒了三天,海风也吹透了,水分早蒸发没了。”陈业峰说着,拿起一块鱼干递过去,“你们尝尝,肉质紧实得很,一点不柴。” 二胖接过鱼干,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嚼,点点头:“嗯~咸淡也刚好,不用再调味就能直接吃。阿峰,你打算卖多少钱一斤?” “一毛五。”陈业峰报了价,“我在岛上收的时候是一毛钱一斤,加上运输和晾晒的成本,这个价不算高。咱们店里卖的话,能卖一毛八,赚了钱的话,自然给你们一点辛苦费。” 二胖摆摆手:“阿峰,说啥辛苦费!咱们是兄弟,说这些干嘛,这店你也有份,你放到这里卖就是了,卖的钱都是你的。” “那不行。”陈业峰坚持道,“这店虽然我也有份,但我这个甩手掌柜也没干什么事,都是你们在打理。而且,店里要房租、水费、电费,还有人工,总不能让你们白忙活。 要不然这样吧,这鱼干我一毛五放在店里,你们卖的话比这个价格高,多卖的三厘就当是你跟我大姐的辛苦费,这样可以吧?要是卖得好,下次我再多拉点过来。” 大姐见陈业峰态度坚决,笑着打圆场:“行,就按阿峰说的来。二胖,你赶紧把柜台腾块地方,把鱼干摆上去,再写个牌子,就说‘新鲜巴浪鱼干,一毛八一斤’。阿良,你去烧点水,泡点鱼干,让路过的顾客尝尝,好吃自然就买了。” 二胖应了一声,立马搬来一个木架子,铺上干净的油纸,然后解开编织袋,把鱼干整齐地码在架子上。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鱼干泛着诱人的光泽,浓郁的咸香很快飘出店外,引得路过的几个大妈停下脚步,凑到柜台前打听:“小伙子,这鱼干咋卖的?闻着挺香啊。” “一毛八一斤,大娘。”二胖笑着递过一小块泡好的鱼干,“您尝尝,这是刚从斜阳岛运过来的,晒得透,肉质紧实,炒菜、熬粥都好吃。” 大妈接过鱼干尝了尝,点点头:“嗯,味道不错,比我上次买的强多了。给我称两斤,回去给我家老头子下酒。” “好嘞!”二胖麻利地拿起秤,称了两斤鱼干,用油纸包好递过去,“您慢走,好吃下次再来!” 短短一会儿,就有好几个顾客来买鱼干,有的买一斤,有的买两斤,架子上的鱼干很快就少了一小半。 陈业峰见生意这么好,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一半,拍了拍二胖的肩膀:“行,这里就交给你们了。明天我跟阿财去县城看看,要是好卖的话,我会定期拉一些鱼干回来。” “放心,你们去县城自己小心点。”二胖一边给顾客称鱼干,一边回道,“对了,需要驴车吧?晚上我就给你把驴车赶回去。” 第588章 窑鸡 第 587 章 窑鸡 “驴车就不用了,你们也需要运货,到时我跟阿财用自行车先驮一些去县城看看,后面要是有人要多的话,我再看看阿志他姑家的拖拉机有没有空,要不然租用一下。” “行吧,这样也可以……对了,要不晚上咱们哥几个聚一下?阿志前几天还说好久没见你了,正好你回来了,大家一起喝喝酒,去我家烧窑鸡怎么样?” “可以呀,兄弟几个好久没聚了。” 听到说烧窑鸡,陈业峰也是眼睛一亮。 窑鸡是他们这边的特色乡土美食,是许多人的美好记忆。 先是用干燥的泥土块搭建一个土窑,再用柴火将土窑烧至通火发黑,将土窑里多余的炭火,再将提前宰杀好,并处理好腌制过的土鸡用芭蕉叶包裹投入土窑当中。 还可以往土窑里放一些番薯、毛薯,一起烤出来,味道粉糯香甜,能香掉舌头。 就这么说好了,晚上再聚。 陈业峰又跟大姐聊了会,问了问她的近况,又从阿良那里了解到,黄三叔几乎每天都过来,每次都来买点海鲜回去,然后在水产店里待上很久才回去。 看样子这家伙贼心不死呀! 他都怀疑上吴飞龙被打,是他搞的鬼。 陈业峰拍拍阿良的肩膀,让他好好干。 这会正是下午买菜的时候,水产店离农贸市场也不远,不少路过的人被门口卖鱼干的牌子吸引,然后顿足询问,有人觉得鱼干合适就买了。 在水产店里待了一阵,然后陈业峰就骑着自行车往家里骑去了。 到了晚上,大家都相聚到一起。 二胖家的后院临着片小竹林,晚风习习,正是搭土窑的好地方。 陈业峰到的时候,土窑已经烧得差不多了,干燥的泥块被柴火舔得通红发黑,热气扑面。 阿财正拿着根长铁钳,小心地将里头烧得正旺的炭火往外扒拉。 “阿峰,就等你了!”二胖挺着个圆滚滚的肚子,笑呵呵地迎上来。 他身后跟着的姐姐大胖,更是人如其名,壮实得像个门神。 陈业峰打小就怕大胖,块头实在是太大了,体型相差很大,干也干不过。 “材料都备齐了,就等你这老手来看看火候。”阿志从土窑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笑道。 他二哥在一旁沉默地站着,只是抬头对陈业峰笑了笑。 “这火候刚刚好,不用烧了。”陈业峰探头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阿志往手上吐了口唾沫,和阿志二哥一起合力把裹着芭蕉叶的土鸡往窑里送,叶片碰到热窑壁 “滋滋” 响,瞬间蒸出白雾。 几个人立刻动手,将用剩余用芭蕉叶裹得严严实实的土鸡,还有那些红薯、毛薯,一个个小心地放进没了明火、却依旧滚烫的土窑里。 阿志二哥用大铁锤猛地砸向土窑顶部,干燥滚烫的泥块瞬间坍塌下来,将内里的美味严严实实地埋住。 “好了,等一两个小时就可以吃了。”二胖一拍手,搬来一箱啤酒。 没有冰箱,不过提前在井水里泡过了,喝的够爽。 几个人就围着那堆还在微微冒着热气的泥土坐下,夜风带着竹叶的沙沙声和泥土特有的焦香,冰凉的啤酒下肚,白天的暑气和疲惫一扫而空。 二胖的姐姐大胖忙活完,也搬了个小马扎坐在一边,她不吃零食,眼睛就直勾勾地盯着那土窑,盼着里面的鸡肉早点烤熟。 她那圆滚滚的身子晃了晃,小声的嘀咕着:“我今儿连晚饭都没吃,吃一整只鸡,不然不够塞牙缝的。” “就你能吃…” 二胖差点气笑,“窑里三只鸡呢,还有半筐番薯、毛薯,你就不怕吃撑?” “吃撑?不存在的。” “我说姐,你是不是应该减减肥,要不然会嫁不出去的。” “少说我!你自己也这么肥,怎么不知道也减减。” 二胖低头喝了口酒,吃了一口花生米,也懒得跟他辩论。 大家一边别酒,一边聊天,等着土窑里的东西烤熟。 闲扯了几句,阿志终于找到了话头,状似随意地问:“阿峰,你们在斜阳岛那边情况咋样,收获行不?” 陈业峰心里早有准备,呷了一口啤酒,语气平常地说:“还行吧,现在是小管鱿鱼的汛期,主要就是晚上用灯光诱捕。” “收获嘛,时好时坏,应该比家里要赚的多。不过那地方偏,来回一趟也折腾。” 他刻意说的模糊点,没提具体一天能赚多少钱,还特意强调了辛苦跟不确定性。 本来出海捕鱼,靠的就是运气,谁也不敢保证一出海就能有很多收获。 陈业峰也没把话说满,万一阿志他们去了,赚不到这么多钱,到时候把他给怨上了。 阿志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比家里赚的多呀,那也有搞头。” 他二哥在一旁接话:“斜阳岛那是外岛,到现在还没有通电,都是点煤油灯,生活条件太艰苦了,谁知道能不能赚到钱,我看还是在家这边赶赶海得了,不用跑这么远。” “在这边,要是运气好的话,收获也是不错的。” “还没通电呀。”阿志想了想,“那下回鱼汛的时候,我们再去吧,现在我老婆怀着孕,也不想放她一个人在家里。” “那随你们吧,要是想去的话就提前跟我说,我好给你们找房子。”陈业峰笑了笑,也没有勉强。 阿志现在新婚燕尔,老婆又怀着孕,不想离家太远,这也是能理解的。 陈业峰也没有过多的劝他们,反正他都跟他们兄弟俩说了,肯定是要比家里赚的多。 就算再好的朋友,彼此之间也要有边界感。 话题很快被二胖岔开,说起他水产店的趣事。 这时,土窑那边传来的香气越来越浓郁,带着芭蕉叶的清香和鸡肉混合调料的咸香,丝丝缕缕,勾得人馋虫大动。 “应该差不多了吧?我口水都要流干了。”大胖第一个站起来,声音洪亮,她已经拿好了铁锹,跃跃欲试。 几个人合力,小心地将外面还烫手的泥土块扒开。 刹那间,一股更加强劲、混合着肉香、薯香和泥土焦香的浓郁热气扑面而来,让所有人都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芭蕉叶已经变得焦黄,一打开,里面裹着的土鸡皮色金黄油亮,鸡肉酥烂,用筷子一戳,肉便轻松分离开来。 “嚯,真的是太美味了。”阿财忍不住抹了抹嘴角的口水。 大胖动作最快,直接撕下一条肥嫩的鸡腿,也顾不上烫,吹了两口气就大口咬下去,烫得她直抽气也舍不得停下,嘴里含糊地赞着:“香!实在是太香了,好久没有吃窑鸡了,以后这种活动要经常进行。” 大家笑着,也纷纷动手。 除了简单的蘸料,还有青柠汁。 撕下一片鸡肉,弄点蘸料,再洒点青柠汁。 鸡肉入口,外皮带着一丝独特的烟熏火燎气息,内里的肉质却鲜嫩多汁,腌料的味道与青柠叶的味道也是恰到好处。 第589章 遇挫 第 588 章 遇挫 阿志掰下一个鸡腿,伸向陈业峰:“来,阿峰,快吃呀,看着干嘛。” 陈业峰接过阿财递过来的鸡腿,咬了一口外皮焦脆,肉质鲜嫩,带着芭蕉叶的清香,忍不住点头:“还是家里的窑鸡好吃,真是太香了,就是这个味儿。” 他对这个鸡肉真是太满意了,还是这个年代的鸡味道好,几十年都没有吃过了,真是太想念了。 接着,他拿起旁边一煨得软糯流糖的番薯,剥开焦黑的外皮,轻轻咬上一口金黄的薯肉,滚烫香甜。 番薯的香甜软糯在口腔里炸开,是记忆中最地道、最满足的味道。 几个人就着冰啤酒,大快朵颐,边吃边聊,从过去的糗事谈到今后的打算,竹林下的院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陈业峰看着这群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感受着这熟悉而温暖的烟火气,只觉得在外面奔波积累的疲惫,在这一刻都被这窑鸡的香气和兄弟们的笑语驱散了。 月光洒下来,照亮了一张张满足的笑脸。 第二天一早,陈业峰决定按原计划去廉州县城碰碰运气。 他这次下了血本,和阿峰每人用自行车拉了两百来斤鱼干,天蒙蒙亮就出发了。 这二八大杠还真是能装,怪不得奥德彪能搭这么多东西,还能飞驰在路上。 一路跋涉,到了县城已是晌午。 八十年代初的廉州县城其实挺繁华的,不说镇上,就连海城也不上这里热闹。 灰扑扑的街道上,行人、自行车、偶尔驶过的解放牌卡车,构成了一幅充满时代感的画面。 沿街的店铺多是国营或集体性质,门脸不大,货物种类也相对单一。 两人顾不得休息,骑着车开始寻找可能的买家。 陈业峰和阿财先来到了县城最大的国营副食品商店。 店里柜台后的女售货员正打着毛线,看到两个穿着朴素的年轻人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 陈业峰堆起笑容,上次打招呼:“你好,同志。请问你们店里收鱼干吗?我们这有批上好的巴浪鱼干,味道鲜美,价格实惠。” 那女售货员没说话,只是用打量货物的眼神扫了眼陈业峰和他身后板车上的编织袋,撇撇嘴:“巴浪鱼干?我们这不收。这玩意儿谁要啊,味道腥,肉又柴,卖不动的。” 语气里带着国营单位特有的倨傲… 陈业峰耐着性子解释:“同志,我们这鱼干晒得干,保存得好,一点不腥……” “说了不收就不收!”女售货员不耐烦地打断他,继续低头打她的毛线,“去别处问问吧,别挡着柜台,我们还要做生意呢。” 出师不利,陈业峰心里沉了沉,但也没多纠缠,道了声谢,和阿财退了出来。 接着,他们又跑了几家规模稍小的合作社、杂货铺,结果大同小异。 要么是直接拒绝,说巴浪鱼干太低档,没人买。要么就是负责采购的人不在,要么就是价格压得极低,低到连成本都收不回来。 “阿峰,这……咋都没人要啊?”阿财看着越来越少的希望,忍不住问道,额头上急出了汗。 这几百斤鱼干要是砸在手里,辛苦就这么白费? 这些要是销售不出去,光靠他们那个水产店零售的话,都不知道要卖到什么时候去了,那肯定是不行,卖的实在是太少了。 虽然陈业峰心里也很焦急,但他是主心骨,不能先乱了阵脚。 他看了看天色,已是下午,两人连午饭都没顾上吃。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别急,阿财。这么大的县城,总有识货的,或者需要的地方。”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街边的建筑,忽然,他看到了不远处挂着“廉州县饮食服务公司”牌子的院子,旁边还有一家国营饭店。 “走,去饭店和饮食公司问问!”陈业峰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两人先去了那家国营饭店。 饭店经理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听明来意后,倒是比副食品店的售货员客气些,但也表示为难:“小同志,不是我不想要。我们饭店用的干货,像香菇、木耳、鱿鱼干这些,都是有固定供货渠道的。你这巴浪鱼干……说实话,上不了席面啊。偶尔做个员工餐还行,但用量太小了。” 最后,他们来到了饮食服务公司。 这次他们运气好些,找到了一个负责采购的股长。 这位王股长戴着眼镜,看起来比较斯文。他仔细查看了陈业峰带来的鱼干样品,还掰了一小块闻了闻。 “晒得确实不错,挺干的,味道也正。”王股长点了点头,陈业峰心里刚升起一丝希望,却听他话锋一转,“但是,我们公司下面饭店、食堂需要的干货,种类和档次都是有计划的。巴浪鱼干……太普通了,价格也便宜,我们一般不单独采购这个。” 接连的拒绝,让陈业峰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晒鱼干、搞多样化经营的决定是不是真的错了。 难道真像他娘说的,老老实实赶海才是正道? 看着陈业峰脸上难以掩饰的失望,王股长推了推眼镜,或许是看他年轻肯干,货物质量也确实不错,难得地多说了几句:“小同志,你这鱼干,单卖确实困难。你想啊,现在城里人买鱼干,要么是买好的鱿鱼干、墨鱼干待客送礼,要么就是买点小虾米提鲜。巴浪鱼干,高不成低不就,确实尴尬。” 王股长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得陈业峰心都有点凉。 他何尝不想着弄一些高档干货来搭配? 不过自己也才做干货生意,刚开始主要就是想着巴浪鱼到了旺季,数量实在是太多了,才想着晒成鱼干卖掉,不要浪费了。 没想到巴浪鱼鱼干这么不受欢迎。 “谢谢您,王股长,那就不麻烦您了。”陈业峰诚恳地道谢,虽然生意没谈成,但是他的态度依旧很诚恳。 和王股长告别后,陈业峰和阿财骑着自行车载着麻袋,漫无目的地走在县城的街道上。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板车上袋子里的鱼干显得格外沉重。 “阿峰,我们现在怎么办?回镇上吗?”阿财小声问道,语气里也有点沮丧。 别看他平时大大咧咧,没心没肺,但是他也并不是真正的傻子。 陈业峰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他望着人来人往的街道,心里充满了不甘。 难道就这么放弃了? 把这些鱼干拉回去,堆在老宅里,眼睁睁看着它们受潮、变质,或者被老鼠啃噬? 不,绝不能! 第590章 真刑 不知不觉,他们竟然来到了城南市场。 之前陈业峰跟他爹在城南市场摆摊卖过东西,对这里也很熟悉。 他想起市场里有几家卖干货海货铺,反正来都来了,必须去试一下。 于是,他让阿财守着那些鱼干,他扛了一麻袋鱼干,也有几十斤的样子,朝着市场里边走去。 跑遍了整市场,在他的软磨硬泡下,那几家干货海货铺也都愿意拿个十斤八斤试试。 他又去了市场边上几家小饭馆,之前他也去过推销小鱼干,也算是老熟人了。 去那些小饭馆转了一圈,最后一点鱼干全部销售一空。 当陈业峰拿着空袋子回去,阿财看到这一幕,脸上顿时露出惊喜之色。 “阿峰,那袋鱼干都卖完了?” 陈业峰笑笑:“对,卖完了,也没多少,就几十斤而已。” 阿财:“那也可以了,今天总算是开单了。” “嗯,万事开头难,慢慢来。”陈业峰点点头,坐下来点了根烟,打算歇息一下。 “小同志,你又过来卖鱼干的?” 就在这时,路边不远处一个摊主朝陈业峰招手喊道。 陈业峰一抬头,往那边看了看,发现竟然是之前卖小野猪给他的那个山货大叔。 “大叔,好久不见。”他让阿财看着鱼干,他走过去跟山货大叔打招呼,然后给对方递了根烟。 山货大叔笑嘻嘻的接近烟,额头瞬间挤成数条河川。 陈业峰抽着烟,打量了一下山货大叔摊位上的东西。 好家伙,真刑… 一如既往的明目张胆。 毒蛇、野生王八、鹌鹑、果子狸、獾子肉…… 甚至还有老鹰、猫头鹰这类珍稀保护动物。 他还看到有一捆牛蛙、一条娃娃鱼放在一旁,等待着售卖。 这要是后世,那绝对会把牢底坐穿。 但是在这个年代,野生动物保护法还没有颁发,这些野味都只是餐桌上的一道菜。 经过一番交流,山货大叔知道他在卖鱼干,就喊他去自己旁边摆着卖。 “好,那我去交个摊位费。”陈业峰想了想,还有两三百斤鱼干没有卖完呢,回家也有这么远,要是搭回去的话也太麻烦了。 还不如摆在这里卖卖,能卖一点是一点,搭回去也是个麻烦。 “还交什么摊位费,就放到边上摆着就可以了。” 陈业峰愣了愣,看着山货大叔满是褶子的笑脸,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这不好吧大叔,万一市场管理人员过来查……” “查什么查!” 山货大叔摆摆手,嗓门洪亮,“我跟你说没事,反正再卖一阵就收摊了。再说你这鱼干干干净净的,又不占地方,就搁我摊位旁边,保准没人说闲话。” 他说着就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块空地来,又从摊位底下翻出一块干净的塑料布铺在地上:“放这儿,显眼,来往的人都能看着。” 陈业峰也不再推辞,连忙跑回原先的地方,和阿财一起把自行车推了过去。 然后扒拉一袋下来,将麻袋的口子打开,方便来往的客人选购。 刚把鱼干摆好,就有几个提着菜篮子的大婶凑了过来。 “这鱼干看着不错啊,多少钱一斤?” 一个围着蓝布头巾的大婶伸手捏了捏鱼干,指尖能感觉到肉质紧实,还带着淡淡的咸香,没有半点杂味。 “大婶,一毛八一斤,都是刚晒好的,干净得很,回家泡一泡就能炖菜、煎着吃。” 陈业峰笑着回话,顺手拿起一块鱼干递过去,“您闻闻,一点霉味都没有。” 大婶凑过去闻了闻,满意地点点头:“确实香,比我上次买的那家强多了,那家又咸又硬,还带着沙子。” 她转头冲同行的另外两个大婶说:“我看这鱼干挺好,咱们多买点儿,晒好了能放挺久呢。” “行啊,我也买点,给我孙子炖排骨吃。” 另一个穿碎花衬衫的大婶应道,“我们一起给多称点,能不能便宜一点?” “便宜不了,这可都是成本价,这可是斜阳岛那边晒的,运到这边来,光是油费也不少。” “啊,斜阳岛那边的鱼干,怪不得比咱们这边的香。” “便宜一点,我们多买点。” “就是,我们三个都买。” “这样的话…最少是一毛七,不能再少,要不然真要亏本了。” “好好,那我们就挑点。” 说着,几人你五斤我八斤地挑着,不一会儿就买走十来斤。 陈业峰手脚麻利地称秤,掏出计算器算下了账,然后收钱。 阿财在一旁看着,时不时还帮着吆喝两句:“走过路过别错过啊!新鲜晒好的鱼干,肉质饱满,价格实惠,炖菜炒菜都好吃!” 跟着陈业峰混了这么久,竟然也学到不少东西。 而且,这家伙不怕出丑,什么都敢做。 他这一吆喝,又吸引了不少路人驻足。 太阳渐渐西沉,城南市场迎来了晚市的高峰。 人流愈发密集,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自行车铃声响成一片。 陈业峰的鱼干摊前围了不少人。 有个戴草帽的老伯捏起一条鱼干,仔细端详:“这鱼干晒得透,盐花也均匀,手艺不错呀。” “老伯好眼力。”陈业峰笑着赞道,“这些都是斜阳岛老渔民晒的,都是祖传的手艺。” 他晒鱼干的手艺都是陈母教的,而陈母的手艺是他外公传授,也算是老手艺了。 岛上的渔民常年与海鱼打交道,在晒鱼干这方面,有着自己独特的手法,是大陆的人无法比拟的。 “那给我来二十斤。”老伯很爽快,“我儿子在县城开饭馆,让他也尝尝。要是好吃的,以后肯定会多买一些的。” 这边刚称完,那边又来了几个工人模样的顾客。 其中一个指着鱼干说:“就是这个巴浪鱼鱼干,价格也便宜,炖豆腐特别香。” 见状,陈业峰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笑着道::“你们算是来对了,这些鱼干都是我们亲手晒的,保证干净卫生,而且价格也不贵。我们是从斜阳岛那边过来,可不经常过来,你们想要的话,可以多囤点货,反正这鱼干也耐放。” “这样吗?还是斜阳岛那边的呀…我听人说外岛那边的鱼干做的最好吃,那得多买点。” “我也买点,猪肉太贵吃不起,这鱼干便宜,可以下粥吃。” “嗯,咸淡刚刚好,也给我称十斤吧。” 就这样,这几个工人又买了几十斤,那一袋鱼干的分量下去一大半。 山货大叔抽空往这边瞥了一眼,嘿嘿一笑:“小子,可以啊,比我这野味卖得还快。” “嘿嘿,大叔,我这个不值钱,卖完这一袋都赚不了几个钱。还是你那个赚钱,好多人就好那一口。”陈业峰嘿嘿一笑,又给大叔塞了一根烟。 他说的是也是实话,对方那些山货是真的值钱,而且买的人也不少,比他这些鱼干稀罕多了。 而且,买这些山珍野味的人也不差钱,基本上都不还价的。 第591章 运输公司的车队驻地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色也渐渐暗淡下去。 城南市场的人也变得稀稀拉拉的,人似乎越来越少。 经过这几小时的售卖,带来的鱼干差不多还剩一半,还有两百多斤的样子。 零售就是这样,走量实在是太少了。 其实,要是换个人,一天能卖出去这么多,肯定会偷着乐。 可是陈业峰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他哪里有时间天天这么卖货,他还得赶海呀。 而且,他们的量这么多,照这个速度卖下去,什么时候能把货卖完? 这时候,山货大叔已经把那些野味全部卖完了,正准备回去。 他看到陈业峰跟阿财还在发愁,但凑过去点拨一下:“你这鱼干品质这么好,你们要是赚零售麻烦,就找国营饭店或者厂子里的食堂采购,他们要的量多,价钱低点,定期给人家送过去,这样也省事。” “哎呀,其实我也是这样想的,可是我们之前跑了好多地方,人家都不收。” “唉,你要是有熟人就好了。”山货大叔意味深长的叹息了一声,又道,“既然这些地方不收,那就试试往县里运输公司的车队驻地看看,那边的人,那些司机也不讲究,鱼干也容易贮藏,带着也方便。” “运输公司的车队驻地?在哪里,大叔你知道吗?” “就在城边上,靠近白龙河那边,我去那边送过几次野味……” “太感谢了,大叔拿点鱼干回去吃吧,也尝尝我们海边的味道。”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帮了我这么多忙,今天我这摊位费都省了。” 见没法推辞,山货大叔就把那些鱼干收下了。” 说着,山货大叔就将运输公司的车队驻地所在说了一下,然后带着自己的东西回去了。 山货大叔离开后,陈业峰跟阿财两人打算把东西收收,然后骑车前往车队驻地。 就在这时候,有个穿着短褂、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拦了过来,鼻子嗅了嗅,眼睛直勾勾盯着板车上的鱼干:“这位兄弟,你这鱼干是哪来的?成色看着不错啊,多少钱一斤?” 陈业峰心里一动,放缓脚步。 他笑了笑,没直接报价:“老板眼光好,这是刚晒好的巴浪鱼干,肉质紧实,没掺半点水分。你要是诚心要,得看你要多少。” 孙尚乾迟疑了一下,伸手掀开麻袋一角,捏起一块鱼干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用指甲刮了刮鱼皮,点点头:“确实是好货,这应该不是咱这边的货吧?” “老板,你好眼力,这是斜阳岛那边,老渔民的手艺。” “这里有多少?” “两百多斤吧。” “我全要了,你开个价。” “一毛六一斤,你看怎么样?”陈业峰报出价格,心里盘算着底线是一毛五。 之前在岛上收的时候是一毛钱一斤,加上运输和晾晒的成本,一毛五不算高。 孙尚乾眉头一皱,摆了摆手:“贵了贵了,市面上的鱼干也就一毛三一斤,你这虽然成色好,也不能贵这么多。这样,一毛四,我全收。” “老板,一分钱一分货。”陈业峰不急不躁,拿起一块鱼干递给他,“你看看这肉质,晒得均匀,没有半点霉点,而且我们是批量晒的,干净卫生,拿回去洗洗就能吃。一毛五,少一分都不行,不然我情愿花点时间零售,虽然卖的慢,但是一毛七一斤也好多人买。” 他不知道孙尚乾的底细,这人看着精明,八成是个生意人。 一毛五已经是他的底线,再低的话,他也挣不了多少钱,累死累活的晒鱼干,还跑来跑去的,没啥意思。 不就是为了多挣点钱嘛,要不然谁想折腾,舒舒服服搂着老婆睡觉,不香吗? 果然,孙老板犹豫了片刻,咬了咬牙:“行,一毛五就一毛五!你等着,我这就叫人来!” 说着转身往一旁跑去,应该是去喊帮手了。 阿财凑到陈业峰身边,压低声音道:“阿峰,这价格是不是报低了?我看孙老板挺爽快的,说不定还能再涨点。” “差不多了。”陈业峰摇摇头,“这巴浪鱼本身就卖不出价,能有人要就很不错了。先打开销路最重要,就一毛五一斤。” 一千斤的鱼干卖完的话,就是一百五十块块,除去成本,也能赚几十块钱,比得上人家一个月工资了。 陈业峰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觉得这样劳累、奔波,也是值得的。 而且他看这人也不简单,估计在县城里的人脉也广。 要是这次卖得好,下次他说不定还会找他们拿货,长期合作才划算。 说话间,孙尚乾带着两个伙计推着小推车跑了过来。 孙尚乾连忙让人拿来秤,然后开始过秤。 过完秤后,又随机抽了一个麻袋,把里面的鱼干倒出来,看了看鱼干的成色,以及干湿程度,有没有掺杂什么东西,确认没有问题后,就跟陈业峰算了下账。 “一共是二百五十二斤,一毛五一斤的话,那就是三十七块八毛。” 说着,他爽快地从钱袋里掏出一沓零钱,点了三十七块八毛钱递给陈业峰:“兄弟,钱你点点。你这鱼干要是卖的好的话,下次我再找你拿货。” 陈业峰接过钱,当面点了一遍,数目没错,揣进怀里贴身的口袋里,笑道:“好好,老板,您怎么称呼?” “我叫孙尚乾,在城西做海鲜干货生意的。” “原来是孙老板,久仰久仰…我叫陈业峰,叫我阿峰就可以了,以后要是需要鱼干,可以联系我。我们那里不只有巴浪鱼鱼干,什么鱼干都可以晒,品质跟价格你都放心。” “那行,我就喜欢跟本分做生意的人打交道……” 说着,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 陈业峰家里没有装座机,就将村委的电话给了他,让他有什么需要就往那里打,到时候叫老刑转达就可以了。 这年代都没有手机,联系起来实在是太麻烦了。 不像后世,直接发个微信就可以了,省事很多。 孙尚乾离开后,阿财也是满脸喜色:“阿峰,没想到都要走了,还能碰到一个大客户,一下子就卖完了。” “这只是个开始。”陈业峰推着空空的自行车,感觉轻松多了,“走,趁着天色还没有完全黑,咱们再去看看。” “去哪?”阿财还没有反应过来,“咱们的鱼干不是卖完了?不是应该回家?” “现在还不能回去?刚才卖山货的大叔不是说了附近有个运输公司的车队驻地,咱们现在过去看看。”说着,陈业峰蹬上自行车,往车队驻地的方向骑了过去。 今天带过来的鱼干是卖完了,可家里至少还有五六百斤。 他想早点把鱼干卖完,然后回斜阳岛去。 而且以后还要晒鱼干,销路越多越好。 “阿峰,你骑慢点,等等我呀。” 阿财踩着自行车在后面大声喊道。 两人调转车头,踏着夕阳的余晖,朝着县城边缘的运输公司车队驻地驶去。 第592章 还怕捅不开这个口子? 一路上,陈业峰的目光显得十分坚定,似乎又重新燃起了希望之火。 国营的副食品店、饭店看不上他的巴浪鱼干,那些常年在外面跑长途的司机说不定就要。 他们风餐露宿,需要便宜、顶饱、能存放的食物,这鱼干不就是很好的选择? 路上方便携带,而且也好加工,用水泡一泡,随便用开水煮一下,放点油就可以吃了,营养也丰富。 就算车队食堂不要,能不能说服哪个司机师傅捎带一些去外地试试? 只要价格合适,还怕捅不开这个口子? 越想越起劲,陈业峰感觉浑身又充满了力气。 他没有被连续的拒绝击垮,反而在困境中逼出了一个全新的思路。 销路,不只在固定的店铺里,更在流动的人身上… 两人一前一后骑着自行车,车轮碾过略显颠簸的土路,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八十年代的廉州县城,城区的范围远没有后世那般庞大,道路两旁多是低矮的砖瓦房或甚至土坯房,偶尔能看到一两栋鹤立鸡群般的二层小楼,墙上还残留着斑驳的时代标语。 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沿途升起的稀疏炊烟与灯光,此刻充满了烟火的气息。 大约骑了二十来分钟,按照山货大叔指点的方向,他们果然在靠近白龙河的一片开阔地上,看到了一个用铁丝网围起来的大院。 院子里停放着几十辆漆成军绿色的解放牌卡车和少量老式的客车,车身上大多蒙着一层尘土,显得有些风尘仆仆。 院门口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木牌,上面写着运输公司的名字。 几个穿着蓝色工装的汉子正蹲在门口抽烟闲聊,不远处还能听到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大概是修理工在保养车辆。 陈业峰和阿财在门口停下自行车,整了整有些皱巴的衣服。 陈业峰从随身挎着的军绿色帆布包里掏出一包未开封的“大前门”香烟,这是他出门前特意准备的“敲门砖”。 这年头,递根烟是拉近距离最直接的方式。 他脸上堆起笑容,朝着门口那几位闲聊的师傅走去。 “几位师傅,歇着呢?” 说着,利索地拆开烟盒,挨个递了过去。 那几位师傅先是一愣,随即也都笑着接了过去。 其中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面相敦厚的汉子接过烟,打量了他们一眼,问道:“小兄弟,看着面生啊,来这儿有事?” 陈业峰赶紧借火给对方点上,自己也陪着一根,这才说道:“大哥好眼力,我们之前没来过这里,听说咱们车队这边人多,想打听点事儿。咱们这车队食堂,或者咱这驻地,平时采购食材,归哪位领导管啊?我们有点海货,品质挺好的,想请领导看看。” 那敦厚汉子吸了口烟,指了指院子里一栋红砖砌成的平房:“喏,那边挂着‘后勤办公室’牌子的就是。找老周,周大海主任,食堂采购的事儿都归他管…这会儿他应该在办公室。” “哎呦,太感谢大哥了!”陈业峰连忙道谢,又给几位师傅散了一圈烟,“几位师傅辛苦,我们先过去看看。” 说着,给阿财使了个眼色,两人推着自行车朝那排平房走去。 找到“后勤办公室”,门虚掩着。 陈业峰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进来!” 推门进去,只见一个穿着半旧蓝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年纪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写着什么。 他抬起头,面容敦厚,但眼神透着精明和干练。 “同志,你们找谁?”他放下笔,问道。 陈业峰立刻上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和热情:“您就是周大海周主任吧?冒昧打扰您了。我们是海边来的渔民,我叫陈业峰。” 说着,又掏出那包“大前门”,递了一支过去。 周主任摆了摆手,指指桌上的烟灰缸,里面已经有几个烟头:“刚抽完,谢谢。海边来的?那可不近啊,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陈业峰见对方不接烟,也不尴尬,自然地把烟收回来,开门见山道:“周主任,是这样的。我手里最近晒制了一批巴浪鱼鱼干,是在斜阳岛那边晒的,成色非常好,肉质紧实,味道鲜得很。 听说咱们车队师傅们跑车辛苦,需要些耐存放、有营养又下饭的吃食,就想着拿来给周主任您看看,合不合适咱们食堂用,或者师傅们出车时带上些当干粮。” 周主任闻言,身体微微后靠,打量了一下陈业峰和阿财,目光在他们风尘仆仆的身上停留了一下,语气平和了些:“鱼干?我们食堂偶尔也会采购一些,不过都有固定的供货商…你们这自己晒的……品质能保证吗?” 陈业峰一听有门,心里一喜,面上却更加诚恳:“周主任,品质您绝对放心!我们都是挑最新鲜的巴浪鱼,处理干净后用海盐仔细腌过,靠海风和日头自然晒干的,绝不掺假,也没加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您要是不信,我们随身带了一点样品,可以让食堂大师傅随便检查,或者做熟了尝尝味道再说。” 他这番话条理清晰,充满自信,加上他虽然是年轻人,但言谈举止间有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和见识,倒是让周大海高看了一眼。 周大海跑运输多年,南来北往见过不少人,觉得这小伙子不像那些油嘴滑舌的二道贩子,倒是让人看着很实在。 “哦?还带了样品?”周主任来了点兴趣,“正好也快到饭点了,那咱们就去食堂,让老张师傅看看,要是真像你说的那么好,尝尝也无妨。” “太好了,谢谢周主任给机会!”陈业峰连忙道谢,示意阿财去自行车后架取那个事先留出来的、装着两三斤鱼干的小麻袋。 一行人来到车队食堂的后厨。 此时食堂里已经飘出了饭菜的香气,几个炊事员正在忙碌。 周主任找到主厨张师傅,一个围着白围裙、身材微胖的中年汉子,说明了来意。 张师傅接过小麻袋,抓出一把鱼干,先是看了看成色,金黄油亮,品相确实不错。 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只有一股浓郁的咸鲜海味,也没有什么异味。 最后还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嚼,点了点头:“嗯,晒得是挺干的,肉质也紧,咸淡适中,挺不错的。” 周大海见状,便道:“老张,那你就随便弄个菜,咱们尝尝味道。这两位小兄弟大老远来的,也这个点了,顺便一起吃点便饭吧。” 第593章 大胆的想法 陈业峰本想推辞,但看到周大海是真心实意邀请,而且自己和阿财也确实饥肠辘辘了,再客气反而显得矫情,便爽快答应下来:“那就叨扰周主任和张师傅了!” 张师傅手脚麻利,将一部分鱼干用温水稍微泡软,然后切了些姜丝、蒜末,又找了些豆豉。 起锅烧油,下姜蒜豆豉爆香,再将沥干水分的鱼干倒进去翻炒,最后淋上一点米酒和酱油,撒上一把葱花,一盘香气四溢的豆豉蒸炒鱼干就出锅了。 另一部分鱼干则直接上笼屉蒸了一下,原汁原味。 饭菜上桌,除了这盘鱼干,还有食堂的大锅菜。 白菜炖肉和炒土豆丝,主食是番薯粥。 周大海还叫来了几个刚收车回来、还没吃饭的司机师傅一起。 众人围坐一桌。 陈业峰热情地招呼大家尝尝鱼干。 司机们常年在外面跑,什么吃的都见过,起初也没太在意,但一筷子下去,眼睛都亮了起来。 “嘿!这鱼干可以呀,有嚼头,越嚼越香。”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司机赞道。 “是啊,咸香适口,配稀饭、下面条都挺好,比副食店卖的那些死咸的强多了。”另一个年轻些的司机也附和。 “蒸着吃原味足,炒着吃更香,老张手艺见长啊!”有人还不忘夸厨师一句。 张师傅笑道:“是人家这鱼干本身底子好!” 周大海尝过之后,也微微点头,显然对鱼干的品质很满意。 陈业峰和阿财也确实是饿了,就着喷香的鱼干和简单的菜肴,吃了一碗番薯稀饭,感觉格外香甜。 两人也没敢多吃,害怕吃了之后,人家就不够了。 吃饭间隙,陈业峰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推销的好机会。 他一边吃,一边和司机们闲聊,问他们跑车的辛苦,都去哪些地方,路上吃饭方不方便等等。 前一世,他活到六十多岁,阅历丰富,见识广博,又能说会道,很快就和这些走南闯北的司机们找到了共同语言,聊得热火朝天。 看到气氛融洽,陈业峰顺势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各位师傅,周主任,觉得我们这鱼干还行吧?我们海边别的不多,就是海货多,以后这种品质的鱼干可以稳定供应。我就想着,咱们车队食堂要是觉得合适,可以定期采购一些,给师傅们加个菜,改善下伙食。价格好商量,肯定比市场零售便宜,按一毛五一斤算,我们可以定期送货上门。” 周大海沉吟了一下,食堂确实偶尔需要这类耐储存的海货,一毛五的价格也公道,便开口道:“品质是不错…这样吧,你们明天先给我们送两百斤过来,看看消耗情况。如果师傅们反响好,以后可以酌情增加采购量。” “太好了,谢谢周主任!”陈业峰强压住内心的激动,赶紧应承下来。 这算是打开了第一个稳定的销路,这可是大好事。 接着,他又把目光投向那些司机,抛出了一个更大胆的想法:“各位师傅,还有个不情之请。我看各位师傅天南地北的跑,见识广,门路多。这鱼干耐存放,携带也方便。 要是各位不嫌弃,可以带一些在身边,路上自己吃或者到了外地,帮忙问问当地的供销社、小卖部甚至饭馆有没有人要。也不用多带,十斤二十斤都行。卖出去的钱,除去成本一毛五一斤,多卖的部分都算各位师傅的辛苦费,谁要是卖得最多,下次我来,单独给一份奖励!” 这个提议让在座的司机们顿时来了兴趣。 他们跑长途,本来就经常帮人捎带东西,也能赚点外快。 这鱼干看起来不占地方,如果能顺手卖掉,岂不是白赚?而且这小伙子说话爽快,条件也挺诱人。 “嘿,这主意不错!我下次跑粤省那边,可以带点试试,那边人也爱吃海货。” “我跑湘南,也可以带点,让他们尝尝咱们海边的新鲜玩意。” “算我一个,我先带二十斤试试水!” …… 当下,就有十来个司机纷纷表示愿意带点出去卖卖看。 陈业峰一一记下他们的名字和大概要货的数量,心里乐开了花。 这可是一条充满潜力的流动销售网络啊! 饭也吃完了,事情也谈得差不多了。 周主任让陈业峰明天就把答应食堂的两百斤鱼干送过来,到时候找公司会计结账。 陈业峰当即说了一些感激的话,然后看了看天色,外面都乌漆墨黑了。 既然事情办妥了,他们也准备回去了。 告别了周主任和热情的司机师傅们,陈业峰和阿财推着自行车走出车队驻地。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一轮皎洁的明月升上天空,星辉洒满大地,远处的白龙河泛着粼粼波光。 “阿峰,咱们今天真是太顺利了!”阿财推着车,兴奋得脸膛发红,“不仅把带来的鱼干都卖光了,还找到了车队食堂这个大客户,连那些司机师傅都愿意帮我们卖货,真是太好了。刚开始,我还以为这么多鱼干卖不掉呢。” 陈业峰看着夜空中的明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疲惫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是啊, 那个什么…柳暗花明又一村。阿财,这说明只要肯动脑筋,肯跑肯问,办法总比困难多。走,回家!明天咱们再送货过来。” 两人跨上自行车,打开手电筒,两道微弱的光柱在黑暗中晃动,为他们指引着回家的路。 身后的白龙河渐渐远去,他们朝着小渔村而去。 大约骑行了三个多小时,他们才赶到家。 骑了这么久的车,也是累得精疲力尽,满头大汗,但是心里面却是无比高兴。 阿财推着车回了自己家,很快就听到阿嬷开门的声音。 陈业峰也推着车往自家院子走去了,来到院门外面,发现是锁着的。 于是他喊了几声,他娘披着衣服拿着煤油灯过来开门。 “吱呀”一声,大门打开了。 “阿峰,你们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担心死我了,还以为出啥事了呢。” 看着陈母满脸担忧神色,估计一直等着他回去,都没有睡觉。 见状,陈业峰心里面也是一暖。 在外面拼命,累了,还有老娘在家里等着他回来,也是一种温暖。 不像前一世,自己一个独居。 每次回来,家里面都冷冷清清,半个人影都没有。 第594章 孙尚乾来电话 第 593 章 孙尚乾来电话 陈业峰跟他娘简单的解释了一下,说了一下鱼干销售的情况,重点将运输车队那边说了一下。 陈母听着儿子眉飞色舞的讲述,脸上的担忧渐渐被欣慰和喜悦取代。 “能卖出去就好,能卖出去就好啊…就是太辛苦你了,这么晚才回来,饿坏了吧?娘在厨房锅里给你留了饭菜,还温着呢,快去吃点。” 陈业峰心里暖烘烘的,把自行车推进屋里靠墙放好,走到院子角落的水井边,打起一桶沁凉的井水,胡乱地洗了把脸和手,冰凉的感觉驱散了不少疲惫。 然后快步走进厨房,掀开锅盖,里面是一碗番薯饭和一碟咸菜炒小鱼干。 他狼吞虎咽地吃起来,饿极了的时候,这简单的饭菜也显得格外香甜。 这么晚了,家里静悄悄的,那群小猴子早已进入梦乡。 他看了看手腕上的机械表,时针已经指向了十一点。 像往常这个点,他娘也早就睡了。 今天之所以这么晚还没睡,就是在提心吊胆地等着他回家。 这个年代没有手机,联系极不方便,陈母担心了一整天,坐立不安,哪里能睡得着? 直到看见陈业峰推着车、平安无事地走进院子,她悬着的心才算落了地。 此刻困意袭来,陈母打了个哈欠,叮嘱道:“吃了饭把碗放锅里就行,明早我再洗。你赶紧洗漱一下早点睡,明天还得忙呢。” 陈业峰点点头,三下五除二把饭菜扒拉完,用暖水瓶里的热水兑着井水简单洗漱了一下,便回到了自己那间屋子。 身体虽然疲惫,但精神却因为白天成功把鱼干卖出,而显得有些亢奋。 他躺在床上,脑子里还在盘算着明天的安排,想着车队那边需要的数量,想着如何跟司机师傅们结算更方便……想着想着,终究抵不过浓重的睡意,沉沉睡去。 第二天,生物钟还是让陈业峰早早醒了。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筋骨,趁着清晨凉爽,拿起扁担和粪桶,挑了几担粪水去给屋后的菜地施肥。 现在家里的男人都上岛在出海,家里的农活就指望他娘。 陈母在家里要带着这么多小孩,还得干农活,确实也辛苦。 既然都回家了,自然也要帮着干点活。 汗水顺着额角流下,他却干得格外起劲,仿佛能看到这些蔬菜在肥料的滋养下茁壮成长。 等他干完活回来,陈母已经做好了早饭。 早饭也是简简单单,一锅稠稠的番薯粥和一盘炒空心菜,还有一碟蒜苔炒肉。 吃过早饭后,陈业峰就打算送三个上学的孩子去学校。 因为他大嫂也去了岛上帮忙晒鱼干,所以侄子强子现在也由陈母一并照看着。 也就是说,陈母现在身边带着四个孩子。 好在三弟三子年纪稍大,基本不用太操心。 欣欣和强子也都五六岁了,算是比较好带。 唯一辛苦点的就是小女儿荣荣,才三岁,还没到上学年龄,正是黏人的时候。 看到陈业峰推着自行车要送姐姐他们去上学,荣荣立刻跑过来,抱着他的腿嚷嚷着也要去。 陈业峰弯下腰,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哄道:“荣荣乖,今天爸爸要去县城给你买好吃的,你跟阿嬷在家玩,好不好?等爹侈回来,就有糖吃了。” 听到有好吃的,荣荣眨巴着大眼睛,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松开了手。 陈业峰骑上那辆二八大杠,前杠上坐着欣欣,后架上坐着三子和强子,叮嘱他们坐稳抓牢后,便蹬动了自行车。 路上,欣欣刚才看到陈业峰答应荣荣的好吃的,立刻嚷嚷起来:“爹,爹,我也要好吃的,不能只给妹妹买。” 后座的三子和强子也立刻跟着起哄: “对对,二哥我也要。” “二叔,我也要吃。” 陈业峰不由得苦笑一下,这几个小馋猫。 “好好好,都有份,行了吧?今天放学回家,你们就能吃到了。” 三个小家伙顿时高兴地欢呼起来,在后座上兴奋地扭动,车子立刻晃了一下。 陈业峰赶紧稳住车把,板起脸呵斥道:“别乱动,再动摔下去可没好吃的了!都给我坐好!!” 三个孩子这才吐了吐舌头,安分下来。 由于村里的学校还在修建中,欣欣和强子暂时在村里以前知青点改造的临时教室上课。 而三子因为是高年级,是在邻村的一所学校借读。 陈业峰骑着车,先把欣欣和强子送到知青点临时学校,再把三子送到邻村小学去。 等他把三个小家伙一一安全送达,返回家中时,阿财已经推着自行车在院门口等着了。 两人正准备动身去县城给运输车队送鱼干,却见村委的老刑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远远就喊道:“阿峰、阿峰,等等,刚才有个姓孙的人打电话到村委,说找你,让我过来叫你,说等下再打过来。你现在马上过去,估计电话很快就会打过来了。” 姓孙?陈业峰心里一动,立刻想到了孙尚乾孙老板。 他不敢耽搁,跟阿财说了一声,便小跑着跟着老刑往村委办公室赶去。 刚到村委没一会儿,桌上的老式电话就“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老刑接起来听了两句,便递给陈业峰:“喏,就是找你的,还是那个姓孙的。” 陈业峰接过电话:“喂,孙老板吗?我是陈业峰。” 电话那头果然传来了孙尚乾爽朗的声音:“阿峰兄弟,可算联系上你了。你昨天那批巴浪鱼干,品质真是没得说。我铺子里一上货,老主顾们都说好,一下子就卖脱销了。你这还有货没有?我再要两百斤。不,三百斤最好,今天能送来吗?” 听到这个消息,陈业峰心里乐开了花,强压着兴奋回道:“孙老板,您要货肯定有,三百斤是吧?没问题!我今天正好要送一批货去县城,下午一定给您送到铺子上。” “好好,那你记一下我的店铺地址,我就在铺子里等你。”孙尚乾高兴地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陈业峰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笑容。 第595章 人情得做足 第 594 章 人情得做足 陈业峰接完电话,心里像揣了个暖炉,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老刑在一旁也听了个大概,笑着拍了拍他肩膀:“行啊,阿峰,这生意是做开了,你小子有能耐!” 陈业峰在卖鱼干的事情,老刑也知道一点。 他也没有打算瞒着对方,这年头村委的电话机就是“传声筒”,多少事情都得靠这根线牵,老刑肯上心帮他留意,这份情得记着。 说着,陈业峰递过去一支烟,表达自己的感谢之意。 两人闲聊两句,陈业峰便急匆匆往家赶。 陈母跟阿财正在院门口等了,见他回来,阿财立马连忙迎上去:“咋样?是不是那个孙老板打来的电话?” “对,就是孙老板打来的。”陈业峰喜形于色的道,“他说还要三百斤,加上车队食堂要的两百斤,这就是五百斤了。走,咱们现在就装货,等会就去县城。” “太好了,一下子就出完了,咱们家剩下的鱼干差不多刚好够。”陈母也高兴得不行,“但是这么多鱼干,你们两辆自行车能搭得了吗?要不要弄辆驴车?” “应该不用驴车,我们绑在后面,慢点开就是了。”陈业峰可是知道一辆二八大杠的载货量,搭几百斤的货完全没有问题。 看看人家奥德彪,搭几百斤货物,还能一路闪电带火花。 陈业峰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这次他们应该也需要用到驴车,也不需要去借拖拉。 孙老板跟周主任那里搞了五百斤,剩下的那些,就给那些答应帮忙带货的司机师傅们分一分,每人先送他们两斤尝尝,让他们帮忙宣传宣传,也不收他们的钱了。 至于司机师傅带走卖的那些,先登记好,卖完再结账,显得大方点,也方便建立信任。 也不怕他们跑了,有周大海在,谅他们也反不了天。 一点鱼干而已,反正值不了多少钱,没有必要搞得抠抠搜搜的。 老宅的屋子里,码着几大堆用油布盖着的鱼干,都是他们前几天运回来的。 两人掀开油布,里面是几个大麻袋,都是装着巴浪鱼干。 阿财打开其中一个麻袋,里面是油光发亮的鱼干。 他抓起一把,掂量着:“这鱼干晒得多好呀,成色比市场上的强太多了,以后要都是这样的话,应该也不愁没有销路。” “肯定的,岛上的气候最适合晒鱼干了。”陈业峰蹲下身,仔细挑拣着,把偶尔混进去的碎渣捡出来,“咱做买卖,就得实打实。鱼干要是掺了次货,下次谁还找咱?” 两人手脚麻利,用袋子分装鱼干,每袋五十斤,装完过秤,生怕差了分量。 五百斤鱼干装了十大袋,摞在两辆自行车后架上,用绳子牢牢绑紧,压得自行车轮胎都瘪了半截。 车队跟孙老板那里分别装好,剩下的则用一个个小网袋分装成大约两斤一份,准备送给司机师傅们。 陈业峰心里还想产丰,周大海这边,以后是长期客户,是不是应该私下给他一点提成或者好处,把关系维护得更牢固些? 不过这事得做得隐秘,得找合适的机会。 一切准备就绪,陈业峰和阿财骑着满载鱼干的自行车,再次踏上了前往县城的路。 这一次,他们的心情与昨天出发时的忐忑截然不同,充满了希望和干劲。 两人推着车出了村,阳光正好,路边的小草泛着绿油油的光,风吹过,沙沙作响。 刚开始还能骑车,走了五六里路,太阳渐渐升高,后背的汗浸湿了衣衫,胳膊也开始发酸。 阿财放缓车速,粗重地喘着气:“阿峰,你说咱要是能有辆拖拉机就好了,拉货也省事。” “拖拉机?那得上千块钱吧。”陈业峰擦了把汗,想了想道,“等咱们从岛上回来再说吧,以后要是鱼干的需求量大,就想办法弄一辆。” 鱼干的生意他也打算长期做下去,这也是一个进项。 “真的吗?那样真是太好了。”阿财蹬着车,一脸憧憬。 陈业峰笑了笑,没再说话。 他心里盘算着,要是鱼干的销量能稳定下来,倒是可以买辆拖拉机,毕竟从他们这里去县城也有这么远。 有一辆拖拉机的话,运输也方便些。 到时候不光能拉鱼干,还能帮村里其他人拉点海货去县城卖,赚点车费也不错。 两人歇了两回,终于在上午十点多赶到了运输公司车队驻地。 院子里比昨天热闹,几辆卡车正忙着装货,司机师傅们三三两两聚在门口抽烟,看到陈业峰和阿财扛着货过来,都热情地打招呼。 “你们来了呀?这是送鱼干来?”昨天那个络腮胡司机率先迎上来,帮着卸车。 “李师傅早,都带来了,还多给大伙备了点样品。”陈业峰笑着点头,指挥阿财把分给司机的鱼干卸下来,“每人两斤,给你们尝尝,要是觉得好,下次多带点。” 昨天登记了的司机们围上来,每人领了两斤鱼干,个个眉开眼笑。 有个年轻司机叫小王,凑到陈业峰身边:“阿峰兄弟,我今天下午跑粤省,先带二十斤试试,要是卖得好,下次我多带点。” “行!”陈业峰拿出纸笔,记下他的名字和数量,“卖完的钱你先拿着,等下次我来,再跟你算,要是卖得好,我再给你加奖励。” 正说着,周大海从办公室走出来,看到院里的鱼干,快步走过来:“阿峰同志,货送来了?先搬去食堂去吧。” 陈业峰连忙应着,和阿财、几个司机一起,把两百斤鱼干搬到食堂后厨。 张师傅正在切菜,看到鱼干,放下刀过来检查:“嗯,跟昨天的一样好。中午就给师傅们做个鱼干炖豆腐,让大伙解解馋。” “那就麻烦张师傅了。”陈业峰递过去一包烟,“这特意给您的。” “哎呀,这么客气干嘛。”张师傅咧嘴一笑,心说这小子真会来事。 他也没有推辞,把烟放进自己的上衣口袋。 陈业峰将周主任拉到一旁,从衣服里掏出一包“万宝烟”,塞到周大海手里。 昨天周主任没收烟,今天特意多带了一包,这人情得做足。 这可是进口烟,是之前抢的那批走私货,特意留下来的。 周大海愣了一下,笑着推回去:“你这小子,跟我客气啥?你的鱼干品质好,比啥都强。” 嘴上说着,手却接了过来,揣进兜里,“走,我带你去办公室算账,顺便跟你说说以后送货的事。” 第596章 销路 第 595 章 销路 两人来到办公室,周大海从抽屉里拿出账本,提笔写道:“两百斤,一毛五一斤,一共三十块。” 他从钱袋里数出三十块钱,递给陈业峰,“你点点,以后每月送两次货,每次两百斤,要是食堂不够,再给你打电话。” 之前还说找财务结账,现在直接就给他了。 真是送过礼后,这待遇也随之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陈业峰接过钱,当面点了一遍,数目没错,揣进贴身口袋:“谢谢周主任,您放心,下次我一定提前送来,保证不耽误食堂用。” “对了。”周大海像是想起什么,抬头道,“昨天你说给司机师傅们带货,要是他们卖出去了,到时候直接找会计结账,我等会就跟会计打好招呼。” “太感谢您啦!”陈业峰心里一暖,周大海这是在帮他稳住司机们,有了周主任这句话,司机们带货应该更放心了。 从办公室出来,立马能够感觉到那些司机师傅们那炽热的目光。 看来免费赠送他们两斤鱼干,以及允许先拿货后付款的做法非常受用,估计是觉得陈业峰他们做事大气、值得信任。 当场就有好几个师傅表示,下次出车就要多带些去试试水,甚至有人还主动提供了自己常跑的路线,建议陈业峰可以考虑在这些地方的供销社联系一下业务。 看着司机们高涨的热情,陈业峰趁热打铁,当着周大海和众多司机的面,大声宣布:“感谢各位师傅信任!以后只要是咱们车队的师傅,来拿鱼干,一律按一毛四的优惠价算!卖得多,赚得多!谁要是一个月内帮我们卖出三百斤,我单独再奖励他五块钱!” 这话一出,司机们更是掌声和叫好声一片,气氛热烈非凡。 周大海站在一旁,脸上也带着笑意,显然对陈业峰这种灵活又懂得笼络人心的销售方式颇为赞赏。 告别周大海他们。 陈业峰和阿财又把剩下的三百斤鱼干搬到自行车上,准备给孙老板送过去。 孙尚乾的干货铺子在城西,离这里也挺远的。 不过在运输车队这边卸了这么多货,两人的负担也轻了不少。 来到孙老板的海鲜干货店。 店里摆满了各种海货,虾皮、瑶柱、鱿鱼干,琳琅满目。 孙尚乾正忙着给顾客称货,看到陈业峰进来,连忙喊道:“阿峰,可算把你盼来了。快,鱼干卸到后院。” 陈业峰和阿财跟着他来到后院,把鱼干卸下来。 孙尚乾抓起一把,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又仔细检查了一下,满意地点头:“跟昨天的一样的品质,不错、不错。你这鱼干能不能定期给我送点过来,我这边不光零售,还有几个饭馆要货,三百斤不够卖。” “孙老板放心,只要你要,我那边随时能供。”陈业峰心里高兴,孙尚乾的订单稳定了,以后鱼干就不愁卖了,“不过得提前说,我好安排晾晒,保证不耽误你用。” 陈业峰想了想,到时候孙尚乾要是需要鱼干了,就让他打电话到村委,然后让陈母给他发个电报就行了。 岛上没有电话,联系起来真的很不方便。 “那太好,我看你这货确实稳定,品质也把关得严。咱们可以长期合作,以后你那边有什么好的海货,比如大点的马鲛鱼干、鱿鱼干什么的,也可以给我送来,价格好商量。”孙尚乾拍了拍他的肩膀,“走,我们去前厅算一下账,顺便给你介绍几个客户。” 来到前厅,孙尚乾从钱袋里数出块钱,递给陈业峰:“三百斤,一毛五一斤,正好四十五块…你点点。” 陈业峰接过钱,点了一遍,揣进兜里:“不用点,孙老板办事,我放心。” “这是王老板,开饭馆的,昨天尝了你的鱼干,说要长期拿货。”孙尚乾指着身边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道。 王老板连忙递过来一支烟:“陈兄弟,你这鱼干确实好,我那饭馆每天都要炒鱼干,以后你就给我供货,每月一百斤,价格跟孙老板一样就行。” “没问题!”陈业峰连忙接烟,“王老板放心,我保证每月按时送货,品质保证不会低于今天孙老板这个。” 接着,孙尚乾又给他介绍了两个客户,一个供销社的采购员,一个是小吃店的老板,都要长期拿货。 陈业峰一一记下他们的需求和联系方式,心里乐开了花,这一下又多了好几个稳定客户,以后鱼干的销路彻底打开了。 从孙老板店里出来,已经两点多钟了。 阿财摸着肚子,笑道:“阿峰,你有没有发现肚子很饿?” “哈哈,是有点,走,我们去吃碗牛肉面再回去。”回到家还需要两三个小时,他们的肚子早就空空如也,可坚持不了这么久。 现在陈业峰的心情也是好,大手一挥,带着阿财来到街角的面馆。 两碗牛肉面,加了两个荷包蛋,热气腾腾,吃得两人满头大汗。 吃完面条,陈业峰他们也没有急着回去。 海岛上条件艰苦,物资短缺,按照之前的想法,他从海岛运海干货过来,然后就从大陆运一些物资回海岛,一举两得,这样也不用担心光运鱼干过来,油费开支大的问题。 现在是1984年,政策也放开了,允许个体营业做生意。有些需要票证的物资他没办法搞到,但是一些不需要票证的东西完全可以弄到。 “阿财,我们先不回去,在城里转转,买点东西。”陈业峰抹了把嘴,站起身说道。 “买东西?买啥?”阿财疑惑地问,但脚下已经跟上了陈业峰的步伐。 陈业峰心里早有盘算:“岛上缺的东西多了…你看,咱们晒鱼干,盐是大头,虽然岛上也能买到,但是咱们大陆上的品种多,说不定能买到更便宜大粒的粗盐。还有,塑料布、尼龙绳这些,修补渔网、搭晾晒棚都用得上,岛上卖得贵。另外,给家里女人孩子扯点花布,买点针头线脑、肥皂、火柴什么的,都是紧俏货。” 两人推着空了的自行车,沿着青石板路往城南走,那边有个很大的日杂批发市场。 八四年的县城街头,已经有了不少个体摊贩,路边摆满了各色货物,喇叭里传来 “厂家直销,物美价廉” 的吆喝声,透着一股子蓬勃的烟火气。 陈业峰一边走一边观察,心里盘算着海岛的需求。 岛上缺的是日常用得上、又轻便易带的东西,而且得是不需要票证、大家买得起的刚需品。 第597章 物资采购 第 596 章 物资采购 批发市场里更是人声鼎沸,摊位一个挨着一个,布料、搪瓷盆、塑料桶、肥皂、针线、火柴、小孩的玩具、女人用的发卡头绳,五花八门摆得满满当当。 他先是找到一家大的土产店,仔细比较后,果然发现这里的粗盐比岛上每斤要便宜一两分钱,他想着到时买上两百斤,放到船上搭过去。 陈业峰放慢脚步,挨个摊位仔细看,还时不时停下来跟摊主打听价格。 “老板,这塑料水桶多少钱一个?” 他指着一个深蓝色的厚壁水桶问道,岛上人家用的多是陶盆,又沉又容易破,塑料桶轻便耐用,肯定受欢迎。 摊主看他像是批量拿货的样子,连忙报价:“小兄弟,这桶质量好,不漏水,单个卖一块二,你要是拿得多,给你一块钱一个。” 陈业峰心里一算,这价格不算太贵,岛上乡亲能接受,便记下了摊位号。 往前走,一个卖肥皂和洗衣粉的摊位吸引了他的注意。 岛上的肥皂大多是供销社里卖的老牌胰子,去污力一般,还经常断货。 这里的 “熊猫牌” 肥皂包装鲜亮,摊主说去污强还不伤手,还有散装的洗衣粉,比肥皂更实惠。 “肥皂多少钱一块?洗衣粉怎么卖?” “肥皂五毛一块,十块以上四毛五。洗衣粉一毛五一斤,五十斤起批,给你一毛三。” 陈业峰点点头,这两样都是刚需,家家户户都用得上,必须备货。 阿财在一旁看着新鲜,指着一堆彩色的塑料盆道:“阿峰,你看这盆多好看,又轻,岛上的婶子们肯定喜欢。” 陈业峰凑过去看,那些盆有红、黄、蓝三种颜色,边缘打磨得光滑,比陶盆轻巧太多,还不容易摔碎。 问了价格,中等大小的一块八一个,拿二十个以上一块五。 他当即决定,先拿二十个试试水。 转了大半圈,陈业峰又看中了几样东西: 结实耐用的尼龙绳,岛上渔民晒渔网、捆东西都能用。 小号的手电筒和电池,岛上晚上照明全靠煤油灯,手电筒方便又安全,就是电池得备足。 还有孩子们喜欢的塑料玩具枪、橡皮球,价格不贵,能给岛上的孩子添点乐趣。 他每样东西都问清了批发价和最低起批量,还跟摊主们讨价还价,约定好第二天一早来提货。 现在自行车上也装不下这些东西,主要是怕东西压坏。不像鱼干那些干货,怎么压都不成问题。 而且他还想再转转,看看有没有遗漏的刚需品。 摊主们见他爽快,又不像贪小便宜的人,都乐意给优惠,还答应帮他留货。 走到市场尽头,一个卖针头线脑和发卡头绳的摊位前,陈业峰停了下来。 岛上的女人做针线活全靠供销社里限量供应的针线,颜色单调,质量也一般,这里的针线种类齐全,还有各种颜色鲜艳的绣花线,发卡头绳更是样式繁多。 摊主是个热心的大姐,见他询问,笑着介绍:“小兄弟,这些都是新款,你要是拿去乡下卖,肯定好卖。针线一包五毛,发卡两毛一个,头绳一毛五一串。” 陈业峰挑了几种常用的针线、二十个发卡和三十串头绳,这些东西轻便不占地方,还能赚点小钱。 又挑了几卷厚实的透明塑料布和几大捆结实的尼龙绳。这些东西体积大,但重量相对较轻,用自行车驮回去正合适。 接着,他又折返去了布店。 今年好多地方布票都取消了,因此布价也比之前便宜多了。 看着柜台里颜色鲜艳的的确良和花布,他想象着两个丫头穿上新衣服的样子,嘴角不由露出笑意。 他给陈母、欣欣还有荣荣各扯了几尺布,又买了一些颜色鲜亮的头绳和发卡。 在百货商店的柜台,他买了几盒火柴,甚至还咬牙买了两瓶雪花膏。 他娘和媳妇常年吹海风,脸上皴得厉害,该用点好的了。 还奢侈地买了一斤水果硬糖,又称了两斤动物饼干。 离开县城时,太阳已经西斜,两人推着自行车往家里走。 陈业峰把记着货物、价格和摊位号的纸条小心翼翼地揣进兜里,盘算着:“阿财,咱们明天一早来提货,塑料桶二十个、塑料盆二十个、肥皂五十块、洗衣粉五十斤、尼龙绳十捆、手电筒十五个、电池三十节,再加上针线、发卡这些小物件,估计得弄辆驴车来才行。” 阿财咧嘴笑道:“还是阿峰你聪明,赶明儿咱们把这些物资运到岛上。不光能给乡亲们带来方便,还能赚点钱,来回的油费都能抵消了,真是太划算了。” 陈业峰点点头,这次先少拿点货试试水,看看岛上的需求情况。 要是反响好,下次就可以批量多进点,甚至可以跟摊主们谈长期合作,把大陆的刚需物资稳定地运到岛上,再把岛上的海货拉到大陆来卖,形成一个双向的小生意链。 现在政策越来越好,个体经营的路越走越宽,只要肯琢磨、肯吃苦,不愁赚不到钱。 两人聊着天,骑着车,不知不觉就到了村里。 此时正值黄昏,天色渐渐暗淡下来。 夕阳的余晖将海面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霞光更是铺满了西边的天际。 海浪轻柔地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舒缓的哗哗声,几只晚归的海鸥鸣叫着掠过水面,与远处的帆船,在那片绚烂光晕中投入一个剪影。 这壮美而又宁静的海边落日景象,让陈业峰不自觉地放慢了车速,沉浸在这片刻的诗意画意里。 两人骑车到村口,远远就看见几个小小的身影在暮色中翘首以盼。 果然是三子他们这几只小猴子。 一看到陈业峰的身影,孩子们立刻像欢快的小鸟般飞奔过来,嘴里不停地喊着“爹”、“二叔”、“二哥”,眼睛亮晶晶地全都聚焦在陈业峰身上,目的不言而喻。 陈业峰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温暖,知道这几个“小馋猫”是特意在这里等着他兑现“好吃的”承诺。 他停下车子,从随身带着的布包里掏出在县城买的水果硬糖和动物饼干,给每个孩子分了两颗糖和几块饼干。 “喏,答应你们的,慢慢吃,别噎着。剩下的带回家给阿嬷收着,以后还能吃得着。” 他没有全部拿出来,剩下的还得交给母亲统筹安排,细水长流。 孩子们欢呼雀跃,迫不及待地剥开糖纸,把糖果塞进嘴里,甜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手里紧紧攥着分到的饼干,兴奋得小脸通红。 他们一边吃着,一边忍不住向闻声围过来的村里其他孩子炫耀,那得意的小模样,馋得旁边的孩子们直咽口水,目光紧紧追随着他们手中的糖果饼干。 回到家,陈业峰把买来的布匹、雪花膏、塑料布、尼龙绳等所有东西都交给陈母收好。 接着,他把自己琢磨出来的“双向小生意链”的想法粗略的跟陈母说了一遍。 简单的说,就是把岛上的鱼干等海货运出来卖,同时把大陆这边便宜实用的日用百货运到岛上,既方便乡亲,中间也能赚些差价,贴补家用,还能支撑他们继续扩大鱼干生意。 第598章 回岛 第 597 章 回岛 陈母听得目瞪口呆,手里的东西都差点掉在地上。 她看着眼前的儿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虽然知道儿子没有像以前那样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现在变得踏实肯干,靠谱多了,可她没想到竟然有这么活络的生意头脑。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过神来,连连点头:“好,好啊!你这想法好,既方便了别人,也能为家里多赚点钱,娘支持你!” 说着,她小心翼翼地把雪花膏收进柜子里,又把糖果和饼干藏到高处,生怕孩子们一下子都吃光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陈业峰和阿财相继起床。 阿财他一起来,就直接跑到他们家来了。 早饭是陈母做的阳春面,碗里还各卧了两枚煎蛋。 两人吃完早饭,就往二伯家走去,打算借一辆驴车。 陈业峰自家的驴车放在水产店里,用来收送鱼货,根本抽不开身,只能麻烦二伯。 二伯为人爽快,一听是要去县城拉货,立刻就答应了,还特意帮他们把驴车检查了一遍,确保没有问题。 两人赶着驴车,早早地就到了县城。 然后来到日杂批发市场,把之前选好的东西都买了下来。 摊主们都很热情,两人装车的时候,还主动过来帮忙,没用多久就把所有东西都稳稳当当地装在了驴车上。 离开县城,两人赶着驴车往石康镇走去。 到了石康镇,他们又直奔上次买材料那边,然后购买了做灯捕小管鱿鱼装置的材料。 大舅和阿东他们的船都想装这种灯捕装置,正好顺路带过去,省得再专门跑一趟。 本来大舅跟二舅还有点心疼钱,不想花钱弄那个装置。 可是那晚二表哥阳建军看到陈业峰他们使用那个灯捕装置之后,羡慕得不行。 灯捕装置捕鱼的效率高,人又轻松,自然也想着弄一个。 虽然弄这个装置需要花钱,但小管鱿鱼的汛期还没有过去,搞好之后,肯定能多捕到渔获。这花出去的钱自然能够赚回来,而且这个装置又不是一次性的。 等到小管的鱼汛过去,这个装置也可以拆除掉,收起来等到来年再用。 在二表哥的坚持下,阳大舅他们咬咬牙,也打算弄一套装置。 而陈父跟陈家老大自然不用说,看到陈业峰这个灯捕装置这么好,说什么也要弄一个。 等他们这一大车各类物资和材料回到家里时,时间已是下午。 陈母早已准备好了好几筐蔬菜,有她自己种的空心菜、番薯叶、茄子,也有从村里相熟人家买来的冬瓜、豆角等,价格都比岛上便宜不少。 村子里别的不多,蔬菜瓜果还是充裕的。 陈业峰来不及歇口气,更顾不上吃饭,立刻和阿财一起把驴车上的所有东西都搬到船上。 那些东西把船舱堆得满满当当的。 他们顾不上吃陈母准备好的饭菜,只匆匆揣了几个煮熟的番薯在怀里。 陈母站在岸边不停地叮嘱:“路上小心点,到了岛上记得给家里报个平安,照顾好自己和你爹他们。” “好好,知道了,我在枕头底下放就点钱,你在家里也不要太省了,该花就花。” 陈业峰点点头,冲着陈母挥了挥手,然后跳上船,发动引擎。 伴随着 “突突突” 的马达声,渔船缓缓驶离岸边,船尾划过一道白色的航迹,朝着斜阳岛的方向而去。 … 斜阳岛。 周海英站在院子里,手里虽然拿着翻晒鱼干的竹耙,眼神地时不时瞟向不远处的蔚蓝海面。 此时,无垠的海面,蓝得有些晃眼。 海浪一卷卷拍向礁石,传出“哗哗”的声响。 “这都去了几天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她低声喃喃,心里空落落的,像缺了一块。 海岛上连个电话都没有,这个年代又没有手机,男人一出海,联系就彻底断了,是顺利是艰难,全凭猜测和等待。 这几天,她总在夜里惊醒,耳边要么是呼啸的海风,要么是渔船马达的幻听,摸向身旁空着的半边床,指尖只剩凉飕飕的被褥。 自从陈业峰走了之后,她也睡的不好,翻来覆去,几乎没怎么合眼,生怕海上起风浪,或者在外面遇到什么难处。 这些天,陈父还有大舅他们依旧每天出海,也捕获了不少巴浪鱼。 虽然陈业峰不在,不知道他这趟去大陆销售情况如何,还收不收这些鱼,但看着满舱活蹦乱跳的渔获,码头上的鱼贩子又压根看不上这廉价的巴浪鱼,扔掉实在可惜,大家一合计,还是咬着牙,像之前一样,剖洗、腌制、晾晒。 院子里,空地上,再次铺开了一片片银光闪闪的鱼干。 只是,他们心里面多少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阴霾。 大舅妈他们一边劳作,一边忍不住吐槽。 他们也期望陈业峰能早点回来,并且带回来好消息。 周海英正心不在焉地翻动着竹匾里的鱼干。 汪汪~ 就在这个时候,奶酪的叫声陡然打破沉寂,那欢快的 “汪汪” 声,听起来还有些急切。 它一冲进院子,围着周海英转了两圈,尾巴摇得像拨浪鼓,随即扭头朝着海边狂奔,跑几步又回头张望,喉咙里发出短促的呜咽,像是在催促。 周海英先是一愣,随即心头猛地一跳,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瞬间冲散了连日的担忧。 奶酪这模样,她实在是太熟悉了。 “是不是阿峰他们回来了?”她脱口而出,立刻扔下手中的竹耙,也顾不上拍打身上的鱼鳞碎屑,抬腿就跟奶酪往海边走去。 果然… 蔚蓝的海面上,一艘渔船正破开粼粼波光,缓缓向着小码头驶来,那熟悉的轮廓,正他们家的“满仓号”。 陈业峰正站在船舷边,海风把他的衬衫吹得鼓鼓的,黝黑的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却在看到岸边那道快步而来的身影时,瞬间漾起温柔的笑意。 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盐霜,目光紧紧锁在周海英身上,盯着那道越走越近的身影。 周海英的裙摆扫过沙滩,扬起细小的沙雾。 她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船头,正利落地抛着缆绳,周海英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咚”地一声落回了实处,紧接着涌上来的,是难以抑制的激动和丝丝缕缕的委屈。 她站在坡上,望着那越来越近的身影,眼眶有些发热。 陈业峰刚把缆绳在码头的木桩上系好,一抬头,就看见了站在坡上那道微微有些“臃肿”的身影。 霞光为她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海风吹拂着她的衣角和发丝,旁边还跟着兴奋得上蹿下跳的奶酪。 那一刻,连日的奔波疲惫仿佛瞬间消散,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第599章 阵仗不小 第 598 章 阵仗不小 “阿英…”陈业峰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用力挥了挥手,随即敏捷地跳下船,几步就跨上了斜坡。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充沛着力量。 周海英看着他被海风吹得有些皴裂的脸庞,看着他眼中带着笑意和疲惫的血丝,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作一句带着嗔怪和关切的话:“你还知道回来啊,这么多天,一点音信都没有,担心死人了!” 陈业峰走到她面前,嘿嘿一笑,伸手想拉她的手,却被她轻轻拍开,示意他注意影响。 “不好意思,让你担心了。”他也不恼,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得意道,“事情办得挺顺利,就多耽搁了一天。放心吧,好着呢!你看我这不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他仔细端详了一下妻子的脸,心疼道:“是不是没睡好?眼睛下面都青了。” “还说呢……”周海英嗔了他一眼,但嘴角已经不自觉地带上了笑意,悬着的心彻底放下。 奶酪在两人脚边欢快地转着圈,时不时用脑袋蹭蹭陈业峰的裤腿,喉咙里发出亲昵的低吼,像是在抱怨他走了这么久。 周海英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的湿意,脸上满是欢喜:“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爹和大哥他们都惦记着你呢,这几天捕了不少巴浪鱼,都晒成鱼干了,就盼着你回来给个准信。” “放心好了。” 陈业峰笑着刮了下她的鼻尖,“这次回去收获大得很,找到了好几个客户,以后咱们的鱼干不愁卖了。” 陈业峰还想着正想多说几句,把车队跟孙老板收鱼干的事情说一下,就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传来。 “阿英…是阿峰他们回来了吗?”陈父那洪亮的声音带着急切由远及近。 “阿峰,五叔…你们可算回来了!”这是大哥陈业新的声音。 只见陈父和陈业新两人,显然也是听到了动静,急匆匆地从家里赶了过来,脸上都带着期盼和询问。 “爹、大哥!”陈业峰赶紧迎了上去,“你们来得正好,快,搭把手,帮忙搬东西!船上装得满满的!” “搬东西?”陈父一愣,几步走到码头边,探头往船舱里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嚯!这……这都是啥啊?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 只见不算太大的船舱里,此刻被塞得满满当当。 深蓝色的塑料桶、红黄蓝三色的塑料盆整齐地码在一边,还有一捆捆的尼龙绳、卷起来的透明塑料布,旁边散落着肥皂、洗衣粉的箱子,甚至还有几个鼓鼓囊囊的布包,一看就装着不少好东西。 这琳琅满目的景象,简直像把半个杂货铺都搬了回来。 “我的老天爷,阿峰,你们这是……把人家商店给搬空了吗?”大哥陈业新也看得目瞪口呆。 陈业峰看着父亲和大哥惊讶的表情,心里更是畅快,笑道:“哪能啊,就是进了点货。回头再细说,先把东西搬回去,不然等会儿天就黑了。” 这时,大舅阳扶龙、二舅阳扶虎,就连二表哥阳建军也闻讯赶了过来,看到这满船的东西,同样惊讶不已。 “阿峰、阿财,你们回来了。哟,这阵仗不小啊!”大舅围着船转了小半圈,连连称奇。 “正好正好,大舅二舅、建军哥,都搭把手!”陈业峰连忙招呼。 一时间,小小的码头变得格外热闹。 “来,咱们先把这些沉的东西搬下去,你们在下面帮忙接,咱们往上运。” 说着,陈业峰和阿财在船上往下递,让他们帮忙在岸上接。 一时间,岸边热闹了起来… 周海英也没闲着,一边照看着兴奋的奶酪不让它添乱,一边也帮忙拿些轻便的小件东西。 “小心点,你现在在着肚子呢,别摔着了。” “要不还是我们来拿吧。” “没事,这些东西轻的很,不碍事。” “行吧,那你先把手里的东西拿回去,然后跟嫂子在家里做饭菜,晚上看着天气这么好,估计得出海。” “啊,我还以为你今天回来还要休息一个晚上呢。” “咋的,舍不得我?” “哪有!我、我就是怕你太累。” “没事,这累什么,反正有捕鱼装置,也累不着。” “嗯,那我先回去了,嫂子还在家里看家呢。” 说着,她又叫道,“奶酪,走,我们先回去。” “汪汪~” 奶酪叫唤几声,然后很听话的跟在女主人身后。 “哎呦,这还有手电筒呢?这可是好东西!”这时候,阳建军看到那些手电筒,顿时眼睛发亮。 “阿峰,你这手电筒能不能卖我一个?这玩意比煤油灯好使多了。” 海岛上还没有通电,平时大家都用煤油灯。 而这种手电筒在岛还很少,而这玩意儿比煤油灯好使多了,也不怕风大吹灭了。 “建军哥,你要是喜欢的话,就送你一个。”也就是海岛是没通电,要不然他就把自己那个头灯带过来了。 头灯的光线亮,比手电筒好使多了。 可惜这里没电,都不能充电,带过来也没用。 “真的?你真的送我一个?”二表哥顿时露出不敢相信的表情,还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真的送你一个,骗你干什么。”陈业峰笑了笑,“现在拿了好处,可得给我好好干活。” “你放心好了,保证给你当牛做马。”阳建军拿着那个手电筒小心翼翼的在身上擦了擦 ,还对着它哈了口气,然后拧动开关,看到光束透过玻璃射出来,脸上全是灿烂的笑容。 “二表哥,你别光嘴上说呀,快点上手帮忙干活,天色不早了。” “不好意思,太激动了,我这就干活。” 阳建军把手电筒揣进兜里,干活都认真了几分。 东西实在太多,一趟根本搬不完。 大家来回跑了两三趟,才总算把船舱清空。 陈业峰和阿财又把那几个装着灯捕装置材料的大麻包扛了下来,估计也得明天再弄来。 等下让大舅就跟刘哑巴家里说一声,让他明天过来干活。 当所有东西都堆放在那不算太大的屋子里时,简直像座小山一样,几乎占去了大半空间。 煤油灯下,各种物资色彩纷呈,让人看着都有些眼花缭乱。 大嫂张凤听到动静也从厨房里出来,看到这满屋子的东西,惊得半晌没合拢嘴。 “这么多东西,要花多少钱呀?” 第600章 消息传得飞快 “嫂子,这不是买来自己用的,而是我批发回岛上卖的。”陈业峰笑着解释道,顺手拍了拍身边一个结实的麻袋,里面传来碗碟轻微碰撞的清脆声响,“这不想着是光是运鱼干回去卖,油费不划算。而岛上的日用物资紧缺,就想着从家那边搭一些物资过来卖卖,弥补一下油费。” 他语气轻松,带着点精打细算的实在劲儿。 其实,他心里那本账清楚得很,弄这些紧俏物资上这偏远海岛,哪里只是赚个来回油费那么简单? 这中间的差价,足够他小赚一笔,还能落个好名声。 这岛上交通不便,唯一的供销社东西少,价格还贵,他这船从大陆运来的,可是实实在在的“硬通货”。 不过,这心思可不能明晃晃地摆在脸上。 他还是要卖点惨,把话说得朴实些,辛苦些。 要不然,这钱赚得太扎眼,别人还以为这钱有多好挣呢,平白惹来红眼病就不好了。 在这海岛上,乡里乡亲的,人情世故比什么都重要。 “哎呀,阿峰,还是你脑瓜子活络…转得就是快!你说都是从同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你大哥脑子里装的怎么就是豆腐渣呢?”张凤一听,眼睛顿时亮了,忍不住拍了下大腿,语气里带着对自家男人的埋汰和对小叔子的赞赏。 “你这婆娘…胡咧咧啥呢!你脑壳里装的才是豆腐渣,还是馊了的!”大哥陈业新正蹲在门口抽火烟,闻言不由抬起头,愣了一下,瓮声瓮气地哼了哼,脸上有些挂不住,却又不好真跟自己婆娘计较,只得嘟囔两句。 陈业峰看着兄嫂这般,无奈地摇摇头,心里却觉得有些暖意,这就是寻常人家的烟火气。 他岔开话题:“大嫂,先别管大哥了。你去问问大舅妈、二舅妈她们,看看岛上有谁需要物资的,可以上我们这来购买。东西都在这儿了,早点让人知道。” “阿峰,这些东西…都要卖掉吗?不留点?”张凤看着地上琳琅满目的东西,有些犹豫,目光在那些物资上流连。 “大嫂,你放心好了。”陈业峰了然一笑,“咱们自己家里用的,我都特意留出来了,放在里屋呢。这些全是拿来卖的。” “那行,我这就去叫大舅妈她们。”听到陈业峰这么说,大嫂嘴角立刻扬起了笑意,心里踏实了。 既然小叔子说了事先留出来了,那就肯定有她家一份,而且不会差。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风风火火地就出了门。 海岛不大,消息传得飞快。 不一会儿,大舅妈、二舅妈她们就跟着张凤过来了,后面还稀稀拉拉跟着几个好奇的邻居妇人。 她们一过来,看到眼前院子里堆放的各式物资,立马惊叹出声。 “哎哟我的老天爷,阿峰啊,你这…你这是把县里的铺子都搬回来了?”大舅妈跟陈母一样是个大嗓门,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地上堆着的东西,简直不敢相信。 二舅妈也紧随其后,凑上前来,拿起一个厚实的搪瓷缸子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响声,啧啧称奇:“是啊是啊,这比咱们岛上供销社的东西可丰富多了!你看这盆子,多厚实、供销社来的那批,又薄又轻,不小心磕一下就是个坑。还有这布,这颜色正啊,供销社里除了蓝灰黑,啥也见不着。” “你是没瞧见,咱们岛上供销社那货架,半年了都没这么满过、你看这肥皂,还是带香味的,供销社里只有那种黑乎乎的胰子,洗了衣服还发硬。” “可不是嘛,这蔬菜也新鲜。咱们岛上那点自留地,种出来的菜刚够塞牙缝,又没有多少水淋,哪见过这么水灵的!” “这水果糖,我家那小子馋了好久了……” 女人们七嘴八舌,围着物资堆评头论足,眼里都放着光。 而墙角那几个盖着湿布的蔬菜,更是让几人眼睛又亮了亮 。 岛上多是盐碱地,种出来的蔬菜又小又涩,平时想吃口新鲜的,得等半个月一次的补给船,还常常是蔫头耷脑的。 对于长期生活在物资相对匮乏的海岛上的人们来说,眼前这些东西,不仅仅是商品,更是对外面世界丰富物质的一种向往和切实的生活改善。 陈业峰看着这场面,心里有了底,他清了清嗓子,笑着对几位长辈说:“大舅妈,二舅妈,各位婶子,大家静一静。我呢,这次从家里那边确实搭了些东西过来,就是想着咱们岛上买东西不方便。这些东西,我都按本钱加点辛苦费卖,肯定比供销社的便宜点,也实惠点。主要是想着不能空跑一趟船,贴补点油钱。”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还得麻烦各位长辈、婶子们帮我在岛上多宣传宣传,看看谁家需要的,尽管过来看看。特别是这些蔬菜,放不住,要买的话就趁新鲜早点来。” 说完,陈业峰也是会做事,懂得人情世故的重要性。他笑着对大舅妈和二舅妈说:“大舅妈,二舅妈,您二位辛苦跑一趟,也别空手回去。看看这里有什么家里用得上的,随便挑几样,算是我这做晚辈的一点心意。” 大舅妈、二舅妈一听,先是摆手推辞:“哎呦,这哪行啊业峰,你是做生意的,我们怎么能白拿……” “就是就是,这不行……” 但陈业峰态度诚恳:“拿着吧,不值几个钱,就是点心意。” 接着,他又说道:“这些都是我从家里那边批发来的,想着岛上物资紧,给大伙添点方便。你们要是不忙,就帮我在村里多念叨念叨,谁家缺日用的、少穿的,都可以过来看看。特别是这几筐蔬菜,刚从菜地里摘的,新鲜得很,岛上不好种,要的话可得抓紧,晚了就没了。” 两人这才高兴不已,嘴上说着客套话,脸上却笑开了花。 她们也不是那种特别贪心不知深浅的人,知道陈业峰是做小本生意,不能让人太吃亏。 于是,两人在物资堆前看了看,大舅妈挑了一块厚实的肥皂和一小包针线,二舅妈则选了一条柔软的毛巾和一盒火柴。 陈业峰见她们挑的都是些便宜实用的东西,心里点头,又抓起几把鲜嫩的青菜,不由分说地塞到她们手里:“来来,再拿点蔬菜回去尝尝鲜,岛上缺这个,平时可吃不到这些。” “这…这怎么好意思又拿你的……”大舅妈嘴里说着,手却已经接了过来,看着那翠绿的菜叶,喜不自胜。 “阿峰就是会办事,大气!”二舅妈也笑着夸赞。 挑完东西,两人心里热乎乎的,挎着篮子,拎着青菜,乐呵呵地就出门帮忙宣传去了。 一边走,还能听到她们逢人便说:“快去看看啊!我家那外甥陈业峰从大陆那边运了好多好东西过来,都是大家用的到的日常用品,有需要的可以去看看。” 第601章 海岛物资畅销 可别小看村里这些妇女同志,她们平时东家长西家短,看似只是八卦,但关键时候,这人情网络和传播效率却是极高。 没过多久,“陈业峰从大陆运了便宜好货回来”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小岛的各个角落。 先是隔壁的王婶听说有新鲜蔬菜,立马放下手里的活计往这边跑。 接着是李家大娘,家里的肥皂刚好用完,正愁没地方买。 再后来,连住在村尾的张大爷都拄着拐杖来了,说要给小孙子买块新手帕。 这还没半个时辰,岛上的人开始陆陆续续上门来了。 先是附近的几户人家,接着是听到消息从稍远地方赶来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小小的院子很快就变得热闹、拥挤起来。 陈业峰连忙打起精神,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大声招呼着:“叔、婶、大哥、嫂子,来了啊!看看需要点什么?都是家里用得着的东西,价格绝对公道!” 他一边说,一边顺手拿起一个暖水瓶,“你看看这质量,这胆厚实,保温效果好!我这就是赚个辛苦钱,主要就是把油费跑出来,不图赚钱!” 那些岛民们看着眼前这么多平日里难得一见的丰富物资,眼睛都亮了。他们围着物资堆,摸摸这个,看看那个,询问着价格。 “这西红柿看着就甜,我家丫头昨天还吵着要吃,补给船上的都放软了,哪有这么新鲜的?” “这布真厚实,比供销社里的好多了,我家那口子出海打鱼,正缺件耐穿的褂子。” “阿峰,这搪瓷盆怎么卖?” “这布啥价钱?给我扯几尺!” “哟,还有水果糖!给我称半斤!” 大家围着物资你一言我一语,热闹得像赶大集… 陈业峰一一应答,价格确实比岛上的供销社要便宜一些,而且东西种类多,很多都是供销社没有的。 特别是那些蔬菜,种类也多,白菜、萝卜、青菜,都很新鲜,价格也实惠,对于常年吃咸鱼、海带和少量自种蔬菜的岛民来说,诱惑力巨大。 一时间,小院里人声鼎沸,岛民们纷纷挑选着自己需要的物品,场面很是热闹。 有讨价还价的,有互相推荐商量买什么的,有买了东西心满意足准备离开的,还有闻讯继续赶来的。 陈业峰和闻讯赶来帮忙的大哥陈业新、以及陈父、阿财也忙着拿货、收钱,一阵手忙脚乱。 张凤就负责帮忙盯着那些东西,免得有些不老实,偷拿东西。 而周海英会算数,就在一旁记账、收钱,手指飞快地数着票子,脸上也满是笑意。 刚开始卖鱼干的时候,她还担心连油费都赚不到。 没想到陈业峰有这样的生意头脑,还知道从大陆那边批发一些东西上海岛上来卖。 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多,那些物资一点点减少,几筐蔬菜先卖空了,接着是肥皂、火柴等其他物资被抢空。 这是陈业峰第一次尝试把家里那边的物资运输到海岛上来卖,心里也没太大把握,所以数量并没有弄太多,算是一次试探。也正因为如此,东西显得更加紧俏。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西边的海平面只剩下一点橘红色的余晖。 当最后一块肥皂被一位急匆匆赶来的大婶买走,院子里原本堆得满满的物资已经销售一空,只剩下一些包装纸和零星的草绳。 甚至还有几个来晚了的岛民,看着空荡荡的院子,一脸懊恼和不甘。 “阿峰,这就没啦?我听说有暖水瓶,紧赶慢赶过来……” “是啊,菜也没了?我还想买点明天吃呢!” 陈业峰一边擦着额头的汗,一边带着歉意对那几位没买到的乡亲说:“对不住啊,各位叔伯婶子,这次带得不多,都卖完了。下次、下次我回去再多运些过来!一定让大家都能买到!” 好说歹说,才把几位失望的邻居劝走。 人群散尽,喧嚣退去,小院又恢复了宁静。 陈业峰看着空荡荡的院子,长长舒了口气,虽然身体疲惫,但心里充满了首次尝试成功的喜悦。 他开始动手收拾地上的狼藉,把散乱的包装纸、绳子归拢到一起,又用扫帚把地面扫得干干净净。 这时,大嫂张凤也笑眯眯地走了过来,显然今天这场热闹的销售她也与有荣焉。 陈业峰把卖货收来的那个鼓鼓囊囊的布包递给正在帮忙清扫的周海英:“阿英,你心思细,来,把这些钱点一点,看看数目对不对。” 周海英接过钱袋,沉甸甸的,她走到屋里,就着昏黄的煤油灯,仔细地清点起来。 纸币、硬币,分门别类,哗啦啦的声音在安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另一边,大嫂已经把饭菜做好了。 简单的海岛家常菜,但因为今天心情好,似乎也格外香。 一家人围坐在小桌旁,就着海鱼、白灼虾、螃蟹、炒鸡蛋、炒青菜,再配上香喷喷的米饭,吃得格外香甜。 饭桌上,自然离不开讨论“双向小生意”的事情。 陈业峰顺便说了一下晒鱼干的事情,既然码头都不收巴浪鱼,那他们就收回来,然后自己杀了晒干,到时候再由他跟阿财拉到大陆上去销售。 等到鱼干卖完,他们就大陆那边搭运一批物资过来,形成一个良性的循环。 “不单只有巴浪鱼干,像鱿鱼、墨鱼、海兔、带鱼,鳗鱼跟鲅鱼都可以收一些回来晒成鱼鲞……” “大嫂,这阵子就辛苦一下你了,帮着晒下鱼干,到时我给你算工钱。” “对了,阿英,你明天让大舅妈她们告诉岛上的渔民,谁家有晒好的鱼干,吃不完的都可以送过来,你跟大嫂就负责在家里收一下,不过收的时候要仔细一些,不要让人浑水摸鱼。” “还有,在岛上找几个手脚动作麻利,请他们过来帮忙杀鱼,这阵子要多收些海鱼回来晒。” 他们那艘船,连同大哥跟两个舅舅的渔船,一共是三艘。 这三艘船上的鱼货要是合适的都可以晒成鱼鲞,还可以去岛上那些渔民那里收购一些回来。 现在刚开始做,那些贵一点的鱼也不敢多收。 张凤听到说给她开工资,脸上也是乐开了花,对陈业峰更是赞不绝口,连带看着自己男人陈业新的眼神都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陈业新只是埋头吃饭,偶尔憨厚地笑笑。 吃了饭,收拾完碗筷,陈业峰跟大哥陈业新,还有阿财,搬了小凳子在院子里坐下。 海岛的夜晚,空气带着咸湿的海风,吹走了白日的燥热。 陈业新拿出那杆用了多年的水烟筒,咕噜咕噜地抽了几口,然后把烟筒递给陈业峰。 兄弟俩也没多说话,就这么静静地坐着,享受着忙碌后的片刻闲暇,烟雾在朦胧的月光下袅袅升起。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和招呼声。 第602章 凤尾鱼 “阿新,阿峰…时辰差不多了,准备出海去了。”是他大舅的声音。 夜晚是出海捕小管鱿鱼的好时机。 现在才开始进入小管的旺汛,还是很有搞头的。 “来了、来了。”陈业新应了一声,站起身,活动了下筋骨。 陈业峰也立刻放下手里的水烟筒,精神一振。 卖货是贴补,出海捕鱼才是他们这些海岛男儿的主业。 他对阿财示意了一下:“阿财,收拾家伙,准备出海!” 阿财利索地应声,开始检查渔网、鱼叉、缆绳、马灯等出海装备。 片刻之后,几个身影融入了海边的夜色中,踏着星光,向着泊在岸边的渔船走去。 此时,海面上依稀可以看到点点渔火。 海浪轻轻拍打着船舷,看起来无比宁静与安详。 陈业峰登上“满仓号”回头望了一眼亮着昏黄灯光的小屋,然后转身去了驾驶舱。 随着“哒哒”的声音响起,三艘渔船先后朝着漆黑的海面驶去。 他们像往常一样,来到那片熟悉的海域,开始停船作业。 三艘船也没有挨得太近,而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要是有什么事,彼此之间也能有个照应。 陈业峰把发动机熄火后,抛好锚,跟阿财一起准备把灯捕装置弄起来。 那个灯捕装置摆弄起来也很容易,两人很快就弄好了。 等所有灯光都点亮后,偌大的光圈将船笼罩着,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这些温暖的光芒,却像是一个巨大的陷阱,诱惑着大量趋光性鱼类前来。 灯光一点之后,他们就把吊网放下去,等着鱼儿自投罗网。 那巨大的光晕仿佛在墨色的海面上撕开了一个温暖的口子,直透水下,成了这片黑暗水域中最耀眼的灯塔。 陈业峰和阿财站在船舷边,俯身看着被灯光照亮的海水。 起初,只有一些微小的浮游生物在光柱中舞动,像是一片迷你的星海。 不一会儿,就能看到水里有动静了… 先是一些被光吸引的小虾,像跳豆一样在水里弹射。 紧接着,一些闪着银光的小鱼试探性的游进光圈,开始聚集,它们是光的追随者,围绕着这片人造的白昼打转。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趋光性鱼类往灯光这边游来,小小的尾巴扫过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很快,今晚的主角们便如约而至。 小管鱿鱼的身影在光照下显得有些朦胧,半透明的身体泛着珍珠般的光泽,长长的触腕随着水流飘动,像是一群优雅又懵懂的水中精灵,正被那无法抗拒的圣光召唤而来。 现在正是小管鱿鱼的汛期,这玩意贼多,白茫茫一片在水里涌动,像是一团团会移动的星云。 每年这个时候,它们都会遵循着古老的生物钟,大规模洄游到海岛附近的温暖近海来产卵。 这是一种悲壮而又充满生机的旅程,它们耗尽生命能量完成繁衍的使命,产完卵后,即便陈业峰他们不捞,大多数亲体也会很快死去,将自身还原于大海。 想到这里,陈业峰心里那一点点对于捕捞的负罪感也烟消云散了。 而且,小管鱿鱼的繁殖能力强得惊人,一只雌鱿鱼一次能产几十万枚卵,密密麻麻附着在礁石或海草上,根本不用害怕将它们捞灭绝,反而趁着旺汛捕捞,既能收获鲜美的渔获,也算是一种自然的筛选。 这些活蹦乱跳的小管是应季的丰饶渔获,是大海的慷慨馈赠。 通体透明的躯体,口感鲜甜脆嫩,尤其是那些肚子里抱满了卵的,更是极品。 要是有籽的,口感更好,煮熟后,那籽粒在口中轻轻爆开,带着一种独特的醇厚香气,混合着鱿鱼本身的鲜甜,一口下去满嘴留香,那种满足感足以慰藉所有的辛劳。 无论是用滚水简单白灼,还是用浓油赤酱来一番红烧,味道都是十分的美味。 而且营养丰富,富含蛋白质,是海岛人餐桌上最珍贵的时令美味。 除此之外,活小管还能晒成干货,他们这里称之为海兔干。 用盐腌制后挂在船舷或屋檐下,风吹日晒后收缩成深褐色,只需吃的时候泡发,用来炒辣椒或炖排骨,越嚼越香。 并且,海兔干易于保存,不仅深受本地人喜爱,也深受内陆人们的喜欢。 看着海面上一片水波颤动,鱼影憧憧,鱼群搅动的动静越来越大,连远处另外两艘渔船的灯光下,也能看到类似的热闹景象。 陈业峰搓了搓手上的水渍,跟阿财对视一眼,齐声说了句 “收网”,便一起握住船舷边的转绞盘,开始发力。 绞盘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发出酸牙的旋律,带着渔网缓缓脱离水面。 网绳绷紧,沉甸甸的感觉通过手柄传递到掌心,这让两人精神一振。 看来收获不错! 等到渔网从水里收上来,顿时就看到里面翻涌的渔获,密密麻麻的小管鱿鱼在网里扭动着身体,墨汁时不时喷出,在网眼上留下一块块深色的印记,除了小管,还有不少巴浪鱼,银闪闪地挤在一起,偶尔蹦跳着拍打着网面,小鱼小虾也混在其中,叽叽喳喳地蠕动着,像是一锅沸腾的海鲜盛宴。 让人意外的是,还有一种小鱼特别多,那就是凤尾鱼。 它们体型细长而侧扁,通体银白,尾巴部分像凤凰尾羽一样展开,呈现出漂亮的金黄色,密密麻麻的缠在网丝上,在灯光下闪着细腻的光泽。 凤尾鱼又称之为鲚鱼或者子鲚,因其形状像一把小巧的柳叶刀,有些地方也被叫做刀鱼。 这也是一种洄游性鱼类,遵循着季节的指令在海洋与江河间穿梭。 每年这个季节,会跟着小管鱿鱼的洄游路线一起来到近海,它们同样是趋光性的,被灯光吸引之后,便成群结队、飞蛾扑火般扎进网里。 陈业峰看到这么多凤尾鱼,脑子里立刻浮现出油炸凤尾鱼那极致的美味。 这凤尾鱼虽然多刺,但味道却丝毫不逊色于小管,尤其是油炸之后,堪称一绝。 脑子里浮现出其食材的烹饪… 将新鲜的凤尾鱼处理干净,用少许盐、姜片和料酒略腌片刻,去除腥味,然后均匀地拍上一层薄薄的淀粉。 待锅中的油烧至七八成热,将小鱼一条条滑入。 只听“刺啦”一声,小鱼在热油中迅速蜷曲,定型,颜色从银白逐渐变得金黄。 炸到酥脆捞出控油,那香气便肆无忌惮地飘散开来。 趁热夹起一条送入口中,外层是极致的酥脆,伴随着“咔嚓”的轻响,内里的鱼肉却依然保持着细嫩,一种混合了油脂焦香和鱼肉鲜甜的复杂滋味在口腔中炸开,连那些细小的骨头都被炸得酥透,可以一并嚼碎咽下,满口留香。 吸溜~ 这可是绝佳的下酒菜! 由于凤尾鱼多细刺,鲜食稍显麻烦,因此价格也不算高,通常也就比常见的巴浪鱼贵上一点,但它却是制作小鱼干的绝佳材料。 第603章 下鱼雨 陈业峰还想起前一世的一种吃法,绝对香辣爽口。 将这些凤尾鱼晒成小鱼干,然后用来做香辣小鱼干,用干辣椒、花椒、豆豉、蒜末一同爆炒,那咸香麻辣、嚼劲十足的口感,同样非常受欢迎,是佐粥拌饭的利器。 上一世,他这个老饕可没少做来吃。 “快,五叔,捞上来!”陈业峰连忙招呼道。 两人连忙拿起长柄抄网,动作麻利地将渔网里的收获转移到甲板上临时准备的竹筐里。 活蹦乱跳的鱼虾在筐里溅起水花,然后他们迅速把空了的吊网重新放下水,继续利用灯光诱捕。 接下来,两人就开始在甲板上就着明亮的灯光进行分拣工作。 这是一项需要耐心和经验的活计。 他们戴着手套,熟练地将小管鱿鱼按照大小和是否带籽分拣到不同的筐里,价值最高的、带籽的活小管被小心翼翼地放在一边,避免挤压。 巴浪鱼和凤尾鱼也被分别归置好,那些太小或者不值钱的杂鱼小虾放置到另外一个筐子里,打算明天当饵料用来放放地笼。 地笼也是好久没放了,在船舱里都要发霉了。 等明天休息好了,弄点饵料找个地方把地笼放下去。 放地笼也不累,在水里放置两三天再收上来也问题不大。 分拣完这一网,两人又赶紧把吊网重新放下水,趁着鱼群还没散去,多捞一网是一网。 甲板上很快就堆起了一座座渔获的小山,银白色的鱼身反射着马灯的光,晃得人眼睛都有些花。 陈业峰和阿财蹲在甲板上,手脚麻利地分拣着,手指被海水泡得发白,却丝毫不敢放慢速度。 时间就在这种单调而重复的捕捞、收网、分拣中悄然流逝。 夜色越来越深,海风也带上了更重的凉意,但海里的收获却似乎越来越丰富。 连续几网下去,小管鱿鱼的数量明显增多了,几乎每一网都能捞起大半筐。 陈业峰看着几乎堆了小半个船舱的渔获,脸上露出了疲惫却满足的笑容。 他直起腰,捶了捶有些酸胀的后背,他的手指被海水泡得发白,依旧笑着对阿财说:“五叔,看样子,今晚是碰到大群了!旺汛,这肯定是旺汛到了!” 所谓“旺汛”,就是指鱼类在洄游或繁殖期间,数量达到顶峰,形成极其密集的种群,捕捞效率极高的那段黄金时期。 对于斜阳岛的渔民来说,每年到了五月中旬,近海水温适宜,浮游生物充足,正是产卵繁殖的最佳时机。它们从深海洄游而来,聚集在岛屿周边的浅海区域,形成庞大的鱼群,这也是捕捞它们的黄金时期。 小管鱿鱼进入这样的旺汛期,持续大约二十天到一个月。 这是渔民们一年中最期待、也最忙碌的时段之一,意味着只要肯出力,就能获得丰厚的回报。 看到这么多渔获,两人忙得脚不沾地,原本计划着轮流休息一会儿,可眼下这情况,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只能咬着牙坚持。 今晚,赚钱要紧! 两人默契地加快了动作,收网、分拣、再下网……循环往复,虽然身体疲惫,但精神却因为丰收的喜悦而高度亢奋。 甲板上堆积的渔获就是他们辛苦最好的回报。 一直忙到了凌晨一点多… 海上的夜空,星子似乎都黯淡了些,东边的天际线还没有任何要苏醒的迹象。 连续高强度劳作了好几个小时的两人,肚子开始咕咕叫起来。晚上出发时吃的几块饼干早就消化完了,嘴里满是海水的咸味,只想吃点热乎的东西暖暖胃。 趁着将一网渔获分拣完毕,准备放下下一网的间隙,陈业峰对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汗珠的阿财说:“五叔,先歇口气,烧火煮个面条吧,大晚上的,干粮也吃不下,就想吃点热乎的暖暖身子。” “好嘞!” 阿财应了一声,连忙起身走到船尾,那里放着一个小巧的碳炉,是专门用来在船上做饭的。 他从船舱里拿出几块木炭,用火柴点燃,架上一口小铁锅,倒进船上准备好的淡水,又从水桶里捞了几只刚捕上来的小管鱿鱼和几条小海鱼,清洗干净后切成段,等着水烧开。 水滚开后,阿财将面条下进去,煮到七八分熟,便将切好的海鲜放了进去,又撒上一把带来的干海苔和少许盐调味。 不需要过多的佐料,大海本身的鲜味就是最好的调味品。 不一会儿,锅里就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一股极其诱人的海鲜面香气在夜间的海面上弥漫开来,驱散了寒意和疲劳。 两人趁着灯光下鱼类再次聚集需要一点时间,赶紧拿出碗筷,围在炭炉边,每人捞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海鲜面。 热乎乎的面条滑进喉咙,带着海鲜的鲜甜,暖意从胃里蔓延开来,驱散了深夜的寒意和一身的疲惫,身心都感觉无比舒服。 他们刚吃完面条,正准备收拾碗筷,继续投入“战斗”时,一阵异样的“哗哗”声从海面上传来,打破了深夜的宁静。 那声音开始还不算大,但迅速变得密集、躁动,不像平常海浪拍打船舷有规律的声音,更像是有无数东西在水里剧烈地翻腾、跳跃。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愕然,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啥声音?”阿财侧耳听着。 “不知道,去看看。”陈业峰放下碗,顺手提起了放在旁边的那盏明亮的煤油灯,谨慎地向船舷边走去,阿财也紧跟在他身后。 就在这时,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啪嗒! 先是几条银白的小鱼 “啪嗒” 一声,从海面上跳了起来,越过船舷,落在了甲板上,扭动着身体蹦跳着。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鱼跳了起来,像是下了一场 “鱼雨”,无数小鱼从海面上腾空而起,带着晶莹的水珠。 噼里啪啦! 海里仿佛下起了一场急骤的雨,但落在甲板上的不是雨点,而是鱼! 无数细小的、闪着银光的身影从黑暗的海面上飞跃而起,划过煤油灯的光束,密密麻麻、争先恐后地落在“满仓号”的甲板上、船舱顶上,甚至差点砸到陈业峰和阿财的身上。 陈业峰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举起煤油灯照向甲板,顿时惊呆了,这些跳上船的竟然全是凤尾鱼! 它们细长的身体,尾巴呈现独特的金黄色,在灯光下拼命地扭动、拍打着甲板,发出密集的“啪啪”声。 第604章 庞物巨物? 数不清的凤尾鱼像是发了疯一样,完全失去了平日里的警觉,只顾着拼命跳跃,有的跳得高,直接落在了船舱门口,有的力气不足,落在船舷边又弹进海里,还有的互相碰撞着,叠在一起,在甲板上蠕动翻。 难道是水下有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在驱赶它们? 又或者它们集体感染了某种躁动症? 它们不再是之前网中温顺的猎物,而是变成了一个个充满弹跳力的小精灵,不顾一切地逃离水面。 好多鱼儿直接飞跃过船舷“踩踏”到了他们船上来了,这场面,简直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由鱼构成的鱼雨。 “我的天,这是怎么了?” 阿财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生怕被这突如其来的鱼群绊倒。 陈业峰也愣在原地,手里的煤油灯都忘了晃动,他捕鱼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景象。 凤尾鱼虽然喜光,但生性胆小,平日里捕捞时都是成群结队地在水下活动,很少会这样疯狂跳跃,更别说主动跳上船了。 眼前的景象实在太过壮观,无数凤尾鱼像是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驱使,前赴后继地朝着灯光扑来,跳上船的鱼越来越多,很快就在甲板上积起了薄薄的一层,它们互相摩擦着,发出沙沙的声响,有的还在顽强地蹦跳着,想要回到海里,却又被后面跳上来的鱼压住。 煤油灯的光洒在它们身上,银白的鳞片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像是绽放的银色烟花,好看极了。 陈业峰很快反应过来,连忙喊道:“五叔,还愣着干什么,快点捡呀!” 这可是送上门来的渔获,就算凤尾鱼价格不高,但这么大的数量,攒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阿财也回过神来,连忙跑到船舱里,抱出好几个空的盆子,两人蹲在甲板上,手脚麻利地把跳上来的凤尾鱼往盆里捡。 凤尾鱼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刚把一个盆装满,另一个盆很快又满了,有的鱼还在不停地跳上来,落在他们的肩膀上、手臂上,甚至钻进了他们的衣领里,冰凉的触感让两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我草,叼,都钻进我裤裆了。”五叔怪叫一声,整个人跳了起来。 “别踩到鱼了…”陈业峰幸灾乐祸的笑了笑。 可他话还没有说完,突然只觉脖子一阵冰凉,一条鱼儿顺着后背往屁股沟沟里滑落而去…… 陈业峰:“……” 此时,甲板上早已湿漉漉的。 海水顺着鱼身滴落在甲板上,汇成一道道小小的水流,沿着甲板的缝隙往下淌。 整艘“满仓号” 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鱼群笼罩着,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咸味和鱼的腥味。 不远处,他大哥跟舅舅他们两艘渔船的也发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打开探照灯看过来,看到 “满仓号” 甲板上的景象,都发出了惊呼。 陈父还朝着这边喊:“阿峰,你们那边怎么了?是遇到鱼群了吗?” 陈业峰朝着远处挥了挥手,大声回应:“爹,是凤尾鱼……好多凤尾鱼,都跳上船了!” “我的天啦,你们这是什么运气。”陈父都有点羡慕二儿子的海运,竟然还有鱼儿自己跳到船上去的。 陈业峰喊完之后,又赶紧低下头捡鱼,生怕浪费了这难得的机会。 跳上船的凤尾鱼还在增加,水面上的躁动丝毫没有减弱,甚至有越来越多的鱼聚集过来,跳跃的幅度也越来越大。 陈业峰一边捡鱼,一边心里嘀咕,难道是今晚的灯光太亮,让它们彻底失去了方向感? 还是说水下有什么天敌在追赶,让它们不得不拼命逃离,才会这样疯狂地跳上船寻求庇护? 不管原因是什么,这都是大海的馈赠,可不能浪费掉了。 两人卖力的捡着,忙得满头大汗,额头上的汗水混合着溅上来的海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却丝毫不敢停歇。 甲板上的凤尾鱼越来越多,有的已经开始缺氧,跳动的幅度变小了。 两人也不管死活,全部都往竹筐里扔。 反正这玩意儿也不在乎死活,也不是石斑鱼那种贵重的鱼,反正是要拿回去晒鱼干的,随便扔了,不用在意。 一直过了大概半个多小时,水面上的躁动才渐渐平息下来,跳上船的凤尾鱼数量也慢慢减少。 陈业峰和阿财瘫坐在甲板上,看着眼前满满几大盆的凤尾鱼,累得气喘吁吁。 这些凤尾鱼加起来,足有几百斤重,再加上之前捕捞的小管和巴浪鱼,今晚的渔获也算是大丰收了。 阿财擦了擦脸上的汗水,笑着说:“阿峰,咱们这是走了大运了!这么多凤尾鱼,晒干了能卖不少钱呢!” “嗯嗯。”陈业峰点点头,“咱们先把渔网先拉起来看看。 说着,他站起身来去摇转盘,结果发现渔网非常沉。 原本应该很轻松就能拉上来的网,此时就你是钉在水里面一样。 “我草,五叔,快点过来,爆网了。” “啥,爆网了?”阿财闻讯走了过来,心说还有这种好事,竟然爆网了。 陈业峰转动转盘,而阿财就帮忙拉着绳子。 两人一齐发力,拉动着绳索。绳索穿过滑轮,一点点的拉扯着下面那张网。 随着他们用力拉扯,渔网缓缓被拉了下来。 但依旧还是有点困难。 陈业峰此时目光一凛,对阿财沉声说道:“不会是有鲨鱼咬住这渔网吧?” “不能吧?” “怎么不可能?要不然怎么拉不上来?” 陈业峰结合之前凤尾鱼纷纷跳船,下的那场“鱼雨”,他是越想越有这种可能。 按照他的猜测,水底就算没有鲨鱼,那也肯定有个大家伙在下面,要不然之前那些凤尾鱼不会如此惊慌。 他估计是水底的凤尾鱼群突然遇到了什么天敌,所以才会这样慌不择路的乱跳。 一想到水底可能有个大家伙在下面,陈业峰顿时就汗毛竖起,手心全都是汗液。 他的心猛地一沉,一个更可怕的念头窜了出来: 能让整个鱼群如此恐慌,疯狂逃命,甚至连船都敢跳的,绝不会是普通的捕食者。该不会是……鲸鱼吧? 最怕的就是遇到那种体型巨大的座头鲸或者长须鲸,一张开巨口,能吞下成千上万条小鱼。 它们追着鱼群捕食,所过之处,鱼群就是这样四散奔逃,甚至会绝望地跃出水面。 要真是鲸鱼的话,别说这网鱼保不住,万一它被渔网缠住,发起狂来,他们这艘船都可能被掀翻! 想到这里,陈业峰感觉后背的冷汗比刚才鱼滑进去时还要冰凉。 他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放轻了些,仿佛怕用力过猛会惊动水下的庞然巨物。 第605章 水中强盗 “五叔,慢点,小心点拉……”他声音有些发紧。 阿财察觉到了他的紧张,又不再吭声询问。 就这样,两人屏住呼吸,更加小心翼翼地收着绳索。 就在这紧张得几乎能听到彼此心跳的时刻,手上猛地一松! 那沉重的、仿佛在水底生根的拉力骤然消失。 “上来了!”阿财惊喜的喊了一声,两人赶紧加快速度,合力将渔网快速拉了上来。 他们拉动绳索,随着滑轮发出“嘎吱嘎吱”声,渔网缓缓被拉出水面。 很轻…比之前任一网都要轻,预想中沉甸甸、银光闪烁的丰收景象完全是一种奢望。 陈业峰和阿财看着提到木架半空中的渔网,一时间愣住了,顿时无语。 只见那原本结实的渔网上,赫然出现了几个触目惊心的大窟窿,边缘的网线被粗暴地撕裂、拉扯得乱七八糟,整张网看起来像块破布,眼看是废了,就算能补,也得费上老大的功夫,而且强度也大不如前。 网里空空如也,只有几条倒霉的、体型稍大的鱼儿被破网挂住,像几片可怜的装饰品,在破洞边缘无力地扭动着身子。 里面指望的渔获,早已不翼而飞。 唯有微寒的海风带着浓浓的海腥味,吹得两人的头发一阵凌乱。 “我操~呀!”陈业峰的心痛瞬间压过了恐惧,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这张网可不便宜啊! 还是他从老周那里花大价钱买回来的,现在被霍霍成这样,自然让他心痛呀。 他气得额头青筋直跳,嘴里忍不住低声咒骂起来:“哪个天杀的王八蛋!吃了老子的鱼,还毁了老子的网!别让老子知道是什么鬼东西!” 他越想越气,一把抓过放在旁边的手电筒,几步冲到船舷边,拧亮最强光柱,带着满腔的怒火和探究,狠狠地朝着漆黑如墨的海水里照去。 那道光柱刺破黑暗的海面,深入水下,试图揭开那偷鱼毁网的元凶的真面目。 幽深的海水在手电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墨蓝色,微微晃动着。 陈业峰瞪大眼睛,紧张地搜寻着任何不寻常的阴影或动静。 他的手电光柱如同利剑,快速在海面上来回扫掠。 光斑在起伏的波浪间跳跃,除了细碎的磷光和一些漂浮的海藻,一无所获。 墨蓝色的海水深不见底,要不是看到那渔网上那几个破洞,还真以为之前发生的事情是幻觉。 “难道那东西已经跑了?”陈业峰心头狐疑,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但胸口憋得发闷,那股因损失而起的邪火却无处发泄。 就在这时,不远处大舅他们的船上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惊呼和怒骂,瞬间打破沉寂。 “滚开!畜生啊~” “妈的!老子的网,快点滚,不然弄死你们。” 陈业峰心里咯噔一下,猛地转头望去。 只见二表哥正站在船舷边,上半身探出老远,手里挥舞着一根长长的竹竿,一边奋力地朝着船边的海水里捅刺、驱赶,一边气急败坏地高声咒骂,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变调。 “是出什么事了?” “阿财,快,咱们靠过去!”陈业峰来不及细想,连忙招呼一声,转身冲向驾驶舱,迅速摇响柴油机。 “突突突……” 沉闷的引擎声响起,小船划开水面,朝着大舅家他们那艘渔船靠拢。 与此同时,陈父和大哥也听到了动静,驾着自家另一条船从侧后方快速汇合过来。 三艘渔船很快在微光与黑暗交织的海面上聚拢,形成一个小小的品字形。 陈业峰将自己的船稳稳停在大舅家船的侧舷,船帮轻轻碰撞,发出“叩叩”的声响。 他立刻抓起手电,将光柱直射向大舅家船边的海面。 光线下,景象令人血压飙升。 只见几个黑黝黝、湿漉漉的脑袋在波光粼粼的海水中起伏,它们动作迅捷而粗暴,正争抢着从大舅家渔网的破洞里漏出的、或是已经被它们撕扯出来的鱼获。 那渔网被拉扯得变了形,随着它们的抢夺剧烈晃动着。 “撕拉~~” 一声清晰而刺耳的撕裂声传来,在相对安静的夜空中格外惊心。 渔网上赫然被撕开一个更大的口子,里面本就不多的渔获如同决堤般倾泻而出,瞬间被等待在下面的几个黑影争食一空。 “我日你先人!”二表哥阳建军眼见此景,眼睛都红了,手里的竹竿挥舞得更急,狠狠朝着那些黑影戳去,嘴里骂得更凶,“顶你个肺,打死你们这些狗娘养的强盗!” 陈业峰将手电光聚焦,终于看清了那些“强盗”的真面目。 那东西体型流线,覆盖着短密的毛发,脑袋圆中带尖,吻部突出,一双眼睛在强光照射下反射出点点幽光。 它们在水中的动作极其灵活,撕咬渔网时露出的牙齿尖锐锋利。 “海豹?”陈业峰下意识地猜测。 这模样像极了之前救的斑海豹,豹豹。 说起豹豹,不得不提一下。 自从那次海豹受伤被他们救起,送到海洋研究所后,他们跟海豹就没再见过面,具体什么情况也不清楚。 这段时间一直在忙,也没有向小姨夫那同学询问情况。 但这东西似乎比海豹更显精悍,动作也带着一股子凶悍劲儿。 “是海狗!”旁边船上,大舅阳扶龙沉声喝道,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他一边警惕地盯着水里的动静,一边快速解释道:“海豹和海狗长得是像,但不一样!海狗是狗狮科的,脑袋更像狗,有外耳朵,脖子能转,前鳍脚力气大得很,能支撑身子,在岸上爬得比海豹快多了!你看它们那凶样!” 他抬手指着水里:“离咱斜阳岛不远那片群岛上,就住着这帮家伙!平时不怎么过来,今天怕是闻着鱼腥味,饿疯了!” 现在是八十年代初,沿海渔民靠海吃海,脑子里还没有“保护动物”这个概念。 对于海狗这种经常骚扰渔业、抢夺收获的海洋生物,渔民们普遍缺乏好感。 在大家看来,它们肉糙味骚,皮毛也不值钱,没有经济价值,平日里除非它们主动挑衅,威胁到渔网安全,否则渔民们也懒得耗费力气去对付它们。 用老渔民的话说:“不值当”。 但眼下,情况不同了。 这些海狗不仅抢了鱼,更是直接将两家人的渔网都撕咬得破烂不堪,这损失可就大了! 这已经触犯了渔民的根本利益,是赤裸裸的“宣战”! 水里的几只海狗显然没把船上人类的愤怒放在眼里,或许是被手电光激怒,或许是尝到了甜头不肯离去,它们依旧围绕着两艘船的残破渔网游弋,时不时猛地探头,用利齿撕扯一下悬挂着的、已经摇摇欲坠的网片,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二表哥的竹竿几次差点戳中,但它们滑溜得很,总能及时缩回水里,激起一片水花。 第606章 海狗 陈业峰看着自家和大舅家那几乎报废的渔网,又看着水里那些肆无忌惮的黑影,刚刚压下去的火气“噌”地又冒了上来,拳头也是不自觉地握紧。 阿财在船上抄起了一根备用的木棍,狠狠的盯着水面,加入到驱赶的行列当中。 海风带着腥咸之气吹过,三艘渔船,几个人,与水中这几头凶悍的海兽,在这片黑暗的海面上形成了短暂且紧张的对峙。 空气里弥漫着各种怒骂声。 废柴、食鸡屎、仆街、叼你老母、冚家铲、谢咩蒙…… 各式各样骂人的话都出来了,骂得可脏了。 陈业峰手中的手电光柱如同舞台追光,瞬间锁定了他爹那艘船侧方的海面。 只见陈父站在船舷边,手臂猛地一甩,那张手抛网在空中“唰”地绽开一朵优美的圆形罩纱,精准无比地朝着一只正埋头撕扯破网上残存鱼获的海狗当头罩下。 陈父也是个老渔民了,抛网的经验已经是炉火纯青。那网入水即收,双臂猛然发力,快速回拉绳索。 渔网迅速收紧,水花剧烈翻涌起来,一个黑灰色的身影顿时在网中疯狂挣扎扭动。 “网住了一只!”有人喊了一声。 几道手电光立刻汇聚过去,牢牢钉在那只被网住的海狗身上。 这下看得真真切切,一点不漏。 这东西外形确实与海豹有七八分相似,流线型的身躯,覆盖着一层短而密集的灰黑色毛发,在手电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泽。 但它似乎比之前见到的斑海豹豹豹更显精悍、矫健。 正如大舅之前所说的,它的头部不像海豹那么圆钝,吻部更为突出,有些类似狗或海狮,耳朵也拥有小而清晰的外耳廓,这是与没有外耳的海豹最显着的区别。 此刻,这双小耳朵正因愤怒和恐惧而急促抖动着。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那双眼睛,又大又圆,在手电强光的直射下,反射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宝石般的幽绿色光芒,里面没有丝毫温顺,只有被捕后的狂躁、野性以及一种冰冷的凶戾。 它被坚韧的尼龙网线层层缠绕,越是挣扎,那网线就勒得越紧,深深陷入它丰厚的皮下脂肪和肌肉里。 “嗬~嗬~” 在渔网离水的时候,这海兽爆发出一阵令人耳膜发颤的嘶吼。 这声音既不像狗吠,也不似海豹的呜咽,反倒像是两块生了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发出来的,听得人一阵头皮发麻。 这只海狗的体型比他预想中要大不少,约莫有一米多长。 湿漉漉的短毛贴在皮肤上,往下滴着浑浊的海水。 它奋力扭动着强有力的身躯,试图用牙齿去撕咬身上的束缚。 吻部短而尖锐,深黑色的鼻尖喷出带着浓浓腥气的白汽。 眼神直直地盯着陈业峰他们,畏惧的同时,又充满了挑衅,仿佛在说 “有本事便杀了我”。 看得陈业峰心里莫名一紧,之前被怒火冲昏的头脑,竟有了一丝清醒。 就连牙齿也足以让人胆颤,在挣扎间,它猛地张开了嘴,露出了一嘴锋利的獠牙。 那牙齿呈乳白色,尖锐得如同匕首,犬齿尤为突出,长度足有两指,尖端还泛着淡淡的寒光,像是刚撕裂过什么猎物。 它不断地开合着嘴巴,发出 “咔哒咔哒” 的声响,试图咬断缠绕在身上的渔网,每一次张嘴,都能看到它口腔深处那片暗沉的红色,浓烈的腥气喷出来。 它的前鳍状肢异常发达,边缘锋利,不像海豹那般主要用于划水。 此刻更像是一对灵活的、带着蹼的爪子,拼命地抓挠着网衣,配合着牙齿的撕扯,破坏力惊人。 啪嗒、啪嗒! 后鳍状肢则如同强劲的推进器,在海水里剧烈拍打,激起大片大片浑浊的水花和泡沫,溅得四周都是水渍。 陈父他们那艘船附近的海面,都被这只被困野兽的垂死挣扎搅得不得安宁。 肥胖圆滚的身体在网中翻滚、扭动,想要挣脱开来。 湿滑的皮肤和毛发让它在某些瞬间几乎要挣脱网的束缚,但陈父经验老到,收网的技巧极佳,快速收紧网口,然后快速往船上提。 陈业新见状,连忙上前帮忙。 很快,这头海狗就被提到了甲板上。 那浓密的毛发滴落着海水,坚硬结实的肌肉在皮下剧烈蠕动、收缩。 陈父见状,连忙招呼着大儿子:“快、快,老大你按住它。别让它跑了!” 两人一起上前,伸手去按那只海狗的身体。 “这东西劲儿真大!” 陈老大咬着牙,双手死死按住海狗的脖颈,额头上青筋直跳。 海狗被按住脖颈,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嘶吼声也愈发凄厉,它猛地转头,朝着陈业新的手臂咬去,吓得他连忙缩回手,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锋利的獠牙。 若不是躲得快,恐怕手臂上就要被撕下一块肉来。 “嗬嗬~~” 一股浓烈的、不同于普通鱼腥的、带着点哺乳动物特有骚气的海洋野兽气味,混杂着它因恐惧可能排出的分泌物气味,弥漫在空气中,有些刺鼻。 其他两艘渔船迅速靠拢过去。 “妈的~原本就是这帮畜生!”二表哥阳建军眼见元凶之一落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刚才自家渔网被毁的怒火一下涌了上来,他一个健步跨到陈父他们船上,然后举起手中的长竹竿,就要朝着那只被困住的海狗戳打过去。 “妈的,就是这东西毁了我的网呀?” 陈业峰怒喝一声,也跳了过去,手电光落在海狗的身上。 这才注意到它的前鳍上还缠绕着几根银白色的网线,好像是他那张渔网上的线。 那些网线深深嵌入了它的皮肤里,被它挣扎得有些松动,周围的毛发都被血渍浸染,变成了深褐色。 显然,它在撕咬渔网时,也被网线缠住过,只是凭借着蛮力挣脱了,却也留下了痕迹。 阿财也不甘示弱,跳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把铁锹,看到这只海狗,气得咬牙切齿:“就是这些杂碎…把我们的渔获全抢了,还撕烂了网,那网可贵了。操,今天非得打死它不可!” 说着,便举起铁锹要往海狗身上招呼。 第607章 逃脱 “你们几个先不要乱来!”大舅阳扶龙一声低喝,阻止了几人的动作。 他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看着网中挣扎的海狗,又扫了一眼自家和陈业峰他们那几乎报废的渔网。 阳扶龙沉声道:“打死了又能怎样?除了泄愤,屁用没有。肉不能吃,皮不值钱,还白白浪费力气。这东西记仇,万一引来更多更麻烦!” 陈父也开口道:“大哥说得对,现在当务之急不是跟它们置气,是看看网还能不能补救一下。要不咱们还是换个地方捞吧,这地方估计是距离海狗的老巢太近了,这些东西可特别凶了。” 陈业峰看着那只在网中徒劳挣扎的海狗,仔细打量着这只海狗。只见它的身体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鳍状肢粗壮有力,尾巴虽然短小,却灵活异常,显然是常年在海里穿梭捕猎的好手。它的皮毛虽然杂乱,但质地厚实,摸起来虽然粗糙,却很有韧性,若是处理得当,或许还能做点什么。 看着那双幽绿的眼睛里映照着手电的光和自己模糊的倒影,心中也是一阵五味杂陈。 那张渔网还没有用几次,就成这样了,那也是花了不少钱买回来。 也不知道这渔网能不能修一下,毕竟这海岛上可没有渔网买,还得跑一趟大陆那边。 希望这渔网修补一下,还能坚挺几天,等晒了足够多的鱼干,再往家那边跑。 陈业峰蹲下身来,借着手里的手电光,看着这活生生的、充满野性的海洋生物在眼前如此挣扎,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也在滋生。 它们也不过是为了生存,在这片冷酷的海洋里争夺一口食物而已。 可他们渔民何尝不是为了生存? 无论何种时刻,人与自然的冲突,都是如此直接,且以残酷的方式上演着。 众人都目光灼灼的盯着那头海狗,商量着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那只海狗似乎察觉到了众人的打量,挣扎得愈发剧烈起来,它的身体不断地弓起、舒展,渔网被它拉扯得越来越松,几根脆弱的网线已经开始断裂。 它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周围的人,幽绿的光芒在黑暗中闪烁,像是一头被困的野兽,随时准备给予靠近者致命一击。 “爹,这东西留着也没用,还浪费力气,不如直接扔回海里?”陈业峰咬了咬牙,看着陈父说道,“就像大舅说的,打死没用,还凭添晦气。咱们赶紧收拾收拾,看看能不能把剩下的网收拢一下,早点回去。” 海狗的肉又柴又腥,根本没法吃,皮毛也不如海豹皮顺滑,没什么太大的价值。 以后这玩意还是保护动物,真要下手滥杀掉,也有点于心不忍。 就算把它给杀掉,也无法弥补他们的损失。 这些家伙挺记仇,到时它的伙伴天天过来骚扰,也不用出海打鱼了。 “扔回去?” 二表哥立马站出来反对,“那也太便宜它了,它毁了我们的渔网,还抢了我们的渔获,就这么扔回去,岂不是让它继续祸害别人?” 说着,他举起了竹竿走了过去,“今天非得给它点教训不可!” 海狗像是听懂了他的话,嘶吼声变得更加尖锐,它猛地发力,身体突然向上一拱,竟将压在它身上的阿财顶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紧接着,它张开大嘴,朝着最近的陈业峰咬去,那锋利的獠牙在手电光下泛着寒光,带着一股腥风,直扑他的面门。 陈业峰反应极快,连忙往后退了一步,同时抬脚再次踹在它的身上,这一脚正好踹在它的腹部。 海狗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身体蜷缩了一下,但很快又伸直了,眼神里的凶狠丝毫未减。 而且,它的四肢依旧在不停地抓挠、蹬踹,渔网的破洞越来越大,眼看就要被它挣脱。 陈父皱了皱眉,沉声道:“别跟它耗着了,这东西太凶,再耗下去说不定会有人受伤。” 他说着,从船上拿起一把砍柴刀,“直接砍了吧,也算是出口恶气。” 砍柴刀在手电光下闪着冷冽的光芒,陈父握着刀,一步步朝着海狗走去。 那只海狗似乎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挣扎得更加疯狂,嘴里发出的嘶吼声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恐惧。 它的眼睛里,幽绿的光芒微微闪烁,盯着那把砍柴刀,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但被渔网缠绕着,根本退无可退。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有海狗急促的呼吸声、挣扎声,以及远处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 陈业峰举着手电筒,光柱依旧锁定在海狗身上,看着它那副既凶狠又带着一丝恐惧的模样,心里竟有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恨这东西毁了自己的渔网,抢了自己的渔获,但看着它此刻被困的模样,又觉得有几分可怜。 但这丝怜悯也是一闪而过,现在这玩意还不是保护动物,杀了也就杀了。 他也没有吃过海狗肉,尝尝也行。 于是,他也没有拦住他爹。 就在陈父的砍柴刀即将落下的那一刻,那只海狗突然停止了挣扎,它抬起头,幽绿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陈业峰,嘴里发出一声低沉而悠长的嘶吼,像是在控诉,又像是在诅咒。 “卧槽,这玩意晦气得很,也算是倒霉碰到。” 要是服点软,说不定还不忍心下手。 偏偏这脾气跟平头哥一样又臭又硬,那就不要怪这刀太快了。 可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海狗猛地扭动身体,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竟将缠绕在身上的渔网挣脱了大半,身体一下子弹了起来,朝着船舷的方向扑去。 “不好,它要跑,快点拦住它!” 阿财大喊一声,伸手去抓它的尾巴,却只抓到了一把湿漉漉的毛发,被它挣脱开来。 那只海狗动作极快,像一道黑影,瞬间冲到了船舷边,纵身一跃,“扑通” 一声,跳入了漆黑的海水里,溅起一大片水花。 它一入水,立刻展现出水中蛟龙的本色,那矫健流畅的身姿与刚才在网中的狼狈判若两物。 它甚至没有立刻远遁,而是在不远处冒出头,转过身,用那双幽绿的眼睛狠狠地瞪了船上的众人一眼,那眼神里似乎带着刻骨的怨恨,然后才猛地一摆尾鳍,潜入了深黑暗的海水中,很快便消失在了幽深的海水里,只留下一圈圈逐渐扩散的波纹,以及空气中依旧弥漫着的浓重腥气。 “妈的!让它跑了!” 阳建军气得狠狠跺脚,朝着海水里咒骂了几句,但那只海狗早已不见踪影。 陈父放下砍柴刀,看着平静下来的海面,叹了口气:“算了,跑了就跑了,杀了那玩意也解不了气,晦气得很。” “对,咱们收拾一下,检查下渔网还能不能用。”一旁的二舅说道,“还是换个地方,也不知道这些畜生会不会再来。” 阳建军恨恨的道:“还敢再来,老子弄死它们。” 阳大舅沉声道:“行了,别在那里废话,跟这些畜生计较什么。” 接着他又道:“可能还是我们这次太接近他们的老巢,这里原本就是它们的地盘。” “大舅也说的对,要较真的话,是我们在抢它们的食物。”陈业峰的目光在海面上扫了一下,倒是没有再发现那些海狗身影,也不知道是不是都跑远了。 第608章 换个地方捞 阳大舅的话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投入众人心间,让在场的人陷入了沉思当中。 是啊,跟这些海里的畜生较什么劲? 说到底,是为了讨生活,这片海是它们的猎场,也是渔民的粮仓,冲突在所难免,虽然他们这次的损失不小,但也没必要搞得苦大仇深,你死我活。 “现在还不能回去吧。”陈父接过话头,“天还没亮呢,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油钱、工夫都搭进去了,空着半舱回去,亏得更大。都检查一下,看看还能不能捞,换个地方!” 损失已经造成,懊恼无用,尽快弥补才是正理。 众人默默行动起来,强打起精神,各自回到自家渔船上。 陈父收拾了一下甲板上狼藉的渔网碎片,清理掉海狗挣扎时留下的湿漉漉的痕迹。 可那股子腥臊气依旧挥之不去的,仿佛如影随形的印记。 陈业峰跟阿财也回到了他们那艘船鼐,首先是将那张撕扯得破破烂烂的渔网收拢起来,网线多处断裂,几个大口子像狰狞的伤疤,上岸之后,看看能不能修补一下,不过修补之后能够用多久,那就不知道了。 心里面也有些郁闷,这网才用了没多久,买它时花的钱也不是小数目。 别看渔民收入高,像是无本生意一样。 可渔船、渔网这都是一笔大开支。 一般人的渔网都是补了又补,实在是不能用了,才咬牙去买新的。 “阿峰,这网……”阿财摸着粗糙而残破的网绳,有些郁闷,眉头紧锁。 陈业峰轻叹了口气,摆摆手:“先捆好带回去,看能不能挑着补补,死马当活马医吧。眼下没法子了,好在灯没坏。” 好在,那几盏关键的煤油灯还完好无损,灯光诱捕是他们夜间作业的重要依仗。 哒哒…… 三艘渔船相继发动,引擎声再次划破夜的宁静,拖着疲惫的身躯和受损的工具,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陈业峰驾着船跟在大舅他们的船后面,船身劈开墨色的海水,向着前方的海域驶去。 一路上,陈业峰跟阿财都没有怎么说话,一直保持着沉默,唯有海风不间断地吹拂。 来到另一片相对陌生的海域,陈业峰凭借两世的经验判断这里水深合适,可能会有鱼群。 陈业峰将渔船发动机熄火,让船随着微浪轻轻荡漾。 他和阿财小心翼翼地将几盏煤油灯全部点亮,挂在船舷两侧的木架子上。 昏黄而温暖的光晕再次洒向周围的海面,像黑夜中绽开的几朵花骨朵,如同拥有魔力一船吸引着趋光性的海洋小生物。 然而。 没有了那张专用的、可以通过滑轮组快速起放的大网,他们的捕捞效率大打折扣。 那个巧妙捕捞小管鱿鱼的装置也随着主网的破损而失效。 他们现在只能依靠最原始,也最费体力的方式,用手抛网和抄网来捕捞。 陈业峰站在船舷边,目光紧盯着灯影摇曳的水下。 当看到一些模糊的小黑影开始聚集,他深吸一口气,抡圆了胳膊,将手中那张稍小一些的手抛网奋力撒了出去。 渔网在空中绽开一个不甚完美的圆形,“哗啦”一声落入水中。 等待片刻,他开始收网,手臂、腰背同时用力,将浸了水后沉重异常的渔网一点点拉回船上。 网里只有零星几条被光吸引来的小鱼小虾,还有几只懵懂的小管鱿鱼,与之前一网下去半筐小管的收获天差地别。 阿财则拿着长杆抄网,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水面,看到有鱼影在灯光范围内游动,便迅速而轻巧地探网下去捞取。 这需要极高的眼力和敏捷度,收获更是微薄,往往忙活半天,才捞到几条。 如此反复,抛网,收网,巡视,捞取……时间在枯燥而疲惫的重复中一点点流逝。 手臂开始酸胀,腰部因为频繁发力而变得僵硬,被海水打湿的衣裤贴在身上,又被夜风吹得冰凉。 后半夜,渔获依旧没有爆发性的增长,只是零零星星,勉强填充着舱底的鱼筐。 效率低下,但不敢停歇,每一次微薄的收获都是对损失的些许弥补。 等到天亮,天边终于泛起了鱼肚白。 深沉的墨蓝逐渐被淡淡的青灰稀释,没过多久,橘粉色的霞光透了出来。 海平面开始变得清晰起来,一望无垠,昨夜的那一幕惊险仿佛只是一场梦。 陈业峰放下湿漉漉的手抛网,伸直了几乎僵硬的腰背,长长地、疲惫地呼出一口气。 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尤其是胳膊和后背,酸疼得厉害。 他捶了捶老腰,目我朝着船舱里的收获看了过去。 好可怜,忙活了大半夜,也就捞了两三筐杂鱼和少量小管鱿鱼,马马虎虎,与预期的收获相去甚远,但考虑到渔网损坏,也只能接受这个现实。 “天亮了,收拾一下,回去吧。”陈业峰对阿财说道,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 他走到船头,用手拢在嘴边,朝着不远处另外两艘同样在晨光中显出轮廓的渔船大声呼喊:“爹、大哥,大舅、二舅,天亮了,,回去啦!” 海风立刻将他的声音吹散,传出去不远就变得模糊不清。 他又铆足了劲喊了几遍,感觉嗓子眼都要冒烟了,火辣辣的疼。 可那两艘船上的人似乎毫无所觉,依旧在忙碌着整理最后的渔具,或是观察着海面,显然没有听到他的呼喊。 “麻的,这隔着点距离就成聋子了!”陈业峰心里一阵焦躁,不由得想起后世那种小巧方便的对讲机。 要是有那东西,隔几海里通话都清晰得很。 可这是八十年代初啊,那种玩意儿太稀奇,估计只有极少数单位才有,有钱也没地方买去。 在海上,远距离沟通,除了靠嗓门,就只剩下旗子了。 “阿财,打旗语!”陈业峰无奈,只能使出这老法子。 阿财应了一声,赶紧从船舱里拿出一面颜色鲜艳的信号旗,走到船舷侧显眼的位置。 他按照约定好的简单旗语,双臂挥动旗子,做出特定的动作。左右挥动数次,然后指向码头方向,重复几次。 这一次,信号被察觉到了。 另一条船上的二舅注意到了挥动的旗子,眯眼看清楚后,朝着陈业峰他们这边挥了挥手,表示收到,然后又转向陈父他们的船,大声传达着消息。 看到对方给出了回应,陈业峰心下稍安。 他不再耽搁,启动发动机,调转船头,率先朝着码头方向驶去。 渔船拖着一条白色的尾流,犁开平静的晨光海面,乘风破浪前行。 第609章 今天怎么才卖这么点? 渔船在海面上行驶了一个来小时,终于是看到了码头的轮廓。 陈业峰开着船往码头靠了过去… 清晨的码头还带着一夜的海露湿气,但已经有零星的渔船开始归港。 机器声、人声渐渐嘈杂起来。 好在他们回来得早,船只少也不用排队。 老陆早早就在码头等待了,看到陈业峰他们的船靠岸,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手里夹着半截香烟。 “阿峰,回来啦…昨晚手气咋样?搞到好货没?”老陆熟络地打着招呼,目光已经迫不及待地往船舱里瞟。 当他看清那几筐几乎全是凤尾鱼时,脸上的热情稍微收敛了些,换上些许惋惜:“嚯,这么多凤尾鱼啊?这……可惜了,要全部是小管仔就好了。” 他蹲下身,随手抓起一把凤尾鱼,看了看成色,鱼眼还算清亮,新鲜度是没问题。 但正如他所说,凤尾鱼在市场上实在卖不起价,也就比最普通的巴浪鱼稍微强那么一点点,利润薄得很,谁也不想收。 “我也想呀…我还想这些全部是马鲛鱼就好了呢。”陈业峰撇撇嘴,拍了拍手上的鱼鳞,语气平静,“陆叔,这些凤尾鱼我也不打算卖了。” “不卖了?”老陆愣了一下,站起身,疑惑地看着他,“那你捞这么多……自己吃也吃不完啊,放久了可就臭了。” “晒鱼干。”陈业峰笑了笑,指了指旁边那小半筐还在微微蠕动的小管鱿鱼,“这些海兔,也留点晒干。” “晒干?”老陆重复了一句,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重新打量了一下陈业峰。 渔民自家晒点鱼干咸鱼很常见,但像这样特意捕捞大量不值钱的凤尾鱼来晒干,还计划晒制价值更高的海兔干,这举动就有点不寻常了,明显是有了更长远或者更特定的打算。 陈业峰晒鱼干的事,他也有所耳闻。 不过 ,说实话,他并不看好,估计也挣不到钱。 旋即,他凑近一步,压低了些声音,带着试探问道:“阿峰,你小子……是不是在大陆那边找到什么门路了?有老板收这个?” 陈业峰心里早有自己的打算,知道这事瞒不过这些常年在码头打滚的人精。 但他也不想把底牌亮出来,只是含糊地笑了笑,既没承认也没否认,不置可否、模棱两可地说道:“试试看吧,没有办法,这些便宜鱼货你们又不收,总不能拿回去喂鸡鸭吧,那太可惜了,也要试一试嘛。” 老陆也是个滚刀肉,人精。 他看陈业峰这表情,再听这语气,心里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 他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带着点羡慕,也带着点生意人的豁达:“行啊,年轻人脑子活络是好事!这晒干了确实能卖远点,价钱说不定也能上去。” 他拍了拍陈业峰的肩膀,“放心,你弄你的干货,我收我的鲜货,咱们不冲突,各做各的买卖,说不定以后还能互相帮衬点。” “那是自然,还得陆叔您多关照。”陈业峰也笑着回应。 两人心照不宣,这个话题便就此揭过。 老陆又看了看那点小管鱿鱼,按老价钱称重买下,这笔小交易就算完成了。 看着老陆转身走向其他靠岸的渔船,陈业峰心里面也是松了口气。 他并不想跟岛上的人发生什么冲突,大家一起和气生财,其实也挺好的。 接着,他招呼阿财,将留下的渔获归整一下,然后启动机器,在渐渐喧闹起来的码头背景下,突突突地朝着村子的方向驶去。 海风迎面吹来,吹散了些许的疲惫。 码头渐渐被抛在身后,朝阳终于完全跃出了海平面,金色的光芒洒满了海面,也照亮了返航的水路。 快到村子附近的简易小码头时,一阵熟悉的“汪汪”狗叫声就传了过来。 陈业峰循声望去,只见岸上,奶酪正兴奋地蹦跳着。 它那通体毛发雪白,在晨曦中格外显眼,两只耳朵支棱着,黑溜溜的眼睛紧紧盯着越来越近的渔船,尾巴摇得像风扇一样。 不得不说,这小家伙的直觉还真是厉害,总能大概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早早就在岸边等候。 “奶酪,安静点,乖!”陈业峰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朝岸上喊了一声。 小狗听到声音,叫得更欢了,还在岸上转了几个圈。 把船在村边小码头停稳系好,陈业峰和阿财开始小心翼翼地将鱼筐往岸上搬。 这些凤尾鱼个头小,数量多,死沉死沉的,每一筐都需要两人合力。 刚搬了两筐上岸,就看见大嫂张凤推着家里的独轮车,沿着小路走了过来。 她的额角有些汗湿流出来,显然是刚从家里过来。 “阿峰,回来啦。”张凤招呼着,把独轮车停稳,看了看船上的渔获,“哟,这次捞的都是凤尾鱼啊?大哥他们呢?没跟你一起回来?” 她没看到家公和自己丈夫的身影,有些疑惑地问道。 陈业峰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解释道:“大嫂,我先一步回来了,大哥和大舅他们应该还在后面,我们离开码头时,他们也靠岸了,应该没多久就能到了。” 张凤“哦”了一声,也没多问,上前帮忙一起搬鱼筐。 有了独轮车就方便多了,剩下的渔获很快都被搬上车,用绳子固定好。 “这些凤尾鱼都不卖了?也都全部晒干?”张凤看着车上好几筐鱼问道。 “不卖了,晒鱼干。还有这点海兔,也是特意留出来晒成干货的。”陈业峰拍了拍鱼筐,“嫂子,等下回去还得麻烦你一起收拾。” “那是肯定,你不是答应付我工资的。” “对对,到时记一下做了多少天。”陈业峰笑着道,“对了,今天开始在岛上收鱼货回来晒干,到时估计要请几个妇女同志过来帮忙。” “放心,我昨晚都跟大舅妈说了,至于工钱,你自己跟她们说。” “好,麻烦大嫂帮忙看一下鱼货,我们先把这些搬回家。” 说着,陈业峰他们把鱼货搬到独轮车上,然后推起往前走去,木质车轮压在凹凸不平的土路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阿财在一旁扶着,奶酪则兴奋地在前后来回跑动,时不时嗅一嗅车轮和空气中浓烈的鱼腥味。 回到自家院子,陈业峰和阿财合力将鱼筐卸下来,摆在院子角落阴凉通风的地方。 此刻,阳光已经变得有些灼热,直接暴晒并不利于后续处理。 他顾不上休息,又跟阿财来回几趟,终于将所有鱼货搬到了家里。 周海英也起床了,挺着大肚子在厨房里做早饭。 见他们回来了,连忙让他们洗洗手,先吃了饭再说。 陈业峰应了一声,去洗了洗手跟脸,然后把老陆给的卖鱼货的单子给他媳妇。 “今天怎么才卖这么点?小管鱿鱼的汛期过了?” 看着单子上的数目,周海英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第610章 眼皮子在打架 “不是的,现在正是海兔的旺汛,估计不得持续大半个月才彻底结束吧,哪会有这么快。” 说着,陈业峰就将昨晚在海上发生的事情简单的跟周海英说了一下。 听到说他们的渔网被海里的海狗毁坏了,也是一阵心痛。 “行了,先别管那么多,吃了饭再说,到时我来修补一下吧。”周海英已经做好了早饭,让陈业峰他们先吃,修补渔网的事交给她就行了。 “要不我还是请个人帮忙吧,你还大着肚子呢。” “没事,这个修补渔网又不是什么体力活。” “那…行吧。” 看到他老婆这样坚持,陈业峰也只有同意。 她嫁到海边这么多年,平时就靠修补渔网过生活,这活计早就熟练了。 陈业峰点点头,擦了擦手准备去吃饭。 今天还有很重要的事情,那就是给他大舅以及大哥他们的渔船做灯捕装置,得提前去问问刘哑巴有没有空,请他过来,那木架子还得靠他帮忙制作。 正打算坐下扒几口饭,院外就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是陈父和陈业新回来了。 两人脸上同样带着一夜劳作的疲惫,赶海的渔民就是这样,一到汛期,就忙得连轴转。 不过对于他们说,只要是有收获,一切都是好的。 “爹,大哥,回来啦?正好,饭刚做好,快洗洗手一起吃。”周海英挺着肚子,又从厨房里拿出碗筷。 陈父“嗯”了一声,目光扫过院子里那几大筐显眼的凤尾鱼,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没说什么,径直去洗手了。 陈业近则凑到饭桌旁,抓起一个番薯就啃,含糊不清地对陈业峰说:“阿峰,你跑得可真快,我们紧赶慢赶也没追上。” “看到你们都回来了,我就懒得等了。”陈业峰笑着回应,然后开始吃粥。 一家人围坐在简陋的木桌旁,开始了清晨的饭食。 稀饭就着咸菜和鱼干,简单却足以抚慰饥肠。 席间,陈业近兴致勃勃地讲着他们后来在海上又遇到了一小群海兔,虽然量不大,但也算添了点收获。 陈父大多时候沉默地吃着,偶尔抬眼看看陈业峰,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叮嘱周海英注意身体,别太劳累。 陈业峰心里惦记着事,吃得很快。 他放下碗筷:“爹,大哥,我吃好了。得去大舅、二舅他们有一趟,商量点事。” 陈父点了点头:“去吧,正事要紧。” 陈业峰抹了把嘴,起身就往外走。 清晨的阳光已经有些热度,照在土路上,泛起淡淡的尘土气息。 那临时的家离二舅家最近,他先去了二舅家,没走几分钟就到了二舅家。 二舅家院子门敞开着,里面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显然也正在吃早饭。 “二舅,二舅妈。”陈业峰站在门口喊了一声。 “阿峰啊?快进来,吃了没?没吃一起吃点!”二舅妈热情地招呼着,手里还拿着半个蒸玉米。 二舅阳扶虎从饭桌旁抬起头,嘴里还嚼着食物,招手让他进去:“进来坐,啥事啊这么早?” 此时,二舅他们正在吃早饭。 他没有多想,走进院子,也没客气,拉过一张小凳子坐下:“我吃过了,二舅。是这样,我想着赶紧给你们的船也把那个灯捕装置装上,趁着小管汛期还没过,多搞点货。得先去大队部找王支书买几根木麻黄回来做架子,想麻烦您跟我爹跑一趟。” 阳扶虎一听是这事,立刻来了精神,三两口把碗里的饭粒塞进嘴里,端起碗又喝了一大口稀粥:“行啊,这可是正事。我跟你爹去就行。王支书那边我熟,应该没问题。” 陈业峰又说道:“装置的核心部件我都准备好了,木头就是搭个框架,这个也花不了多少钱。” “大家都是自己人,你们跟我大哥船上的装置,我就不打算多赚钱了。” “那也得跟点工钱跟油费吧?大老远的跑一趟。” “不用、不用,都是自家人,这么客气干嘛,反正都是顺路的事,也不耽误什么事。” 要是别人的话,他多多少少是要挣点钱的。 “行,到时候我们再买材料的钱给你。”阳扶虎拍了拍自己外甥的肩膀,看来自己以前还真没白疼他。 二舅脸上露出笑容,急切的说:“我吃完这口就去叫你爹,马上一起去大队部。” “成,不要太着急了,好好吃完饭再说。”陈业峰站起身,“我还得去大舅家一趟,让他顺便去请一下刘哑巴师傅,装置的木工活还得他出手。” “对对对,刘哑巴手艺好,找他准没错。”阳扶虎连连点头。 陈业峰从二舅家出来,拐了个弯就到了大舅阳扶龙家。 大舅一家也刚吃完饭,大舅妈正在收拾桌子,大舅则坐在门槛上,“咕噜咕噜”地抽着水烟。 二表哥阳建军也在,看到他来了,脸上也笑了笑。 之前二表哥一直在外地做工,没想到这几天竟然都在家里,还跟大舅、二舅他们赶海。 陈业峰猜想他的工作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大舅。”陈业峰招呼道。 “阿峰来啦,有事?”阳扶龙抬起眼皮,露出询问的神色。 陈业峰把请刘哑巴的事说了。 大舅是个闷葫芦,平时话不多,听完只是点了点头,把水烟筒放到一旁,然后站起身:“嗯,我现在就去刘哑巴家看看他在不在家。” “麻烦大舅了,跟刘师傅说,工钱按老规矩算,请他务必帮帮忙。”陈业峰补充道。 阳扶龙“嗯”了一声,背着手就朝村子的另一头走去。 事情都交代妥当,陈业峰也感觉有些困意了,眼皮子在打着架。 昨晚在海上被那群该死的海狗折腾得几乎没合眼,神经一直紧绷着,都没有休息好。现在回到岸上,立马就放松下来,困意就如潮水般难以抵挡。 他拖着有些沉重的步子回到自己家,院子里,周海英已经开始在修补那张破了的渔网,灵巧的手指穿梭在网线间。 奶酪趴在她脚边,看到陈业峰回来,只是摇了摇尾巴,没有像往常一样扑上来。 “都安排好了?”周海英抬头看了他一眼,看到他眼里的红血丝,心疼地说,“赶紧去睡会儿吧,瞧你累的。” “嗯,大舅二舅他们去弄了,我进屋眯一会儿。”陈业峰也没硬撑,走进里屋,衣服也懒得脱,直接倒在床上。 几乎是脑袋沾到枕头的那一刻,浓重的睡意就将他彻底吞没,外界的声音渐渐模糊、远去。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从深沉的睡眠中迷迷糊糊地苏醒过来。 屋里有些暗,但门缝和窗户透进来的光线异常明亮,显然已是日上三竿。 他躺在床上,没有立刻起身,耳朵先捕捉到了外面院子里的声音。 第611章 帮忙做捕鱼装置 那是几个女人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夹杂着清脆的笑声,还有水声和偶尔传来的鱼掉落在盆里的“啪嗒”声。 各种声音夹杂在一起,让陈业峰明显愣了几秒钟。 等他回过神,这才猛地想起来。今天是开始收鱼晒鱼干的第一天。 大嫂请来帮忙的妇女们应该已经来了,正在院子里处理鱼货。 他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赶紧翻身下床,整理了一下睡得皱巴巴的衣服,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屋外,阳光正好,明媚却不至于毒辣。 院子里更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三四个岛上相熟的妇女正围坐在几个大木盆和塑料盆旁边,人人手里拿着小刀,动作麻利地处理着鲜鱼。 刮鳞、剖腹、去内脏,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不得不说,岛上的女人对于处理鱼还是有一套的。 她们一边干活,一边高声聊着家长里短,不时爆发出阵阵笑声。 院子一角已经摆上了几个大竹匾,里面铺满了一层处理好的、银光闪闪的鱼,正接受着阳光和海风的初次洗礼。 大嫂张凤坐在靠近院门的地方,一边手脚不停地杀鱼,一边负责称重和记录送来的鱼货。 而让陈业峰心头一紧的是,他看到自己老婆周海英也挺着个大肚子,坐在一个小凳子上,正低头认真地刮着鱼鳞。 “阿英…”陈业峰赶紧快步走过去,语气带着责备和心疼,“你怎么也上手了?快放下,不是说好让她们干就好了,你只要负责收下鱼货的?” 周海英抬起头,脸上带着劳作后的红晕,鼻尖还有细密的汗珠。 她笑了笑:“没事,我就坐着慢慢弄一点,不累的。大家都忙着,我闲着反而难受。” 旁边一个叫阿桂的婶子闻言,立刻笑着大声调侃起来:“哎呦,业峰这是心疼媳妇啦。看看,多知道疼人呐!哪像我们家那个死鬼,我怀着老三的时候,都快生了,还得跟着他出海干活。” 另一个叫春花的妇女也接话道:“就是就是…我们岛上的女人,哪个不是怀着娃照样风里来雨里去的?像海英这么有福气的可不多见了。” 女人们顿时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言语间充满了对周海英的羡慕,以及对陈业峰的赞许。 当然也少不了对自家男人的一番“声讨”,院子里充满了轻松的气氛。 陈业峰也没有被她们说的不好意思,反正他的脸皮厚的很,怎么说都不会脸红。” 他弯腰轻轻夺过周海英手里的小刀和鱼,把她拉起来:“各位婶子、嫂子就别取笑我了。海英怀着孕呢,身子可不一样,得小心点。再说了,我请你们来是干活的,可不是让她来动手的。” 他语气温和,态度却很坚定,然后看向张凤:“嫂子,这边你多照看着点,工钱我不会亏待大家的。” 张凤笑着应道:“放心吧阿峰,有我呢,让阿英去歇着。” 周海英见丈夫态度坚决,心里甜丝丝的,也不再坚持,顺从地站起身,对陈业峰说:“行了,我听你的。桌上有给你留的饭菜,在锅里温着呢,你快去吃吧。” 陈业峰这才感觉腹中空空,一股饥饿感袭来。 他点点头,又对帮忙的妇女们说了几句“辛苦大家了”的话,便转身走进厨房。 锅里的饭菜还带着余温,一碗白米饭,一碟炒鸡蛋,一盘煎鱼,还有两个煮红薯。 岛上不比陆地上,基本上都没有猪肉之类的。 不说远离大陆的外岛,在这个年代,就连内陆好多地方都吃不上肉类。 也是有点饿了, 这样的菜也看着很可口。 他狼吞虎咽地吃起来,耳朵却还留意着院子里的动静。 女人们的说笑声、刮鳞声、水流声交织在一起,倒也充满了生活气息。 他刚把最后一口红薯咽下去,碗筷还没收拾,就听到院外传来大舅阳扶龙那特有的、略带沙哑的喊声:“阿峰、阿峰在不在?” “在呢,大舅。”陈业峰赶紧放下碗筷,快步迎了出去。 只见大舅站在院门口,身后跟着一个身材干瘦、皮肤黝黑、腰间别着木工工具袋的中年男人,正是岛上唯一的木匠刘哑巴。 刘哑巴看到陈业峰,咧开嘴笑了笑,露出被烟熏得有些发黄的牙齿,用手比划了几下。 阳扶龙代为传达道:“刘师傅请来了,你二舅和你爹他们也把木麻黄买回来了,现在都在村东头那个小海湾那边忙着呢。不过有些地方他们拿不准,还得你过去看看,指点一下。” “好,我马上就过去。”陈业峰精神一振,困倦和饱食后的慵懒一扫而空。 关键的步骤来了… 其实上次做那个捕鱼装置,他还是留了一手的。 他这么做也是有目的,为以后长远计划做打算。 大舅他们的船安装了这个装置后,估计海岛其实也会有人想要安装的想法。 到时候,那些人肯定会找他帮忙。 他帮着那些人做这个捕鱼装置 ,自然不可能跟大舅他们一样赚钱,多多少少是赚点钱,要不然他还搞个屁! 他回头对院子里喊了一声:“大嫂,阿英,我跟大舅和刘师傅去一趟海边。” “去吧去吧,家里有我们呢!”张凤高声应道。 陈业峰不再耽搁,跟着大舅和刘哑巴,三人快步朝着村东头的小海湾走去。 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三人沿着蜿蜒的沙石路快步走向村东头的小海湾。 他上次改造渔船,在刘哑巴面前故意留了一手,关键的设计,他只给出了大致模样,并未点透其中的精妙。 不是他藏私,而是他深知,在这资源匮乏的海岛上,一项能显着提高渔获的技术,就是安身立命的本钱,不能轻易全盘托出。 远远地,就看见小海湾的沙滩上堆放着不少新砍伐下来的木麻黄树干,二舅、父亲他们,还有几个海岛的汉子正围着木材指指点点,低声讨论着。 看到陈业峰他们过来,二舅阳扶虎立刻招手:“阿峰,快来看看,这料子行不行?按你说的尺寸买的,就是这榫头的地方,我们几个琢磨了半天,感觉跟你上次做的有点不太一样。” 陈业峰走过去,摸了摸那带着清新木香的木麻黄,木质坚硬,正是他需要的。 他蹲下身,看着地上用木炭画出的简易图纸,又看了看二舅他们初步尝试凿出的榫眼,心里明镜似的。 果然,没有他的关键指点,刘哑巴这个木匠依葫芦画瓢,终究差了点火候。 “刘师傅,你过来一下,这里……还有这里,”陈业峰用手指在关键部位点了点,“角度要再往里收一点,榫头也要相应削薄三分。这样咬合才紧密,不然下水被鱼一撞,或者风浪大点,容易散架。” 他边说,边拿起旁边的工具,亲自示范起来。 他的动作不算特别熟练,但那份清晰的思路,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信服。 木匠刘哑巴凑上前,看得格外仔细,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 第612章 合作 刘哑巴虽然是个哑巴,不能说话,但是他的耳朵并不聋。 而且,他的手艺在斜阳岛上也是独一份。 整个海岛,就他会木匠的活。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激动地“啊啊”叫了两声,对着陈业峰竖起大拇指,然后抢过工具,按照陈业峰指点的角度和力道,重新开凿起来。 这一次,榫眼与木材的契合度明显提升了。 阳扶龙在一旁看着,眼中流出几丝欣慰。 他这个外甥,自从洗心革面后,似乎开了窍,不仅脑子活络了,做事也更有章法了。 他拍了拍陈业峰的肩膀:“好小子,真有你的。咱们这几艘渔船改好后,以后估计 渔船,怕是都得来找你。” 陈业峰笑了笑,道:“大舅,这东西做起来费工费料,心思也花了不少。自家人用,没话说。要是别人也想装……”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但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楚,“总不能让我白忙活,是吧?工钱、料钱,总得算清楚。而且,这装置也不是装上就一劳永逸,后续维护、调整,也得有人操心。” 父亲陈父闻言,点了点头:“是该这样。技术是你的,不能平白无故给了外人。”岛上人实在,但也认可凭手艺吃饭的道理。 二舅也附和:“对,阿峰你放心,规矩我们懂。到时候有人问起来,我们帮你说道。” 正说着,刘哑巴已经利落地将几个部件初步组装了起来,一个形制奇特,带着活动吊网的装置雏形初步成型。 他兴奋地指着装置,又指指停泊在浅滩边的渔船,用力点头,也不知道啥意思。 陈业峰也没去理会,仔细检查了一下装置,心中也是一阵计量。 他预留的这一手,不仅仅是几个技术细节,更是一整套略微不同的规格和安装标准。 这样一来,即使别人拆解了装置,想完全仿制,也会因为关键尺寸的偏差而效果大打折扣。 而掌握着核心数据和调整方法的他,就成了不可或缺的一环。 “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安装渔网跟调试。”陈业峰直起身,望向波光粼粼的海面,“等大舅你们这次出海回来,看到实实在在的收获,估计就该有人坐不住了。” 之前陈业峰他们一艘渔船安装了捕鱼装置,并没有引起岛上大多数渔民的注意。 现在三艘渔船安装了灯捕装置,想必要不了多久,岛上的渔民会知道的越来越多。 傍晚时分,码头上渐渐聚拢了不少看热闹的岛民。 大多是附近的渔民,刚从近海收网回来,桶里的渔获稀稀拉拉,脸上带着几分倦意。 看到陈业峰他们船上的新鲜玩意儿,原本耷拉着的眼皮都抬了起来,三三两两地围在岸边,交头接耳。 “这阳家的外甥是弄的啥东西?看着怪模怪样的,这能捕鱼?” 说话的是个老渔民,一辈子靠海吃饭,用惯了传统渔网,看到这灯捕的装置,脸上也充满了好奇。 旁边有人附和道:“就是呀,看着怪怪的,装这么些木架子,还搞个吊网,就能轻松捕到小管仔了?” 岛上的渔民好奇心重,凑得近些,想看清装置的细节,嘴里啧啧称奇:“你看那榫卯结构,刘哑巴的手艺是真不赖,这么复杂的架子都能拼起来…但这玩意儿到底管用不?” 陈业峰和大舅、二舅他们收拾着渔具,听着这些议论,神色都很平静。 阳扶龙对着围观的人拱了拱手,笑着说:“都是我那二外甥琢磨出来的新鲜法子,好不好用,今晚试过就知道了。要是真能多捕些鱼,以后大家有兴趣,也能照着弄。”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安静了些。 岛上渔民日子不算富裕,谁不想多些收成?只是对这陌生的装置,终究心里没底。 大家也不想自己的钱打了水漂。 陈父闻言抬头道:“我家老二做事稳当得很,既然敢拿出来用,肯定是心里有谱的。而且,他也是用了一段时间,收获了是相当不错的。大家要是不信,等明早我们回来,到码头看看便知。” 议论声渐渐平息,岛民们也陆续散去,眼神当中多多少少也藏着几分期盼。 陈业峰没再多说,他知道,再多的解释也不如实打实的收获有说服力。 夕阳的余晖将海面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红,陈业峰终于将大舅跟他大哥他们船上的灯捕装置全部安装调试完毕。 陈业峰拍了拍手,对自己的杰作自然满意。 至于效果,那完全不容置疑的。 他之前就使用过了,效果那都是杠杠的。 “走吧,先回去填饱肚子,晚上才有力气干活。”大舅阳扶龙招呼着大家,“今天都上我家吃饭,吃了饭,咱们就准备出海了。” 一行人收拾好工具,朝着村里走去。 陈业峰故意放慢脚步,等到了走在后面的刘哑巴。 他拍了拍刘哑巴的肩膀,示意他走到旁边一棵大榕树下。 “刘师傅…”陈业峰开口,同时辅以简单的手势,确保刘哑巴能明白他的意思,“今天辛苦你了。” 刘哑巴咧开嘴,露出被烟熏得有些发黄的牙齿,用力地摆了摆手,表示不辛苦,然后从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那四张皱巴巴的一元纸币,用手指弹了弹,脸上洋溢着满足和兴奋。 这是做这两艘船上的装置赚的,几乎抵得上他平常接些零散木工活好几天的收入了,而且都是现成,没有赊账。 陈业峰看着他的样子,笑了笑,随即正色道:“刘师傅,这灯捕装置肯定是没问题,之前那船上装上的效果特别好。” 他顿了顿,目光炯炯地看着刘哑巴,“以后来找我们做这个装置的人,可能会越来越多,我意思是…” 刘哑巴听到这里,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用力点头,手指飞快地比划着,陈业峰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所以,我想跟你长期合作。”陈业峰继续比划着说,语速放得很慢,“核心的尺寸、角度,我来定。具体的木工活,比如刨料、开榫、组装,这些都由你来负责。材料我来想办法,这个我有门路。” 他看着刘哑巴瞬间屏住呼吸、一脸期待的样子,伸出了手指,“按照装置的复杂程度和大小来算,做一个,至少给你这个数。” 他比划了一个数字。 刘哑巴一看,眼睛瞬间瞪圆了,呼吸都急促了几分,那比他今天赚的还要多不少。 他激动地“啊啊”叫着,一把抓住陈业峰的手,不停地摇晃,然后又拍着自己的胸脯,另一只手竖起大拇指,朝着陈业峰猛点。 意思是绝对没问题一切都听你的,你够意思,我老刘也绝不会掉链子? 靠猜了。 第613章 收网 陈业峰被他的反应逗笑了,同时也暗暗松了口气。 有了刘哑巴这个岛上唯一的、手艺精湛又信得过的木匠配合,他的计划就成功了一半。 他拍了拍刘哑巴坚实的臂膀:“那就这么说定了,以后咱们好好配合,一起赚钱、发财。现在,先回去吃饭!” 本来想着下午去放下地笼的,没想到弄两艘渔船弄了这么久,都天黑了,看来只有明天再去了。 刘哑巴重重地点头,脸上也是乐成一朵菊花。 因为不能说话的缘故,岛上不少人对他都有偏见。 刘哑巴还从来没有享受过别人如此的尊重。 “你把钱放好了,可别掉了。” “啊啊~~” 刘哑巴小心翼翼地把钱塞回内兜,还用手按了按,这才脚步轻快地跟着陈业峰往前走去。 晚饭是在大舅家吃的,简单的咸鱼干、芋头饭,配上自家腌制的酸菜,还特意杀了只鸡,做了个白切鸡,众人胃口大开,吃得既丰富又愉快。 刘哑巴坐在角落里,扒拉着米饭,时不时抬头看向陈业峰,脸上充满了感激。 四块钱在这个年代可不是小数目,足够他买烟酒,改善好几天生活了。 今天这么多人坐在一起吃饭,也无比热闹。 “阿峰啊,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二舅咽下嘴里的饭,忍不住感叹,“以前也没见你对这些玩意儿上心啊,怎么突然就开窍了?” 陈业峰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扒了口饭,含糊道:“以前浑浑噩噩的,现在总得想办法让家里日子好过点。” 这话说得实在,桌上的人都露出了欣慰的神色。 陈父喝了点酒,眼圈微红,连声说:“好了好了,过去的事不提了,现在这样就好,平平安安,知道上进了就好。” 以前,因为陈业峰的不上进,他在这些亲戚面前都有点抬不起头。 现在好了,所有人都对这个“没出息”儿子刮目相看,这就是他想要看到的。 饭后歇了半个时辰,天彻底黑透了,海面上升起薄薄的雾气。 海岛的夜晚,没有了城市的灯光污染,星空显得格外璀璨,银河如练,横贯天际。 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吹拂过来,驱散了白日的暑气。 陈业峰和他爹、两位舅舅,以及大哥、二表哥,带着准备好的煤油灯和特制的渔网,再次来到了海边。 三艘渔船静静地泊在浅滩,随着波浪轻轻摇晃,船头那新安装的木架子在星月微光下看起来很奇特。 “出发!”大舅阳扶龙站在船头,低喝一声,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船只缓缓离岸,朝着白天就选好的、据说小管鱿鱼资源比较丰富的海域驶去。 陈业峰站在自家船的船头,感受着略带凉意的海风,眼睛紧紧盯着那片被灯光照亮的前方海域。 阿财则在一旁沉默地整理着渔网,准备随时听候指令下网。 船行约莫一个多小时,到达了预定海域。 三艘船按照事先商量好的,呈三角阵型停下,彼此间隔一段距离,既能扩大诱捕范围,又不会互相干扰灯光。 海面一片沉寂,只有海浪轻轻拍打船舷的哗哗声。 陈业峰将船抛锚好,然后小心翼翼的点燃煤油灯。 昏黄的灯火在玻璃灯罩内跳跃起来,稳定后,散发出温暖而集中的光晕。 陈业峰亲自将灯小心翼翼地悬挂在装置的活动吊臂上,调整好角度,确保光线能最大限度地投射到预设的海面区域。 那光晕在漆黑的海面上撕开了一道口子,照亮了一小片翻滚的墨色海水,仿佛一个神秘的邀请,等待着海洋生灵的赴约。 他跟阿财将渔网布置好,然后缓缓放入水下。 另外两艘船上。 大舅和二舅也学着他的样子,点燃并挂好了煤油灯,放下渔网。 陈父跟大哥也是依葫芦画瓢,将船上的煤油灯点燃,也将渔网弄好。 璀璨的三处渔火在无垠的黑暗海面上,形成了微弱却显眼的光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除了被灯光吸引来的一些趋光性小飞虫在灯罩外乱撞,海面下似乎毫无动静。 二舅那边有些沉不住气了,隔着海水低声喊:“阿峰,这能行吗?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二舅,别急,再等等。”陈业峰沉稳地回答,目光依旧紧锁光区,“鱼群需要时间聚集。” 接着他又说道这: “小管鱿鱼具有趋光性,咱们这么多煤油灯的亮度跟角度能更好的吸引它们,再加上这活动吊网,能精准捕捉,比传统渔网效率高多了。” 顿了顿,他补充道,“而且我买的吊网的网眼大小,只捕成年小管,留下幼鱼,也能让海里的资源一直有得用。捕上来后,也不用特意去特意挑选。” 他的冷静感染了其他人。 众人也是暗暗点头,不再说话,屏息凝神地等待… 煤油灯燃烧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在这寂静的等待中被放得很大。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一直紧盯着水面的陈业峰,眼睛猛地一亮。 他注意在灯光照射的海水下层,似乎有一些模糊的、细长的影子开始游弋,它们被光亮吸引,好奇地靠近,身影在光晕中逐渐清晰。 正是他们此行的目标,小管鱿鱼。 “都准备好了,来货了。”陈业峰压低声音,乐呵呵的说道。 众人立刻精神一振,等待着那些鱼货进网。 只见聚集过来的小管鱿鱼越来越多,它们在水下穿梭,透明的身体在灯光下反射出点点银光,如同落入水中的精灵。 它们似乎完全被这前所未见的人造光源迷住了,围绕着光柱嬉戏,越聚越密。 “行了,可以收网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三艘船上,在陈业峰的指导下,开始转动装置上的摇杆。 很快,吊网就被滑轮带着绳索拉了起来。 渔网往上面拉动,瞬间打破了海面的平静,也惊动了沉醉在光线中的小管鱿鱼。 它们开始惊慌地试图逃窜,但为时已晚。网口迅速收拢,将大量的鱿鱼兜入其中。 伴随着 “哗啦哗啦” 的水响,几乎每张网兜里都装满了扭动的小管鱿鱼,银闪闪的一大片,看着就让人欢喜。 第614章 轰动了 “真捕到了,还这么多!” 二舅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伸手去捞网兜里的小管,触手冰凉滑腻,数量比平时用传统渔网捕到的多了好几倍。 大舅也满脸惊喜:“阿峰,你小子这法子也太神了。这一网上来,顶得上平时两三网的收成了。” 陈业新也笑着道:“怪不得你之前捕了这么多鱼货,这捕鱼的装置实在是太好用了,这要省力很多。” 陈业峰脸上露出微微得意,像这种灯捕装置在后世稀疏平常,可在这个年代完全就是“神器”。 要是用电灯代替煤油灯、汽灯,那就更加完美了。 可惜小海岛上还没有能通电,而且就算是通了电,那种铅酸电池也不知道好不好搞到。 他记得九十年代铅酸电池很普遍? 那时好像到处都有,还能装配成电鱼机,几个电瓶安装个变压器就行了,然后弄个小木箱装起来,再弄两根竹竿,一头搞个网兜捞鱼货,另一头接个铁丝。 要是能搞到的话,还是很方便的。 至于保持生态什么的,抱歉,现在还没有这个说法。 大家饭都吃不饱,哪会考虑这么多。 这是个野蛮生长的时代,生机勃勃的时代,只要你能有本事弄到。 三艘船上的人也不再废话,把渔网放下水里,就开始分拣各自捕上来的鱼货。 捞上来的鱼货虽然以小管鱿鱼为多,但是其中巴浪鱼、凤尾鱼也有不少,杂鱼、小虾也有一些。 老陆那些鱼贩子可不这么好,还会给你挑拣。 所以渔民捞到渔获,都是要按类别来进行分类好。 接着他们又打捞了几网后,发现这里的鱼货越来越少了,他们也就打算换一个地方。 陈父跟舅舅他们也基本上掌握了灯捕装置的使用方法,只要多使用几次,慢慢就熟练了。 他们把最后一网捞上来后,分拣了一下鱼货,就换了一片海域捕捞。 而且,他们的相对距离也隔得远了,每家的渔船也能捞得更多一些。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三艘渔船轮流下网、收网,忙得不可开交。 煤油灯的光芒在海面上连成一片,吸引着源源不断的小管鱿鱼。 每一次收网,都能收获满满,网兜里的鱼货堆积如山,散发出新鲜的海腥味。 累并快乐着,这就是渔民日常出海打鱼的生活。 等到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海天相接处透出晨曦的微光,煤油灯的光芒也渐渐显得黯淡。 三艘船才意犹未尽地开始收工,不是不想继续,而是船舱几乎已经满了。 小管鱿鱼的捕捞依旧是高峰期,收获都是相当不错。 返航的路上,虽然一夜未眠,但每个人都精神亢奋,毫无倦意。 二舅甚至忍不住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 大舅阳扶龙看着几乎满载的船舱,又看了看另外两艘同样吃水明显深了的渔船,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 他隔着海水,给外甥竖了个大拇指,一切尽在不言中。 当三艘渔船拖着沉甸甸的收获,在晨曦中缓缓驶回斜阳岛的小码头时,岸上已经有一些起早准备出海或者收拾渔具的渔民。 他们起初并未在意,但当看到那三艘船的船舱里那堆积如小山、在晨光中微微反光的银亮鱿鱼时,所有人都惊呆了,不由自主地围拢过来。 “我的天,这么多小管!” “这也太厉害了吧,比我们平时捕的多了何止一倍。” “看来这装置是真是管用啊。” “你们……你们这是捞到鱿鱼窝了?!”一个老渔民瞪大了眼睛,声音都有些发颤。他打了一辈子鱼,从未见过哪条船一个晚上一次性有如此惊人的收获,更何况是三艘船同时如此。 “我的天,这得有多少斤啊?” “这……这怎么可能?昨晚海况也没什么特别的啊?” “是他们船上弄的那个怪东西搞的?” 惊叹声、质疑声、询问声瞬间将码头淹没。 码头上的人都轰动了。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那惊人的鱼获上,然后又移向船头那已经熄灭的灯捕装置,最后落在陈业峰身上。 陈业峰感受到众人的目光,虽然有些疲惫,却难掩脸上的从容之色。 之前还在质疑的人,此刻都闭上了嘴,眼神里满是羡慕。 有些渔民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道: “阿峰,这装置能不能给我们也装一个?” “是啊是啊,多少钱我们都愿意出!” “以后只要是遇到小管仔的汛期,有了这装置,就能捕更多的了。” 小管鱿鱼的汛期还得有一段时间才能结束,有了这灯捕装置,他们就能捕更多的鱼货。 而且,这装置还可以反复利用,用个几年都没不成问题。 一次投入,接下来可以使用好几年,怎么看都是赚的。 当然也有人实在是没钱的,就选择在一旁观望。 陈业峰站在船舷边,看着围上来的岛民,脸上露出从容的笑容。 这样的场面,他也早就料到了。 “大家别急…” 他抬手压了压,让众人安静下来,“这灯捕装置确实能提高捕鱼效率,但做起来费工费料,而且需要精准调试,不是随便装装就能用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想要装装置的,我可以帮大家做。工钱、料钱明码标价,童叟无欺。而且,装完之后,后续的维护、调整,我也会负责到底,保证大家能用得放心。” “钱不是问题,只要能多捕鱼,这点钱算什么!”一个年轻的渔民高声大叫。 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小子是他的托呢。 “就是啊,阿峰,你赶紧给我们算算,装一套下来要多少钱?” 阳大舅站在陈业峰身边,看着这热闹的场面,脸上满是欣慰。 他轻轻拍了拍陈业峰的肩膀:“好小子,真让你说中了,这下大家都坐不住了。” 陈业峰笑了笑,目光扫过人群。 然后清了清嗓子,对着众人说道:“大家放心,我会尽快统计人数,安排时间制作装置。保证让大家都能早日用上,多捕些鱼货。” “至于钱嘛,我回去算算,到时候给你们一个准信。我也就赚点工钱、油费,保证让你们满意。” 说真的,算账这种事情,对于目前的他来说,还是太难了。 以他现在的算术水平,算些简单的账目没有问题。 但要是再难点,脑袋就是一团浆糊了。 第615章 下地笼 网 陈业峰他们在众人羡慕、惊叹,甚至带着一丝嫉妒的复杂目光注视下,开始将船舱里的渔获搬运上岸。 老陆早已闻讯赶来,看到这三船堆积如小山的小管鱿鱼和夹杂其中的其他鱼货,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菊花。 他一边指挥着家人过秤,一边啧啧称奇:“了不得,了不得…你们几个这是掏了海龙王的宝库啊?一晚上搞这么多,真是发财了。” “行了,老陆,快点过秤,累死我了,晚上都没怎么休息。”陈业峰沉声道。 老陆连忙道:“好好,我这就给你安排过完秤。” 过秤,算账,结钱… 一切都很顺利。 当厚厚的几沓钞票分别递到陈父、大舅、二舅和陈业峰他手里,那沉甸甸的触感让每个人的疲惫都一扫而空,脸上洋溢着收获的喜悦。 当然,按照事先说好的,各家都预留出了一部分品相好、个头匀称的小管鱿鱼和一些适合晒制的巴浪鱼、凤尾鱼,准备拿回家制成鱼干。 现在陈业峰每天都安排大嫂带着人在晒鱼干,等积攒多了,就一起运到大陆上去。 一次性运多点回去,也不用来回跑,不能浪费油费。 到时候,去车队跟孙老板那边送了,多余的可以存到镇上的水产店里。 要是有人要鱼干的话,可以让他们去兄弟水产店,或者让二胖帮忙送货也行。 陈业峰看着码头上还有些渔民手里提着些老陆看不上的、或者价钱被压得极低的杂鱼,主要是巴浪鱼、凤尾鱼之类,这些鱼在本地产量大,价格贱,有时候多了甚至只能拿回去喂鸡鸭或者干脆倒掉。 他心中一动,朗声对众人说道:“各位叔伯兄弟,以后大家出海,要是捞到这类巴浪鱼、凤尾鱼,或者其他老陆这里价钱不合适、你们又觉得处理起来麻烦的鱼货,要是信得过我陈业峰,都可以送到我家来。价钱嘛,肯定比你们拿回去喂猪强,我也按市价收,多少也能给大家添补点油盐钱,总比浪费了强不是?” 这话一出,立刻引起了反响。 确实,每次出海,总有些“鸡肋”鱼获,卖不上价,自己吃又太多,扔了可惜。 现在陈业峰愿意收,哪怕价钱不高,也是一笔额外的收入。 之前听有人说陈业峰收巴浪鱼,别人还相信。 现在他亲自说了出来,当下就有几个渔民表示,等下趟回来,有这类鱼就直接送他家去。 处理完码头的事,陈业峰一家和舅舅们带着留出来的鱼货和卖鱼的单子,在众人依旧热烈的议论声中,心满意足地回家了。 回到家,陈业峰把今天卖鱼货的明细单子递给老婆周海英。 周海英接过那张写着密密麻麻数字的单子,仔细看了看最后的总数,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这么多?这……这都快赶上以前忙活大半个月的了!”、 她拿着单子的手都有些微微发抖,这实实在在的钞票,比任何话语都更能让人安心。 另一边,大嫂张凤也从丈夫陈业新手里接过了他们那份单子,看着上面的数字,同样是满脸的惊喜和笑意。 她心里暗自庆幸,幸好当时听了劝,跟着过来了。 想想留在老家的阿志兄弟俩,白白错过了这么好的机会,损失可不是一星半点。 在海岛上待几个月,比老家赚一年都要强。 陈业峰顾不得这些,强烈的困意已经阵阵袭来。 他强打着精神,先安排晒鱼干的事情,对大嫂张凤说:“大嫂,晒鱼干的活儿还得麻烦你牵头,还是叫上次帮忙的那几位婶子、嫂子过来,工钱照旧,当天结算。” 张凤连忙应下,这可是搞好岛上邻里关系的好机会,她自然乐意。 接着,他把周海英拉到一边,从怀里掏出那张写满了木料、铁件、煤油灯、玻璃罩、绳索、滑轮等材料名称和预估价格的纸条,塞到她手里:“海英,岛上好多人都想找我们做那个灯捕装置。这是做一套装置大概需要的材料成本,你算术好,帮我仔细核算一下,看看加上工钱,一套咱们该收多少钱合适。既要让大家觉得划算,咱们也得有点赚头,毕竟以后还得负责维护调试。” 他老婆好歹是中专,算术比他厉害多了,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周海英接过纸条,看着上面虽然字迹不算工整但条目清晰的列表,点了点头:“行,这事交给我,你赶紧去歇会儿吧,眼圈都黑了。” 陈业峰这才感觉全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一样,他胡乱用凉水洗了把脸,扒拉了几口一直温在锅里的芋头饭,也顾不上多说什么,回到屋里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得极其沉实,直到日头偏西,中午饭的香味飘进来,他才被饿醒。 醒来时,已是中午时分。 院子里传来热闹的说话声和洗刷声。 他走出屋子,看到大嫂张凤正带着岛上请来的那几个妇女,坐在小板凳上,围着一大盆一大盆的鱼货忙碌着。 她们动作麻利地去鳞、破肚、清洗,然后将处理好的小管鱿鱼和巴浪鱼等均匀地摊开在巨大的竹匾上,院子里弥漫着浓郁的海腥味,却也充满了生活的干劲。 周海英见他起来,赶紧把留好的饭菜端上桌。 他把阿财喊醒,两人狼吞虎咽地吃完,感觉精力恢复了大半。 他看了看天色,今天天气不错,风平浪静,正是下地笼的好时候。昨天因为忙着制作和安装灯捕装置,把下地笼的事情耽搁了,今天得补上。 “阿财,走,咱们去把地笼放了。”陈业峰招呼一声。 阿财默默地点点头,立刻去准备地笼和饵料。 下地笼这活儿相对出海拖网捕鱼要轻松许多,不需要整夜守在海上,只要选择好地点,将装有饵料的地笼沉入海底,隔一两天甚至两三天再去收取即可。 主要捕捉的是螃蟹、龙虾、鳗鱼、石斑鱼等底栖或喜钻洞穴的海货。 虽然单次收获可能不如拖网,但价值往往更高,而且不费太多人力,是很多渔民增加收入的重要补充方式。 其实岛上不少渔民也是这种作业模式,几条船合伙的人家,轮流日夜出海,人歇船不歇,最大化利用资源。 陈业峰也是很勤劳,晚上搞灯捕,白天抽空下地笼,正好互补。 他和阿财将一堆整理好的地笼搬上小船,地笼入口处设计有倒须,鱼虾蟹进去容易出来难。 阿财早就将一些廉价的小杂鱼、鱼内脏等饵料用网兜装好,固定在每个地笼的中部。 发动机“突突”地响起,小船离开岸边,向着不远处的近海驶去。 第616章 计算成本 他们没有去很远的外海,下地笼讲究的是地点,要选择礁石区附近、海草茂盛或者海底有沟壑、沉船等结构复杂的地方,这些地方更容易聚集螃蟹、龙虾等目标海货。 阳光洒在蔚蓝的海面上,泛起粼粼波光。 “满仓号”破开平静的海面,留下一道白色的航迹。 陈业峰站在船头,仔细观察着海面的颜色和水流情况。 他对这片海域并不太熟悉,小时候跟着外公出过几次海。, 但是那时候只知道好玩,根本就没有记住这么多。 哪知道哪片礁石区出大青蟹?哪片海草床常有龙虾活动?或者哪里的石缝多藏着石斑鱼? 不过,他凭借两世的经验,很快就找准了放地笼的位置。 “五叔,前面那片褐色的礁石区看着怎么样?”陈业峰指着前方说道。 “可以呀,看着挺不错的,下边应该有货。”阿财往那边看了一眼,点点头,“不过那边都是礁石,小心挂底,要不然还得下水去解救。” “放心吧,这个我自然知道。” 陈业峰熟练地操控着渔船,减缓速度,在指定区域停了下来。 然后两人开始下地笼,拿起一个绑好绳索和浮标的地笼,检查了一下饵料是否固定牢固,然后用力将其抛入海中。 地笼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噗通”一声没入海水,缓缓下沉。 绳索另一端的浮标则留在了海面上,随着波浪轻轻起伏,这是他们日后找回地笼的标记。 “下一个点,往东边再开一点,那边有片沙泥底,混着些小石头,花蟹喜欢待那儿。”陈业峰开着船往前方一点驶去。 就这样,两人配合默契,沿着小岛的海岸线,在不同的栖息地类型区,陆续放下了几十个地笼。 每个地笼沉下,陈业峰都希望都会有很大的收获。 整个过程安静而有序,只有海浪声、发动机声和海鸟的鸣叫声相伴。 下地笼不像灯捕那样需要熬夜守候、紧张收网,更像是一种播种,一种与大海签订的短期契约,等待着时间和大海给予回馈。 当最后一个地笼带着浮标安静地漂浮在海面上时,太阳已经开始西斜,将天边的云彩染上了一层橘红色。 陈业峰看着海面上星星点点的浮标,满意地拍了拍手,准备回去了。 天黑了之后,还得出海捕捞小管鱿鱼呢。 旺汛的到来,他们自然也舍不得休息,多干一天活,就多一份收入。 除非天气不好,要不然都要出海。 “行了,阿财,回吧。过两天再来收,看看咱们的运气怎么样。” 阿财站在船上,点了点头。 陈业峰启动渔船,向着炊烟袅袅的村子驶去。 海风拂面,带着傍晚的凉意。 远远就看见自家土屋烟囱冒着袅袅青烟,周海英的身影在门口晃动,手里还攥着块抹布,正踮脚往海边张望。 回到家时,夕阳的余晖已将小院染成暖金色。 “阿峰,五叔,快洗手吃饭!”周海英迎上来,眼角眉梢带着笑,伸手想接陈业峰肩上的帆布包,却被他侧身躲开。 “都是海水味,我自己来。”陈业峰低头换鞋,鼻尖已经嗅到了饭菜香。 清蒸小杂鱼的鲜,掺着地瓜粥的甜,还有一碗腌萝卜条脆生生的酸,正是出海归来最馋的滋味。 忙碌了一下午的陈业峰和阿财早已饥肠辘辘,赶紧洗了手坐下吃饭。 阿财也跟着进了屋,在门后的木盆里洗了手,搓掉指缝里的渔盐。 “饿坏了吧?赶紧坐,粥刚盛出来,晾了会儿不烫嘴。”大嫂正蹲在灶台边添柴,闻言直起腰笑。 八仙桌上摆得满满当当,四个粗瓷碗盛着稠厚的地瓜粥,中间是一大盘清蒸杂鱼,鱼身泛着莹润的白,撒了把葱花提香。 旁边一小碟腌萝卜,红通通的浸在卤汁里。 还有一碗炒海瓜子,壳薄肉嫩,鲜得能掉眉毛。 “爹,还有大哥,你们快点吃饭吧,等下大舅大他们又得上门来喊出海了。” 陈业峰拿起筷子,不客气的夹了块最肥的鱼腹送进嘴里,鱼肉细嫩无刺,带着海水的清冽,好鲜美。 “你们先吃,我抽口烟再说。”陈父本来还想着就在吃饭那边抽几口的,但是往二儿媳妇那边看了一眼,很自觉的拿起水烟筒挪到院子外面去了。 而陈业新则拿着碗筷开始吃饭,一家人也不讲究,也不用非得等人齐了才吃饭。 “这几天小管旺得很,今晚收网又得装大半舱。”陈业峰扒了口粥,含糊地说。 周海英给他夹了一筷子海瓜子,轻声道:“我听码头的人说了,你们这灯捕装置是真管用。下午还有人来家里问,想知道什么时候能给他们也装一套。” 陈业峰点点头,心里记着这事儿。 吃完饭,大嫂收拾碗筷,周海英走进里屋,拿出一个皱巴巴的牛皮纸本子,坐到陈业峰身边。 “你要的成本我都算好了,你看看。”她把本子递过来,上面用铅笔写得密密麻麻,字迹清秀。 陈业峰接过来,就着昏黄的煤油灯光仔细看去。 清单列得很清楚:铁皮、铁丝、反光板(用废弃的铝锅底代替计算)、煤油灯、各种零碎配件……每一项后面都标注了预估的价格和用量,最后加总了一个数字。 成本比他预想的要稍微高一点,但考虑到材料的稀缺和手工的繁琐,也在情理之中。 他心中迅速盘算了一下,在这个成本基础上,加上一笔合理的工钱和一点未来维护的预留,报出一个最终价格,既不能让乡亲们觉得他心黑,也不能让自己白忙活一场。 “嗯,心里有数了。”陈业峰将清单仔细折好收起来,“明天有人来问,就按这个算。” 休息了约莫一个时辰,消了食,恢复了精力。 此时夜色就浓得化不开了。 天黑不久,大舅他们果然就很积极来喊他们出海了。 昨天那个灯捕装置让他们尝到了甜头,所以今天也特别积极。 海面上风平浪静,正是灯捕小管鱿鱼的好时候…… 陈业峰他们拿着工具走出家门,准备往海边走。 这冥顽,周海英追了出来,手里拿着芭蕉叶做的包裹:“这里面是我跟嫂子做的艾籺跟几个芝麻饼,半夜饿了垫垫肚子。” 陈业峰接过“包裹”,捏了捏她的手:“你们在家里也注意点,睡觉的时候把门窗都关好,有事情就找大舅妈她们。” 有大嫂在这里,他也放心不少,也能安心去赶海。 第617章 登记一下 陈业峰几人来到海边,先是上船检查好渔船和机器,确定没有问题后,才准备出发。 三艘渔船相继驶离海湾,煤油灯在船头亮起。 三道暖黄的光带在海面上铺开,像撒下的三张网。 这几天小管确实到了旺汛,刚把网放下没多久,就能感觉到网兜里沉甸甸的坠感。收网时,银亮的小管在灯光下蹦跳,滑腻的身体互相缠绕,网兜里几乎看不到空隙,连带着巴浪鱼和凤尾鱼也跟着沾光,一网下去总有意外收获。 “照这个势头,再过几天,咱们的晒的鱼干就能凑够一船了。”阿财一边分拣小管,一边笑道。 陈业峰嗯了一声,手里的活没停。 分拣鱼货是个细致活,小管要单独挑出来,除了挑选自家需要晒的,其他的都卖给老陆得了。 不过随着小管鱿鱼旺汛的到来后,小管仔的价格也是一直在跌。 巴浪鱼和凤尾鱼个头小,适合晒成鱼干,或者腌制成咸鱼。 杂鱼和小虾则可以用来做鱼酱,都是能换钱的好东西。 劳累是必然的,眼皮在后半夜也开始打架,但看着船舱里以肉眼可见速度堆积起来的鱼获,每个人的精神都处于一种亢奋状态。 二舅甚至又开始哼起了他那不成调的小曲,在幽静的海面上传出去老远。 一夜忙碌,天边泛起鱼肚白时,船舱又差不多了。 时间也差不多了,该返航了。 迎着曙光,小海岛轮廓越来越近,陈业峰已经熟悉了这片海域的航线,轻松的驾驶着渔船往码头驶去。 渔船缓缓靠岸,码头上早已聚集了不少人。 连续几天惊人的收获,已经让陈业峰家的灯捕装置成了斜阳岛上的头号新闻。 今天来的,除了照常准备出海的渔民和看热闹的妇孺,更多是那些心思活络、想要打听情况的。 当人们再次看到那三艘吃水颇深的渔船和船舱里满溢的银亮鱿鱼时,惊叹声和议论声又一次沸腾起来。 “诺,又是这么多!” “老天爷,你们是得到三婆娘娘亲自指引吗?竟然搞到这么多。” “连续几天都这样,这捕鱼装置挺可以呀。” “阳老大(陈业峰大舅),你们这运气也太好了!” 先前那些持观望和怀疑态度的人,此刻眼神彻底变了,羡慕和急切取代了疑虑。 不等陈业峰他们完全系好缆绳,就有几个性急的渔民围了上来。 “阿峰、阿峰兄弟。你昨天说的那个装置,到底多少钱一套?给个准话吧!” “是啊,我们都等着呢。这眼看着汛期还没过,再不定就赶不上了!” “钱好商量,只要能像你们这样捕到鱼。” 陈业峰跳下船,稳住身形,看着围拢过来的乡亲们,脸上从容的笑了笑。 接着,他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各位叔伯兄弟,大家别急。”他的声音清晰而稳定,“那个捕鱼装置的成本我已经算清楚了。做一套,连工带料,包括后面我负责调试和维护,一共是这个数。” 他报出了昨晚和周海英商量好的价格。 这个价格,对于普通渔民家庭来说,确实不算一笔小钱,可能需要动用积蓄甚至借一点才能凑齐。 人群中出现了一阵短暂的沉默和窃窃私语。 有人面露难色,小声嘀咕着“这么贵”。 也有人低头盘算着家里的积蓄,但更有那果断的,想到这几天亲眼所见的收获,一咬牙站了出来。 “阿峰,我订一套…”一个皮肤黝黑、身材精壮的汉子率先喊道,他是岛上有名的勤快人,也舍得下本钱,“我相信你这东西好用,什么时候能开始做?” “我也订一套。”另一个稍显年轻的渔民也紧接着喊道,生怕落后,“早点装上,早点赚钱!” “算我一个!” “还有我…” 很快,就有五个人明确表示要订制灯捕装置。 还有一些人仍在犹豫,既眼热那惊人的收获,又心疼那笔不小的投入,打算再看看情况。 “我再想想,等你们先用着看看效果。” “这价格确实有点多,我回去跟家里商量商量。” 陈业峰也不勉强,笑道:“没关系,大家慢慢考虑。” 陈业峰看到有能有五家率先响应,已经是个不错的开始了。 接着,他提高声音对众人说:“感谢各位乡亲信得过我陈业峰…这样,今天之内,决定要订的,到我家去登记一下,顺便交三成的订金。我也好拿着订金去统一购买材料,尽快给大家开工制作。大家放心,我陈业峰保证,装上的装置一定让大家用得满意,捕得到鱼!” 现在陈业峰对这个灯捕装置也充满信心。 众人纷纷点头,觉得这个规矩合理。 毕竟陈业峰要提前买材料,要是有人临时变卦,他的损失可就大了。 接下来的两天,斜阳岛上谈论最多的就是陈业峰的灯捕装置。 那五户交了订金的人家,成了众人羡慕和打探的对象。 也有其他几户经过反复思量和家庭会议,又陆陆续续来到陈业峰家,最终又有两家登记交了订金。 这样,前后总共有七户渔民决定安装灯捕装置。 还有不少人跑到家里来打听,问装置什么时候能做好,效果到底怎么样,陈业峰都一一耐心解答。 陈业峰让他老婆仔细登记好他们的姓名、渔船大小,收好订金,心里也开始规划着去石康镇一趟采购材料的事情。 周海英把收来订金小心翼翼地用布包好,藏在床板底下。 “现在材料还没买,等过两天天气好,你回大陆那边一趟,把材料都买回来。”她对陈业峰说。 陈业峰点点头:“正好,家里的鱼干也堆了不少,这次回去,顺便把鱼干运去大陆卖掉。” 这几天天气一直很好,阳光充足,晒鱼干正合适。 土屋前后的空地上,摆满了竹扁,上面铺着一层薄薄的小管干、巴浪鱼干。 远远望去,一片金黄,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鱼干香味。 周海英和张凤两人每天都要翻晒好几遍,确保鱼干能晒得干透,不容易发霉。 没想到第四天傍晚,天气突然变了。 原本晴朗的天空渐渐阴沉下来,刮起了东南风。 原本晴朗的天空渐渐堆积起了乌云,海风也带上了明显的凉意和湿气。到了晚上,细密的雨丝开始飘落,海面上的风也渐渐大了起来,吹得椰树沙沙作响。 陈业峰正在院子里休息,抬头看到天边乌云滚滚,心里暗道不好。 “爹,大哥,五叔…要下雨了,快点出来帮忙收鱼干。”他朝着屋里大喊。 众人闻言,纷纷从屋子里跑了出来。 几个人一起动手,把竹扁上的鱼干往屋里搬。 第618章 多吃海参,那玩意补 已经晒得干透的鱼干直接装进麻袋,还没完全晒干的,就铺在屋内的竹席上,靠着窗户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光亮继续晾着。 “快点,雨要下来了!”陈业峰抱着一摞竹扁往屋里跑,风越来越大,吹得院子里的竹竿呜呜作响。 刚把最后一竹扁鱼干搬进屋里,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噼里啪啦地打在屋顶的瓦片上,溅起一片水花。 没过多久,小雨就变成了瓢泼大雨,海面上更是狂风大作,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码头上的渔船都被风浪打得摇摇晃晃,渔民们站在岸边,望着波涛汹涌的大海,只能望洋生叹。 “这鬼天气,看来得歇几天了。”陈父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大雨说道。 “爹,你就不要抱怨了。天要下雨,娘要改嫁,谁能有办法?”看到他爹在那里抱怨,陈业峰忍不住说道。 “唉,我还不是想着海里的鱼货…现在正是小管鱿鱼的汛期,耽误一天,那可损失不少钱。” 陈业峰也没有反驳,对于海边的渔民来说,好的天气实在是太重要了。 风调雨顺,比什么都强! 可他们究竟是个凡人,无法左右天气的好坏。 一年到头,能有一半时间出海,他们就谢天谢地了。 他也并不沮丧,还好他有副业能搞钱。 所谓东方不亮,西方亮,总会有一个地方能赚到钱。 这就是他的高明之处。 连续干了好几天,确实累得够呛,正好趁着这个机会休息一下。 而且家里的鱼干已经堆了十几麻袋,再不卖掉,屋里都快堆不下了。 “正好,明天雨要是停了,我就去镇上。”陈业峰说,“一来回去镇上买好材料,给他们做灯捕装置。二来把鱼干卖掉,换点钱回来,顺便再买些物资上岛。” 上次带回来的那批物资,特别好卖,一下子就卖出去了,真的是供不应求,还有不少人都没有买到。 这几天,还有岛民过来询问物资的事情,他们都在问什么时候有货。 是时候回家一趟了。 周海英却担忧道:“这么大的雨,明天能停吗?就算停了,海面上风也大,开船回去不安全吧?” 陈业峰安慰道:“放心吧,这种雨来的快,去的也快。明天早上应该就停了,到时候风也会小很多,开船回去应该不成问题。” “看看吧,要是明天一直下雨,那就多等一天。” “嗯。” 晚上,雨还在下,风也没停。 一家人围坐在煤油灯旁,大嫂在缝补渔网,周海英在纳鞋底,陈业峰他们几个男人坐在屋檐下边,抽着水烟,时不时搭几句话。 一夜风雨,第二天早上果然风停雨歇。 天空虽然还有些阴沉,但风已经小了很多,海面上也恢复了平静,只是浪头还有些大。 陈业峰吃完早饭,就开始收拾东西,周海英给他准备了干粮和水。 他跟陈父几人一起动手,将家里的十几麻袋鱼干搬到船上。 “路上小心点,我听阿桂婶子他们说,海上现在不太平,有岛上的渔民遭遇到了海盗,你们这次回去一定要千万小心。”周海英叮嘱道。 陈业峰点点头:“这个我也听说了,不过你放心好了,从这里回去那条航线还是很安全的。” “嗯,反正你们小心就好了。” “知道了。” 阿财也跟着一起去,这次回去把他那份钱分了,到时候让他去信用社存起来。 一大笔现金就这样放着,也太不安全了。 渔船驶离码头时,岸边还有不少渔民在观望,看到陈业峰他们要去廉州那边,有人喊道:“阿峰,帮我带点盐回来!” “还有我,帮我带几尺蓝布。”陈业峰一一应下。 他检查了一下船,走进船舱,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一个长条状的物件。 这个物件用油纸,打开后,赫然是那把55式半自动小口径步枪。 他一直将把55式半自径带在身边,虽说杀伤力有限,但是也能起到威慑作用。 有了这玩意放在他身边,他也能心安一些。 渔船在海面上行驶了一个多时辰,终于抵达了他们村子那边。 他们的船在村子小码头停靠时,晨雾还没完全散去,码头上只有几个赶早修补渔网的渔民,还有两个挑着担子准备去镇上赶集的妇人经过、停留。 船身撞击码头石阶的“咚”声打破了宁静,正在捶打棕绳的老渔民抬头一看,见是陈业峰的渔船,当即直起腰喊了一嗓子:“阿峰?你这小子可是有些日子没回来了。” “对对,在外地讨生活,阿叔,忙着呢。” 陈业峰笑着打了声招呼,然后跟五叔一起往岸上搬那些鱼干。 等到他们把那些麻袋搬上岸去,原本冷清的小码头看着活络不少。 “阿峰,你们这是发大财了?”王富贵第一个凑了过来,矮胖的身子一扭一扭的跑过来,肥肥的手掌好奇在那些麻袋上摸索。 陈业峰开玩笑道:“大外甥,这里面装的可都是宝贝,你可别给摸坏了。” “少来,你以为我傻呀,你这些麻袋里面一股子腥味,八成都是鱼干,还说我给你摸坏了,你这是想搞讹诈呀。”王富贵顿时翻了翻白眼。 隔着粗麻布,咸腹的鱼干味都已经自己钻出来了。 他干了这么久的鱼贩子,还能闻不出来? 话音刚落,蹲在墙角抽烟的烂仔二、老林,还有坐在凉棚下喝茶的海爷,都齐刷刷围了过来。 这几个都是平时跟陈业峰关系不错的,特别是海爷,是他很尊重的人。 陈业峰正踩着船板往下递麻袋:“来,大外甥,别光顾站在那边风凉话,来帮忙搭把手。” 王富贵来到岸边帮忙托着麻袋底部,脸憋得通红,“嘿哟”一声将沉甸甸的麻袋接到手里。 “我说大外甥 ,你不行呀,身体这么虚,多吃点补的呀,赚那么多钱干嘛,海参多吃点,那玩意补,吃多了,说不定还能进国家队。” “呼~~海参那玩意这么贵,谁舍得吃呀,呼呼~你们自己干嘛,我是一点都干不了。” 王富贵搬了几袋,就喘息如牛,他觉得自己就不应该来。 说着,屁颠屁颠的跑远了,生怕让他留下来干活。 “这麻袋里装的啥?看王胖子搬的气喘吁吁的。”烂仔二伸手戳了戳麻袋,指尖触到坚硬的鱼干轮廓,还沾了点咸腥的海风气息。 “也不沉呀,看来阿峰你说的对,这王富贵真的很虚。”老林凑近闻了闻,眯着眼道:“是鱼干吧?这味道绝对是鱼干。” “还是林叔鼻子灵。”陈业峰将麻袋放到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在外地收的鱼干,想着镇上有人要,就拉回来做点小生意。” 他刻意避开“斜阳岛”三个字,只含糊说是外地,众人也没多问。 好在海边人跑船收干货、做买卖是常事,谁也不会深究货源。 第619章 阴盛阳衰 这时候,码头的海爷捋了捋花白的胡须走了过来,指了指那十几袋鱼干,赞许道:“还是阿峰你脑子活,不像我们守着码头等死。这鱼干看着成色不错,晒得够干,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接着他又提醒道:“现在做这行当可得注意了,运输保管要小心些。” “可不是嘛,挣个辛苦钱。”陈业峰笑着应和,心里却绷着一根弦。 他绝口不提斜阳岛,只说从外地进货。 在这个小渔村,谁家有点事转眼就能传开,他不能让周海英和未出生的的孩子冒任何风险。 “知道了,多谢海爷。”陈业峰笑着谢过,转头向老林跟烂仔二:“两位老板,能不能借你们家的板车用一下?这鱼干要拉回家,靠扛的实在费劲。” “我待会就给你们送过来,你看成不成。” 说着,陈业峰就把口袋里的烟掏出来。 “靠,刚才怎么不掏?枉费我还给你递麻袋。”还没有走远的王胖子又折返了回来,气呼呼的质问。 “刚才不是忙着嘛。”陈业峰嘴上笑了笑,也没有吝啬,给王富贵递了一根,“我怎么听说你老婆不让你抽烟?” “哪有…”王富贵心虚了一下,然后挺胸正色道,“我们家向来都是我做主的。” 话音刚落,一道洪亮的声音破空而起。 “王胖子…你死哪去了,快点给老娘滚回来~~” “这烟还给你,最近有点不舒服,没法抽烟,记住,就当我刚才没有来过。” 说着,双脚生烟,就像是踩着风火轮一样,滚球似的跑回自家那收购点去了。 “哈哈……” 这一幕,逗得在场的众人一阵哄堂大笑。 “我家板车就在店门口,你自个拿去用就行了。”老林大手一挥,很大方的说道。 “我的在杂物室里,等会我给你推过来。”烂仔二很客气的拍了拍陈业峰的肩膀,“你小子可迟暮呀,出息了,做上批量买卖了,以后可得多照顾照顾我们。” 陈业峰连声应着,跟着他们把板车弄了过来,然后和阿财一起将麻袋搬上车,十几袋鱼干分别装在两辆板车上面,用麻绳固定好,堆得像两座小山,板车轮胎都压得微微变形。 两人推着板车往村里走,道路两旁时不时有人开门出来,看到陈业峰都热情地打招呼。 “阿峰、阿财,你们回来啦?” “这是拉的啥好东西?” 陈业峰含糊其词的回应。 推着板车走在村路上,车轮吱呀作响,引来更多好奇的目光。 还有妇人从窗户探出头来张望,有孩子追着板车跑。 陈业峰对此也只是点头微笑,并不多言。 如果是遇到村里相熟的长辈,倒是会停下说两句,敬一根香烟。 到家时,院门虚掩着,隐约能听到院子里孩子们的嬉闹声。 陈业峰推开院门,就见老娘正坐在屋檐下择菜,三子、强子蹲在地上玩弹珠,欣欣则趴在小板凳上写字。 没看到小女儿荣荣,估计是睡觉了。 “阿嬷,我二叔回来啦!”强子眼尖,率先看到陈业峰,扔掉弹珠就冲了过来,三子也跟着跑过去,站在一旁喊“二哥”。 陈母放下手里的菜篮子,站起身拍了拍围裙,眼角笑出皱纹:“可算回来了,路上还顺利吗?海英在那边可还好?” “顺利…娘,海英在岛上好得很,现在都胖了不少,你不要挂念她,我这次回来搭了一些鱼干回来,待会就送到镇上跟县里去。” 镇上的水产店存放的鱼干估计也卖完了,顺路就送点过去,反正还要去镇上买做灯捕装置的材料。 “爹、爹…”大女儿欣欣第一个扑上来,紧紧抱住陈业峰的腰。 六七岁的小姑娘已经长得很高了,扎着两个羊角辫,眼睛亮晶晶的。 三子和强子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着:“二哥,带什么好吃的了?” “二叔,有糖吗?” 陈业峰摸了摸两个男孩的头,苦笑道:“这次匆忙,什么都没带。” 孩子们的小脸上顿时写满了失望。 欣欣却依然紧紧搂着父亲,仰着小脸说:“爹爹回来就好,要是阿娘也回来,那就更好了。” 卸货时,陈业峰注意到欣欣一直跟在他身边,欲言又止的样子。 等最后一袋鱼干搬进屋里,她终于忍不住拉了拉父亲的衣角。 “爹,我期中考试考了双百。”她小声说着,从书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两张试卷,平整地铺开在桌上。 陈业峰走过来一看,语文、数学都是鲜红的100分,卷面上的字迹工整清秀,错题本上没有一道遗漏的订正。 他心里一暖,忍不住把欣欣抱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我家欣欣真厉害,不愧是俺的闺女。” “你闺女…你还好意思,当年谁考试,数学才打了3分?”陈母无情的拆台。 外号:陈三分。 哪壶不开提哪壶…扫兴! “陈三分…” 几个小孩笑的牙不见眼。 陈业峰:“……” 陈业峰拿起试卷,脸上也满是笑容。 自己两个女儿,不仅继承了周海英秀气的眉眼,就连那份聪慧与勤奋也传承到了。 “我们欣欣真厉害。”陈业峰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将女儿搂进怀里,在她额头上重重亲了一口。 小姑娘顿时红了脸,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 一旁的强子撇撇嘴:“读书好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 三子也附和:“就是,我们班那些书呆子,连鱼都不会杀。” 陈业峰:“……” 陈母:“!!!!” 陈业峰瞪了两个家伙一眼,一想起他们的成绩,那可真是惨不忍睹。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强子这次考试,数学只考了41分,三子更是创下了语文38分的记录。 而欣欣,从入学以来就一直稳居全年级第一。 这种鲜明的对比让他不由得陷入沉思… 他们老陈家,似乎真的阴盛阳衰。 他这一辈,大姐跟小姐读书都很不错,而他和大哥却一见书本就头疼,三子也是一言难尽。 到了下一代,欣欣又展现出过人的学习天赋,而强子这个男孩却连基本的功课都应付不来。 “你们两个啊...”陈业峰无奈地摇摇头,“要多向欣欣学习。” “学那些干嘛,我以后要跟大哥、二哥出海打鱼。”三子挺起小胸脯,一脸自豪。 “我要跟二叔你学做生意。”强子也不甘示弱,“以后赚很多钱,二叔你不是也没有读什么书,刚才阿嬷还说你数学才考3分,那我比你强呢。” “……”陈业峰都不想说话了。 第620章 再次送货上门 陈业峰看着他们,忽然笑了笑。 也许这就是天意吧,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领域。 他也不好强求,反正以后只要饿不死就行了。 在他们海边,男孩子以后还可以作海。 虽然不能大富大贵,但是养家糊口,过日子还是没有问题的。 陈母端来温水让他们洗洗手,然后才想起什么,开口说道:“今天有个姓孙的老板打电话的村委,问你有没有在家,应该是找你有事情。” “姓孙的老板?” “是不是叫孙尚乾?” “具体叫什么,那我就不清楚了。他只是说姓孙,让你回来的话就给他回个电话。本来我还想着给你发个电报,还好你回来了,都不用花费那个冤枉钱。” “哦,这样呀,那我先去给他回个电话。” “行行,我给你们做饭,填饱肚子再说。” “嗯。” 陈业峰轻点头颅答应了一声,然后走出院子,朝着村委走去。 日头当空挂着,倒也显得有些热气。 他们这边的气候就是这样,这才5月初,天气就开始热了。 路边的老龙眼树下,几个老人正在下棋,见他走过,都抬起头来和他打招呼。陈业峰一一回应,脚步却未停歇。 来到村委,又看到老刑在那里躺平。 一把竹椅,一壶粗茶,老刑眯着眼睛,手里摇着蒲扇,好不惬意。 陈业峰翻翻白眼,老刑这个五保户好悠闲,都不用吃穿发愁。 村委让他负责守着村委会的电话机,每月还能领些补贴,日子过得比许多劳碌人都舒坦。 “刑叔。”陈业峰唤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过去。 老刑缓缓睁开眼,见到是陈业峰,脸上露出笑容:“是阿峰啊,什么时候回来了?又来打电话?” 他接过香烟,在鼻尖嗅了嗅,“好烟啊。” 陈业峰笑笑,径直走向电话机:“打个电话,很快。” 拨通了上次孙尚乾留下的号码,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声音。 陈业峰的心不由得提了起来,这笔生意对他而言很重要。 这次从海岛那边运了一千多斤鱼干过来,自然希望顺利销售出去。 孙尚乾已经是他的优质客户,自然不能有什么差错。 “喂?”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孙老板,我是陈业峰。”陈业峰松了口气,连忙说道,“听说您找我?” “哎呀,阿峰啊!”孙尚乾的声音透着欣喜,“你可算回电话了,这是这样的…我店里的鱼干都卖完了,上次拿的五百斤根本不够卖,这次你能给我准备多少?” 陈业峰心中一喜,稳了稳情绪:“这次除了巴浪鱼干,还有凤尾鱼干。贵点的鱼干,像墨鱼干、鱿鱼干、海兔干、马鲛鱼干也都有一些,品质都很好。” “太好了…”孙尚乾在电话那头拍了下桌子,声音响亮,“都拿来我看看…这样,巴浪鱼干我要七百斤,凤尾鱼干三百斤,那些贵的每样你先带些样品来,要是品质好,我全都要了。” “好好……等下我就过去。” 陈业峰喜形于色,不过那些贵的鱼干这次他也没有准备太多。 主要是怕客人嫌贵,全部加起来的话,也就一百来斤左右。 挂了电话,陈业峰长长舒了口气。 他从口袋里掏出两毛钱递给老刑:“刑叔,电话费。” 老刑摆摆手:“就一会儿工夫,算了吧。” “该给的还是要给,这就是公家的,我可不占这个便宜。”陈业峰将钱放在桌上,转身离开。 老刑在他身后喃喃:“这小子,跟他爹老四一个脾气...” 回到家,陈母已经做好了饭菜。 简单的青菜、咸鱼,一锅木薯粥,却是陈业峰离家这些日子最想念的味道。 他匆匆扒了两碗饭,便去找阿财。 阿财一回来,就回了隔壁阿嬷家。 他过去的时候,阿财他们还在吃饭。 陈业峰跟阿公、阿嬷打了招呼,老太太还想着让他吃饭,他说吃了。 阿财见来了,吃饭的速度立马加快。 “不急,慢点吃,可别噎着了。” “咳咳~” “看看,我说什么来着。” 等到阿财吃完饭,两人又去二伯家借驴车。 跟二胖合伙买的驴车现在都放在镇上的水产店,也是用来运送鱼货,根本没有空。 二伯母正在院子里喂鸡,见他们来借驴车,很是爽快:“拿去用就是,说什么借不借的。” 陈业峰还是掏出两块钱塞给二伯母:“不能白用,您收着。” 二伯母推搡不要:“你这孩子,见外了不是?” “您要是不收,我就不借了。”陈业峰坚持道。 二伯母无奈,只好收下,嘴里还念叨:“你们老陈家的种都是这样,倔得很。” 将鱼干装上车时,趁着时间还早,他们马不停蹄的赶往县城。 阿财一边搬货一边问:“这次卖鱼干不用像上次那样东奔西跑了吧?” “这次应该轻松不少,毕竟咱们把销路打开了。”陈业峰抹了把汗,“光是孙老板估计都要上千斤鱼干。” 阿财欣喜的道:“这次孙老板要这么多吗?” “一千斤不多,以后咱们再多找几个优质的客户,到时候晒更多的鱼干卖钱。”陈业峰眼神憧憬的道。 驴车吱吱呀呀地行进在乡间小路上,两个年轻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时不时看看路边美丽的风景。 陈业峰望着灰蒙蒙的画面,想着以后是不是要弄个专门烘晒鱼干的小作坊,这样能够保证稳定的供货。 不过现在还早,等她老婆生了小孩,鱼干生意稳定后,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重生回来的他是在站在最高处看风景,比寻常人看得更远。 到达县城时,时间已经到了下午。 县城的街道上依旧十分热闹,比斜阳岛那个寂寥的外岛热闹不知多少倍。 他们也没有过多停留,驾着驴车径直往孙尚乾的店铺而去。 孙尚乾的海味干货铺生意一向很好,此时有不少客人进进出出,在挑选东西。 “阿峰,你们可算来了。”看到陈业峰他们的驴车,孙尚乾快步走来,笑着说道,“货都带来了?” “都带来了,孙老板。”陈业峰掀开盖在驴车上的帆布,露出整齐码放的麻袋,里面装的都是鱼干。 虽然上次打过一次交道,但孙尚乾依旧仔细检查着货物,他先是抓起一把巴浪鱼干,放在鼻前闻了闻,又掰下一小块放入口中细细咀嚼。 “嗯,这次的巴浪鱼干晒得不错,咸淡适中,香味足。”孙尚乾点点头,又去看凤尾鱼干,“凤尾鱼干个头均匀,色泽金黄,也很不错。” 当他看到那些贵价鱼干时,眼睛明显亮了起来。 他拿起一片墨鱼干,对着光仔细查看厚度和色泽,又摸了摸鱿鱼干的硬度。 “这些墨鱼干、鱿鱼干品质上乘啊!”孙尚乾赞叹道,“海兔干和马鲛鱼干也很不错。阿峰,你们那边的海货质量是越来越好了。” 第621章 反馈都很积极 陈业峰笑道:“这是我们岛上的渔民,按照老法子晒制的,品质自然是上乘的。” 斜阳岛那边的鱼干可都是出了名的,到了后世,好多人都点名要吃岛上的海货干。 孙尚乾每袋都仔细的检查了一下,确定鱼干没有问题。 他拍了拍手,开口道:“这样吧…巴浪鱼干我要七百斤,凤尾鱼干三百斤,总整一千斤。还有,墨鱼干、鱿鱼干,海兔干…这些价格贵一点的,也给来一百来斤吧。” “没问题,我跟你说孙老板,这鱼干多拿点也能放,我们从外岛上回来也不方便,也都是隔几天才回来,到时候要是卖完了,又不能及时联系到我。” “哈哈,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这次多拿一些鱼干。这价格你可得给我算优惠一点,我可是一次性拿了这么多货。” “孙哥,价格你放心好了,巴浪鱼我给你一毛四,怎么样?这价格…凤尾鱼要一毛六一斤,不能再低了,再少的话,我真没利润了,我内裤都得赔掉。” “好好,那这两种鱼干就这么说定了。”孙尚乾乐呵呵的,接着搓了搓手,“那些贵的鱼干呢?” “那些价格也好商量,不过那些成本真的不低,都是从渔民手里收上来的鲜货晒干的,成本可不低,你怎么的也得让我赚不是?” “少来,你可是人精一个。” “哈哈…那就多谢孙老板照顾。” “以后叫我孙哥就可以了。”孙尚乾笑道,“还是你的鱼干好,如今城里人越来越舍得在吃上花钱,这些贵价海味特别好卖。前两天五常有个干部家的太太要买十斤新鲜的墨鱼干,说是炖汤补身子,这次正好你送来了,到时候给她送去。” “我家的墨鱼干都新鲜晒的,保证吃了还想吃。” 结账时,孙尚乾按照两人之前说好的价格,一分不少地付了钱。最后还多给了五块钱,说是给他们的饭钱。陈业峰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下次送货回来,先给我打个电话,我的鱼干要是卖完了,肯定找你进货。”临别时,孙尚乾不忘叮嘱。 “孙哥,你放心好了,实在是要的急,你就发个电报,电报钱算我的。”陈业峰说道。 还是那句话,这个年代联系太不方便了。 不过,正是因为信息流通不快,倒是更容易发大财。 不像后世,到了信息时代,东西的价格都是透明的,生意越来越难做。 离开海味干货铺,陈业峰和阿财驾着驴车,沿着县城略显嘈杂的街道缓缓前行。 车上剩余的鱼干随着驴车的颠簸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孙老板这一单是大头,但生意不能止步于此,陈业峰心里清楚,必须趁热打铁,把销售网络铺开。 上次孙尚乾还特意给他介绍了几个客户,当时聊得也挺不错,还要了地址跟联系方式。 一个是开餐馆的王老板,还有一个供销社的采购员,以及小吃店的老板。 那次也说好了,有货的话就给他们送去。 陈业峰也没有什么怯场的,每到一处,就主动拿出样品让人品尝,介绍这是斜阳岛按古法晒制的好货,价格比外面散卖的要实惠得多。 他这人说话实在,又懂得察言观色,加上鱼干品质确实过硬,走了三四家,竟也销出去了近两百斤。 看着驴车上空出来的位置越来越多,麻袋摞起来矮了一大半。 阿财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一边赶车一边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 “阿峰,还是你行!要是光靠我,估计就只能守着孙老板这一棵树了。”阿财由衷地说道。 陈业峰笑了笑,目光扫过街边热闹的小摊:“做生意就是这样,脸皮要厚,腿脚要勤,路子才能越走越宽。走吧,咱们去车队,周主任那边还等着呢。” 赶到车队驻地时,已是下午四点多。 食堂的张师傅正在带着人在门口摘菜,看见他们来了,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你们是送鱼干的?周主任交代过了,之次要三百斤,鱼干直接过秤搬进库房就行。” 张师傅对陈业峰印象特别深,这小子能说会道,大方得体,也很会做人。 陈业峰和阿财连忙动手,将答应好的三百斤鱼干卸下车,过了秤,整整齐齐码放在食堂角落的储藏室里。 忙活完,陈业峰掏出烟给张师傅点上,顺势聊了起来。 张师傅吐了个烟圈,语气带着些熟稔:“小陈啊,你们这鱼干,味道是没得说,师傅们刚开始尝鲜,反响不错。不过……” 他顿了顿,实话实说,“这东西毕竟是个零嘴儿、下饭菜,比不上实实在在的肉片子解馋。大家偶尔吃一顿换换口味行,天天吃也顶不住,容易腻。下次啊,你们隔个把月再送一次就行,不用太频繁。” 陈业峰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这是大实话。 他脸上没有丝毫失望,反而笑着点头:“张师傅,您说的是实话,我明白。大家出力气干活,确实还是大荤更实在,这鱼干就是个调剂。” 说着,他手脚麻利地从驴车上一个不起眼的布包里拿出用旧报纸包好的两瓶本地烧酒和一条“大前门”香烟,迅速塞到张师傅手里,“张师傅,这段时间多谢您和周主任照顾,一点心意,您千万别推辞,以后食堂这边还需要您多费心帮着说说话。” 张师傅愣了一下,捏了捏手里的东西,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也没大声张扬,默默收下了,语气更和缓了些:“你小子,会来事。行,心意我领了。以后食堂有需要,我肯定先想着你们。” 正说着话,院子里传来卡车熄火的声音,接着是嘈杂的人声,是出车的司机们陆续回来了。 陈业峰眼睛一亮,跟张师傅打了声招呼,就拉着阿财迎了出去。 “王师傅、李师傅!回来啦?”陈业峰热情地打着招呼,然后掏出香烟给他们打上。 那些司机见到他,也都围了过来,笑嘻嘻的接过烟。 满脸络腮胡的王师傅嗓门最大:“小陈同志,大家正念叨你呢。上次带的二十斤鱼干,跑一趟邻省,没两天就卖完了。那边几个小饭馆的老板尝了都说好,让我下次多带点。” “是啊是啊……”另一个姓李的年轻司机也接口道,“我放在驾驶室里,路上自己就着馒头吃,也能省点饭钱。到了地方,顺口跟供销社的人一提,他们也要了十斤,说这货不错。” 大家七嘴八舌,反馈都很积极。 这鱼干耐放,不占地方,价格又有优势,无论是自己吃还是顺手卖掉,对他们来说都是件好事。 陈业峰听得心花怒放,赶紧趁热打铁:“各位师傅觉得好就行,那我这次带的货还有,还是老规矩,大家需要多少先登记拿走,卖完了回来再到车队财务那儿结账,给你们的成本价一毛四,多卖的都是各位自己的辛苦钱。这次谁要是卖得最多,下次我来,单独给他包个大红包。” 这话一出,司机们的积极性更高了。 有了上次的成功经验,这次大家下手都大方了不少。 “给我来三十斤!” “我要四十斤,我跑得远!” “我也再来二十斤!” 陈业峰让阿财负责称重,自己则拿出个小本子,仔细记下每个师傅的名字和领取的数量。 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称重的称重,登记的登记,搬货的搬货,忙碌得很。 等到把所有司机师傅需要的鱼干都分发登记完毕,驴车上原本剩下的小半车货也几乎见了底。 陈业峰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这才发现太阳已经西斜,天边泛起了绚丽的晚霞。 他跟周主任和张师傅再次道别,又跟那些热情的司机们打了招呼,这才和阿财驾着空荡荡的驴车,离开了车队驻地。 第622章 奸情败露 “阿峰,这做鱼干生意也太容易了吧?一千多斤鱼干这就卖出去了。”阿财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红光,手里轻轻挥着鞭子,时不时落在毛驴身上,“这一趟,咱们应该赚了不少吧。” 陈业峰靠在微微晃动的麻袋上,嘴角带着笑意,心里也在盘算着这一天的收获。 孙老板那里是稳定的大头,车队司机们是意外开拓的销售渠道,再加上零散销给饭店和供销社的,这一千多斤鱼干几乎销售一空,刨去成本,净赚的比他预想的还要多。 他掂量着怀里那个鼓囊囊的钱包,收获满满。 “嗯,还可以。”陈业峰望着街道上的店铺,沉声说,“不过,这还只是开始。咱们得趁热打铁,把路子走稳了。走,趁着日杂市场还没关门,赶紧把要买的东西置办齐。” “等下要是有时间,咱们去信用社把钱了。” 五叔的分成自然要给他,让他自己存到信用社比较好,存个活期的,用钱的话去取就行了。 两人驾着车,熟门熟路地拐进了县城边缘的日杂批发市场。 市场里人头攒动,快要下市了,不少摊主都在吆喝着处理最后的货品。 陈业峰早有准备,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清单,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事先想好的物资,像食盐、火柴、煤油、针线、布头、便宜的糖果、还有一些常用的药品如万金油、止痛片等。 他自己也计划买一些结实的渔网线、铅坠、鱼钩等修补渔具的材料,以及一些岛上稀缺的种子,比如耐储存的南瓜、冬瓜种子。 陈业峰精打细算,一边对比着价格,一边跟摊主们讨价还价。 阿财则负责搬运和看管货物。 很快,空出来的驴车又被各种物资填满了,但这些都是岛上日常生活不可或缺的东西,转手出去也能赚上一笔。 陈业峰看着这些物资,也是满意的点点头,要是全部卖出去,来回的油钱和辛苦费也就赚出来了,还能方便大家,一举两得。 他原本还计划再去一趟石康镇购买灯捕装置的材料。 但抬头看看天色,时候也不早了,深蓝色的暮霭开始笼罩四野。 想着从石康镇回村还有一段不近的路,夜间行路毕竟不安全,立马就放弃了。 看来只有明天再去一趟了。 正好他们也得去镇上信用社存钱,明天把事办好,就回岛上去了。 他叹了口气,心道:“看来灯捕的事情只能再往后放一放了,先回家,明天再说。” 驴车再次上路,朝着小渔村的方向行去。 天色迅速暗淡下来,海面上不知何时升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像轻纱般笼罩着海岸线,让夜晚的村庄显得有几分朦胧和静谧。 然而,这份静谧在他们进入村子后被打破了。 村子里似乎与往日不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异样的躁动。 往常这个时间,村民们大多已经在家中生火做饭,或者早早歇下,路上行人稀少。 可今天,却有不少人三三两两地聚在巷口、院门前,交头接耳,神情各异,有的义愤填膺,有的幸灾乐祸,有的则是纯粹的看热闹。 隐约间,陈业峰听到几个关键词飘进耳朵里——“捉奸”、“不要脸”、“浸猪笼”…… 他和阿财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难道村里出大事了? 他们按捺住好奇,先把驴车赶到二伯家归还再说。 刚走进二伯家的院门,就感觉到一股低压气氛。 二伯母正坐在灶膛前,心不在焉地往灶里添着柴火,见到他们回来,也只是勉强笑了笑,打了个招呼。 “二嫂,村里这是咋了?出啥事了?”阿财心直口快,直接问道。 二伯母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鄙夷和担忧的神情:“哎哟,可不得了了!是业伟家出事了!” “阿伟哥?”陈业峰一愣,陈业伟是他的二堂哥,大伯家的二儿子。“他出什么事了?” 二伯母凑近了些,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分享惊天秘闻的急切:“他老婆,那个不安分的柳玉眉,跟村东头的袁大兵搞破鞋!今天下午,被你们大伯母当场堵在家里了。” “什么?!”陈业峰和阿财都吃了一惊。 陈业峰吃惊是因为这事竟然自己捅出来了,他都没有说出去,之前他就知道这事。 而阿财吃惊,是完全真吃惊。 阿财怎么都没有想伙有一腿。 袁大兵仗着以前大哥是生产队的大队长,有点横行霸道。 现在他大哥袁大军被抓了,村里人都不怎么待见他。 “可不是嘛…”二伯母打开了话匣子,“今天下午,你们大伯母本来去邻村走亲戚,回来得早了些。刚到院门口,就听见屋里头动静不对。业伟那两个小的,就在院子里玩泥巴,浑身脏得跟泥猴似的也没人管。屋里头……唉,那声音……大伯母当时就气疯了,一脚踹开门,结果就看到那对不要脸的,光溜溜地滚在床上。” 二伯母描述得绘声绘色,仿佛亲眼所见。 她接着说,当时场面就炸了锅。 大伯母气得浑身发抖,抄起门边的扫帚就没头没脑地打了过去,一边打一边骂。 柳玉眉起初是吓傻了,随后见事情败露,竟然也豁出去了,不仅不认错,反而跟大伯母对骂起来。 “最可气的是,”二伯母愤愤道,“那柳眉见瞒不住了,竟然鱼死网破,当着闻讯赶来的邻居们的面,嚷嚷说业伟也不是好东西,在外面跟着人干走私。说业伟能往家里拿钱,都是走私赚的黑心钱。” 这下,事情的性质就彻底变了。 从一桩伤风败俗的奸情,牵扯出了更严重的违法行为。 “现在大哥家都乱成一锅粥了、”二伯母叹道,“你大伯气得当场就要拿绳子把这对狗男女捆了沉海浸猪笼。阿伟不在家,要是回来了,知道这事,还不得出人命?柳玉眉娘家那边,听说这事,嫌丢人,直接把门关死了,说不认这个女儿了。倒是袁大兵的家里,还在那嚷嚷,想把他们弟弟保下来,正跟你们大伯家对峙呢、” 陈业峰听得心潮起伏。 二堂哥的事情竟然被他老婆捅出来,这下有好戏看了。 其实,陈业伟离家这么久,偶尔就回家一次。 而且回来总是能给家里添置些东西,村里早有风言风语说他是在外面干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只是没想到竟然是真的走私。 二堂哥一出去就是好几个月,二堂嫂这个女人怎么能耐得住寂寞? 不过,谁又能想到,其实陈业伟在外面还有一个家庭。 这事做的很隐秘,目前连他自己的家人都不知道。 要不是陈业峰重生回来,他肯定也是被蒙蔽在鼓里。 第623章 东窗事发 “现在人在哪里?”陈业峰问道。 “还能在哪里?就在你们大伯家院子里捆着呢。村里好多人都围在那儿看,村长和几位族老都过去了,正在那说道理呢。唉,造孽啊!”二伯母连连摇头。 不过,陈业峰从她表情里怎么看到了几丝幸灾乐祸? 陈业峰和阿财两人先是把东西搬下来,然后用板车运回家。 家里,陈母跟几个孩子都在。 那几个孩子还想着去大伯家看热闹,被陈母阻止了。 现在她大哥家都乱了套,这几只小猴子过去只会添乱。 陈业峰跟阿财把买回来的东西放好,决定去大伯家看看情况。 毕竟是一家人,虽然平时往来不算密切,但遇到这种事,总得关心一下吧? 天地良心,真没有去看笑话的想法。 还没走到大伯家,远远就听见了鼎沸的人声和哭闹叫骂声。 大伯家那栋还算体面的青砖瓦房前,此刻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村民,几乎整个村子的人都惊动了。 村民们踮着脚尖,伸着脖子,努力想看清楚院子里的情况。 陈业峰和阿财挤到前面,透过人群的缝隙,看到了院子里的景象。 院子大门敞开着,二堂嫂柳玉眉头发凌乱,衣衫不整,被大伯母死死拽着胳膊,脸上又红又肿,显然挨了不少耳光。 袁大兵则光着上身,只在腰间胡乱缠了块布,裤子还没完全提好,脸上带着几分慌乱,又透着些蛮横,被几个村里的青壮年围着,动弹不得。 “不要脸的骚货…你对得起我家阿伟吗?对得起这两个孩子吗?” 大伯母气得浑身发抖,另一只手还不忘指着院子角落里的两个小孩,声音尖利得像要划破夜空。 那是二堂哥陈业伟的一双儿女,此刻正缩在墙角,被眼前的阵仗吓得哇哇大哭,小脸上满是泪痕,嘴里含糊地喊着 “娘”“阿嬷”。 围观的村民见状,议论声顿时更响了。 “我的天爷,这也太胆大了。两个孩子就在院子里,他们竟然敢在屋里干这种丑事!” 说话的是开小卖铺的牛婶,她捂着嘴,脸上满是震惊,声音却不小,故意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可不是嘛,柳玉眉平时看着挺老实本分的,没想到背地里这么不检点。袁大兵也是,家里有老婆孩子的,竟然勾搭村里的小媳妇,这是人干的事吗?” “这俩孩子也太可怜了,亲眼看着亲娘跟别的男人厮混,以后心里得留下多大的阴影啊!” “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前阵子总看见袁大兵往阿伟家跑,当时还以为是串门,没想到是干这龌龊事!” 陈业峰和阿财挤在人群里,不时听到大家的议论声。 院子里一片狼藉,桌椅被掀翻了好几张,地上还散落着几件衣物,显然刚才发生过激烈的冲突。 大伯母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痛哭,一边哭一边数落:“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娶了个这么不要脸的媳妇回来。业伟啊,你在哪里啊,你看看你这个好媳妇干的好事啊!让我和两个孙子以后怎么见人。” 大伯陈国强气得脸色铁青,手里攥着一根扁担,胸口剧烈起伏着,嘴里不停咒骂:“畜生、畜生呀,两个畜生!我今天非把你们浸猪笼不可,让你们在村里丢尽脸面,让咱们老陈家的列祖列宗都蒙羞!” “浸猪笼?陈国强你怎么敢呀!” 柳玉眉突然挣脱大伯母的手,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眼神里满是破釜沉舟的疯狂,“你以为你们老陈家都是什么好东西?陈业伟在外面干的那些勾当,你们以为能瞒一辈子吗? 他走私洋货,偷税漏税,赚的都是黑心钱。你们要是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就去派出所告发他,让他牢底坐穿。”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几乎所有人都惊呆了。 村民们面面相觑,眼里满是震惊和八卦的光芒。 刚才还在指责柳玉眉和袁大兵的议论声,立刻变成了对陈业伟走私的猜测。 “什么?陈业伟在外面干走私?” “顶你个肺,怪不得他这两年突然有钱了,盖了新房,连三转一响都买齐了,还以为他在外面做生意发了财呢,原来赚的是这种快钱。” “这可了不得了,走私是犯法的呀,被抓住是要蹲监狱的。” “柳玉眉这话是真的还是假的?会不会是她为了自保故意瞎编的?” 陈国强被柳玉眉的话怼得一时语塞,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指着柳玉眉的手都在发抖:“你… 你胡说八道!我们家阿伟他老实本分,怎么可能干走私?你这贱人,自己做了伤风败俗的事,还想污蔑我儿子!” “我污蔑他?” 柳玉眉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嘲讽,“去年他从南边拉回来的那批手表和收音机,难道是正经渠道来的? 还有上个月,他偷偷回家,还带了几箱洋酒,你以为村里没人知道吗?就算你们不告诉我,我跟了他这么多年,他干的那些亏心事,我一清二楚!今天我既然已经没脸了,也不在乎大家撕破脸。要么你们放了我,要么我就去告发他,咱们一起完蛋!” 大伯母听着柳玉眉的话,急得直跺脚:“你这个毒妇…我们家业伟哪里对不起你了?他在外辛辛苦苦赚钱养家,你却在家里偷男人,现在还想毁了他!我怎么就瞎了眼,让他娶了你这么个白眼狼!” “辛苦赚钱?他赚的钱有多少花在这个家上?有多少花在外面的野女人身上?” 柳玉眉像是被点燃了导火索,积压已久的怨气一下子爆发出来,“他一年到头在家待不了几天,回来就知道喝酒发脾气,我守着这个空房子,带着两个孩子,容易吗?袁大兵比他疼我,比他关心我,我跟他在一起怎么了?总比守着一个不回家的男人强!” “你还有理了!” 陈国强气得一扁担砸在地上,“砰” 的一声,尘土飞扬,“偷野男人还有理了?我们陈家没有你这样不知廉耻的媳妇!今天这猪笼,你们俩是浸定了。” 就在这时,袁大兵的爹娘挤了进来,他娘一把抱住袁大兵,对着陈国强连连作揖:“陈国强,我求求你手下留情,大兵他一时糊涂,犯了错,我们一定好好教训他,让他给你家赔罪,你就饶了他这一次吧。” 第624章 商量着解决? “饶了他?” 大伯母立刻出声反驳,“他勾引我家儿媳妇,毁了我家的名声,现在还想让我们饶了他?没门!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说法我们给,我们给!” 袁大兵的爹搓着手,脸上满是为难,“要不… 我们给你们家赔点钱,再让大兵给你们磕头认错,这事就算了行不行?家丑不可外扬,传出去对你们也不好呀。” 他的大儿子已经进了监狱,这个儿子可不能什么事呀。 “赔钱?我们陈家差你那点钱吗?” 陈国强沉声道,“我要的是脸面,是公道………今天不把他们浸猪笼,我老陈家就没脸在村里立足!” 而另一边,以袁大兵的堂哥袁大力为首的袁家几个兄弟,则挡在袁大兵前面,虽然理亏,但气势上却不甘示弱。 袁大力梗着脖子道:“陈国强,捉奸拿双,我们认了!是我们家大兵不对,他不是人,该打该罚,我们认!但是浸猪笼?现在是新社会了,不兴这一套,你这是犯法的。” “犯法?”大伯陈国强气得浑身发抖,用扁担指着袁大力,“他搞我儿媳妇就不犯法?这个贱妇偷人就不犯法?他们干出这种丑事,把我们老陈家的脸按在地上踩。今天不按老祖宗的规矩办,谁来了也不管用!” 老支书开口:“国强啊,袁大力说的也不是没道理。沉海是旧社会的陋习,使不得啊。出了人命,上面是要追究的。” “老支书!”陈国强转向老支书,眼睛通红,“那您说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算了?我们可是正经人家,哪里咽不下这口气!” 这时,柳玉眉突然抬起头,尖声又叫道:“陈国强,你少在这里装正经。你儿子陈业伟就是个走私犯,他赚的那些钱,哪一分是干净的?你们家吃的穿的,都是走私来的黑钱,你们一家都不是好东西!” “看来陈业伟真的干走私啊?” “怪不得他家日子过得比咱好……” “啧啧,这下好了,夫妻俩,一个走私,一个偷人,真是……” 听到这话,陈国强更是气得几乎晕厥,指着柳眉,“你…你…你个贱人,还有脸在这里喷粪,老子打不死你。” 说着,就要上前打柳玉眉。 不过,他还没有动手,就被人强行拉住了。 袁大力一看这情形,眼珠一转,立刻抓住了话头:“我看这事,咱们各退一步,我们袁家认赔,赔你们钱,算是补偿你们家的损失。浸猪笼的事,那就不要再提。” “谁要你们的钱。”陈国强怒极反笑,“你们赔得起吗?赔得起我老陈家的脸面吗?赔得起我儿子被戴的这顶绿帽子吗?” “那你想怎么样?难道真要闹出人命?”袁大力也提高了嗓门,“我告诉你陈国强,我们袁家也不是好欺负的。真要把我们逼急了,大家鱼死网破。我们去公社告发你儿子走私,看看谁先吃枪子儿!” 场面顿时僵持不下… 一边是悲愤交加、坚持要按“老规矩”严惩的大伯一家和支持他们的部分村民。 一边是理亏但试图用钱和威胁保住袁大兵的袁家兄弟。 中间是试图平息事端又觉得颜面扫地的族老和村干部。周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议论纷纷的村民。 孩子的哭声、女人的骂声、男人的争吵声、众人的议论声混杂在一起,在夜色笼罩的小村庄上空回荡。 “国强,这事冷静点商量。” 这时,村长刘正清见场面越来越混乱,上前一步开口道,“浸猪笼是犯法的,真出了人命,对谁都没好处。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事情说清楚,该怎么解决,大家商量着来。” 陈国强看了村长一眼,气呼呼地说道:“村长你不知道,这两个畜生太过分了、孩子就在院子里,他们竟然干出这种事,还敢威胁说要告发我家业伟。我们家陈业伟可是正经的生意人,根本不可能干这种违法的事。” “国强,我明白你的心情,” 刘正清放缓语气,“但柳玉眉说你们家陈业伟说的走私一事,真假还不确定。如果是真的,就算她不告发,早晚也会出事。如果是假的,咱们也不能被她唬住。至于她和袁大兵的事,确实伤风败俗,按照村里的规矩,该罚就罚,但真不能闹出人命。” 袁大兵见有人出来打圆场,连忙说道:“村长说得对,我知道错了,你们想怎么罚我都认,只要别浸猪笼就行。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给你家磕头赔罪!” 说着就要往地上跪。 “你别在这假惺惺的!” 大伯母一把推开他,“磕头有用的话,还要规矩干什么?” 柳玉眉站在一旁,脸上没了刚才的疯狂,只剩下麻木和绝望。 她知道自己这一辈子算是毁了,娘家那边肯定不会再认她,陈家更是容不下她,索性破罐子破摔:“我话已经说清楚了,要么放我走,要么我就去告发陈业伟,你们自己选!” “你敢…” 陈国强气得又要动手,被旁边的二伯陈国富拦住了。 “大哥,冷静点,” 陈国富说道,“柳玉眉她现在可真是疯了,要是逼急了她,说不定真会做出傻事。业伟的事要是真的,被她告发了,那可是要蹲监狱的,到时候可就严重了。” 陈国强明显愣了一下,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脸上的怒气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纠结。 一边是被玷污的家族名声,一边是儿子可能面临的牢狱之灾,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抉择。 院子里的议论声渐渐小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国强身上,等着他做决定。墙角的两个孩子还在小声地哭着,那哭声像一根针,刺得在场每个人心里都不是滋味。 袁大兵的爹娘又趁机劝道:“国强兄弟,这事我们愿意承担责任,该赔多少钱,该受多少罚,我们都认。只求你别让事情闹大,给孩子们留条活路,也给我们家大兵留条活路。” 大伯母也看向陈国强,眼里满是挣扎:“当家的,要不… 就按村长说的,商量着解决?真闹出人命,咱们也脱不了干系。” 陈国强沉默了许久,胸口依旧剧烈起伏着,最后重重地叹了口气:“好,我就饶了你们这两条狗命!但你们必须给我家赔罪。袁大兵,你给我拿出五百块钱作为赔偿,再在村里祠堂跪三天,向我们陈家列祖列宗认错。 还有你柳玉眉,既然不想留在陈家,那就净身出户,两个孩子归陈家,以后你再也不准踏进村子里半步!” 五百块钱在这个年代可不是小数目,袁大兵的爹娘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但看着陈国强铁青的脸,又不敢反驳,只好点头答应:“行,五百块就五百块,只要能饶了大兵,我们去凑…” 看着这一幕,陈业峰站在人群外围,心里一阵无语。 平日里,大伯母一家对待他们这些亲戚,那可是尖酸刻薄到了极点。 有什么好处都往自己怀里揽,需要出力的时候却躲得远远的。 但是对待外人,却这般软弱退让。 陈业峰冷眼看着这场闹剧,心中涌起一阵苦涩的嘲讽。 第625章 娶妻娶贤 陈业峰想起前一世的一个冬天,他爹病重急需用钱,他娘低声下气地去大伯家想借五十块钱去医院看病。 大伯母当时正坐在院子里嗑瓜子,眼皮都没抬一下:“哎哟,现在谁家不难啊?我们家业伟做生意本钱都还没回,还有我们家业文在报社拿的可都是死工资,我们哪有多余的钱借出去?” 那天,他娘愣是连一毛钱都没有借到。 当时,他们还以女儿陈业娇的名义,把陈父的补偿金给骗去了,却从来都没有提一句。 对自己人尖酸刻薄,可如今,面对真正伤害他们家的外人,大伯母一家却只敢要五百块钱了事。 这五百块,买不断村里的闲言碎语,买不回丢失的颜面,更买不回陈氏家族被践踏的尊严。 而且,他们竟然还天真的认为能够息事宁人,二堂哥走私的事情就会平息。 他完全可以肯定有人会把这事举报到上面去,看来阿伟哥只有浪迹天涯这条路了。 之前还怕两人偷情的事影响二堂哥帮忙买潜水装备,后面二堂哥一直没有答应,他也就没指望。 现在东窗事发,他也就没有什么可懊恼的。 唉,总之一句话:娶妻娶贤。 阿伟哥娶了柳玉眉这个女人,也算是倒了八辈子霉。 不过,陈业伟他自己也不是什么好鸟,在外面也是彩旗飘飘的。 上一世倒是顺风顺水,后面还彻底洗白,在羊城那边做电器生意。 这一世却发生了偏差,这么快就被自己那倒霉婆娘给卖了出来,看来日子没有上辈子过过得舒坦了。 陈业峰又想起上一世,他小女儿荣荣和陈业伟的小儿子在村口老榕树下玩耍。 陈荣荣不小心从树上摔下来,胳膊摔骨折了。 大伯母闻声赶来,第一件事是揪着小孙子的耳朵骂:“叫你别跟这穷丫头玩,现在好了,要是她赖上咱们家医药费怎么办?” 现在想起来,他都有些气愤。 如今陈业伟的妻子出轨,大伯母却指望用钱来平息事端。 对自己血脉相连的亲人锱铢必较,对外人的欺辱却只能忍气吞声。 “真是讽刺啊…”陈业峰低声自语。 他看着袁家人如释重负的表情,看着柳玉眉麻木的脸,看着大伯父强装威严却难掩颓唐的背影,心里没有半分同情。 … 而当柳玉眉听到净身出户,两个孩子不能带走,眼泪竟然也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哭诉着道:“孩子是我生的,我不能丢下他们。我可以净身出户,但我要带走小儿子。” “你还想带走孩子?” 大伯母立刻反对,“你这种不知廉耻的女人,怎么配当母亲?孩子留在陈家,我们会好好照顾他们,绝对不能让你带坏了。” “我是他们的亲娘…” 柳玉眉哭喊道,“你们不能这么狠心,不让我见孩子。” “当初你干出这种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孩子?” 大伯母毫不留情地反驳,“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要么按我们说的做,要么就把两个都浸猪笼。” 柳玉眉看着墙角的两个孩子,眼泪越流越多,却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她知道自己如今已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袁大兵跟条死狗一样不敢反抗,她娘家人又怕丢脸,都不认她了。 袁大兵的爹娘连忙说道:“我们答应、我们都答应…五百块钱我们明天就送来,大兵明天就去祠堂跪着。” 陈国强看了看柳玉眉,又看了看袁大兵,冷冷地说道:“今天晚上,你们俩不准离开这里,明天一早,袁大兵就去祠堂,柳玉眉收拾东西走人。如果敢耍花样,我绝对饶不了你们。” 围观的村民见事情有了结果,议论着渐渐散去。 有人觉得这个处理结果还算公道,既惩罚了犯错的人,又没闹出人命. 也有人觉得太便宜他们了,尤其是袁大兵,花点钱就能了事,实在不解气.. 还有人依旧在琢磨着陈业伟走私的事情,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海上的薄雾似乎更浓了,缓缓漫进小渔村。 陈业峰拉了拉还在伸着脖子看的阿财,低声道:“走吧,我们先回去。这事,我们插不上手。” “走走,回去吃了饭睡觉去,都累死了。” 阿财可不管这种烂事,他跟陈业伟的有关系远远比不上跟陈业峰。 再说他就是个没心没肺之人,哪想去掺和那个便宜大哥家里的事。 返回后,两人回了各自的家。 回自家的时候,隐约听到老太太跟老爷子在那里一个劲的叹息。 陈业峰推开自家院门时,陈母正端着淘米水往墙角菜地里泼,一见他回来,立即放下盆子快步迎上来,围裙都忘了摘。 怎么样怎么样?她压低声音,眼睛却亮得惊人,我听见那边吵得厉害,柳玉眉真偷人了? 陈业峰还没答话,屋里传来小荣荣的哭声,陈母一声,扭头跑了过去。 不一会儿,陈母就回来了,说是几个大孩子不跟他小女儿玩,这才把小丫头弄哭 了。 接着,陈母又扯着陈业峰的袖子往厨房拽,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厨房里飘着淡淡的米饭香,灶台上摆着切到一半的冬瓜。 陈母顺手把菜刀往砧板上一搁,冬瓜片颤巍巍滑下来几片。 是袁大兵…陈业峰言简意赅。 陈母瞪圆眼睛,手里攥着的围裙角掉进洗菜盆里,袁大军他家那个...那个二流子? 哎哟我的天…陈母拍着大腿,脸上的表情既震惊又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兴奋,这柳玉眉是猪油蒙了心不成?袁大兵要模样没模样,要钱没钱,家里还有老婆跟孩子,她图个啥? 她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陈业峰:我早就觉得这柳玉眉不对劲,去年过年的时候,我看见她一个人往村后头的小树林去了,当时还觉得奇怪...... 哦豁~之前还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他们小树林野战的事,没想到他娘也知道了。 他估计,这事肯定还不只他娘知道。 想想就刺激呀… 就在这时,锅里传来的响声,一股焦糊味弥漫开来。 坏了坏了…我的菜!陈母这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去抢救锅里的菜,可惜已经晚了,锅底已经焦黑一片。 都怪你、都怪你…她一边把烧焦的菜盛出来,一边埋怨道,非要讲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害得我连菜都烧糊了! “……”陈业峰无奈地笑了笑:娘,明明是你非要问的。 我哪知道是这么个劲爆的消息?陈母心疼地看着碗里半焦的青菜,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你说你二堂嫂跟谁不好,非得跟袁大兵,前两年,你大伯可被袁大军给坑惨了… 她的话没说完,但陈业峰明白她的意思。 前年村里重新分地,袁大军撺掇陈大伯把最差的几块地分给了几户不好惹的人家,结果陈大伯差点被打断腿。 为这事,两家人还结下了梁子。 第626章 说清楚 陈业峰看着他娘手忙脚乱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略显佝偻的身躯上,有几缕花白的头发从发髻中散落下来。 他忽然想起,前世的这个时候,母亲因为长期操劳和营养不良,已经开始落下腰疼的毛病,后面上半身都驼了下去。 这一世,绝对不能太让她操劳了。 “阿娘,我来帮你吧。”他走上前,接过母亲手里的锅铲。 陈母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竟然还会帮忙炒菜了。” 陈业峰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把烧糊的菜盛出来,又舀水刷锅。 前世的他确实懒惰,总是抱怨命运不公,却从未想过主动改变。 这一世,他不能再这样了。 陈母一边重新切菜,一边压低声音,“袁大兵在村里在游手好闲的,跟你以前差不多吧?” “我现在可跟他不一样了,我早就改邪归正了,往事就不要提了。”陈业峰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撇撇嘴道,“听说袁大兵前阵子还在镇上赌钱,欠了一屁股债。“ “作孽啊...“陈母叹了口气,“柳玉眉怎么就看上这么个人?你大伯家虽然不说大富大贵,但好歹吃穿不愁,她这是图什么?“ 陈业峰冷笑一声:“图什么?图个新鲜刺激呗。你没听说吗?陈业伟在外面也没闲着,两个都是半斤八两。” 灶膛里的火苗噼啪作响,映得陈业峰的脸忽明忽暗。 他想起前世后来听说的一些事,陈业伟在羊城做生意时,包养了好几个女人,其中一个还给他生了个私生子。 柳玉眉知道后大闹了一场,但最后还是忍气吞声,继续做着她的陈太太。 “这世道啊...”陈母摇摇头,往锅里倒了点油,“男人有钱就变坏,女人...唉...“ 晚饭时,陈母一直沉默不语。 直到吃完饭,她才放下碗筷,看着陈业峰问道:“你大伯他们...后来怎么说的?” “让袁大兵明天去祠堂跪着,赔五百块钱。柳玉眉净身出户,孩子留在陈家。” 陈母点了点头,脸上的皱纹在油灯下显得更深了:“你大伯这辈子最要面子,这下...够他受的。“ 陈业峰注意到他娘的眼神有些复杂,虽然大伯一家对他们不好,但陈母终究是性子软,不想把事情做的太绝。 暮色渐沉,院子里那棵龙眼树下挂着的网床轻轻晃动着。 吃了饭后,陈业峰半躺在上面,手里托着一杆老旧的水烟筒,咕噜咕噜的抽着,声响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清晰。 烟锅里的火光明明灭灭,映着他那张帅气逼人的脸庞。 “咳咳......”水烟吸得急了,呛得他一阵咳嗽。 正要再吸一口,忽然听见他娘那大嗓门从屋里传来: “阿峰,怎么还不回屋睡觉?要在那里躺到啥时辰?不打算回屋睡了?没有蚊子咬你吗?明天还是得赶早去镇上呢! “嗯,等下就回屋了。” 陈业峰应了一声,慢悠悠地放下水烟筒。 夜风带着凉意拂过,他望着井台边那棵歪脖子杨桃树,上面满是淡紫色的娇小花朵,一股浓郁的花香扑鼻而来。 他打上井水,冰凉的触感让他精神一振。 就着皎洁的月光,他看见水面倒影里自己年轻的面容,不由感叹一声,年轻真好! 年轻的脸庞痞帅痞帅的,隐隐间还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深沉。 屋里,陈母还在絮絮叨叨:“给你准备了两个发籺带着,明儿一早蒸热了吃......早点起来,你可别熬夜,跟着二胖那驴车去,总是去你二伯家借车也不好。 陈业峰擦干脸,望着屋里透出的微弱白炽灯光,轻轻应道:“知道了,娘。” 真是搞不懂,他娘以前也不爱唠叨呀,怎么跟他爹一个样子了? 这一夜,他睡得格外沉。 直到天蒙蒙亮,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他才睁开眼。 新的一天开始了… 天刚蒙蒙亮,院坝里的露水还没干透,陈业峰就着井台边的凉水抹了把脸。 冰凉的井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激得他打了个轻颤,困意瞬间消散大半。 洗漱完进屋,灶台上已经摆好了冒着热气的早饭。 陈业峰盛了一碗杂粮粥,就着炒菜吃着。 陈母正拿着布巾擦灶台,见他进来便催:“赶紧吃,二胖那驴车估摸着也该套好了,别让人家等。” 陈业峰拿起一块叶子籺,糯米的软糯混着花生碎的香气在嘴里散开,还是记忆里的味道。 他三两口扒完粥,刚放下碗筷,院门外就传来阿财的喊声:“阿峰,走了,二胖在村口等着呢。” “来了。”陈业峰应了一声,抓起娘昨晚备好的另两个发籺揣进兜里,冲陈母他们挥挥手,转身就往外跑。 村口老榕树下,二胖正牵着一头灰驴站在车旁,驴车铺着一层干草,车帮上还挂着两个装鱼的竹筐。 二胖长得胖乎乎的,脸膛晒的黝黑,见陈业峰和阿财跑过来,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小子睡过头了呢。” “哪能啊,今天有正事要办。”陈业峰拍了拍驴车的木栏,“这驴喂饱了?等下还得跑趟买点材料呢。” “早喂饱了,精饲料拌着草料,人都没有吃这么好,力气足着呢!”二胖挠了挠头,压低声音道,“阿峰,你这鱼干生意可以呀,听说一千多斤都卖完了。” “还行,主要是运气好,碰到了几个好主客,还有就是鱼干的品质好。”陈业峰点点头,对他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现在水产店已经走了正轨,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大姐跟你在负责。” “而我什么事都没干,每个月还家分红,之前也跟你跟大姐说过了,我是打算退出来了。到时候我把我的股份分给我大姐,二胖你没有什么意见吧?” 虽然陈业峰跟二胖的关系很好,但是有些事情也必须说清楚。 要是二胖不同意把他的股份让给他大姐,那他也会退出来,再出钱给大姐重新开一家水产店。 “意见?我没意见,大姐的能力比我强多了,现在我跟阿良就主要负责进货、送货。”二胖有自知之明,没有陈业峰的销售门路,水产店的生意才会这么好。 而且,自从大姐陈业娟来到店里后,将整个店铺打理的井井有条,才能让他安心的去做别的事。 陈业峰:“行,你同意就好,就算我退出去了,但我也不会不管水产店的事。” 二胖:“好好,有你这句话就足够了,我也就放心了。” 阿财插话:“是不是还要去接阿良?” 二胖点点头:“对,他没有自行车,每天上下班我都是跟他一起的。” 现在镇上的水产店就二胖、阿娘还有大姐,陈业娟住在镇上,只有二胖他们每天都回来。 三人说着话,陈业峰和阿财坐上驴车,二胖吆喝了一声,灰驴便慢悠悠地朝着阿良家驶去。 阿良早早就在路边等待了。 “二胖哥,咦~阿峰哥、阿财哥…你们回来了?现在都是一起去镇上吗?” 看到陈业峰跟阿财,阿良眼睛睁得大大的,露出不可相信的眼神。 第627章 摊牌 “阿良,一段时间不见,你也变黑了呀,看来挺勤快的嘛。”看了阿良一眼,陈业峰表扬道。 “那是肯定的,现在谁不知道阿峰哥你们才是正经挣钱的人,我爹娘都特意嘱咐过了,只要干不死,就要好好干,不要辜负你们对我的期望。”阿良笑着道。 现在的工作可没找,好不容易有了这个机会,他肯定得好好努力。 二胖在一旁说道:“阿良这小子确实很不错,不仅听话,而且还吃苦能干。” 陈业峰道:“不错、不错,看来我还是没有看错人,跟你二胖哥好好干,赚了钱娶老婆。” “哈哈,赚了钱肯定娶个大屁股娘们,我娘说大屁股娘们能生儿子。” “那你可不要辜负了你娘他们的期待,努力赚钱娶大屁股婆娘。” 等到阿良上车后,他们就前往镇上。 乡间的小路上满是泥土的清香,路边的野草带着露水,偶尔能看到早起的村民扛着锄头往田里去了。 一路说说笑笑,半个多小时后,驴车就到了石康镇。 镇上已经热闹起来,街道两旁的铺面陆续开门,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水产店开在农贸市场旁边,早早的就开了门。 此时,陈业娟正拿着捞网给顾客捞鱼,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大姐。”陈业峰喊了一声,从驴车上跳下来。 陈业娟回头看见他,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停下手里的活:“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早饭吃了吗?” “吃了,对了,你还没有吃吧,娘给我带了发籺。”陈业峰走进店里,看了看木盆里的水产,“今天的货挺新鲜啊。” “嗯,都是从海边新收上来的。”陈业娟擦了擦汗,“刚才已经卖了不少,剩下的这些估计中午前就能卖完。” 二胖把驴车停在店门口,进来搭话:“阿娟姐,我先去把驴拴好,哪里需要送货的,就让我跟阿良去。” “还真有,燕姐让我们尽快把他们酒楼的货过去,人家等着做酒席菜。” “好,那我们现在就送过去。” 镇上好几家酒楼都在他们水产店里拿货,像姜万燕的鸿福酒楼就跟兄弟水产长期拿货。 二胖跟阿良招呼一声,然后一起往驴车上搬货。 陈业峰跟阿财也上前帮忙,本来他们是要去买材料的,不过现在驴车没有空,他们倒也是可以等一等。 装好鱼货后,二胖跟阿良两人驾着驴车去送货了,人家酒楼等着海鲜办酒席,自然不能给人家耽误了。 二胖走后,陈业峰在店铺里走了一圈,目光落在陈业娟身上:“姐,你最近身体怎么样?吃的消吗?别太累着,忙不过来就跟我说,我让二胖再找个人来帮忙。” 陈业娟摇了摇头,轻声道:“我没事,店里的活我能应付的过来,请什么呀,还得给人家发工资。” 他看着大姐的状态越来越好,心里面也特别高兴。 前一世,他自己过得浑浑噩噩的,把日子过得稀里糊涂,根本就没有闲工夫管自己大姐的事。 以前,他大姐苦苦在火坑里熬着,失败的婚姻,在她心里留下了阴影,平日里话不多,也不太愿意见外人。 自从到镇上来经营这家水产店,他大姐真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看着她略显憔悴的模样,陈业峰心里叹了口气,也没再多说,怕戳到她的痛处。 正说着,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阿娟妹子,忙着呢?” 陈业峰回头一看,只见黄三叔手里拎着一个布袋,笑眯眯地走了进来。 看他熟络的跟陈业娟打招呼,就知道这小子平时可没少来。 “三哥,来了呀。”陈业娟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停下了手里的活。 黄志强把布袋放在柜台上,打开露出里面的布娃娃,有小兔子、小老虎,是几个做工精致的玩偶。 “这是我羊城那边朋友寄过来的,我一个大男人哪喜欢这些,想着你会喜欢,就拿过来了。” 陈业娟的脸颊微微泛红,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三哥,你太客气了,我一个大人,哪还用得上这些。” “拿着吧,就是个小玩意,不值钱,都是朋友送的。”黄三叔坚持道,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你要是不喜欢,就当送家里的小孩玩也行。” 见推辞不过,陈业娟只能收下那袋布娃娃。 虽然她自己没有孩子,不过欣欣、荣荣还有三子、强子他们几个孩子一定喜欢。 想到几个孩子见到这些可爱玩偶时雀跃的模样,她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丝温柔的笑意。 这个年代,孩子的玩具实在是太少了。 这些布偶偶对于他们来说,绝对是再好不过的东西了。 黄三叔在店里转了一圈,看似随意地打量着店里的水产,眼神却不时飘向陈业娟。 过了会儿,他突然把陈业峰拉到一旁,压低声音说:“阿峰,咱们好久没见了,请你吃个早餐,咱俩说说话。” 陈业峰微微一怔,他明明已经吃过早饭,但看着黄三叔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他点点头:“好啊,正好我知道市场旁边新开了家螺蛳粉店,味道还不错。” 他把从家里带来的发籺全都留给大姐,又嘱咐阿财在店里帮忙照应,这才跟着黄三叔出了门。 清晨的农贸市场人声鼎沸,卖菜的吆喝声、买菜的讨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 螺蛳粉店就在市场东头,还没走近就闻到那股独特的酸笋香味。 这味道对于有的人来说是美味,但是也有人觉得是灾难… 两人在店里找了个靠墙的角落坐下,黄三叔点了两碗加辣的螺蛳粉,又要了一碟炸腐竹和一碟花生米。 “阿峰,咱俩认识也有这么久了,三叔就不跟你绕弯子了。”黄三叔搓了搓手,神色难得的紧张,“我...我喜欢你大姐,想跟她过日子。” 陈业峰默默搅动着碗里的米粉,对这个直白的开场并不意外。 看来黄三叔是按捺不住了,忍不住跟他摊牌。 他沉吟片刻,道:“三叔,你是个实在人,一直以来你跟大辉也挺照顾我的。不过关于我大姐的事,我得跟你好好说说。” 黄志强连忙坐直身子,神情专注:“你说,我听着。” “我大姐以前日子过得苦。”陈业峰放下筷子,声音低沉,“她那个前夫,不仅好吃懒做,还动不动就动手打人。听说有次还被打的下不床,但是我大姐谁也没说,一个人默默承受,她、她不容易呀…” 黄三叔听得眉头紧锁,拳头不自觉地攥紧:“那个畜生...上次真是打轻了。” “三叔,前段吴金龙被人打了,不会是你叫人去的吧?”陈业峰脸上露出“果然”的表情。 当时听说吴金龙在隔壁镇被人打了,他就猜测是黄三叔干的。 果然如此! 第628章 回村收菜 “咳咳……”黄三叔噎了下,怔怔的看着陈业峰,“你这小子可以呀,竟然还学会套我话了。 ” “哪有…”陈业峰笑了笑:“那时听说吴金龙被揍 ,我就是猜想是你。” 当时只是猜想,现在正式得到验证…… 黄三叔索性也不装了:“你的猜想没有错,吴金龙就是喊人打的。” 他嗦了一口粉,满嘴的油水,接着又气愤的道:“自从吴金龙知道你姐在镇上的水产店,三番五次过来纠缠,不给他一厉害,他是不知道错的。” “三叔,你是不知道吴金龙那个无赖,死活就是拖着我姐,说什么也不肯离婚。”陈业峰一边吃着粉,一边说道:“我都让人揍了他好顿,这家伙就是油盐不进,说什么都不肯离。” “而且,还厚着脸皮找他们的村的妇联主任过来,说是要劝和。” 这个年代离个婚还是挺困难,陈业峰也是小看了这个阻力。 除非是男的主动离婚,要不然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阻力。 陈业峰把碗往桌上一搁,发出“哐当”一声响:“这年头,离婚比登天还难。村里那些干部,个个都把‘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挂在嘴边。妇联主任上门,左一句为了孩子,右一句女人离了婚怎么活,说得好像不离这个婚就能过得舒坦似的。” 他抹了把嘴,继续道:“村干部更绝,三天两头上门做思想工作。你要坚持离,他们就说你思想有问题,还要开群众大会批评教育。去年隔壁村有个媳妇被丈夫打得半死,想离婚,结果村委会硬是压着不给开证明,说是影响村里评先进。” 一旁的黄三叔皱了皱眉,压低声音,“不过我有办法,你把这事交给我就行了。” 陈业峰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问:“三叔,你是真心喜欢我姐吗?” “你这不废话吗?”黄三叔眼睛一瞪,“要不是真心,我犯得着为你姐的事这么上心?” 陈业峰放下筷子,神情认真:“三叔,我就这么一个姐姐。她这些年受的苦够多了,我只希望她往后能幸福,别再受到任何伤害。” 黄三叔正了正身子,一字一句道:“阿峰,我黄志强在这给你保证,只要你姐跟了我,我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要是做不到,天打雷劈。” “行,我暂且相信你。”陈业峰看着信誓旦旦的黄志强,强调道:“不过,至于我姐愿不愿意,那就要看她自己的意愿了。” 他只能说对不起前一世第二个姐夫,谁叫他不早一点出现的呢。 “这个自然…我肯定尊重你姐的意愿。”黄三叔把碗里粉扒完,接着一脸认真的道,“还有一件事…” “你说。” “就是以后你的称呼能不能改下,跟着你姐叫…以后叫我三哥就好了。” 三哥? 陈业峰:“……” 他的脑子瞬间有点懵,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一下子混的比大辉哥高一辈了,也不知道下次见到大辉哥,他是什么表情。 陈业峰回到镇上的水产店时,日头正当头照,门口的竹竿上晾着几串刚剖好的鱼干,散发着淡淡的海腥味。 二胖和阿良正蹲在门槛边抽烟,汗水已经将他们后背打湿,见到陈业峰回来,二胖立马弹掉烟蒂站起身:“阿峰,鱼货都送完了,南头供销社的王主任还说,下次要多留两筐带鱼,他们职工食堂等着用呢。” 阿良也跟着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尘土:“是啊阿峰哥,光是燕姐那边就要了这么多鱼货,店里的存货也没多了。下午我跟二胖哥得去小码头收点货才得。” 陈业峰点点头,走进店里拿起搪瓷缸喝了口凉水:“那正好,我们先把驴车拉回家,到时候你们骑自行车回去,拉着驴车去小码头吧。你们俩先歇会儿,等下我们把东西买好就回去了,下午装好船就走了。” “阿峰,你们这么着急走吗?”陈大姐看了过来。 “嗯,那边还在晒鱼干呢,晚上还得捞小管,现在正是旺汛,捞一天少一天。”陈业峰应道。 交代完店里的事,陈业峰喊上阿财,驾着驴车去镇上卖材料的地方。 这已经是他们第三次买做灯捕装置的材料了,从粗铁丝、防水帆布,到煤油灯、汽灯,陈业峰都记得清清楚楚。 先是去老周的渔具铺,老周见到他们,笑着迎了上来:“阿峰,又来买材料啊?这次要多少?” “周叔,给我拿一些渔网、渔具,我在你这里买的渔网,都没有几次,就被海狗给撕烂了,可气死我了,今天我要多买两张备着。”陈业峰一边说,一边打量着店里的货。 “这么倒霉?那渔网可不便宜。” “可不是嘛,实在是太糟心了。” 在老周这里买好渔具,陈业峰跟阿财又去五金铺买煤油灯、气灯、铁丝等其他材料。 这灯捕装置的材料,前前后后也买过好几次了。 两人早已轻车熟路,穿行在喧闹的集市间,精准地找到五金铺,讨价还价、验看货物、装车捆绑,一气呵成。 不到一个时辰,所需物品便已采购齐全。 阿财在一旁帮忙搬东西,把买好的材料一一装上驴车,用绳子捆得结结实实。 两人又去信用社存钱,这些日子两人也赚了不少,带这么多现金在身上也不安全。 存完钱,两人驾着驴车往村里赶,一路上也是很顺利。 驴车来到海边,两人把东西卸下后搬上船舱,陈业峰他们没急着回去,他想起斜阳岛上除了鱼获,新鲜蔬菜也是稀缺物。 于是他便在村里转悠起来,开始了“收菜”。 这个季节,村里的黄瓜、茄子、豆角都熟了,村民们自家吃不完,大多会拿到镇上去卖,不过陈业峰给出的价钱比镇上高五分,大家更愿意卖给他。 走到村东头的张婶家,张婶正坐在院子里摘豆角,见到陈业峰,立马笑着喊道:“阿峰,你来啦!是不是又来收菜?我这刚摘了一筐豆角,还有一筐黄瓜,知道你们回来了,都给你留着呢。” “张婶,还是你贴心。”陈业峰笑着走进院子,放下麻袋,“多少钱一斤,你尽管算,我绝不还价。” 张婶一边把豆角和黄瓜装进麻袋,一边说道:“跟你还什么价,你给的价钱比镇上高多了。豆角一毛五一斤,黄瓜一毛二一斤,我称给你看。” 说着,拿起杆秤称了起来,“豆角十斤,黄瓜八斤,一共是两块四毛六,你给两块四就行。” “张婶,该多少就是多少,不能让你吃亏。”陈业峰从口袋掏出钱结账,然后把菜搬上车。 “六姑婆,您这小白菜长得真水灵,匀我几斤呗?”陈业峰蹲在邻居婆婆的菜园子外,笑着打招呼。 六姑婆抬头见是他,脸上笑开了花:“是阿峰啊,等着,婆婆给你拔最新鲜的!” 说着便手脚利落地拔了几颗青翠欲滴的小白菜,又顺手摘了几根顶花带刺的黄瓜,一股脑塞过来,“拿着,都是自家种的,不值几个钱。” “那不行,钱必须给。”陈业峰接过蔬菜,硬是把几毛钱塞进了七婆粗糙的手里。 他知道这些老人不容易,不能白拿。 第629章 遭遇海盗 走到村西头,李叔正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箩筐里装着刚挖出来的番薯和几个胖乎乎的大南瓜。 “李叔,番薯和南瓜不错啊,卖点给我?” “阿峰,你要的话,直接拿去吧!”李叔也很是豪爽。 “哪能呢,您辛苦种的。”陈业峰笑着挑了几个大小适中的红薯和一个大南瓜,照样付了钱。 就这样,陈业峰一路走,一路收,遇到空心菜好的掐一把,豆角嫩的称几斤,看到谁家屋檐下挂着的干辣椒不错,也要了一些。 之前就收过一次,村民们知道他这是在往外面捣腾自己去卖,都很大方。 村里别的没有,蔬菜、水果之类的,谁家都不缺。 没多久,驴车上面就堆满了蔬菜水果。 回到家里,陈母早已做好了简单的饭菜,咸鱼蒸肉饼,炒了个青菜,还有一锅紫菜蛋花汤。 “阿峰,快洗手吃饭,都累了一天了。”陈母笑着把碗筷递过来,“阿财,你也别客气,多吃点。” 陈业峰和阿财洗了手,坐下来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陈母坐在一旁,看着儿子吃得香,脸上满是欣慰:“阿峰,你最近跑镇上、跑县城、跑岛上,可要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娘,我知道,您放心吧。”陈业峰夹了一块鱼给陈母,“等忙完这阵子,我就好好歇几天。” 小管的渔汛估计大半个月就结束,到时候估计也到雨季了,出海的日子就会少些,正好可以休息一下,在岛上多陪陪老婆,等待他们的孩子出生。 吃完饭,陈业峰和阿财把收购的蔬菜,还有一些生活用品,全部搬到板车上,然后推着板车往小码头赶。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村里的路灯还没亮,只有家家户户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到了小码头,陈业峰的渔船已经停在岸边,船上的灯亮着,昏黄的灯光照在水面上,泛起一圈圈涟漪。 两人合力把板车上的东西搬上船,仔细检查了一遍,确保没有遗漏,然后解开缆绳,发动渔船,朝着斜阳岛驶去。 海上的风很大,吹得船身微微摇晃,陈业峰站在船头,握着方向盘,看着远处的海面。 夜色渐浓,星星渐渐多了起来,点缀在漆黑的天空中,海面上波光粼粼,景色十分迷人。 阿财坐在船尾,整理着刚搬上来的材料,时不时跟陈业峰说几句话。 一开始航行颇为顺利,天色海景都宜人。 然而,当渔船行驶到一片远离常规航线的海域时,站在船头观察四周的陈业峰眉头突然一皱。 他直起身子,朝着右前方望去。 只见远处的海面上有几艘船,其中一艘渔船似乎在挣扎,而另外两艘船则紧紧地围着它,看那架势,像是在打劫。 陈业峰心里一紧,放慢了船速,仔细观察起来。 “阿峰,前边那是怎么回事?”阿财也看到了远处的情况,疑惑地问道。 “好像是海盗在打劫渔船?”陈业峰皱着眉头说道,目光紧紧地盯着那两艘船的标识。 那是一个白色的骷髅头,下面画着两根交叉的骨头,陈业峰自然认识旗帜上面的标识。 相信他们这里的渔民,全都知道这是东南海域的海盗,十分凶残,不仅抢钱抢货,有时候还会伤人。 陈业峰心里盘算着,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舵轮。 管闲事?他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 自己船上就他和阿财两个人,手无寸铁……不对,算不上手无寸铁,但武器也绝对不占优势。 对方是两艘船,看人数至少得有十几个,都是亡命之徒。自己这边势单力薄,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更何况,船上装了这么多灯捕材料和蔬菜,还有一些现金,如果被海盗抢了,损失可就大了。 “阿峰,咱们要不要绕路走?”阿财也看出了情况不对,紧张地问道。 “嗯,咱们先回斜阳岛,去岛上喊帮手过来帮忙。现在不能跟他们硬拼,得不偿失。”陈业峰神情凝重的点点头。 说完,陈业峰调转船头,准备绕一段路回斜阳岛。 希望借助海面上的一些薄雾和距离,对方没有注意到自己这艘小渔船。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他们的渔船刚开始转向,试图加速离开时,那两艘海盗船中的一艘,似乎发现了他们这个“不速之客”。 那艘海盗船立刻放弃了继续围堵那艘倒霉的渔船,调转船头,船帆鼓满风,径直朝着陈业峰他们冲了过来! 海盗船体型小,速度快,在海面上划出一道急促的白线。 “不好,阿财,他们追上来了!”阿财急得大喊,随手抄起了船上的一根长棍,紧紧地握在手里。 陈业峰也慌了,赶紧加大油门,想要加快船速逃跑。 可是船上装满了物资,船身很重,速度根本提不起来。 眼看着那艘海盗船如同离弦之箭,越来越近,甚至已经能看清船上那几个穿着杂乱、面目凶狠的汉子,他们挥舞着武器,发出嗷嗷的怪叫声。 陈业峰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双手紧紧地握着方向盘,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知道,现在逃跑已经来不及了,必须想办法应对。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地运转着,思考着应对的办法。 沉重的渔船在海里像个笨拙的鸭子,任凭陈业峰如何操控,速度也快不起来。 背后的海盗船则是灵巧的猎豹,距离在不断拉近。 五十丈、三十丈、二十丈…… 对方船头那狰狞的骷髅标志已经清晰可见。 阿财额头上冷汗直冒,双手紧紧握着那根木棍,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站在船尾,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海盗船。眼神里并没有害怕,反倒是透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阿峰,跟他们拼了?!” 就在这时,陈业峰突然想起那把55式半自动小口径步枪,还有几十发子弹。 当时他想着,海上不太平,有把枪防身也好,一直藏在渔船的储物箱里,没怎么用过。 “阿财,你赶紧去船舱里把那我把步枪拿出来,还有子弹…”陈业峰大声喊道。 阿财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赶紧跑到储物箱旁边,打开储物箱,果然看到了一把油纸包裹的枪支,还有一个子弹盒。 他赶紧把步枪和子弹盒拿出来,递给陈业峰:“阿峰,枪来了!” 陈业峰接过步枪,熟练地拉开枪栓,检查了一下枪膛,然后把子弹装上。 这把枪在他身边已经待了这么久,早就被他摸得滚瓜烂熟。 他在周海英娘家那边用枪猎杀过野猪,受到老丈人还有几个大舅哥的教导,他的枪法已经相当不错了。 第630章 激战海盗 不过,他知道这把枪的威力也不是很大,而且他的子弹有限,一开始跟他们硬拼,绝对捞不到什么好处。 这时,一个疯狂的想法快速在他的脑海里呈现。 他猛地对阿财喊道:“五叔,先别硬拼,听我指挥!你继续在船尾,装作很害怕的样子,吸引他们注意力。他们靠近了肯定会喊话或者试图跳帮,你想办法周旋一下,给我争取点时间。” 阿财虽然不明白陈业峰要做什么,但出于绝对的信任,他立刻点头:“好,阿峰你放心好了。” 装傻充愣,他可是专业的… 他依旧紧握长棍,但身体微微缩起,做出惊恐的模样,朝着越来越近的海盗船色厉内荏地喊道:“你……你们别过来……” 这家伙的演技完全可以秒杀后世那些小鲜肉,奥斯卡都欠他一个小金人。 陈业峰则一个箭步蹿到一边,迅速拿起那支保养得极好的55式半自动步枪,枪身冰冷的触感传来。 他熟练地检查了一下枪械,确认子弹已经上膛,打开了保险。 然后,他并没有拿着枪直接冲出去,而是猫着腰,借助船舷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爬向了船头的位置。 海盗船已经逼近到不足十丈的距离,甚至能听到船上海盗们猖狂的嬉笑声和听不懂的方言叫骂。 一个似乎是船长的海盗,手里拎着一把砍刀,站在船头,指着阿财用白话喊道:“前面的船,快点停下来,乖乖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饶你们不死!” 阿财按照陈业峰的吩咐,结结巴巴地回应:“各…各位好汉,我们就是打鱼的,没…没什么值钱东西啊…” “少废话,再不停船,老子们就不客气了!”那船长恶狠狠地威胁,他们的船靠得更近了,几乎与陈业峰的渔船并行,有几个海盗已经拿出了带着钩子的缆绳,准备强行登船。 气氛已经剑拔弩张。 趴在船头,利用缆绳堆和杂物隐藏好身形的陈业峰,猛地抬起了头,手中的55式半自动步枪稳稳地架在了船舷上。 而是深吸一口气,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清脆又极具穿透力的枪响,骤然在辽阔的海面上炸开! 枪声瞬间打破了之前的喧嚣和对峙。 突如其来的枪声,让正准备跳帮的海盗们全都愣住了,动作瞬间僵住。 那海盗头目脸上的狞笑也凝固了,惊疑不定地看向枪声传来的方向。 原本这是一艘他们随意能拿捏的渔船,谁能想到今天竟然踢到铁板上了。 此时,海盗船已经离他们还有点距离。 船上的海盗已经看到了陈业峰手里拿着枪,先是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 他们之前真的是没有料到陈业峰他们竟然还有热武器。 有人朝着他们冲过来,嘴里还叫嚣着: “把枪放下!” “还敢开枪,不然老子弄死你们!” 他们以为自己人多势众,会将陈业峰唬住,只不过他们彻底失算了。 陈业峰冷笑一声,再次举起步枪。 这次瞄准了海盗船的一名刀疤脸海盗,扣动了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再一次响起。 这次子弹没有击空,而是打在那名海盗的身上。 刀疤脸应声倒下,肩膀上被穿了个小洞,鲜血汩汩。 海盗们被吓了一跳,船速明显慢了下来。 “阿峰,打中了,打的太好了。”阿财兴奋地喊道,手里的长棍握得更紧了。 陈业峰没有说话,继续瞄准海盗船,再次开了一枪,这次子弹打在了海盗船的桅杆上,桅杆晃动了一下,上面的帆也掉了下来。 海盗船失去了帆的助力,速度变得更慢了。 “妈的,给我打!”海盗船船长见状,气急败坏地喊道,掏出一把黑漆漆的手枪,朝着陈业峰的渔船开枪。 子弹打在船板上,发出“砰砰”的声音,溅起了一片片木屑。 陈业峰赶紧蹲下身子,躲避着子弹,同时瞄准海盗船的船长,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子弹准确地击在那名船长身上,船长惨叫一声,手里的手枪掉在了海里。 其他海盗见状,都吓得不敢再往前冲了,纷纷躲在船板后面,不敢露头。 陈业峰趁机站起身,再次举起步枪,瞄准海盗船,大声喊道:“你们赶紧滚,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他麻的,你打伤了我们的人,等会我要让你们求死不能。” “抓到开枪的,先把手筋脚筯挑了。” “船长,你没事吧?” “麻辣嘎逼,竟然敢开枪。” “……” 海盗们见陈业峰的枪法这么准,不敢再贸然靠近,只能在远处围着他们,时不时开几枪,不过叫嚣声一直不断。 “阿峰,你太厉害了!”阿财见状,也镇定了不少,“现在怎么办?他们还围着我们。” 陈业峰看了一眼远处的斜阳岛的轮廓,距离已经不远了,估计再坚持一会儿,就能到岛上。 “再撑一会儿,到了岛上就安全了。”他一边说,一边警惕地盯着海盗船,“你慢慢往前开,别慌,尽量保持稳定。” 现在他把船交给五叔去开,一起赶了这么长时间的海了,阿财也慢慢学着开船了。 主要是出海的时候有人替着开船,这样陈业峰也会轻松不少。 阿财的开船技术虽然不怎么样,不过现在也不是挑毛病的时候,能够安全回到岛上就行了。 岛上有民兵,民兵手里有枪、有武器,海盗也不敢轻易登岛。 就在这时,另一艘海盗船突然绕到了他们的侧面,试图从侧面攻击。 陈业峰见状,急忙调转枪口,对准了那艘海盗船。 “砰~” “砰~” “砰~” 他连续开了几枪,逼退了那艘海盗船。 但海盗们并没有放弃,两艘海盗船一左一右,紧紧地跟着他们,时不时发起攻击。 陈业峰的子弹已经用了不少,他心里有些着急。 再这样下去,子弹迟早会用完,到时候就麻烦了。 就在这危急关头,远处突然传来了几声柴油机的声音。 陈业峰抬头一看,只见几艘渔船朝着他们的方向驶来,正是斜阳岛的渔民! 原来,岛上的渔民听到了枪声,知道出事了,就自发地驾着渔船赶了过来。 在这个不禁枪的年代,岛上的渔民为了阻击海盗,大多数船上都会配着武器。 “太好了,是岛上的人来了。”阿财兴奋地喊道。 海盗们也看到了赶来的渔船,知道寡不敌众,不敢再停留。 其中一个海盗头目骂了一句,然后下令撤退。 两艘海盗船很快调转方向,朝着远处逃窜而去。 第631章 安全返岛 陈业峰松了口气,放下了步枪,额头上已经布满了冷汗。 他看着赶来的渔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还是人多力量大,那些海盗都吓跑了。 “咦,原来是阳家外甥,你没事吧?”一艘渔船靠了过来,船上的渔民关切地问道。 “没事,谢谢大家。”陈业峰笑了笑,“多亏了你们及时赶到。” “客气什么,都是自己人。”渔民们说道,“那些海盗太可恶了,下次再让我们遇到,一定好好教训他们。” 岛上的渔民也是对这伙海盗深恶痛绝,恨不得把他们全部消灭掉。 陈业峰点点头,然后把船开向那艘被抢劫的渔船。 此时,被抢劫的渔民们正瘫坐在船上,脸上满是疲惫和恐惧。 陈业峰让阿财把船靠过去,然后对渔民们说:“你们没事吧?要不要先去岛上休息一下?” 被抢劫的渔民们看着陈业峰,眼里满是感激:“谢谢你,小伙子,要不是你,我们今天就惨了。” “不用谢,举手之劳。”陈业峰说道,“赶紧把船开到岛上,检查一下有没有受伤的人,这可马虎不得。” “我们的船失去动力了,柴油机被他们给抢了。” “麻的,这些海盗实在太可恨,都不得好死。” 众人一起动手,把被抢劫的渔船拖到了斜阳岛的码头。 岛上的村民们都围了过来,询问情况。 支书王红军也带着人过来,一脸的凝重。 他听陈业峰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下,然后就让大家帮忙把被抢的财物清点一下,又安排了受伤的渔民去看医生。 处理完这些事情,陈业峰和阿财把船上的物资搬了下来。 此时,天色已经暗淡下来。 陈业峰站在码头边,看着阿财将最后一筐物资从船上搬下来,这才感觉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 “阿峰……”远处传来熟悉的呼唤声。 他转过身,看见他爹和大哥陈业新正快步走来,身后还跟着大舅和二舅,以及表哥表姐。 几人脸上都带着焦急的神色,陈父更脚步匆忙的差点绊到码头上的缆绳。 “听说你们在海上遇到海盗了?”陈老四一把抓住儿子的胳膊,上下打量着,“没伤着哪儿吧?” 陈业峰摇摇头,把海上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当他讲到独自一人持枪与海盗对峙时,明显感觉到他侈抓着他胳膊的手收紧了些。 “你这孩子,也太莽撞了!”大舅阳扶在经皱着眉头,“那些亡命之徒什么事干不出来?你要是出了什么事,让你爹妈怎么办?” 陈业峰正要解释自己当时也是迫不得已,就看见两个女人急匆匆地从村口方向跑来。 是他老婆周海英和大嫂张凤。 周海英摸着自己的肚子,快步走到跟前,什么也顾不上说,先把他全身上下摸了个遍,确认没有伤口后才红着眼睛道:“我听人说你们在海上遇到海盗,腿都吓软了…”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陈业峰拍拍老婆的背,语气轻松,“你还大着肚子呢,千万不要激动……多亏了后来赶到的渔船,那些海盗一看人多就跑了。” 张凤插嘴道:“阿峰,要我说今晚就别出海了,好好休息一下。” 这话立刻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惊魂未定,再加路途劳累,还是在家休息的为好。 但陈业峰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何尝不想休息,可现在正是小管鱿鱼的汛期,错过一晚就是错过好几百的收成。 而且这次回老家购买的物资和材料,他们已经耽误了好几天。 可不能再耽搁了,必须争分夺秒才行。 “先把东西搬回去再说。”他转移了话题。 …… 临时的家。 此时,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 陈业峰指挥着大家把从老家采购的物资分门别类摆放整齐,好方便让大家 “大舅妈,麻烦你去通知一下大家,需要买东西的可以过来了。”陈业峰对一旁的大舅妈说道。 没等大舅妈出门,院门口已经探进来几个脑袋。 “阿峰,听说你们回来了,我们赶紧过来看看。”说话是岛上的蔡叔,他身后还跟着几个村民,“上次没买到蔬菜,这次可不能再错过了。” 陈业峰笑着招呼他们进来。 很快,小小的院子就挤满了人。 岛民们一边挑选需要的物品,一边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今天海上发生的事。 “阿峰啊,听说你今天一个人吓跑了两大船海盗?”蔡叔一边清点着要买的东西,一边好奇的问道。 “哪有的事,说的太夸张了。”陈业峰连忙摆手,“是后来赶到的渔船把他们吓跑的,我当时也是没办法,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被那些海盗被抢吧。” “那也是够勇敢的。”旁边一个正在挑选布料的妇女插话,“那帮天杀的海盗,上个月抢了老马家的船,还把老马打伤了,现在还在家躺着呢!” 提起海盗,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咒骂声。 斜阳岛地理位置偏僻,周边海域经常有海盗出没,几乎岛上所有渔民都受过他们的祸害。 陈业峰一边给村民们结账,一边听着大家的议论,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今天的行动并非出于什么英雄气概,更多的是一时冲动和不得已而为之。 当时就想着他们势单力薄,想回岛上找援兵。 没想到海盗追了上来,他也是为了自保才开枪回击的。 “阿峰,这个汽灯多少钱?”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抬头一看,是前几天预订了灯捕装置的岛民张老六。 “老六叔,这个不急,明天我给您安装装置的时候一起算。”陈业峰回答道,随即转向院子里其他预订了装置的渔民,“各位,今天太晚了,装置明天给大家安装,保证不耽误明晚出海。” 众人纷纷表示理解,又闲聊了一阵便陆续散去。 --- 大嫂张凤趁着大家忙碌的时候,已经做好了晚饭。 饭菜端上了桌,院子里飘起了饭菜的香味。 红烧鱼块、清蒸海虾、还有一大盆玉米排骨汤,跟炒青菜,热气腾腾的,看着就很在食欲。 这些食材不少都是陈业峰他们从大陆上带过来,岛上平时可吃不到这些。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陈父拿起筷子,难得给陈业峰夹了一块鱼肉:“多吃点,下午在海上受累了。” 陈业峰接过鱼肉,心里暖暖的:“爹,您也吃,还有大哥、五叔,大家不要客气。” 周海英看着陈业峰,脸上带着担忧,“阿峰,今晚就别出海了吧,刚遭遇了海盗,好好休息一晚,明晚再去也不迟。” 陈业峰放下筷子,喝了一口汤,语气坚定地说道:“不行啊,现在正是小管鱿鱼的汛期,一天不出海就少赚不少,之前回老家已经耽误了时间,可不能再错过了。” 陈父放下饭碗,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儿媳妇,开口道:“到时候咱们三艘渔船一起出海,彼此之间保持能看到灯光的距离,互相照应着,应该也没事的。” 大哥也说道:“对呀,而且这个灯捕装置要省力不少,后半夜没有这么多渔获的时候,也可以轮流休息一下。” “万一有什么情况,就按约定好的信号打灯。”陈父提前嘱咐道。 “嗯。”陈业峰当即点点头。 第632章 虚惊一场 吃完饭,陈业峰和阿财赶紧收拾渔具,把灯捕用的煤油灯、捞网都检查了一遍,又往船上搬了些饮用水和干粮。 陈父、大哥还有两个舅舅也各自回到自己的船上,做好了出海的准备。 今晚二表哥阳建军没有来,好像说是阳大舅嫌他累赘。 现在有了灯捕装置,大舅跟二舅捕捞起来也轻松不少,自然不需要二表哥那个“碍眼”的玩意待在船上。 周海英站在岸上,给陈业峰递上一件厚实的外套,嘱咐道:“晚上风大,穿上别着凉,注意安全。” “知道了,你在家照顾好自己,还怀着孕呢,早点休息,让大嫂多帮帮忙,放心好了,我们这么多人一起出去,不会有什么事的。明天一早,我们就回来了。” 陈业峰摸了摸媳妇隆起的肚皮,转身跳上了渔船。 夜幕完全降临,海面上刮起了微凉的晚风。 三艘渔船陆续发动,柴油机的轰鸣声打破了海岛的宁静。 他们的渔船依次驶出码头,船头的灯光在漆黑的海面上划出三道晃动的光柱。 陈业峰站在船头,感受着咸湿的海风,白天惊心动魄的一幕再次浮现在眼前。 “阿峰,咱们放的地笼好像忘记收了吧?”站在船头的阿财突然开口。 陈业峰认真开船,开口道:“没关系,这天气还不是很热,地笼在水里放个三四天也没有问题。明天要是有时间的话,咱们就去收一下。要是实在忙不过后,后天再说吧。” 地笼放在水里也不急,又不是延绳钓,过个三四天再收回来也没有关系。 “行吧,听你的。”阿财点点头,又低声问道,“阿峰,你说老实话,今天遇到那伙海盗,你有没有感到害怕?” 陈业峰苦笑着道:“怕,当然怕,别看当时很镇定,其实我也怕得要命。但有些事情,怕也得做。” 事后,他反倒觉得还有些刺激。 渔船渐渐驶入那片常去的海域,周围的海域已经有不少渔船在作业。 星星点点的渔火洒在海面上,像是倒悬的星空。 陈业峰和阿财开始忙碌起来,布网、开灯,一切都有条不紊。 “阿峰…”旁边船上传来陈父的喊声,“注意看着点我跟你大舅他们的灯光,有事就发信号。” “好,知道了!”陈业峰大声回应。 夜渐渐深了,海面上的渔船越来越多。 陈业峰注意到,今晚出海的渔船似乎比往常多了不少,而且彼此之间的距离也比平时近了许多。 甚至有几艘船主动靠近他们,船上的渔民友好地挥手致意。 “看来今天的事大家都知道了。”阿财小声说。 陈业峰点点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在这片广袤而充满危险的海域上,渔民们或许平时各自为政,但当真遇到威胁时,他们本能地会团结在一起。 凌晨两点左右,寂静的海面上,依旧能看到收网的身影。 其间,他们也不知道捞了多少网,收获还不错。 到了下半夜,渔获比上半夜少了些,两人可以轮流着休息,感觉也不算累。 现在是阿财在值班,他转动转盘,将水里的渔网吊上来。 看到银光闪闪的小管鱿鱼挤满了渔网,在灯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阿财咧着嘴差点把自己的大牙笑掉。 他欢喜的拿着手捞网将渔网里的鱼货一网网捞到船上的鱼筐里。 突然他看到有几盏朝着他们这条船靠近,让他的心猛然一揪。 “阿峰,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是不是海狗来惹事了?” 陈业峰正躺在甲板上休息,突然听到五叔的喊叫声。 他还以为又是海狗来捣乱来了,也没有在意。 这海狗虽然很讨厌,但至少不会威胁到渔民的生命安全。 “不是海狗,你快看前方,那些灯光。”阿财指着远处,大声的说道。 顺着阿财指的方向,陈业峰看到几盏陌生的灯光正在快速靠近。 那一瞬间,他的心也猛地揪紧了。 然后快速跑进船舱,将那把55式步枪拿了出来。 但很快,他发现自己多虑了。 周围的渔船似乎也注意到了那几盏灯光,不约而同地向那个方向靠拢,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那几盏灯光没有丝毫停顿,加大马力,与他们的船擦肩而过,渐渐消失在黑暗中。 吁! 陈业峰长长舒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已经满是冷汗。 “应该只是过路的船,看来是虚惊一场。” 看着那几艘远去的船只,他心说自己也太紧张了些。 其他渔船看到“不速之客”离开了,也全部散开,重新回到原地去作业去了。 这也让陈业峰有些感动,斜阳岛的岛民还是很团结的。 被惊醒后,陈业峰也没了睡意,然后跟五叔一起把渔网里的鱼货捞上来。 鱼货捞完,渔网再一次放到海里,等待光源将他们诱惑过来。 接着,两人弯着腰开始分拣鱼货,海风吹在身上,微微还有些凉意。 将这一网鱼货全部分拣完,两人随意弄了一些东西吃,将肚子填饱再说。 吃完东西后,两人靠着船舷,忙里偷闲的抽了会水烟。 起网时间到了之后,他们又是一起把那一网拉起来。 可能是接近天亮的缘故,这一网的收获远没有之前的多。 不过聊胜于无,反正也不用费多大的力气,转动转盘将渔网吊起来,用手捞将鱼货捞上来就可以了。 鱼货的话,依旧以小管鱿鱼为主,像凤尾鱼、巴浪鱼的数量也是可观,各种小鱼、小虾也不少。 甚至还有几只贪吃的螃蟹,本来想到鱼群里浑水摸鱼,捞点好吃的,占些便宜,却没有料到,来时好好的,却回不去了。 “阿峰,天亮了,收完最后一网,咱们也该回去了。” “嗯,收完就回去了,今天要帮忙做捕鱼装置 。” 听到阿财的话,陈业峰也点点头,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哈欠。 想着今天的任务艰巨,强行打起精神来。 要做好几条渔船的捕鱼装置,估计得忙一天去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时间去收地笼。 最后一网了,陈业峰也懒得去拉了,交给阿财就行了。 快天亮了,估计鱼群跑过光了,他也就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结果。 “阿峰,好沉呀,快帮忙来拉。” “真的假的?” “真的,骗你干嘛。” “不会又是海狗吧?娘的,老子的渔网,可别给我撒烂了。” 陈业峰上前帮忙,将渔网缓缓拉了起来。 “咦,不是海狗,是条大鱼。” 看到渔网里的东西,陈业峰不由自主的嘴角勾勒出一抹孤线。 第633章 牛港鲹 陈业峰看到渔网里的大鱼,煤油灯的光线照得还不怎么明显。 他连忙摸出腰间的手电筒。 “咔嗒!” 开关被按动,一道雪亮的光柱瞬间刺破晨雾,直直照进渔网里。 当强光穿透海水照亮渔网的那一刻,陈业峰顿时惊呆了。 只见一条身形硕大的银灰色巨鱼正在网中剧烈挣扎,身上鳞片在手电光下反射出金属般的光泽。 将一些小鱼、小虾都压烂了。 “我的天,这么大一条。”阿财也凑了过来,瞪大眼睛看着网中的收获。 陈业峰仔细辨认,终于确认了这条鱼竟然是一条牛港鲹。 这条牛港鲹体长近一米,体型呈流线型,背部是银灰色,腹部则呈现银白色,身体侧扁但显得十分壮实。 纺锤形的身子壮得像头小牛犊,胸鳍展开足有巴掌宽,尾鳍是标志性的叉形,此刻正狠狠拍打着渔网,溅起的水花溅得两人裤腿都湿了。 最吓人的是它那张大嘴,嘴角咧到眼窝下方,露出两排细密如锯齿的尖牙,就算被网缠住,依旧不甘心地甩着脑袋,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低吼,活像头被激怒的小野兽。 陈业峰知道这种鱼,渔民们叫它“牛港鱼”或者“牛港瓜仔”,有些钓客则称它为“Gt”。 这是一种相当凶猛的掠食性鱼类,常年在珊瑚礁区、河口和海沟附近活动,以小鱼、虾蟹甚至小海鸟为食。 它们游速极快,冲击力极强,是许多海钓爱好者梦寐以求的目标鱼,被钓友们戏称为“海中坦克”。 它的嘴巴看起来非常大,能一口吞下比自己头还大的鱼。 前一世,不少钓友将其视为目标鱼,要是能钓上一条,绝对是能吹小半年牛逼。 然而在渔民眼中,牛港鲹的经济价值并不算高。 这种鱼的肉质较为粗糙,腥味较重,处理不当的话口感会大打折扣,所以在市场上不算抢手货。 在这个年代,一斤牛港鲹最多也就卖一两毛钱,而且还得看大小,太大的反而不如中等体型的受欢迎。 “七八十斤应该有了。”阿财估摸着说,“这大家伙可真够劲。” “是啊,没想到最后一网能捞到这种大家伙。”陈业峰也很惊喜。 虽然价格便宜,但眼前这条少说也有七八十斤,按照一毛六一斤计算,也能卖上十几块钱。 对于普通渔民来说,这已经是一笔不错的额外收入了。 阿财已经找来了粗麻绳,两人一人抓鱼头,一人抱鱼尾,使劲把鱼往甲板上拖。、 这牛港鲹也是真凶,被拖上岸还不肯认命,尾巴“啪”地一下抽在阿财小腿上,疼得阿财龇牙咧嘴:“娘的,这畜牲劲真大!” 陈业峰赶紧用绳子穿过鱼鳃,牢牢拴在船舷的铁环上,又找了块破布塞进鱼嘴里,这才让它安分了些,只偶尔抽搐着甩甩尾巴。 最终,他们用专门的大鱼钩勾住鱼鳃,然后用绳索将它牢牢固定在船舷边。 做完这一切,两人才松了一口气,开始分拣最后一网的其他鱼货。 两人顾不上歇气,赶紧把最后一网鱼货进行分拣。 竹编鱼筐摆了一地,最显眼的是满筐的小管鱿鱼,通体透亮的银白色,还带着海水的冰凉,有些还在微微蠕动,触须上的吸盘粘在筐壁上,扯都扯不下来。 这是今晚的主力渔获,个头匀称,每只都有成人拇指粗细,老陆收这种鱿鱼给的价最高。 不过现在价格跌落到一毛七八钱一斤,今晚少说捞了两百来斤。 旁边的筐里堆着凤尾鱼,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小手指长短,银闪闪的像撒了一地碎银子。 这鱼虽然小,胜在数量多,炸着吃喷香,老陆收八分钱一斤,也装了满满两大筐,他留着回去晒鱼干。 巴浪鱼则要大些,巴掌长的身子,侧扁的鱼身带着青绿色的光泽,鳃盖后面有块黑色的小圆斑。 这种鱼老陆不收,现在岛上的渔民捞到巴浪鱼都送到陈业峰他们那里,他收了都是晒成鱼干,运到大陆上去卖。 最底下的筐里混着些小鱼小虾,有身体透明的小银鱼,有举着大螯的梭子蟹,还有几只误闯渔网的海星,陈业峰随手把海星扔回海里。 这玩意不值钱,又不好吃,倒是可以用来泡海星酒。 不过数量太少了,鱼都杀不过来,也懒得去弄。 倒是那几只梭子蟹,青灰色的壳上带着紫色斑点,螯足粗壮,被抓起来还“咔咔”响。 陈业峰面露微笑的把它们挑出来:“这几只留着,回去给海英炖个蟹汤,补补身子。” 远处传来“哗啦”一声水响,陈业峰抬头一看,陈父的船就在不远处,大哥正站在船头,手里举着面小红旗,左右晃了晃。 这是返回码头的旗语… 晨雾已经散了些,海面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远处的斜阳岛轮廓渐渐清晰,码头的灯塔还亮着,像颗挂在天边的晨星。 “是我爹叫我回去了。”陈业峰让阿财拿着手电跟旗子去做回应,“天快亮了,家里人还等着呢。五叔,你去船头打个回应。” “好嘞,收工!”阿财高兴地应道,然后拿着手电照了照,再挥动一下手中的旗子。 接着,两人开始收网、整理渔具。 陈业峰将最后一点鱼货装进筐里,然后启动了柴油发动机。 随着一阵“突突”的响声,渔船调转方向,朝着斜阳岛码头驶去。 东方海平线上,天色渐渐由深蓝转为鱼肚白,几缕橙红色的曙光从云层缝隙中透出,预示着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海风好像变柔和了许多,带着清晨特有的清凉,没有了夜晚的冷冽。 其他渔船也陆续开始返航,原本宁静的海面上开始变得热闹起来。 发动机的声音和偶尔的海鸟鸣叫交织在一起,在这个清晨特别响亮。 一个多小时后,斜阳岛码头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亮了,码头上已经聚集了不少等待卸货的渔民和鱼贩子。 陈父和大哥的船最先靠岸,紧接着是大舅和二舅的船,最后才是陈业峰和阿财的船。 第634章 顶别人三四天 “阿峰,昨晚怎么样?收成好不好?”陈父一边系缆绳一边问道。 “挺不错的。”陈业峰回答,“我们还捞到一条大家伙呢!” “哦?什么大家伙?”一旁的大哥好奇的伸着脑袋问道。 陈业峰指着船舷边那条仍在微微抽搐的牛港鲹:“大哥,你是不是眼睛有问题?这么一大条牛港鲹都没有看到?” “叼,我还以为是件什么破衣服,原来是条船。”陈业新揉了揉眼睛,还有点不敢相信。当确定是条大鱼,脏话都出来了。 码头上的人群顿时被吸引了过来,围在渔船边议论纷纷。 “哇,这么大一条牛港鲹!” “阿峰你们运气真好,这种大货可不容易碰到。” “这得卖多少钱啊?” 正说着,老陆也挤了过来。 “让开让开,让我看看是什么好东西。”老陆拨开人群,当他看到那条牛港鲹时,眼睛顿时一亮,“好家伙!这是条牛港鲹吧?得有七八十斤…你小子运气真旺,这玩意可不好捕。” “老陆,你看看能给什么价?”陈业峰笑着问道,“刚开始渔网特别沉,我还以为是头海狗呢。” 老陆绕着渔船转了一圈,仔细打量着那条牛港鲹,又用手摸了摸鱼身:“鳞片完整,鱼眼清澈,是新鲜货。不过这玩意儿肉质粗,腥味重,卖不上高价。这样吧,一毛六一斤,不算亏你,外面的鱼贩子顶多给一毛四。” 这个价格在陈业峰的预期之内,他点点头:“行,老陆,我相信你,你一向公道,就按你说的价。” “那咱们过秤。”老陆招呼自己的两个儿子抬来大秤。 几个汉子合力将那条牛港鲹从船上抬下来,挂在秤钩上。 老陆亲自拨动秤砣,仔细看了看刻度:“八十五斤…好家伙,真够沉的!” “八十五斤,一毛六一斤...”陈业峰在旁边掰着手指头算,然后又掏出计算器算了算,“那就是十三块六毛钱?” 好在这年头大家的文化水平都是半斤八两,也不怕遭人笑话。 “对,十三块六,这个我就给你现钱吧,也懒得记了。”老陆爽快地从腰包里掏出钱,数了十三块六毛递给陈业峰,“喏,拿好了。” 陈业峰接过钱,小心地放进内兜。 这笔钱虽然不算太多,但对于普通渔民家庭来说,已经是一笔不小的额外收入了。 要知道,这个年代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三四十块钱。 “其他鱼货我也一起收了吧,”老陆接着说,“让我看看你们还捞到什么好东西。” 陈业峰和阿财将船上的鱼筐一筐筐搬下来。 老陆他们一边过秤,一边记录。 “小管鱿鱼称了八百二十斤,两毛一钱一斤,一百七十二块二毛。” 小管鱿鱼现在到了旺汛,码上到处都是,价格也有所回落。 老陆一边报数,一边用一个小本子记着,手指在算盘上飞快地拨动。码头上其他渔民也围在一旁观看,不时发出惊叹声。 “陈业峰他们这趟收获不错啊!” “是啊,特别是那条牛港鲹,虽然单价低,但胜在个头大。” “小管鱿鱼价格降了这么多。” “现在数量多,当然价格就低了。” 最后,老陆抬起头,笑着说:“可以呀,都差不多两百块了,都快赶上别人好几个月的工资。” “嘶,这么多?发财呀。” “他们昨晚捞的小管仔的数量可真不少,看来那个捕鱼装置确实不错。” “我上次交了订金,今天他们就帮忙做了,要是做好了,今晚就去试试。” 站在一旁观看的渔民脸上都露出羡慕的眼神。 陈业峰连忙说道:“马马虎虎,现在也就是小管仔的汛期,才会有这么多的收入,以后可就没有这么多了。” “对呀,阿峰说的也有道理,也不是每天都能出海。而且…也不是每天出海都能有这么多收获。” “是呀,而且出海也特别危险 ,昨天不是有人就遇见了海盗。要不是碰到陈业峰,那可就惨了,估计船上的人都会被那群海盗扔进海里,自生自灭。” “阿峰,你们这一晚上顶别人三四天啊!” 旁边有渔民羡慕地说。 “运气好,运气好而已。”陈业峰谦虚道。 其实他心里明白,这不仅仅是运气。 有了灯捕装置,他们的捕捞效率确实提高了不少。 昨晚除了那条意外的牛港鲹,其他渔获也比平时多出近三分之一。 估计这几天是小管鱿鱼捕捞的高峰期,之后就会走下坡路,一天会比一天少。 现在能捞多少是多少,也不知道这个汛期能持续多久,他不懂这些,估计大舅他们这些老渔民应该知道。 老陆这里收了大部分鱼货,像凤尾鱼、巴浪鱼也都没有卖,全都拿回去晒鱼干。干货可比鲜活的要值钱多了,就是晒的过程有些麻烦。 陈业峰他们现在不只收鲜鱼回来晒,还收岛上渔民自己晒好的鱼干。 捕捞的几只大螃蟹也留了出来,准备带回去给老婆补一下。 虽然螃蟹性寒,不过适量的吃一些也不错。 这个连吃肉都是奢侈的年代,吃点螃蟹多少也能补充营养。 “老陆,有好几天没有结账,可不能忘记了。” “忘不了,明天下午就给你结,你放心好了,跑不了。” “行,那明天我再来拿钱。” 敲打完老陆,陈业峰就跟阿财上了船。 陈父、大哥还有舅舅他们的鱼货也全部过完秤,都准备回去了。 一个个拖着疲惫的身躯,然后开着船往村子里的小海湾而去。 到了村子那边,他们就往岸上搬东西。 奶酪还是像往常一样,乖乖的待在海岸边。 看到陈业峰回来了,小尾巴疯狂的摇晃的像把小风扇,呼呼的。 “阿峰,我们这些巴浪鱼跟杂鱼就全部送到你家去了,也懒得自己晒了。”大舅停好船,朝陈业峰说道。 “既然你们不想晒了,那就全部搬过去吧,等下给你们算钱。”闻言,陈业峰点点头。 看来大舅他们也嫌麻烦,觉得卖鲜活的省事。 “对了,你大舅妈让我问问,你们杀鱼的还需不需要人,要的话,她也过去帮忙。” “可以呀,让大舅妈过去就得了,工钱的话跟那些人算一样的,两块钱一天。” “也算你二舅妈一个,她现在待在家里没事。” “行。” 听到二舅迫不及待的话,陈业峰也不好拒绝。 杀鱼晒鱼干确实需要人,现在在岛上收的鲜活越来越多,每天需要干的活也不少。 第635章 走私船 陈业峰帮着将渔船上的渔具收拾好,然后才和父亲、大哥以及两个舅舅一起往家走。 路上,陈父问起昨晚那几艘外来船的情况,陈业峰简单说了说。 “大家都挺团结的。”陈业峰感慨道,“看到有陌生船只靠近,周围的船都不约而同地围过来了。” “这是自然…”陈父点点头,“海上讨生活的人,最明白团结的重要性。斜阳岛的渔民虽然平时各有各的营生,但真遇到事,一定会互相照应。” “爹,其实…我怀疑那些船是那些走货的。”陈业峰突然压低声音,小声的说道。 “走货的船?你确定吗?”陈父一脸讶然。 “这也是我猜的,但八九不离十,应该错不了。”昨天晚上,那几艘开过去的时候,惊鸿一瞥,他也发现了一些端倪。 前一世他跑船的时候,接触过走私船,他看着那几艘船的样子,应该就是走私船。 “早些天就听人说总有一些陌生船舶经过斜阳岛附近的海域,看来这些船都是搞走私的。”陈父恍然大悟。 “这些跟咱们也没有什么关系,咱们都是本分的渔民,安安分分出海打鱼就好,其他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咱也不参与。” “那肯定的,每天出海都累得要拿命,谁有那个闲工夫去做那事。” 听到儿子的话,陈老四也放心下来。 自己这二儿子在没有改邪归正之前,天天就想着捞偏门,就是怕他误入歧途。 这走私确实来钱快,可终究不是正道,还是不要去趟那个浑水的好。 回到家时,大嫂已经准备好了早饭。 热腾腾的地瓜粥、腌咸鱼和炒青菜、蒸螃蟹、白灼虾。 来不及吃饭,先是把大舅他们的鱼货过了秤,然后写在本子上记录一下,才有时间坐下来吃东西。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边吃边聊。 饭桌上,陈业峰扒拉了两口粥,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对了,昨天光顾着说海盗的事,还有件更炸裂的……” 周海英往碗里夹虾仁,闻言手一顿:“还有啥?比海盗还吓人?” 陈老四也放下筷子,看向二儿子。 陈业峰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是二堂哥家的事……你们不知道二堂嫂偷人了。” 之前他自己知道这事,可没有东窗事发,也不好到处去说。 现在估计石康镇上都知道这事,他自然要跟陈父他们分享一下。 “啪嗒”一声,大嫂张凤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咸鱼滚了两圈落在桌边。 她眼睛瞪得溜圆:“啥?!柳玉眉偷人?是阿伟的老婆吗?” 大棵陈业新愣住了,随即“哎呀”一声,整个人往前倾,差点把粥碗碰翻:“什么时候的事?跟谁?你怎么知道的?昨天回来咋不说?!” 陈老四皱紧眉头,没说话,但脸色沉了下来。 “就是前天,跟袁大兵。”阿财抢先把家里那边的事情说了一遍,“昨天回来不是遇上海盗嘛,我跟阿财惊魂未定的,哪还顾得上说这个。” 张凤捡起筷子,在围裙上擦了擦,声音带着难以置信:“柳玉眉她……她怎么想的?阿伟哥虽说常在外头跑,可对家里不薄啊,每个月钱都寄回来。袁大兵那是个什么东西?游手好闲,家里穷得叮当响,还有老婆孩子!” “就是啊!”陈业新一拍大腿,脸上的震惊渐渐被一种混杂着鄙夷和隐秘兴奋的神情取代。 陈父重重叹了口气,闷声道:“阿伟这孩子,也是命苦。在外头拼死拼活,家里后院却着了火。” “爹,这事还没完。”陈业峰想起前世的一些片段,补充道,“我听大伯母他们那意思,是想让袁家赔五百块钱,袁大兵去祠堂跪一天,柳玉眉净身出户,孩子留下,这事就算揭过。” “五百块?”张凤惊呼,“偷人这么大的事,五百块就了了?还要把孩子从亲娘身边带走?这……这算哪门子公道?” 陈父喝了口酒:“你大伯母那人你还不清楚?对自己家里人抠得要死,对袁家那种浑不吝的,她敢硬来?怕闹大了更丢人呗。五百块……哼,也就是买个面子上过得去。要我说,就该把那对狗男女捆了沉海!” “爹…”陈业新喝止道,“别胡说,真闹出人命,咱们整个陈家的脸往哪搁?” “我就是气不过嘛!”陈父嘟囔着,又转向陈业峰,“那后来呢?柳玉眉同意了?” 陈业峰:“她哭得死去活来,想带走小儿子,被大伯母骂回去了。袁家那边倒是爽快,答应第二天就送钱来,让袁大兵去祠堂跪着。” 饭桌上沉默了片刻,海风从敞开的门吹进来,带着咸腥和晨雾的凉意。 张凤忽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你们说……阿伟哥那走私的生意,会不会就是因为这事才被捅出来的?柳玉眉偷人,说不定是被人拿住了把柄,逼着她出卖自己男人?” 周海英眼睛一亮:“大嫂你说的有道理啊…不然二堂嫂哪有那个胆子举报阿伟哥走私?” 陈父眉头锁得更紧:“要真是这样……那陈业伟这祸,可就惹大了。走私是犯法的,闹不好要坐牢。” 陈业峰没接话,其实事实真相已经不重要了。 估计上面已经注意到他二堂哥,现在陈业伟只有逃得远远的,不要被抓住才是。 前一世,陈业伟的走私生意做得隐秘,顺风顺水了好些年才慢慢洗白。 这一世,怕是柳玉眉这边一乱,彻底改变了之前的命运轨迹。 “唉…”陈老四又叹了口气,端起碗把剩下的粥喝完,“别人家的事,咱们也管不了。只是……阿伟毕竟是你们堂哥,他身上背着走私的名声,咱们整个陈家在村里也抬不起头。你们要是回去了,少跟外人嚼舌根,也尽量别往你大伯家那边凑。” “知道了爹。”陈业峰和大哥陈业新一齐应道。 就连一旁默默干饭的阿财也是重得点头。 张凤起身收拾碗筷,嘴里还念叨着:“柳玉眉平时看着挺精明一个人,怎么就……真是鬼迷心窍了,苦了两个孩子。” 周海英帮着收拾,忽然又想起什么,凑到陈业峰身边小声问:“阿峰,那二堂哥……陈业伟他,知道这事了吗?” 陈业峰摇摇头:“应该还没,不过那天闹成那样,估计大伯他们应该会跟他说的。” “造孽呀……”周海英摇着头,端着碗筷进了厨房。 这一世,他那二堂哥的命运究竟会怎样,陈业峰也不清楚,至少不会像上一世那样过得这么惬意。 这会,估计在逃亡的路上了吧… 吃完饭后,陆陆续续有渔民送鱼上门,张凤跟周海英就忙着收货,然后安排人杀鱼,晒成鱼干。 “行了,去睡觉吧,一夜没睡,还不困呀,这晒鱼干的事交给你大舅妈她们就行了,她们杀鱼技术比你娘还要厉害。”陈父在院子外面吸了几口水烟,对着陈业峰说道。 “爹,你也一夜没睡,你年纪大了更要好好休息。”陈业峰应道。 “你说谁年纪大了?”陈父摆摆手,鼻子哼了哼,“你爹我年纪又不是很大,精神得很哩。” 啊呀…… 话音刚落,陈父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第636章 给渔民做灯捕装置 陈业峰也想休息,不过他还有事情没有做完。 今天得安排刘哑巴帮忙给渔民做灯捕的装置 。 好在几天前,陈业峰就让刘哑巴去做准备了,需要的木麻黄也提前砍回来了。 去了一趟刘哑巴的家,然后比划着,把事情交待清楚。 正好二表哥阳建军在家里也没事干,就让他去协助刘哑巴,到时候给他开工资。 刘哑巴也不是第一次做这个了,陈业峰对其也比较放心。 陈业峰先去补个回笼觉,等刘哑巴把前面的工作都做好了,到了关键的地方再由他亲自操刀。 事情办妥后,陈业峰回到家里自己的房间。 周海英已经为他铺好了床,还特意多垫了一层褥子。 “快睡吧,我给你把窗帘拉上。”周海英轻声说。 现在妇女们在杀鱼,虽然尽量压低了声音,但还是很吵。 不过他困的不行,就算是在热闹的集市上也都能睡的着。 陈业峰确实累了,几乎是头一挨枕头就沉沉睡去。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直到下午两点多才被外面的动静吵醒。 “醒了?”周海英端着一碗糖水走进来,“喝点糖水提提神,爹他们去海边了,桌上有饭菜,你吃点再去。” “好。” 陈业峰接过碗,咕咚咕咚喝完,感觉精神好了不少。 他简单洗漱后,然后快速扒拉一碗饭,然后往海边走去。 此时,村子的海湾那边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除了自家人,几个岛民也自发来帮忙了,还有陈父跟舅舅们。 二表哥带着几个年轻人在搬运木材和铁丝,大舅和二舅跟他爹还有大哥、五叔他们也在那边帮忙。 “阿峰,你可算起来了。”阿财看到他,立刻招手,“快过来,大家都等着你来弄关键的地方呢。” “你们的动作挺快的呀,都弄了好几艘船了。”看到岸边几艘船上新弄的装置,陈业峰也惊叹他们的速度。 “阿巴、阿巴……” 刘哑巴得意的做着手势,意思说是他的功劳最大? “好…你的功劳大大的。”陈业峰给他竖起了大拇指。 不得不说,刘哑巴的手艺是真的不错,而且,人也比较踏实、肯干。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陈业峰带着一群人开始制作新的灯捕装置。 他负责核心部分的安装和调试,其他人则分工合作。 有人锯木头做架子,有人编铁丝网,有人安装滑轮和转盘。 由于人多力量大,到傍晚时分,之前那几人交了订金的船上,全新的灯捕装置已经基本完成。 陈业峰开始检查,确保每个部件都安装到位,灯光角度也调整到最佳状态。 “太好了,有了这个,咱们以后也能像阿峰他们那样晚上捕鱼了。”一个年轻的渔民欣喜的叫道。 几个交了订金的渔民围在自家渔船旁,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一个岛上的老渔民抚摸着崭新的木架,粗糙的手掌在上面摩挲着,嘴里不住念叨:“好啊,这架子结实,比咱们以前那破网子强多了。” “老李叔,这汽灯这么亮,晚上能照出好远吧?”这个年轻的渔民叫阿海,只见他兴奋地踮脚看着固定在船头的那盏汽灯。 汽灯上面还弄了个红色的灯罩,看起来很别致。 陈业峰走过来,拍了拍阿海的肩膀:“灯是够亮了,但关键是要会用。这灯光角度我调好了,你们别自己乱动,晚上照着这个角度打光,鱼群才会聚过来。” “阿峰哥,这装置真能让咱们晚上捕到更多鱼货?”一个瘦高的青年还是有些怀疑。 没等陈业峰回答,旁边已经装好装置的渔民就抢着说:“阿水啊,你是没见阿峰前几天的收获,一晚上捞的比咱们白天三天还多!” “真的假的?” “我亲眼所见…那天早上在码头,他们船上那鱼货,堆得像小山。”那人夸张地比划着,“老陆都给算了差不多两百块钱呢。” “嘶~这么多?” 周围响起一片惊叹声。 在这个年代,普通渔民一天能挣十几二十块已经不错,一晚上两百多简直是天文数字。 陈业峰摆摆手:“也没那么夸张,得看鱼汛和运气。不过有了这个装置,晚上作业确实比白天效率高很多。” 他看着围拢过来的渔民们,神色认真起来。嘱咐道:“晚上出海一定要结伴,至少两条船一起,最近咱们海岛附近并不太平。遇到大风大浪,不管鱼再多也要立即返航。还就是灯捕时注意那些煤油灯,起网的时候不要太猛,别把灯给打翻了。” 他心里面想着,这些煤油灯要是换成电瓶电灯就好了。 不过这也不是很现实,就算能买到那些,岛上没有通电,使用起来也不方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钱重要,但命更重要。这个灯捕装置千万不要去乱动,一定要注意,岛上的家人都等着你们回来。” 众人连连点头,老李拍着胸脯说:“阿峰你放心好了,咱们这些老海狼都懂规矩,不会拿命开玩笑。” “对对,安全第一!”其他人也附和道。 陈业峰这才露出笑容:“那就好,今晚你们可以先试试,明天就知道有没有效果了。” 夕阳的余晖洒在海面上,把刚刚装好的装置镀上一层金边。 陈业峰一一检查完所有船只,确认没有问题后,才直起发酸的腰背。 “阿峰,都好了?”阿财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壶。 陈业峰接过来灌了几口,抹抹嘴:“差不多了。今天真是累坏了。” “谁让你这么能干。”阿财打趣道,“这下你在岛上可要出大名了,灯捕第一人…” 两人说笑着开始收拾工具,陈父他们也一起帮忙。 那几个装了装置的渔民再三道谢,承诺晚饭前就把剩余的钱送到家里。 回到家时,天边还残留着一抹晚霞。 周海英已经在院子里摆好了桌椅,见他们回来,赶紧端来温水:“先洗洗,饭菜马上就好。” 陈业峰洗完脸,对周海英说:“今晚多做点菜,请今天帮忙的所有人吃饭…大嫂她们在厨房了吧?” “在呢,大舅妈和二舅妈也来了,正在杀鱼。”周海英笑着说,“知道你肯定要请客,爹已经让大哥去喊人了。” 陈业峰心里一暖,家人的支持总是这么周到。 他走进堂屋,看见桌上已经摆了几盘凉菜,花生米、拍黄瓜、凉拌海带丝,简单却开胃。 “阿峰回来了。”大舅妈从厨房探出头,“今天咱们做海鲜大餐,你抓的那些鱼虾还养在桶里呢。” “辛苦舅妈了。”陈业峰笑着说。 不一会儿,帮忙的人都陆续到了。 刘哑巴带着自己做的木雕小鱼作为礼物,二表哥阳建军拎来两瓶酒水,大舅舅、二舅舅他们也来了。 “听说你们今天大干一场,我可得来凑凑热闹。”二舅笑呵呵地说。 院子里很快坐满了人,男人们抽着烟聊着今天的活计,女人们在厨房和院子间穿梭端菜。 孩子们在桌间追逐嬉戏,被大人呵斥几句又跑到一边玩去了,一切都显得满满的烟火气。 第637章 纷纷响应 夜幕降临,院子里点起煤油灯和蜡烛。 一张四方桌坐不下,又拼了两张小桌,这才勉强坐下所有人。 菜一道道上桌,清蒸石斑鱼、椒盐皮皮虾、蒜蓉蒸扇贝、炒蛤蜊、鱼头豆腐汤,还有岛上特色的海菜炒蛋和沙蟹汁。 看起来也极为丰富,新鲜的海货经过简单烹饪,香气扑鼻,让人食欲大振。 “来来来,大家辛苦了,以茶代酒,敬各位一杯!”陈业峰站起身,举起茶杯。 众人纷纷举杯,叮叮当当碰在一起。 因为大家等下还要出海打鱼,所以也就没有喝酒。 “阿峰你那捕鱼装置的技术,我早就很看好了。”二舅尝了一口清蒸鱼,对那个灯捕装置依旧赞不绝口,“这装置一做,从此咱们岛上捕捞小管鱿鱼就要变天喽。” 大舅也点头:“是啊,我在这岛上活了几十年,还是第一次见这么聪明的捕鱼法子。阿峰,你这脑子怎么长的?” 陈业峰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也是凑巧想出来的,侥幸罢了。还是哑巴兄弟的木匠手艺好,才做的这么漂亮。” 刘哑巴虽然不会说话,但是能听得见,看到大家纷纷朝他竖大拇指,也是憨厚地笑起来,比划着手势表示是大家一起的功劳。 “阿峰,我也要订一套装置。”一个今天没排上的渔民趁着热闹说,“我看着真不错,今晚他们出海,要是收获好,我明天一早就去你家登记。” “我也要。” “算我一个。” 几个过来帮忙的渔民纷纷响应。 陈业峰笑着应下:“好好,明天都来,到时候我统计一下人数,过几天回大陆那边买材料。” 他相信只要灯捕装置的捕捞效果好,岛上的渔民应该都会争先恐后要求安装。 像这种在后世很普遍的灯捕装置 ,在这个年代还是很稀奇的。 他相信在不久的将来,这种灯捕装置会越来越多。 大家说说笑笑,饭菜香混着海风,院子里充满温馨的气氛。 虽然因为晚上要出海没人喝酒,但以茶代酒同样喝出了热闹。 吃完饭,妇女们收拾碗筷,男人们坐着喝茶聊天。 陈业峰看了看天色,对阿财说:“咱们准备准备,该出海了。” 周海英听见了,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布包:“里面有几个芝麻饼和咸菜,夜里饿了吃。还有这件外套,海上风大,冷了就穿上。” 陈业峰接过布包,心里暖洋洋的。、 他凑近周海英,压低声音说:“这么关心我,是不是怕我冷着了没人给你暖被窝?” 周海英脸一红,轻轻捶他一下:“没正经…海上注意安全,别逞强。” “知道了,老婆大人。”陈业峰笑着,趁人不注意快速在她脸上亲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跑。 周海英羞得满脸通红,看着陈业峰和阿财拿着装备出门的背影,眼中满是担忧与柔情。 月色正好,海面波光粼粼。 陈业峰和阿财来到码头,两个舅舅和陈父他们已经在船上等着了。 他们相继启动机器,发动机突突响起,向着熟悉的海域驶去。 夜晚的海与白天截然不同,漆黑一片中只有星光和船上的灯光照亮前方。 陈业峰开着船跟在阳大舅他们渔船的身后,两个舅舅是本地人,对这片海域了如指掌,跟着他们的船能避开暗礁和急流区。 到达预定位置后,陈业峰打开船上所有灯光。 瞬间,周围的海面被照得如同白昼,灯光穿透海水,能看见小鱼小虾在光束中游动。 “开始吧。”他看了看周围,对五叔说道。。 两人分工合作,下网、观察、调整灯光角度。 单调的捕捞作业开始了,重复的动作一做就是几个小时。 捞网捞得手臂酸痛,整理渔获时腰背发麻,但看着网上跳动的小管鱿鱼,疲劳似乎也减轻了许多。 下半夜,海面远处出现了几点灯光。 陈业峰眯起眼睛看去,又是那几条陌生的船。 它们依旧保持着距离,不靠近也不远离,像海上的幽灵。 “阿峰,又是那几条船。”阿财压低声,小声说道。 “别看,也别出声,就当没看见,咱们捕咱们的鱼…” 陈业峰点点头,收回视线。 在这个特殊的年代,海上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 他们只是普通渔民,能做的就是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凌晨三点左右,鱼群似乎更密集了,趋光性的鱼儿纷纷聚集。 更多是小管鱿鱼,渔网吊上来后,满满都是,在灯光下闪烁着银白的光泽。 两个人忙得不可开交,连喝口水的工夫都没有。 “今天这收获,比前几天都好。”阿财兴奋地说,汗水顺着皱纹流下。 陈业峰看着满舱的渔获,疲惫的脸上露出笑容。 这一夜的辛苦值得了!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时,他们开始收拾准备返航。 清点收获,比前几晚都要多,小管鱿鱼装了整整八大筐。 三条渔船结伴而行,向着小岛而去。 朝阳从海平面升起,金色的光芒洒满海面,将他们黝黑的脸庞照得通红。 码头已经热闹起来…… 老陆早早等在那里,看到他们的船靠岸,眼睛一亮:“今天收获不错啊!” “还行,老陆叔给看看。”陈业峰跳上岸,开始卸货。 老陆仔细检查渔获,连连点头:“新鲜,个头也匀称,今天给你算个好价钱。” 过秤、计价,最后老陆他们又写了一张单子:“今天下午五点,你把单子拿上,统一上我家拿钱。” “好嘞,一定准时去。”陈业峰把单子收好,笑了笑。 终于是可以拿钱了,这钱没有拿到自己手里,还真是不放心。 昨晚这一趟,一共是卖了两百五十块钱,是上岛捕捞小管鱿鱼最多的一次了。 虽然小管鱿鱼的价格回落不少,不过数量多呀,一个晚上捕捞的数量是之前的几倍之。 两百五十块钱已经相当不错了,在这个年代是一笔不小的数目,相当于普通工人好几个月的工资。 正当他们交易时,昨晚装了灯捕装置的几艘船也陆续返航了。 码头上一下子就沸腾了。 “李叔,怎么样?”有人高声问道。 李姓渔民的船刚靠岸,他站在船头,脸上笑开了花:“不错,实在是太好了,大丰收。我捕鱼三十年,从没一晚捞过这么多,还轻松不少。” 他的儿子正在卸货,几筐小管鱿鱼抬上岸,看起来比平时白天捕的还多。 “我这也不少。”老王叔的船也回来了,“昨晚试了试阿峰教的法子,船上的灯光全部点燃,那个红色的灯一亮起,鱼儿就疯狂往渔网里聚。” 另一艘船的主人是个年轻人,兴奋得差点从船上跳下来:“我一晚上捞的,比我爹三天捞的都多。阿峰哥,你这装置神了!” 码头上聚集的人越来越多,看着这几艘船满载而归,议论声此起彼伏。 第638章 地笼的收获 “真的假的?一晚上能捞这么多?” “你看看那筐里,满满的都是小管鱿鱼!” “老李那一船,少说也值七八十块吧?” “不止,我看得上百!” 羡慕的眼光几乎要把这几艘船盯穿,昨天还在观望的渔民们此刻后悔不已,纷纷围到陈业峰身边。 “阿峰,我今天就订一套,现在就去你家交钱!” “我也要…给我插个队!” “还有我,我家两条船都要装!” 陈业峰被围得水泄不通,好不容易才让大家安静下来:“各位叔伯兄弟,大家别急。想装的去我家登记,交了订金,我统计好人数就回大陆买材料。一个一个来,都能装上。” 人群中有人问:“阿峰,这装置能用多久?小管鱿鱼的汛期快过了吧?” 陈业峰回答:“这装置不只是捕小管鱿鱼用,晚上很多鱼都有趋光性,只要是趋光鱼类都能用。而且架子是木麻黄做的,保养得好用个两三年没问题。” 这话打消了最后一点疑虑。 渔民们算账精明,一次性投入能用两三年,而一晚上就可能回本,这买卖划算。 当然,也有人选择继续观望。 老渔民老赵抽着水烟,对旁边的人说:“再看看吧,万一就这几天鱼多呢?过了汛期就没用了,不是白花钱?” 但这样的人毕竟是少数。 大多数渔民已经被昨晚的丰收刺激得眼红,恨不得马上就能装上装置,今晚就出海。 陈业峰好不容易从人群中脱身,和阿财一起往家走。 路上,阿财兴奋地说:“阿峰,咱们这下可要发财了!一台装置挣二十,要是有二十个人装,那就是四百块,比捕鱼还赚!” 陈业峰却比较冷静:“账不是这么算的。材料要钱,人工要钱,而且咱们也不能天天做装置,还得捕鱼。这只是一时的生意,等岛上该装的都装完了,就没那么多需求了。” “那倒也是。”阿财想了想,“不过眼下能赚一笔是一笔。” 回到家,周海英已经准备好了早饭。 听陈业峰说了码头上的事,她也跟着高兴:“那今天咱们家可要热闹了。” 果然,刚吃过早饭,就陆续有人上门。 陈业峰找来纸笔,让周海英帮忙登记。 一个上午,竟然有十五个人报名,有些人家还有两条船,加起来要装十八套装置。 收了订金,厚厚一叠钱用橡皮筋扎着,放在抽屉里。 周海英有些不安:“这么多钱放家里安全吗?” “等会我就去存信用社。”陈业峰说,“过两天回大陆买材料。” 海岛上也有信用社,存取都很方便。 正说着,门外又来了几个人,是昨天装了装置的渔民来送剩余的钱。 他们一个个脸上带着笑,言语间满是感谢。 老李叔拉着陈业峰的手:“阿峰啊,昨晚真是托你的福。我算了算,一晚上挣了八十四,顶我以前半个月!” 老王叔也说:“我挣了七十多…今晚继续,说不定能把装置钱挣回来!” 陈业峰笑着收下钱,再次嘱咐他们注意安全。 送走这批人,已经快到中午。 简单吃过午饭,陈业峰去信用社存了钱,然后开始列材料清单。 渔网、木料、铁丝、煤油灯、滑轮……一笔笔算下来,十八套装置的材料费不少,但减去成本,利润依然还是可观的。 船在柴油机“突突”的闷响中破开平静的海面,向着西北方向那一片熟悉的礁石区驶去。 阿财坐在船头,海风把他有些长的头发吹得向后飞扬,他眯着眼看着前方,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陈业峰掌着舵,目光扫过湛蓝的海面,心里盘算着地笼里可能有的收获。 放了有四五天了,时间不短,希望别被人“捡”了去,也祈祷别钻进太多专搞破坏的家伙。 那片海域离岛不算太远,约莫二十分钟的船程。 远远的,就看到了红色的浮标,在海浪中轻轻起伏,像是一个个忠诚的哨兵。 陈业峰第一眼就认出这是他们的地笼做的标记,为了防止认错,都会在渔具上做下特殊的标记。 他将渔船的速度降下来,让船缓缓靠近第一个浮标。 阿财早就拿起了带钩的长竹竿,熟练地一钩、一提,将连着浮标的水下绳缆捞了起来,双手交替,开始往上拉。 “来,看看开门红是什么…”阿财一边用力,一边兴奋地说。 地笼逐渐露出水面,黑色的网衣上挂着海藻,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水。 第一个笼子刚提出水面一半,就能看到里面黑影攒动,窸窸窣窣的声音隔着网眼传来。 “阿峰,有货。”阿财眼睛一亮,加快速度,将整个地笼提上船,咚的一声放在舱板上。 陈业峰蹲下身,解开地笼末端的收口绳。 刚一打开,几只张牙舞爪的螃蟹就急匆匆地往外爬,是常见的红花蟹和三点蟹,个头都不小,蟹壳坚硬,大螯挥舞着,发出“喀喀”的威吓声。 阿财手快,一把按住一只试图逃向船边的肥硕红花蟹,捏着它的背壳两侧,利落地扔进旁边的蓝色塑料筐里。 “这几只蟹够肥呀!”阿财赞道。 除了螃蟹,笼底还有几只半透明的明虾在弹跳,身体弯成弓形,长须颤动着。 角落里还挤着好几只对虾,灰褐色的身体,看着不大,但数量不少,挤在一起微微颤动。 陈业峰小心地将虾都捡出来,单独放在一个小竹篓里,免得被螃蟹的大螯夹断。 第一网的收获以螃蟹为主,虾为辅,算是不错的开始。 两人顾不上仔细分拣,将空出来的地笼整理到一边,陈业峰驾驶着渔船,慢慢移向下一个浮标。 就这样,一个浮标接一个浮标地收过去。 第二网、第三网、第四网…… 收获大抵相似,都是以螃蟹和各种虾类为主,偶尔夹杂着几条倒霉的、钻进去觅食却被困住的小杂鱼,比如黑不溜秋的褐菖鮋,或者细长的海鳗。 数量有多有少,但总算没有空笼,这让两人都很满意。 海货在筐里越来越多,散发出浓烈的、独属于海洋的咸腥气息,但这味道在渔民鼻子里,却透着踏实和喜悦。 第639章 油锥和琵琶虾 “阿峰,看来这片礁石区螃蟹窝子多啊。”阿财一边将第五个地笼拖上船,一边说道。 这个笼子看起来沉甸甸的,拉起来比之前的还要费力。 “嗯,夏天螃蟹爱在这些石头缝里聚集找吃的。”陈业峰说着,帮忙把笼子提上来。这个笼子格外的重,放在舱板上时,能明显感觉到里面有个大家伙在剧烈地扭动挣扎,撞得地笼网壁“嘭嘭”作响。 “哇,有大货!”阿财凑近地笼口,想看看是什么。 陈业峰小心地解开绳扣。 “卧槽~什么鬼东西? 绳扣刚松,还没完全打开,一个狰狞的三角形脑袋猛地从开口处挤了出来,吓了阿财一跳。 那脑袋呈暗褐色,布满深色的斑纹,嘴巴很大,露出里面尖锐细密的牙齿,一双小而凶厉的眼睛透着冰冷的光。 紧接着,粗壮如成人手臂、布满滑腻黏液和深色环状花纹的身躯也跟着往外蠕动。 “是油锥…好大一条油锥!”陈业峰低呼一声,连忙用手按住笼口,防止它完全钻出来。 这家伙是海鳗的一种,学名大概叫裸胸鳝,但本地人都叫它油锥或者虎鳗,以凶猛贪吃着称,力气极大,被它咬一口可不是闹着玩的,而且据说有些品种的血液还带微毒。 这条油锥足有小孩的胳膊那么粗,估摸着得有十几二十斤重,在地笼里盘踞着,几乎占满了空间。 也正因为它的存在,这个地笼里其他“住户”可就惨了。 除了几只格外健壮、躲在角落瑟瑟发抖的螃蟹,几乎看不到别的活物,只有一些被咬得残缺不全的鱼虾残骸,散落在网底。 “这败家玩意…”阿财啐了一口,既兴奋于抓到大家伙,又心疼被它祸害掉的其他鱼货。 “怪不得这笼子这么沉,原来是进来个强盗头子!” 怎么把它弄出来是个问题。 直接用手抓太危险,那满口利齿和滑溜的身躯可不是吃素的。 陈业峰早有准备,从船舱里拿出一把特制的长柄厚嘴烧火钳,这是平时用来赶海的,又让阿财拿来一个厚实的麻袋。 他先用烧火钳试探着伸进笼口,小心地夹住油锥身体中后段相对不那么滑溜的部位。 油锥顿时受惊,猛地扭动起来,力量之大,差点让陈业峰脱手。 他连忙用力夹紧,同时对阿财喊:“五叔,快!撑开袋口。” 阿财赶紧照做,将麻袋的口子撑开。 陈业峰瞅准时机,将夹着的油锥迅速从地笼里拖出,以最快的速度塞进张开的麻袋里。 油锥的大半个身子进了袋子,尾巴还在外面疯狂拍打舱板。 五叔眼疾手快,一把将整个麻袋兜起,收紧袋口,用麻绳死死扎住,袋子里立刻传来沉重的撞击感和“嘶嘶”的摩擦声。 “好家伙,劲儿真够大的。”阿财把还在不停扭动的麻袋放到远离其他鱼货的角落,擦了把额头上不知是汗还是溅上的海水。 处理完这个“意外惊喜”,两人继续收剩下的地笼。 或许是因为那条大油锥占据了那片区域,吓跑了其他猎食者,接下来的几个地笼收获反而更纯粹些,除了螃蟹和虾,还多了几条个头不错的石斑鱼和黑鲷,让两人眉开眼笑。 收到倒数第二个地笼时,又有不一样的发现。 这个地笼里杂物较多,除了常见的螃蟹和几条小鱼,在笼底的海藻和泥沙中,陈业峰摸到了几个软乎乎、略带弹性、表面粗糙的东西。 他小心地拨开覆盖物,三只黑褐色、纺锤形的家伙露了出来,身上长着稀疏的肉刺。 这是? “海参…”阿财凑过来看,“还是刺参呢,个头不小。” 这三只海参都有巴掌长,肥厚饱满,掂在手里沉甸甸的,是难得的好货。 海参在这年代的价格可不低,尤其是这种野生的刺参,晒干了更是值钱货。 而且,海参性温滋补,被人称之为“水中人参”。 能补气养血,补阳滋阴的功效。 现在,无论是国营饭店,还是友谊餐厅,要是没有这道海参的菜,那绝对会很丢人。 陈业峰小心地将它们单独放到装有少量海水的桶里,让它们慢慢吐沙。 这几只海参的话,他也不打算卖给老陆了。 以前是不懂,自从做鱼干生意后,才知道海参晒干后的价钱更高,能卖到七八十一斤。 最后一个地笼,也是压轴的惊喜。 当笼子被提上来时,陈业峰就看到网眼里有一抹鲜艳的颜色在闪动。打开笼口,倒出里面的收获,除了几只螃蟹,最引人注目的是四只奇特的虾。 它们的体型比常见的明虾或对虾要扁宽许多,尤其是头部和胸部,显得格外厚重,像披着一层厚重的铠甲。 最奇特的是它们的第二对步足,也就是像钳子的那对。 不像普通虾那样是钳状,而是变成了扁平、宽阔、边缘带有锯齿的“镰刀”或“耙子”形状,收在身体两侧,看上去威武又怪异。 它们的颜色非常漂亮,背甲是青绿色或淡褐色的,但第二对步足那宽大的“镰刀”内侧,却呈现出鲜艳的橙红色或紫红色斑纹,仿佛精心描绘的图案。 “阿峰,这是什么?” “这个是琵琶虾。” 听到阿财的问话,陈业峰下意识的说出了它的俗名。 这东西学名应该是“蝉虾”或“扇虾”的一种,因为那对特化的大“耙子”形状有点像乐器琵琶,所以得了这么个形象的名字。 在本地,它不算很常见,肉质极为鲜美细腻,被视为上等的海鲜。 陈业峰抓起一只,这只琵琶虾个头很大,连头带尾有近二十公分长,身体扁平而结实。 被抓起来时,它那对宽大的红色“耙子”立刻示威般地张合着,虽然不像螃蟹钳子那么有劲,但也颇有气势。 它的眼睛长在头胸甲前端两侧,黑溜溜的,警惕地转动着。长长的触须和细小的其他步足在空气中划动。 背甲光滑坚硬,在阳光下反射着湿润的光泽,特别是那抹鲜艳的红色在青绿底色衬托下,格外醒目。 “好东西啊,清蒸最鲜甜,或者切块煮粥,那味道绝了。”阿财已经开始想象它的味道了,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唉,这吃货… 不过他们这段时间也赚了不少钱,出海打鱼要是遇到好东西,也没想着去卖钱,先是慰藉自个的五脏六腑要紧。 这个拿回去清蒸了吃,原汁原味,味道绝对鲜美。 陈业峰笑着将四只琵琶虾也小心地放入另一个桶里,它们那对漂亮的大“耙子”偶尔还会张合一下,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所有地笼收取完毕,清点收获。 螃蟹满满一大筐,估计有五六十斤。各种虾类也有十来斤。杂鱼也有若干。 像值钱些的大货,就是那一条十几二十斤的大油锥,三只肥硕的刺参,还有四只珍贵的琵琶虾。 可谓收获颇丰,远比陈业峰预计的要好多了。 夕阳开始西斜,将海面染成金红色。 陈业峰看了看手腕上的机械表,发现时间也不早了,还得上老陆家结账取钱呢。 地笼今天也不放下去了,因为之前也没有准备饵料,等明天准备好饵料再来放下去。 收拾了一下,启动柴油机,向着海岛的方向返航。 第640章 老陆家领钱 柴油机的轰鸣渐渐歇在码头石墩旁,陈业峰踩着船舷跳板跳上岸,将渔船用锚绳固定在岸边。 码头上晚风带着海腥味,远处依稀有归航的渔船回来。 此时,夕阳把最后一抹金红洒在水面,连码头上的碎石都染成橘红色。 “先把东西搬上岸边树荫下,别让太阳晒着。” 说着,陈业峰和阿财两人合力将鱼货从船上搬到岸上,几个桶、一筐螃蟹,还有一个不停扭动的麻袋,引得周围人频频侧目。 “哟,阿峰,今天收获不错啊!”旁边一艘渔船上的老渔民笑着招呼。 “运气还行。”陈业峰应了一声,擦了擦额头的汗。 柴油机的轰鸣声还在耳边回响,手臂因长时间拉拽地笼而有些发酸,但看到这些收获,疲惫感顿时消减不少。 两人将鱼货在码头上整理好,准备去老陆家。 陈业峰摸了摸口袋里的几张单子,这是这几天卖鱼货老陆给的,说好了今天下午五点结账。 今天刚好收完地笼,时间也差不多,就直接把船开到码头附近。 老陆家里离码头也不远,去拿钱的话,顺道把收地笼的鱼货卖卖。 “走吧,别让老陆等急了。”阿财提起一桶杂鱼,陈业峰则拎着装有琵琶虾和刺参的桶,另一只手提着那筐螃蟹,至于装着油锥的麻袋,则由两人轮流提着,这玩意儿有点沉,足有二十斤。 刚离开码头没多远,就碰到了他爹和大哥。 “阿峰,阿财,你们这是……”陈父看着两人手里的大包小包,眉头微微一挑。 “爹,大哥。”听到熟悉的声音,陈业峰停下脚步,连忙回头,“我们去老陆家结账,顺便把收地笼的鱼货卖了。” 只见陈父背着个旧帆布包,大哥陈业新拎着几张皱巴巴的纸单子,正沿着码头石子路往这边走。 父子俩脸上还带着倦意,很显然是刚睡醒。 陈父点点头,目光扫过地上的竹筐和水桶,眉头动了动。 陈业新已经快步凑过来,伸长脖子往筐里瞅:“五叔、阿峰,你们这是去撒网了?瞧着收获不少啊。” “哪是撒网…”阿财直起腰,抹了把额头的汗,没有半点隐瞒的心,“我们俩出海去了,这次运气还不错,弄了些收获。” 陈业新好奇地凑过来:“你们今天这是去哪片海域呀…还提这么多东西。”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桶和筐上,当看到琵琶虾鲜艳的红色“耙子”时,不由得“咦”了一声。 阿财笑道:“我们下午去收地笼了,就在西边那片礁石区。” “收地笼?”陈业新更感兴趣了,伸手揭开一个桶盖,当看到里面三只肥硕的刺参时,眼睛瞪得老大,“海参?还是刺参?” 他这一声惊呼,原本站在一旁没说话的陈父也走了过来。 看到桶里的海参、琵琶虾,又看了看那个还在微微蠕动的麻袋,陈父眉头皱了起来:“这麻袋里是什么?” “一条大油锥,十几二十斤呢。”阿财得意地说,“这玩意可凶了,差点把地笼里的其他鱼货都吃光了。” 陈父弯腰看了看麻袋,又看了看其他收获,嘴角不由抽了抽。 他活了大半辈子,靠海吃海,却从没见谁收地笼能收得这么大的丰收。 他当然知道这些东西的价值,海参晒干了能卖好几十一斤,听说一些黑市还卖到上百元一斤。 琵琶虾在市场上也是抢手货,油锥虽然凶,但肉质鲜美,且刺少,炖着吃喷香也能卖个好价钱。 “油锥?”陈业新惊得声调都高了些,“这么大的油锥,能卖不少钱吧。” “地笼……能捞到这么多货?”陈父若有所思地喃喃道。 陈业峰看出父亲的心思,解释道:“那片礁石区螃蟹多,地笼放对了地方,收获确实不错。不过也得看运气,今天我们也是碰巧了。” 陈业新羡慕地看着这些收获:“二弟,你们放了几个地笼?” “十个。”阿财抢着回答,“不过,我们放了好几天了。今天的地笼还没有放下去,饵料用完了,得重新准备。” 陈父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向陈业新,“咱们晚上不是去捞小管鱿鱼?白天反正有空,要不也去海里放几个地笼?不费啥力气,也不冲突。” 陈业新早就眼热得不行,忙不迭点头:“爹,我看行…咱们每天捞的那些小杂鱼,晒鱼干也卖不了几个钱,正好当饵料用。白天放笼,隔一两条再收收,也不耽误晚上捞鱼获。” “行,我也是这个意思。反正之前的地笼都扔在那里没用,现在正好捡起来。”陈父点了点头。 之前他们在老家那边赶海,都是以拖网跟地笼为主。他们来到海岛这边,夜里捕捞小管鱿鱼,白天睡觉休息,拖网跟地笼也都闲置了。 四人边说边往老陆家走,路上遇到的岛民看到他们的收获,也都啧啧称奇。 尤其是那麻袋里偶尔传来的撞击声,引得孩子们好奇地跟在后面,直到被大人呵斥才散去。 老陆家离码头不远,也是一座珊瑚石房子,前面有个宽敞的院子,倒也方便得很。 几人到达时,院子里已经排起了队,都是来领钱的渔民。 他们手里都攥着单子,排着队往屋里挪,说说笑笑的声音隔着老远就能听见。 “今天来的人不少啊。”阿财嘀咕道。 陈业峰找了个角落把鱼货放下,取出怀里的单子看了看。 这是之前卖鱼货的单据,加起来也有好几百块钱。 这在八十年代初可不是小数目,相当于普通工人好几年的工资了。 这年头,就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别看他们渔民赚的多,但都是在与天搏命,随时都充满了危险。而且风吹日晒,特别辛苦,不是谁都能受得了这个罪的。 队伍慢慢向前移动,渔民们领到钱后,有的当场数起来,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有的则愁眉苦脸,大概是收获不佳。 老陆坐在一张旧桌子后面,一手翻账本,一手打算盘,旁边放着一个铁皮盒子,里面是一沓沓整理好的钞票。 轮到陈业峰时,老陆抬起头:“阿峰来了?单子带了吗?” “带了。”陈业峰递上单据。 老陆接过,翻开账本核对了一番,然后从铁盒里数出相应的钱:“第一天的一百二十八块六,第二天的九十五块四,嗯,这天是一百零三块五…那总共……五百二十七块五,你数数。” 厚厚一沓毛票子递到手中,陈业峰仔细数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小心地放进口袋里。 沉甸甸的感觉比之前那些薄薄的单子要踏实多了,现在努力再多攒点钱,等孩子一出生,出钱的地方多着呢。 第641章 家庭地位杠杠滴 “对了老陆,我们今天收地笼弄了些东西,你看看收不收?”陈业峰指了指身后的鱼货。 老陆站起身走过来,当看到桶里的刺参和琵琶虾时,眼睛一亮:“哟,好东西啊,妈呀,还有海参,挺大的嘛…啧啧,琵琶虾…阿峰,你运气不错啊!” “碰巧了。”陈业峰笑道,“不过这几样我们不卖,海参准备晒干,琵琶虾和油锥晚上自己留着吃。其他的你看看…” “???”不卖你提过来干嘛? 老陆有些遗憾地咂咂嘴,“海参晒干了卖确实更值钱,你倒是会打算。不过琵琶虾现在市场上挺缺的,也值不少钱,你确定不卖?” 陈业峰摇摇头:“不卖了,这玩意还没有吃过呢,拿回去自己尝尝,当下酒菜。” 陈父听到这番话,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低声咕哝:“败家玩意儿,就知道吃。” 但他也知道,二儿子已经分家单过,自己管不着,只能心里嘀咕。 老陆检查了剩下的鱼货,一筐螃蟹大概五六十斤,杂鱼虾十来斤,还有一些石斑鱼和黑鲷。 他熟练地挑拣、称重、计价,最后算下来,一共二十一块八毛。 “螃蟹个头不错,就是现在季节不对,价格上不去。要是秋天,能多卖不少。”老陆一边说一边记账,“这些杂鱼我按老价钱收,石斑和黑鲷给你算高一点。” 陈业峰点点头:“行,你看着给。” 交易完毕,老陆又数出二十一块八毛递给陈业峰。 又是二十几块入账,加上之前结的五百多,可谓收获颇丰。 结了账后,陈业峰也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站到一旁等大哥拿着单子结账。 陈父和大哥比他晚来岛上好些日子,不过这些天收获也不错,比在老家出海一年都要赚的多。 大哥领到钱后,仔细地将钞票叠好,放进贴身口袋里,拍了几下确认,还用别针别上。 四人离开老陆家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海岛的夜晚来得快,太阳一落山,气温就降了下来,海风吹在身上带着凉意。 “阿峰,这琵琶虾跟油锥确定不卖给老陆?这个值钱,也能卖好几十块钱了。”陈业新也是觉得可惜。 陈业峰摇摇头:“不卖了,我都跟五叔说好了,今晚弄琵琶虾和油锥来吃,叫大舅二舅他们过来,咱们好好吃一顿。每天累死累活,还不是为了一张嘴。” “别人吃也是吃,咱们吃也是吃,这玩意平时可看不着,稀罕得紧。” “嘿嘿,还是你舍得吃。”陈业新憨厚一笑,“要是我把这些留着回家弄来吃,你大嫂估计得跳起来,估计好几天都不得安生。” “哈……大哥,你这家庭地位也太不行了。”陈业峰打趣道,“要多多向我学习,我在家里,家庭地位杠杠滴,那可是说一不二,我干什么,阿英都不会反对。” “哎呀,你也知道你大嫂那火爆脾气,跟个小辣椒似的,哪里像海英那样温柔。”陈业新满脸羡慕。 “行了,你们兄弟俩私下里讨论一下就行了,千万不要到家里乱说。”陈父翻翻白眼,这种家庭地位的事,能随随便便就能说的吗?他连忙劝诫一声。 他突然想起什么,开口说道:“对了,那油锥处理的时候小心点,那血有些有毒。” “知道了,我会注意的。”陈业峰应道。 “等会还是交给我来处理吧。”陈父害怕他们年轻人毛毛躁躁,真要是出点什么事,那可不得了。 “行吧,那就麻烦爹您了。”见他爹对自己不信任,陈业峰也索性来了个顺水推舟,乐得轻松自在。 其实,作为一个重生的老饕来说,处理这种海鳝、鳗鱼,他还是很在行的。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气?” “哈哈,应该的,尊老爱幼嘛。” … 回到家时,天已经擦黑了。 陈业峰第一时间领到的钱交给老婆保管,家里之前的大钱都存信用社了,现在人家信用社已经关门了,要存钱的话,也只能等明天白天了。 他还说了一下今天收地笼的收获,把桶里的琵琶虾,还有麻袋里的油锥,都给她看。 “这些都是留出来今晚弄来吃的,你应该没有什么意见吧?”说完,陈业峰偷偷瞥了一眼老婆,心里面也有点小紧张。 说好的家庭地位,在一刻可千万不能塌房。 “这些都是你跟五叔抓的,我能有什么意见?” “我就知道老婆你通情达理,来,老婆,香一个。” “死开!这么多人呢。” “行,少点人再说。” 听陈业峰说这些是留回来吃的,一旁的大嫂立马插嘴道:“也就是阿英,要是我的话,早把你这个败家玩意赶出家门了。” “你们也真是太舍得吃了,这几样东西也能卖不少钱了。” “唉唉…我哥真可怜。” “阿峰,你说什么?” “噢~大嫂我没说什么,我说我哥真幸福,能娶到你这么一个能干的老婆。” “你以为我聋了呀,不过老娘我也不跟你计较了。”张凤哼了哼鼻子,沉声道,“这些东西,我跟阿英可不敢弄,而且也不知道怎么弄来吃。” “大嫂,你们就放心吧,今天的晚餐就交给我好了。”陈业峰笑了笑。 他这个老饕厨艺还是不错的,上一世跟着那些美食博主学的做菜手艺可不是白学的。 接下来,几个大男人开始收拾今晚的食材。 阿财迫不及待地将琵琶虾桶提到煤油灯边上:“阿峰,这琵琶虾怎么弄?清蒸?” “清蒸最好,原汁原味。”陈业峰说着,开始准备工具,“你先去烧水,我跟爹先将那条油锥先处理一下。” 接着他又对陈业新喊道:“对了,大哥你去叫下大舅二舅他们,还有二表哥,就说今晚加菜,让他们过来吃饭。” 陈业新应了一声,兴冲冲的往大舅、二舅家走去。 陈业峰则将麻袋提到院子里,戴上厚手套,拿了一个大盆和一把锋利的剪刀。 油锥还在麻袋里不安分地扭动,看着无比凶狠。 陈业峰小心地解开麻绳,用烧火钳夹住它的头部,迅速拖出来放进盆里。 这条油锥确实大,粗壮的躯体在盆里盘成一团,暗褐色的皮肤上环状花纹在灯光下清晰可见,三角头高高昂起,露出细密的尖牙,发出“嘶嘶”的声音。 处理油锥是个技术活,陈业峰多少也会点。 不过,陈父很显然不信任他,非得自己动手。 陈父也是非常小心,这油锥的血液有微毒,处理不当会引起过敏或不适,必须慎之又慎。 他先用剪刀在头部后方剪了一个口子,然后迅速将鱼挂起来,让血液流尽。 暗红色的血滴进盆里,腥味扑鼻,看着有点有瘆人。 放完血后,陈父将油锥放在案板上,从腹部剖开,取出内脏。 油锥的内脏很大,尤其是胃囊,鼓鼓囊囊的,切开一看,里面竟然有不少未消化的小鱼小虾。 到了这一步,陈父才放心交给二儿子处理。 陈业峰接手后,将内脏清理干净,然后用盐水反复冲洗鱼身,去除黏液和残留的血迹。 处理好的油锥切成段,每段约两三指宽,肥厚的鱼肉呈淡粉色,纹理清晰。 然后洒上白酒,放了姜片腌制。 接下来,他就去处理琵琶虾。 琵琶虾虽然处理起来也麻烦,但是没有什么危险性,陈父也任由他自己动手。 陈业峰把那只琵琶虾从桶里捞出来,用刷子仔细刷干净背甲和“镰刀”上的泥沙。 这虾壳硬,得刷仔细些,不然吃的时候硌牙。 刷好后,在虾背上轻轻划了一刀,挑出里面的虾线,然后摆进大盘子里,撒上少许盐和几片姜片,淋了点黄酒跟酱油。 简简单单,就讲求一个“鲜”字。 五叔坐在小马扎上,往灶膛里添了柴禾,火苗“噼啪”地舔着锅底。 这时,锅里的水也烧开了,陈业峰连忙把盘子放进去,盖上锅盖清蒸。 第642章 二表哥想跟去 琵琶虾刚放到锅里蒸,大哥就带着大舅、二舅他们过来了。 “二表哥没过来?”陈业峰纳闷道。 “来了来了,在后头呢。” 大哥语音刚落,二表哥就屁颠屁颠的跑过了。 他喘了口气:“刚才尿急,撒了泡尿。” 这二表哥也真是个妙人。 “阿峰,听说你们抓到大货了?”大舅一进门就笑呵呵地问。 “在哪儿呢?我看看。”阳建军凑了过来。 “你们还算来得的早,晚来点的话,估计只能流口水了。”陈业峰打趣的道。 “这是鳗鱼?看着有十来斤吧?”阳建军看着盘子里切成段的油锥说道。 “建军哥,你什么眼神?还海岛上长大的呢,鳝鱼跟海鳗都分不清,这是油锥。” “叼,你都把人家都砍成这样了,认得出来个鬼。”二表哥撇了撇嘴。 陈业峰也懒得跟他狡辩,继续做菜。 他们这边的男人,多多少少都会下厨。 主要是他们这里的菜比较好做,没有太复杂的烹饪方式,不是清蒸就是白灼,小孩子都会。 他们吃的就是一个“鲜”字。 这里的“鲜”有两个说法: 一是新鲜,也就是食物上桌的时间要短,保证食材的新鲜。 二是烹饪加工手法,把握好火候,严格把控食物出锅的时间。 这些食材都是新鲜的,最关键的就是烹饪手法,不能煮的太老或太烂,要不然再好的食物都会遭到嫌弃。 趁着琵琶虾上锅蒸的功夫,陈业峰就另起锅灶,开始烹饪那条油锥。 本地人喜欢用油锥来煲汤,不过他这次用来红烧。 他觉得红烧的味道更好,用来当下酒菜再好不过了。 陈业峰将油锥段从腌料中取出,准备对其进行红烧。 他起锅烧油,放入姜片、蒜瓣爆香,然后加入两勺自家做的豆酱炒出红油,接着将油锥段下锅,煎至两面微黄。 刺啦一声,热气蒸腾,鱼肉的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香呀!”阿财吸了吸鼻子,眼睛盯着锅里。 煎好后,陈业峰加入适量开水,没过鱼身,又倒入少许米酒去腥,加了一勺白糖提鲜。 盖上锅盖,改中小火慢炖。 红烧油锥讲究火候,不能急,要让汤汁慢慢渗入鱼肉,同时保持鱼肉的紧实口感。 另一边,琵琶虾已经蒸好,可以出锅了。 揭开蒸笼盖,鲜甜的气息立刻充满整个屋子。蒸熟的琵琶虾变成了橙红色,红色斑纹更加醒目,虾肉饱满,微微收缩,露出细嫩的纹理。 “阿峰,你这手艺越来越好了。”大舅看着陈业峰熟练地翻炒、调味,赞许地说,“不像你爹,做了一辈子饭,还是那老三样。” 陈业峰笑了笑:“都是跟我娘学的。” 其实他这些厨艺,除了小时候跟母亲学的基础,更多是前世积累的经验。 前世他一个人生活多年,喜欢研究做菜,尤其是海鲜,各种做法都尝试过。 等到油锥炖得差不多了,陈业峰打开锅盖,一股浓郁的酱香扑面而来。 汤汁已经收得浓稠,油锥段裹着酱红色的汤汁,油光发亮。 他撒上一把葱花,要是有香油就好了,可惜没有。 不过,这已经很不错了,他动手起锅装盘。 “可以开饭了!”大嫂早就摆好了桌椅碗筷。 不用自己动手烧菜,等着就有的吃的感觉真好。 除了油锥和琵琶虾,陈业峰还炒了一盘青菜,煮了一锅紫菜蛋花汤。 还有蒸螃蟹、炒鸡蛋,跟一盘白灼海虾。 桌子摆得满满当当,虽然简单,但都是新鲜的海货,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快坐、快坐,菜马上就好。”陈业峰笑着应道,把最后一盘白灼虾端上桌。 “等等,这么好的菜,不喝点可惜了。”二舅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陶瓶,“我自己泡的枸杞酒,度数不高,喝一点不影响晚上出海。” 陈业峰本想推辞,但看到大家期待的眼神,又想到今天确实高兴,便点了点头:“那就少喝点,一人一小杯。” 酒杯斟满,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泛着光。 大家举杯碰了一下,大舅开口道:“来,祝阿峰和阿财今天大丰收,以后每次出海都满载而归!” “干杯!” “大家都一起出海发财,大吉大利,顺顺利利。” 一口酒下肚,暖意从胃里升起,身上也变得暖乎乎的。 陈业峰招呼大家动筷:“别客气,趁热吃。” 阿财这个吃货早就盯上了琵琶虾,夹起一只,小心翼翼地剥开。 琵琶虾的壳比普通虾硬,但虾肉更加肥厚饱满。 剥出来的虾肉洁白如玉,纹理分明,蘸一点姜醋汁送入口中,鲜甜弹牙,满口生香。 “好吃,真是太好吃了,明天咱们一定还去抓一只来。”阿财眯起眼睛,一脸满足。 这家伙的心思还真是简单,这玩意可难抓了,不是说想抓就能抓的到的。 二表哥则夹了一块油锥肉,红烧的油锥段肉质紧实,外皮裹着浓稠的酱汁,里面却保持着鱼肉的鲜嫩。 用筷子轻轻一拨,蒜瓣状的鱼肉就散开了,蘸着汤汁吃,咸香中带着微甜,丝毫没有腥味。 “这油锥烧得好,一点土腥味都没有。”大舅也尝了一口,点头称赞,“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肉紧了,但又不老,阿峰你这手艺比你大舅妈好多了。” “哈哈,夸奖了,这话可不能当着大舅妈的面说。”陈业峰笑了笑,给周海英夹了一块。 她现在怀着孕,多吃点营养好。 油锥的肉质确实特别,比普通海鳗更加紧实有嚼劲,脂肪含量高,吃起来满口油香也不腻。 他自己也尝了一口,确实不错。 酱汁的味道完全渗入鱼肉,每一口都滋味十足。 “阿峰,你们那地笼明天还放吗?”二舅一边剥虾一边问。 “放呀,怎么不放?饵料还没准备,明天早上我去码头收些小杂鱼。”陈业峰说,“大舅二舅有兴趣的话,也可以试试。西边那片礁石区看样子资源不错,我们就收了十个地笼,收获还挺不错。” 大舅沉吟道:“地笼我们以前也放过,就是嫌麻烦。不过看你今天这收获,倒是值得试试。” “这玩意也不费劲,运气好的话也还行。” 二表哥阳建军插话道:“明天你们放地笼时候,也把我带上吧,我跟你们去玩玩,我在家里都发霉了。” “可以呀,你要是不嫌累的话,你就跟着去呗。”陈业峰说。 “好了……明天你来叫我。”二表哥盘算着,“省得你大舅总是说我在家里闲着没事干。” 本来阳建军是想夜里跟着他爹还有二叔一起出海捕捞小管鱿鱼的,可自从有了灯捕装置后,二表哥就遭到嫌弃了,都不让他去了。 第643章 人活一辈子,谁没个坎? 阿财吃了一口海鳝肉:“今天这地笼的收获太不错了,抓的鱼货卖了二十多块钱,还不算海参、琵琶虾和油锥。海参晒成干货能卖钱,琵琶虾和油锥吃到嘴,实在是太美味了,要是天天有这收获,一个月下来光是放地笼都不得了!” “你想屁吃呢…”陈业峰笑骂,“海货哪有天天这么好的,今天是我们运气好。而且地笼也得经常换地方,一个地方放久了,鱼就少了。” “这倒是。”大舅点点头,“打渔这事儿,七分靠运气,三分靠经验。不过阿峰你眼光不错,竟然想到去礁石区放地笼。” 一般人放地笼都会远离礁石地带,主要是怕网挂底。 几人边吃边聊,米酒的醇香混着海鲜的鲜味,在院子里弥漫开来。 夜色渐浓,天上的星星亮了起来,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偶尔有晚归的渔民哼着渔歌从门口经过。 陈业峰也是一阵感慨,靠海吃海,这一世他凭自己的力气挣钱养家,感觉比什么都踏实。 阿财喝得脸蛋通红,拍着陈业峰的肩膀:“阿峰,咱们等下还出海吗?” “那必须去呀。”陈业峰笑了笑,“五叔,你少喝点,要是掉到海去,我可不打算救你,就当你打窝了。” “什么是打窝?” “就是提前把自己当成饵料呗。” “那不能…” “哈哈…” 碗盏相碰,清脆的声响在夜色里传开,伴着几人的笑声,飘向远处的海面,融进满是希望的渔火里。 不知不觉夜幕已深,一桌菜吃得干干净净,尤其是油锥和琵琶虾,连汤汁都被阿财拌饭吃了。 枸杞酒喝得不多,每人就一小杯,恰到好处地助了兴,又不至于影响晚上出海。 饭后,陈业峰泡了一壶粗茶,大家坐在院子里闲聊。 海风徐徐吹来,带着咸腥的气息。 远处传来海浪拍岸的声音,间或夹杂着几声犬吠。 “阿峰,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坐在一旁的阳建军突然开口询问道,“就这么一直打渔?” 陈业峰沉默了一会,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这个问题他最近也在想。 八十年代初,改革开放的春风已经吹起,南方沿海地区变化日新月异。 他记得前世,到了八十年代中期,很多人开始做生意,跑运输,开小店,抓住了第一波机遇。 “先攒点钱吧。”陈业峰缓缓说,“打渔肯定还要打,但我想着,也许可以弄条大点的船,跑远一点。走一步算一步,日子总会变好的,以后再想着做点别的吧。” 他前一世就是一个普通人,除了赶海打鱼,好像也不会别的。 现在只能做好赶海这件事,至于其他的事,慢慢来就好了。 “做点别的?”二表哥好奇地问,“你还想做什么?” “还没想好。”陈业峰实话实说,“不过现在政策放开了,机会多。看看再说。” 他拍拍阳建军的肩膀:“对了,之前听大舅他们说,你在外地上班的,怎么突然就回来了。” 现在打工潮还没有兴起,年轻人有份事情做也挺难。 前几年,就连京城那些返乡的青年都没有工作分配,只能在大前门卖茶水,还有的当掏粪工。 要是有个工作,那也是很稀罕的。 “别提了,跟人家打架,差点进局子,工作也没了。” “啊,怎么回事?” 听到二表哥的话,陈业峰也有些诧异。 二表哥阳建军也不像是惹是非的人,怎么还跟人打架。 在陈业峰的记忆里,二表哥性格一直比较稳重,小时候几兄弟一起玩,他都是最不爱挑事的那一个。 阳建军苦笑一声,拿起旁边的水烟筒吸了一口,这才缓缓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就是我在外地那家工厂上班时,认识了一个姑娘。她在厂里的食堂工作,我们谈了大半年,本来都说好了过年见家长。”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结果厂里新调来个技术员,是县城里某领导的亲戚。那姑娘就跟了他,我气不过,去找那人理论,没说几句就动手了。” “就为这事?”陈业峰皱眉,“人家姑娘自己选的,你也犯不着跟人动手啊。” 强扭的瓜虽然解渴,但是他不甜呢,何必呢,二表哥… “要是这么简单就好了。”阳建军摇摇头,“那混蛋在外面败坏我名声,说我之前追食堂另一个姑娘不成,才转而找她的。还说我家里穷得叮当响,在岛上连间像样的房子都没有。” 大舅在一旁叹了口气,接过火烟筒,火柴划亮时映出他紧锁的眉头,巴巴的抽了几口:“我家建军这孩子就是太老实,被人算计了都不知道。那技术员故意激他,周围还有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工友起哄,这才动了手。” 阳建军接着说:“那混蛋挨了两拳就倒地不起,装得跟真的似的。结果他们叫来保卫科的人,又报了警,说我故意伤害。那技术员在医院住了三天,非说要什么全面检查,花了不少钱,最后全算我头上。” “赔了多少钱?”陈业峰问。 “一百二十块。”大舅替儿子回答,声音里满是心疼,“我攒了半年的钱,全搭进去了。” 陈业峰心里一算,这数目在八四年可不是小钱。 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四十块,这一百二相当于三个多月的收入。 “最可气的是…”阳建军握紧了拳头,“厂里明明知道是那人挑事在先,可因为他是领导亲戚,最后还是把我开除了。那姑娘...后来听说也没落着好,那技术员玩腻了就不要她了。” 院子里一阵沉默,只有海风吹过棕榈树叶的沙沙声。 陈业峰拍拍二表哥的肩膀:“过去的事就过去吧,你回来了也好,岛上虽然比不上外面热闹,但好歹是自己家。” “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阳建军低下头,“本来好好的一份工作,说没就没了。现在回到岛上,岛上的人表面上不说什么,背地里都在议论,我爸妈出门都抬不起头。” 大舅抽了口水烟,烟雾在夜色中缓缓升腾:“人活一辈子,谁没个坎?跌倒了爬起来就是。建军啊,别想太多,先在家歇几天,慢慢找事情做。” 陈业峰突然想到什么,问道:“二表哥,你在厂子里做什么工种的?” “我是机修班的,主要维护生产设备。”阳建军说,“也学过一些电气知识,简单的电路问题都能处理。” 陈业峰眼睛一亮:“这是手艺活啊!不说岛上,就连海城那边会这个的人可不多。” “手艺再好有什么用?”阳建军苦笑,“岛上哪有什么机器需要修?连电都没有,渔船发动机坏了都是找海城那边的师傅过来修。” “话不能这么说。”陈业峰思索着,“现在政策放开了,说不定以后有机会。你先别急,明天跟我们下地笼吧,好歹有点事做,也能散散心。” 阳建军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众人又聊了一会,看看天色已晚,便收拾桌子准备出海。 休息时间够了,陈业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走吧,该干活了。” 第644章 乌鱼三宝 阿财已经收拾好了渔具,陈业峰则是检查了船上的油料。 渔船再次在夜色中驶出小港,海面上渔火点点,像散落的星辰。 今晚风浪不大,是个出海的好天气。 这一夜的劳作与往常无异,收网、分拣、装箱,重复却充满期待。 时间就是在这种枯燥、繁复中流逝。 黎明时分,渔船返航。 码头已经热闹起来,老陆照例等在老位置收鱼货。 “哟,今天的收获也不错哦。”老陆眼尖,看到陈业峰他们回来,立马笑道。 现在他们彼此之间也熟悉了,有什么话都直言不讳。 “还行,不过我感觉小管仔比前几天少了许多。”陈业峰接过话头:“陆叔,你看看今天的鱼货吧。” “好,我看看。” 老陆也不多问,开始验货称重。 最终今天的收获卖了一百块左右,虽然不如前一天,但也是不错的收入。 陈业峰照例留出一些杂鱼跟不值钱的鱼获,然后又在码头上转了转,收了些便宜的小鱼小虾,准备下午放地笼用。 卖完鱼货,一行人回到家。 大嫂已经做好了早饭,地瓜粥、咸鱼和炒青菜。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了起来。 饭后,陈业峰嘱咐了几句周海英跟大嫂晒鱼干的事,然后自己也回屋补觉。 家里的晒鱼干工作由大嫂照看着,院子里挂满了一排排鱼干,在阳光下泛着银白的光泽。 上午睡了一觉,下午两点多,陈业峰起床准备去放地笼。 他叫醒了阿财,没想到二表哥自己就过来了。 看来是等了有一会了,要不然不会这么凑巧。 “今天我们去东边的礁石区。”陈业峰说,“昨天那片地方收获不错,昨天大舅不是说了嘛,得换着地方来。” 放地笼就是要经常换地方,才会有更多的收获。 三人带着地笼和饵料出发,还是陈业峰开船,往东边的海域开了过去。 斜阳岛四面环海,周围都是天然的渔场,渔业资源非常丰富。 到了目的地后,陈业峰先是查看了一下海域的情况,然后跟五叔开始配合着放地笼。 阳建军也在一旁帮忙,作为海岛上长大的人,多少懂得一些捕捞的技巧。 不过他也极少跟着出海捕鱼,也就知道一些皮毛。 此时看到陈业峰他们动手操作,也在一旁盯着学习。 “二表哥,你要是对打渔感兴趣,以后可以常跟我们一起出来。”陈业峰笑说,“多个人手,收获也能多些。” 阳建军点点头:“其实我对出海打渔挺感兴趣,不过家里就一条渔船,根本就轮不到我。” 大舅跟二舅合着的那条船还是陈业峰他外公置办的,外公过世后,这条渔船就交由阳扶龙、阳扶虎他们在打理。 像这种带动力的机械船,整个海岛双手都能数得过来,大多数房间特别是靠人力摇橹的木船。 陈业峰一边投饵料,一边说道:“那你得努力, 你看我大哥,以前是跟小舅子合着一条小舢板,现在都自己买了渔船。” “嗯,我会努力的。”阳建军点点头。 “对了,你那手艺活也不能丢,以后会越来越有用处的。” “那肯定的。” “一步一步来。”陈业峰鼓励他,“先跟我们打渔攒点钱,同时可以帮邻居们修修戏匣子、手电筒这些简单电器,把名声打出去。以后有的是机会,相信你也会大有作为的。” 现在电器什么的还没有普及,到了以后,相信以二表哥的能力,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过的。 前一世,二表哥依靠自己的能力,在海城那边开了一家电器修理店,生意还可以,一家人过得挺幸福的。 阿财也插嘴道:“建军,我看这个也可以,先看你们岛上谁有什么小东西坏了,练练手,以后再去外面弄。” 阿财现在是无条件相信陈业峰的话,既然他说这条路行的通,那就一定能行。 阳建军也露出坚定的神色:“好,那就这么干。白天要是有时间跟你们打打渔,晚上有空就帮大家修修东西,总比闲着强。” 陈业峰欣慰地点头:“建军哥,这样吧,你要是白天跟着我们出来打渔,我也给你出一份工资。” 二表哥也有家庭,总不能让他白干活。 “不用,我就是出来跟你们玩玩。” “怎么不用…到时你不说什么,表嫂她也会有意见的。” “她不会的。” “建军,听我的,以后你就跟着我干活,每天一块钱,要是你自己想好做什么,到时说一声就行了。” 他知道,二表哥需要的不仅是一份工作,更是重拾信心和尊严的机会。 而在这个充满希望的年代,只要肯干,机会总会来的。 他现在在岛上赶海,还有做鱼干生意,都需要人手。 二表哥也算是自己人,也是他信得过的人,让他帮帮忙也挺好的。 阳建军还想着推辞,不过被陈业峰说服了。 接下来,他们把地笼放下水。 看着时间还早,他们也没有急着回去,就开着船慢悠悠的在海上走。 哗啦! 突然一声水响。 是一条鱼儿跃出水面,然后又重新落了下去。 哗啦~~ 紧接着,又是几声水声, 又是几条鱼儿跳出水面。 “阿峰,好像是乌鱼。”二表哥指着海面叫道。 乌鱼是鲻鱼的俗称,可在淡水、咸水中生活,也是一种洄游鱼。 南鲻北梭,他们南方称之为“乌鱼”。 传说中美味的“乌鱼子”就是取年它的卵制成的。 乌鱼有三宝。 这第一宝,就是乌鱼子。 这个很多人都听说过,说的是母乌鱼肚子里成熟的卵块。 乌鱼一上岸,趁着鱼身鲜活柔软,部开取出一整 片完整的鱼子,经过清洗、盐渍、压形、晾晒等一系列工序,就成了澄黄透亮、硬中带韧的乌鱼子。 吃的时候切成薄片,在火上微微炙烤到两面起泡、香气四溢,再配着白萝卜片或者青蒜片一起吃,那味道…… 咸香浓郁,口感绵密又带点嚼劲,简直是无上美味。 这玩意在福建、湾湾那边可是高档酒席上的名贵食材,能卖上好价钱。 而且,小日子那边称它为“世界三大珍馐”,视为高级礼品。 第二宝是乌鱼膘,就是公乌鱼的精巢。 这东西看起来白白软软的,像个钱袋。 烹饪方法也多,可以红烧、爆炒,或者用来煨汤。 做好的乌鱼膘口感非常特别,外皮有点韧,里面却滑嫩如豆腐,又带着海鲜特有的鲜甜。 老话说‘有钱吃鮸,没钱免吃’,这乌鱼膘的价码和滋味,可一点也不比名贵的鮸鱼肚差多少,也是滋补的好东西。 第三宝是乌鱼肫,其实说的是乌鱼的胃囊。 第645章 鲻鱼群 乌鱼肫可能不如前两样名气大,但懂行的人特别喜欢。 它肉质厚实紧密,非常有嚼劲,无论是用辣椒爆炒,还是用老卤慢慢炖煮,都别有一番风味,是下酒的好菜,而且据说对脾胃好。 乌鱼肫的形状跟鸡的砂囊很相似,可以用来做料理,晒干后也可以烤熟用来当小零食。 价格自然也不便宜,而且不是以斤来论,而是按照个计算。 记得他重生回来那会,好像都卖到好几块钱一个。 一条乌鱼,若是能完整取出这‘三宝’,那价值可就比单纯卖鱼肉高出好几倍了。 尤其是乌鱼子,品相好的,在一些大地方或者出口,能换回不少外汇。要是能捕到一些,处理好了,也是一笔不小的进项。 而且,乌鱼还是一种“母凭子贵”的话,取下价值高的卵、膘、肫后,剩下乌鱼壳还有很高的经济价值。 海岛上的人喜欢用乌鱼来炖豆腐汤,鲜美异常。 “这里竟然有乌鱼。” “估计来这边产卵的吧。” “对呀,现在也是乌鱼产卵的季节,没想到这个地方竟然还有乌鱼。” “阿峰,你们船上有粘网,放下去看看,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行…那就试试看吧,正好船上也有粘网,只不过洗干净放在那里好久没用了。” 这么一说,陈业峰也是心动了。 之前一直不知道外岛这边竟然还有乌鱼。 乌鱼是典型的群居、且非常活跃的鱼类,常以大小相近的个体被称为是,少则几十条,多则数百条,日常活动、觅食以及繁殖洄游都是集体行动。 陈业峰和阿财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跃跃欲试的光。 两人立刻起身,走向船舱后方那个堆放杂物的角落。 船舱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咸腥味,混合着柴油和木料的气息。 “我记得渔网就收在这下面。”陈业峰挪开几个空木桶,下面露出一捆捆灰白色的渔网。 这些粘网已经很久没用了,网眼大小不一,有的已经有些发硬,但整体还算完好。 阿财弯腰抱起一捆,掂了掂重量:“这几张应该够用,乌鱼要是成群,网多了反而麻烦。” 两人将渔网搬到甲板上,开始仔细检查。 粘网的长度大约三十米,高度五米左右,网线是透明的尼龙丝,在水里几乎看不见。 陈业峰蹲下身,用手指捋过网边沿的浮子和沉子。 浮子是白色的塑料小球,沉子则是铅制的,已经有些氧化发暗。 “乌鱼是中上层鱼,得把网设置在水的中上层。”陈业峰边检查边说道,“浮子这边的上纲要多放一些,让网能立起来,沉子这边也不能太重,不然网就沉底了。” 阿财点点头,补充道:“对,而且乌鱼群游得快,网得横着水流方向放,这样它们游过来的时候才会撞上。” 两人商量好后,开始动手。 陈业峰站在船尾,将渔网的一端系在浮标上,然后轻轻将浮标抛入水中。 浮标在海面上晃了晃,稳定下来。 阿财则慢慢将渔网放出,手上一松一紧地控制着速度,避免渔网缠在一起。 阳建军一起帮忙整理网具,动作麻利地将粘网理顺,防止打结。 海面平静,只有轻微的海浪声。渔网入水时几乎无声,只有浮子偶尔碰触水面发出细小的“啪嗒”声。 陈业峰看着渔网一段段沉入海中,透明尼龙丝在水面下渐渐沉入水下,只有上面的浮子排成一条直线,在海浪中微微起伏。 “这张网放好了,再来一张。”阿财抹了把额头的汗。 他们如法炮制,又放了两张粘网。 每张网之间相隔大约五十米,形成一个三角区域,覆盖了这片海域的中上层水域。放置底层网时,他们调整了浮子和沉子的比例,让网能沉到更深处,以防有底层鱼类经过。 “好了,现在就是等了。”陈业峰拍了拍手上的盐粒,望着海面上那几个橙色的浮标。 渔船熄了火,静静地漂在海上。 夕阳已经西斜,海面被染成金红色,远处的斜阳岛依稀可见。 三个人或坐或靠在船舷边,谁也没有说话,享受着劳作间隙难得的宁静。 陈业峰望着浮标随着波浪轻轻起伏,思绪却飘远了。 这种粘网他也放过不少次,之前嫌洗网麻烦,也就没有再放了。 有时满载而归,有时空网而回,全看潮水和运气。 这一次,他好笃定有收获一样。 他似乎能够 感受到这片海域蓬勃的生命力,在这个特定的年代,海鲜尚未被过度捕捞,渔业资源还是很丰饶的。 阿财拿起水烟抽了一口,眯着眼,傻乎乎的看着夕阳:“卧槽,这夕阳也太美了。” 奈何没文化,一句卧槽走天下! 话音刚落…阳建军突然指着远处一处微微翻涌的水花:“卧槽,看那边!” 陈业峰他们顺着二表哥指的方向望去,竟然看到一小片海水颜色略深,不时有细碎的银光闪过。 好像是鱼群… “是鲻鱼群。”陈业峰判断道,“正好往咱们网的方向去。” 几人脸上顿时露出了欣喜的神色,期待着满满的收获。 陈业峰拿过阿财手里的水烟筒,捏了一小撮塞进烟嘴,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味在肺里转了一圈,缓缓吐出。 “你说,这地方怎么会有乌鱼呢?”阿财自己也点了一管,眯着眼睛望向远处的浮标。 陈业峰吐出一口烟:“可能是洄游路线变了,这些年近海捕捞过度,鱼群都得找新地方产卵。这片水域相对隐蔽,水流也合适,说不定就成了它们的新据点。” “要是真能网到,那就好了。”阿财笑嘻嘻的道。 “乌鱼不值钱吧?码头的老陆才收八分钱一斤。”阳建军纳闷一声。 “那是海岛上的人不懂,其实乌鱼浑身是宝,以后你们就知道了。”海岛这个地方信息闭塞,自然不清楚乌鱼子那东西在国外价格卖得很高。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题从乌鱼转到家里的琐事,又转到最近的渔汛。 水烟筒在他们手中传递,烟雾在海风中迅速消散。 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逝,太阳一点点沉向海平面,天空从湛蓝渐变成橙红,再染上淡淡的紫。 大约过去两个小时,夕阳已经半浸在海中,将整片海域染成一片熔金色。 “差不多了,收网吧。”陈业峰掐灭最后一管烟,站起身。 第646章 豪猪鱼 收网从来都是体力活,尤其是粘网,沉到水里十几二十米,不像拖网可以用起网机,只能靠人力一点一点拉上来。 两人站到船尾,陈业峰先拉起系着浮标的绳子,阿财则准备好接网。 “来,一、二、三!” 陈业峰用力一拉,浮标被拽近船边。 他抓住上面,开始收网。网一离水,重量感顿时增加,尼龙丝上挂满了水珠,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他咬着牙,双臂肌肉绷紧,一段段将渔网拉上船。 突然,渔网猛地一沉,接着开始剧烈晃动。 “有货呀。”阳建军眼睛一亮,也赶紧上前帮忙。 三人一起用力,将那段渔网拉出水面。水花四溅中,一条七八斤重的大鱼在网中拼命挣扎,尾巴拍打得“啪啪”作响。 鱼身长约四十厘米,体形修长,背部呈深灰色,腹部银白,正是乌鱼! “真的是乌鱼,没想到真的网上了。”一旁的阿财兴奋地叫出声。 陈业峰也有些兴奋,手上更加用力。 随着渔网不断被拉上船,他们的眼睛越瞪越大。 网中不止一条乌鱼,而是两条、三条、五条...越来越多的乌鱼出现在网中,全都大小相近,圆滚滚的鱼肚在夕阳下闪着迷人的光泽。 “挺肥的呀。”阿财激动的叫声。 乌鱼确实是群居鱼类,一旦网到第二条,甚至第三条,就意味着附近会存在鱼群。 这些鱼在网中挣扎,有的被网眼缠住鳃盖,有的被缠住鱼鳍,每一段渔网上几乎都有收获。 正当他们为乌鱼兴奋时,网中突然出现一抹不一样的色彩。 那是一条体型较扁的鱼,身上有褐色斑纹,嘴巴较大。 竟然是一条石斑鱼,大概两斤左右,虽然不算大,但也能卖个好价钱。 “嘿,还有意外收获。”陈业峰将石斑鱼从网上小心解下,扔进旁边的活水舱里。 石斑鱼值得住“单间”! 继续收网,又出现了几条形态奇特的鱼。 这些鱼身体扁平如薄饼,两只眼睛都长在身体的同一侧,呈灰褐色,有着细小的鳞片。 “是鸦片鱼…”阿财一眼就认出来了。 鸦片鱼其实是牙鲆的俗称,属于比目鱼的一种。 这几条鸦片鱼都不大,每条约一斤左右,但在市场上也很受欢迎,肉质细嫩,清蒸尤其鲜美。 陈业峰小心地将它们从网上取下,鸦片鱼在手中扭动,滑溜溜的。 “今天这次还真是不错呀,收获多多。”他感慨道,手上的动作却不敢慢。 第一张网完全收上来了,粗略一数,竟然有十来条乌鱼,加上石斑鱼和几条鸦片鱼,收获远超之前的预期。 他们也顾不上休息,立刻开始收第二张网。 第二张网的收获同样不错,又是十几条乌鱼和一些杂鱼。正当他们以为今天的大货已经尽入网中时,第三张网的末端却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那是一条体型圆滚滚的鱼,全身黄褐色,布满细小的棘刺,最奇特的是,它的腹部鼓得像个被刺破的皮球。 “刺豚,应该是没错了。”陈业峰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刺豚也就是河豚的一种,有人叫豪猪鱼。 它在受到威胁时会吸入大量海水或空气,使身体膨胀成球状,棘刺竖起,以威慑敌人。 眼前这条海刺豚已经膨胀到原来的两倍大,圆滚滚的身体上,一根根小刺直立着,看起来既滑稽又危险。 “小心点,这玩意儿有毒。”阿财提醒道。 陈业峰点点头,小心地处理缠住海刺豚的网线。 海刺豚在网中缓慢转动着圆滚滚的身体,一双萌萌的黑眼睛警惕地盯着两人。 它的嘴巴小小的,偶尔张合一下,露出两颗板牙。 “这东西处理好了其实挺美味的。”陈业峰一边解网一边说,“不过得小心处理,味道要比河豚还美味。” 因为全身长满了刺,看起来像豪猪,所以才被人叫成豪猪鱼。 其实,它身上的毒刺是鱼鳞变成的。 毒刺里有毒素,与河豚鱼的毒不相上下,要是被刺中,也有可能有生命危险。 “先放着吧,回去弄来吃。”阿财擦了擦嘴角那不争气的口水。 处理好刺豚肉可以用来炖汤、煲汤,甚至红烧,味道那是相当美味。 “这个我爹会弄,他最会吃这种东西了。”二表哥开口说道。 “那回去让大舅来弄吧,晚上又可以打打牙祭。”说着,陈业峰将海刺豚小心放入单独的容器后,他们继续收完最后一段网。 第三张网上的乌鱼也不少,还有几只梭子蟹,海虾也有十来只,其他的都是杂鱼。 等到全部渔网收完,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只在天边留下一抹暗红。 三人都了是累得坐在甲板上喘气,不过看着那些收获,个个都喜笑颜开。 对于陈业峰来说,这一趟出来真是赚大发了。 本来想着放一下地笼就回去了,没想到会遇到鲻鱼群。 几张粘网放下去,收获还这么好。 经过仔细清点,今天一共捕获了三十三条乌鱼,其中二十二条是雌鱼,腹部饱满,很可能抱籽。 此外还有一条两斤左右的石斑鱼,七条鸦片鱼,以及那条意外的海刺豚,加上一些杂鱼、海虾,收获颇丰。 这些乌鱼他也不打算卖给老陆了,他打算自己拿回去加工,把“乌鱼三宝”取出来卖,比卖活鱼要划算太多了。 至于其他的鱼货,除了留些出来晚上当菜,能卖的都卖了。 休息片刻后,陈业峰站起身去清点一下“战力品”。 乌鱼肉可以卖,乌鱼子、乌鱼膘和乌鱼肫可以单独处理,乌鱼壳可以晒成鱼干...这确实是一笔不小的进项。 阳建军坐在一旁开口道:“阿峰,你说我们发现了这片乌鱼的栖息地,是不是以后还有更多机会抓到乌鱼?” “应该是吧,乌鱼会到特定的环境产卵。”陈业峰思索了一下,开口道,“但也得注意,不能过度捕捞。乌鱼群要是被赶跑了,以后就难找了。” 二表哥点点头:“明白,可持续发展嘛。” “咦,建军你懂的挺多的嘛。” “这个谁不懂,以前经常有人到咱们小岛上来上课呢。” “是什么人给你们上课?” “不知道,就是专门有人过来对岛上的渔民进行培训。” “哦…是上一些安全课吧。” “好像是吧?不过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来了。” 闻言,陈业峰也点点头。 这个年代的渔民知识跟技术都很落后,上面的人也会定期派人过来对他们进行培训。 最主要的就是安全教训,毕竟海上危险重重,一不小心,就会把命丢掉。 夕阳完全沉入海平面,天边只剩一抹暗红的余晖。 陈业峰发动渔船,拖着长长的尾浪朝斜阳岛驶去。 第647章 闲言碎语 陈业峰掌着舵,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岛屿灯火,心里面也踏实了。 海风带着夜晚的凉意,吹散了劳作一天的疲惫。 发动机的突突声在宁静的海面上传得很远,在这片宁静的海面上显得有些突兀。 渔船平稳地驶入小港,码头上稀稀拉拉停着几艘木船,桅杆在昏黄的煤油灯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这个时间点,大多数渔船已经出海,或者还在海上劳作,码头上显得有些冷清,只有几个修补渔网的老人和玩耍的孩子,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海腥味和柴油味。 陈业峰熟练地将渔船靠岸,然后系好缆绳。 他们捕到的这些乌鱼和其他鱼获,陈业峰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那些鸦片鱼、石斑鱼可以卖给老陆,但乌鱼,特别是那些怀揣“宝物”的雌乌鱼,他打算自己处理,看看能不能卖出更好的价钱。 那只刺豚,以及还有些杂鱼虾蟹,他打算留下来,拿回家去,晚上还能加个菜。 “五叔,你在船上看着那些渔获,我跟建军哥把要卖的这些抬去老陆家。”陈业峰对着阿财嘱咐一声。 “行,你们去吧,我在这儿守着。”阿财应道,找了个木箱坐下,拿出水烟筒,准备抽上一口歇歇。 陈业峰和阳建军抬起沉甸甸的竹筐,一前一后走下跳板上了岸去。 竹筐里的鱼还在微微动弹,散发着新鲜的海洋气息。 两人沿着熟悉的沙土路往老陆家走去,路上偶尔遇到晚归的村民,看到他们抬着鱼,都会打声招呼,问问收获。 阳建军有些沉默,只是点头应和。 陈业峰知道他在想什么,那些关于他失业的流言,怕是已经在岛上悄悄传开了。 到了老陆家院子外,就看到里面亮着灯。 老陆正在院子里收拾白天收鱼用的秤和筐子,听到动静抬起头。 “哎哟,是阿峰啊,这么晚还送鱼来?哟,建军也来了?”老陆看到他们,脸上露出笑容,目光在阳建军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但很快移开,并没有多问什么,只是招呼道:“进来进来,把鱼放这边,我看看。” 陈业峰和阳建军两人没有多话,直接把竹筐放在院子里的石板地上。 老陆蹲下身,熟练地翻看了一下鱼获,用手掂了掂石斑鱼,又看了看那几条肥美的鸦片鱼,点点头:“品相不错,石斑鱼活蹦乱跳的,鸦片鱼也新鲜。今天收获可以啊,还弄到鸦片鱼了。” “运气好,放粘网碰上的。”陈业峰笑道。 “粘网?你们今天不是去放地笼吗?”老陆一边问,一边开始过秤。 “本来是放地笼,后来看到有乌鱼群,就顺手放了几张网试试,没想到还真有收获。”陈业峰解释道。 “乌鱼?那玩意儿码头收可不值钱,才几分一斤,肉粗。”老陆摇摇头,显然对乌鱼不怎么感冒。 “我也不打算卖,都留着自家吃或者晒点鱼干。”陈业峰含糊地应了一句,没多解释乌鱼子的价值。 这年头,岛上知道乌鱼子珍贵的人不多,信息闭塞,好东西也卖不上价,或者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卖给谁。 老陆也没深究,麻利地称完重量,拿出一个小本子和铅笔头,嘴里念念有词地算着账:“石斑鱼两斤三两,算你两块三…鸦片鱼一共七斤二两,一块四毛四…杂鱼一共……嗯,总共是四块八毛六。” 他写下数字,撕下那一页递给陈业峰,“喏,单子拿好,月底一起结。” 陈业峰接过单子,道了声谢。 没想到也卖了四块多钱,也还算可以了,本来就是顺手的事。 就在这时,老陆家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着碎花衫、围着围裙的中年妇女走了出来,是老陆的老婆。 “哟,这不是建军嘛!”陆婶眼睛一亮,尤其是看到阳建军,脸上顿时堆满了探究神色,“建军,你啥时候回来的呀?怎么突然就回来了?不是在城里厂里干得好好的吗?” 她一边说,一边走近几步,目光在阳建军身上扫来扫去,大大咧咧的说道:“村里头有人说……说你是被厂里给……给辞退了?是不是真的呀?哎哟,那可太可惜了,好好的铁饭碗呢……” 阳建军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僵硬,嘴唇抿了抿,没立刻回答,眼神里闪过一丝难堪和恼怒,手里的竹筐边缘被他捏得有些发白。 陈业峰见状,立刻上前半步,挡在阳建军侧前方,脸上带着笑:“陆婶,你听谁瞎说的呀?建军哥是特意请假回来帮我忙的。你也知道,我现在赶海、做鱼干,忙得脚打后脑勺,自家表哥回来搭把手不是正好? 城里厂子里活又累,工资也就那样,哪有在自家海里讨生活自在?建军哥有手艺,脑子活,回来说不定更有奔头呢!” 他的说话声可不小,直接怼了回去。 老陆在一旁皱了皱眉,瞪了自己老婆一眼,粗声粗气地说:“行了行了,就你话多…人家回来怎么了?阿峰现在搞得红红火火的,建军回来帮忙是好事,饭做好了没?瞎打听什么,赶紧回屋去!” 陆婶被丈夫一吼,撇了撇嘴,有些不甘心,但也没再追问,嘴里嘟囔着“问问怎么了”,转身扭着腰回屋了。 “阿峰、建军啊,你们可别往心里去,女人家就是嘴碎。”老陆有些抱歉地对两人说。 “没事,陆叔,那我们走了。”陈业峰笑了笑,拍了拍阳建军的肩膀。 阳建军也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对老陆点点头。 两人离开老陆家,走出一段距离,远离了那片灯光,夜色重新包裹过来。 陈业峰打开早准备好的手电筒。 顿时,利剑般的光芒斩破了黑暗,照亮他们的周围。 一路上,阳建军一直没说话,脚步显得有些沉。 “建军哥…”陈业峰突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很清晰,“别把那些闲话放心上,这世上的人,就爱看个热闹,嚼个舌根,你过得好,他们未必真心为你高兴,你暂时不顺,他们倒好像找到了乐趣。关键是你自己怎么想,怎么做。” 阳建军叹了口气,闷声道:“道理我都懂,就是……听着难受…好像我真是灰溜溜逃回来的一样。” “什么叫逃回来?”陈业峰停下脚步,看着二表哥轮廓分明的侧脸,“下岗、失业,在以后根本不是稀罕事。你以为铁饭碗能端一辈子?” 有些话,陈业峰也不方便,免得惊世骇俗。 其实,再过些年,别说二表哥之前待的那厂子,多少大国营厂说倒就倒,成千上万的人说没工作就没工作,那才叫真正的“下岗潮”。 第648章 担忧 陈业峰想了想,又解释道:“现在大家都觉得进工厂、有单位是铁饭碗,是光荣。可时代在变啊…建军哥,你有技术,有头脑,肯吃苦,这就是最大的本钱。 现在多少人开始琢磨着做点小买卖,搞点个体经营了?只要敢想敢干,机会多的是。你看我,以前就是个普通渔民,现在不也一步步在闯吗?失业不可怕,可怕的是丢了信心,觉得自己不行了。” 阳建军听着,沉默了一会,只不过夜色掩盖了他脸上的表情变化,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阿峰,你说得对。是我自己钻牛角尖了。在厂里那几年,除了那点手艺,感觉自己啥也没落下,回来看到你干得这么有劲头,连你大哥都跟变了个人似的,我心里其实……是有点着急,也有点羡慕。” “着急没用,羡慕不如行动。”陈业峰语气真诚,“你有修电器的手艺,这就是金饭碗,比什么铁饭碗都牢靠。以后家家户户电器会越来越多,还怕没活儿干? 现在先跟着我干,熟悉熟悉,攒点钱,也看看岛上和外面有什么机会。等时机成熟了,你想继续出海也好,想开个修理铺也好,甚至想去更大的地方闯荡,都有底气…咱们一步一步来,行吗?” 这番话像是给阳建军心里注入了一股暖流和力量…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嗯,我听你的,阿峰,以后我就跟着你好好干!” 两人回到码头,阿财还守在船上,煤油灯的光晕在船头摇曳。 看到他们回来,阿财站起身:“卖完了?” “卖完了,走,咱们回家。”陈业峰跳上船,解开缆绳。 此时,挂在船头的煤油灯,昏黄的光照亮一小片海面。 陈业峰发动渔船,调转船头,朝着大舅他们那个村子的海岸驶去。 夜晚的海面比来时更黑了,只有远处零星的渔火和天上寥落的星辰提供着微弱的光源。 发动机的声音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清晰,让他们时刻保持着清醒。 快接近村子那片熟悉的滩涂时,陈业峰隐约看到岸边有一点猩红的火星在明灭着,依稀还有一道模糊的人影坐在岸边的礁石上。 紧接着,几声熟悉的狗吠传来,然后就看到一道白影,在黑暗里跳动。 是他家奶酪的叫声。 这时,一道手电光突然从岸边射过来,晃了晃,然后定格在渔船上。 光柱后面传来陈父的声音:“你们几个臭小子,都死到哪里去了,怎么搞到这么晚才回来?!天都黑透了!还以为你们在海上出什么事了!” 陈老四的声音里带着责备和担忧,也就是这几个小子长大了,要不然都要冲上去把他们的屁股打烂。 渔船靠岸,陈业峰跳下船,奶酪立刻扑过来蹭他的腿。 他摸摸狗脑袋,借着手电筒的光芒,看到他爹那张焦灼、而又阴沉的老脸,浑身不由哆嗦了下。 “爹,你待在这里是等我们吗?”陈业峰心里一暖,也有些歉疚。 “你说呢?难道我闲着没事干,坐在这里吹西北风呀…说好下午去放地笼,天擦黑就该回来了,这都什么时候了!”陈父语气依旧带着火气,但明显松了一口气,“阿英在家坐立不安,非让我出来看看,再等不到,我都要开船去找你们了!” “爹,别生气,今天是有点事耽搁了。”陈业峰连忙解释,“我们本来放完地笼要回来的,结果发现了一片乌鱼群,就试着放了几张粘网,没想到收获特别好,光是乌鱼就捕了两百多斤,还有其他好货呢!一忙活收网、整理,就忘了时间。” 也就是这个年代没有手机,不能及时跟家里人联系,倒是让他们担心了。 “乌鱼?那么多?”陈父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手电光往船上照去,看到活水舱里那些肥硕的身影和甲板上几个装得满满的鱼筐,语气顿时缓和下来,“真的假的?我看看……嚯,还真不少,这乌鱼挺肥啊!” 看到实实在在的收获,陈老四的担忧瞬间烟消云散了。 他上前帮忙系紧缆绳,嘴里虽然还念叨着:“下次可不许这么晚,让人担心。” 陈父借着灯光仔细看了看他们,又开始念叨:“平安回来就好…都饿了吧?阿凤估计快做好晚饭了。” 看到他们全须全尾的回来,原本皱起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爹,我们现在还不饿,先把这些鱼弄回去,等下再煮点新鲜的海鲜吃。”陈业峰说着,和阿财、阳建军一起,开始把船上的鱼获往下搬。 几人一起七手八脚地把这些“战利品”往家里搬,尽量低调一点。 不过想低调都不行,看到他们浩浩荡荡抬着鱼筐往家里走,不少村民都走过去一探究竟,看到那些鱼,有人还啧啧羡慕。 等他们把东西都搬回自家院子,院子里点起了更亮的马灯,照着地上那些还在微微动弹的海鲜,银光闪闪。 周海英一直站在堂屋门口等着,眼睛红红的,看到陈业峰进门,立刻走上前,上下打量他,声音有些哽咽:“怎么这么晚……吓死我了。” 陈业峰心里一软,握住妻子的手,温声道:“没事,就是捕到鱼群,多忙活了一会儿。你看,我们收获多大。” 他指着院子里那些鱼,“特别是这些乌鱼,母的不少,能取乌鱼子,处理好能值不少钱呢。还有条刺豚,这可是好东西,营养丰富,咱们今晚加个菜,炖个汤来喝,到时你就多喝点。” “以后可别这样了,早点回来,家里人都惦记着。”将男人全身上下检查了一遍,没见缺哪一块,这才彻底放心下来。 “好,听你的,下次一定注意。”陈业峰郑重保证。 他知道,这是老婆关心自己。 重活一世,他比谁都珍惜自己的狗命。 “阿峰,听说抓到一只刺豚,在哪呢?” 陈业峰刚洗了一把脸,打算去冲个凉,就听到大舅阳扶龙的声音。 “在那边呢。”陈业峰指了指一个鱼筐说,“那玩意就交给你来处理了,等会用来炖汤。” “哟,这只豪猪鱼还不小呢,本来还想着吃了饭就出海的,还是吃了这美味再说吧。”阳大舅也是个十足的吃货,看到这种鲜货,也一下子走不动了。 陈业峰也就将那只刺豚交给他大舅来弄了,他也乐得轻松,嘴里哼着曲子,拿了老婆给他准备好的衣物冲凉去了。 第649章 今晚不出海 陈业峰冲了个澡出来,浑身清爽,换上了干净的汗衫和短裤。 刚走到院子里,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着海水特有的咸腥。 大舅阳扶龙已经蹲在水井旁的水槽边,脚下放着一个木盆,里面装着处理好的刺豚肉。 那刺豚已经被开膛破肚,棘刺和有毒的内脏、皮膜被仔细去除,只剩下洁白细腻的鱼肉和软骨,还有一些看起来像胶质的部分。 “阿峰,快来,肉都给你处理好了,就等着你这位‘大厨’上手了。”大舅抬起头,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手上还沾着些血水和粘液,“这豪猪鱼肉质最是鲜甜,炖汤是一绝。你上次露的那一手,可把我们馋坏了,今天这锅汤就交给你了。” 自从上次陈业峰用简单的食材做出了让大家赞不绝口的菜肴后,他的“厨神”地位就隐隐确立了。 陈业峰对此也只是笑笑,能者多劳嘛,何况给家人做点好吃的,看着他们吃得开心,他心里也舒坦。 前世一个人独居,天天琢磨美食、试图用烟火气驱散孤独的日子,积累下来的经验,没想到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行,大舅你就瞧好吧。”陈业峰挽起袖子,走了过去。 大嫂张凤手脚麻利,已经做好了其他菜。现在,就等陈业峰这道刺豚炖汤了。 陈业峰拎起装着刺豚肉的盆,进了厨房。 厨房里点着两盏煤油灯,光线昏黄却足够操作。 灶膛里的火已经生好,是松木柴,烧起来有股淡淡的松香味。 他先将鱼肉用清水再次漂洗,去掉残留的血水,然后用刀将较大的鱼肉块改刀成适口的大小。刺豚的软骨和胶质部分他特意留了出来,这些是汤味醇厚的关键。 起锅烧热,下了一勺猪油,这是家里炼的,比花生油更香。 猪油化开,冒出淡淡的青烟时,他将几片老姜拍碎扔进去爆香,随即把刺豚肉块和软骨胶质一股脑倒进锅里。 “刺啦”一声,热油与带着水分的鱼肉相遇,激起浓郁的香气。快速翻炒几下,待鱼肉表面微微变色,他便倒入早已烧开的滚水。水量要足,没过所有食材还要多一些。 滚水冲入,锅里立刻泛起奶白色的汤花。 陈业峰盖上锅盖,将灶膛里的柴火抽出来一些,只留余烬和几根耐烧的粗柴,让火势保持在小火慢炖的状态。 “接下来就是交给时间,让它慢慢咕嘟着,把鲜味都熬出来。”陈业峰对跟进来看的大嫂解释道。 等待炖汤的工夫,他也没闲着,帮着把碗筷摆好,又一起将大嫂炒好的菜端到堂屋的八仙桌上。 堂屋里点着更亮的马灯,一家人陆陆续续围坐过来,早已馋涎欲滴。 大约炖了半个多小时,陈业峰掀开锅盖查看。 只见锅里的汤色已经变得奶白奶白,如同牛奶一般。 而且,汤汁的表面还浮着薄薄一层金黄的油花,那是鱼肉和猪油融合而成的精华。 浓郁的鲜香随着蒸汽扑面而来,那是一种极其纯粹的海鲜香气,混合着姜的辛香,勾得人食指大动。 他用勺子轻轻撇去一点浮沫,撒上一小撮盐,又加了几段翠绿的葱花,便关了火。 “汤好了,准备吃饭了。” 随着陈业峰一声招呼,那锅刺豚汤被小心翼翼地端上了桌,放在正中央。 奶白色的汤汁在灯光下微微荡漾,里面沉浮着白嫩的鱼肉、半透明的软骨和胶质,点点葱花点缀其间,光是看着就让人口舌生津。 “来,都尝尝。”陈业峰给每人盛了一碗。 陈父先喝了一口,眯着眼细细品味,然后点点头:“嗯,鲜~这汤炖得到位,一点腥气都没有,全是鲜甜。” 大舅更是迫不及待,连吹几下就喝了一大口,烫得直咧嘴也不舍得吐出来,含糊道:“好、好汤,这豪猪鱼的鲜味全熬出来了,肉也嫩,胶质都炖化了,粘嘴巴,吃了挺补的。” 陈业峰给老婆先盛了一碗,她现在大着肚子,也不方便。 周海英感激的笑笑,然后拿着勺子小口喝着,脸上露出满足的神色。 这汤确实鲜美异常,入口顺滑,味道醇厚而不腻,咽下去后,喉咙里还回甘着淡淡的甜味,感觉整个身子都暖了起来。 “阿峰这手艺,不开个饭馆可惜了。”二舅阳扶虎笑着打趣。 “自家吃吃还行,开店可差远了。”陈业峰谦虚道,心里却想着,以后要是条件允许,弄个海鲜排档或者私房菜,或许也是个路子?不过那是后话了。 这顿晚饭吃得格外酣畅,刺豚汤成了绝对的主角,被一扫而空,连锅底的残渣都被大舅用勺子刮得干干净净。 其他菜品在鲜汤的衬托下,也显得格外可口。 众人围坐在灯下,谈论着接下来的活计,气氛温馨而热闹。 饭后,陈父放下碗筷,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说道:“时间不早了,阿峰,收拾一下,准备出海吧。现在正是小管仔的汛期,错过一天少一天的收入,再过些日子,这汛期一过,想捞都没得捞了。” 陈业峰闻言,却有些为难起来。 他看了看院子里那几十条肥硕的乌鱼,说道:“爹,今晚我可能去不了了。这些乌鱼得赶紧处理,特别是要取乌鱼子、乌鱼膘这些好东西,这些东西娇贵,放久了或者处理不好,价值就大打折扣了,我得亲自盯着弄。” 陈父皱了皱眉:“这些鱼让你大嫂、你媳妇她们帮着弄不行吗?赶海要紧啊。” “爹,不是不相信她们,”陈业峰解释道,“这取‘乌鱼三宝’和后续加工,有些讲究,她们没弄过,万一弄坏了,这些好料子就糟蹋了,这可比多打一晚小管仔可能还值钱。” 陈父知道儿子现在主意正,眼光也准,听他这么说,也有些犹豫。 确实,那些乌鱼看着就肥,儿子说的“三宝”听起来也是稀罕物。 这时,阳建军站了起来:“姑父、阿峰…要不这样,今晚我跟阿财开船出海去赶小管仔,阿峰你就留在家里处理这些乌鱼。” 阿财一听,也连连点头:“对对,阿峰你放心,我开船技术现在也练得差不多了,有建军在旁边看着,没问题。” 陈业峰还是有些犹豫阿财学开船时间不长,夜海行船风险更大。而二表哥虽然懂些,但毕竟不是常年跑海的,他实在不放心。 大哥陈业新看出了弟弟的担忧,开口道:“这样吧,爹,今晚我跟五叔开阿峰的船出去。爹你跟建军哥一条船,建军也能跟你学着点。这样两不耽误,阿峰就安心在家弄他的乌鱼。” “可以可以,这个办法好。” “行,就按照这个来吧。” 这个方案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同。 陈父经验最丰富,有他带着阳建军,安全有保障。 大哥陈业新稳重,和阿财搭档也合适。 这样,既能保证今晚的捕捞作业,又不耽误处理乌鱼。 “就这么定了。”陈父点头拍板,“抓紧时间,收拾家伙,准备出海。” 很快,陈父、大哥陈业新、阿财和阳建军便行动起来,检查渔具、补充柴油、带上干粮和饮水。 陈业峰把一些注意事项又跟阿财嘱咐了一遍,特别是夜间行船要看准灯塔和航标,注意避让其他船只。 送走了出海的几人,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陈业峰伸了个懒腰,今晚虽然不用出来,但是还有一堆亟待处理的乌鱼,任务依旧很艰巨。 月光洒下来,给银亮的鱼身镀上一层清辉。 他们也开始忙碌起来。 第650章 取“三宝” 大舅妈和二舅妈提着自家的煤油灯过来了。 “听说你们抓了不少乌鱼,需要做啥的,只管吩咐我们就好了。”大舅妈爽快地说。 陈业峰正需要人手,连忙道谢:“太好了,正需要帮忙呢。大嫂、大舅妈、二舅妈,你们先看着,我给你们演示一下怎么杀鱼取宝。” 他看向周海英:“阿英,你怀着身子,别累着,去屋里歇着吧,这里有我们就行了。” “对呀,交给我们就行了,你去休息吧。” 大舅妈她们几人也劝道。 周海英摇摇头,摸了摸微微隆起的腹部,温声道:“我没事,坐着做些轻省的活计,穿穿鱼干什么的还行,这么多人忙活,我哪坐得住。” 陈业峰见她坚持,也不再勉强,只是搬了个凳子让她坐在灯光好又通风的地方。 准备工作就绪,陈业峰拎过一条肥大的雌乌鱼,放在厚重的木砧板上。煤油灯的光集中照射在鱼身上,可以清晰地看到鱼腹饱满的轮廓。 “大家看好了,这取鱼卵,讲究的是完整和及时。”陈业峰拿起一把薄而锋利的尖刀,刀身在灯光下泛着寒光。“鱼要新鲜,最好刚死不久,鱼身还柔软的时候下手。” 他用刀从乌鱼的屁股处轻轻切入,刀锋沿着鱼腹中线,稳稳地向鱼头方向划去。动作不快,但极其稳定流畅,刀刃划开鱼皮和肌肉,发出轻微的“嘶嘶”声,却没有伤及内脏分毫,刀口一直开到接近鱼鳃下方。 “开口不能太大,不然鱼子容易散。同时也不能太小,不然取不出来。”他一边操作一边讲解。 打开鱼腹,在煤油灯的照耀下,一团饱满丰腴、呈现淡金黄色的卵块立刻映入眼帘。 那卵块包裹在一层薄而透明的卵膜里,形状完整,几乎占据了整个腹腔,像一块巨大的、充满生命力的宝石,在灯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围观的大嫂和两位舅妈都忍不住发出低低的惊叹。 “这就是乌鱼子,也叫乌鱼卵。”陈业峰小心地用左手手指探入鱼腹,轻轻托住卵块的底部,右手用刀尖极其谨慎地剥离连接着卵块两端和腹腔内壁的系膜。 他的动作十分轻柔,眼神全神贯注,就连呼吸都放轻了。 片刻后,一整片完整无损的乌鱼子被他完好无损地取了出来,托在掌心。 那卵块沉甸甸的,表面光滑,色泽诱人。 “就这么取出来了?真漂亮!”大嫂张凤赞叹道。 “这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工序呢,哪有这么简单。” 说着,陈业峰将取出的乌鱼子轻轻放入旁边准备好的一个干净木盆里,盆底垫着干净的湿纱布。 “接下来要小心清洗,不能弄破卵膜,洗去血丝和残留的组织。然后要用适量的盐均匀涂抹,腌渍一段时间,去腥、调味,也让卵质紧实。 最后要用木板压制定型,再晾晒风干。每一步都很关键,盐多了太咸发苦,少了容易坏。压的重了形状不好看,轻了不成型。晒的火候不够干不透,过了又太硬……” 他详细讲解着后续步骤,听得几个女人连连点头,但也意识到这确实是个精细活,急不得,也马虎不得。 反正苛刻得很,所以价格才会这么贵。 陈业峰简单的跟几个女人讲解了下后续步骤,听得她们连连点头。 演示完雌鱼取子,陈业峰又拎起一条公乌鱼。 “公鱼取的是乌鱼膘,也就是它的精巢。” 同样剖开鱼腹,在靠近脊骨的下方,可以找到一对乳白色、形似小口袋或钱袋的软体组织,质地细腻。 “这就是乌鱼膘。”陈业峰小心地将其完整割取下来。“这个相对好处理些,也要清洗干净,可以鲜食,也可以晒干或盐渍保存,炖汤、红烧都极鲜美,是滋补的好东西。” 最后,他指着乌鱼的胃部,妹子是乌鱼肫。 乌鱼的胃囊比一般鱼类的胃更厚实发达,肌肉紧实,形似鸡的砂囊,颜色较深。 “这个就是乌鱼肫,处理干净后,爆炒、卤煮都很有嚼头,是下酒好菜,晒干了还能当零食。” 取完“三宝”,剩下的乌鱼躯体。 陈业峰也认真的说道:“鱼壳剔去大骨,鱼肉可以切片晒成鱼干,或者切块腌渍。骨头和鱼头可以熬汤,一点不浪费。” 演示完毕,陈业峰让大嫂、大舅妈、二舅妈开始动手,他则在一旁指导。 他估计以后还会捕到乌鱼,还得她们帮忙上手处理。 所以,他必须得把她们给教会了。 周海英也参与进来,负责一些清洗和整理的轻活。 起初,女人们的手法还有些生疏,不是下刀位置偏了,就是力道控制不好,差点划破卵膜。 但在陈业峰耐心的指点下,她们很快就掌握了窍门,动作渐渐熟练起来。 院子里弥漫开淡淡的鱼腥味和海水味。 一条条乌鱼被剖开,珍贵的“三宝”被小心翼翼地取出,分门别类地放入不同的容器中。 人多力量大,三十几条乌鱼,尽数全部处理完毕。 陈业峰看了看机械表,已经凌晨十二点多了。 确实不早了,在这个没有电的小岛上,也没有什么娱乐项目,除了出海打鱼的人,其他人天一黑就关门上床睡觉了。 陈业峰让大嫂还有两个舅妈她们去睡觉,接下来的工作交给他就行了。 接下来就是加工了,他亲自动手,处理最关键的乌鱼子。 取出的乌鱼子先用清凉的淡盐水仔细漂洗,动作极其轻柔,洗去血水和杂质,尽量保持卵膜的完整,然后用干布轻轻吸去表面多余水分。 接下来是盐渍。 陈业峰选用的是粗海盐,颗粒均匀。 他将盐均匀地撒在乌鱼子表面,轻轻揉搓,让盐分慢慢渗入。 盐的用量他凭借经验把控,既要入味去腥,又不能过咸影响风味和后期储存。盐渍的时间也需恰到好处,根据乌鱼子的大小和当时的温度湿度调整。 盐渍完成后,再次用淡盐水快速冲洗一下表面浮盐,然后用干布拭干。 定型和初步脱水也是最关键的所在,一点都不能马虎。 陈业峰找来几块表面光滑的木板,将处理过的乌鱼子平铺在上面,上面再盖上木板,然后压上干净的石头。 压力要均匀适中,目的是让乌鱼子排出部分水分,形状变得平整,质地更加紧实。 这个过程需要不时查看,调整压力和翻面,确保脱水均匀。 第651章 嫂子在隔壁 “嫂子、阿英,你们也去睡吧,这里有我就行了,不早了。” 大舅妈、二舅妈她们走后,大嫂跟周海英还没有去休息,一直在旁边帮忙。 看着时间不早了,陈业峰让她们都去休息。 “阿峰,你一个人能行吗?要不让阿英先去睡觉,我帮你把剩下的活都弄完吧。”大嫂说道。 陈业峰当即摇了摇头:“不用,乌鱼子都处理完了,其他的也没有什么了。” 只剩下鱼膘和乌鱼肫没有处理了,活也不多了。 还有,就是陈业峰想着大晚上的,跟自己大嫂,孤男寡女得在那里做活,这要是传出去了,整出点八卦出来,那就好玩了。 这该避嫌的还得避嫌,免得让人说闲话。 在陈业峰坚持下,大嫂跟周海英都去睡觉去了。 等到她们都去睡觉了,陈业峰在院子里忙碌着。 先是乌鱼膘清洗后,用少许盐和酒略腌,然后穿起来风干。 至于乌鱼肫还得仔细剥去内膜,清洗干净内部的残留物,同样可以盐腌加工。 这活虽然不累,都是手上的活,但是弯着腰保持一个姿势,坐久了也会腰酸背痛。 “乌鱼三宝”中,以乌鱼子的制作工序最为繁琐。 今天晚上腌制好,压干水份后,等乌鱼子压制定型一段时间后,就开始晾晒。 晾晒需要通风良好、阳光充足但又不能暴晒的地方,而海岛上绝对是一个天然的晒场。 无论是气候,还是阳光日照,都非常适合晒鱼干。 晾晒期间要经常翻动,防止霉变和晒得不均匀。 这需要好几天甚至更长时间,视天气而定,直到乌鱼子变得硬挺、色泽深沉、散发出特殊的干香为止。 到那时,才算真正成了可以出售或长期保存的“乌鱼子”。 等到所有事情全部做好,陈业峰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和手腕,看着眼前的成果,虽然说不出的疲惫,但满满的都是成就感。 他也希望这些经过精心处理的“乌鱼三宝”,能够顺利找到销路,开拓新财路的密码。 陈业峰又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时间都两点多了。 他把那些工具收拾一下,然后去冲洗一下,现在他感觉浑身黏糊糊的,全是汗渍跟鱼腥味。 冲完凉后,他才关好门窗,准备去睡觉。 “阿峰,几点了?都弄了?”他刚进房间,就听到周海英的声音传了出来。 “两点多了。”说着,陈业峰关好房间,然后窸窸窣窣的把衣服脱掉,然后爬上了床。 爬上床后,就闻了属于周海英的味道,身子不由靠了过去。 “都这么晚了,也累了吧?快点睡吧,都累了一天了。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多补一下觉,天天顶着个黑眼圈,阿桂婶她们都说你现在又黑又瘦了。” 夫妻间的默契就是一个眼神的秒懂,看到男人猴急的样子,就知道他要干什么。 “不累不累,白天都休息好了。”说着,陈业峰贴近老婆。 周海英的身子暖乎乎的,真好! 自从老婆怀了孕之后,他都没敢碰她。 有什么困难,也都是自己丰衣足食,自力更生,依靠祖传技术自己解决。 好在,他重生回来之前,就是一个单身的孤寡老人,那方面也没有强烈的想法。 但是重生回来之后,毕竟自己这身体才二十几岁,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说不想那方面的事情,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到了岛上之后,每天忙忙碌碌的,昼夜颠倒,那种乱七八糟的杂念也都被摒弃了。 可是今天好不容易休息一天,搂着香香的老婆,一下子就有点冲动了。 周海英感受到丈夫贴近的温度,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声音里带着困倦与温柔:“别闹了……你明天还要早起呢。” “就一会儿……”陈业峰在她耳边低声说着,手已经不老实地探进她的衣服里。 “阿娘之前都交代好了,怀了孕不能那个的。”周海英担心的道。 陈业峰道:“这个你放心,怀孕前后三个月都没有问题的,我轻点就好了。” 以前怀前面两个女儿的时候,又不是没有棒棍教育,还不是好好的。 月光从木窗的缝隙漏进来,在海岛上,这样的夜晚总是格外静谧。 远处传来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一阵一阵,像是为这小小的房间打着节拍。 周海英叹了口气,转过身面对他。 黑暗中,她能看见丈夫眼睛里的光亮,那种年轻人特有的、灼热的光。 她想起刚认识那会儿,他也是这样,总是缠着她不放。 最后在他的蛊惑下,跟他钻了小树林。 周海英咬了咬嘴唇,挣扎了一下:”嫂子还在隔壁呢。” 陈业峰预柔声说道:“没事,小声点就行了。” “那…你小心孩子。”她于心不忍,最终也是同意了。 “嗯嗯,放心好了,我知道,我会小心的。”陈业峰有些激动的吻了吻她的额头,动作变得格外轻柔。 他们像两个偷偷摸摸的年轻人,在深夜的床上小声地说话,小心翼翼地亲密。 周海英能感觉到丈夫手上的茧子磨过她的皮肤,那是长期处理鱼获留下的痕迹。 他瘦了许多,肩膀的骨头都有些硌人。 “你真的瘦了。”她抚摸着他的背脊,心里一阵发酸。 “没事,结实着呢。”陈业峰说着,动作却慢了下来,最后只是紧紧地抱着她,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没过多久。 “阿英…”陈业峰突然开口,“不好意思,好久没弄,没有做好准备…” 真是有点无语了,积攒了这么久,没几下就完事了。 难道是因为前一世年纪大了,没有了那种需求,反而重生回来,时间也不长了? “应该是你最近太累了吧,没事,你休息好了,下次再来吧。” “对对,一定是没有休息好,肯定不是我的身体有问题。” 见老婆给他找台阶下,陈业峰也是自我安慰道。 “快点睡吧。” “对了,等这次我回老家,我给你买件新衣服吧。” 周海英笑了:“买什么新衣服,岛上穿给谁看?” “穿给我看。”陈业峰认真地说,“你要是喜欢的话,我还给你买手表,买收音机,买所有你想要的东西。” “你不用讨好,我没有嫌弃你。”周海英笑了笑。 “不嫌弃,你笑什么?”陈业峰有些无语。 “我没笑…睡吧睡吧,真不嫌弃你,以前你都挺厉害的。” “这就对了,以前我都是很棒的,我这么年轻,怎么可能一下就不行了。” “睡吧睡吧,困死了。” 周海英翻了个身,她声音越来越轻,睡意渐渐袭来。 陈业峰没有再说话,只是抱着她,听着她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窗外的海浪声似乎也温柔了许多。 他想起重生前的那些年,自己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房子,每到深夜就会想起妻子早逝的遗憾。 如今能重新拥她入怀,感受她的温度和心跳,这已经是上天最大的恩赐。 第652章 海岛生活 如何赚更多钱?今后要有什么打算? 这些问题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但此刻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回来了,她在身边,家人在身边,一切都来得及。 这辈子不求别的,只求让自己的家人过上好日子。 陈业峰轻轻把手放在妻子微隆的小腹上,那里正孕育着他们的第三个孩子。 前两胎都是女儿,没少被村里人说闲话。 不过,他现在也不在意了。 要知道,到了后世,大家都羡慕生有女儿的家庭。 “这次一定会不一样的。”他对着黑暗无声地说。 不知过了多久,陈业峰也沉沉睡着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陈业峰就醒了。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为周海英掖好被角,然后走出房间。 来到了院子里,检查了一下昨晚处理的乌鱼子,此时已经初步定型。一排排挂在竹竿上,在晨光中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鱼膘和乌鱼肫也整齐地晾在另一边,看着也挺不错的。 陈业峰检查了一遍,然后满意地点点头。这些“乌鱼三宝”晒干后,如果真能找到销路,或许又增加一笔收入。 不过这些玩意需求量不像鱼干那么大,可能就是那些日式料理店,或者西餐厅比较受欢迎。 这时,厨房里传来响动,大嫂已经起来了,正在生火做饭。 “阿峰这么早?”大嫂看到他,有些惊讶。 “习惯了,睡不着。”陈业峰笑笑,走到水缸前舀水洗脸。 冰凉的海水扑在脸上,瞬间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 新的一天开始了,在这座海岛上,生活总是忙碌而充实。 他回头看了看卧室的方向,窗纸后隐约可见周海英还在安睡。 为了这个家,为了即将出生的孩子,他必须更加努力。 晨光越来越亮,码头的轮廓在曙光中渐渐清晰起来。 渔船已经陆续返港,带着丰收的喜悦。 陈业峰深吸一口带着海腥味的空气,感觉浑身有着使不完的劲。 “奶酪,走,咱们去码头接鱼获去。”也不知道阿财跟大哥他们昨晚收获怎么样,他大哥的开船技术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就怕他换了一条船后,操作不熟练,万一出了什么事故,可就麻烦了。 唉,他就是个操心的命呀! “汪汪~~” 奶酪欢快的摇着尾巴,雪白的毛发,没有一丝杂质。 一人一狗朝着海边走去。 “阿峰,要吃早饭了,你去哪里?” 刚走出家门没有多远,就听到大嫂张凤的声音传来。 “我去码头接货,等爹他们回来再一起吃吧。” 说着,带着白狗走在海岛的石子路上。 斜阳岛是最年轻的火山岛,九成以上的地层是火山岩。 到处可以到各种各样的石块,岛上早期的房子都是用石头跟海草建成。 晨光熹微,海风带着一夜沉淀后的清凉气息。 陈业峰带着奶酪,沿着村里的石路走向码头。、 脚下的火山岩历经风雨和海浪的冲刷,棱角早已磨平,却依旧坚硬。 不远处,有一座用石块和海草垒砌的古老房屋静默矗立,屋顶的海草在晨风中轻轻摇曳,似乎与整个海岛融合在一起。 从村子走到码头,足足花费二十多分钟。 海岛的清晨苏醒得早,但出海归来的渔船还不算多,码头显得有些空旷。 海浪轻轻拍打着石砌的岸壁,发出有节奏的哗哗声。 远远的,就看到鱼贩子老陆蹲在码头边一个石墩上,嘴里叼着烟,眯着眼望着海面,等待着第一批满载而归的渔船。 老陆是斜阳岛本地人,在岛上做鱼货收购生意已经好几年了。 看到陈业峰过来,老陆脸上露出笑容,从皱巴巴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递过来:“阿峰,这么早?昨晚你没有出海啊。” 陈业峰接过烟,就着老陆递来的火柴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草的辛辣驱散了清晨最后一点朦胧睡意。 “家里有点事,就没去,我二表哥跟我大哥他们去了。” “难怪。”老陆点点头,也给自己点上一根,两人并肩看着逐渐被朝霞染红的海平面。 老陆吐出一口烟圈,随口问道:“听说你这阵子鱼干生意做得不错?还弄了些新奇玩意儿?” 陈业峰笑了笑:“混口饭吃,鱼干是晒了些,另外试着弄了点乌鱼子、鱼膘什么的,看看有没有人要。” “乌鱼子?”老陆眼睛亮了亮,“那玩意儿精贵,晒好了是好东西。不过咱们这地方识货的人少,你得往外找路子。” 老陆也是个老江湖了,知道那玩意值钱,只不过很难找到销路,要不然他也早干了。 “是啊,正琢磨呢。”陈业峰顺着话头,状似无意地问道,“陆叔,你收的这些鱼,大部分都是运到海城去吧?那边市场大,价格也好些。” 听到这话,老陆夹烟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他侧过头,带着几分探究和警惕看了陈业峰一眼,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怎么,阿峰你对这行也有兴趣?” 陈业峰一看他那样子,心里忍不住乐了。 看来老陆是真把他当成潜在的竞争对手了。 他连忙摆摆手,语气诚恳:“老陆,你想哪儿去了。我这边一摊子事都忙不过来呢,打鱼、晒鱼干、弄点零碎卖卖,还得顾着老家那边。外岛距离海城那么远,路子、车船、销路,哪一样是简单的?我可没那个本事,也没那工夫去抢你饭碗。” 他顿了顿,指着码头上陆续出现的其他几个等待收鱼的贩子:“你看,咱们这码头就这么大,吃这碗饭的也不止你一个。我就算想掺和,也挤不进来啊。 我就是好奇问问,听说其他地方对海鲜的种类要求多,价格也分层,不像咱们这儿,除了特别好的,大都论堆卖。” 听陈业峰说这些,老陆紧绷的神经明显放松下来,脸上的警惕之色褪去,又恢复了之前闲聊的神态。 他弹了弹烟灰,叹口气:“你说得对,海岛市场小,竞争却也不小。也就是赶上网汛、鱼汛,货多的时候大家都能分一杯羹。平时淡季,也就混个温饱。 海城那边……确实路子宽点,但麻烦也多,运费、损耗、还有那边市场的人情关系,不是本地人,难混啊。” 老陆的感慨带着几分江湖气,也透露出这行当的不易。 陈业峰默默听着,心里对自己的定位更清晰了。 他现阶段的核心,还是立足海岛,利用自己对“后世”信息的模糊优势,做好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一口吃不下个胖子,饭得一口口的吃。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题从鱼价波动转到最近的天气,又聊到村里谁家又添了丁。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海平面上出现了几个黑点,渐渐清晰起来,是返航的渔船。 “有船回来了。”老陆精神一振,掐灭烟头站了起来。 第653章 怕水 陈业峰也凝神望去,打头的是大舅阳扶龙他们的船,船身吃水颇深,看来收获不错。 紧接着是陈父跟二表哥的船,然后是阿财和大哥陈业新的船。 三条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依次朝着码头驶来。 船一靠岸,码头立刻热闹起来。 陈业峰几步迎上去,帮着固定缆绳。 大舅脸上带着丰收的喜悦,二表哥阳建军虽然眼圈有些发黑,显得疲惫,但精神却很亢奋。 “阿峰,你那个灯捕装置,太好用了!”阳建军一看到陈业峰就大声说道,语气里满是佩服,“比我们以前用个小煤油灯照不知道强多少倍,鱼群来得快,也集中,省了我们老大劲儿了。” 之前二表哥还没有亲自见识到灯捕装置的厉害,今天晚上算是真正见识到了。 阿财和大哥陈业新也从船上跳下来,陈业峰连忙询问昨晚他们出海作业的情况。 五叔是刚学着开船,自然不放心他。而大哥也极少开他的船,就怕他不熟悉操作,在海上出什么问题。 大哥拍了拍二弟的肩膀:“你这船比我的好开,操作上有一些不同,不过摸索一下就好了。” 别看大哥平时闷不作声,半天都崩不出个屁来。 可他学东西都挺快,碰到什么新事物,自己摸索一下就熟悉了。 听到他说一切都没事,陈业峰心下稍安,转身问起大家的收获。 果然,三艘船上的鱼货都是以小管鱿鱼为主,银亮亮、半透明的小管和鱿鱼在船舱里堆成了小山。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凤尾鱼、巴浪鱼,以及其他一些杂鱼海虾。 老陆和其他鱼贩子已经围了上来,开始查看货色,讨价还价。 小管鱿鱼因为这两天出海捕捞的船多,产量大增,价格果然如陈业峰所料,跌到了谷底,收购价连两毛钱一斤都勉强。 陈父他们虽然有些惋惜,但好在量大,总收入还算可观。 那些价格更低的凤尾鱼、巴浪鱼之类,都很默契地没有卖,准备留给陈业峰晒鱼干。 现在鱼干也贮存了不少,过两天再跑一趟老家,顺便带点物资上岛。 他发现物资比其他东西要畅销得多,特别是从老家那边运过来的蔬菜,一运到海岛上,转眼的功夫就卖空了。 过秤、算账、搬鱼上岸,码头上一片繁忙。 陈业峰也帮着抬鱼获,奶酪在人群和鱼筐间小心地穿梭着,时不时嗅嗅地上的鱼腥味,又害怕被忙碌的人们踩到,显得有点紧张兮兮。 等所有鱼货处理完毕,大家拿到卖鱼货的单子,这时,日头已经升高了些。 陈父他们脸上带着一夜劳作的倦色,一个个都打起了哈欠。 陈业峰招呼大家:“上船上船,回去了,我也懒得走路了。” 他也不打算原路返回了,直接搭船回去。 众人点头,纷纷上了自家的船。 “奶酪,走咯,回家吃饭了。” 陈业峰也跳上自己那艘船,朝狗子喊道。 奶酪迟疑了一下,却不敢上船。 不过,在陈业峰的鼓励下,也被小心翼翼地抱上了船。 船一离岸,驶入微微起伏的海面,奶酪立刻就显得不安起来,它紧紧靠着陈业峰的腿,四个爪子扒着船舷,看着海水的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全然没了在岸上撒欢奔跑的活泼劲儿。 陈业峰看得好笑,揉了揉它的脑袋:“你这家伙,你爹娘都是山里长大的猎犬,怎么到你这里,连水都怕?咱们这可是在海岛上,以后还得习惯啊。” 奶酪只是小声“呜呜”了一下,把脑袋埋得更低,逗阿财跟大哥他们都笑了起来。 小船破开湛蓝的海水,朝着村子的方向驶去。 回头望去,码头渐渐变小,老陆和其他鱼贩子的身影模糊起来。 回到大舅他们村子的海湾,将船停好,众人将留下的鱼获搬上岸。 周海英已经起床了,正和大嫂张凤在厨房和院子里忙碌,早饭的香味飘散出来。 “回来了?快洗洗手,吃饭了。”周海英看到众人平安归来,脸上露出笑容。 再过两个多月,她就要生了,她的腹部已经显怀,大嫂让她走路沉稳些。 “来了来了。”几人都开口应着,先去水缸边舀水冲洗了一下手上和身上的鱼腥味。 一家人围坐在堂屋的方桌旁,简简单单的早饭,地瓜粥、咸鱼、炒海菜、还有大嫂刚炸的虾饼,却吃得格外香甜。 饭桌上,大家简单交流了一下昨晚的情况和今天的打算。 陈父他们吃完就要去补觉,下午还得整理渔具,为晚上出海做准备。 吃完饭,陈业峰也没有闲着。 他先走到院子里,仔细查看了晾晒着的“乌鱼三宝”。 经过一夜加一个清晨的晾晒,乌鱼子的表面已经结起一层薄薄的、光滑的硬膜,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琥珀色光泽,品质看起来相当不错。 还有鱼膘和乌鱼肫也收缩定了型,颜色也非常不错。 他小心地调整了一下竹竿的位置,让它们能更均匀地接受阳光和风的洗礼。 心里盘算着,再晒几天,应该就完全好了,到时回大陆后,看看能不能找到销路。 或许可以托人去镇上甚至县里的饭店问问? 海城那边也可以试试,现在海城日新月异,发展挺快的,听说还开了不少西餐厅,应该也会有销路。 他正琢磨着,帮忙杀鱼、处理鱼获的村里妇女们陆陆续续来了。 这是陈业峰这些天固定请来帮忙的,按天算工钱,对于农闲时的渔村妇女来说,是一笔不错的收入。 “阿峰,今天鱼不少啊。”阿桂婶看着院子里几大筐凤尾鱼、巴浪鱼和其他杂鱼,眼睛一亮。 “是啊,婶子,又得辛苦大家了。”陈业峰笑道,“老规矩,凤尾鱼、巴浪鱼分开处理,小的杂鱼挑拣一下,能晒的也留下,实在太小或破肚厉害的,就留着喂鸡鸭或者做肥料。” “晓得了,你就放心吧!”阿桂婶利落地挽起袖子,其他妇女们也各自找好位置,搬来小板凳、大木盆、剪刀、刮鳞刀等工具。 很快,院子里就热闹起来。 第654章 贵价鱼干 唰唰的刮鳞声,咔嚓咔嚓的剪鱼头去内脏声,女人们麻利的动作和低声的谈笑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 一盆盆处理干净的鱼被端到旁边已经搭好的晾晒架旁,阿桂婶带着两个人,仔细地将鱼儿一条条摆放在竹篾编成的晒垫上,力求每一面都能晒到太阳。 海岛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洒下来,落在湿润的鱼身上,泛起细碎的银光。 海风吹过,带走水分,能让鱼儿加速变干。 陈业峰也没闲着,他检查了一下昨天晒着的鱼干,给有些需要的翻面。 又去看了下厨房里腌制着的另一批鱼货,周海英在一旁帮着照看,偶尔递个东西,大部分时间陈业峰都让她坐着休息。 “阿峰,你看这批小杂鱼,有些个头还挺匀称,晒小鱼干应该也不错。”阿桂婶拿着一把处理好的小杂鱼过来给他看。 陈业峰接过来看了看,点点头:“嗯,婶子你说得对,这些单独挑出来晒。小鱼干炒辣椒、焖豆豉,也好吃,说不定也好卖。” “就是嘛!”得到肯定,阿桂婶笑得更开心了,转身又去忙活了。 阳光正好,晒场上的鱼鳞闪闪发光,如同撒了一地细碎的银子。 就在女人们麻利地处理着鱼货时,院子外面传来了板车轮胎压着石子路的声音。 陈业峰抬头看去,是村里一个叫张玉堂的渔民,只见板车上面放着几个竹筐,筐沿还往下滴着海水。 “阿峰,今天运气不错,捞到不少巴浪鱼。”张玉堂一边说着,一边从车上搬下一个筐子。 陈业峰擦了擦手,快步走过去。 筐子里果然是满满当当的巴浪鱼,银灰色的鱼身在阳光下闪着光,虽然个头都不大,但看上去很新鲜。 张玉堂继续开口道:“这玩意儿挺多的,你这儿收不收?” “收呀,张叔,这些我都要了。” 大部分都是巴浪鱼,凤尾鱼也有一些,少量都是杂鱼。 陈业峰蹲下身,仔细检查着鱼的品质。 他随手抓起几巴浪鱼,翻开鱼鳃看了看,鲜红色的,没有破肚烂鳞的次货。 又闻了闻,只有淡淡的海腥味,没有异味。 “今天送去老陆那边,一听说都是巴浪鱼和凤尾鱼,连看都不愿多看两眼。”张玉堂点了一支烟,语气里带着无奈,“他们说这些小鱼卖不起价,收回去还不够功夫钱。” 陈业峰点点头表示理解,他知道码头上的鱼贩子们都盯着那些值钱货,大黄鱼、石斑鱼、带鱼之类的。 像巴浪鱼这种便宜的小杂鱼,确实入不了他们的眼。 但陈业峰有自己的打算,这些小杂鱼晒成鱼干后,反而能卖出不错的价格。 “那我就按照其他人的价格给你算,保证不让你吃亏。” “好好,我信你。” 说着,陈来峰转身从家里拎来一杆老木秤,然后在张玉堂的配合下,给鱼货称重。 一一称好,陈业峰让老婆帮忙算账。 巴浪鱼的收购价很低,晒成鱼干后却能翻好几倍。 更重要的是,这种小鱼干很受市场欢迎,无论是用来炒菜还是做零食,都很合适。 很快,周海英也把账目算好了。 “张叔,按咱们说好的价,这是卖的钱,你点点。“”说着,陈业峰从随身带的腰包里数出钱来。 张玉堂接过钱,仔细数了两遍,脸上露出了笑容:“阿峰,还是你这里靠谱。明天要是还有,我还给你送来。” “行,有多少要多少。”陈业峰爽快地说。 张玉堂推着板车刚,又陆续来了几个送鱼的渔民。 有的拎着竹篮,有的推着独轮车。 有巴浪鱼的,有送凤尾鱼的,有送小带鱼的,甚至还有丑陋的蛤蟆鱼,都是码头鱼贩子嫌弃利润低不愿收的品种。 陈业峰一一验收、过秤、付钱,小小的院子里很快堆起了小山似的鱼筐。 阿桂婶见人多,也抽空过来搭手,帮着分拣鱼货,把个头偏小、品相稍差的挑出来单独装筐,留着自己晒小鱼干,品相好的则放进大盆里,等着后续腌制。 然后带着女人们加快了处理速度,刮鳞、去内脏、清洗,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她们都是岛上的渔家女,从小就跟鱼打交道,干起这些活来又快又干净。 妇女们一边杀鱼,一边闲聊起来,各种八卦都说不停。 陈业峰听着她们的闲聊,一不小心还被他听到了不少八卦。 比如说哪家的狗子生了几只崽,哪家的小媳妇又怀孕了… 反正这些女人有说不完的话题一样。 除了送鲜鱼的,下午还来了两个卖鱼干的渔民。 一个是岛西头的强伯,自己晒了二十多斤鳗鱼干。 另一个是南湾的老赵,带来的则是他自己晒的马面鱼干。 陈业峰对收鱼干特别谨慎,先是看外观,鱼干要完整,不能有破损。颜色要自然,不能太白,因为怕用漂白剂什么的漂白过。 还有就是闻味道,要有海鱼的鲜香,不能有哈喇味或霉味。 最后还要掰一小块尝尝,看咸淡是否适中,肉质是否紧实。 要是鱼干受潮发软,或者带着什么异响,他都会当场将情况说明,婉言拒绝,不会收的。 阿、强伯的鳗鱼干晒得不错,陈业峰仔细检查后,按市场价收下。 老赵的马面鱼干则有些问题,有几条明显晒得不均匀,有的地方太湿,有的地方又太干,陈业峰只挑出了其中品质较好的十来斤。 “老赵叔,不是我不愿意全收,你看这几条。”陈业峰指着那几条不合格的鱼干说,“这些如果收进来,卖出去会砸招牌的。” “这鱼干晒得有点嫩,水分没晒干,放久了的话容易坏,你拿回去再晒个一两天,等晒透了再拿过来。” 老赵叹了口气:“我也知道,可今年雨水多,晒鱼的时候老是遇到阴天,没办法啊。” 老赵摸了摸鱼干,也知道这个不行,笑着应下,把不合格的鱼干挑出来,只留下合格的。 等拿了钱,老赵也满意的走了。 陈业峰一边忙活,一边在心里盘算。 这些便宜的海鱼晒成鱼干后,耐储存、销路广,是目前卖得最好的品类。 而像红鱼、马鲛鱼这种贵价鱼,鱼贩子收价高,渔民大多愿意卖给鱼贩子,他想收来晒鱼干,只能趁着渔民出海归来的时候,主动去码头蹲守。 而且目前市场需求还没摸透,也不敢多晒,只能先少量收点试试水,等后续跟孙尚乾等那些客户沟通好,再根据订单量多晒些贵价鱼干,多赚点利润。 第655章 挖蛏子 忙活了一个多小时,前来送鱼获、卖鱼干的渔民才渐渐散去,晒场角落堆了十几大盆鱼货,记账的本子上记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斤两,陈业峰把钱袋里的零钱整理好,又跟大嫂交代了几句,让她带着女人们把鱼货处理干净。 他把几个空筐子搬进屋子里,周海英给他倒了杯水,让他赶紧坐下休息:“阿峰,你都忙了这么久,累坏了吧?赶紧歇会儿,剩下的活有婶子她们呢。” 陈业峰接过水杯,抿了一口水,点点头:“没事,这比出海轻松多了。” 转眼就到了午饭时间,大嫂张凤从厨房里端出饭菜,还是他们当地常见的咸鱼蒸饭、白灼虾,还有一盘清炒青菜。 几个人围坐在院子里的石桌上,边吃边聊,话题大多离不开晒鱼干和出海捕鱼的事。 吃过午饭,陈业峰陪着周海英午休了一会儿。 周海英的孕期已经进入第七个月,身子越来越沉,白天容易疲倦。 陈业峰让她躺在床上,自己则坐在床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说着话,直到她渐渐睡去。 看着妻子安静的睡颜,陈业峰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轻轻把手放在她隆起的肚子上,感受着里面小生命的动静,不知是巧合还是怎么的,肚子里的宝宝正好动了一下,像是跟他打招呼。 他笑了笑,然后在旁边的竹椅上靠了会儿。 歇了大概半个时辰,周海英就醒了。 陈业峰建议道:“下午没啥急事,带你去海边散散步,胡医生都说了,孕妇多走动走动,对顺产好。” “好。”周海英笑着应好,伸手挽着陈业峰的胳膊,两人沿着村道慢慢往前走。 路边的老榕树叶子被海风吹得沙沙作响,午后的阳光已经不那么烈了,光线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满是海水的咸香和草木的清香。 海风吹在身上很舒服,路边的龙眼树开着细碎的花,引来嗡嗡的蜜蜂。 “阿峰,你看那边。”周海英忽然指着不远处说道。 陈业峰顺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海滩上星星点点的都是人。 不知不觉中,他们竟然走到了海边,远远就看见海滩上人头攒动,比平时热闹了不少,有的人蹲在沙滩上,手里拿着小铲子挖沙虫、刨花蛤,有的人提着小网兜在浅滩里追小螃蟹,还有些半大孩子光着脚丫在沙滩上奔跑,欢笑声随着海风飘荡得老远。 他往海滩上看了几眼,这才想起,马上就是农历十五了,这几天是大潮,退潮后海滩会露出比平时大得多的面积,正是赶海的好时机,难道这么多人来海滩这边。 “好多人啊。”周海英的声音里透着羡慕。 周海英看着沙滩上热闹的场景,眼睛都亮了,脚步不由得放慢了些,眼底满是向往。 自从怀孕后,陈业峰怕她出意外,很少让她去海边。特别来到岛上后,对这边海域都不熟,也没有机会去海滩上。 “阿峰,你看他们挖了好多沙虫,还有那么多花蛤,真热闹啊。”她拉了拉陈业峰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雀跃,眼神里满是蠢蠢欲动。 陈业峰低头看向她的肚子,已经挺得很明显了,不由得有些担心,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腰,语气带着几分迟疑:“你也想去赶海?可你这肚子这么大,沙滩上又不平整,万一摔着了可咋整?” 他心里着实不放心,赶海的沙滩上到处都是挖出来的小坑,还有些碎石子,孕妇走在上面太危险了。 周海英连忙摇摇头,语气急切地解释道:“我不往里面走,就站在沙滩边上看看,不下水,也不弯腰干活,就跟你慢慢走走。” 她拉着陈业峰的手轻轻晃了晃,眼底满是恳求,自从来到岛上后,每天待在家里要么帮忙照看鱼货,要么就是歇着,早就闷坏了,这么热闹的赶海场景,实在不想错过。 看着老婆期盼的眼神,陈业峰心里的顾虑渐渐消散,他低头看了看沙滩边缘,地势还算平坦,而且这会儿阳光也不刺眼,海风也很温和,偶尔走一走确实没事,当即松了口:“行,那咱就逛逛,不过得走慢些。对了,我们没有带赶海工具,你在这里等我一会,我回去拿工具。” “行,那你慢点。” “没事,你在原地等我吧,不要乱跑。” “快点走吧,我又不是小孩子。” “刚才还叫我慢点,现在又让快点,发现你这个人还真是矛盾。” 陈业峰笑了笑,然后愉快步往家里走去。 陈业峰回家拿了工具回来,周海英已经等得有些迫不及待了。 她站在小路边的树荫下,望着远处海滩上星星点点的人群,眼睛里闪着蠢蠢欲动的光芒。 陈业峰瞧见她这副模样,心里不由得自责了起来,自从怀孕后,周海英确实被拘束得紧了。 “走吧。”陈业峰一手提着水桶和小铁耙,另一只手很自然地伸过去要扶周海英的胳膊。 周海英却轻轻推开他的手,笑着嗔道:“我又不是走不动路,扶什么扶。”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主动挽住了丈夫的胳膊。 两人沿着小路慢慢往下走,穿过一片矮矮的沙地松林,咸湿的海风就扑面而来了。 走下沙滩,赶海的景象比刚才在远处看到的还要热闹。 正是退潮的时候,裸露出大片的滩涂,褐色的沙土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海滩上至少有几十号人,三三两两地散在各处,大多都弯着腰,专注地寻找着什么。 靠近水线的地方,几个穿着防水胶鞋的大妈正用铁耙在沙土里翻找,不时直起腰来,把找到的东西扔进腰间的小篓子里。 更远处的礁石区,几个小孩提着塑料桶跑来跑去,不时发几几声尖叫,看他们的样子,应该是在抓螃蟹。 “阿峰你看,那边有人在挖蛏子。”周海英指着不远处说道。 陈业峰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对中年夫妇正用专门的蛏子钩在沙地上戳孔。 那男的用钩子在沙地上探,女的则提着桶跟在后面。 只见男人蹲下身,用钩子小心翼翼地往一个小孔里探了探,然后轻轻一勾,一只肥硕的蛏子就被带了出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了沙滩上。 第656章 鲜美的鬼头蟹 “你想挖蛏子吗?”陈业峰问道。 以前刷手机,经常看到一些赶海博主利用工具在沙滩上抓蛏子。 除了用工具挖,还有就是用盐巴。 在蛏子洞口洒点盐巴,藏在洞穴里的蛏子就会冒头,轻轻抓住就可以了。 周海英摇摇头:“那个要技术,我不行,咱们就在这附近随便找找吧。” 她说着,已经松开陈业峰的手,小心地蹲下身,开始观察沙地上的小孔。 陈业峰把带来的小铁耙递给她,自己则提着桶跟在一旁。 周海英接过铁耙,却没有立刻动手,而是仔细地看着沙面。 退潮后的沙滩上布满了各种小孔和凸起,有的只是沙蟹的巢穴,有的下面可能藏着贝类。 “这里好像有个蛤蜊的呼吸孔。”周海英指着一个微微凹陷、边缘有两个对称小孔的地方说。 之前在老家的时候,陈业峰就教过她如何辨别蛤蜊洞。 她小心地用铁耙在那周围轻轻刮去表层的沙子,果然露出一个灰白色的贝壳边缘。 又往下挖了几厘米,然后用手轻轻一抠,一只半个巴掌大的蛤蜊就被取了出来。 “阿峰,你快看。”周海英举起蛤蜊,脸上露出了孩子般的笑容。 阳光照在她微微出汗的额头上,让她看起来明艳动人。 陈业峰接过蛤蜊放进桶里,也笑了:“阿英同志,眼力不错啊~” “嘿嘿…这还是你教的好。”周海英嘿然一笑。 陈业峰得意一笑:“终于承认我教的好了吧?阿英同志,咱贮存的姿势,呃呸,知识丰富着,以后再好好教你。” “……”见自家男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不由翻了翻白眼,又继续低头寻找起来。 见周海英不接自己的招,陈业峰也不再逗弄她了。 两人沿着潮水线慢慢走着,不时停下来挖一挖。 周海英虽然肚子大了行动不便,但是寻找海货还是特别的积极,不时发出惊叫声。 陈业峰自幼在海边长大,经常跟小伙伴们在海滩赶滩,对于抓这种小海鲜也有着丰富的经验。 他总能从看似普通的沙面上发现端倪,这里可能有蛤蜊,那里或许是沙虫的洞穴。 不一会儿,桶底已经铺了一层收获,七八只大小不一的蛤蜊,几只花蛤,还有几个海螺。 虽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比出海打一船鱼还要让人兴奋。 “阿峰,你还记得我们刚认识那会儿,你也经常带我去海边赶海吗?”周海英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忽然问道。 陈业峰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记得,怎么会不记得。那时候你笨手笨脚的,被一只小螃蟹夹了手指,差点哭出来。” “谁哭了!”周海英佯怒地瞪他一眼,但眼里的笑意藏不住,“明明是你吓得手忙脚乱,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陈业峰也笑了。 那是六七年前的事了,当时周海英还是个学生,而他却是个街溜子。 为了在心爱的姑娘面前表现,总是弄出一些恶作剧。 那天也是这样的午后,他带着她来海边,原本是想炫耀一下自己赶海的本事,没想到却被一只小螃蟹搅了局。 “时间过得真快。”陈业峰轻声说。 周海英点点头,把手轻轻放在隆起的腹部:“等宝宝出生了,咱们一家五口一起去赶海,你说好不好?” “当然好。”陈业峰伸手帮她理了理被海风吹乱的头发。 “嗯。”周海英应了一声,又低头去寻海货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不知不觉靠近了礁石区。 这里的人更多些,因为礁石缝隙里往往藏着更多种类的海货。 陈业峰看到几个熟悉的面孔,都是岛上的渔民,趁退潮来捡些零碎。 “阿峰,你们也来赶海啊。”一个黝黑精瘦的中年男人远远地打招呼,陈业峰认出这是之前给他送小杂鱼的张玉堂。 “陪我老婆出来走走,顺道来海边看看。。”陈业峰笑着回应,“张叔今天收获怎么样?” 张玉堂提了提手里的桶:“还不错,捡了些海胆和辣螺,你家要是想吃,拿点去?” “不用不用,你留着卖钱吧,我们自己找就行了。”陈业峰连忙摆手。 他知道张玉堂家的条件也一般,平时就靠打鱼为生,这些赶海捡的东西虽然不多,但也能补贴点家用。 张玉堂却提着桶走过来,不由分说地从桶里拿出几个海胆和一把辣螺,塞进陈业峰的桶里:“客气什么,又不值几个钱。你老婆怀着孕,吃点海胆补补。” 周海英连连道谢,张玉堂摆摆手,又回到礁石边继续忙碌去了。 陈业峰看着桶里多出来的海货,心里面也是一愣。 “阿峰,这个可怎么办?” “先收下吧,等下回张叔上家里来卖鱼,咱们多拿几块钱给他就行了。” “行,咱们去那边看看吧。” 说着,周海英指着不远处的一片礁石说。 两人小心地走过去,礁石区的地面湿滑,陈业峰一直紧紧牵着周海英的手。 这里的礁石长年累月被海水冲刷,表面布满了藤壶和青苔,缝隙里则藏着各种小生物。 周海英在一块较平整的礁石边蹲下,仔细观察石缝。 陈业峰也凑过去看,只见清澈的海水在石缝间微微荡漾,隐约能看到几只小螃蟹在爬动。 “那里有只大螃蟹。”周海英小声说,指了指一道窄窄的石缝。 陈业峰仔细一看,果然看到一只深灰色的螃蟹缩在石缝深处,只有两只小眼睛露在外面。 “这个是石头蟹。” 石头蟹的肉虽然不多,但味道鲜美,煮汤尤其好。 看到这种好货,自然不能轻易放过。 “我来。”陈业峰说着,小心地伸手进去。 他的动作很慢,尽量不惊动那只螃蟹。 手指一点点靠近,然后突然一夹,准确地捏住了螃蟹的背壳,把它从石缝里拎了出来。 “哇,好大一只!”周海英惊喜地说。 这只石头蟹确实不小,张牙舞爪地在陈业峰手里挣扎着。 陈业峰把它放进桶里,又继续寻找。 没走几步,两人又有了发现。 陈业峰搬开一块大石头,下面竟然藏着两只形状丑陋的螃蟹。 两只螃蟹半窝在沙坑里,外形跟老虎头有几分相似,蟹壳有两个大大的深紫色圆点,看着像是一对诡异的眼睛。 “哟,竟然是两只鬼头蟹。” 鬼头蟹的学名叫中华虎头蟹,喜欢生活在浅海的礁石区。 别看样子很丑陋,可一年四季都肥得很。 而且,这种螃蟹养殖户也养殖不了,只有天然野生的。用来煮粥超级鲜美,也非常适合清蒸。 由于味道非常鲜美,加之非常稀少,价格也挺不错的。 二两以上的鬼头蟹就能卖到一块多钱一斤,大的价格更贵,价格都能赶上青蟹。 这两只鬼头蟹都在三四两左右,拿回去煲个汤再合适不过了,可以收了。 第657章 怪螺 陈业峰俯下身子,小心的靠近,然后伸出手去,像抓之前那只石头蟹一样的手法,将两只鬼头蟹一一抓了起来。 这种海蟹别看它的蟹钳小,但是十分锋利,而且还带着倒刺,一不小心就会被刺破。 以前三子就被这鬼头蟹的倒刺伤到过,流了不少血,以至于后面他看到鬼头蟹,都产生了心理阴影,都不敢下手去抓了,只能求助于他人。 接着,他们继续在这片礁石区小心的搜索。 太陡峭、太危险的地方,陈业峰也不敢让周海英去,尽量挑一些看起来好走的地方。 礁石区的收获确实比沙滩丰富,不一会儿,他们又找到了几只螃蟹、几个海螺,还有一条躲在石缝里的石斑鱼幼苗。 “这只石斑鱼太小了,让它再长长。”陈业峰嘴里嘟囔一句,然后就将它放到深坑里。 等到海水涨上来后,估计它就会回到海里去。 “走吧,等你长大一点再来。” 说完,陈业峰又继续赶海去了。 太阳渐渐西斜,海面上的金光越来越浓,天边的火烧云将面前的海洋映衬得通红一片。 此时,海水慢慢涨了上来,赶海的村民开始陆续往回走,沙滩上的人影稀疏了许多。 陈业峰看了看桶里的收获,已经有大半桶了。 虽然不是很多,但也足够他们一家子人美美的吃上一顿了。 “阿英,你累不累?”他看向周海英。 他就是怕周海英不适应,毕竟怀着孕呢。 周海英摇摇头,脸上露出几丝笑容。 虽然她表露得很轻松,不过陈业峰依旧看得出媳妇已经有些疲惫了。 她的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比刚才急促些。 “咱们回去吧,这些够晚上加个菜了。”陈业峰提着桶,看了看远处的海水。 海水顺着礁石的纹路慢慢往上涌动,漫过方才陈业峰抓蟹时踩出的浅坑,泛着细碎的泡沫。 这涨潮的节奏越来越明显,估摸着再过半个时辰,整片礁石区就得被潮水淹没。 陈业峰拎着半桶海货,又瞅了眼身旁的周海英,她虽说一直笑着说不累,可扶着腰的手却悄悄加了劲,额角的汗珠子被夕阳映得发亮,连鬓边的碎发都黏在了脸上。 “走,咱赶紧回家吧,潮水要追上来了。”陈业峰点点头,扶着周海英准备往岸边走。 周海英刚走几步,目光却突然被脚边一块黑褐色的礁石吸引:“阿峰,你看那是什么?” 陈业峰顺着她指的方向低头,只见礁石缝隙里嵌着个东西,形状怪得很,圆滚滚的一坨。 远远的看着,就像是坨便便。 周海英蹲下身,手指刚碰到就缩了回来:“这是海螺吧?怎么长这样?” 陈业峰放下水桶,小心翼翼地掰开礁石缝,指尖扣住那东西的边缘一撬,“咔嗒”一声轻响,那怪螺就被取了下来。 他放在手里掂了掂,分量不轻,壳壁也厚实,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眉头越皱越紧。 他这两世在海边待了几十年,从穿开裆裤跟着老娘在海边赶海,到前世跑船见遍了南北沿海的螺贝,可眼前这玩意儿,愣是没半点印象。 “奇了怪了。”陈业峰摩挲着螺壳上的花纹,“像宝螺吧,花纹不对…像骨螺?形状差太远…再说那鸡心螺,尖脑袋细尾巴,跟这圆滚滚的模样也不沾边。” 他甚至想起之前捡到的凤尾螺,那可是四大名螺里最俊的,螺旋壳上带着朱红的斑点,展开的尾端像孔雀开屏,当时三子还吵着要拿回去当摆件,结果最后还是被他妈炒了吃了。 说起四大名螺,这个年代的老渔民们多少都见过。 除了凤尾螺,还有鹦鹉螺,壳子像个小喇叭,听说能吹出呜呜的响。 唐冠螺更稀罕,壳顶平平的,边缘带着波浪形的突起,远远看像顶古代的官帽。 最难得的是大法螺,体型能长到脸盆大,壳口边上全是尖刺。 以前他们那边有个老渔民捡到过一只法螺,后来被县里来的干部借走展览,就再也没送回来。 可这些名螺个个长得周正,哪有眼前这只这般“潦草”,活脱脱一副“随便长”的模样。 陈业峰将那奇丑的海螺拿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看,心中满是疑惑。 这海螺呈螺旋状,确实像一坨干结的粪便,深褐色的外壳上布满不规则的环状纹路,摸上去手感粗糙,与寻常光滑的海螺壳截然不同。 更奇特的是,螺口处竟长着一层薄薄的、类似角质的东西,像是天然的门盖。 “这玩意儿可真够丑的。”陈业峰嘀咕着,又凑近闻了闻,倒是没有海产品常有的腥味,反而带着一股淡淡的、类似矿石的气息。 “想不出来就别想了。”周海英拉了拉他的胳膊,潮水已经漫到了脚踝,带着海水的凉意,“爹和大舅都是在海里泡大的,他们肯定认识,回去拿给他们看看不就知道了。” 陈业峰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将这怪螺放入水桶中,与其他收获隔开,生怕它那坚硬的外壳碰坏了别的海鲜。 两人收拾妥当,便沿着沙滩向家的方向走去。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海平面之下,只剩天边一抹暗红,像是即将熄灭的余烬。 潮水涨得很快,刚才还裸露的大片礁石区,此刻已经有一半没入水中。 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愈发响亮,带着一种催促赶海人归家的节奏。 路上遇到几个同样往回走的村民,相互打了招呼。 遇到村里的春花婶,她老远就喊:“阿峰,阿英,你们也去赶海呀,今天收成咋样?” “还行,捡了些螃蟹海螺,够晚上吃了。”陈业峰笑着应道,春花婶凑过来看了眼水桶,眼睛一亮:“哎哟,这石蟹肥啊,还有鬼头蟹,熬粥、煮汤都鲜得很。” 说着又瞅见周海英气色不错,忍不住叮嘱:“阿英你可得歇着,怀着娃别累着,赶海的活儿让业峰一个人干就行。” 周海英笑着点头,几人寒暄几句,又继续往家走。 回到家时,院子里已经亮起了昏黄的油灯。 院中架着几张竹匾,上面摊晒着各种鱼干,空气中弥漫着海产特有的咸腥味。 陈父正坐在屋檐下的竹椅上,抱着水烟筒“咕噜咕噜”地抽着。 岛上的太阳大,风也大,才大半个月的时间,他爹的皮肤被海风和烈日雕琢得更加黝黑,更加粗糙了。 看见二儿子他们回来,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继续抽他的烟。 大哥陈业新和阿财正在院子里修补渔网,见陈业峰回来,都放下手中的活计围了上来。 大嫂张凤第一个从屋子里跑出来,眼睛直往水桶里瞧。 “哟,收获不错啊…”张凤看着大半桶的海货,眼中露出羡慕,“还有石头蟹跟鬼头蟹呢,都鲜得很。” “汪,汪……” 这时,院子里正在打盹的奶酪爬了起来,朝着陈业峰叫了几声,似乎不满为什么他们去海滩不带上它。 第658章 龙涎螺 陈业峰俯下身子,摸了摸狗头:“听话,下次一定带你去。” “呜呜~~” 哟,小家伙还真的生气了呢。 陈业峰也没功夫理它,将水桶放在地上,进屋舀了瓢井水喝了几口。 清凉的井水下肚,赶海的疲惫感顿时消解不少。 “海英累了吧?赶紧歇着。”张凤关切地说,又转向陈业峰,“你们捡了这么多,晚上可以加菜了。” “那晚饭又得麻烦大嫂了。”捡的这些小海鲜,陈业峰也没打算拿去卖了,他现在也不是差那几块钱的人。 把水桶放在院子角落里,转头对周海英说:“你先回屋躺会儿,我把这些收拾一下。” 周海英确实累了,点点头回了房间。 “啧啧,这鬼头蟹都这么大,还有这海螺,看着挺肥的,里面全是肉。”大嫂脸上又是一阵羡慕,“自从我来到岛上,天天就守在家里收鱼、晒鱼干,都忘了赶小海的滋味了。” “大嫂,这些日子真是辛苦你了,你放心,一定给你加工资。”陈业峰安抚道。 到斜阳岛这边来了之后,这个临时的家都是大嫂在操持着,要不然周海英她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 大嫂连忙道:“阿峰,嫂子不是这个意思…” “没关系的,嫂子,大家都是自己人,你干的活多,多给点工资也是应该的。” 说着,陈业峰把桶里的海货分门别类地倒在木盆里,嘴里嘟囔着,“蛤蜊和海螺得吐沙,先泡在清水里,滴几滴香油。螃蟹用刷子刷干净,等会儿清蒸。海胆就简单了,撬开取肉,炒个鸡蛋。” 张凤听说要给她加工资,心里面也是乐开了花。 听到陈业峰嘴里的嘟囔声,当即就挽起袖子,抢着干活:“我来我来…你也累了,先休息吧,晚上还得出海呢,做饭菜的事情交给我就行了。” “行,那就辛苦嫂子了。” “不辛苦,不辛苦…” 陈业峰他小心翼翼地拿出那个怪螺,捧在手心仔细观察。 “这是什么螺?长得可真够怪的。”陈业新凑过来看,黝黑的脸上满是好奇。 五叔也凑过来:“这种螺还从来没有见过,长的像是便便一样,阿峰你知道这是什么海螺吗?” 陈业峰摇摇头:“我也不认识,正想问问我爹呢。” 说着,他走到陈父面前,将螺递过去:“爹,你看看这是什么螺?我们在海边捡到的。” 陈父放下水烟筒,接过怪螺,眯着眼睛左看右看,又用手指敲了敲螺壳,听了听声音,眉头也皱了起来:“这玩意儿……我活了五十多年,也没见过啊。” 他又翻过来,看了看螺口的形状,“不像咱岛上常见的螺,倒像是外洋飘过来的。” “外洋飘来的?”陈业峰愣了愣,斜阳岛是外岛,偶尔确实会有外洋的海货随着洋流飘过来,可这么奇特的海螺,还是头一次见。 “会不会是什么变异品种?”陈业新猜测道。 陈老四摇摇头:“不像…你们看这壳的质地,这纹路,不像是普通海螺变异能长出来的。” 陈父把螺递还给陈业峰:“你大舅见多识广,自小就跟着你外公去远海捕鱼,说不定他认识,你拿去问问。” “行,等下我拿去问问。” 陈业峰点点头,将那个海螺收好,先去忙其他事情。 周海英休息了一会儿,也起身帮着张凤准备晚饭。 虽然陈业峰让她多休息,但她笑着说活动活动反而舒服些。 两个女人在厨房里忙活,炊烟从烟囱袅袅升起,与海风带来的咸湿气息混合在一起,构成一幅小海岛独特的生活画。 陈业峰看看天色已完全暗下来,便决定去大舅家一趟。 他揣上那个怪螺,跟家人打了声招呼,提着盏煤油灯出了门。 斜阳岛是个不大的外岛,岛上只有百来户人家,大多以捕鱼为生。 夜晚的渔村很安静,只有海浪声从远处传来,间或夹杂着几声狗吠。 陈业峰沿着石子小路走着,煤油灯在手中摇晃,投下斑驳的光影。 大舅阳扶龙家离他们临时的家也不远,走路约莫一刻钟就到了。 陈业峰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大舅妈的声音:“谁啊?” “大舅妈,是我,阿峰。” 门很快打开,却是二表哥站在门口:“阿峰啊,你是过来喊我去出海的吗?我吃了饭自己过去就行了。” 现在二表哥暂时也没有事可做,就打算跟着陈业峰出海。 陈业峰倒也无所谓,夜里带着二表哥出海,自己也可以多休息一下。 这样的话,白天家里忙着晒鱼干,他也能搭把手。 等二表哥跟阿财熟练操作了,陈业峰也可以放手让他们两人夜里去赶海,自己白天可以开着船到海岛附近的海域放放地笼,还有粘网,也能多一份收入。 “我来找大舅问点事。”陈业峰说着进了屋,“等吃了饭,我们就出发了。” “好好…”阳建军不迭的点头,朝屋里喊道,“爹,阿峰有事过来找你。” 阳扶龙正坐在堂屋里修补渔具,见二外甥来了,放下手中的活计:“阿峰来了,你是有什么事呀?” 陈业峰在旁边一个小马扎上坐下,寒暄几句后便从怀里掏出那个怪螺:“大舅,你看看这个,今天赶海捡到的,我们都不认识是什么螺,你认识吗?” 阳扶龙接过螺,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不像陈父那样只是看,而是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又用手指抠了抠螺壳上的花纹,嘴里喃喃自语:“这纹路……这形状……” 他看了足足有半分钟,才抬头看向陈业峰,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你这小子,在哪儿捡到的?” “就在西边的礁石区,藏在石缝里,要不是阿英眼尖,根本发现不了。”陈业峰赶紧说,“大舅,你认识这螺?” 阳扶龙又把螺翻过来,指了指螺口内侧:“你看这儿,是不是有层淡淡的紫色?” 陈业峰凑过去一看,还真有,刚才光顾着看外形,没注意螺口内侧。 过了好一会儿,陌大舅才缓缓开口:“这螺...这纹路…这形状,我好像见过一次。” “真的?这是什么螺?”陈业峰精神一振。 “四十多年前,我还是个半大小子,跟你外公出海。”阳扶龙回忆道,“那次我们在深海区下网,捞上来不少东西,其中就有这么一个螺。当时船上有个老渔民,他说这叫‘龙涎螺’,极其罕见。” “龙涎螺?”陈业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名字。 第659章 接近尾声 阳扶龙点点头:“那老渔民说,这种螺只生活在深海的海沟附近,以海底火山喷发形成的矿物质为食,所以外壳才会有这种特别的纹路和颜色。传说中,这种螺与龙涎香有关联,所以得名。” 陈业峰听得入神:“那它有什么特别的吗?” “据说龙涎螺的壳经过特殊处理后,可以入药。”阳扶龙继续说,“不过那老渔民也说不清具体能治什么病,只说这是稀罕物。我们当时捞上来的那个,后来被一个外地来的药材商买走了,价钱不低。” 陈业峰心中一动:“大舅还记得卖了多少钱吗?” 阳扶龙摇摇头:“太久了,记不清了。不过肯定比普通海螺贵得多。” 他将螺还给陈业峰,“你运气不错,这种螺几十年难遇一次。好好收着,说不定哪天能派上用场。” 陈业峰谢过大舅,又聊了聊今晚出海的事情,然后告辞回家。 一路上,他心中思绪万千。 两世为人的他,自然知道一些这个时代的人不知道的事情。 八十年代初,人们对海洋的认识还很有限,许多稀有海产的价值尚未被发掘。 到了后世,一些罕见的海螺贝壳,在收藏市场上能卖出天价。 他想起之前捡到的凤尾螺,那也是四大名螺之一。 四大名螺在后世都是收藏家追逐的宝贝。 这些名螺,斜阳岛的渔民偶尔也能捡到,但在这个年代,大家只当它们是普通海螺,掏了肉吃,壳要么扔掉,要么给孩子当玩具。 陈业峰记得,前世他看到过的视频,在一个收藏展上,一只品相完好的唐冠螺,标价就高达五位数。 而眼前这个龙涎螺,听大舅的描述,恐怕比四大名螺还要罕见。 回到家时,大嫂跟周海英把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桌上摆着清蒸螃蟹、炒蛤蜊、海螺汤,还有一碟咸鱼和一盘青菜,跟一锅蟹肉粥,看着相当丰盛。 看到陈业峰回来了,正好开饭。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开始吃饭。 吃饭时,陈业峰把大舅的话转述给大家。 陈老四听后沉吟道:“既然是稀罕物,就好好收着。不过也别太当回事,咱们渔民靠海吃饭,踏踏实实最要紧。” 陈业峰点头称是,心里面想着改天把这个什么龙涎螺里面的肉抠出来,那个螺壳洗干净,等到风干后可以收起来,说不定以后还真有用处。 吃完饭后,休息了一会。 二表哥阳建军就过来了,手里还拎着半袋炒花生,进门就喊:“阿峰,你五叔呢?赶紧的,再磨蹭天黑透了,等下小管仔都躲深水里去了。” 陈业峰笑着起身,从墙角抄起煤油灯和渔网:“建军哥,你急啥呀,这才天黑多久,等咱们把船开出去,正好赶上小管上浮。” 阿财也从里屋跑出来,肩上扛着灯捕用的竹竿,三人说说笑笑往码头去。 夜色渐浓,海面上亮起点点渔火,远远望去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星,他们的渔船推开波浪,马达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亮。 接下来一段时间里,二表哥阳建军就跟着他们出海。 有了他搭手,夜里的活计轻快不少。 等到小管鱿鱼聚在灯光下,二表哥跟阿财就负责收网,陈业峰则轮流掌舵和休息。 以往整夜不合眼的熬,如今能蜷在船舱里眯上两三个时辰。 清晨返航,卖完鱼货,吃了饭后,陈业峰还有精神绕去浅滩,放放地笼、拉拉粘网,收获也还算可以,能增添不少收入。 家里收鱼晒鱼干的事,也没有间断。 天刚亮,张凤就带着阿桂婶、大舅妈他们几个女人,把夜里捕的鱼货倒在院里,然后杀好后,再晒到竹匾上。 等到屋子里的鱼干堆积不少了,陈业峰跟阿峰就跑一趟大陆,将鱼干销售出去。 随着他们鱼干生意做的久了,口碑好,客户也越来越多,鱼干运回老家,基本上都能销售一空。 不仅孙尚乾、周大海那几个老顾客经常订货,还增添了不少新顾客,鱼干生意越来越好了。 跟之前一样,每次送完鱼干,都会去县城杂货市场转一圈,把岛上稀缺的肥皂、针线、布料,还有孩子们爱吃的水果糖、饼干装上车,拉回岛上卖给乡亲们。 乡亲们也都知道陈业峰去大陆能捎东西,每次他要出发,家里门槛都快被踏破,这个托买盐巴,那个要扯块花布,陈业峰都一一记在小本子上,倒也没有出现什么差错。 日子一天天过,不知不觉就到了六月份。 进入六月后,气温就有点热起来… 日头刚爬上海平面,毒辣的光就铺洒下来,晒得沙滩滚烫,踩上去能烫得人直跳脚。 好在斜阳岛四面环海,海风从早吹到晚,带着咸湿的凉意,穿堂过院时,总能把暑气驱散大半,倒也不算难熬。 院子旁边有棵老榕树,叶子长得愈发浓密,枝桠垂落下来,遮住大半个院子,成了天然的凉棚。 周海英怀着孕,不耐热,大多时候就坐在院子边上的榕树下的竹椅上,手里拿着针线缝补渔网,偶尔会起身帮着翻晒鱼干,倒也过得很惬意。 随着天气越来越热,小管鱿鱼的汛期也接近尾声,大家每天夜里出海,捞到的小管鱿鱼越来越少了。 相比之前,鱼货少了好几倍。 这些日子,二表哥跟阿财也能独立出海了,就算陈业峰不跟着出海,他们也能自己出海作业。 就这样,三人轮流着出海,夜里捕鱼作业,轮流休息,才又能保证身体不出问题。 这天,轮到陈业峰跟阿财出海,二表哥就在家里休息。 天刚蒙蒙亮时,海面上还蒙着一层薄薄的雾,像给碧蓝的海面盖了层半透明的纱。 东边的天际线先泛起一抹浅青,接着慢慢染成橘红,最后竟烧起一片金红的霞光,把海水都映得透亮,波光粼粼的。 海风带着清晨的凉意迎面吹过来,卷起船舷边的浪花。 那溅起的水珠落在甲板上,沾在陈业峰的裤脚上,带着凉丝丝的感觉。 随着天色愈发亮起来,视线也愈发好了。 远处的斜阳岛渐渐清晰起来,岛上的椰子树影影绰绰,像立在海边的哨兵。 码头的轮廓也慢慢显出来,能隐约看见几盏还没熄灭的渔灯,像星星似的挂在岸边。 陈业峰跟阿财转动转盘,打算收最后一网,结果发现网兜里零星只是挂着几条小管鱿鱼跟小杂鱼。 “卧槽,这么少,算了,收网回家,浪费表情!” 陈业峰看着网里少的可怜的鱼货,低低骂了一句。 用抄网把那几条鱼捞了,刚把捕鱼装置拆装收好,就听见身后传来“突突突”的马达声。 回头一看,是大舅和二舅的船正朝着他这边靠过来。 船身切开晨雾,溅起两道白色的水痕,格外刺眼。 第660章 换目标 “阿峰…”二舅阳扶虎率先开口,嗓门洪亮问道,“昨晚你们收成咋样?” 说着,他伸头往陈业峰的船上瞅,看着船上竹筐里稀稀拉拉的鱼货,眉头当即就皱了起来。 陈业峰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苦笑着摇头:“别提了,小管鱿鱼没见到几只,就连巴浪鱼都少得可怜,还不够喂家里的狗。” “可不是嘛!”二舅一拍大腿,满是抱怨,“我们昨晚在浅海区转了大半夜,也就捞了十来斤小管,除去油钱和机器损耗,连工钱都没赚到!” 大舅阳扶龙坐在船尾,手里夹着旱烟,脸色也不好看:“我看这小管的汛期,是真的过去了。” 话音刚落,又有一艘船开了过来,是陈父和大哥他们的。 陈父站在船头,远远就出声喊道:“阿峰,你们也没捞着什么?” 等船靠近了,阿财出声叹道:“别提了四哥,累了一个晚上,扰共的鱼货才一百多斤,都亏死了。” 大舅把烟屁股抽到极致,然后深吸一口,没了一点星火,这才抛进水里,目光望着远处的海面,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看来得换路子了,不能再盯着小管了。接下来得去外海看看,捕点马鲛鱼或者带鱼,不然这日子没法过。”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慢慢把船往码头开。 越靠近码头,就越热闹,岸边已经聚了不少渔民,一个个都耷拉着脑袋,手里的渔桶要么空空如也,要么就装着几斤小管,脸上全是愁容。 “王哥,你昨晚咋样?”有人高声问道。 那个叫王哥的渔民苦着脸摆手:“别提了,就捕了三斤小管,够干啥的?” 旁边另一个渔民接话:“我还不如你呢,就捞了几条凤尾鱼,今早只能给娃熬粥了。” 码头上的人越聚越多,大家都在讨论小管汛过了的事,有人说要去远海碰运气,有人说该歇几天修补渔网,还有人担心小管鱿鱼汛期的汛期地去,接下来的日子收入会少很多,一个个愁眉苦脸的。 陈业峰把船停稳,阿财跳上岸,帮忙把鱼筐拎下来。 陈父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发愁了,渔汛就这样,一阵一阵的。今晚歇一晚,明天咱们跟你大舅去外海看看,说不定能碰上鱼群。” “看来真得去外海了碰碰运气了…”陈业峰点点头,心里也盘算着。 小管鱿鱼汛期既然过了,那必须也换目标了。 他们来到岛上之后,就一直在浅海区夜捕小管鱿鱼,拖网跟延绳钓都暂时闲置了,看来也得重新捡起来了。 好在之前晒的鱼干还有不少存货,倒是能撑一阵子,但也不能坐吃山空。 外海虽然风险大,但鱼货多,只要能捕到马鲛鱼或者黄花鱼,就能卖个好价钱。 渔民靠海吃饭,虽然靠天吃饭难,但只要肯动脑子、肯下力气,总能有收成。 “走,先回家吃饭,吃完了跟大舅他们商量商量外海的路线。”陈业峰跟阿财拿起鱼筐,然后往自家渔船走去。 “走了,今晚就不去捕小管仔,大家好好休息一下,这么长时间没有睡个好觉了,人的身体怕是受不了。” “对呀,晚上不能睡觉太难受了,白天想睡又睡不着。” “当个渔民真是辛苦,早知道以前就应该多读书了。” “千金难买早知道,哥,你快点走吧,回家睡大觉去。你跟我都差不多,都不是读书的料。” 大哥陈业新拖着疲惫的身子,慢腾腾的走着,嘴里不时发出几声抱怨之声。 陈业峰手里拿着空竹筐,追了上去,开口吐槽他大哥几句。 他大哥也不是读书的料,跟他都半斤八两,一到学校上课,就头晕想睡觉的那种。 被二弟损了几句,陈业新只是嘿嘿一笑,也不生气。 反正他们老陈家阴盛阳衰,男的好像还真不是读书的料。 “阿新、阿峰、阿财,还有老四,你们几个晚上到我家来吃饭,我让秀华杀只鸡,给做个椰子鸡,给大伙补一下身子。” 这时候,大舅阳扶龙朝众人大声说道。 椰子鸡是岛上的特色美食,椰肉清甜、鸡肉鲜嫩,炖出来的汤泛着奶白色。 一口下去满嘴椰香,一般只有重要客人或者家里有喜事时才能吃到。 陈业峰一听,立马笑着应道:“大舅这话说的,我肯定去!大舅妈做的椰子鸡,那是咱们岛上一绝,比县城国营饭店厨子做的还好吃,早就馋这口了,现在我都流口水了。” 说完,还故意擦了一下嘴角的口水。 这话半真半假,很明显就是在拍大舅妈的马屁。 旁边的陈父跟陈家老大齐翻白眼,这货怎么越来越狗腿了。 阳扶龙被逗得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小子,嘴比抹了蜜还甜。有本事这话晚上当着你大舅妈面说,保准她给你多盛两碗汤。” “说就说,这可是大实话。”陈业峰笃定的道。 一行人说说笑笑,原本有些沉闷的气氛总算是被冲淡了些。 紧接着,他们登上各自的渔船。 没过多久,发动机“突突”接二连三的响起,三条船先后驶离码头,朝着村子所在的海湾而去。 清晨的海面风平浪静,阳光洒在船舷上,映得海水波光粼粼。 整个斜阳岛像一块碧玉嵌在海上,岸边的椰子树影影绰绰,透着烟火气。 到了村子的海岸,陈业峰放慢船速,慢慢把船靠向岸边。 村子这边的海岸线要平缓不少,岸边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礁石。 陈业峰站在驾驶室里,远远就看见一坨雪白的身影趴在礁石旁。 耳朵耷拉着,尾巴圈在身子底下。 正是他家的奶酪,如今长得壮实,浑身的毛白得发亮,十分漂亮。 现在,已经基本成年。 从周海英娘家抱养回来,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 从一丁点大小,到如今都快长到婴儿高了。 听到渔船的发动机声,奶酪猛地睁开眼,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朝着声音的方向“汪汪”叫了两声,接着就蹦蹦跳跳地跑到水边,尾巴摇得像个高速旋转的螺旋桨,嘴里还发出撒娇似的呜咽声。 之前还怕水,陈业峰带着它多坐了几次船后,胆儿也练出来了。 现在估计都敢在海里游泳,不愧是猎犬的后代。 第661章 浮标呢? 陈业峰停稳船,然后提着装着杂鱼的竹筐跳上岸。 奶酪立马扑上来,围着他们的腿蹭来蹭去,鼻子凑到竹筐边嗅了嗅,见都是些小杂鱼,又失望地退到一旁,继续摇着尾巴跟着他们往家走。 “奶酪,等急了是吧?”陈业峰揉了揉狗头,柔声说道。 “汪,汪汪……”狗子眯着眼睛吠叫几声。 阿财提着一筐杂鱼也下了船,奶酪立刻凑过去嗅了嗅,但很懂事地没有扑抢。 “走,回家!”陈业峰提起装着小半筐杂鱼的竹筐,这些卖不上价的小鱼小虾,正好拿回去晒干。 刚到家门口,就闻到一股浓浓的粥香味。 到家时,大嫂张凤和周海英已经准备好了早饭。 一锅蟹肉粥,一碟咸菜,还有昨晚剩下的几条煎小鱼,跟一盘炒螺肉。 看到男人们提着那点可怜的鱼获回来,两个女人都是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心里面也生了一抹担忧之色。 “回来啦?快洗洗手吃饭。”周海英迎上来,接过陈业峰手里的竹筐,瞥了一眼里面的鱼货,轻声说,“少就少吧,海上哪有天天丰收的道理。” 大嫂张凤也说道:“就是,人平安回来就好。先冲个澡,吃了饭好好睡一觉,瞧你们眼睛都熬红了。” 几个男人确实累得够呛,一夜未眠,又加上收获寥寥的打击,身心俱疲。 他们轮流用院子里的大水缸和瓢舀水简单冲洗了一下,换上一身干爽的衣服,准备吃饭。 陈业峰换好衣服,用毛巾擦了擦头发。 这时,白狗跑过来蹭了蹭他的脚,他蹲下揉揉奶酪的脑袋:“饿了吧?等会儿给你煮鱼吃。” 奶酪像是听懂了,舔了舔他的手心,尾巴摇得更欢了。 等众人冲洗干净,围坐在桌前吃早饭时,张凤和周海英还在不停安慰,说等过两天去浅海捡些花蛤、青蟹,也能凑些收成。 陈业峰一边喝着鲜美的蟹肉粥,一边点头应着。 他心里面估摸着,大舅喊他们去家里吃椰子鸡,也是打算商量一下接下来赶海的事情。 小管鱿鱼的汛期过去,接下来也不能再用灯捕了,得换一种捕鱼方式。 其实,渔民出海捕鱼方式也会随季节的变化而变化。 像斜阳岛这边,3月至6月这段时间,是小管鱿鱼的汛期。 渔民们往往会在夜间作业,而捕捞的方式也是采用灯光诱捕。 等到小管鱿鱼的汛期过了之后,渔民就会换一种捕捞方式,拖网、围网、粘网,还有地笼和延绳钓等都有可能成为他们的捕鱼方式。 还有,渔民每次出海,也不是漫无目的,一般都会有心中的目标鱼货。 吃了饭,陈业峰回到房里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得沉,连梦都没有做,直到下午两三点才自然醒来。 这几天鱼货少,也就没有请阿桂婶她们过来杀鱼,都是大嫂跟周海英两人在晒鱼干。 要是实在忙不过来,大舅妈跟二舅妈还有表姐、表嫂她们也会过来帮忙。 不过,海岛上不会缺鱼货,只要天气好,有船出海,就能晒鱼干。 阳光透过木窗格洒进来,在泥土地上印出斑驳的光影。 他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鸭子的叫声,以及远处海浪的声响。 陈业峰揉了揉双眼,这才起身。 厨房里,周海英给他留了饭。 一碗白粥和一小碟蒸咸鱼,还有酸萝卜条。 陈业峰就着咸鱼、酸萝卜条,稀里呼噜把粥喝完,感觉精神恢复了不少。 然后他去了大舅家,刚进院子,就看到二表哥阳建军在帮忙杀鸡,一个半大小子正帮忙抓住两只鸡爪子。 看来是为晚上吃椰子鸡做准备。 见陈业峰出来,抬头问:“睡醒了?” “醒了…建军哥,等会儿一起去收地笼?放两天了,该去看看了。”陈业峰开口说道。 阳建军当即点点头:“行,我正打算去叫你呢,等我把鸡杀完。” “我阿嬷晚上要炖椰子鸡吃,可好吃了。”那个半大小子流着哈喇子道。 听到这小子开口,陈业峰不由多看了他一眼。 这个半大小子是他大表哥的儿子海生,阳海生,跟之前夜里到他们家陪周海英睡的阿红是姐弟。 大家都叫他阿生,皮肤黝黑,瘦瘦的,年纪估计跟他家三子差不多大。 约莫半个小时后,陈业峰跟二表哥抬着几个空竹筐和工具,走向岸边的“满仓号”。 奶酪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显然也想上船。 “这次不能带你,在家好好待着。”陈业峰揉了揉狗头,和阳建军拿着东西上了船,只剩下小白狗露着忧郁的眼神在岸边看着他们。 陈业峰启动机器,“突突突”的声音传出。 不一会儿,渔船划破海水,只露出滚滚白浪。 陈业峰在驾驶室里一边开着船,一边看着海岛周围的风景。 午后阳光正好,清澈的海水在船边荡漾,海面波光粼粼。 海天一色,风景倒也惬意。 远处,几艘渔船正缓缓行驶,应该是去外海碰运气的。 他们放地笼的位置离岸不算太远,在一片礁石区外围。 这里水深大约七八米,海底有沙有礁,是各种鱼类喜欢聚集的地方。 “差不多应该到了。”阳建军从小就在海岛上长大,对小岛周边的环境如数家珍。 陈业峰站起身,眯眼辨认着海面上的浮标。 他们放地笼时,会在末端系上醒目的红色浮标,但现在海面上空荡荡的。 “浮标呢?”阳建军也皱起眉。 “可能被潮水带远了,或者沉下去了。”陈业峰说着,拿起带钩的长竹竿,在附近海面探捞。 地笼也不便宜,也是陈业峰重要补充的收入来源,要是丢一个,损失也挺大的。 阳建军也拿起另一根竹竿,两人分头在附近海面搜寻。 小舢板随着他们的动作轻轻摇晃,海水拍打着船身,发出有节奏的“啪啪”声。 约莫过了十来分钟,陈业峰的竹竿突然钩到了什么东西。 “找到了!”他喊道,小心翼翼地把浮标拉出水面。 红色的塑料浮标上已经长了些许海藻,下面连着的绳子湿漉漉的。 第662章 比预期的低太多 两人合力开始收地笼。 收地笼也是个体力活,他们船上虽然有起网机,可并不适合用来收地笼,只能用于拖网。 要是能想办法买一台小的稳车,应该能助力不少。 地笼是长筒形的网笼,里面有倒须,鱼虾进去就出不来。 他们一共放了六个地笼,用绳子串联着,每个都有十来米长。 第一个地笼被拉出水面时,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陈业峰和阳建军对视一眼,都是有些期待。 等整个地笼被拖上船,打开尾端的束口,倒出来的收获让他们眼睛一亮。 三四条巴掌大的黑鲷,两只青蟹,还有一堆小杂鱼和几只章鱼。 “不错!”阳建军难得露出笑容,把鱼蟹分拣到不同的竹筐里。 第二个地笼收获差些,只有几条小石斑和一堆杂鱼。 第三个地笼却给了他们惊喜,倒出来时,一条约莫两斤重的红斑鱼在船板上扑腾,鳞片在阳光下闪着鲜艳的红色。 “这条红斑能卖好价钱了。”陈业峰高兴地说。 红斑石斑是高档货,在城里酒楼很受欢迎,估计老陆那边收的价格也不便宜。 连忙放到活水舱,免得死掉就不值钱了。 继续收剩下的地笼,收获有好有坏,但总体算下来,比昨晚熬夜捕小管的收入强太多了。 最后一个地笼拉上来时特别沉,两人费了好大劲才拖上船。 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有一只大龙虾,估摸着有两斤多重。 见状,陈业峰连忙用绑螃蟹的草绳将大龙虾的两只大螯给绑起来。 两只大螯就算是被草绳绑着,但依然张牙舞爪,发出“嘎嘣”的声响,让人心惊胆颤。 “今天运气可以啊!”陈业峰抹了把额头的汗水,喜形于色的道。 阳建军也当即点头:“看来这片礁石区还有货,下周可以再来放。” 他们把鱼获分类装好,值钱的石斑、龙虾、青蟹单独放,杂鱼和小鱼虾另外放。 船舱里很快就堆满了收获,散发着浓郁的海腥味。 “二表哥,先别忙活了,先歇会儿,喝口水吧。”陈业峰就势坐下,从旁边的篮子里掏出水壶喝了几口,然后递给阳建军。 两人坐在船板上,随着海浪轻轻摇晃。 远处,夕阳已经开始西斜,把海面染成一片金色。 几艘出外海的渔船正陆续返航,船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夕阳西下,“满仓号”划开被染成金红色的海面,向着斜阳岛码头驶去。 “今天这些货,应该能卖个好价钱。”阳建军蹲在船头,之前的小白脸微微有些黝黑了。 “嗯,二表哥,今天也辛苦你了,你放心,之前说好的工钱一定会给你的。” “阿峰,我不是这个意思……” “没关系,我请你做工,本来就应该付你工资的。” 上辈子,他也给人当过船工,知道船工的辛苦,到时候给他开高点工资。 其实,船工、水手这类人并不好请,不信任的人根本不能请到船上来。 万一出海打鱼的时候,打到什么值钱的东西,被贪心的船工背后捅刀子,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海上是法外之地,尸体扔进海水,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下。 所以,像他们这种小船,一般都是自己的亲人,或者完全能值得信任的人。 一般都是兄弟或是父子俩,还有就是夫妻档。 这样能更大程度保证安全。 陈业峰一边开船,一边在心里盘算。 今天这些值钱货色,他舍不得拿回家当菜吃。 家里吃饭,随便什么杂鱼小虾都能对付,这些能换成钱的,自然要换成钱。 要不然,又会被他爹唠叨败家了。 陈老四的嘴比村里的妇女同志的还要碎。 船靠码头时,天边的晚霞已经由金红转为暗紫。 码头上人不多,只有几个晚归的渔民正在收拾渔网。 陈业峰和阳建军两人拿着鱼货下了船,径直往鱼贩子老陆家走去。 也不远,没走几步就到了。 等他们过去的时候,老陆正坐在院子里喝茶,看到两人抬着沉甸甸的竹筐进来,眼睛一亮。 “哟,阿峰,建军,你们这是出海了?”老陆放下茶杯,起身迎了上来。 “陆叔,帮忙看看这些货,今天去收地笼了。”陈业峰说着,和阳建军一起把鱼货放下。 老陆掀开盖在桶子上面的海草,第一眼就看到了那条红斑鱼,不由得“嚯”了一声。 再另一个桶子里看了看,发现了青蟹、黑鲷还有小石斑鱼。 最后看到那只大龙虾时,他的眼睛都瞪得大大的,像是两枚铜钱。 “这......这是放地笼收的?”老陆难以置信地问。 他做鱼贩子这么多年,知道放地笼虽然偶尔能有惊喜,但像今天这样一笼子出这么多好货的,实在少见。 陈业峰咧嘴笑了笑:“运气好,正好撞上了。” “这哪是运气好啊,这是撞大运了!”老陆连连摇头,“别人拖网一天,都不一定有你这点地笼的收获好。”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鱼货的新鲜程度。 “阿峰啊,这些货,陆叔肯定给你公道价。”老陆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水渍,“不过你也知道,岛上收价肯定比不上大陆,咱们运过去要人工、要油费,还要担风险......” “陆叔,我懂规矩。”陈业峰点点头,“您报个价,只要不把我当‘颠佬’,咱们都好说。” “颠佬”是岛上的土话,意思是傻子的意思。 陈业峰之所以这么说,就是不想老陆把价格压得太狠,把他当猪宰。 老陆人畜无害的笑笑:“放心好了,你陆叔不是那种人。” 接下来鱼贩子老陆就开始报价: “这条红斑,两斤二两左右。红斑现在抢手,城里酒楼最爱收。我给你一斤四块五,这条算十块钱。” 陈业峰点点头,默默用计算器算了一下。 没错! 四块五一斤,在八十年代初不算低,已经很不错了。 “这三条黑鲷,加起来三斤多点,算你一块二。” “青蟹四只,总共三斤八两。青蟹价还行,一斤一块二,算四块五。” “这两条小石斑,虽然不大,但也是石斑,算你一块钱。” “杂鱼和小虾这些,你要是打算卖,我也一起称了,四斤半,给你算五毛。” “这是……” 最后,老陆的目光落在那只大龙虾上。 他蹲下身,解开草绳看了看龙虾的品相,又掂了掂重量。 “这只龙虾,两斤三两。”老陆过了一下秤,接着道,“龙虾的价格波动大,有时候高有时候低。今天这个品相,我给你......一斤九块,算二十一块。” 陈业峰不由撇撇嘴,大龙虾是今天最值钱的货,他原本估摸着能卖到二十五块以上。 九块一斤,比他预期的低太多了。 第663章 椰子鸡 “老陆,这龙虾两斤三两,品相这么好,九块一斤是不是......”陈业峰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嫌老陆的价格给的太低。 老陆苦笑:“阿峰,我没说这龙虾有问题,这品相很不错。可你也得体谅体谅陆叔…这龙虾运到城里,路上要是死了,我就得赔本。而且现在不是年节,酒楼收的价格也不高。” “陆叔,您看这样行不行。”陈业峰想了想,“这龙虾您也说了品相好,十块五一斤,您要是同意,我也就卖给你了。” 他虽然不清楚这个年代,这个龙虾的价格,不过去年他也卖过小青龙跟中华锦绣龙虾,心里面多少有点数。 虽然外岛上的收购价没法跟老家那边相提并论,但是差的价格实在是太悬殊了。 老陆皱起眉头,心里盘算了起来: “十块五一斤,这只龙虾就要二十四块多,加上其他货,这一趟我得掏出四十多块钱。” “不过这些货转手运到城里,至少能赚个对半……” “老陆,你行不行呀?” “叼,男人怎么能说不行!咱们再好好商量一下。” 两人讨价还价了几个来回,最终以十块一斤成交。 龙虾卖了二十三块,加上其他鱼货,总共四十二块七毛。 这点钱也不拿单子了,直接结现钱。 老陆从屋里拿出一个铁盒子,数出四张大团结,又加上两张一块的,最后凑了七毛零钱。 陈业峰接过钱,厚厚的一沓,握在手里有种实实在在的满足感。 “阿峰,下次有好货,还送陆叔这儿来。”老陆笑着送他们出门。 “一定…”陈业峰嘴上答应着。 其实,这要是在老家那边,他都自己送到镇上的酒楼去了。 只是今天这么点货,回去一趟的话也不划算。 还有,就是跟老陆说的,就怕这些鱼货在半路挂了。 要真是那样的话,确实是太亏了。 卖完鱼货,和二表哥收拾起空竹筐,往码头走去。 夜色已经笼罩了海岛,码头上亮起了几盏昏黄的灯。 今天他们也不打算出海,也休息一天,所以也是不慌不忙,也没有急着赶时间。 “满仓号”还停在原地,随着海浪轻轻摇晃。 两人上了船,陈业峰启动机器,“突突突”的声音在安静的港湾里格外清晰。 他驾驶着渔船向着村子的方向驶去,海面上倒映着零星的星光。 回到村子的海湾时,远远就看到岸边有个影子。 不是奶酪,而是……阿财? 对,就是他五叔阿财。 渔船靠岸,阿财立刻走上前来帮忙系缆绳。 陈业峰跳下船,怎么感觉五叔的眼神看起来怪怪的? 那眼神里似乎带着点埋怨,又好像有点委屈,活像个被冷落的孩子。 “阿峰你们回来啦。”阿财接过陈业峰手里的空桶,动作殷勤得有些不自然,“怎么不叫我一块去收地笼呢?我下午睡醒了就没见你了。” 陈业峰当即恍然大悟,这才明白阿财那眼神是什么含义。 原来是他带着二表哥去赶海,没叫上阿财,让这小伙子心里不是滋味了。 “看你睡的太死了,就没喊你。”陈业峰解释道,“昨天熬了一夜,想让你多睡会儿。” “我不累!”阿财急忙说,“阿峰,下次你们要是去收地笼,可一定要喊上我,我力气大,能帮上忙的。” 阳建军在一旁笑了笑,没说话,自顾自把船上的工具搬下来。 陈业峰看着阿财那急切的样子,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阿财是担心自己的“位置”被二表哥取代了。 这家伙的脑袋本来就不聪明,能跟着陈业峰出海、帮着干活,不仅意味着能分到一份收入,更是一种认可和归属感。 阿财就是害怕有一天被抛弃,自己变得没有一点价值。 “行,下次一定叫你。”陈业峰拍了拍阿财的肩膀。 “一言为定,那就说好了,不能反悔。”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最后两人幼稚的勾了勾手,这才往家里走。 月光下,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传来狗叫声,是奶酪听到了动静,从家里跑了出来,摇着尾巴迎向他们。 回去路上,陈业峰也简单的跟五叔说了一下今天收地笼的收获。 阿财听了后,顿时羡慕得不行,后悔没有早点起床,然后跟着他们一块去。 “阿峰,你说咱们要是多放些地笼,是不是每天都能有这收入?”阿财还在兴奋地追问。 陈业峰摇摇头:“想屁呢,哪有那么好的事?海里的东西,今天有明天可能就没了,不过......”他顿了顿,“这片礁石区看来货还不少,下周倒是可以再去放一次。” “那一定叫我!”阿财又强调了一遍。 “好,一定叫你。”陈业峰笑着答应。 回到院子,已经点起了煤油灯。 昏黄的灯光下,周海英跟大嫂正在收拾晒了一天的晒干。 看到陈业峰他们回来,周海英手上顿了顿,然后询问了一下今天的收获。 陈业峰掏了掏口袋,然后把卖鱼货的钱交给她。 “这么多?全部都是放地笼的收入?”周海英数了数,竟然卖了四十多块,真是太意外了。 昨晚出海作业整整一夜,都没有这些地笼赚的钱多。 “爹呢?还有大哥…他们去哪里了?”陈业峰去洗了一把脸,却没有看到陈父跟大哥的影子。 这要是平时,他们早就跑出来追问他的收获如何了。 “大舅他们今晚不是要请客吃饭,爹跟你大哥过去那边了。” 这时,大嫂开口说道,“我们忙完这些,也要过去,刚才阿生都过来喊了。” “行行,那我去冲个凉,然后换身衣服。”陈业峰转头对二表哥道,“建军哥,你先回去吧,等下我们就过来了。” “好好,你们搞快点,我肚子都点饿了,要不然我自己把椰子鸡给干完了。”阳建军开玩笑道。 “给我留点呀,很久没有吃过椰子鸡了,都馋死我了。”陈业峰喊道。 “让你搞快点呀,别墨迹了,随便洗一下得了,又不是去相亲。”说着,二表哥往自家走去。 陈业峰让周海英帮自己找身干净衣服,反正他永远都不知道自己的衣服、裤子放在哪里,还好有他老婆,要不然得完蛋。 他随意冲了个澡,换好衣服后,然后把门锁好,几人都往大舅家走去。 第664章 琢磨出海的事 此时,夜已经深了。 大舅家亮着几盏煤油灯,灯罩擦得锃亮,火苗挑得老高,将院子照得一片暖黄。 小岛上没有通电,家家户户都靠煤油灯过日子。 大舅家这几盏灯一齐点燃,在漆黑的小海岛上,倒也显得格外的温暖。 陈业峰牵着周海英的手,手里拿着手电筒,小心翼翼的走在小路上。 阿财和大嫂跟在后面,还未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椰香混着鸡肉的鲜甜气味,勾得几人肚子里的馋虫直叫唤。 院子里人声鼎沸,孩子的嬉闹声、女人们的说笑声、男人们粗犷的谈天声交织在一起,总能让人感觉到浓浓的乡情。 走进院子,只见几张八仙桌摆放在院子里。 灶房门口,一张石桌上摆着几个粗瓷碗,里面装着切成块椰子肉。 几个半大的孩子手里攥着椰壳做的玩具,满院子里疯跑、打闹,不时发出清脆的嬉笑声。 大舅妈、二舅妈和几个表姐正忙得团团转,端菜递碗,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脸上却是笑盈盈的。 那几个孩子依旧肆无忌惮的在追逐打闹,差点撞到端菜的人,立刻被各自的母亲低声喝止。 “阿峰,海英,你们可算来了,就等你们开饭了!”大舅阳扶龙洪亮的声音从堂屋门口传来。 他身边站着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汉子,正是之前一直在外打零工的大表哥阳建国。 阳建国看到陈业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阿峰,听说你现在岛做得风生水起的。” “哎呀,混口饭吃而已。”陈业峰谦虚道,“建国哥,你啥时候回来的?” 这位大表哥常年在外,见面次数不多,但为人爽朗厚道。 “下午刚坐的船,正好听说家里今晚聚一聚,紧赶慢赶就过来了。”阳建国走过来,拍了拍陈业峰的肩膀,“结实了,像个真正的船老大了。” 大表哥扫了扫自己这个表弟,确实不一样了,不再是以前那个好吃贪做的小白脸了。 “屁的船老大,苦命人一个,天天出海,晒的跟块炭一样。” 院子里还站着几个男女,有说有笑的,正是几个表姐和表姐夫。 他又跟几位表姐、表姐夫打了招呼。 “都别站着了,快入座,菜要凉了!”大舅妈林秀华连声招呼。 很快,菜就一道接一道端上桌。 堂屋中间摆着张八仙桌,桌面擦得发亮,主菜椰子鸡用一个大砂锅装着,放在桌子正中间。 奶白色的汤面上飘着几片椰肉,金黄的鸡肉块嵌在里面,还没开盖就闻到一股清甜的椰香,馋得旁边的孩子直咽口水。 除了椰子鸡,桌上还摆着好几道海岛上的寻常农家菜: 香煎海鱼、虾米炒地瓜叶、酸笋炒花甲、凉拌海蜇、海鸭蛋炒韭菜… 最后是一大盘白切鸡,金黄油亮的鸡皮泛着诱人的光泽。 几个小碟里还配着一小碗沙姜蒜蓉蘸料,这是用另一只鸡做的,岛上请客,鸡是主角,一只炖汤,一只白切,显得更加有诚意。 “这也太丰盛了。”陈业峰眼睛都亮了,“大舅妈,你这手艺,国营饭店的大厨都得来拜师!” “就你嘴贫!”大舅妈笑得合不拢嘴,眼里却满是受用,“大家快动筷子,趁热吃!建国,给大伙倒酒,你爹自己酿的米酒,保证管够。” 阳建国应了一声,抱起一个陶瓮,给男人们面前的碗里倒上清澈中略带浑浊的酒液,一股醇厚的酒香散发开来。 女人们和小孩则喝着椰子水。 大舅作为一家之主,端起酒碗,简单说了两句:“今天没啥特别事,就是一家人聚聚,一起吃顿饭。最近海况不好,大家心里都憋闷,喝点酒,吃顿好的,缓缓劲儿。来,先走一个!” “走一个!”男人们纷纷举碗相碰,仰头喝下一大口。 酒液甘甜中带着辛辣,顺着喉咙滚下,浑身立刻暖了起来。 “吃菜、吃菜…”大舅妈热情的招呼大家夹菜吃。 陈业峰迫不及待地舀了一碗椰子鸡汤,吹了吹热气,小心的喝了一口。 瞬间,清甜醇厚的汤汁在口中化开。 椰子的芬芳完美融入了鸡肉的鲜味,鸡汤也是无比顺滑,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奶香。 而那温热的感觉从胃里扩散到四肢百骸,仿佛一天的疲惫都被这口汤驱散了。 “不错,真的很好喝。”他由衷赞叹,又夹了一块白切,蘸了点蘸料,放到口中咀嚼,也是嫩滑爽口,鲜嫩无比。 周海英喝了几口鸡汤后,又尝了一口酸笋炒花甲。 自从怀孕后,她就馋一口酸,没有成熟的杨桃她都吃得下。 看到酸笋炒花甲,周海英早就垂涎三尺,这会吃到嘴里,整个人都差点飞起。 酸笋的鲜辣混着花甲的清甜,是岛上人家最爱的开胃菜。 而陈业峰吃完鸡肉,又尝了一下凉拌海蜇。 脆生生的海蜇丝拌着蒜末和醋,清爽解腻,味道还不错。 听说有些地方海蜇还会形成渔汛,大量的海蜇被捕捞,然后制作成海蜇皮进行出售。 席间气氛热烈起来,大家边吃边聊。 话题自然离不开做海。 “阿峰,听说你们去收地笼了?收获咋样?”二舅阳扶虎问道。 陈业峰咽下口中的食物,简单说了说:“还行,捉了只青龙,加上杂七杂八的,卖了四十多。” “四十多?!”桌上响起几声惊叹,这比他们昨晚辛苦一夜的收入还多。 “地笼能有这收成,不错啊。”大舅点点头,“不过地笼也就看运气,不能指着它过日子。” “是啊,所以还是得琢磨出海的事。”陈父接话道。 说说笑笑间,风卷残云,桌上的菜被消灭了大半。 几个孩子吃得最欢,手里拿着鸡腿,油都沾到了脸上,引得大人们阵阵发笑。 陈父喝了口酒,叹了口气:“还是人多热闹,来到岛上,每天忙着出海打鱼,好久都没这么热闹过了。” “可不是嘛!”二舅阳扶虎放下酒杯,夹了口酸笋炒花甲,“大家要经常聚聚,都是一家人嘛。” 饭桌上说说笑笑,原本因小管鱿鱼渔汛过去的沉闷,被这顿饭的热气驱散得干干净净。孩子们吃得差不多了,就跑到院子里玩闹,大人们则慢慢喝着酒,聊着家常。 等到吃完饭后,女人们开始收拾碗筷,孩子们吃饱了又跑到院子里玩耍。 男人们则挪到堂屋靠墙的长条凳上,或蹲或坐。 大舅拿出那杆用了多年的铜制水烟筒,又抓出一把自家晒制的烟丝。 大家似乎知道阳扶龙有重要的事情要说,都凑了过来。 “咕噜……咕噜……”大舅深深吸了一口,水烟筒里发出沉闷而悠长的声响,他眯着眼,缓缓吐出灰白色的烟雾,神情变得严肃起来,“说正事吧,小管仔看来是真没了,至少今年咱们这片浅海是没戏了。接下来怎么办?大家都说说。” 第665章 一锤定音 听到阳大舅的话,现场瞬间就安静下来,只剩下水烟筒的咕噜声和煤油灯芯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陈父接过水烟筒,“咕噜咕噜”抽了两口,吐出烟圈,语气凝重的道:“小管的汛真的过去了,这几天浅海根本没有货,总不能在家里坐吃山空。” “依我看,咱们得去外海碰碰运扬子 。”二舅阳扶虎接着开口,“近海没啥大鱼了,马鲛、鲳鱼、带鱼,这些值钱的货,都得往外走。” “外海风浪大,路程远,油钱也费。”陈父眉头紧锁,“而且咱们的船都不算大,抗风浪能力一般,冒的风险不小。” “姑父说得对。”阳建国接过陈父递来的水烟筒,熟练地装烟丝,“我在外面打工,也听别的渔村的人说过,远海作业,不光看技术,还得看天。碰上坏天气,别说鱼,人都可能回不来。” “可守在家里更没活路啊。”大哥陈业新叹了口气,“眼看马上就到雨季了,到时候出海的机会就更少了,现在得多攒点钱。家里孩子上学,老人看病,还要吃饭,哪样不要钱?” 其实,陈业新这几天都打算回老家了。 不过,陈父劝他先不要着急回去。 “外海风险还是要大一些。”二表哥阳建军开口道,“我昨天还在码头,前阵子邻岛有艘船去外海,遇上了风浪,船都差点翻了。” 斜阳岛不是他们这片海域唯一的外岛,像这样的岛屿,大大小小的,还有不少。 陈业峰静静地听着,他知道大家的顾虑都是有道理的。 外海意味着未知与风险,但也可能藏着丰厚的回报。 他想起前世记忆里的一些碎片信息,虽然模糊,但大概知道一些北湾海域的渔场方位和鱼群规律,只是需要验证,也需要一个稳妥的方案。 “大舅,二舅,爹…”陈业峰想了想,突然开口,声音传递出来,“去外海的风险肯定是有的,但是我们也不去太远的地方,应该危险也不会太大。我看岛上人家摇橹得木船都能去比较远的海域,咱们都是带机械动力的,怕个球呀!” 前怕狼,后怕虎的,还干个毛线。 之所以能来斜阳岛,除了带着老婆过来躲孩子,还有就是奔着外海来的。 外海的渔业资源,自然不是他们老家那边的海域能比的。 阿财十分赞同:“阿峰说的对,来岛上这么久,一直都在浅海捕小管仔,一次都没有去过外海。外海有什么好怕,人家能去,咱们照样能去。” 傻大个还真是天不怕地不怕,他的字典里根本没有“害怕”二字。 “我的想法是,几条船一起去,互相有个照应,问题应该不大。而且大舅、二舅还有我爹,你们都是老渔民,都去过外海,经验也很丰富,安全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陈业峰继续说道,“单船拖网或者延绳钓,在外海效率低,风险也集中,我的建议要是弄围网,可能收成会更好一些。” 上辈子,他也经常去外海捕捞作业。 当时他还是一个小小的船工,船老大就是跟人进行围网作业,捕捞到不少渔获,自然赚了不少钱。 说真的,那个时候是羡慕的要死。 老是幻想着自己有一条渔船,然后跟别人的船进行围网捕捞。 “围网?”几人目光都看向他。 “对。”陈业峰斩钉截铁的点头,“我看过一些……嗯,听别人说过,远海有些鱼群,像鲐鱼、竹荚鱼这些,喜欢成群在水面活动。咱们两三条船配合,发现鱼群后,一条船下网,另外的船帮忙驱赶鱼群或者控制网口,一网下去,说不定能捞上几千斤。” 围网作业在这时的本地渔民中并不普遍,尤其对于他们这些以家庭为单位的小渔船来说,更少尝试。主要是配合要求高,对网具和船只操作也有一定要求。 “阿峰说的对。”陈父放下水烟筒,看着众人,“咱们渔民靠海吃饭,哪有不冒险的?你们以为近海就没有危险了?每年近海出的事还少吗?” “而且,只要我们配合好了,围网捕鱼也能有收成的。” 大舅阳扶龙沉思着,又吸了一口水烟:“围网……倒是条路子…不过咱们谁有围网?就算有,也没正经配合过。” “大哥,你忘了?咱们大队部以前置办过一趟围网,后来一直没机会用,现在就堆在村委会的仓房里有些年头了,不知道还中用不。” 这时候,二舅阳扶虎突然想到大队还有围网的事情,于是连忙说道。 “那我们明天就去大队部借来看看,可以提前检查修补一下。”大舅眼神亮了亮,“关键是配合,咱们自家人,信得过,船上沟通也方便。” 陈父点点头:“咱们可以找个地方先演练下,试试效果怎么样。” “去哪片海域?”阳建国也来了兴趣。 正好他好不容易回岛一趟,也想着跟他们出海作业。 陈业峰回想了一些前一世的记忆,斟酌了一下,说道:“我听老家码头的海爷闲聊时提过一嘴,说这个季节,在南部海域,离斜阳岛这边大概三四十海里,靠近‘黑岩礁’那片深水区,有时会有马鲛鱼群或者鲐鱼群出没。那边水深流急,咱们平时去得少,但正因为去的人少,说不定有货。” “黑岩礁……”大舅沉吟,“那地方是有点远,水也深,底下暗礁多,得格外小心。不过,要是真有鱼群,值得一去。” 几个男人又仔细商讨起来,计算着航程、油料、食物、淡水储备,商量着信号联络的方式。 这个年代没有无线电,主要靠灯语和旗语,以及万一遇到风浪或者机器故障的应急预案。 气氛一时间也浓烈起来,大家都憧憬着外海拼搏一番。 煤油灯的光芒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随着动作晃动。 女人们收拾完厨房,也聚在门口安静地听着,脸上除了支持,还有担忧。 最终,大舅阳扶龙一锤定音:“那就这么定了!咱们三家,我跟阿虎一条船,妹夫你家业新一条船,还有阿峰一条船。网具的话,我明天去找王队长借,要是坏了的话,再自己修补的。到时候,具体多少费用,咱们三条船再分摊。” “油、水、粮各自备足,我看满天都是星星,接下来几天应该没有雨,风浪应该也不大。咱们准备两天,大后天一早,鸡叫头遍就出发,直奔黑岩礁一带。先试试围网,若不成,就用延绳钓和拖网,总得在外海趟条路出来!” “好!” “听大舅的!” 男人们纷纷应和,个个脸上都带着干劲。 夜更深了,海风带着凉意吹进院子。 时间也不早了,大家也都散了。 陈业峰搀扶着周海英往家里走,一路上都是小心翼翼的。 难得休息一天不用出海,回到家后,洗漱好后,就早早的睡了。 第666章 备航 接下两天,陈业峰他们几户人家都忙碌起来。 陈父亲自带着陈业峰、陈业新他们兄弟俩,将三条即将出海的渔船里里外外检查了个遍。 渔船都不大,最长的一条是陈精业峰的“满仓号”,也不过十二米多长。 大哥和舅舅他们的船都是十米左右的木质渔船,船身上面的油漆在日晒雨淋下已有些斑驳。 “机器是船的命根子,半点马虎不得。”陈父蹲在陈业新那的机舱里,用手电照着那台十二匹马力的柴油机。 机器表面浸着一层薄薄的油污,但各个连接处都还紧固。 陈业新递过扳手,陈父便将几个关键螺栓又紧了一遍。 陈业峰则仔细检查了冷却水管和皮带,确认没有老化开裂。 “油路通不通?”陈父问。 “通…我刚试过。”陈业峰回答道。 他前世在船上干过多年,对这些机械格外敏感。 这两天时间里,他不仅检查了自家船,还帮大舅和二舅的船也看了机器,给齿轮箱补了油,给螺旋桨轴上了牛油。 “舵机呢?” “灵活,没卡滞。” 陈父点点头,爬出机舱,站在甲板上望向海面。 天色湛蓝,波光粼粼,是个好兆头! “船身也都看了?” “看了,爹。”陈业新指着船头几处,“这里有两处漆掉了,我补了桐油灰,干透了,不漏。” “好,好。”陈父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大儿子踏实,小儿子机灵,都是好帮手! 与此同时,大舅阳扶龙带着阳建国、阳建军去了村里的大队部。 大队部是一栋灰砖平房,墙上还刷着“以粮为纲,全面发展”的褪色标语。 大队长王红军听说他们要借围网,先是愣了下:“阿龙,你们这是打算去外海?” “近海的船太多了,竞争大,想走远点试试看。”大舅递过一支烟。 王红军接过别在耳后,叹了口气:“也是,今年小管汛短,大家都难。” 他起身带他们去仓库,“那网是七几年公社渔业队解散时留下来的,放了好些年,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仓库里堆着杂七杂八的渔具,布满灰尘。 那趟围网被一卷卷堆在角落里,网上还布满了蛛网。 阳建国和阳建军合力将网拖出来,然后在院子里摊开。 网是尼龙制的,深绿色,网眼约莫四指宽。 大舅拉着网纲估量了一下:“长大概有四五百米,深……得有二三十米。” 这也是大舅估算出来,具体有多大也不知道,但对于他们这种小船来说已经够用了。 围网捕鱼讲究的是相互配合,发现鱼群后,一艘船快速下网,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形包围圈,另外的艘船则协助驱赶鱼群或控制网口,最后收拢网底,将鱼困在其中。 网太大,小船操作起来吃力。 而网要是小了,就围不住鱼群。 这趟网的尺寸,正适合两三艘十来米的船配合。 “爹,好像有几处破了。”阳建军指着网衣上几个窟窿,最大的有脸盆大,“不过补补应该能用。” 王红军也是很爽快道:“借你们用,用完还回来就成。要是补网需要材料,队里还有些旧网线,你们拿去用。” “多谢王队长!” 三人将网抬回阳家院子。 消息早已传开,不仅大舅妈、二舅妈在等着,连隔壁几户听说要补网的妇女也过来帮忙。 渔家的女人,补网是基本功。 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 大舅妈林秀华和二舅妈黄水妹虽然还只是四十多岁的年纪,长年海风吹拂的面庞黑红粗糙,让她们比实际年纪看着要大上不少。 但是,她们双手灵巧至极,干起活来一点都含糊。 她们坐在矮凳上,将破洞周围的网线理清,用木梭子穿着尼龙线,手指翻飞间,网眼一个个被修补齐整。 其他妇女有的理网,有的递线,说说笑笑间,巨大的围网被一寸寸检查、修补。 “这网线还结实,就是放久了有些脆,用猪油浸浸就好。”二舅妈边补边说。 “对,浸了油柔韧,下海不易断。”大舅妈附和。 陈业峰从海边回来时,刚好看到眼前这一幕。 女人们围坐在摊开的巨网旁,像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 阳光透过榕树叶洒在深绿色的网衣上,网梭穿梭的沙沙声与女人的低语混在一起,透着渔家特有的生机。 他站了一会儿,悄悄走开,心里面不由有些感慨。 有这样的后勤,男人们出海才能无后顾之忧。 傍晚,补好的围网被小心卷起,用旧帆布包好,抬到了舅舅他们艘船上。 三条船并排泊在简陋的码头边,随着潮水轻轻晃动。 陈业峰回到家时,妻子周海英正在灶间烧火。 她怀孕七个多月,肚子已明显隆起,蹲坐都有些不方便。 陈业峰忙接过柴火:“我来就行了,你去歇着。” “没事,活动活动也好。”周海英扶着腰站起来,看着他被机油弄脏的手,“船检查好了?” “好了,机器、船壳、网具都妥了。”陈业峰洗着手,犹豫了一下,“阿英,我们这趟去黑岩礁,顺利的话一天一夜,要是找鱼群不顺利,可能得两天才能回来。” 周海英沉默片刻,往锅里下了一把番薯叶:“我知道,你放心去,家里有大嫂在,还有大舅妈她们,没事的。” 大嫂张凤正在里屋缝补衣服,听见声音走出来:“阿峰你放心,海英有我照应。你们在外海才要小心,听说那边浪大。” “我们会互相照应的。”陈业峰点点头。 他看看妻子,又看看大嫂,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前世他孤身一人过日子,今生有这样的家人,真的是老天爷的恩赐。 夜里,陈业峰躺在床上,听着周海英平稳的呼吸,却久久不能入睡。 月光从木窗棂透进来,在周海英的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他轻轻将手放在她隆起的腹部,感受着那里微弱却顽强的生命律动。 四处“躲孩子”,是这个年代许多家庭的无奈选择。 但他们想要这个孩子,无论如何都要保住。 虽然重生回来这一年来,多多少少也赚了一些钱,但是后面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而且,这个年代发财的机会太多了,如果瞧着有好的投资机会,肯定也不会放过的。 这趟去外海要是有收获的话,也能多攒下一些钱。 等到孩子出生后,用钱的地主也多。 这要是到了雨季,估计就没法出海,到那里就能吃老本了。 “还没睡?”周海英突然轻声问。 “吵醒你了?” “没有,我也睡不着。”她转过身,面对他,“阿峰,我有点怕。” 陈业峰握住她的手:“怕什么?” “怕你出事,听说外海有风浪,还有……”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陈业峰明白,作为渔民的妻子,最怕的就是男人出海不归。 “我们三条船一起,互相有照应。大舅、二舅、我爹,都是老把式,有经验。”陈业峰轻声安慰,“而且我看过天象,接下来几天都是好天气,我们会小心再小心的。” 他比任何人都惜命。 重活一世,他必须好好活一回。 周海英往他怀里靠了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一定要平安回来。” “一定!” 第667章 无尽的海洋与未知的收获 第二天,准备工作进入最后阶段。 三条船各自补充了淡水和食物。 淡水用大塑料桶装好,固定在船舱里。 食物主要是晒干的番薯丝、咸鱼、菜脯,以及一些米面。 大嫂和舅妈们还特意做了一些艾籺,还炸了虾饼,也能存放着吃几天。 油料是关键,这玩意可马虎不得! 每条船都加满了柴油,还额外备了两桶。 陈业峰检查了船上的信号设备,其实很简单,就是几面不同颜色的旗子,一盏能调节明暗的马灯,还有一把海螺做的哨子。 别看这些设备很简陋,却很实用。 等到了海上,大家通过这些信号设备可以进行交流。 万一要是遇到紧急情况,这些就是求救的信号。 下午,男人们聚在阳家院子里最后确认分工。 大舅阳扶龙作为最年长、经验最丰富的,自然是指挥:“到了黑岩礁一带,我和阿虎负责了望找鱼群。发现鱼群后,我发信号,三条船按演练的站位展开。下网以我的船为主,妹夫和阿峰的船负责驱赶和控网。” “网下完后,三条船一起收网纲。记住,收网要稳,不能急,万一网住大家伙,不要硬拉,慢慢耗它力气。” “遇到天气变坏,看我的旗语,立即收网返航。安全第一,渔获第二,大家都记住了没?” “嗯,知道了。” 众人皆是点头。 接着,陈父又补充:“如果到了夜里就轮流值班,每条船至少两人清醒。机器不能停,保持低速运转,随时能走。” “通讯靠旗语和灯语,每个信号必须确认回复。” 一切细节反复推敲,直到日落西山。 晚饭是出发前最后的团聚。 三家人坐了三桌,菜比平日都要丰盛。 清蒸海鱼、芥菜车螺汤、番薯叶、酸笋炒螺肉、白切鸡,还有难得的虾酱焖五花肉。 男人们喝了点酒,女人们以茶代酒。 大舅率先,举起碗豪气的道:“这趟出去,不求大发,只求能平平安安归来,大家干了!” “平安!” “丰收!” “干了!” 杯碗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夜深人静后,陈业峰一身酒气的再一次登上“满仓号”。 月光下,渔船静静泊在村里海湾里,像极了一头蓄势待发的海兽。 船舱里,工具整齐摆放。 甲板上,网具捆扎牢固。桅杆上,信号旗松松地系着。 他摸了摸冰冷的船舷,不由自主的掏出一根点上,然后坐在海边的一块礁石上,目光盯着远处黑漆漆的海面。 海风迎面吹来,微微带着凉意。 等到把那根烟抽完,陈业峰起身往家里走去。 回到家,周海英已经替他收拾好行囊,两套换洗衣物,一件厚外套,还有一小包她求来的平安符。 “妈祖庙求的,戴着。”她将平安符塞进他贴身口袋。 陈业峰抱了抱她,当然也不敢再做什么“棍棒”教育。 明天还要赶路,早早就睡了。 凌晨三点,鸡叫头遍。 陈业峰轻轻起身,穿好衣服。 周海英也起来了,默默帮他整理衣领。 “阿英,现在还早,你怎么不睡了?我自己走就行了,等下让大嫂关好门窗就好了。” “没事,等你们走了,我再回来睡好了。” 见劝不动,陈业峰也没再劝,而是让她自己多穿一件衣服。 整个院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陈父、阿财还有大哥他们也起来。 东西都昨晚提前收拾好了,现在直接拿起走就行了。 几人拿好东西,然后朝海边走去。 村子的海湾岸边,人影绰绰。 等陈业峰他们几人到达的时候,大舅、二舅他们都已经到了。 除了大舅、二舅,还有大表哥阳建国,以及二表哥阳建军。 阳建国跟着大舅他们的渔船,而二表哥阳建军现在是陈业峰请的船工,自然是跟着他们那艘“满仓号”。 所有人都到齐,大家也是有说有笑的,轻松的抽烟聊天,也没有感觉到很沉闷 。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紧张的。 对于渔民来说,每天出海打鱼只是他的日常工作。 但是女人们依旧无比担心,都来到岸边送他们,祈祷他们能够平安归来。 她们站在岸边,手里提着煤油灯,在橘黄光晕的映衬下,每一张脸庞看起来都充满了坚毅。 男人们纷纷登上渔船,随着缆绳解开,柴油机“突突”响起,原本寂静的海湾就像是突然醒了一样。 三条船先后缓缓驶离海湾,船尾拖着白色的浪痕,刺耳的机械声穿透夜空。 陈业峰站在船尾,看见岸上的灯光越来越小,最后融进朦胧的晨雾里。 他驾驶着渔船,跟在陈父跟大哥的渔船后面,向着黑岩礁方向驶去,船舷劈开墨蓝色的海水。 此时,东方天际,启明星亮得十分耀眼。 耳边全是海风,呼呼的,带着咸腥的气息。 陈业峰突然有一种错觉,仿佛回到了前世,他给人当船工的那段日子。 前方,是无尽的海洋与未知的收获… 陈业峰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舵轮。 凌晨的海面像一块墨黑色的土地,被船头“突突”的轰鸣声犁出一道道翻卷的白痕。 三条船保持着既定的队形,大舅他们领头,陈父跟陈业新居中,而陈业峰的“满仓号”压后,呈一个松散的三角,向着东南方向破浪前行。 陈业峰掌着舵,二表哥跟阿财无聊的靠在船舷上。 柴油机的噪音很大,三人都很少说话,只是偶尔交换一个眼神或手势。 海风越来越凉,带着穿透衣衫的湿气。 陈业峰缩了缩脖子,想起口袋里周海英塞的平安符,隔着粗布衣服,似乎能感觉到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暖意。 天色渐渐由浓墨转为深蓝,东方的海平线上,泛起一丝鱼肚白。 启明星的光辉随之黯淡下去。 海面不再是纯粹的黑暗,开始显露出它波涛起伏的轮廓。 偶尔有早起的海鸟掠过木船,发出清厉的鸣叫。 “阿峰,换我来吧,你去舱里眯一会儿。”阿财递过来一个军用水壶,“里面是热姜茶,昨晚阿新媳妇灌的。” 陈业峰接过,灌了几口,一股辛辣的暖流从喉咙直抵胃部,驱散了些许寒意。 “行。”他很认真的看了看前面的海域,有大舅跟陈父他们开道,应该也没有什么问题。 不过,他依旧有些不放心五叔,于是看向二表哥,“建军,你帮我盯着点,有情况喊我。” “好,你放心吧,不会有事的。”阳建军当即点点头。 陈业峰也没有进狭小的船舱去睡觉,只是裹紧厚外套,靠在驾驶舱避风的角落,闭目养神。 耳边是规律的马达声,伴随着海浪拍打船体的哗哗声,还有驾驶室里传出调整舵轮的细微响动。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仿佛是一首神奇的海上摇篮曲。 但他的神经却时刻紧绷着,并未真正沉睡。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略显急促的哨音穿透引擎声传来。 第668章 寻找鱼群 陈业峰当即睁开双眼。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海面上,太阳公公就像是一枚咸鸭蛋的蛋黄,躲在铅云后边,只透出些许苍白的光。 只见领头的大舅船上,一面黄色的小旗正在桅杆上快速挥动。 “阿峰,这是我爹发出来的减速信号,应该是快到地方了,我好像看到礁石群的影子了。” 阳建军沉声说道,同时让阿财减缓渔船的速度。 陈业峰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脚,然后站在甲板上朝前方的海域望去。 果然,在视线尽头,海水的颜色似乎更深了一些,隐约可见几处突兀的黑色斑点,像巨兽浮出水面的脊背。 那就是黑岩礁,一片由暗礁和较小岛屿组成的危险而富饶的海域。 三条船陆续减速,引擎转为低速运转,保持着怠速。 这时,大舅的船上传来了有节奏的螺哨声,长短相间,这是通知各船负责人过去集合商议的信号。 陈业峰站在船头,举着旗子挥劝一下,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简短的交代几句:“建军哥,你把船靠过去,我上你爹那条船,他们应该是有事要商量。” “好。”说着,阳建军把舵盘从阿财手里接过来,然后小心的靠了过去。 他们的船侧没有那种小舢板,要不然像这种短途交通,用小舢板比靠拢大船会更方便更安全。 等到“满仓号”靠了过去,陈业峰顺着大舅放下的绳梯爬上甲板。 大舅阳扶龙站在甲板中央,手里拿着一张手绘的、被海风磨得发毛的简易海图,面色严肃的道: “黑岩礁就在前面了,水流比预想的急不少,看这情况,怕是午后天气有变。我的意思是,咱们得抓紧时间寻找鱼群,然后把网放下去,争取赶在天气变坏前撤到安全区域。” 对此,众人都表示没有什么异议。 海上的天气说变就变,尤其是礁石区,小气候更是难以让人捉摸不透。 现在要做的,就是努力寻找到鱼群。 “阿虎,你来开船,我跟建国上桅斗找鱼群。”大舅指了指主桅杆中上部一个简陋的了望篮,“站得高,自然看得远。咱们三条船,保持现在三角队形,慢慢绕着礁区外围的海域转动,注意保持距离,别靠礁石太近。 发现鱼群我会打旗语,红色三角旗指向就是鱼群大概方向,绿色方旗就是准备下网的位置,大家都明白了吗?” “明白!” “知道了。” 几人都纷纷点头,盯着头顶散不开的云层,都有些紧张。 方案定好之后,大家都不再耽搁。 大舅和身手矫健的阳建国顺着桅杆上的脚踏,利索地爬上了离甲板七八米高的桅斗。 很快,上面传下一声哨响。 表示准备就绪…… 没有对讲机就是有点麻烦,不过也难不住充满智慧的劳动人民 。 陈业峰回到“满仓号”,将安排告知了阿财跟阳建军。 三条船再次启动,保持着默契的间距和航速,开始绕着那片墨色水域缓缓巡航。 时间在等待中渐渐流逝… 陈业峰重新来到驾驶室,把舵盘接手过来。 海浪轻轻摇晃着渔船,柴油机低沉的轰鸣着。 他驾驶着渔船,眼睛时不时看看桅杆顶端的信号旗,生怕错过什么。 同时,耳朵也竖了起来,时刻注意着,生怕错过螺哨的声音。 阿财跟阳建军也没有闲着,两人也是站在高处,仔细搜索着海面,希望有所发现。 随着渔船前进,他们离礁石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而当他们靠近礁石的时候,发现海水颜色更深了,涌动也略显不同。 就这样转了老半天,太阳好不容易挣破云层,却没带出半分暖意,反而让铅灰色的海面更显沉闷。 三条船像无头苍蝇似的,绕着黑岩礁外围兜了一圈又一圈,桅杆上的信号旗垂头丧气地耷拉着,连海风都懒得吹动。 空气里弥漫着海藻和礁石特有的腥咸气味,还夹杂着一丝风雨欲来的沉闷。 海面平静得反常,别说鱼群翻腾的水花,就连零星的鱼跃都没瞧见。 海面上除了他们船只犁开的浪痕,平静得有些异常。 偶尔有几只海鸥掠过,也只是懒洋洋地叫几声,便飞向远处,丝毫没有发现猎物的兴奋。 陈业峰掌着舵,感觉手心有些发潮,不知道是海雾还是冷汗。 他记得前世跟着别的船队来这片海域,虽然也并非次次丰收,但像这样转了近一个时辰还毫无头绪的情况,也确实少见。 陈业峰抬头看了看天空,云层似乎压得比之前更低,仿佛一块浸了水的灰布,沉沉地盖在头顶。 里面的水,随时都会倾泻下来。 风似乎也改变了方向,带着更明显的凉意和湿气,吹在脸上黏糊糊的。 “阿峰。”二表哥阳建军从船头走回来,眉头微蹙,“有点不对劲啊,这都转了多久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连往常总能看见的‘青头’都不见踪影。” 五叔叼着烟,烟蒂都快烧到手指了才惊觉,狠狠吸了最后一口,把烟屁股弹进海里:“是呀,阿峰。是不是天要憋雨、变天,鱼儿都躲起来了?” 陈业峰“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只是目光紧紧的锁住前方大舅的船尾。 他能感觉到,焦躁的情绪正随着这单调的引擎声和海浪声,悄悄在三条船之间弥漫开来。 陈业峰掌着舵,手心的汗似乎更多了。 他抬眼望向大舅的船,桅斗里的人影缩成了两个小点,想必大舅和建国哥的脖子都快望酸了。 海图上标记的鱼群聚集地,他们几乎都搜遍了,可那片海域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每个人心里都沉甸甸的,起初的兴奋和期待,这会儿全变成了忐忑不安。 出海前的豪言壮语还在耳边回响,可眼下这光景,别说丰收,怕是连油钱都赚不回来。 时间一点点溜走,日头渐渐爬到了头顶,又慢慢往西倾斜。 云层越积越厚,风势也大了起来,海浪不再是轻轻摇晃,而是狠狠拍打着船身,发出“哐哐”的闷响。 “起风了!”阿财突然喊了一声,声音里也带着一丝慌乱。 第669章 遇险 陈业峰抬头望天,远处的海平面上,乌云正黑压压地逼过来。 那架势,分明是要下大雨。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领航的大舅那艘船上终于有了新的信号。 不过,并不是发现鱼群的旗语,而是一面蓝色的小旗升起,然后缓缓画着圈。 这是“集合,重新商议”的信号。 陈业峰的心微微一沉,他调整舵轮,再次小心翼翼地将“满仓号”靠向大舅他们的船。 爬上甲板时,他发现父亲和大哥也已经到了,气氛有些凝重,士气也有些低迷。 大舅阳扶龙从桅斗上下来了,额头上的发丝被海风吹得凌乱无比,因为长时间在高处寻找鱼群的遗迹,脸上爬满了疲惫,甚至一丝丝阴霾藏在其中。 “不对劲呀…”大舅开门见山,声音都有些沙哑,“我和建国在上面盯了快两个时辰了,礁区附近,还有我们划出来的这几片传统渔场,都仔细看过了。别说大鱼群,连像样的小鱼汛都没有。水色也不对,太‘清’了,不像有大家伙在底下。” 陈父皱着眉头,嘬了嘬牙花子:“水流也比我们预想的乱,好几个地方有暗涌。是不是节气还没完全到?或者鱼群还在更深处没上来?” “难说呀…”大舅摇摇头,展开那张皱巴巴的海图,手指在上面无意识地划拉着,“按往年经验和老辈人传下来的‘海况’,这个时候,黑岩礁东南角那片碗口湾多少该有些收获。可刚才绕过去,死气沉沉的。” 陈父忍不住插话:“大舅,那……咱们还继续找吗?这云看着越来越厚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大舅,他是这次出海捕捞的总指挥,也是大家的主心骨。 大舅抬眼看了看灰蒙蒙的天,又扫了扫面前几张透着焦虑的脸庞,沉默了片刻。 片刻的等待仿佛变得格外漫长,只听得见海浪拍打船帮的声音,还有远处隐约海鸟的低鸣。 “我们再换一个地方…”沉默过后,大舅终于开口,手指重重地点在简易的海图上,上面有个小红圈的标记,“去老虎岛背面那片深水沟试试,那是这片礁区最深的一片区域,有时候大鱼会躲在下面。如果那里再没有……”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如果还没有,今天恐怕就得认了。天气摆在这儿,我们不能冒险耗到坏天气上来。” 这个决定带着背水一战的意味。 陈业峰跟他爹没再说话,只是默默点了点头,各自返回自己的船。 失望和忐忑就像这海上的湿气一样,浸透了每个人的衣衫。 出来一趟不容易,油料、人力、时间…如果空手而归,那损失确实太大了。 三条船再次启程,调整方向,朝着老虎岛驶去。 陈业峰站在驾驶室,看着前方大哥的船,也是忧心忡忡的。 二表哥和阿财也有点紧张,不时看看灰蒙蒙的天空,也在想着做最坏的准备。 天空彻底阴沉下来,原本苍白的日头早已不见踪影。 海风更急了,吹得船体呜呜作响。 铅云低垂,仿佛触手可及,空气中饱含的水汽几乎能拧出水来。 海面也再是墨蓝色,而是一种诡异的铁灰色。 气氛也是压抑到了极点,时间在驶行中飞快流逝。 不过,好在没有过去多久,老虎岛那狰狞的黑色轮廓渐渐进入视线,三条船正准备进行最后一次努力的探索。 还没等三条船驶出多远,天色骤然剧变。 仿佛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扯掉了天幕,狂风毫无征兆地呼啸而至,裹挟着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刚刚还只是阴沉的海面,瞬间被搅得天翻地覆。 乌云低垂翻滚,几乎贴着浪尖,银蛇般的闪电在云层中窜动。 轰隆! 随即是震耳欲聋的惊雷,滚过海天之间。 海浪不再循规蹈矩,仿佛变成了一头狂躁的巨兽,从四面八方耸起一道道浑浊的、带着白色沫子的水墙,狠狠撞向船体。 “满仓号”猛地一歪,甲板上的水桶哐当乱滚。 陈业峰在驾驶室里死死把住舵轮,感觉脚下的船像片树叶般被抛起又落下,柴油机的轰鸣声在风雨雷声中显得苍白无力。 “收紧所有东西,把人固定好了!” 他朝着舱外大吼,声音瞬间被外面的风声吞没。 阿财和阳建军早已扑向甲板,奋力将松动的工具桶、备用缆绳往船舱里拖拽,或用绳索再次加固。 雨水顷刻间就打透了他们的衣衫,湿漉漉的贴在身上。 每一个浪头拍过,甲板上就是一片白茫茫的海水漫过,人几乎连站都站不稳。 领头的大舅船上,紧急的灯语信号在昏暗的雨幕中顽强地亮起。 不是指向任何渔场,而是指向西北方一个背风的、远离礁石的小海湾方向。 那是出发前就预案好的临时避风处… “跟上,跟上大舅他们!”陈业峰也是紧张的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海水,瞪大眼睛分辨着前方在波涛中时隐时现的船影,努力操控着“满仓号”跟紧前面的船。 此刻,什么鱼群、什么收获他妈都是浮云,唯一的念头就是活着,把船和人平安带回去。 三条船在怒海狂涛中挣扎前行,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雨幕稠密得看不清百米外的情形,只能依靠微弱的灯光和多年的航海经验,艰难地朝着相对安全的方位挪动。 这段平时只需小半个时辰的路程,此刻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当三条船终于先后跌跌撞撞地冲进那片相对平静的小海湾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只有暴雨依旧倾盆着,狂风在湾口外咆哮。 所有人都筋疲力尽,但谁也不敢松懈。 下了锚,确保船只安全后,大家才拖着湿透冰冷的身躯挤进狭小的船舱。 陈业峰点起那盏防风马灯,昏黄的光晕驱赶着黑漆与恐惧。 “都没事吧?”他的声音无比沙哑。 “没事,我们都没事,你没事吧?” “我也没事…” 听到阿财跟二表哥简单的应答,陈业峰也是长长松了一口气。 此时,三人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陈业峰找出干毛巾扔给阿财和阳建军,又把水壶递过去,里面还剩一点温热的姜茶。 大家轮流喝上一口,那股辛辣的暖意顺着喉咙流下,才感觉冻僵的身体慢慢找回一点知觉。 “阿峰,你那船没事吧?我看有个浪拍得挺狠的。”大哥陈业新隔着船问道,声音里透着关切。 “没事,我刚都检查了一遍,都结实着呢。”陈业峰应道,又提高声音问向大舅那边,“大舅,你们那边怎么样?” “没问题,还能承受得住。”听到大舅那洪亮的声音穿透雨幕,陈业峰也安心了。 第670章 发现鱼群 这一夜,无人能睡昨安稳。 风雨拍打着船舱,船身在涌浪中轻轻摇晃。 船上的渔家汉子轮流值守,注意着锚位和天气变化。 在昏暗的灯光下,彼此分享着所剩无几的干粮,说几句鼓劲的话,眼神交流中全是相互的支撑。 在这狂暴的自然之力面前,三条小船在这大海当中,实在是渺小得可怜。 好在到了后半夜,风雨终于渐渐停了。 当第一缕微光艰难地透过散去的云层缝隙时,陈业峰推开舱门。 顿时,清新的、带着雨后咸味的空气涌了进来。 舒服! 他走出船舱,来到湿漉漉的甲板,眼前的景象让他精神一振。 铅云散尽,天空是那种被暴雨洗刷过的、清澈无比的湛蓝,几缕丝絮般的白云悠然飘浮。 海平面一望无际,平静得像一块微微荡漾的巨大蓝宝石,反射着初升朝阳的金晖。 昨夜所有的狂暴与混乱,仿佛只是一场噩梦。 此刻的大海温柔而明媚,充满了生机。 连远处的老虎岛上面都被晨光包裹了一层暖色。 “雨过天晴,好兆头啊!”大舅的声音传来,他也走出了船舱,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 大家简单用凉水抹了把脸,就着剩下的冷艾籺和咸鱼,匆匆解决了早饭。 ·没有人多话,这一切都在不言当中。 休整了一下狼狈,三条船再次启航,机器声“哒哒哒”的声音传出,径直朝着前方的老虎岛海域驶去。 阳光越来越暖,驱散着寒意。 海面平滑如镜,船行其上,划开道道金色的涟漪。 他们绕着老虎岛缓缓巡航,大舅和阳建国再次爬上了桅斗。 然而,时间一点点过去,预想中深水沟藏匿的大鱼群依旧不见踪影。 刚刚升起的希望,又开始随着平静的海面一起,微微下沉。 陈业峰没有一直待在驾驶室,他走上了船头,眯起眼,仔细地扫视着海天之间。 不仅仅看海水颜色,更留意着天空的动静。 这是他前世积累起来的经验。 忽然,他目光一凝。 在老虎岛东面大约两三里的海面上空,有一小群海鸟正在盘旋。 那不是随意的飞翔,而是有节奏地起落,或俯冲。 那片海面的颜色,在阳光下似乎也隐约有些不同,泛着一片流动的、微微发暗的银灰色光泽。 “有海鸟,在那个方向。”陈业峰猛地指向那个方向,声音也有激动,“阿财,建军哥,那边有海鸟。” 阳建军和阿财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仔细辨认。 果然,那群海鸟的动向看起来很寻常! 此时,要是有个望远镜就好了,就可以看清楚前方很远的情况。 可惜,那玩意太难搞到手了。 本来还指望阿伟哥那个“代购”,可是哪知道这家伙根本就不靠谱。 现在被他二堂嫂这么一闹,指不定早就跑路逃难了。 陈业峰看向鸟群的方向,心儿也是怦怦狂跳。 心里面猜想那个方向应该是有鱼群。 他攥着舵轮的指节都有些泛白,当即冲着舱外吼道:“建军,快吹螺哨,给你爹发信号!” “好。”阳建军应了一声,抓起挂在桅杆上的海螺哨,塞进嘴里猛地一吹。 嘟,嘟嘟~~ 尖锐、急促又极具穿透力的哨音刺破海面的宁静,一声接着一声,在空气里传递。 桅杆下的阿财早就抄起了信号旗,可傻大个平日里跟着忙活的都是收网搬货的力气活,对旗语只记了个大概。 听到陈业峰的吩咐,他慌手慌脚地抓过一面蓝色旗子,那是返航的信号旗,却当成了指引方向的旗语,胳膊抡得跟风车似的,胡乱挥舞着。 远处大舅的船上,桅斗里的阳建国正举着胳膊揉眼睛,听见哨音连忙往这边望,瞧见阿财那一通乱挥的旗子,顿时皱紧了眉头。 他扯着嗓子冲下面喊:“爹,阿峰他们那边发的啥信号?蓝旗乱晃,是要返航还是咋的?” 大舅阳扶龙正眯着眼睛观察前同,闻言转头看去,也跟着皱起了眉:“这傻小子搞啥名堂?这是啥意思?” 乱七八糟的,大舅的眉毛拧成一团,他也完全看不懂。 “阿虎,你看看,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吗?” 掌舵的二舅阳扶虎瞥了一眼,直摇头:“看不懂呀,旗子颜色不对,挥得也不成章法,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满仓号的甲板上。 阳建军看得直跺脚,一把抢过阿财手里的旗子,骂道:“你个傻大个,拿错旗了!” 说着,他麻利地换了一面黄底带绿三角的旗子。 这才是“发现疑似鱼群,请求探查”的信号旗。 阳建军深吸一口气,胳膊绷得笔直,按照先前的约定,先将旗子举过头顶停顿三秒,再朝着海鸟盘旋的方向,稳稳地画了三个圈。 动作干脆利落,一点不含糊。 这一回,桅斗里的阳建国看清楚了,他猛地一拍大腿:“爹,是黄绿旗,是发现鱼群的信号,方向在东边,就是那群海鸟底下!” 大舅顺着阳建国手指的方向望过去,果然瞧见东边海面上空,一群白色的海鸟正绕着圈子盘旋,时不时俯冲下去,溅起细碎的水花。 经验老道的他心里咯噔一下,当即来了精神,冲着驾驶室里的二弟喊:“阿虎,开船,往东走,去那群海鸟那儿!” “嗯。” 二舅应了一声,柴油机的轰鸣声陡然拔高,渔船调转船头,朝着目标方向破浪而去。 陈业峰见状,立刻打满舵轮,紧随其后。 陈父跟大哥也接收到了信息,当即加快速度跟了上去。 三道白色的浪痕在湛蓝的海面上交织出漂亮的弧线。 船越驶越近,海鸟的鸣叫声清晰可闻,甚至能看见它们叼着小鱼跃出水面的模样。 大舅和阳建国齐齐趴在船舷边,朝着海面望去,只见水下黑压压一片,无数银色的鱼鳍在阳光下游动,偶尔翻出水面的鱼背闪着粼粼波光。 是小黄鱼群! 而且是规模不小的鱼群! 小黄鱼跟大黄鱼一样,白天看着颜色不会是金黄色的,微微泛着银白色的光泽,只有晚上在灯光下看着金灿灿的。 “好家伙,果然是鱼群,阿峰这小子行呀。”大舅一拍大腿,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他抓起海螺哨,吹出一连串节奏分明的哨音。 长声为令,短声为号,一长三短,正是“发现大型鱼群,全体注意,准备下网”的指令。 哨音落了,阳建国又升起一面绿色方旗,在桅杆上稳稳展开。 这是下网的最终指令。 一瞬间,三条渔船上的沉闷气息被一扫而空。 刚刚还挂在众人脸上的疲惫、沮丧、忐忑,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冲得烟消云散。 陈业峰只觉得一股热血“轰”地一下涌上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他扯开嗓子朝着舱外的阿财和阳建军大吼:“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准备下网。这趟能不能满载而归,就看这一遭了!” 阿财刚才闹了笑话,这会儿正憋着一股劲,闻言立刻应道:“放心吧,保证没问题!” 阳建军也攥紧了拳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前方:“阿峰,我们俩都听你指挥!” 陈业峰点点头,目光锐利如鹰,他猛地打舵,将满仓号朝着大舅的船开过去。 第671章 围网捕网 阿财和阳建军身子微微跃起,脸上全是兴奋之色。 陈业峰操控着“满仓号”,熟练而稳定地向大舅的领头船靠拢。 两条船渐渐靠近,船舷相贴时,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阳建军眼疾手快,甩出一根粗壮的缆绳,大舅船上的阳建国伸手接住,麻利地系在船桩上。 两条船并排固定,像一对并肩作战的兄弟,稳稳地停在了海面上。 接下来的重头戏就是放网,下网是整个捕捞过程中最关键的一步,容不得半点差错。 渔网是渔民的命根子,放网的时候,需要两艘渔船密切配合,半点差错都不能出。 一旦打结,搅缠在一起,不仅捞不到鱼,还可能损坏渔网,损失惨重。 尤其是这种大型围网,网眼细密,网绳绵长,稍有不慎,就会变成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他们两条渔船负责放网,陈父跟大哥他们就负责把鱼群往渔网里驱赶。 三条渔船都密切配合,这样才能高效率的捕获更多的鱼。 大舅阳扶龙是岛上公认的放网好手,他站在自家船的甲板上,目光扫过面前铺开的渔网,沉声说道:“都听好了,放网的时候,手脚要轻,要稳,顺着船舷往下放,别让网绳勾住船桩,更不能让渔网打结!” 陈业峰见状,立刻冲阳建军喊:“建军哥,你去大舅他们船上帮忙吧,那边人手紧。” “好。” 阳建军应了一声,抓住两条船之间的缆绳,像猴子一样灵活地荡了过去。 这下,大舅的船上就有了四个人。 看到二儿子过来了,他又继续嘱咐道:“阿虎,你负责稳定躺身,建国、建军…你们两个跟我负责放网。” “记住了,手脚要快,但心要细,这网不能拧,打了结或放得太快的话,就有可能缠住船桨,那咱们这次就白忙活了。” “而且,放网的时候,千万要注意安全,脚一定不能被网缠住,要是被网拖下水去,人可就危险了。” “记住了吗?你们…” “嗯嗯,都记住了,爹。” 建国、建军两人齐刷刷点头,神情也严肃起来。 放网,是围网捕捞中最关键、也最讲究技术和配合的一环。 网具沉重,结构复杂,有上纲、下纲,还有网衣、底环、括纲等多个部分。 放网时,必须确保网衣顺畅入水,按设计形状展开,上纲凭借浮子浮在水面形成包围圈的上缘,下纲带着沉子迅速下沉,形成下缘。 两船配合,一船作为拖船,拖着网的一端匀速前进,画出一个巨大的弧形。 另一船作为放网船,在原地或缓慢移动中,将整张网具有序地送入海中。 任何环节的失误,网衣纠缠、下纲过快或过慢、两船速度配合不当,都可能导致放网失败,轻则网具损坏、鱼群惊散,重则网缠螺旋桨,造成船只失控。 经验老道的大舅总指挥,二舅负责稳住船身,阳建国和阳建军则分站在渔网两侧,负责放网。 四个人分工明确,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了。 陈业峰深吸一口气,解开两条船之间的缆绳,冲着大舅挥了挥手。 大舅也回了个手势,表示已准备好了。 “五叔,你可看好了,盯着我大舅船上的动静,还有渔网的剩余长度!”陈业峰叮嘱道,“千万别让网绳拉太紧,也别太松。要是看到网绳快没了,或者大舅那边有信号,立刻喊我。” 阿财点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大舅的船和那条渐渐沉入水中的渔网,大气都不敢出。 陈业峰启动渔船,柴油机发出一阵有力的轰鸣,向着预定的孤形轨迹点驶去。 这也是很考验驾驶渔船的技术,必须保持匀速,不能太快,否则网具被猛力拉扯,就容易崩断。 也不能太慢,否则网衣下沉过快,容易打结,可能兜不住鱼群。 大舅这那。 他们的船则稳稳地停在原地,只见阳大舅站在船头,他亲手将网具开始部分,连接着网纲的网头,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连接牢固后,然后示意放网。 “建国,建军,放网,先慢点放!” 阳建国和阳建军兄弟俩合力抬起沉重的网头部分,嘴里喊着号子,顺着船舷侧方,平稳的一点点往下放。 噗通! 随着满仓号缓缓向前驶去,船尾拖着的渔网被一点点拉长,带着铅坠的重量,像一条黑色的长蛇缓缓滑入水中。 在阳光的照射下,网绳上的浮标一个个浮起来,像一串白色的珍珠,在海面上连成了一道长长的线。 紧接着,是最考验功夫的网衣释放阶段… 他们必须像放一卷巨大而柔软的织物一样,将折叠整齐的渔网有序地推入海中。 网衣是尼龙线编织的,浸水后极为滑溜沉重。 父子三人需要不断调整姿势和力道,既要让它顺畅下滑,又要防止它因海浪颠簸而凌乱堆叠或相互缠绕。 大舅则紧紧盯着网衣入水的状态,不时出声提醒: “小心点,别让渔网拖到船底!” “要是渔网挂住了,立刻停手,千万别硬拽!” “建国,左边稍微抬一点!对,就这样…” “建军,手松快些,让网衣自己滑,别硬推!” “注意底环,别让它们磕到船帮!” 阳建国和阳建军齐声应道:“知道了爹!” 随着两人手上的动作,他们能够感觉到渔网在水中缓缓下沉的力道。 那力道均匀而平稳,说明渔网正在顺利展开,没有打结,没有缠绕。 海面上,浮标连成的线越来越长,像一道屏障,朝着鱼群的方向延伸过去。 下?带着铅坠迅速下沉,消失在视线里,将网衣的下沉拉开。 满仓号上。 陈业峰稳稳地掌控着舵轮,保持着匀速前进。 他不敢开太快,怕把渔网扯断。也不敢开太慢,怕渔网不能及时展开,围不住鱼群。 阿财站船尾,半个身子探出船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阳大舅船上的动静,尤其是那不断减少的网堆。 他的任务是时刻注意放网的进度和网具剩余量,并通过简单的呼喊反馈给驾驶室的陈业峰。 没有对讲机,所有的协调都只能依赖于目视、旗语、螺哨和这种原始的,却充满默契的呼喊。 阿财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盯着那串浮标,嘴里念念有词:“慢点,再慢点……还有不少网绳,还有不少……” 阳光越来越烈,晒得人皮肤发烫。 海面上的风带着咸腥的气息,吹拂着每个人的脸庞。 第672章 交叉合围 “阿峰,速度正好,保持住!”阿财看到放网顺利,网衣舒展开来,大声朝驾驶室喊道。 “收到!”陈业峰全神贯注,既要看前方海面保持航向,又要用眼角余光留意阿财的反馈和大舅船上的情况。 舵轮在他手中微微调整,确保“满仓号”沿着一个平滑的弧形路线行驶,这个弧线的大小和形状,将直接决定包围圈是否完美,能否将鱼群兜住。 大舅的船上随着时间的推移,网堆在快速减小。 大表哥、二表哥两人额头上全是汗水,衣服都被浸湿,但是他们的动作没有丝毫的迟滞。 放网到了中段,网衣最宽最重的一部分入水,需要格外小心。 大舅甚至亲自上手,帮忙理顺一段有些纠结的网衣。 “稳住了,就快好了!” 大舅不时鼓励着两个年轻人,他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过海面。 那片被鸟群和异常水色标记的海域,正在被他们撒出的白色巨网渐渐围拢。 满仓号依旧保持着原来的速度,在海面上划出一道平稳的弧线。 渔网还在不断地沉入水中,浮标连成的线越来越长,渐渐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半圆,将那群还在无忧无虑游动的大黄鱼,悄悄围在了中间。 阳建军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冲着阳大舅喊道:“爹,最后一截渔网了!” 当最后一段网衣,连同收尾的网纲被顺利送入海中,阳扶龙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他举起旗子,连忙向陈业峰他们传递信息。 放网完毕,网具展开正常! 同时,阳大舅吹响螺哨,这一次,是两长两短。 这是“准备收网纲,合围鱼群”的信号。 “阿峰,你大舅他们说网要放完了。” “嗯,我看到了。” 陈业峰点点头,也是长长松了一口气。 最关键的第一步已经成功完成! 确认围网全部下水后,他让阿财发出一个接收到信号的旗号,然后继续驾驶满仓号拖着网的一端,完成弧形航线的最后一段,与放着网另一端的大舅船相互配合,齐头并进,形成一个直径足有数百米的圆形包围圈。 天空中的海鸟似乎更多了,在包围圈上空盘旋鸣叫,翅膀划破带着咸腥味的风,叫声里满是雀跃。 就在两条渔船拖着围网,不断向前推进时,西南方向的海平面上,忽然冒出一个黑黢黢的船尖。 是陈父跟大哥陈业新他们的船 。 他们那艘船引擎发出“突突突”的嘶吼,正朝着包围圈的方向疾驶而来。 陈业峰眼睛一亮:“爹和大哥来赶鱼了!” 阿财扒着船舷望过去,咧嘴笑出两排白牙:“这下好了,前后夹击,这群黄鱼跑不了!” 陈父驾驶着渔船调转方向,开始在包围圈外围的海域里来回穿梭。 而大哥陈业新手里抄着一根长长的竹竿,竹竿顶端绑着破渔网,他用力将竹竿往海里一甩,破网在水面“啪”地一声炸开,溅起大片水花。 受惊的鱼群顿时骚动起来,原本分散在海面下的黑影,开始朝着没有声响的方向涌去。 不仅如此,他们还将提前准备好的草捆子扔进海里,然后用船桨用力拍打水面。 “咚咚咚”的闷响混着船引擎的轰鸣,像一张无形的鞭子,将鱼群往那个半圆里赶。 “提速!”陈业峰咬着牙,加大油门。 满仓号的引擎声陡然拔高,船身微微震颤,拖着网纲的一端,像离弦的箭般向前冲去。 与此同时,大舅他们的船也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 二舅阳扶虎站在驾驶室门口,朝着满仓号的方向挥了挥拳头,嘴里喊着什么。 风太大,陈业峰根本没听清二舅喊的是什么,但他看懂了大舅的口型,应该是保持平行的意思。 陈业峰立刻调整航向,目光紧紧盯着大舅他们那艘船的船尾。 两条船的距离必须拿捏得恰到好处… 近了,网衣会被船舷扯破。 远了,包围圈就会出现缝隙,鱼群很可能从缺口溜走。 他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舵轮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时而把舵轮往左打半圈,让满仓号稍稍向内侧靠,时而又往右回一点,避开大舅船犁出的浪头。 两艘船的船速始终保持一致,就像被一根无形的线拴着,在海面上划出两道平行的弧线。 网衣在水下被扯得笔直,浮标随着海浪一起一伏,连成一条闪着银光的线,将数百米宽的海面,牢牢圈成了一个巨大的圆。 船舷边,阿财死死拽着网纲的固定绳,绳子勒得他手掌生疼,他却不敢松手,嘴里还在不停地喊着:“阿峰,左边再靠半尺!哎…就这样,稳住了。” 大表哥阳建国和二表哥阳建军,此刻也顾不上擦汗了,两人一人攥着一根备用网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海面下的网衣,生怕哪里出现破洞。 阳扶龙的目光像鹰隼般锐利,扫过海面的浮标,眼光又看向正在赶鱼的妹夫那边,嘴角抿出一抹弧线。 海鸟的叫声更密了,它们盘旋在包围圈的上空,时不时俯冲下来,叼起一两尾跃出水面的小黄鱼。 被赶进圈里的鱼群越来越多,水面下不时闪过大片银白的影子,偶尔有受惊的黄鱼跃出水面,“啪嗒”一声落回海里,溅起的水花落在甲板上,活蹦乱跳,带着一股子海腥味。 就这样,两艘船拖着围网,在海面上足足航行了一个小时。 太阳渐渐爬到头顶,晒得人皮肤发疼,甲板上的人影缩成了短短的一团。 围网里的浮标,已经从最初的稀疏,变得密密麻麻,那是鱼群挤在一起,撞得浮标不断晃动。 阳扶龙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海水,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他扭头冲站在甲板上的大儿子阳建国喊道:“建国,给阿峰他们发信号,准备交叉合围,收网!” 阳建国早就在等着这句话,他应了一声“好嘞!”,转身就从船舱里搬出那面黄底黑纹的旗号。 他攥着旗杆,深吸一口气,按照他爹之前教的法子,将旗子高高举起。 先向左挥三下,再向右挥两下,最后将旗子在头顶绕了一个圈。 那是“交叉合围,收拢包围圈”的信号。 黄黑相间的旗子在蓝天下格外醒目,随着海风猎猎作响。 信号一出,海面上另外两艘船,瞬间有了新的动向。 第673章 收网! 陈业峰看到信号旗,立刻喊道:“五叔,快打信号,就说我们知道了……” 然后将具体的操作方法告诉给傻大个,免得他再次胡乱操作,闹出笑话不说,要是捅了篓子,延误“战机”,可就不好了。 “明白!”阿财拿着对应的信号旗,按照陈业峰给他教的动作,挥动起来。 看到阿财的操作没有错误,陈业峰深吸一口气,手掌稳稳握住微凉的舵轮。 他不再看五叔,目光如炬地投向几百米外大舅他们的渔船,同时眼角余光也扫向更远处,那是父亲和大哥驾驶的第三条船。 此时,那条船就像一位沉稳的牧羊人,在包围圈外侧缓缓游弋,不断制造着声响,进行声波扰动,将那些试图向外散逸的鱼群,往包围圈里赶。 “满仓号”的引擎轰鸣声变得低沉而均匀,陈业峰开始将舵轮缓慢的往右打去。 船头随之划开平滑的碧波,开始向内弯转。 几乎在同一时刻,二舅驾驶着渔船,如同镜像般,向左调整航向。 两条船不再是并行,而是像两把缓缓合拢的巨大弯钳,又像是一个巨人正在小心翼翼地收拢他撒出的巨型口袋。 这个过程要求极高的默契与精度。 太快的话,容易惊散鱼群或导致网衣纠缠、 太慢的话,则可能让机敏的鱼群找到缺口。 陈业峰的注意力空前集中,时刻注意着二舅船的动静。 另一边,陈父看准时机,开始与陈业新配合,进行最后的“驱赶”。 他们将船速稍稍提起,从侧后方谨慎地接近那片被隐约圈住的海域,并不时短促地敲击船帮,或调整螺旋桨入水深度,制造出令鱼群不安但又不足以使其疯狂逃窜的声响与水流。 鱼群在他们的引导下,开始下意识地向看似更“安静”、更开阔的包围圈中心区域汇聚。 两条拉网的船距离在一点点缩短。 三百米,两百五十米,两百米…… 海面上,那由浮标连成的白色虚线构成的巨大弧形,也随之逐渐向中心收拢,其包围的海域面积正肉眼可见地缩小。 终于,两条渔船航行到了预定的交叉点。 陈业峰看准时机,与大舅的船几乎同时稍微加速,船头对船头,快速而平稳地擦身而过! 就在交叉而过的刹那,两条船尾部拖曳的网纲完成了最后的对接。 原本开放的巨大半圆,在这一刻彻底闭合,形成了一个直径仍有数百米,但已完全合拢的圆形网墙,将那片翻滚着异样水色的海域,牢牢锁在了其中! 成功了! 包围圈正式合拢! 就在网口闭合的瞬间,可能是受到了威胁,被围在其中的海水陡然沸腾起来。 像是无数朵花儿瞬间炸开。 那是数量极多的小黄鱼,它们原本密集的阵型被打乱,意识到退路已绝,恐慌如同电流掠过整个鱼群。 霎时间,海面之下仿佛点燃了无数金色的火星。 鱼群疯狂地游窜,方向杂乱无章,在清澈的海水中划出无数道交错的线条。 阳光穿透水面,照射在鱼鳞上,碎金般的光芒被折射出来。 虽然是白天,但是在阳光的照射,依旧灿烂无比,将那一大片海水都染成了晃动的金色琥珀。 在这片跳跃的金色浪潮中,不时有银亮的光芒迸射。 那是受惊的银鲳。 扁平的躯体像是一个个银盘,慌乱中侧身疾驰,鳞光闪闪的,一闪即逝。 好像还有马友鱼、青甘鱼、带鱼,以及其他鱼类。 它们在水里疾驰,试图挣脱出去。 哗啦! 哗啦! 有些鱼奋力跃出水面。 它们的身子划出短暂的弧线,然后“啪”地一声重重砸回海里,激起更大的浪花。 整个包围圈内的海面,如同被烧开的银白浓汤,翻滚的粼光乱溅。 伴随着密集的“噗噗”声,那是鱼尾拍打水面的声响,看起来极为热闹。 “哇…成了,真的围住了,太多了!太多了!” 傻大个扒在船舷边,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眼睛瞪得滚圆,指着那片沸腾的海面,激动得语无伦次,脸色都有些涨红。 对面船上,阳建国和阳建军两兄弟早已抛开了疲惫,互相捶打着肩膀,放声大笑,吼叫着谁也听不清的欢呼。 阳大舅站在船头,胸膛剧烈起伏,古铜色的脸庞上皱纹舒展。 他虽然没有像年轻人那样大喊大叫,但紧握的拳头和眼中那灼热的光芒,也在诉说着他的激动。 “阿虎,稳住船,现在就等收网了。” 对着驾驶室里的阳扶虎说了一声,阳大舅举起螺哨,用力吹响。 嘟,嘟嘟~ 瞬间,悠长而高昂的一声长鸣,穿透喧嚣的海浪,诉说着合围成功! 远处。 陈父和大哥陈业新也停下了驱赶的动作。 陈父站在船头,手搭凉棚眺望,脸上也是喜形于色。 陈业新更是直接跳上了船舱顶部,朝着陈业峰和大舅船的方向奋力挥舞着手臂,尽管距离遥远听不清声音,但那兴奋的姿态难以掩饰。 三条船,三个点位,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片沸腾的金汤银浪。 汗水、疲惫,在那一刻都被巨大的期待和兴奋冲刷得干干净净。 空气中弥漫着海腥味、柴油味,还有丰收的喜悦。 激动过后,是最关键、也最耗体力的环节。 那就是收网。 阳大舅再次打出旗语,明确指示。 由装备了收网机的“满仓号”作为主力,开始收绞网?,收缩包围圈。 大舅的船和陈父的船则在外围机动,一方面看护网形,防止因水流或鱼群冲击导致网衣扭曲、破损或下沉不够。 另一方面,也要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意外,比如大型海洋生物闯入等。 “阿峰,现在看我们的了。” 阿财跑回驾驶室附近喊道。 陈业峰点点头,调整了一下“满仓号”的位置,使其更加正对网纲的受力方向。 阿财来到甲板后部的收网机旁就位,检查下机器,戴上了厚实的手套,准备启动。 “五叔,开始收网!” 陈业峰沉声喊道。 阿财按下开关,收网机发出低沉有力的“嗡嗡”声,绷紧的网纲被一圈圈地绞收上来。 这个速度必须均匀、稳定,不能忽快忽慢。 太快,网内压力骤增,容易破网或导致鱼群过度挤压死亡。 太慢,则拖延时间,增加变数。 随着网纲被收起,那个巨大的圆形包围圈开始以“满仓号”为基点,逐渐缩小。 海面上,由浮标连成的白色圆圈,正像一个被慢慢拉紧的袋口,向内收缩。 包围圈内的海面,沸腾程度更盛了。 鱼群的活动空间被压缩,它们碰撞、跳跃更加频繁了。 由于鱼群搅起了海底的些许泥沙,水的颜色好像变得愈发深重。 第674章 父子斗嘴 当包围圈缩小到直径不足百米时,海面上的景象已经极为壮观。 目光所及,靠近网边的海水里,密密麻麻全是鱼! 小黄鱼金灿灿的身体几乎填满了上层水域,拥挤的鱼身,层层叠叠,仿佛水下有一座晃动的金山。 在这片耀眼的金色之间,其他鱼类的踪迹也更加清晰可见。 一些体积大的海鱼,力量更大,偶尔的冲撞会让局部鱼群产生一阵剧烈的波动。 “看,快快看…那……那边,金色,好亮的金色!” 阿财突然指着网内某处,激动的喊道。 陈业峰循声望去,只见在翻滚的金黄色小黄鱼群中,有那么几处,闪烁着更为纯正、厚重的金光。 那几条鱼的体型明显比小黄鱼大上一两圈,身形也更加优美流畅。 它们似乎并不像其他鱼那样惊慌失措地乱窜,反而试图沉稳地向网底深处游去,但那宛如纯金锻造般的鳞片,以及鳃盖处鲜明的橘红色,在阳光和湛蓝海水的映衬下,暴露了它们的身价。 是大黄鱼! 而且是体型不小的野生大黄鱼! “大黄鱼,这是大黄鱼,我的乖乖,老子又见到它的身影。” 陈业峰此刻也忍不住心跳加速,脱口而出。 重生回来出海这么久,也不是头一次亲手捕获到大黄鱼。 但是再一次见到大黄鱼的身影,他还是很激动。 上次还是跟王道奇他们出去钓鱼,网到了四百多斤大黄鱼,还卖了好几千块钱呢。 野生大黄鱼在如今的海域也是很罕见,价格虽然没有后世那么夸张。 但是因为海城涌入大量的外地投资,一些海货也被人把价格炒得很高。 像这大黄鱼,他们这边的收购价差不多要十几块,要是自己直接送到酒楼去,价格可能更高。 至于前一世,野生大黄鱼只存于传说当中。 当年他刷手机时候,曾在头条新闻上看到过,曾经有人捕到一条野生大黄鱼,卖了十几万。 这几条大黄鱼的出现,瞬间将这次围网的收获,推向了另一个价值高度。 “发财了,这次真要发财了!” 三艘船上的个个都欢声笑语,能有这样的收获,如何叫人不振奋? 收网机依然在稳定的轰鸣,包围圈继续缩小。 八十米,六十米,四十米…… 网中的鱼群已经密集到几乎看不见海水,只有无数翻腾挣扎的鱼鳍、鱼尾和闪耀的鳞光。 各种鱼类混杂在一起,小黄鱼、银鲳、带鱼、马友鱼、青甘鱼…… 还有那若隐若现的、令人心潮澎湃的黄金色。 海鸟们在缩小的包围圈上空聚集得更多了,它们尖声鸣叫,盘旋俯冲,试图掠食那些过于靠近水面或偶尔跳出的鱼儿,但也不敢太靠近了。 因为傻大个手里拿着手竹竿,对着那些海鸟一阵乱捅。 嘴里嚷嚷着:“捅不死你们,还敢过来抢!” 陈业峰连劝道:“行了,五叔,跟这些鸟儿置气干嘛?” 如果严格说来,是他们这些人类那些鸟嘴里夺食才对。 不过物竞天择,陈业峰自然不会圣母,心痛这些海鸟没有食物吃,就不捕捞了。 对于这个年代的人来说,眼前这些在天空中盘旋的海鸟都是食物。 语音刚落,只见大表哥从船舱里掏出一把黑黝黝的鸟铳,往铳管里填充黑火药,还有铁珠子,再往撞针上放置一小片底火。 轰隆! 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一股呛鼻烟雾在弥漫。 “建国哥,你神经呀,打枪怎么都不知道提前说一声,都…” 陈业新被突如其来响声吓了一大跳,可话还没有说完,“biu”的一声,一只被火铳击中的海鸟直接砸在他的头上。 随后,又是“biu”、“biu”两声,两只海鸟也是被击中了,掉落下来。 不过这次没有掉落到船上,全部掉到了水里。 还有一只应该是翅膀中弹,并没有当场死去,在水里跟鱼儿一起扑棱。 在这个没有禁枪的年代,海岛上不少人都有这种自制的土枪,平时用来打打野味,把其放到船上,要是在海上遇到海盗,也可以进行反击。 这种火铳最大的优点就是近距离杀伤威力大,发散的弹丸一旦击中目标,就会造成多处伤口。 而且,面对扎堆的目标,一发霰弹型的发散弹弹丸,可以同时命中多个目标。 所以,刚才阳建国都没有怎么瞄准,一枪就打下来三只海鸟。 “干正事没影,打这些玩意干嘛,都没什么肉。”阳扶龙瞪了大儿子一眼,撇撇嘴。 “我看它们太烦人了,打几只下来当下酒菜。”阳建国不以为意道,“谁说没有肉的?等回去炒熟了,你可别吃。” “让我别吃…那你还从小吃我的饭长大呢。” “是你自己说没有肉的呀。” “我是说了没肉,但我没说不吃吧?” “哎,你这人……” 这时,一旁的二舅阳扶虎连忙打圆场:“你们父子俩都少说两句,都干活了,等会把船靠到阿峰他们那边,然后帮忙捞鱼。” 看到大舅跟大表哥斗嘴,陈业峰忍不住抿了抿。 看来,不只是他跟他爹在一起会斗嘴,别的父子也是一样的。 突然,他感觉有一道锐利的目光如箭般射过来。 陈业峰微微一抬头,就看到他爹嘴里叼着烟往这边看。 他被那目光盯住的一瞬间,随即若无其事的偏过头。 “满仓号”的甲板后部,绞收上来的网纲越堆越高。 陈业峰紧盯着海面,操控船只微微调整位置,确保受力均匀。 他看了一眼机器,估摸着时间和进度。 大舅和陈父的船在外围小心翼翼的护卫,准备随时靠拢过去帮忙。 等到包围圈缩小到合适程度,就可以开始最后的,也是最激动人心的环节。 那就是起网捞鱼了… 此刻,看着眼前这直径不过二三十米,却仿佛汇聚了一个鱼塘,里面的鱼依旧在扑棱,水花乱溅,场面无比沸腾。 闻着这浓郁的海鲜气息,现场每个人都洋溢着笑容。 有了这些收获,他们这两天的时间也算没有白费。 随着网口逐渐收拢,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渔网上。 而就在关键时候,最让人紧张的事情发生了。 陈业峰他们的拉网机竟然发出“咯吱咯吱”,不堪重负的沉闷声。 看来是这一网鱼实在是太重了,有点超出了起网机的核载极限。 听到这个沉闷的声音,在场所有人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建国、建军,你们快点过去帮忙。”阳大舅当即大喊道,“阿虎,把船靠过去。” 与此同时,陈父也把烟灭掉,然后开着船往“满仓号”那边靠。 这起网机要是不堪重负,真的顶不住了,那可就全完蛋了,一切将付之东流。 而他们还没有注意到,水里有一道巨大的阴影,朝他们这边游了过来。 第675章 不速之客,虎鲨 咯吱!咯吱! 收网机的轰鸣声中,不时掺着令人牙酸的声响。 那铁制的起网机轴肉眼可见的弯了一丝弧度,甲板上的渔网线被绷得笔直,像是随时能崩断的弓弦。 “都不要这么看着了,快过来帮忙。” 看到起网机如此不堪重负,陈业峰连忙大吼一声。 其余两船的人当即靠了过去。 阳建国、阳建军父子三人,还有阳二舅他们率先跳上“满仓号”,陈父和陈业新也紧随其后,将船就近拴好,匆匆赶来。 众人合力拽住沉重的网纲,用肩膀抵着,一寸一寸地帮着往上拉,减轻起网机的负荷。 “一二三,嘿哟!” “一二三,嘿哟!” “加把劲!快行了!” 粗重的号子声和机器的嗡鸣交织在一起,几个汉子黝黑的臂膀上青筋暴起,额头滚下大颗的汗珠,砸在甲板上,瞬间被蒸腾的热气吞没。 有了人力的辅助,起网机终于扛住了压力,那鼓囊囊、沉甸甸的巨大网包,被缓缓拖到了船舷边。 还好顶住了压力,要是渔网破了,这两天的辛苦将全部付之东流。 渔网内的鱼群挤作一团,在网目中疯狂涌动、翻滚。 水花混着鳞片,在阳光下散发出令人眩晕的光斑。 如此庞大的渔获,单靠这艘小船上的小型起网机,想直接提到甲板上,无疑是痴人说梦。 “机器吃不消了,剩下的,得靠咱们一抄网一抄网地捞。”陈业峰知道这台起网机的极限在哪里,这样强行下去,起网机非得废掉不可。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水,迅速分配任务:“爹,大舅,二舅,你们力气大,稳住网口这边,别让鱼群冲破了。大哥。建国哥,建军哥,还有五叔,跟我一起捞鱼,等捞掉一部分,分量轻了,再用机器吊上来!” 众人纷纷响应,立刻行动起来。 稳住网口的几人咬紧牙关,死死把住网纲和网衣边缘。 陈业峰、阳建国兄弟和阿财则抄起长柄的大捞网,对准网包中鱼最密集的地方,奋力舀去。 沉重的捞网每次抬起,都带着哗啦啦的水响和一片耀眼的鳞片闪动。 小黄鱼、银鲳、带鱼…… 各种渔获混杂着被倒入早已准备好的大竹筐和甲板空处,很快便堆起小山,浓烈的海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一些价格特别贵重,像大黄鱼,青甘鱼这些,该放活水舱的放活水舱,该放血的放血。 好在来的时候,路过人家海上收鲜船的时候,陈业峰顺道买了一些冰块放在船上的冰室里。 现在正好派上用场,要不然这么多鱼获,保鲜还真是一个大难题。 就在众人埋头苦干,精神因疲惫和兴奋而稍显松懈的刹那,一直紧盯着水面的阿财忽然“咦”了一声,揉了揉眼睛,然后指着船舷外侧浑浊翻腾的海水,瓮声瓮气地喊了起来: “那……那水里是啥?黑乎乎的,好大一块!” 众人闻声,下意识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原本被鱼群搅得有些浑浊的海水里,一道足有四五米长的黝黑阴影,正悄无声息地贴着合拢的渔网外围缓缓游弋。 那影子极其庞大,线条流畅中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强悍,如同水下幽灵。 陈业峰心头猛地一跳,凝目细看。 阳光勉强穿透浑浊的海水,勾勒出那阴影的轮廓。 宽阔扁平的头部,背鳍高耸如刃,身躯粗壮,尾鳍有力摆动。 尤其是那身暗褐色的皮肤上,隐约可见类似虎斑的暗色横纹。 他后背的汗毛瞬间根根倒竖,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失声吼道:“鲨鱼,是虎鲨!大家小心!” 八十年代,南海近海渔业资源尚且丰沛,大型掠食者并未绝迹。 他们这次虽说是来远海,但也就比近海远一点点,从某种意思说,根本不算是真正的远海。 虎鲨,也叫鼬鲨,因其凶猛贪食、不忌口的习性,以及那身醒目的斑纹而得名,是沿海渔民又恨又惧的海中霸主。 它们常跟随鱼群活动,或搜寻船上丢弃的下脚料,有时甚至会袭击小型渔船和渔网,抢夺渔获,危险异常。 阿财这傻大个,一听是鲨鱼,非但没怕,眼睛反而瞪得更圆了。 他一把丢开捞网,转身就冲向船舱,嘴里嚷嚷着:“鲨鱼?敢抢我们的鱼?看我不叉死它!” 转眼就拎着一柄寒光闪闪、带着倒刺的铁制鱼叉跑了出来,作势就要往船舷上爬,想跳下去跟那庞然大物搏斗。 “五叔,回来,你可别犯傻!” 陈业峰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死死拽住阿财的胳膊,“你在水里根本不是它的对手,这玩意一口能咬断舢板,快点回来!” 在这个庞然大物面前,阿财就是个小卡拉米,塞牙缝都不够。 话音未落,仿佛是为了印证陈业峰的警告,也或许是网中密集挣扎的鱼群散发出的血腥与恐慌气息,彻底激发了水中霸主的凶性。 只见那道黑影在水下猛地一个摆尾,速度骤然提升,如同一条黑色的鱼雷,携着千钧之力,狠狠地撞向了鼓胀的渔网! 哗啦!!! 一声巨响,堪比巨石落水。 渔网被撞击的部位瞬间向内凹陷下去一大片,绷紧的网纲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整个“满仓号”都被这巨大的冲击力带得猛地一晃! 甲板上堆放的鱼筐滑动,几个人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网内的鱼群在这天崩地裂般的撞击下彻底炸开了锅! 原本就拥挤不堪的空间里,无数鱼儿惊恐万状,疯狂地冲撞网壁,溅起的水花比之前高了数倍,仿佛网包里藏了一个沸腾的喷泉 无数鳞片如同暴雨般四散飞射,在阳光下闪烁最后的光芒。 几条受惊过度的大鱼甚至奋力跃出网口,在空中划出绝望的弧线,又“啪啪”地落回海里。 还好,虎鲨这一击没有撕破坚韧的围网,不过这让其似乎更加暴躁。 它那庞大的身躯在水中灵活地一转,冰冷无情的眼睛似乎朝水面扫了一下,随即张开布满森白利齿的巨口,再次狠狠噬咬向网囊! 那足以撕裂海龟壳的咬合力作用在网线上,虽然未能立刻咬断,却让整片网衣剧烈震颤。 就连起网机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好像随时都有解体的风险。 虎鲨并没有打算放弃到嘴的食物,用它粗壮的身躯擦着网壁游动,试图用重量和力量将渔网扯开缺口。 “不好,网要破了!” 阳二舅脸色煞白,大喊一声。 第676章 掏枪就射 “建国哥,火铳…快用火铳,快点装火药呀!” 陈业峰脑子飞速转动,目光猛地扫到甲板角落那把刚才打鸟的火铳,急中生智,冲着正在发愣的阳建国大喊:“打它、打它,瞄它的眼睛,打它眼睛!” 阳建国被这一连串的变故惊得有些手足无措,闻言才猛地回过神。 “啊?哦!对!火铳…” 他连滚爬爬地扑向火铳,手都有些哆嗦。 刚才打海鸟轻松惬意,此刻面对水下那骇人的巨影,压力截然不同。 他慌乱地从腰间皮囊里掏出装黑火药的牛角壶,往铳口里倾倒,又抓了一把铁砂丸塞进去,用通条匆匆压实,最后颤抖着将一小片底火按在击砧上。 整个过程虽然只有十几秒,但在众人感觉中却无比漫长。 可虎鲨显然没打算给他们留太多的时间,又是猛地一撞,渔网的边缘已经裂开了一道小口子,鱼获疯狂往缺口向外逃窜。 “大哥,快,再晚就来不及了!”阳建军急得直跺脚。 阳建国咬着牙,把底火按在撞针上,举着火铳来到船舷边上。 他眯着眼瞄准水里那道晃动的黑影,手却忍不住发颤。 这火铳打海鸟还行,打虎鲨这种皮糙肉厚的东西,能不能管用? “别瞄了,往黑影那边打!”陈业峰吼道。 阳建国心一横,扣动了扳机。 “咯噔~” 嘣! 震耳欲聋的巨响过后,呛人的黑烟弥漫开来,数十颗铁珠子呈扇形射进水里,溅起一大片水花。 那道黑影猛地一僵,随即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吼,海水里泛起了淡淡的血色。 打中了! 众人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那虎鲨却像是被激怒了,甩着尾巴猛地往渔网撞来,这一下比之前更狠。 只听“嘶啦”一声,渔网竟被撕开了一道半米长的口子! “不好!”陈业峰的心沉到了谷底,转身往船舷走去。 不一会儿,他就拿出了自己藏好的那把55式。 而此时,船上的人自然不会就此坐以待毙,纷纷抄起工具进行反击。 陈业峰快速给55式填充子弹,上膛,打开保险,一气呵成。 掏枪就射,不需要特意去瞄准。 几乎天天摸着这老伙计,已经有了肌肉记忆。 “砰!” 这声响比之前阳建国的土枪更小一些,没有那般狂暴,一枚子弹却准确无误的击在虎鲨左眼上。 “卧槽,表弟好枪法。”阳建国盯着陈业峰手里的那把55式,流着哈喇子,“这是什么枪呀?怎么也不知道早点拿出来玩玩。” “都三十几岁的人了,就知道玩,快点看看那条该死的虎鲨现在跑哪儿去了。” 阳扶龙顿时瞪了大儿子一眼,劈头盖脸的一阵输出。 自己两个实在是太不靠谱了,还是妹夫的两个儿子比较省心。 特别是阿峰,运气超好不说,脑子还聪明得很。 这次要不是他事先发现那些海鸟有问题,他们真的无功而返。 不过现在好像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要是那头该死的鲨鱼没被赶走,或者它还有同伴的话,那他们这次不只无功而返,还有可能遭受到危险。 船上所有人都不敢有一丝松懈,努力寻找着虎鲨的踪迹。 同时,他们用力拉扯渔网,让那一大一小的缺口尽量露在上面。 “在那呢,又来了。” 这时,阿财大叫一声。 与此同时,他胳膊上的青筋暴起,大喝一声,竟将那几十斤重的铁锚抡了起来,朝着虎鲨的脊背狠狠砸了下去! “咚”的一声闷响,像是砸在了闷鼓上。 虎鲨疼得疯狂甩尾,海水被搅得巨浪滔天,它显然没想到会挨这么一下狠的,竟调转方向,头也不回地往深海游去,那道巨大的黑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蓝色的海水里。 所有人都看呆了,连呼吸都忘了。 陈父甩了甩发麻的胳膊,骂骂咧咧道:“看什么看呀,还不快把口子都堵上!” 众人还没有从劫后余生当中回过神来,七手八脚地用麻绳和木楔把渔网的口子死死扎住。 阳建国凑到阿财身边,竖起大拇指:“阿财,你这一下,比我跟阿峰的枪还管用。” 阿财嘿嘿一笑,嘴角微微往上扬了扬,神色看起来颇为得意。 见虎鲨没再回来,同时也没有看到大型的掠食者出现,也让众人长松了一口气。 他们挥洒着汗水,继续忙着用抄网努力将网里的鱼捞上船来,等到重量减轻后,起网机也拉得动了,没有了之前的吃力感。 起网机终于熬过了最艰难的时刻,在众人的合力辅助下,绞盘缓缓转动,被撑得圆滚滚的渔网一点点露出了水面。 各种海鱼挤在一起,沉甸甸的渔网刚一露出边缘,就有无数鱼儿蹦了出来,落在甲板上,噼里啪啦地乱跳。 阳光洒在渔获上,泛出一层闪烁的鳞光。 “好多小黄鱼,看着真不错。” “这里有条大黄鱼,先捡到活水舱里养起来,活得更值钱一些。” “这是马友鱼?哟,还有青占鱼,这么大一条,都有十来斤了吧,需要放血才行。” “带鱼也有不少,几十斤有了吧,加点冰块保存。还好阿峰你来的时候跟人买了冰块,要不然现在可麻烦了。” “发财了,这次真的发财了!这一网捞到的鱼货少说也有好几千斤,值不少钱了。” 欢呼声在海面上炸开,大家脸上都喜形于色。 网口终于被完全拉出水面,满满一网鱼被吊在船舷边,沉甸甸的,压得船身都往下沉了一截。 阳大舅难得掏出一包大前门,给每个人都发了一支,点着了,深吸一口,吐出的烟圈在海风里散开:“阿峰,这次多亏了你,要不是你看出那些海鸟有问题,估计我们就这样错过了。” 陈业峰笑了笑,刚想说什么,突然听到傻大个又喊了起来:“哎~你们看,水里还有东西!” 众人吓了一跳,连忙低头看去,只见那片被搅浑的海水里,一只翅膀受伤的海鸟正扑棱着翅膀,啄食着水面上的小鱼,它的羽毛湿漉漉的,却依旧倔强地昂着头。 阳建国看着那只海鸟,咧嘴笑了:“这小东西,命还挺硬。” “行了,不要理它了,先把鱼货分拣一下,咱们回去了。”阳大舅沉声说道。 第677章 直接去海城 渔网终于被完全拉上甲板,沉甸甸的收获让渔船都微微侧倾。 每条渔船的甲板上堆满了银光闪烁的鱼货,就连空气中都带着浓烈的海腥味,同时还混着汉子们的汗水味。 阳大舅脱了粗布褂子,光着膀子露出黝黑结实的脊背。 他拿起放在一旁的水烟筒,咕噜咕噜,猛吸几口烟,然后大声说道:“都别歇了,趁新鲜赶紧分拣。建军,你到阿峰船上去帮忙吧。” “好嘞!”阳建军又跟猴子一样爬了过去。 三艘船上都分配了鱼货,要不然像他们这种小渔船,就算捞到这么多鱼货,也没法装的下。 三艘渔船在海面上各自散开一段距离,并用绳索松松地系在一起,既能相互照应,又能腾出各自的操作空间。 接下来,大家都开始撅着屁股开始分拣渔获。 大表哥阳建国之前打的海鸟,也一起处理了,回去也能当一道菜。 之前有两只掉在水里,一只落在渔网里,跟渔获一起打捞上来了,另外一只也被他用抄网捞到了。 先是把值钱的鱼货挑拣出来,还活的话就放到活水舱里养起来。 死了,就放血,加上冰块保鲜。 斜阳岛上虽然没有冰块卖,不过海上有收鲜船,有时候还有补给船,需要油料跟冰块都可以买到。 离岛后,他们运气不错,在海上没开多久,就遇到了补给船。 陈业峰的船有冰室,索性买了冰块。 当时就想着天气也热,不带点备着肯定是不行的。 没成想,现在倒是派上了用场。 补给船上买的冰块,是大大一整块。 陈业峰抱出一大块冰,拿出冰镐,“咔嚓咔嚓”敲下碎冰,装进木桶里,用棉被盖着,给另外两艘船送去。 其他那两艘船连冰室都没有,还好陈业峰带了冰决,要不然这些鱼都得臭。 甲板上,分拣工作已经热火朝天地开始了。 大哥的船上。 陈父蹲在鱼堆旁,眼疾手快地将一条条鱼分类,然后嘴里碎碎念:“先把活的大黄鱼捡起来放活水舱里,小黄鱼堆这个筐子里,带鱼要单独放一筐,那东西娇贵,鳞片掉了就不值钱了!” 陈业新点点头,默默拿了个大木盆,将几条活蹦乱跳的大黄鱼捡进去。 大黄鱼在白天光线偏暗的地方,颜色有些偏白 每条都有两三斤重,阳光一照,就闪烁着黄金般的光泽。 一条几十块钱,这哪里是鱼,分明是钱啊! 大哥小心翼翼地将鱼捧到活水舱边,轻轻放入海水中。 大黄鱼一入水,立刻恢复了活力,甩着尾巴在舱里游动起来。 “爹,这条得有四斤吧?”陈业新举起一条特别肥硕的大黄鱼。 陈父瞥了一眼,脸上露出笑容:“差不多了,这种规格的,送到码头上能卖不少钱了。” 陈业新又道:“阿峰说这些大黄鱼,还有青占鱼,他打算送到石康镇那些酒楼去。” “酒楼的价格自然更高一些。”陈父想到二儿子有自己的门路,微微也有些放心。 其实,陈业峰打算给燕姐 ,还有郑总他们那几家大酒楼留着,必须送一些好货过去。 他们这么照顾镇上水产店的生意,自己理应回报一下,就当是维系一下友谊。 再说,燕姐他们给的价格,肯定不会比海城那边的收购价低。 另一边。 陈业峰已经开始处理需要立即放血的鱼类。 马友鱼、青占鱼这类肉质较好的鱼,如果不及时放血,鱼肉会发酸,卖不上价。 他抄起一把锋利的尖刀,抓起一条十来斤的青占鱼,在鱼鳃后方轻轻一划,鲜红的血顿时涌出。 陈业峰将鱼倒提起来,让血流入准备好的木桶里,等到血流得差不多了,才把鱼扔进一旁铺满碎冰的木箱里。 “阿峰,这马友鱼真肥啊!”二表哥阳建军一边捡鱼一边感叹。 陈业峰点点头:“马友鱼油脂厚,加上豆鼓清蒸最好吃。不过咱们留一两条自己吃就行,剩下的都卖了。” 吸溜~ 阿财擦了擦口水:“我感觉肚子好饿呀。” “谁不饿呀,快点干活,干完了才有饭吃。”陈业峰也感觉自己的肚子咕咕直叫,都要饿扁了。 但为了保证鱼货的新鲜,必须尽快抓紧时间,把这些鱼货处理好了。 “哦。”傻大个很听话的点点头。 三人甲板上忙碌着,阳光越来越烈,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但谁也没喊累。 看着一箱箱分拣好的鱼获,也是很有成就感。 阳大舅的船上,同样是一片繁忙景象。 阳建国正抓起一条条带鱼,带鱼基本上都是出水 死,很难存活。 所以市面上卖的带鱼都是死的,而销往内地的,全部都是干货。 这些带鱼银光闪闪,最长的一条几乎有他手臂那么长。 阳建国小心地将带鱼平铺在撒了碎冰的木箱里,一层鱼一层冰,防止它们相互摩擦掉鳞。 “爹,咱们这次带的冰够不够啊?”阳建国擦了把汗问道。 阳大舅揭开棉被,看了看道:“差不多,不过得省着点用。小黄鱼不用太多冰,它们耐放,带鱼和大黄鱼多冰点。” 接着他又道:“这次出来,幸亏阿峰船上有冰室,要不然咱们都没有冰块。” 阳二舅沉吟道:“咱们要是挣够了钱,也换一条大点、设备好点的船。” 他是真心羡慕,像陈业峰那条船不仅比他们的大,而且船上的设备也更齐一些。 “满仓号”上不仅有驾驶舱,还有拉风机,跟冰室,非常方便。 阳大舅瞥了他一眼,道:“要是挣到钱了,谁不想换大船?我还想弄条远洋船呢。” 他们那条船还是当年阳老爷子置办的,也有些年月了。 像他们这次来到比较远的海域,就明显感觉有些吃力,风浪一大,都害怕解体。 去远一点的海域,还得钢制的大船,至少二十米以上的大船。 不过,一般的大船都要十万起步,普通人根本就遥不可及。 时间一点点过去。 等到三艘船上的渔获都分拣处理完毕,太阳已经西斜。 大家的肚子早就呱呱叫,来不及煮什么东西,随意的吃了一些干粮充饥。 简单的吃了一口,船只就准备返航。 阳大舅站在船头,挥挥手示意大家靠拢:“咱们先不回岛了,直接去海城!” “去海城?”陈业新有些惊讶,“不先回岛上吗?” “回什么岛!”阳二舅大声道,“这几千斤鱼,老陆他们吃得下吗?就算吃得下,价格也压得低。咱们辛苦一趟,不如直接拉到海城卖个好价钱!” 陈父点头赞同:“二舅哥说得对,从这儿去海城,比回斜阳岛再过去还近些。” 第678章 天然的导航标记 七八十年代以前的渔民远航,没有GpS,没有电子海图,靠的是代代相传的经验和天然的导航标记。 阳大舅展开一张手绘的海图,上面用铅笔勾勒出海岸线、岛屿和礁石:“咱们现在在这个位置…” 他指着一个点,“往东北方向开,能看到‘独臂崖’,那是第一个标记。” “过了独臂崖,保持航向,大概一个钟头后能看到三块露出水面的礁石,像三炷香,我们叫它‘三炷香礁’。从三炷香礁往东偏北,就能看到海城的轮廓了。” 陈业峰目光落在海图上,上面还标注着水深、洋流方向和危险区域,字迹有些已经模糊,显然是用了多年的老图。 “晚上怎么走?”他问道 。 他也比较好奇,上一世他当船工那会,都有了电子导航,方便得很。 “晚上看星星。”阳大舅接着道,“北斗七星指方向,还有…” 他继续说道:“天上有一颗最亮的星星,那是北极星,永远在正北方。咱们渔民的老话:‘识得北斗星,不怕大海深’。” 阳二舅接口道:“还有听水声,不同的海底,船底传来的声音不一样。沙底声音柔,石底声音脆,泥底声音闷…老舵手闭着眼睛都能听出走到哪儿了。” 这就是老渔民的智慧… 将天空、海洋、记忆融为一体,在无边无际的蓝色疆域里找到回家的路。 陈业峰觉得自己还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所谓活到老,学到老。 三艘渔船解开连接绳索,排成一列纵队。阳大舅他们的船打头,大哥的船居中,陈业峰的船垫后,向着海城方向驶去。 发动机“突突”地响着,在海面上划出三道白色的尾迹。 海水被残阳染成金红色,远处海天相接处,云霞如火。 陈业峰驾驶着渔船跟在后,不时瞥瞥逐渐远去的捕鱼海域。 那里,数只海鸟还在盘旋,似乎不甘心放弃这片突然富裕又突然贫瘠的水域。 “阿峰,你说那只虎鲨还会回来吗?”阿财走到他身边。 “你问这个干嘛?也许吧…不过它眼睛中了一枪,应该会躲起来养伤。”陈业峰答道,“海洋这么大,它有的是地方去。” 那玩意比较记仇,但愿后别再相见。 海洋这么大,能不能再遇见,那都是另外一回事。 陈业峰把船暂时让二表哥来开,他从船舱里拿出几个虾饼和咸鱼干,给他们都分了点:“先垫垫肚子再说,到了海城再好好吃一顿。” 三人就着凉水啃着虾饼,虽然简单,但是都饿了,所有人都吃得格外香甜,一点也没有浪费掉。 航行一个多小时后,前方果然出现了三块突出的礁石,正如阳大舅所说,像三炷香一样立在黄昏的海面上。 头船调整了航向,后面两艘船依次转向。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北斗七星果然出现在北方的天空当中。 阳大舅在船上升起一盏汽灯,为陈业峰他们指引着方向。 阿财走进驾驶舱,看着陈业峰熟练地掌舵。 “阿峰,要不你歇会儿,我来试试?”五叔手痒的道。 阿业峰坚定的摇摇头:“这段水路复杂,我来。你先去睡一会儿,到了码头还有得忙呢。” 五叔点点头,他现在才学着开船,而且他这片海域的不熟悉,还是交给阿峰来开比较稳当。 陈业峰驾驶着船往前开,努力不掉队。 海风扑面而来,远处,已经能看到隐约海城的轮廓。 “看到了,海城到了!”阳建国在头船上大喊。 三艘船上的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所有人都走到甲板上,眺望着越来越近的陆地。 海城的轮廓在夜色中逐渐清晰,像一只巨大的牛角伸入海中。 “去哪个码头?”陈父开着船追上去,向阳大舅询问道。 听到陈父的吼声,阳大舅大声道:“?港码头…那边我们熟,认识几个鱼贩子,去的也比较多。” 陈业峰听到这话,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他自然记得在南迈码头得罪的高其强,那个地头蛇虽然上次被王道奇和郑主任镇住了,但强龙不压地头蛇,能避开自然最好。 而且,那次对方还派了两条船来截他。 结果被他利用红树林跟暗礁进行反杀,这笔仇估计对方肯定还记得。 现在要是去南迈码头,那就是真正的去送人头。 “那就?港码头!”陈父回应。 三艘船加大马力,向着海城东南方向的?港码头驶去。 远远地,就能听到码头上传来的喧嚣声。 ?港码头不愧是北湾海域最大的渔货集散地之一,即使是在夜晚,依然热闹非凡。 码头上灯火通明,数十盏大功率灯泡将整个码头照得如同白昼。 长长的水泥栈桥伸入海中,两旁停满了各式渔船,有像他们这样的木质渔船,也有更大的铁壳船。 空气里混杂着鱼腥味、柴油味、汗味以及食物烹饪的香味。 码头岸边,一长排简易棚屋下,鱼贩子们摆开阵势。 有的面前放着大秤,有的推着板车,有的直接在地上铺开尼龙布。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鱼货过秤的报数声,交织成一片喧嚣的海洋。 “新鲜带鱼…刚上岸的!” “大黄鱼、大黄鱼…看看这成色!” “收杂鱼喽,价格公道!” 码头上人来人往,除了鱼贩子和渔民,还有来批发的小商贩、酒楼采购员、工厂食堂的负责人,甚至还有推着小车卖宵夜的小贩。 “包子,热乎的肉包子!绝对新鲜。” “海鲜粥,现煮的海鲜粥!” 三艘渔船缓缓靠近码头,立刻有眼尖的鱼贩子围了上来。 “阿龙、阿虎,是你们啊,好久不见你们,这回怎么想着过来。”一个身材壮硕的鱼贩子认出了阳大舅、阳二舅,在岸上挥手喊道。 阳二舅将船稳稳地靠上码头,扔过缆绳:“肥佬兄弟,这回可捞着好东西了!” 三艘船并排停好,跳板搭上岸,鱼贩子们立刻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围了上来。 “有什么好货?先看看!” “带鱼成色怎么样?” “咦,这么多小黄鱼,成色不错呀,是遇到鱼群了?” “你们急什么,这可是我肥佬的客户。” “肥佬,别看你长得壮,我就不敢打你。” “就是嘛,大家用价格来说,想要的话,你得舍得出钱。” “操!” 第679章 吹牛皮也得有个谱 阳大舅站在船头,双手叉腰,颇有气势:“操,急什么,都急什么,货都在船上,一样样来看!” 陈业峰和陈父也将自家船停稳,刚搭好跳板,就有几个鱼贩子凑了过来。 “小伙子,第一次来?港吧?有什么货?我价格绝对公道!”一个圆脸的中年男子笑眯眯的盯着陈业峰。 原以为陈业峰看着年龄不大,面孔也生,很好忽悠的样子。 可陈业峰活了两辈子,上一世也是活到了六十多岁,经验也绝对老道。 他一眼就看穿了那圆脸鱼贩子眼底的算计,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渔货码头,鱼贩子坑蒙渔民的事屡见不鲜,缺斤短两、压价欺生是家常便饭,他可不会让自己和家人栽在这上面。 他让阿财守着船,不让人靠近一步。 阿财长得人高马大,胳膊比常人的大腿还粗,手里拎着那柄用来叉鱼的铁叉,叉尖在码头的灯光下闪着冷光,如同铁塔般站在船头,那些跃跃欲试的鱼贩子顿时被这气势镇住,不敢再往前凑半步。 陈业峰沉声说道:“我们是宏远水产的船,你们也想动?” 听到“宏远水产”的名头,那几个鱼贩子顿时眼神闪烁,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宏远水产虽是前两年才成立的公司,但老板张宏远出手阔绰,出价公道,而且背景硬,在海城的水产行业里已经闯出了不小的名头。 码头这边有不少鱼贩子,都是靠着给宏远水产供货过日子,对这家公司的名号自然是又敬又畏。 可像陈业峰他们这种小渔船,平日里根本入不了宏远水产的眼。 宏远水产收鱼,要么是跟大型渔业队合作,要么是找固定的大渔船供货,从来不会搭理这种散户小渔船。 因此,那些鱼贩子只当陈业峰是拿宏远水产的名头来搪塞他们,脸上泛起愠色的同时,还带着几分不信与戏谑。 “小伙子,吹牛皮也得有个谱!”圆脸鱼贩子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嘲讽,“宏远水产是什么来头?人家能收你这小渔船的货?我看你是怕我们压价,故意拿这话唬人吧?” 旁边一个瘦高个鱼贩子也跟着帮腔起哄:“就是,别以为我们好糊弄!识相的就赶紧开价,不然等会儿没人要,你这鱼放一夜就不新鲜了,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陈业峰懒得跟他们废话,只是淡淡的扫了他们一眼。 这些人他上一世见得多了,码头上的鱼贩子个个都是人精,惯会看人下菜碟,欺生压价是常态。 他记得很清清楚楚,上一世他跟着的那个船老板何四海,就被码头这些人给坑惨了。 那是九几年的事,当时他从外地回来,没有事情可做,就给一个叫何四海的船老板当船工。 何四海为人厚道,老实巴交。攒了半辈子钱才换了一条十几米的铁壳船,每次出海都能满载而归,可就是太实在,总被鱼贩子欺负。 有一次,他们运气极佳,在北湾海域遇到了一大群马鲛鱼,一网下去足足捞到两斤多斤,那成色在当时算得上是顶级货。 何四海当时高兴坏了,算着那一趟能挣不少钱,家里孩子上学的学费也有着落了。 船开到?港码头时已是深夜,几个鱼贩子围上来,为首的就是那个圆脸的,人称“刘胖子”。 刘胖子一看鱼获就眼睛发亮,嘴上却挑三拣四:“哎哟,这马鲛鱼个头不够大啊...你看这条,鳃都发黑了,不新鲜...” 何四海这个人太老实了,被说得心里发虚:“何老板,这都是刚出水两小时的,新鲜得很...” “新鲜什么,都要发臭了,这样吧…”刘胖子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市场价一块八,我给你一块五,这一船我全包了,省得你零卖麻烦。” 旁边几个鱼贩子互相使眼色,都不出价——这是码头上的规矩,谁先搭上话,其他人就不抢,事后分润。 陈业峰当时刚从外面回来,对海边的事也不懂,但是总觉得不对劲,小声对何四海说:“老板,我白天听广播,海城批发市场马鲛鱼都卖到两块二了...” “你懂什么!”刘胖子耳朵尖,立刻瞪眼,“批发市场那是零售价!我们收去还得运输、损耗、人工...一块五已经很厚道了!” 王大海犹豫再三,还是卖掉了。 结果,他们回去后,才知道村里小码头马鲛鱼的收购价都两块五。 何四海算了一笔账,那一船鱼,王大海少挣了至少一千五百块。 在九几年,这可不是小数目。 何四海回到家后,气得三天没吃下饭。 更糟的是,后来他船上的发动机坏了,急着用钱修船,又被另一个鱼贩子用类似手段压价收了一船带鱼,再次被坑。 两件事下来,何四海元气大伤,最后不得不把船卖了,重新给人当船工。 陈业峰至今还记得,何四海经常找他聊天:“阿峰啊,咱们渔民,在海上不怕风浪,就怕上岸遇到这些黑心的贩子。辛辛苦苦捕来的鱼,到头来却被他们榨干了血汗钱……” 后来,何四海因为这些事郁结于心,加上常年在海上操劳,身体越来越差,不到六十岁就去世了。 想起这些往事,陈业峰眼神冰冷。 他冷冷地瞥了那几个鱼贩子一眼,没再理会他们,转身走到陈父和阳大舅他们身边,压低声音说:“爹,大舅,你们先别卖鱼货,我去打个电话,等我回来再说。” 阳大舅愣了一下,疑惑地问:“怎么了?这些鱼贩子出价不合适?” “不是不合适,是他们没资格收咱们的鱼。”陈业峰语气坚定,“我去联系宏远水产的张总,他会派人过来收。” 阳扶龙还有些犹豫:“阿峰,这…宏远水产真能收咱们的货?” 陈父闻言,忍不住说道:“是呀,宏远水产可不收咱们这种散户的货。” 陈业峰回应道:“没事,别人的不收 ,我的肯定会收,你们放心好了。” 阳二舅暗暗咂舌:“阿峰,听说宏远水产的老板出手阔绰,出价也高,你真的跟他是朋友?” “算是朋友吧。” 陈业峰没有多做解释,转身就往码头岸边走去。 离开前,他让阿峰看好船,谁都不准上去。 第680章 乾龙震天 “嗯。” 听到陈业峰的交待,阿财瓮声瓮气的应了一声,双手抱胸往跳板前一站。 他身高一米八几的个头,一身腱子肉,一把闪闪发光的鱼叉横在那里。面无表情的板着脸,颇有几分门神的气势。 那几个鱼贩子见状,悻悻地退开几步,却也没走远,显然是等着看笑话。 陈业峰快步走向码头边一家亮着灯的“兴海饭店”。 店里烟雾缭绕,几张桌子上坐着些刚卸完货的渔民和工人,正就着花生米喝着散装白酒。 “老板,电话能用吗?”陈业峰问柜台后看武侠小说的中年人。 “市内一毛,长途三毛。”老板头也不抬,继续看他的小说。 陈业峰好奇的看了一眼老板手里的小说,《乾龙震天》。 现在正是武侠热潮的年代,各种武侠小说也是层出不穷。 而金老爷子和古大侠的名气最大,仿冒他们的也很多 。 这本叫《乾龙震天》的武侠小说,好像就是写手假冒金老爷子名字写的。 他拿出一个小本子,这是一个电话本,一般都是放在船舱里的箱子里。 陈业峰翻找到张宏运之前给他的联系方式,拨通了宏远水产公司的电话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是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声:“您好,宏远水产,请问您找哪位?” “我找张宏远张总,就说陈业峰找他。”陈业峰说道。 女秘书显然对“陈业峰”这个名字有印象,语气立刻恭敬了几分:“好的陈先生,请您稍等,我马上帮您转接。” 没过多久,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张宏远爽朗的声音:“阿峰兄弟,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又捕到好货了?” 张宏远是王富贵的舅舅,自从上次去宏远水产卖那条大鱼,两人一聊,发现彼此性情相投,对水产行业的看法也不谋而合,一来二去就成了称兄道弟的好兄弟。 现在最郁闷的就是王富贵,竟莫名其妙的多了一个老舅。 后来,陈业峰把自己捕到的一批上等的大黄鱼卖给了宏远水产,张宏远对鱼的成色赞不绝口,更是欣赏陈业峰的实诚和能干,两人的关系也就更进了一步。 “张哥,不愧是你,一猜就中!”陈业峰笑着说道,“我们今天在远海遇到了大丰收,三艘渔船,满满当当的鱼货,有带鱼、小黄鱼、鲳鱼,跟杂鱼,成色都很不错。我们现在在?港码头,想把鱼货卖给你,你看方便派人过来一趟吗?” “方便,太方便了!”张宏远的声音里满是惊喜,“我这就带着人过去,还得亲自去看看你说的好货,?港码头是吧?等着我,十分钟就到!” “好嘞,我在码头等你。”陈业峰挂了电话,转身跟老板娘结了电话费,又买了几瓶冰汽水,慢悠悠地往码头走去。 回到渔船边,那些鱼贩子还没走。 见他回来了,圆脸鱼贩刘胖子阴阳怪气的道:“哟,电话打完了?宏远水产的人呢?怎么没跟你一起过来?该不会是人家根本不搭理你吧?还是说别人根本就不认识你?” 瘦高个也跟着起哄:“我就说嘛,一个小渔民,还想攀宏远水产的高枝,简直是痴人说梦!我看你还是赶紧认清现实,把鱼卖给我们算了,不然等会儿鱼不新鲜了,可就真砸手里了!” “哈哈……” 周围几个看热闹的鱼贩子也跟着哄笑起来,语气里满是嘲讽和不屑。 陈父和阳大舅他们虽然相信陈业峰,但心里也不免有些打鼓,毕竟宏远水产可不是一般的公司,真的会来收他们这些小渔船的货吗? 陈业峰却一脸淡定,给大家每人分了一瓶汽水,然后很随意的靠在船舷上,拧开汽水喝了一口,根本没把那些嘲讽的话放在心上。 他知道,张宏远向来是个言而有信的人,说十分钟到,就绝不会迟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码头上人来人往,不断有渔船靠岸、卸货、交易。 刘胖子等人不时露出讥笑,似乎想看看陈业峰到底能装到几时。 他们敢料定宏远水产的人今晚肯定不会过来,到时候他们再压压价,这几船的货他们就按低价收了。 可是,没过多久,就听到码头入口处传来了汽车的鸣笛声。 两辆蓝色的小货车开了进来,前面那辆副驾驶座上跳下一个穿着衬衫西裤的中年男人,正是张宏远。 张宏远身后跟着几个穿着工装的员工,手里还拿着便携的电子秤和记录本。 他一看到陈业峰,就笑着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阿峰兄弟,好久不见,快带我看看你的鱼货!” 这一幕,顿时让刚才还在嘲讽陈业峰的鱼贩子们惊呆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陈业峰竟然真的认识张宏远,而且张宏远还亲自带着人过来收鱼! 刘胖子脸上的嘲讽瞬间僵住,嘴巴张得老大,能塞进一枚鹅蛋。 瘦高个更是脸色煞白,低着头,不敢再看陈业峰和张宏远。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都愣住了,纷纷议论起来。 “我天啦 ,真是张总!他竟然亲自来收鱼了!” “这小伙子到底是什么来头?竟然能让张总这么重视?” “刚才还说人家吹牛皮,这下被打脸了吧?” 那些鱼贩子们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刚才他们还把陈业峰当成好糊弄的毛头小子,肆意嘲讽,现在才知道,人家根本就没把他们放在眼里,人家的靠山,是他们根本惹不起的存在。 张宏远没理会那些鱼贩子的尴尬,跟着陈业峰走进船舱,当看到满满当当的鱼货时,眼睛顿时亮了。 他随手拿起一条带鱼,只见这条带鱼足足有一米多长,银鳞完整,肉质饱满,成色堪称顶级。 “不错,全都真是好鱼!”张宏远赞不绝口,“阿峰兄弟,你这运气也太好了,竟然能捕到这么好的带鱼。还有这些小黄鱼,个头均匀,色泽鲜亮,在市场上绝对能卖个好价钱!” “哈哈,运气好点罢了。”陈业峰笑了笑,只说他们这次的运气不错,对于海上遭受到的危险却绝口不提。 其实,别看他们渔民捕到渔获,赚到这么多钱,背后的辛酸和艰难,也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我说阿峰,你是不是还给自己留了什么好货呀。”张宏运突然说道。 陈业峰笑了笑:“哈哈,什么都瞒不住张哥,其实我还留了一些,大黄鱼二十来条,青占鱼跟马友鱼各有百来斤,这是打算送到石康镇的几家酒楼,那些都是我的老顾客。剩下的那些,就都卖给你了。你看,给个公道价就行。” “行吧,下次你也给我多留着好货。”张宏远闻言,也不跟他客气,当即让身后的员工开始清点鱼货,称重记录。 阳大舅和陈父他们也过来帮忙,船舱里顿时忙碌起来。 张宏远带来的员工都是专业的,称重、记录、分类,动作麻利,有条不紊。 没过多久,三艘渔船的鱼货就都清点完毕了。 第681章 巨款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码头上一片忙碌。 三艘船的鱼货被一筐筐抬上岸,过秤、记录、装车。 张宏远的伙计专业又利索,就连鱼贩子肥佬也上前帮忙。 肥佬在码头收的鱼货,不少都是卖给宏远水产。 所以,肥佬还得拍好张老板的马屁。 过完秤,张宏远看了看账目:“小黄鱼两千三百四十二斤,三毛六一斤,八百四十三块一毛二…带鱼一千五百一十八斤,两毛二一斤,三百三十三块九毛六。马友鱼、白鲳……” 除了给燕姐他们送去的鱼货,还家留着回岛自己晒鱼干的杂鱼,其余的,大大小小的鱼货都卖给张宏运。 “总共是三千七百一十一元。” 当这个数字报出来的时候,陈父和阳大舅、阳二舅他们都惊呆了。 在这个年代,三千多块钱,对于普通人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这么多?”阳大舅嘴角嚅动了下,显然有些不敢相信。 “我们的人应该不会算错的,要不然你们再算一遍?”张宏运把单子给他们。 “我不是那个意思……”阳大舅尴尬抓了抓头。 主要是他这辈子出海打鱼,还从来没有一次捕捞鱼获卖这么多钱的。 “行了,大舅,大家都饿了,先去吃饭吧。”陈业峰拍拍阳大舅的肩膀,“等一下还得赶路呢。” 一下子卖了这么多钱,阳大舅他人吃惊也是很正常的事。 这才84年,这些钱相当于普通人做十年工了。 张宏远这三千多块钱,还不是他们这次出海的全部收入。 那些大黄鱼,还有一些马友鱼、青甘鱼,还没有送到镇上的酒楼去。 马友鱼数量少一些,青甘鱼多些。 马友鱼在镇上的酒楼没有青甘鱼受欢迎,价格也不高,所以刚才给宏远水产拿走不少马友鱼。 等到把送往镇上酒楼的鱼货全部卖掉,又将多出一千多块钱。 全部的钱加在一起,估计得超五千块。 按照出海之前商定好的,捕捞上来的收获,按照船只数量分,直接分成三份。 那么,那条渔船将分到一千多块钱。 这钱对于普通人来说,依旧是一笔“巨款”, 普通工人得干三、四年才能拿到这么多钱。 张宏远把账目单子递到陈业峰手里,指尖敲了敲那串清晰的数字,语气里满是爽快:“三千七百一十一元,一分不多一分不少,都是按咱们之前说好的公道价算的。” 陈业峰接过单子,扫了一眼上面分门别类的记录,抬头冲张宏远笑了笑:“张哥办事,我放心。” 他顿了顿,看了眼渐暗的天色,又压低了声音,“不过张哥,这钱我们今晚先不拿了。你也知道,这年代手里揣着这么多现钱,夜里走在路上不安全,上次我们那点零碎钱都被人盯过梢,这次数额太大,实在犯不上冒险。” 张宏远闻言,眉头一挑,随即了然地点点头:“你考虑得周全,也是我疏忽了,光顾着高兴,没想起这茬。” 他抬手拍了拍陈业峰的肩膀,“那行,就按你说的来。明天你们什么时候方便,直接去公司找我就行。要是我不在,你就找我秘书,我跟她打声招呼,你拿着单子过去就能拿到钱。” “那就多谢张哥了。”陈业峰把单子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贴身的衣兜里,“等明天拿了钱,我请你喝酒。” “喝酒没问题,不过我更惦记你下次出海的好货。”张宏远笑着打趣,“这次这些带鱼和小黄鱼,拿去市场绝对抢手。下次要是再捕到大黄鱼,可得先想着我,别都留给那些酒楼了。” “放心,肯定给你留着。”陈业峰应下,又指了指船舱里剩下的几筐鱼,“我还留了二十来条大黄鱼,还有百来斤马友鱼和青占鱼,都是给镇上几家酒楼的老主顾留的,估计晚上还得给人家送过去。” 张宏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笑着摇摇头:“你这小子,倒是会做生意,两边都不耽误。行了,我们也该装车走了,晚了路上不好走。” 说完,张宏远招呼着手下的伙计加快速度,最后几筐鱼被麻利地抬上货车。 他跟陈业峰挥了挥手,跳上副驾驶座,两辆蓝色的小货车鸣了两声笛,缓缓驶出了?港码头。 看着货车消失在夜色里,那些先前还在一旁看热闹的鱼贩子们,此刻早已没了踪影,想必是觉得没脸再待下去,悄悄溜了。 陈父和阳大舅、阳二舅这几个年纪大的,还站在船舱门口,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依旧没有从震惊当中回过神来。 “爹,大舅,二舅…别愣着了,大家都在海上漂了好几天,都没有吃米饭了。今天大家都只吃了一些干粮,都这么晚了,肯定饿坏了,咱们去吃饭。” 陈业峰走过去,拍了拍阳大舅的胳膊,“就去码头那家兴海饭店,我刚才打电话的时候去过,看着挺干净的,饭菜也香。” 阳大舅这才回过神来,搓了搓手,脸上带着几分拘谨:“这……这刚赚了钱,去饭店会不会太破费了?要不咱们买点干粮,对付一口得了。” “大舅,这有什么破费的。”陈业峰笑着摇头,“咱们这次出海这么辛苦,差点在远海遇上风浪,好不容易赚了钱,总得吃顿好的补补。再说了,等下还得赶路呢,不填饱肚子怎么能行?” 每天累死累活的,必须对自己好点。 陈父也在一旁附和:“阿峰说得对,你们几个在海上也没少吃苦,今天就好好吃一顿。” 阳二舅和两个表哥,还有他大哥也早就馋坏了,在海上几天,顿顿都是干粮和腌鱼,早就想尝尝热乎的饭菜了,闻言都纷纷点头。 阳大舅看了眼三条渔船,犹豫道:“阿峰,你们先去,我在这儿看着船。这么多东西在船上,没人看着也不放心。” 这个年代,小偷小摸的人太多了。 要是他们都去吃饭了,等会有人去他们偷东西就不好了。 不说别的,光是那柴油机都值好几百块钱。 到了一个不是很熟的地方,还是谨慎点为好。 陈业峰想了想,点点头:“也好,那大舅你先看着,等会儿给你送饭过来。” “成!”阳大舅应道。 从怀里掏出水烟筒,在码头边上的石礅上坐下,“你们快走吧,我抽两筒烟先。”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往兴海饭店走去,刚到门口,就闻到了里面飘出来的饭菜香。 第682章 吃大餐 饭店老板依旧坐在柜台后,手里捧着那本《乾龙震天》看得入神,听到脚步声,才抬起头来,看到是陈业峰,脸上露出几分熟稔的笑容:“小伙子,又回来了?吃饭啊?” “老板,给我们找个大点的桌子,我们人多。”陈业峰点点头,笑着说道。 “行,里面那张桌子空着,你们坐那儿。”老板指了指里面靠窗的位置,又拿来菜单,“咱们这儿虽然店不大,但菜绝对实在。海鲜都是码头刚送来的,保证新鲜!” 陈业峰接过菜单扫了一眼。 这年头的饭店菜单简单得很,大多是用粉笔写在墙上的小黑板上。 兴海饭店算是条件好的,还有手写的纸质菜单。 “来个红烧排骨,要大份的。”陈业峰开始点菜,“再来个白切鸡、梅菜扣肉、炒青菜、蒸鸡蛋羹...对了,有鱼吗?” “有有有,今天刚到的鲈鱼,清蒸最好!”老板忙道。 “那就来条清蒸鲈鱼,再来个紫菜蛋花汤对了,再来一盆米饭。” 好几天没有吃上米饭了,怪想念的。 陈业峰点完,看向其他人,“你们还想吃什么?还要加点什么不?” “够了够了,这么多菜,我们肯定吃不完。”阳二舅连忙摆手,“这已经很丰盛了。” 陈业新开口道:“要不再来几瓶啤酒,这个也喝不醉。” 陈业峰点点头:“那就每人来一瓶啤酒吧,要冰的。” 现在也没有开船不喝酒的说法,虽然等会还要开船,一瓶啤酒也不碍什么事。 老板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厨房,很快就传来了切菜的声音和油锅滋滋作响的声响。 等待上菜的间隙,陈业峰打开一瓶冰啤酒,就着一碟花生米,这是老板特意送的,然后边喝边打量这间小饭店。 店面不大,摆了六张桌子,墙上贴着些泛黄的年画和“恭喜发财”的红纸。 靠墙的柜台上放着一台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机,不过没开。 饭店里还坐着其他客人,大多是码头卸完货的工人和渔民,穿着沾着鱼腥味的衣服。 他们看到陈业峰他们点了这么多硬菜,都投来羡慕的目光,小声议论着他们肯定是捕到了大渔获,气氛也是热闹的很。 陈业峰没有理他们,依旧喝着小酒。 两个表哥早就按捺不住,趴在桌上盯着厨房的方向,眼神里满是期待。 其他人也是一边抽着烟,一边不时往厨房方向瞥,闻着饭菜的香味飘出来,肚子早就在那里打鼓了。 没过多久,饭菜就陆续端上了桌。 这一桌子菜在八四年的码头饭店,绝对算得上是豪华大餐了。 “来,大家动筷子!”陈业峰招呼道。 众人早就饿坏了,也不客气,纷纷拿起筷子。 大表哥夹了块排骨,咬了一口,眼睛都眯起来了:“香,真的太香了!” 陈父吃了口白切鸡,感慨道:“在海上就想这口,新鲜的鸡肉就是不一样。” 阳二舅则是对梅菜扣肉情有独钟,连吃了两大块:“这肉炖得真烂,入口即化。” 陈业峰也饿了,但他吃了几口后,忽然放下筷子,起身往后厨走去。 “阿峰,干嘛去?”陈父问。 “我给大舅送点饭菜过去,他还在码头看着呢。”陈业峰头也不回地说。 后厨里,老板正在炒下一个客人的菜。 陈业峰找了个大海碗,先盛了满满一碗米饭,压实,然后每样菜都夹了些,特别是排骨和扣肉多夹了几块,又舀了一大勺鸡蛋羹,最后浇上些汤汁。 想了想,又要了个小碗,盛了碗紫菜蛋花汤,再往兜里塞了一瓶冰啤酒。 端着饭菜出来时,大表哥和二表哥正吃得满嘴流油,见陈业峰端着饭菜往外走,两人动作一顿,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他们光顾着自己吃了,完全忘了他们爹还一个人在码头守着船。 陈业峰假装没看见他们的窘态,只说:“你们先吃,我给大舅送过去,很快就回来。” “要不...我去吧?”大表哥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你们吃你们的,我很快就回来了。”峰说着,他端着饭菜出了店门。 阳大舅刚才说要留下来守船,陈业峰记在心里。 这几艘船,还有船上剩下的鱼货,都是他们的心血,总得有人看着才放心。 夜色渐浓,码头上的灯光稀稀拉拉的,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过来,带着几分凉意。 陈业峰走到船边,就看到阳大舅坐在船头的石阶上,手里拿着水烟筒,正吧嗒吧嗒地抽着烟,火光在夜色里一闪一闪的。 “大舅,吃饭了。”陈业峰走过去,把碗递给他。 远远看到陈业峰端着饭菜过来,他连忙站起来:“哎呀,你怎么还亲自送来了,我自己过去吃就行。” “大舅你守着船辛苦了,我送过来一样的。”陈业峰把饭菜递给他,“趁热吃,都是刚出锅的。” 阳大舅接过碗,入手沉甸甸的,再看碗里的菜。 排骨、扣肉、鸡肉、鱼肉,样样齐全,米饭压得实实的,还冒着热气。 他鼻子一酸,声音都有些哽咽:“还是阿峰你想着大舅...那两个兔崽子,估计早就把我忘到脑后了。” 陈业峰笑了笑,“大舅,你快趁热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吃完了碗就放在这儿,等下我过来收。” “哎,好、好…”阳大舅点点头,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好吃,真香”。 看着大舅狼吞虎咽的样子,陈业峰也有些感慨。 上辈子,他和大舅他们关系并不亲近,这辈子重来,得想办法弥补一下。 叮嘱了大舅几句,让他注意安全,就转身回了饭店。 回到饭店时,桌上的饭菜已经被吃掉了不少,两个表哥正吃得狼吞虎咽,嘴角还沾着酱汁。 看到陈业峰回来,两人脸上露出几分尴尬,低下头,不敢看他。 陈业峰也没多说什么,坐下来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满满一桌子菜,竟然被几个人吃得干干净净,就连汤汁都拌饭吃掉了,一点都没有浪费。 吃完饭,陈业峰结了账,这一顿他来请,总共花了十八块钱。 在1984年,这也算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了,但陈业峰一点都不心疼,只要大家吃得开心,吃得饱,就值了。 结完账,陈业峰又走到柜台前,跟老板说道:“老板,再借你的电话用一下,打几个市内电话。” “行,还是一毛一分钟。”老板点点头,把电话推到他面前。 第683章 善解人意我燕姐 陈业峰拿起听筒,先拨通了鸿福酒楼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了起来,他说找姜万燕。 那边让他等一下,没过多久,话筒里就传来燕姐妩媚动人的声音:“喂,哪位?” “燕姐,我是陈业峰。”陈业峰笑着说道,“这次出海,捕到一些好货,你那边要不要?要的话,我连夜给你送过去。” “哎呀,阿峰啊…”燕姐声音也很热情,“怎么 ,又有好货了?” 姜万燕的语气里也充满了好奇。 他们鸿福酒楼一直在镇上的“兄弟水产”拿货,陈业峰这次突然给她打电话,说不定还真有什么好货,要不然也不会打电话。 “燕姐,你猜的真准。”陈业峰笑了笑,“今天刚回来,捕了一些鱼……” 说着,他就把留出来的鱼货跟姜万燕说了一下。 “…想你那边可能需要,就给你打个电话。” “需要,当然需要!”燕姐的声音立刻兴奋起来,“你这小子,每次都能捕到好货。这样吧,大黄鱼我要十五条,青占鱼给我留五十斤,剩下的你给老郑他们送去吧,免得你又被老郑他们说。” 燕姐还怪善解人意的,自己吃肉,还知道给郑总他们留点汤。 “今晚要是能送来也行,咱们店晚上生意很好,那些粤东人就喜欢稀罕好货。” “行行,我现在在?港码头这边,估计一个多小时后给你们送过去。” “那你也注意安全,实在不行的话,明天早上也行。” “没事,今晚我肯定能送到。” 其实,他也不想连夜送过去。 可是他害怕这些鱼货不新鲜,到时候都不值钱了。 现在还不算很晚,等下开船加点速,回去后马不停蹄的装了鱼货就往镇上赶,应该也没有问题。 主要是他家里没有冰箱,那些杀好的鱼,就算放冰块也害怕。 还有那二十几条大黄鱼,要是死一条,那也亏大了。 免得夜长梦多,还是连夜送过去的好。 辛苦点就辛苦点,为了赚钱嘛! “对了,我正好有件事想跟你说……” “……” 两人又聊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姜万燕好像有事跟他说,可又不在电话里跟他讲,而是跟他说两人见了面再说。 这让陈业峰有些好奇,燕姐到底有什么事要跟他说? 不过他也没有多想,接着他又打给郑总和其他几家熟悉的酒楼,情况都差不多。 好货不愁卖,尤其是野生大黄鱼,在酒楼里是抢手货。 就这样,一圈电话打完后,那些鱼货全部销售出去。 完事后,陈业峰跟老板结了电话费,总共花了五毛。 回到桌上,他把情况简单说了说,大家又是一阵兴奋。 “时间不早了,咱们别在这儿耽搁了。”陈业峰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说道,“今晚我就不先不回岛了,大舅、二舅你们回去跟我媳妇她们说一下,免得她们担心。” “等明天我们过来拿了钱,再回岛吧。” 出海这几天也真是苦了家里的女人,没有手机,都不能及时联系,在家里估计整天都是担惊受怕的。 “阿峰,我跟你们回去吧,好久没有见姑婆了,正好过去看看。”阳建国突然道。 “行,那你就跟着。”陈业峰点点头。 其实,二表哥跟着他们回去也好。 他去给镇上那几家酒楼送鱼货,也有个人见证。 陈业峰心里盘算得清楚。 这一趟出海,他们三艘船都出了力,按规矩,卖了鱼的钱,除了扣除船耗、油钱和必要开销,剩下的要按事先说好的来分。 他和大哥、父亲自然是一家人,怎么都好商量,但大舅、二舅是亲戚,也是出了大力的合伙人,账目必须清楚明白,不能有半点含糊。 尤其是这次还有价格金贵的大黄鱼,更容易让人心里犯嘀咕。 带上二表哥阳建国,既是亲戚走动,也是个见证,到时候给燕姐他们送货上门,有他在旁边看着,回去跟大舅他们也好说道,免得因为钱的事伤了亲戚和气。 毕竟,合伙一起出海打鱼,最后为了分钱闹红脸的事,也不是没有过。 “我也跟你们回去吧。”陈父也开口道,他摘下头上的旧草帽,拿在手里扇了扇风,“去岛上也有一段时间了,正好回家看看。你娘一个人在家,带着几个小的,我也不放心。” 他的理由听起来顺理成章,但陈业峰知道他爹肯定是想他娘。 他爹现在才五十多,肯定也是有需求的。 “行,爹你跟我们一起回也好。”陈业峰点头应下。 接着,陈父转向大儿子陈业新,仔细交待道:“阿新,你跟建国两人开船回去吧。夜里行船,不比白天,千万要小心。” 他走到大儿子身边,声音压低了些,但足够让旁边的人都听清:“首先,灯要打亮,头灯尾灯都检查好,别省那点煤油。航线记牢了,别图近走不熟的水道,要紧跟着你大舅他们的船,夜里暗礁看不清。 还有,耳朵放灵光些,听见不对劲的马达声或者别的动静,躲远点,夜里海上也不是百分百太平。 要是累了,就跟建国轮换着开,别硬撑。到了岛上,先去跟你媳妇还有海英她们报个平安,说我们明天拿了钱就回去,让她们别担心。” 陈父一条一条,给大儿子嘱咐着。 其实,原本也打算让二舅哥跟他一条船回岛。 毕竟,阳二舅也是个老渔民了,对这一带海域也熟悉。 可阳二舅喝了酒后,整个人都变得有些不靠谱。 喝酒之前,我是世界的。喝酒之后,整个世界是我的。 酒量差得很,刚才也就喝了一瓶啤酒,整张脸变得跟猴子屁股似的,走路都有些打拐了。 酒量不行,还喜欢喝酒,真是太不让人省心了。 陈业新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爹,我记住了,您放心。” 旁边的大表哥阳建国也保证道:“姑父,我跟阿新互相照应着,没事的。” 阳二舅踉跄几步,一脸醉意的开口:“老四哥,哪用得着这么麻烦,我帮阿新开船回去就好了。回岛的航线我熟的很,就算是闭着眼睛,我也能开回去。” “还是他自己开吧,总得学会独立出海的。” “老四哥…你是不是以为我喝醉了?其实我根本没有醉,就一瓶啤酒…嗝…根本不算事,你们别看我脸红…其实我根本没醉,再别十瓶都不算事。” “行了行了,时间也不早了,阿峰回去还得去给人送鱼货呢。你们也先回去,让阿新跟建国跟着你们的船就好了。回岛这条航线也熟,只要不偏离航线也安全。” “老四哥,你还是不相信我?我真没有喝醉…嗝~” 说话都有点语无伦次了,还口口声声说自己没喝醉。 听着自己的二舅哥,一口一个“老四哥”叫着,陈老四心里面也是越发没底了。 最后,还是阳大舅拉着老二上船,要不然这老家伙真要跑到陈家老大船上去了。 copyright 2026 第684章 平安到家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码头上,两拨人简单道别。 大舅先把自家二弟拉上船,阳二舅一上船,就呼呼大睡起来。 看到这一幕,陈父翻翻白眼。 他就知道这个二舅哥不靠谱,还好自己知道他是什么德性的人,这要是真信了他,让他把船开回去,说不定在海上就真出事了。 “阿峰,你们在路上也当心点,我们在岛上等你们。”大舅拍拍陈业峰的肩膀,又叮嘱阳建军:“建军,跟着你姑父和表弟,机灵点,不要给他们添麻烦。” “知道了,爹。” 陈业峰、陈父、阳建军,加上阿财,四人上了“满仓号”。 陈业新他们也各自登上了渔船。 发动机“突突”地响起,打破码头傍晚的宁静,三艘船先后解开缆绳,缓缓驶离泊位。 一个往北,那是回石埠村的方向。 一个向南,是回斜阳岛的方向。 陈业峰握紧舵轮,感受着船身破开水流的轻微震动。 他回头望了一眼渐渐远去的?港码头,码头上的灯光越来越模糊。 然后转回头,目视前方渐浓的夜色,将油门缓缓推了上去。 木船发出一阵沉闷的吼声,船头微微昂起,加速向着石埠村的方向破浪而行。 夜海茫茫,幸好有星月相伴,偶尔可以看到在海上作业的渔火。 阿财坐在船舱里,靠着冰桶打起了瞌睡,连续几天的海上劳作,年轻、强壮的身体也扛不住疲惫。 二表哥阳建军不时好奇地打量着黑漆漆的海面,他已经好几年没有来过这片海域了,对这一切感到无比新鲜。 陈父整个身子靠着船舱坐着,默默抽着水烟,烟斗的红光在黑暗中明灭,映着他饱经风霜、皱纹深刻的脸庞。 他偶尔会抬眼看看前方,或者侧耳听听发动机的声音,但大部分时间都沉默着,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在单纯地休息。 船只在黑暗的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航迹,快速的破浪前行。 大约过了四十多分钟,前方漆黑的海岸线上,开始出现零星的、微弱的灯光,像散落的珍珠,越来越清晰。 那是村庄的灯火。 “快到了。”陈父咕噜咕噜的的抽了几口水烟,缓缓开口道。 陈业峰“嗯”了一声,放缓了船速,开始小心地操纵船只靠向那个简陋的小码头。 码头上黑漆漆的,倒是岸边的几个小寮窗口透出昏暗的灯光,勉强能够看清楚栈桥和停泊位的轮廓。 陈业峰拿起手电筒照了照,能看到那里已经停着几艘归航的小渔船,随着波浪轻轻起伏。 他熟练地将船靠岸,阿财和阳建国立刻跳上岸,接过陈业峰抛过来的缆绳,麻利地系在码头木桩上。 船身轻轻碰撞着栈桥,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终于稳稳停住。 四人依次上岸,脚踩在坚实的水泥码头地面上,顿时一股踏实的感觉传来。 海风依旧,看着熟悉的码头,旁边的村落散发出炊烟、泥土,还有淡淡的生活垃圾味道。 “爹,你在这儿看着船和货,我们去借板车。”说着,陈业峰叫上阿财和阳建国,三人便朝着码头旁边那间亮着灯的小屋走去。 那是码头管理处,也兼着给渔民提供些简单服务,海爷就住在那里值班。 很快,他们三人就推着两辆码头公用的旧板车回来了。 板车的铁轱辘在水泥地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来,搭把手,先把东西用板车搬回家,等我去二胖家把那驴车赶来,然后去镇上。”陈业峰招呼道。 他得赶紧时间把这些鱼货送到镇上去。 四人开始忙碌起来… 先是将那二十几条大黄鱼从活水舱里捞出来,然后放到装鱼的木筐里,然后小心翼翼地抬上其中一辆板车,用绳索固定好。 接着,是将青占鱼、马友鱼和其他一些杂鱼分装在几个刷洗干净、垫了塑料布的大竹筐里,搬上另一辆板车。 又去小码头买了一些冰块,仔细覆盖好,免得变得不新鲜了。 板车装得满满当当,尤其是放着大黄鱼木桶的那辆,显得格外沉重。 陈业峰试了试推车的力道,深吸一口气:“走吧,回家。” 四个人,两人推一辆车,开始沿着从码头通往村里的小路前行。 月光洒下一些清辉,勉强照亮坑洼不平的路面。 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狗吠。 一路也没有遇到什么人,只有月光和偶尔几声犬吠相伴。 板车是码头公用的那种老式木头车,两个铁轱辘,车板厚实但边缘已经被磨得光滑,有些地方还钉着修补的铁皮。 鱼货加上冰块的重量着实不轻,推起来颇有些费力,尤其是上坡或者路面不平时,车轮会陷进松软的土里,需要几个人一起用力才能推动。 陈业峰和二表哥阳建车推着前面那辆载着大黄鱼的车,陈父和阿财推后面那辆。 四个人都闷着头,脚下沉重有力,手臂上的肌肉因为用力而紧绷着。 板车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和着他们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村路上显得格外清晰。 “哎呀,还挺费劲的。”阳建军喘了口气,用袖子抹了把额头上沁出的细汗。 以后他在厂里的时候,可都是干的技术,这体力活还真有点吃力。 “习惯了就好了,早年连这板车都没有,全靠肩膀挑,几十里山路,那才叫真费劲。”陈父在后面接话,声音平稳,脚下步子迈得很稳。 他年纪最长,但常年的劳作让他依旧有把子力气,更重要的是,他熟悉这条路,知道哪里该快,哪里该慢,哪里需要提前用力。 陈业峰没说话,他的注意力更多在车上。 尤其是前面车上那个装着大黄鱼的木桶,每一次颠簸,他都心头一紧,里面可是装着大黄鱼呀,生怕碰撞伤到了鱼身。 那可都是钱,这要是在后世,这一桶大黄鱼那绝对值好几百万。 他推车的手格外小心,遇到明显的坑洼,会提前提醒阳建军:“建军哥,慢点,左边有个坑。” 或者自己暗暗多用几分力气,让车子尽量平稳通过。 路越来越熟悉,离村子中心越来越近。 过了老榕树那个路口 ,再往前走一段时,就是他们老陈家了。 来到院子外面,院门紧闭着。 家里似乎还亮着灯,昏黄的光从窗户透出来。 他娘竟然还没有睡。 陈父清了清嗓子,朝着里面喊了一声:“扶云,开门!”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很清晰。 很快,屋子里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系着围裙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的光影里,正是陈母。 她手里似乎还拿着抹布,一边在围裙上擦着手,一边快步走到院门边,有些迟疑地问:“谁呀?” “是我们,快点开门,累死了。”陈父应道。 陈母听出了声音,赶紧拉开院门的木闩。 门一开,灯光洒出来,照亮了门口四个风尘仆仆、还推着沉重板车的男人。 “哎哟!真是你们,怎么这么晚回来了?回来前咋也不跟我说一声。”陈母又惊又喜,话没说完,目光就被板车上东西吸引了。 怎么说?又没电话。 “娘,先进屋,把车推进来再说。”陈业峰低声道,左右看了看,虽然夜里没人,但还是小心为上。 几人合力,小心翼翼地把两辆板车推进了宽敞的院子里。 陈母赶紧把院门关上闩好。 屋子的灯光透出来,勉强照亮院子一角。 直到这时,陈业峰才长松了口气。 总算平安到家了, 不过这还没有完,他得赶快把鱼货送到镇上去才行。 copyright 2026 第685章 聪明的一休 院子里的灯光骤然亮了些。 陈母转身拉亮了屋檐下的乌丝灯,昏黄的光晕瞬间笼罩了半个小院,将几个风尘仆仆男人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此时,屋子里里传来一传窸窸窣窣的响动,紧接着,四小只的身影争先恐后的冲了出来。 就连电视里正在播放的《聪明的一休》都顾不上看了。 孩子们跑了出来,七嘴八舌的惊呼: “爹!” “二叔!” “二哥!” “阿公!” 清脆的呼喊声传出来,几个小人影飞奔了过来。 跑在最前面的是强子,像颗小炮弹,脚上趿拉着一双旧塑料凉鞋。 他一眼就看到了推着板车的陈父,眼睛一亮,激动大喊一声:“阿公!” 而他的目光急切地寻找着,显然更想找自己的爹娘。 看到他爹娘没有回来,顿时撅起了小嘴,脸上也满是失落。 紧接着出来的是陈业峰的大女儿欣欣,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小裙子,扎着两个有些松散的小羊角辫。 她比强子慢了一步,却更直接地扑向了正小心翼翼固定板车的陈业峰,一把抱住他的大腿,仰起小脸,声音又甜又糯:“阿爹,你可回来了!” 灯光下,小姑娘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纯粹的欢喜和依恋。 而小女儿荣荣,性子有点腼腆,跟在姐姐后面,小手揪着自己的衣角,想靠近又有点害羞。 她拉住陈母的衣袖,小声叫了句“阿嬷”,然后乌溜溜的眼睛就盯住了陈业峰,怯生生地,又充满渴望。 “傻丫头,你自己亲爹都不认识了?”陈母将她往陈业峰那边推了推。 小丫头缩了回来:“阿嬷,怕、怕……” 陈母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自家老子,你怕什么?” 最后磨磨蹭蹭出来的是三子,这么久不见,个子又长高了,都快赶上他爹了。 三子手里还攥着半个没吃完的烤红薯,嘴角沾着点焦黑。 一时间,院子里充满了孩子们清脆稚嫩的声音。 看着孩子们活蹦乱跳的,陈业峰、陈父几人脸上都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感觉一切辛苦都是值得的。 陈业峰腾出一只手,摸了摸欣欣的脑袋,又对荣荣招招手:“荣荣,过来让阿爹好好看看。” 陈荣荣这才抿着嘴,有点不好意思地慢慢挪过来。 陈业峰一把将小女儿也搂到身边,软乎乎的小身子,让他心都要化了。 强子没找到自己的老爹,有点失望,扯着陈父的衣角问:“阿公,我阿爹呢?没有回来吗?” 他知道阿公一直是跟他爹一条船的,现在他阿公回来了,他爹却没有回来。 “你阿爹他们过一阵子就们回来了。”陈父安抚地拍拍孙子的头,“等他回来,肯定给你买好吃的。” “真的?” “阿公骗你干嘛?对了,现在学习怎么样?考试都能及格了吧?” “阿公,我去看《聪明的一休》。” 强子见情势不对,立马转身跑了。 这会,大强子突然发现自己爹娘没在身边也挺幸福的。 “这臭小子…估计又没有及格,看你娘回来不把你屁股打成八瓣。” 看到跑远的孙子,陈父有些恨铁不成钢。 这时候,陈欣欣很傲娇挺着胸走了过来:“阿公,这次考试,我又得了两个一百分。” “呀,我们家欣欣就是厉害,到时候给你奖励。”陈父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随即目光落在自己那最小儿子身上。 三子顿时打了一个寒颤:“我也去看一休去。” “你去哪里?今天作业都写完了吗?” 这下,除了小荣荣不用写作业的,其余人都跑了。 陈父:“……” 二表哥阳建军这时才得空上前,对着陈母恭敬地喊了一声:“阿姑,我过来了。来得急,啥也没带,你别见怪。” 陈母连忙对阳建军笑道:“建军来了,快进屋快进屋…自家人,带什么东西,人来就好,人来就好!” 她借着灯光仔细看了看侄儿:“哎呀,好像比上次见壮实了些。吃了饭没?锅里还有点沙虫粥,我给你们热热?” “娘,不用忙了,我们在码头吃过了。”陈业峰连忙说,“我们还得赶紧去镇上送这些鱼货,不能耽搁。” 一听陈业峰刚回来又要走,荣荣的小嘴立刻撅了起来,抱着陈业峰腿的手更紧了:“阿爹不走……” 陈业峰心里歉疚,蹲下身耐心解释道:“阿爹要去把鱼卖了,卖了钱才能给荣荣买新裙子、买糖果、买玩具,你在家乖乖听阿嬷的话,早点睡觉,阿爹送完货就回来,好不好?到时给你带好吃的。” 听到说要买好吃的,小荣荣圆圆的眼睛眨动了几下。 陈母连忙上前哄着,小丫头总算松开了手。 “你们路上千万小心啊!”陈母不放心地又叮嘱了一遍。 这次去镇上,就陈业峰、阿财还有阳建军三人去。 陈父就留在家里休息了,现在他对自己这个二儿子也是比较放心的。 陈业峰点头应着,对阿财和阳建军使了个眼色,三人迅速行动起来。 他让父亲在家休息照看,自己则快步出门,去二胖家取驴车。 二胖已经睡下,他就趴窗户喊。 “胖子,起来屙尿了。” “谁呀?” “我,阿峰呀。” “卧槽,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等我一下,我穿下裤子。” 胖子喜欢裸睡。 没有一会,二胖光着上半身,穿着一条短裤就出来。 陈业峰跟他说了一下用驴车的事。 “你用就是了呀,驴子在那边牛圈里。” 这驴车是两人合伙买的,陈业峰也有份的。 “行吧,那你睡吧,等明早你再去我家取驴车就是了。” “这么晚了,你这是要去哪里?” “去镇上……” 说着,他简单的把这次在海上捕捞的事情说了一下,把二胖羡慕得直瞪眼。 二胖道:“你们胆子是真的大呀,竟然跑到远海去了,就不敢出事。” “差一点就出事,不过还好妈祖娘娘保佑,逢凶化吉。” “阿志那傻b还不愿意跟你们出去,要是让他知道你们赚了这么多钱,估计他得后悔死。” “哎,人各有志,在家这边其实也挺好的,至少没有什么危险。” 其实阿志也想去的,只不过他老婆怀了孕,再加上他二哥保守不想出远门,阿志才没有去斜阳岛的。 跟二胖一起去牛圈拉出毛驴,然后去套驴车。 两人边走边说,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阿峰,最近计生办的人天天在村里抓偷生,你可让你老婆藏好了,抓到了不仅要引产、结扎,听说还要罚款。 村里的刘大富媳妇跑到外地去躲孩子,家里的房子都被那些人打烂了。” 陈业峰套好驴车,点点头:“嗯,我知道了,放心吧,安全着呢。” 他笑了笑,让二胖继续去睡,然后驾着驴车离开了。 copyright 2026 第686章 杰克?不,乔治 陈业峰赶着驴车回到自家院子。 几人合力,将两辆板车上的鱼货小心翼翼地转移到驴车上。 大黄鱼的木桶放在中间最稳妥的位置,四周用其他装鱼的竹筐固定挤稳,防止颠簸摇晃。 青占鱼跟马友鱼这些放了冰块的鱼,装在另外几个筐里,摞在周围,再往上面盖了一层旧麻袋和少许碎冰保鲜。 这辆驴车是农村常见的两轮木板车,车身是厚实的硬木打造,车轴粗壮,两个轮子箍着厚橡胶胎,虽然旧,但很结实。 平时拉个千儿八百斤的东西不在话下。 眼下这些鱼货加上冰块、木桶竹筐,总重量大概在四百斤上下,对于这辆驴车和正值壮年的老灰驴来说,还算负担适中,走平坦的夜路应该没问题。 装好车,陈业峰、阿财和阳建军三人跟陈父陈母他们道别,便出发了。 陈业峰坐在车辕上赶车,阿财和阳建军则一人推着一辆空板车跟在旁边。 得先把借来的板车还回码头。 夜色更深,月光却似乎明亮了些。 驴车“嘚嘚”地走在村路上,声音比板车轻快了许多。 到了小码头,值班的海爷还没睡,正就着煤油灯补渔网。 他们归还了板车,道了谢。 海爷看着驴车上的货,叮嘱了一句:“夜里去镇上,走大路,别图近走小路。” “晓得了,海爷。” 没了板车的拖累,阿财和阳建军也跳上了驴车,坐在货物旁边的空处。 陈业峰轻轻一抖缰绳,吆喝一声: “驾!” 老灰驴打了个响鼻,迈开稳健的步子,拉着满载的驴车,正式踏上了前往镇子的砂石路。 路面比村里的土路平整些,但依然有些颠簸。 驴车不快不慢地走着,车轮发出规律的“辘辘”声。 陈业峰专注地驾着车,避开路上明显的坑洼,既要赶时间,又要尽量保证鱼货的平稳。 阿财和阳建军坐在后面,随着车厢轻轻摇晃,起初还低声交谈两句,后来便渐渐沉默下来,只有夜风吹过路旁野草的沙沙声,和远处不知名夜鸟的偶尔啼叫相伴。 大约走了半个小时,前方影影绰绰出现了更多的灯火,房屋的轮廓也密集起来。 空气中开始混杂着煤烟、饭菜和镇上特有的嘈杂气息。 映得路面湿漉漉的,傍晚的时候下过一场小雨。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已经关了门,只有几家小吃摊还亮着灯,飘出馄饨和炒面的香味。 鸿福酒楼在镇子的中心位置,是镇上最大的酒楼,三层的青砖小楼,门口挂着红灯笼,即使到了夜里,也透着几分热闹。 陈业峰赶着驴车停在酒楼的后院,那里后厨的地主。 他对这里已经是轻车熟路了,跟厨房里的人都混熟了。 他让五叔跟二表哥看着驴车,自己进去打了声招呼,让人通知姜万燕。 三人在后院抽会烟,姜万燕就出来了。 她穿着一身藏青色的旗袍,自领口而下,衣料顺着肩线滑落,在胸前微微蓬起饱满的孤度。 她头发挽在脑后,脸上带着笑容。 真是人间尤物! 就这一身打扮,就算再过几十年,也不过时,依旧美丽动人,万种风情。 看到风情万种的姜万燕,阿财跟阳建军两人都有窘迫,低下头去,都不敢用正眼看她。 “阿峰,可算把你盼来了!”她快步走过来,借着手电筒的光,看了看车上的鱼货,“先把鱼搬进去,正好酒楼有一桌重要的客人,你这些鱼正好派上用场。” “燕姐,鱼都给你留着最好的,大黄鱼条条都在两斤以上,鲜活得很。”陈业峰一边说着,一边和阿财、阳建军一起搬鱼。 姜万燕跟着他们往后厨走,一边走一边说:“跟你打了这么久的交道,我还能不知道你小子靠谱。对了,之前打电话跟你说找你有事,等会儿搬完鱼,咱们到前厅的包间说。” “好。” 陈业峰点头应着。 过完秤后,三人把鱼搬进后厨,酒楼的厨师长已经在等着了,看到那些大黄鱼,眼睛都亮了,连忙让人把十五条大黄鱼放池鱼池里养着,又吩咐学徒把青占鱼、马友鱼处理干净,准备接下来的菜品。 姜万燕把陈业峰带到前厅一个安静的小包厢里,陈业峰则让阿财和二表哥去后院驴车旁等着自己。 推开包厢门,里头亮着暖黄的电灯,一张小方桌,两把椅子,墙上贴着简单的画,比起后厨的喧嚣,这里显得清净许多。 陈业峰在门口顿了顿,愈发感到不好意思。 虽然在船上的时候也有洗澡,不过淡水资源宝贵,也没有怎么洗干净。 回岸后就一直忙着搬货,一身不臭才怪。 回到家后急着来送鱼货,都没有冲凉洗澡。 自己这一身,汗味混杂着海腥气,头发里可能还藏着盐粒,脚上的解放鞋沾着泥,站在这样干净的地板砖上,简直像个入侵者。 “进来呀,站着干嘛?”姜万燕回头看他,眉眼弯弯。 “燕姐,我身上……太脏了,味儿也冲。”陈业峰局促地搓了搓在厨房水龙头下匆匆洗过却依然粗糙的手,“别把你这包厢熏坏了,我站这儿说就行。” 姜万燕“扑哧”一声笑了,那笑声清脆,像檐角风铃被夜风吹动。 她走到桌边,拉出一把椅子:“脏什么?海上讨生活的人,身上带着海风的味道,实在得很。快坐下,说了这半天话,你不累我看着还累呢。” 陈业峰见她确实不介意,这才挪步进去,却没坐实,只挨着半边椅子,腰背挺得笔直,尽量不让身上的衣服蹭到椅背。 姜万燕在他对面坐下,旗袍下摆微微收敛,姿态优雅。 她也不绕弯子,直接切入正题:“阿峰,之前电话里跟你提的事,是我一个顶要好的姐妹,杨姗姗,你记得吧?” “记得记得。”陈业峰点头,“就是……男朋友是外国的那位?叫什么不着?杰克?是吧?” 他隐约有点印象,之前也见过,是个时髦又很有主见的姑娘。 那次跟王道奇去少海钓,他还跟杨姗姗外国佬男朋友打过交道,挺有趣的金发碧眼。 “人家不是叫杰克。”姜万燕笑着纠正,“是乔治,米国人。” “哦对,乔治,瞧我这记性。”陈业峰憨厚地笑了笑。 其实在他感觉里,杰克也好,乔治也罢,都是那些金发碧眼、名字拗口的外国人,没什么区别。 “姗姗和她那位外国男朋友,打算在海城开一家餐厅,不是普通酒楼,是那种国际餐厅。” 姜万燕顿了顿,继续说道,“想法挺新的,想做一些外国菜式,也有我们自己的特色。她那边筹备得差不多了,下个月应该就能开业……” “这开店啊,尤其是做餐饮,原料顶顶要紧。她知道我这边一直从你这里拿货,品质稳当,人又靠谱,就托我问问,你愿不愿意也给她那边供应海鲜?特别是海鱼,一定要最新鲜的。” copyright 2026 第687章 国际餐厅 陈业峰认真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裤腿上摩挲了。 海城无论离镇上或者村子,还是岛上都不近,在这个年代,运输是件麻烦事,但……这无疑是个很好的机会。 这种机会错过了,就不会再有了。 要不了几年,道路修好了,冷链物流的技术也越来越先进。 新鲜海鲜的运输将越来越方便,越来越快捷。 这就意味,海鲜从水里打捞到搬上餐桌的时间会越来越短。 姜万燕见他不说话,接着又道:“姗姗特别强调,他们想做一种叫‘刺身’的日式菜,就是生吃鱼片,对鱼的鲜度、品质要求极高,一点马虎不得。我一听这个,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别人送来的鱼,我或许还得担心路上耽搁或者以次充好,但你陈业峰送来的,我从来都放心。” “刺身?”陈业峰点点头。 这是岛国鬼子那边的料理,以新鲜的鱼贝类为主要原料,切成薄片,蘸着酱油、芥末等调味料吃。 跟这边的“横县鱼生”差不多。 其实,生鱼片的起源可以追溯到古代,一种叫“鱼脍”的食物,在唐朝非常流行。 这个年代,岛国料理的店铺还比较少,像魔都、京城、羊城那边估计多一些。 如今崇洋媚外的现象十分严重,凡是跟外国的东西挂钩,那绝对是卖的贼贵,但大家偏偏要抢着买。 在海城开一家国际餐厅,只要味道不会差得太离谱,那生意绝对不会太差。 洋人的招牌,不论是现在,还是将来,都非常好用。 上一世,他自然也接触过刺身这类料理,知道这些料理对鲜度极限的考验。 “燕姐,承你看得起。”陈业峰虽然嘴上这么说,可心里面在盘算着怎么保鲜、怎么运输。 往海城那边送货……路途有些遥远,而且对方对鱼货的要求还这么高。 他想了想,认真的说道:“既然她是燕姐你的好姐妹,这活我肯定接。只要我陈业峰送过去的鱼货,一定把最新鲜最好的挑出来送过去。” 不少酒楼为了保证鱼货的新鲜度,都会选择跟一些渔民合作。 “我就知道找你准没错!”姜万燕笑意更深,眼波流转,“具体怎么送,送什么品种,每次要多少,价钱怎么算,这些细节,等过些天姗姗过来,或者你去一趟海城,你们当面敲定。她下月初会来我这里一趟,到时候我提前告诉你。” “行,到时候你给我发个电报就行了。”陈业峰点点头。 他也想起之前制作的“乌鱼三宝”,真要是跟杨姗姗把生意给敲定了,那些东西也可以送到她开的国际餐厅去。 正事谈完,姜万燕从随身带着的一个小巧手袋里拿出一个鼓鼓的信封,推到陈业峰面前:“这是今晚这批鱼货的钱,你点点。大黄鱼按市场价加两成,青占鱼、马友鱼按市价,冰块和桶筐的损耗都算在里面了。” “这怎么好意思。” “没事,你们大老远跑一趟也不容易,这些都是应该的。” “那行,谢谢燕姐了。” “谢啥,以后有啥好货,想着你燕姐就行了。” “那肯定的。” 陈业峰接过信封,当面点清,竟然比自己算的要多出好几十,他笑了笑,把钱揣进怀里贴身的衣袋。 姜万燕站起身:“那行,今天辛苦你们了,大半夜跑这一趟,回去路上小心点。” 陈业峰也赶紧站起来:“不辛苦,应该的。那燕姐,我就走了,还得给郑总他们送货呢。” 走出包厢门,身后暖黄的灯光和那缕淡淡的香水味被隔开,前厅隐约传来客人谈笑和杯盘轻碰的声音。 …… 时间回到几分钟前。 阿财跟阳建军从后厨出来,来到后院。 灰驴拴在墙角,正低头嚼着地上撒的几把干草。 月光清清冷冷地洒在青石板上,映得到处泛着微光。 后厨里的喧闹被一堵墙隔开,院子里静谧无比,只有隐约飘来的油烟味。 两人在驴车边的石墩子上蹲下,各自从兜里摸出皱巴巴的烟盒。 结果,阳建军发现自己的烟已经被水打湿,都不能要了。 陈财笑了笑,从自己的烟盒里抽出两根香烟,递了一根给阳建军,又划亮火柴,用手拢着,先给阳建军点上,再点着自己的。 两点红光在昏暗中明明灭灭。 阳建军深深吸了一口,让辛辣的烟味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 他胳膊肘碰了碰阿财,压低声音,朝着酒楼亮灯的窗户努了努嘴:“阿财,这姜老板……到底是啥来头?你看这酒楼,三层楼,青砖到顶,镇里头一份吧?这得花多少钱才能撑起来?” 阿财眯着眼,吐出一串烟圈,看着它们在夜风里消散。 “具体多少,咱种地打鱼的哪能晓得。”他语气里带着惯有的迷糊感,“反正不是个小数目吧。听阿峰说过一嘴,这酒楼不光做镇上生意,县里、甚至地区有些头脸的人物,有时也会专门过来吃饭。你说,没点本事,能揽住这些客人?” “那是真厉害。”阳建军咂咂嘴,语气里满是惊叹,又夹杂着一点困惑,“一个女人家……能张罗这么大摊子,比多少男人都强。你看她穿的那衣裳,那气派……跟画报上走出来似的。” 他脑海里又闪过那抹藏青色的窈窕身影和挽起的发髻,脸不由得有些发热,赶紧又吸了口烟。 停顿了片刻,阳建军忍不住又把身子往阿财那边凑了凑。 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好奇与莽撞:“哎,阿财,你说……姜老板跟阿峰,是不是……特别熟?我看她对着阿峰,那笑容,跟对别人可不一样。她……该不会是对阿峰有意思吧?” 他说完,自己先觉得这猜测有些离谱,嘿嘿干笑了两声。 毕竟陈业峰是有老婆的,而且周海英也不难看。 “瞎琢磨啥呢!”阿财闻言,立刻摇了摇头。 他瞥了阳建军一眼,神色认真的道,“阿峰跟燕哥只是生意上合作伙伴,哪有你想的那层意思。” 他顿了顿,似乎犹豫了一下,但想到阳建军也不是外人,便往前凑了凑,几乎是用气声说道:“这话我也就跟你说说……听阿峰提过一回,姜老板背后……有人… 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具体啥来路,阿峰也没细讲,只说能量很大。要不然,你以为单凭一个女人,在这地界能把生意做得这么顺风顺水,没人敢来搅和?” 阳建军听得睁大了眼睛,心里也是惊骇无比,但又觉得理所当然。 他愣愣地点点头,他也不是傻子,瞬间就明白了什么。 copyright 2026 第688章 来自老太太的爱 只觉得那灯火通明的三层小楼,在夜色里更增添一股神秘莫测的距离感。 “哦……是这样呀。”他喃喃自语。 之前心里的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遐思,瞬间被这个更现实的猜测给冲散了。 两人不再说话,默默地抽着烟,时不时往楼上的窗户瞥去。 烟丝燃烧的细微声响,灰驴偶尔喷个响鼻,远处街道上模糊的夜归人脚步声… 这些种种,与楼上隐约传递出来的觥筹交错的声音,形成鲜明的对比。 直到烟快抽完,阿财站起身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行了,别瞎猜了。阿峰跟姜老板是正经生意往来,咱们把鱼货安稳送到,把钱挣踏实,比啥都强。估摸着阿峰也该谈完出来了,等会还要去郑老板他们那边送货呢。” 话音刚落,就听见通往后厨的那扇小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陈业峰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朝着驴车这边快步走来。 阿财和阳建军立刻掐灭了手里的烟头,站起身迎了上去。 “阿峰,燕姐找你有什么事?”阿财愣头愣脑的问道。 此时,阳建军也是投来好奇的目光。 他也很知道。 毕竟被一个这么漂亮的女老板喊过去说话,光是想想就美得很。 “是这样的,燕姐有个朋友要在海城开一家餐厅,想从咱们这里拿海鲜。餐厅的规格挺高,鱼的品质也很讲究。” 既然品质这么讲究,那价格肯定也不便宜。 听完陈业峰的话,阿财的眼睛先亮了起来,他搓着手,嘿嘿笑道:“高端好,阿峰这个高端好呀,要的鱼越金贵,咱赚得不是越多嘛。阿峰,这是大好事啊!” 阳建军也由衷地替他高兴,拍了拍陈业峰的肩膀:“还是阿峰你有本事,这路子越走越宽了,以后咱就跟着你混了。” 陈业峰笑了笑:“这事刚有点眉目,具体怎么弄,燕姐朋友那边还要再合计。走吧,郑老板他们还等着呢,别耽误了。” 这么远的路程,运输就是一大难题。 其实,每天雇人开驴车去海城送货也行。 要是可能的话,干脆也在海城开一家像镇上“兄弟水产”的店铺,这样即可以送鱼货过去卖卖。 可开了店之后,又要请人看着店铺,他肯定是要继续赶海的,做生意不是他的擅长。 想着步子越迈越大,他的脑袋也是胀得不行。 还是书读少了,要不然也不用这么头痛。 不过好在上一世积累了不少见识,也让他心里面不是那么慌乱。 走一步看一步,船到桥头自然直。 三人不再耽搁,驾起驴车,碾着青石板路“嘚嘚”地前往镇上另外几家相熟的酒楼。 送完剩下的鱼货,时间已近深夜。 镇上的灯火又熄灭了不少,街道更显空旷寂静。 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白日的燥热,也吹走了几分疲惫。 回村的土路在皎洁的月光照耀下,也是亮堂得很。 路旁的草丛里,虫鸣窸窸窣窣,看起来很寂静。 后世这种场景可很难再看到了。 驴车不紧不慢地走着,一路平安无事。 抵达村子时,整个村子都已沉入梦乡,只有零星几声犬吠,到处都黑魆魆、静悄悄。 推开虚掩的院门,把驴车牵进院子安置好。 堂屋里还亮着一盏煤油灯,昏黄的光晕从门缝里挤出来。 陈母竟然还没睡,正就着灯影缝补着什么。 听到动静,她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站起身走了出来。 “你们可算回来了,饿坏了吧?灶上温着白粥,还有蒸的籺,我去给你们端。”陈母说着,就转身要去厨房。 “娘,我们自己来。”陈业峰拦住她,“这么晚了,你赶紧歇着吧。” “我不困,等你们回来心里才踏实。”陈母说着,还是快步去了厨房,不一会儿就端出一锅冒着热气的白粥,一碟咸菜,还有几个叶子籺,摆在堂屋的方桌上。 三人也确实饿了,围坐下来,就着咸菜,呼噜呼噜喝起热粥。 温热的食物下肚,浑身的乏累仿佛都被驱散了一些。 陈母坐在一旁,脸上带着笑意看着他们吃。 等他们速度慢下来,才轻声问道:“今儿去镇上,一切都还顺利不?” “顺利。”陈业峰就着咸菜吃了口白粥,点点头,“都是老客户了,事先在电话里都已经说清楚的,能有什么事?” 他没提燕姐朋友餐厅的事。 这事刚有个影子,具体章程都还没定数。 现在说出来,除了让她多一份惦念和操心,没别的好处。 等事情敲定了,再说不迟。 “顺利就好、顺利就好…”陈母长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你爹回来倒头就睡了,呼噜打得震天响,看来是真累着了。孩子们也都睡了。你们吃完也赶紧洗洗睡吧,明天不是还要早起。” 正吃着,院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不紧不慢,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几人都是一愣。 这么晚了,会是谁? 阿财反应快,放下碗筷站起身:“我去看看。” 他快步走到院门边,拉开木闩,门一开,只见门外站着一位身形佝偻、手提竹篮的老人。 正是陈老太太。 篮子上盖着一块干净的蓝布,缝隙里正袅袅冒出温热的白气,一股浓郁的香味随之飘散出来。 “阿娘?您怎么来了?快进来!”阿财赶紧侧身让开。 老太太提着篮子走进院子,脚步虽慢却很稳当。 堂屋的灯光映在她慈祥又满是皱纹的脸上,她看着屋里围坐吃饭的几人,眼里满是心疼。 “我估摸着你们这个点该回来了,在外面跑到大半夜,光喝点粥怎么顶事?”老太太边说边走进堂屋,把竹篮放在桌上,掀开蓝布,里面赫然是一个沉甸甸的大海碗,装满了炖好的鸡肉。 金黄喷香的鸡肉,浸在浓郁汤汁里,上面还飘着几颗红枣和枸杞。 看着就特别诱人! “哎呀,老太太,你这是干嘛……”陈母一看,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又是感激又是自责,“这大晚上的,您老怎么还忙活这个?早知道我就不该多嘴告诉你他们今天回来了,您=你看看,这还自己杀鸡炖汤,这多麻烦呀。” 陈业峰也赶紧放下筷子:“阿嬷,太麻烦了,我们随便吃点就行了呀,你都这么大年纪了,该早点休息,哪能让你为我们这么操劳。” 老太太却摆摆手,一脸较真的道:“麻烦什么?一只鸡而已,我闲着也是闲着。看看你们几个。” 接着,她用浑浊却清明的眼睛挨个扫过几人:“一个个的,眼圈都是黑的。阿峰,阿财,这才出去多久,脸就黑了一圈,下巴也尖了。都看着没精神。在海上来回颠簸,那是好受的?光吃稀饭咸菜,哪有力气?” 她边说,边拿过干净的碗,不由分说就开始从海碗里舀出鸡肉和汤,往他们三人的粥碗里添。 “都别说话了,赶紧趁热吃!多吃点肉,补补元气。” 盛情难却,看着老太太殷切又带着责备的眼神,他们几个心里都是暖烘烘的,也不再推辞。 copyright 2026 第689章 一场压上全家命运的赌博 鸡汤的鲜香混着淡淡的甘味,瞬间盖过了咸菜和白粥的清淡。 炖得酥烂的鸡肉入口即化,热汤下肚,仿佛有一股暖流直达四肢百骸,驱散了深夜的寒气和骨子里的疲惫。 老太太就站在桌边看着他们吃,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满足的笑意。 看了一会儿,她像是想起什么,转头问陈业峰:“你爹呢?也叫他来吃几口,这老东西,肯定也累够呛。” 陈母忙道:“他呀,回来沾枕头就着,呼噜打得响着呢,早睡沉了。让他睡吧,别叫他了。” 老太太听了,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这个老四,倒是心宽,睡得快。” 随即又对陈业峰他们道:“睡了就睡了,你们三个,年轻,更要紧。这一碗,你们都得给我吃完,一点骨头渣子都不许剩!听到没有?” “听到了,阿娘,保证吃完!”阿财嘴里塞着鸡肉,含糊却响亮地应道。 阳建军也感动点头:“谢谢阿嬷,这鸡汤太好喝了。” 看到老太太,让他想起了自己的阿公、阿嬷。 可惜,他们已经驾鹤西去,再也见不着了。 陈业峰没说话,只是低头喝着汤,心里也是感慨万千。 上一世,因为五叔的死,老太太到死都没有原谅他。 他哪有这么幸运感觉到老太太的那份爱呀。 月光从窗外斜斜照了进来,落在老太太花白的头发上。 冒着热气的汤碗,看起来鲜香四溢。 三人到底还是把一大海碗的鸡汤和鸡肉分吃得干干净净,连汤底都喝光了。 老太太这才满意地收拾起空碗,放回竹篮。 陈母抢着要去洗,老太太却不让:“就一个碗,我顺手就洗了。你们赶紧收拾一下歇着,明天肯定还有的忙。” 她又看了看阿财:“阿财,走吧,跟我过去睡,你阿爹还想着跟你说说话,被子都给你铺好了。” 阿财哎了一声,抹抹嘴,跟着老太太去了隔壁。 看来,傻大个才是两个老人的心头肉呀。 估计要没有他,陈业峰今晚都吃不上鸡肉了。 陈业峰和阳建军把桌子收拾干净,准备去冲凉。 陈业峰让二表哥先去,带他去了浴室。 阳建军去洗澡时,陈业峰捡好自己的衣服,躺在院子里的网床上,一边抽着水烟,一边等着洗澡。 “阿峰,你们家这厕所也太豪华了吧…”他啧啧称奇,用手比划着,“还贴了瓷砖,白晃晃的,真干净。那个坐便的……是叫马桶吧?我在城里做工时,只在那种新起的楼房里见过。比我家堂屋还亮堂,实在是太讲究了。” 陈业峰放下手里的水烟筒,笑了笑:“之前翻修的,我爹娘辛苦一辈子,就想着把家里弄得好些。” 说着又指了指自己那屋:“今晚你跟我睡,房间在那里,快去睡吧,床我娘已经铺好了。” 阳建军点点头,没有说什么,就进了屋。 陈业峰这才拿了换洗衣服,走进浴室。 当温热的水冲去一身疲惫,也让他的心神微微收敛起来。 瓷砖墙壁上凝结着水珠,头顶的灯泡光线昏黄却温暖。 这个小小的、现代化的空间,让他有一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他真有点害怕,自己一打开浴室那扇门,突然回到2020年代。 等他擦着头发,推开那扇门的。 世界依旧还是那个世界,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堂屋的灯还亮着… 院子里的树还在微风中舒展着… 他娘却没像往常一样早早歇下,而是坐在竹椅上,手里无意识地搓着一块旧围裙。 看到陈业峰洗完澡出来,她连忙站起身,眼神焦灼,嘴巴蠕动了一下,欲言又止,似乎是有什么事情要跟他说,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娘,怎么还不睡?”陈业峰心里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 陈母把他拉到灶房边,那里灯光更暗。 她压低了嗓子,声音却绷得紧紧的:“阿峰,我刚又想起来,心里慌得睡不着。你看村东头老陈家,就为躲那个‘指标’,媳妇藏在红薯窖里,结果还是被工作队找着了,拖出来……肚子里的孩子被打掉了,家里家具也给砸了不少,他爹上去理论,还挨了两下。”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还有红花根的李家媳妇,跑回娘家生了,又是个女娃。罚了一千块,一千块啊!他家男人去年修水库摔坏的腿,现在还没利索,这钱……怕是得把栏里的猪仔和那几亩木薯地都抵上才行。” 陈业峰默默听着,看着他娘的表情,无奈中带着几分惶恐。 曾经天不怕,地不怕的红色娘子军,竟然还有些怕了。 “海英……她现在在岛上,到底稳不稳当?吃得好不好?那边抓得严不严?”陈母一把抓住儿子的手臂,手指有些用力,“我这心天天悬着,你说,要是这胎……还是个丫头,可怎么办?罚款你应该是拿的出来,你媳妇心里该多苦?你们往后日子……”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陈业峰也懂。 前头两个都是女儿,在农村,尤其是这个年代的农村,压力如同无形的大山。 不少人为了拼一个“男丁”,想尽了办法,甚至是倾家荡产,无疑是一场压上全家命运的赌博。 陈母固然也盼孙子,但此刻,她更多的是一种对儿子小家庭前途未卜的恐惧,还为儿媳妇的处境而担忧。 “娘,你放心好了。”陈业峰反手握住他娘粗糙冰凉的手,声音沉稳,“海英那边安排得还算稳妥,有大嫂,还有舅妈她们照料着呢。岛上也偏僻,风声暂时没那么紧。你也别太担心,再过一个月,你就可以看到孙子或孙女了。” 其实,对于他来说,生儿生女都是一个样。 本来他也没想到再要三胎,只不过重生回来,一个新生命突然造访,让他觉得这大概就是命运的安排。 也许老天也想弥补一下他上一世的遗憾吧。 “我能不担心吗?”陈母叹了口气,那口气仿佛带着千斤重量,“要不是……唉,我也知道你们难。可这事,就像走夜路,一脚深一脚浅,谁知道前面是坑还是坎?你爹心里也愁,他就是不说,闷头抽烟。咱们家这几年刚有点起色,这房子,这日子……经不起折腾啊。” “行了,娘你就别担心了。”陈业峰点头。 他比谁都清楚未来的走向,知道这场席卷全国的浪潮有多么凶猛,也知道无数家庭在其中经历的悲欢甚至破碎。 “走一步看一步,娘,天无绝人之路。海英和孩子都会平安的,你放心好了。快去睡吧,挺晚的了。” 他决定明天去找村长看看,看能不能找人通融一下。 陈母嘴里依旧喃喃:“但愿菩萨保佑…妈祖保佑……保佑大人孩子都平平安安,别的……再说吧。” 夜已经很深了,陈业峰让他娘去休息,他也打算睡觉去了。 房间里,二表哥悠长的鼾声如雷。 他躺在床上没多久也睡着了。 copyright 2026 第690章 求人办事 天亮后,晨曦透过薄薄的雾气,给整个大地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色。 陈业峰心里藏着事,醒来后,就早早起了床。 二表哥还在睡觉,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从柜子里拿出昨晚就准备好的一个网兜,然后去厨房装了一些海鱼。 这些海鱼都是卖剩下来的,也不值什么钱,但是送给人家多少也是一个心意。 他又从自己带回的行李里,取出了一条用旧报纸包好的香烟。 这是镇上能买到的最好的牌子,还有两瓶贴着红标签的水果罐头,玻璃瓶在晨光下泛着光。 为了不太打眼,他就从家里拿了一个尿素袋,然后把这些东西都装了起来。 这些,是他给村长刘正清带去的,也算是自己一份心意。 他爹娘也起来了,正在灶房烧水。 陈母看见儿子提着这些东西出来,眼神一黯,随即又强打起精神,低声问:“你提着这些东西是去哪里?” “好久没有回来了,去村长家看看。” “村长家?” 听到他这么说,陈父陈母瞬间就明白他这是要去干什么。 “这么早,就去?”陈母轻声问道。 “嗯,早点去,人少,说话方便。”陈业峰点点头,低声说道。 陈父蹲在灶膛前添柴,火光照着他沉默的脸。 他没抬头,只是闷闷地说了一句:“去了……好好说。你正清叔那人,念旧情,多讲点好话。” “我知道,爹。”陈业峰应道。 他看了一眼院子里堆着的空筐,接着道:“爹,娘,你们今天辛苦一下,在村里收点蔬菜,豆角、茄子、冬瓜、南瓜、芥菜啥的,耐放的都收一些。价钱比镇上贩子给的高一点,乡亲们也乐意。等中午就装船,带回岛上去。” 陈母点头:“晓得了,你自己……小心点说话。” “放心吧,娘。”陈业峰把尿素袋挂在二八大杠的车把上,推车出了院门。 清晨的村道上人还不多,只有几个早起拾粪的老汉和挑着水桶的妇人。 陈业峰骑着那辆二八大杠,行走在村子里的土路,车轮发出清脆的声音。 清晨的雾气还没完全散开,路两旁是湿漉漉的绿意,风景还算不错。 可他现在无心欣赏这熟悉的乡村晨景,心里只反复琢磨着一会儿见了刘正清该怎么说。 穿过那片熟悉的小树林,车子走了没一会儿,就看到刘正清家了。 三间半新的砖瓦房,围了个小院。 陈业峰在院门外支好车,拎起尿素袋,定了定神,左右看看没人后,这才抬手叩响了那扇刷着蓝漆的木门。 笃笃… “谁呀,来了!”里面传来刘婶爽利的声音。 门开了,刘婶系着围裙,手上沾着些谷糠,看样子正在喂鸡。 看到陈业峰,她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再瞥见他手里的东西,顿时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是阿峰啊,快进来、快进来!你这孩子,来就来,还拎什么东西,见外了不是!”刘婶一边说着,一边侧身让陈业峰进门,目光在门外看了看,小声的说道,“你正清叔在屋里喝早茶,你直接进去就是了。” 说着,她又喊道:“正清,阿峰来了。” 陈业峰道了谢,提着东西穿过打扫得干净的小院。 院子一角种着几畦时令蔬菜,另一边鸡笼里的鸡正低头啄食。 堂屋的门敞着,能看见刘正清正坐在八仙桌旁,拿着个搪瓷杯慢慢喝茶。 “正清叔。”陈业峰站在门口叫了一声。 “阿峰啊,这么早?吃过了没?”刘正清招呼道,声音带着刚起床不久的些许沙哑。 “吃过了,正清叔。”陈业峰忙回道,把尿素袋里的东西拿出来,“昨天回来带了点海货,给您和婶子尝尝鲜。还有条烟,两瓶罐头,一点小意思,你别嫌弃。” 刘正清走过来,没有立刻去接东西,而是拍了拍陈业峰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来就来了,搞这些做什么?你救过我家小孙子,我能当上这村长,多亏了你当初的支持,才能扳倒袁大军,咱们两家不是外人。快,进屋坐。”说着,示意陈业峰进堂屋。 刘婶也在一旁帮腔:“就是,阿峰你太客气了。快进屋吧,我给你们倒茶。” 陈业峰提着东西进了屋子。 屋子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八仙桌,几把椅子,靠墙有个矮柜,上面摆着热水瓶和几个搪瓷杯。 墙壁上贴着几张年画和奖状,最显眼的位置挂着一幅鲜红的“先进村委会”锦旗。 刘正清先坐了下来,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呀,别站着,还跟我客气,咱们谁跟谁呀。” 接着又道:“阿峰,咱俩就不要见外了,有什么事,就直接说。能帮的,叔肯定帮。但是不能帮的,你就算拿座金山来,叔也不敢收。” 陈业峰笑了笑坐下,把尿素袋放在脚边。 刘婶很快端了两杯茶进来,茶水黄澄澄的,飘着几片粗大的茶叶梗。 刘婶是个有眼色的,见这架势,放下茶杯,就找借口对陈业峰说:“你们爷俩先聊着,我去灶房看看火。” 说完,便很有眼色地退了出去,还顺手把堂屋的门虚掩上了。 屋子里只剩下两人。 清晨的光线从木格窗斜射进来,照出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短暂的沉默里,只有两人喝茶的声音。 刘正清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陈业峰脸上:“阿峰,这么早过来,是有事吧?” 陈业峰长话短说,压低了些声音:“正清叔,实不相瞒,今天来,确实是有点难处,想请您帮帮忙,给指条路。” 刘正清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陈业峰低声说道:“是为了我家海英的事,她……又有了,这胎……我们想留下来。可政策摆在那儿,现在风声有点紧…你看……” 说完,陈业峰抿了一口茶,不动声色,也想看看刘正清的反应。 要是他不答应帮忙,也没有关系。 反正他们躲在岛上也不急着回来,真要 家里的房子什么的打烂了,正好到时候他就盖新的,省得他请人来拆房子,反正他现在暂时也不缺钱。 要是刘正清能够帮忙,那就最好了。 两人互惠互利的关系也能长久的走下去。 copyright 2026 第691章 匿名信 刘正清听了陈业峰的话,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惊讶的神色,反而嘴角微微向上扬了扬,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落在陈业峰脸上。 陈业峰被他这笑容看得心里有些打鼓。 “正清叔,你这是……”陈业峰试探性的问道。 刘正清放下茶杯,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阿峰…啊”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点无奈,又有点长辈对晚辈的包容,“你媳妇海英的事……你以为叔真的不知道?” 陈业峰纳闷道:“正清叔,你、你知道了?怎么知道的?” 刘正清笑了笑,没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咱们这村子,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谁家有点什么事,能真瞒得住?尤其是这种……咳咳…” 他轻咳两声,略过了那个敏感的词,“海英是村小的老师,虽然新学校还没有完全建好,不过知青宿舍那还是在上课。突然就说身体不好,要长期休假,这难免惹人怀疑。” 他停顿了一下,看了陈业峰一眼,才继续道:“你忘了我家正明了?他老婆可是海英的亲小姨。亲侄女的事,她能一点都不透给自家男人?正明那小子,嘴上没个把门的,年前跟我喝酒,就支支吾吾提过一嘴,说海英怕是‘又有喜’了,压力大,想出去躲躲清静。我当时就让他把嘴给我闭上,这事到此为止,谁也不许再提。” 陈业峰恍然。 原来是刘正明! 是了,周海英的小姨嫁给了刘正清的弟弟刘正明,两家是姻亲。 这么一想,刘正清能知道,确实不奇怪。 他心里松了口气,既然刘正清早就从自家弟弟那里知道了,而且当时就选择了“到此为止”,那至少说明,在村长这里,事情并非毫无转圜余地。 甚至可能……他早就有所行动了。 “所以……正清叔,你是不是早就……” 陈业峰似乎也想到了一些什么。 刘正清露出淡淡的笑容,神情却变了变:“阿峰,你先别高兴。我知道是一回事,村里知不知道,镇上知不知道,是另一回事…你以为就我这边收到了风?” 陈业峰感觉事情有点不妙呀。 刘正清站起身,缓缓开口:“大概一个多月前,有人往村委会,还有妇联主任李双莲那里,都塞了匿名信。信里写的,就是举报你陈业峰老婆周海英违反计划生育,怀孕超生,并且长期离村,疑似躲避检查。” 陈业峰呼吸一滞。 匿名信! 他的脊背微微有发凉。 他妈的,到底是哪个王八蛋吃了饭没事干,做这种生儿子没屁眼的事! “那信……” “信在我和李主任手里压下了。”刘正清打断他,走回座位,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我们都没有查,也没有过问,更没往上递。这种来源不明匿名信,内容也无法核实,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而且你老婆是因病请假,校长都签了字的,手续齐全。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我们不能仅凭一封来历不明的信,就去打扰一个‘生病’休养的教师家庭,你说是不是?” 听着这淡淡的语气,陈业峰哪里还不明白村长用心良苦,心中当即就涌起一股感激之情。 看来村长跟妇联主任李双莲已经达成默契,为他顶住了第一波压力。 “谢谢正清叔,也谢谢李主任。”陈业峰感激道。 他知道,刘正清和李双莲这样做,都是担了很大风险的。 “行了,先别忙着谢。”刘正清的神色并未放松,“虽然压下来,不等于事情过去了。写这封信的人,目的很明确,就是要搞你们。这次没成,难保不会有下次。而且……” 他眉头紧锁:“最近镇上风声很紧,可能要搞什么‘突击检查’、‘清理尾巴’之类的行动,各村都有压力。咱们村虽然目前还算平稳,但就怕有人不死心,直接把事情捅到镇上去。” “正清叔,你觉得……写这匿名举报信的人会是谁?”陈业峰冷冷的说道。 刘正清看了他一眼,眼神意味深长:“你自己觉得呢?你们家是有得罪过谁?跟谁有什么过节?” 陈业峰想了想。 得罪的人… 何芳? 吴金龙? 袁家? 杨国武? 太多了… …… 这么一想,自己得罪的人还真是不少呀。 甚至村里一些嫉妒他的人,也可以举报他。 其实,他仔细想想,何芳的嫌疑是最大的。 这个女人,心眼不大,又记仇。 她家男人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在他们南乐村那边名声也是一片狼藉。 何芳之前试图敲诈他,被陈业峰设计让她男人宋青松狠狠教训了她一顿。 没想这女人的报复心这么大,还想着举报。 那女人也是聪明得很,该不会联想到往宋家墙缝里塞纸条是自己吧? 陈业峰猜想着。 因为时间点太凑巧了。 何芳刚知道周海英怀孕的事,并以此来威胁他,而她偷情的事就东窗事发,很难让人不产生联想呀。 看来上次给的教训太小了,这次必须再给她加点料才行。 “阿峰,你在想什么?” “加料…不是,我就是在想到底是谁这么缺德 ,竟然写举报信。” “行了,别想了,村子这边我跟李双莲给你暂时压下来了。”刘正清沉吟一下,道,“现在就怕那人往镇上捅,到时候计生办找麻烦。” 刘正清沉吟良久,接着又道:“阿峰,我给你交个底。我能做的,就是尽量在村里这一层帮你挡着。李主任那边我也会打招呼,统一口径。 对外,就说海英是得了需要静养的慢性病,去外地亲戚家休养了,归期不定。只要没有确凿证据拍到脸上,村里就不会主动去查,更不会往上报。” “但是你们自己,必须万分小心。第一,让你家人管好嘴巴,有人问起,就按刚才说的答,别多说,也别露怯。第二,你自己最近尽量少回村,非要回来,也低调,要是送鱼干什么的,可以让其他代替你。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你老婆藏身的地方一定要安排妥帖。你懂我的意思吗?” “还有…”刘正清压低声音,几乎用气音说,“你要有个心理准备,万一,我是说万一,镇上真的来人,或者有人把事情捅上去了,你得有应对的后手。 藏身之所有没有更隐蔽的地方?万一听到风声,能不能立刻转移?这些,你都得提前想好。” 陈业峰重重的点头,也非常感谢村长的提醒。 看来这段时间自己还是少在村子里露脸才是,送鱼干的话,到底时候是让二表哥跟阿财过来。 或者,直接叫人开车从海城运到县城去。 从海城去县城更近一些,就是自己没车,交通不方便。 一切等孩子平安降生再说。 copyright 2026 第692章 后院起火 “咳咳…”村长干咳几声,小声的说道,“其实,也不是不能生。” “嗯?村长你的意思是?” “主要是看你给的够不够。” 在他们这边的沿海地区,哪个家庭不是生三四个的? 只要把钱给到位,一切都好说话。 “正清叔,你的意思我懂了,不就是打点一下上面的人嘛。” “咳咳,这个我可什么都没说。” “哈哈,好,你什么都没说,是我自己想的。” “正清叔,我都明白了。大恩不言谢,这份情,我都记在心上。”陈业峰站起身,郑重地说道。 “行了,咱俩不说这些。”刘正清也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脸色缓和了些,“东西你拿回去,给你老婆补身子,她现在是最需要营养的时候。” “正清叔,这点心意你一定得收下,不然我回去心里难安。” “说啥话呢,那些鱼我留下晚上炖汤,烟和罐头你带回去。阿峰,记住,眼下最重要的是稳,是拖时间。等孩子平安落了地,很多事情就好办多了,到时罚点钱而已。回去吧,路上小心。” “那怎么行,东西都留下了。”陈业峰坚持道。 他喝了一口粗茶,满口都是苦涩味,“叔,这茶也太难喝,改天我给你带点好茶回来。” 说着,摆摆手,走出村长家。 清晨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朝着门外走去。 “阿峰…” 刚走出村长家,就听到有人喊他。 “嗯?”陈业峰偏过头去,看到刘正明正端着瓷碗在那里吃早饭。 “小姨夫,早呀。” “吃了吗?” “没呢。” “来我家吃点吧。” “不了,我娘喊我回家吃饭呢。” 刘正明瞪了他一眼,声音加大:“别走呀,快点进去,你小姨有话要跟你说。” 听到他的话,陈业峰整个人都是一震 。 在那么一瞬间 ,他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的课堂上。 妈的,绝对是条件反应。 当年在刘正明手底下读书,完全是一辈子的阴影 。 陈业峰走进刘正明的家门。 大约二十多分钟,他抹着嘴走了出来。 不得不说,周小姨的厨艺还是不错的。 实在是盛情难却,他就吃了周小姨亲手煮的沙虫粥,空空的肚子也是填饱了。 当然,也不只是单纯的吃了个早餐。 吃饭期间,周小姨倒是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给他打了一大碗。 吃完之后,周小姨借着收拾灶台的间隙,低声又快速地嘱咐了几句。 也没说别的,无非是让他一定照顾好海英,说她身子重,心思又细,在外头千万要顾全她的情绪,吃穿用度别省着,若是缺了什么或有什么难处,一定要捎个信回来。 让他多给海英做一些有营养的吃食,别让她劳心费神,平日里多陪着说说话解解闷,一定要护着外甥女和肚子里的孩子,平平安安的。 最后,陈业峰拍着胸膛保证道:“你放心好了,我一定会好好照顾海英,不会出任何差错的。” 陈业峰走出刘正明的家门,深吸了一口气。 他跨上那辆停在刘正清家门口那辆二八大杠,然后往前开去。 车轮碾过碎石子路,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没有直接蹬车回家,而是拐了个弯,往村东头那片晒渔网的空地骑去。 黑皮果然在那儿,正跟几个半大小子蹲在地上弹玻璃珠,嘻嘻哈哈的。 看见陈业峰过来,黑皮眼睛一亮,麻利地站起身跑过来:“峰哥!” 陈业峰单脚支地,把车停下,招手让黑皮到一边,压低了声音:“交给你个事,办好了有你的好处。” 黑皮拍着瘦巴巴的胸脯:“峰哥你说!” “村小学那个李老师,你知道他家住哪儿不?” “哪个李老师?” “就是戴着一副眼镜,斯斯文文,看起来跟…小白脸一样。” “你这么一说,我就知道了,就是那个斯文败类,教数学的嘛…他家就在学校后头那排瓦房,从东边数第二家,门口有棵歪脖子龙眼树的就是。” 黑皮对村里各家各户的门清得很,看来平时没少光顾别人家的家门。 陈业峰从怀里摸出一张准备好的纸条,又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数出两块塞到黑皮手里:“想办法,让李老师他老婆看到这张纸条,别让人看到你。机灵点,要是她发现你了,就说是捡到的,或者不知道谁让你送的。” 黑皮攥着钱和纸条,眼珠转了转,立刻明白了什么。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有经验。 他当即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笑容:“峰哥你放心,保管送到。” “对了,想办法让李老师的婆娘把动静弄大点。”陈业峰拍了拍黑皮的肩膀,眼神带着笑意,“事成之后,再给你买包烟。” “好嘞!”黑皮把钱和纸条小心揣进裤兜深处,一溜烟就跑了,脚步轻快得像只撒欢的野狗。 陈业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嘴角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何芳不是爱管别人家的闲事,盯着他们家海英的肚子不放么? 这回,先让她自家后院起火,看她还有没有那份“闲心”。 就当再送他一份“礼物”吧! 跟黑皮分开后,他才蹬着自行车,不紧不慢地往家赶。 阳光渐渐灼热起来,照在皮肤上有些发烫。 回到自家院门口,里头已经挺热闹的。 二表哥阳建军正蹲在井边呼噜呼噜地洗脸,阿财帮着陈父把一筐捆扎好的蔬菜往板车上搬。 几个小屁孩围着陈母刚端出来的稀饭咸菜,叽叽喳喳。 厨房顶上,炊烟袅袅,混杂着米饭和鱼干的香气。 “阿峰回来啦?快来吃饭!”看到他回来,陈母喊道。 “娘,我在小姨夫家吃过了。”陈业峰把自行车靠墙放好。 “吃了就行。”陈母点点头,又忙着去给孩子们分粥,娃儿们等下吃了饭得去上学了。 院子里靠墙根整齐地码着十来个竹筐,里面装着水灵灵的青菜、萝卜、豆角,还有些本地常见的瓜果,都是从相熟村民那里收来的,新鲜得很。 陈业峰走过去看了看,又跟父亲和阳建军商量了几句。 阿财抹了把脸,说:“刚才二胖他爹来过了,说肉搞到了半扇,还有一副猪下水,晌午前就能送过来。” “好,岛上也缺猪肉,运过去应该也好卖。”陈业峰点点头。 阳建军插话道:“阿峰,猪肉到了岛上肯定好卖,我们岛上的人天天吃海鲜,早就吃腻了,就想馋口肉。” “哈哈,我也知道好卖,可这玩意不好搞呀。” 没有肉票的话也很难搞到,好在有二胖他爹这个熟人帮忙。 不过,也不能搞太多了,太扎眼不好。 现在政策还没有彻底放开,免得落人口舌。 copyright 2026 第693章 菊花残,满地伤 晌午前,二胖他爹果然把猪肉送来了,用棕树叶盖着,还很新鲜。 一家人匆匆吃了午饭,米饭配着青菜炒肉,还有海鲜,陈母特意杀了只鸡,吃得也很丰盛。 饭后,便是紧锣密鼓的装船。 蔬菜筐要码放稳当,怕颠簸磕碰。 猪肉用湿芭蕉叶包好,加了一些冰块保鲜,防止变质、变味。 还有从家里带的一坛咸菜、一袋米和买的一些日常用品。 至于其他物资,也来不及去县城了,反正过两天送鱼干去县城,顺道去杂货批发市场。 所有东西都搬上船,陈业峰他们四人就准备出发了。 “娘,你回去吧,家里就靠你了。” 陈业峰将陈母拉到一旁,然后从口袋掏了一把钱塞到他娘手里。 “不用,家里有钱,上次给的还没有用完呢。” “先拿着,家里这么多孩子,都要吃喝。” 陈业知摸了摸小荣荣的脑袋,“乖,在家里一定要听阿嬷的话,到时候回来给你买大白兔奶糖。” “嗯,爹,荣荣很乖的。”小女儿乖巧的点点头。 别看她现在这么乖巧,可有时候比男孩子都要调皮。 “对了,娘,下个月就到高考的时间了,小妹回来的话,你多塞点钱给她,让她多吃点东西,就说是二哥给的。” 本来女孩子就要富养,要不然被那些狗男人随随便便就骗走了。 他心里面这般想,其实在好多人眼里,他也是狗男人。 人家周海英好好的在学校读书,就被他骗走了。 “对哦,马上要高考了,也不知道阿梅能不能考个好成绩。你不说我都没想起来,明天就是初一了,我得杀只鸡,去岛上拜拜妈祖娘娘才行,保佑我家阿梅考个好成绩。” 八四年的高考时间是7月7日至9日,也是当时高考的常规安排,直到03年高考时间才调整到6月。 陈业峰话音未落,陈母已经双手合十,对着老鸦洲岛的方向念叨起妈祖保佑了。 看着他娘的样子,陈业峰笑了笑。 小妹陈业梅上一世考上的就是邕州大学,那可是省里最好的大学。 这一世家里条件改善了些,她复习时营养和心境应该更好,没道理考不上。 跟母亲和小妹告别后,船便突突地离开了码头,朝着海城方向驶去。 陈父掌着舵,陈业峰乐得清闲,坐在船头吹着海风,看着沿途的风景。 到了海城码头,将船停稳。 陈业峰让父亲守着船上那些东西,自己则揣好单据,带着阿财和二表哥阳建军往宏远水产公司走去。 宏远水产离?港码头也有一段距离,他们也没有车,只有靠步行。 大约走了半个小时,终于是来到了宏远水产。 陈业峰带着两人径直朝着办公室走去,宏远水产的办公室比之前似乎更气派了些。 推门进去,张宏远果然不在,接待他们的是个生面孔的女秘书。 这秘书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穿着一身这个年代堪称时髦的职业装。 上身是米白色的确良短袖衬衫,领口系着个浅蓝色的细带蝴蝶结,衬衫收腰的设计显出身段。 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的百褶裙,长度到小腿肚,脚下踩着一双半高跟的塑料凉鞋,露出涂了淡粉色指甲油的脚趾。 头发烫了时兴的波浪卷,高高束在脑后,脸上擦了粉,嘴唇也点了口红,在一众灰蓝制服的人群里,显得格外扎眼。 她正低头写着什么,手腕上一块亮晶晶的女式手表随着动作反着光。 阿财和阳建军一进门,眼睛就没处放了,脚趾简直能原地抠出个三室一厅。 阳建军更是瞬间红了耳根,手脚都不知该怎么摆,那窘迫的样子,跟上次见到燕姐时一样。 陈业峰心里暗笑,面上却不显,走上前去:“同志你好,我们是来找张老板,之前约好了今天来结一批鱼货的款子。” 女秘书抬起头,眼波流转,在三人身上扫过,尤其在陈业峰脸上停顿了一瞬,嘴角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职业微笑:“是陈同志吧?我们张总交代过了,我姓吴,你把单子给我就行。” 声音软糯,带着点本地口音特有的黏腻。 陈业峰把单据递过去,心说张宏远这老小子眼光倒是不错,不过这吴秘书眉眼间那股精明外露的妩媚劲儿,可不像是个省油的灯。 这年头,老板和漂亮秘书之间那点事儿,大家心照不宣,张宏远这考验怕是悬。 吴秘书动作利落,核对单据、开具付款凭证、领着去财务室,一气呵成。 没多大会儿,陈业峰就揣着一沓实实在在的票子走了出来。 阿财和阳建军跟在他身后,直到出了公司大门,阳建军才长长舒了口气,嘀咕道:“这城里女人……可真不得了。” 陈业峰笑骂:“瞧你那点出息,赶紧的,回码头了,我爹还等着呢。” 三人脚步轻快地在回走。 刚到码头附近,阳建军忽然“哎哟”一声,捂住了肚子,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阿峰,我……我肚子有点闹,得找个地方…” 陈业峰一看他那样子,估计是在海上漂了几天,都吃得特别清淡,回到这边吃得太油,肠胃闹革命了。 他指着码头边上的小公园:“那边应该有公厕,快去快回,我们在船上等你。” 阳建军忙不迭地点头,捂着肚子小跑着去了。 “你跑慢点,可别拉到裤裆里,洒一路。” 也不知道二表哥有没有听到,反正夹着屁股跑得还挺快的。 “阿峰,你二表哥好像忘了带纸。” 陈业峰:“……” 他也没有反应过来。 这个年代,大家都习惯用竹片,还有报纸、课本纸。 竹片硬,太膈应人,容易使菊花受到伤害。 而报纸、课本纸,反复搓揉,虽然还算软和,可容易在菊花上留下痕迹。 菊花残,满地伤! 陈业峰和阿财上了船,跟陈父说了声钱拿到了,就等二表哥回来。 可左等右等,二十分钟过去了,还是不见人影。 “这小子,别是掉茅坑里了吧?”阿财开玩笑道。 陈业峰皱了下眉:“爹,你看着船,我跟阿财去看看。” 说着,两人跳下船,朝小公园走去。 copyright 2026 第694章 秘密武器 公园不大,几棵榕树,一些石凳,跟凉亭,平时是附近居民和等船的旅客歇脚的地方。 此刻,公园一角却围了一圈人,隐隐传来争执声。 陈业峰心里咯噔一下,有一种很不妙的感觉,当即跑回船上,塞了一些防身的武品器放到随身携带的帆布包里。 这才跟阿财走了过去,拨开人群挤进去一看。 果然,阳建军正被一些人围在中间,满脸涨红,又是摆手又是摇头,想走却脱不开身。 围着他的那些人,有男有女,穿着倒是很普通,看不出有什么奇特之处。 但他们神情却有种异样的亢奋。 其中一个穿着白色练功服、留着长须的老者,正对着阳建军比划着手势,口中念念有词: “……小同志,我看你眉宇间有浊气郁结,方才是否腹中绞痛?这便是肠胃之气与天地灵气不通之故…来!随我默念口诀,意守丹田,接收这宇宙能量,包你即刻通畅,百病不生!” 旁边一个中年妇女也热心劝道:“哎呀,小伙子,这位是‘自然功’的张大师,功力深厚。你有缘遇见,这是你的大造化,大师这是要为你发功治病,不收钱的,你快静下心来感受,真是太难得了。” 阳建军急得汗都出来了,他不过是来找厕所,路过时多看了一眼这伙在公园空地上比比划划、说什么“吸收日月精华”的人,就被这白胡子老头一把拉住,非说他“有缘”,要给他“调理”。 他急着上厕所,又被缠住,解释又不听,简直快要崩溃了。 陈业峰一看这阵仗,立刻明白了。 八九十年代,各种“气功热”、“特异功能”正开始在全国蔓延,公园广场常能见到这类练功、传功的人群。 没想到今天让二表哥撞上了。 他赶紧上前,一把拉住阳建军的胳膊,对那“张大师”客气但坚决地说:“大师,谢谢你的好意。我表哥他就是吃坏了肚子,急着上厕所,真不用发功,我们先走了啊…” 大师说且慢,想要留下他们跟着他练功,还说了一些蛊惑的话。 张大师闻言,非但没有让开,反而向前一步,白须微颤,双目灼灼地盯着陈业峰,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玄乎的腔调: “小同志,此言差矣!你怎知他只是寻常腹痛?世间万物,皆由气生,百病皆由气滞。 你可知,去年东北大兴安岭那场特大火灾,漫天火海,消防员都束手无策,是谁在千里之外发功,引动天雨,助灭了山火?便是我们‘自然门’的祖师! 还有那能用耳朵识字的神童,那是以天目窥破虚空。 更有高人,意念凝练,可让导弹偏离轨迹,护我华夏安宁!这些,报纸上都登过,岂是虚言?” 他旁边一个戴眼镜、知识分子模样的信徒立刻接口,语气狂热:“《中华气功》、《自然之谜》杂志都有报道,科学解释不了,不代表不存在。这位小兄弟面有红光,说不定就是有慧根的,大师这是要引你入门,免受病痛之苦,日后或许也能练出点石成金、隔空取物的本事,造福家人啊!” 点石成金?隔空取物? 陈业峰心里冷笑,这些荒唐言论在信息闭塞的年代确实蛊惑了不少人。 他知道,跟这群已经陷入集体无意识狂热的人讲道理是没用的。 “多谢大师好意,我们真的有事,告辞。”陈业峰不再多言,拉着阳建军就要硬闯。 “且慢!”一个低沉而充满威严的声音响起。 “咦!雷师兄,要出手了。” “小伙子,你快答应他们吧,等会雷师兄随便降下一道雷电,就将你打得魂飞魄散。” 只见一位被称为“雷师兄”的中年男子排众而出。 他约莫四十多岁,身材精干,面皮黝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 但眼神锐利,站姿沉稳,看起来像是练过些把式,在这群信徒中颇有威信。 他挡在陈业峰三人面前,目光如电般扫过:“年轻人,火气不要那么大。张大师慈悲为怀,见你们身染浊气,好心度化,这是你们的机缘。留下来,听大师讲一堂课,感受一下宇宙能量的灌注,对你们只有好处。 大师稍后可以为你们‘开顶传功’,一旦通了周天,百病不侵,力大无穷。” 他说话间,双手虚抬,做出一个导引的姿势,仿佛真有看不见的气流在掌间盘旋。 周围的信徒们纷纷附和,眼神热切,仿佛陈业峰他们拒绝的不是一堂课,而是成仙得道的机会。 “我们没兴趣,让开!”陈业峰语气转冷。 雷师兄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显然很少遇到这么不给面子的。他不再劝说,只是轻轻一挥手。 顿时,原本散布在公园各处的十来个信徒呼啦一下围了上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神情都是一样的偏执和坚定,形成了一个紧密的包围圈,将陈业峰、阳建军和阿财困在中间。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压迫感。 冲突一触即发! “阿峰,你们快走,我拦住他们!” 阿财见状,怒吼一声。 靠,又来! 这傻大个一有什么危险,总是这句话。 可陈业峰来不及劝阻,傻大个那魁梧如铁塔的身子,此刻情急之下,爆发出惊人的力气。 只见双臂一展,就像一堵墙般朝着人最少的一侧撞去,试图撞开一个缺口。 两个挡在前面的男信徒被他撞得踉跄后退,但立刻又有三四个人扑了上来,抱腿的抱腿,搂腰的搂腰。 这些信徒虽然没什么章法,但人多势众,而且那股子不顾一切的劲头十分吓人。 有人伸手去抓陈业峰的胳膊,有人试图抱住阳建军的腿。 阿财奋力挥舞着拳头,打退一个,立刻又补上两个。 他力气虽大,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背上、肩上就挨了好几下拳脚。 阳建军也急了,一边护着头脸,一边胡乱推搡,但他又没见过这阵仗,手脚有些发软。 陈业峰额头见汗,他看得出这些信徒状态不对,眼神涣散却又充满攻击性,像是被催眠或强烈暗示过。 硬拼肯定吃亏,而且一旦真的重伤了人,事情就闹大了。 眼看阿财被两人死死拖住,另一个信徒张牙舞爪地朝自己面门抓来,陈业峰不再犹豫。 他右手迅速探入随身携带的帆布包里。 那里面除了钱和单据,还有上次捡到那批走私货,特意留出来的“秘密武器”。 一直放在船上,刚才上船就是拿这些。 防狼喷雾! 电棍! “滋——!” 第695章 拉裤裆里 一道刺耳的电流爆裂声响起,伴随着一声惨叫。 那个扑向陈业峰的信徒浑身剧烈一颤,双眼翻白,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瘫在地上手脚微微抽搐,口角冒出些许白沫。 陈业峰手里握着一根黝黑、带有两个金属触头的短棍,触头之间还有细微的蓝色电弧一闪而逝。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围攻的人群瞬间一滞。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地上抽搐的同伴,又看看陈业峰手里那根不起眼却威力骇人的“短棍”。 “妖……有妖法!” 一个女信徒尖声叫道。 “我的天啦,那是什么神兵利器,竟然有雷电之威。”另个男信徒大叫一声,但声音里也充满了恐惧。 陈业峰趁他们愣神的功夫,左手又掏出一个小巧的金属罐子,对准正和阿财纠缠的那几个人,拇指用力按下罐顶的按钮。 “噗~” 一股无色但极其刺鼻的雾状液体激射而出,精准地笼罩了那几人的面部。 “啊~我的眼睛!” “咳咳……辣、咳咳…太辣了,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中招的几人顿时发出杀猪般的惨嚎,瞬间松开了阿财,双手死死捂住眼睛,涕泪横流,剧烈咳嗽,痛苦地原地打转,完全失去了战斗力。 空气里弥漫开一股辛辣的气息,呛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阿财压力一减,喘着粗气退到陈业峰身边,惊魂未定地看着他手里的两样“法宝”。 特别是那瓶防狼喷雾,之前听阿峰说过这小玩意的威力,还有点质疑,可现在看来,这小小的罐子威力竟如此惊人。 雷师兄又惊又怒,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像乡下渔民的小子,手里居然有这种“奇门兵器”。 这些东西他都见所未见,见效如此之快,如此猛烈。 实在是太可怕了。 不过看着大家期待的目光,雷师兄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邪魔外道…大家不要怕,他这是用了邪器,看我‘混元一气功’破他!” 雷师兄大吼一声,给自己和剩下的信徒鼓劲。 他深吸一口气,摆出一个扎马步的姿势,双手在胸前虚抱成球,脸憋得通红,似乎在凝聚什么“真气”,然后猛地朝陈业峰隔空一掌推来,口中还喝道: “给我…破!” 若是平时,他这装模作样的“发功”或许能唬住一些人,但此刻在电棍和防狼喷雾造成的实实在在的杀伤效果面前,显得无比滑稽可笑。 陈业峰根本不跟他废话,在雷师兄那声“破”字刚出口,手掌还没完全推出的瞬间,他一个箭步上前,避开对方那毫无威胁的“掌风”,右手电棍再次疾速戳出,精准地怼在雷师兄的腰眼上。 “噼啪~~” 更强烈的电火花闪现。 雷师兄的“混元一气”瞬间溃散,他发出一声短促而怪异的“呃啊”声,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弓了起来,剧烈颤抖,眼白上翻,随即“噗通”一声栽倒在地,四肢抽搐的幅度比之前那个信徒还要大,嘴里也开始吐白沫。 陈业峰动作未停,左手防狼喷雾对着剩下几个还想冲上来,但已经被吓破胆的信徒,包括那位白须张大师的面前虚扫一圈。 “都别过来,谁要敢过来,让他尝尝我神功威力!” 陈业峰厉声喝道。 张大师吓得连连后退,差点被自己的长须绊倒,哪还有半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其他信徒看着地上躺着抽搐的雷师兄和几个痛苦捂眼的同伴,又看看陈业峰手里那两样“神器”,脸上写满了恐惧和不可思议,再也不敢上前半步。 公园里安静了一瞬,只剩下中招者的呻吟和哭泣声。 陈业峰手持电棍和喷雾,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呆若木鸡的信徒们,最后目光落在面如土色的张大师脸上。 他没有说话,但那眼神里的寒意和手中“武器”的威慑力,比任何话语都有效。 阿财和惊魂未定的阳建军赶紧聚拢到他身后。 “走。” 陈业峰低声道,三人警惕地保持着背靠背的姿势,慢慢退出了公园,朝着码头方向快步离去。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公园里的信徒们才如梦初醒,七手八脚地去搀扶倒地的人。 张大师看着陈业峰离去的方向,浑身还在发抖,嘴里喃喃道:“隔……隔空伤人?掌心雷?还是……还是更厉害的法宝?此人……此人难道才是真人不露相?” 在他那被“神功”彻底洗脑的认知里,完全无法理解电棍和化学喷雾的原理,只能将之归结为另一种更强大、更神秘的“功法”或“法器”。 那些狂热信徒心中,也将陈业峰当成是武艺高强的世外高手。 可陈业峰三人,则头也不回地奔向码头,只想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公园冲突的余悸尚未完全散去,三人疾步往码头那个方向走去,直到确认没人追来,才稍稍放慢脚步。 阳建军喘着粗气,眼睛却亮晶晶的盯着陈业峰手里的两样“法宝”,语气里满是崇拜: “阿峰,你刚才那是什么神功啊?又是放电又是喷毒物的,把那些人都放倒了。” 陈业峰无奈地摇摇头,简单解释道:“不是神功,这个叫电棍,靠电池放电。还有这个叫防狼喷雾,里面是辣椒素和催泪剂,都是防身用的。” “防身用的……”阳建军似懂非懂地重复着,显然在他的认知里,能放出雷电和毒雾的东西已经超出了“防身”的范畴,更接近传说中的法器。 阿财则一直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插嘴道:“别问了,赶紧回码头吧,谁知道那帮人会不会追上来。” 陈业峰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阳建军:“对了,你刚才不是说要上厕所吗?解决了没?” 阳建军闻言,脸上立刻浮现出一种极为复杂的神情。 混合着尴尬、窘迫和如释重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裆,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不…不用了……” “为啥?”阿财下意识问道。 阳建军的脸涨得通红:“因为……因为刚才看他们要打起来,我一紧张……就…就拉裤裆里了。” “……” 空气安静了一秒。 …… 第696章 确定没味了 陈业峰先是一愣,随后鼻翼动了动,眉头渐渐皱起。 刚才一直处于紧张状态没注意,现在经阳建军这么一说,确实隐约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酸臭气味,随着海风飘散开来。 “怪不得……”陈业峰往后稍退了半步,“我就说怎么一直有股味儿。” 傻大个的反应则直接得多。 他刚才还跟阳建军勾肩搭背走得近,关系好的像亲兄弟。 此刻,就像触电般猛地弹开,连退三步,夸张地捂住鼻子:“我的老天爷,你怎么不早说,我说怎么越走味儿越冲!” “……我…我不好意思说嘛……”阳建军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走路姿势也变得别扭起来,两腿夹得紧紧的,生怕动静大了让气味更扩散。 “离我远点!至少三米,不,五米!”阿财挥舞着手臂,一脸嫌弃地指挥着,“你走后面,风往后吹!” 于是回码头的路上,形成了诡异的队形。 阿财一只手捂着鼻子,另一只手还在面前扇风,走在最前面。 陈业峰保持中间距离,表情复杂。 而阳建军苦着脸走在最后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 偶尔有路人经过,都会投来奇怪的目光,然后匆匆掩鼻快步离开。 阳建军身上那股味道,在闷热的午后实在有些藏不住。 好不容易捱到码头,三人几乎是飞奔上船。 陈父看到他们回来,连忙放下手里的水烟筒,询问他们怎么回事? 还轮不到陈业峰说,阿财就叽里呱啦的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下。 他还着重将二表哥拉裤裆的事说了一下,搞得阳建军想直接跳到海里游回岛上去。 “行了,不是拉肚子嘛。这样吧,咱们往斜阳岛开,半路找个偏僻点的海域,你下海洗洗。” 说着,陈父就启动机器,准备回岛。 看到姑父没有说什么,阳建军顿时松了一口气。 可他还没来得及高兴。 机器启动后,海风中传来陈父的声音:“这味道确实有点大…建军,你还是站到下风处。不对,干脆站船尾外面去吧。” 阳建军:“……” 果然,世间的成见,就像是一座大山! 随着柴油机启动,渔船“突突突”地驶离码头,朝着斜阳岛方向开去。 阳建军可怜巴巴的,夹着屁股站在船尾,不时看看陈业峰。 陈业峰叹了口气,看看天色。 天空好蓝! 渔船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浪痕,初夏的海风吹拂,本应令人心旷神怡,但船尾传来的阵阵异味,让这趟归途变得颇为煎熬。 约莫开了二十多分钟,已经能看到远处斜阳岛的轮廓了。 找了个靠近一片荒滩的海域,这里水清沙白,周围没有其他船只。 “就这儿吧。”陈父关小油门,让船缓缓停下,“阿财,抛锚。” 阿财麻利地扔下小锚,船在海面上轻轻晃荡。 然后三人齐齐看向阳建军。 阳建军站在船边,看着蔚蓝的海水,咽了口唾沫:“现在海水还凉吧……” “凉也得洗!”阿财捏着鼻子,“你要么自己跳下去,要么我们把你扔下去。” 阳建军哭丧着脸,开始解裤腰带,动作扭捏得像个小媳妇。 “等等!”陈业峰突然喊道,“你这是要把衣服脱掉吗?” “不然呢?” “衣服啊!你衣服也得洗!都这么臭了,不洗干净吗?”陈业峰扶额,觉得阳建军的脑子可能跟裤子一起被吓坏了。 阳建军脸红了红,差点就感动了,没想到还是要下水。 “那…那我在船上脱?” 阿财立刻摆手:“别,船这么小,你在这儿脱,整条船都得腌入味。穿着衣服,一起跳下去,在海里脱!” 这个提议得到了船上三人的赞同。 于是阳建军站在船舷边,做了好几个深呼吸,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扑通!” 水花四溅。 阳建军跳进海里,冰冷的海水让他发出一声怪叫:“嘶~好凉!” “别嚎了,赶紧洗!”阿财在船上喊道,“衣服搓干净,尤其是裤裆那块!” 阳建军在海里扑腾着,笨拙地开始脱衣服。 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本就难脱,再加上是在海水里,动作更加不便。 他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把上衣脱掉,露出白花花的膀子。 “裤子呀,重点是裤子!”阿财像个监工。 阳建军憋了口气,沉入水中,在海里脱裤子。 这个高难度动作导致他呛了好几口水,浮出水面时咳嗽不止,眼泪都咳出来了。 陈业峰看不下去了,从船舱里找出一小块肥皂,扔了过去:“用这个!” 阳建军如获至宝,开始在海里搓洗衣服。 白色的肥皂沫在海面上散开,他用力搓着裤裆部位,搓得满脸通红,也不知是用力过度还是羞臊难当。 洗好衣服,他开始洗自己。 肥皂在身上涂抹,然后在海水里冲洗。 而就在这时,在他附近竟然出现一群小鱼,估计是闻着味儿来的。 看着这些小鱼,陈业峰他们一点都不想捞。 …… 初夏的海水其实不算太凉,但刚下水时还是激得他直打哆嗦。 他洗得格外认真,尤其是下半身,搓了又搓,仿佛要把之前的耻辱全部都洗掉。 等到阳建军把衣服洗干净。 阿财找出根竹竿,把阳建军洗干净的衣服挑起来,挂在船舷上晾着。 海风吹过,湿衣服哗啦啦作响。 “你说他得吓成什么样,才能直接……”阿财压低声说道。 陈父撇撇嘴道:“ 人之常情,你别笑话,他本就是拉肚子,还被那些人缠着不放,不拉到裤裆里才怪。” 陈业峰也说:“当时他早就想上厕所了,又这么一番折腾,不拉在身上才怪。” “那也不能……哎…”阿财摇摇头,但语气已经没那么嫌弃了,“不过说真的,刚才在公园,他那声嚎叫冲上去,还挺有种的。” 两人正聊着,海里的阳建军喊了起来:“我、我洗好了!” “洗干净了?”阿财问。 “洗干净了!” “确定?没味儿了?” 阳建军鼻子闻了闻:“没…没味儿了,确定没味了,就是海水味。” 陈业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晾着的衣服:“衣服也没这么快干,先上来吧,船舱里有我换洗的衣服,先穿着吧,等上岸回家再换过来。” “先上船把衣服穿上,泡太久容易泡出毛病来。”陈父也关心道,“用淡水冲冲,阿峰的衣服你穿着有点长,不过也没关系,马上就上岸回家了。” 二表哥的个头随大舅,不是很高。陈业峰的衣服自然不适合他,不过现在也没有办法,晒的衣服也不能马上干,总不能就这样一直待在水里,等着衣服被太阳晒干吧? “上来吧,别泡感冒了,衣服我放在船舱,你自己去换。”陈业峰已经给二表哥找好衣服了。 阳建军如蒙大赦,游到船边,然后赤条条从船舷边爬了上来。 第697章 忠犬 阿财给他打了一盘淡水,让他冲冲。 陈业峰扔出一条旧毛巾,阳建军接住用来擦干身体,然后开始穿衣服。 “阿嚏~”阳建军穿好衣服,被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活该,谁让拉身上的。”阿财嘴上不饶人,却从船舱里翻出一件自己的旧外套扔过去,“披上吧,别真感冒了。” 阳建军感激地接过外套披上,缩在船头。 经此一遭,他整个人都蔫了。 实在是太丢脸了,都这么大的人了,还拉到身上,让他以后怎么做人呀! 渔船重新启航,朝着斜阳岛方向驶去。 这次,船上终于没了异味,只剩下海风的咸湿和柴油机的气息。 斜阳岛越来越近,岛上的房屋、树木渐渐清晰。 陈业峰站在船头,目光扫过熟悉的海岸线。 忽然,他看到了什么,眼神一凝。 岸边,有一个白色的身影,正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 “那是不是……”陈业峰眯起眼睛。 阿财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好像是奶酪,它怎么在那儿?” 船再靠近些,能看清了。 果然是陈业峰家养的那条白狗,它趴在岸边一块礁石旁,下巴搭在前爪上,眼睛望着海面,耳朵偶尔动一下,似乎在聆听海风带来的声音。 岸边有几个村民正在修补渔网,看到满仓号向岸边靠过来,有人直起身挥手,陈业峰他们也挥手回应。 船靠岸时,张玉堂笑着喊:“阿峰回来了,你家这狗可真是忠心,天天来这儿趴着,一趴就是大半天,估摸着是等你回来呢!” 陈业峰心中一暖。 他这出海打鱼,前后不过三四天,没想到奶酪会天天来等。 船还没完全靠稳,岸上的白狗突然动了。 它似乎终于确认了这是主人的船,猛地站起来,尾巴疯狂摇摆,几乎摇成了螺旋桨。 它沿着岸边来回跑动,发出短促而激动的吠叫,想要靠近又不敢贸然下水,急得在原地转圈。 “奶酪!”陈业峰跳上岸,唤了一声。 这一声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 白狗像离弦之箭般冲过来,一跃而起,前爪搭在陈业峰腿上,仰着头,伸出舌头,尾巴摇得更加卖力,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撒娇声。 陈业峰蹲下身,揉了揉奶酪的脑袋和脖子。 白狗子激动得浑身颤抖,不停用脑袋蹭他的手,舔他的手指,仿佛在确认主人真的回来了。 “好了好了,我回来了。”陈业峰的声音难得地温柔。 陈父他们也陆续下船。 阳建军一靠近,白狗突然停下动作,鼻子抽动着,朝着他的方向嗅了嗅,然后… 打了个喷嚏。 “它是不是闻到什么了?”阳建军紧张兮兮地问。 阿财憋着笑:“估计是你身上还有股海腥味混着肥皂味,狗鼻子灵。” 陈业峰拍拍奶酪的狗背,又贴回他身边,但眼睛还警惕地瞟着阳建军,似乎对这个气味复杂的新来者保持着谨慎。 “行了,走吧,大家一起把东西搬上去。”陈父喊道。 “走走,搬东西了。” “东西这么多,一趟估计搬不完。” “搬不完就多搬一次。” “……” 渔船靠稳了岸,陈业峰弯腰解开缆绳,在熟悉的木桩上绕了两圈,打了个结实的水手结。 海风带着岛上特有的、混合着草木与淡淡炊烟的气息扑面而来, 陈父吆喝了一声“卸货”,阿财吆喝一声,率先跳上船,开始将舱里用网兜和竹筐装着的蔬菜、水果传递上岸。 阳建军也赶紧上前帮忙,动作麻利了不少,只是下意识地离那条兴奋的白狗远了点。 奶酪亦步亦趋地跟在陈业峰脚边,尾巴依旧摇得欢快,眼睛亮晶晶的,仿佛生怕主人再次消失。 正忙碌着,两个熟悉的身影从坡上快步走下来,正是陈业峰的大舅和二舅。 “阿峰,你们终于回来了。”二舅嗓门洪亮,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 “大舅、二舅。”陈业峰直起身,笑着打招呼,“刚靠岸,正好你们来了,帮忙搬点东西。” “要得、要得!”大舅话不多,挽起袖子就干。 几人合力,肩扛手提,将一筐筐蔬果搬到岸边稍高处的平整空地上。 这时,又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伴着略显沉重的喘息。 陈业峰抬头望去,只见妻子周海英正一手扶着腰,一手被嫂子张凤搀着,急匆匆地从村道那边走来。 她肚子已经隆起得很明显,动作有些笨拙,像只但眼神却急切地在人群中搜寻。 走得有些喘,脸颊因为急切和运动泛着红晕,眼睛直直地望向码头,望向了船边那个她日夜牵挂的身影。 四目相对。 周海英的脚步一下子停住了,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只有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蓄满了泪水,顺着脸颊无声地滚落下来。 那眼泪里,包含着担忧,还有委屈。 更多的是喜极而泣。 虽然大舅、二舅还有大哥他们早一步上岛,把他们出海打鱼安全返航的消息带回来了。 不过,在没有亲眼见到自家男人的情况下,肯定无法彻底放心的。 陈业峰心头猛地一酸,立刻跳下船,几步跨到她跟前。 这次在海上也算是死里逃生,看到自己老婆,感觉自己的情绪都有点绷不住了。 “阿英…”他唤了一声,声音有些发哽,想伸手抱她,又顾忌着她的肚子和周围这么多人,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只笨拙地用手去擦她脸上的泪,“哭啥,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嘛。”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周海英哽咽着,抓住他粗糙的手掌,紧紧攥着,仿佛一松开他就会消失似的。 她上下打量着他,确认他全须全尾,除了被海风吹得更黑了些,似乎没什么变化,这才稍稍平复了情绪,却还是忍不住嗔道:“出去这么多天,我心里面一直悬着…” “前天夜晚风浪好像大了,我、我都担心一整夜都没有睡着。” “担心啥,我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陈业峰安慰道。 张凤在一旁快言快语:“可不是嘛,阿峰,你是不知道,海英这丫头倔,每天都非得让我陪她到这边来望一望,看看海上有你们的船影没有。劝都劝不住,就站那儿看,一看就是好久。” 果然,几天不见她,周海英好像瘦了不少。 看着妻子浮肿的眼睑和明显憔悴了些的脸,心中涌起巨大的愧疚和暖流。 他握紧妻子的手,低声道:“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下次……下次我出海打鱼,尽量早点回来。” 他深知,渔民出海,风里来浪里去,归期难定,这承诺其实苍白无力。 但此刻除了这话,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来安慰妻子。 周海英摇摇头,眼泪又涌出来,却是笑着的:“别说这些,平安回来比什么都强。快去帮忙搬东西吧,大家都等着呢。” 陈业峰重重“嗯”了一声,这才转身加入搬运的队伍。 奶酪也凑到周海英腿边,汪汪叫着,用头蹭她,像是在安慰女主人。 第698章 陈三分算账 “行了、行了,人平安回来就是天大的好事。” 大舅妈和二舅妈也闻讯赶来了,笑着打圆场,“海英,快别哭了,伤了眼睛,对孩子不好。阿峰这不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嘛,还带来这么多好东西。” 大舅二舅,还有阿财、陈父他们早已动起手来,将一筐筐蔬菜、水果从船上传递到岸上。 阳建军换了陈业峰的衣服,袖子裤腿都长出一截,显得有些滑稽,但他干活很卖力,似乎想用劳动洗刷掉白天的尴尬。 人多力量大,没多大功夫,船上的东西就搬卸一空,在岸上一块平整空地分类堆放好。 时间还早,也懒得往家里搬了,就在这块空地上售卖得了。 陈业峰拍拍妻子的手,转向众人:“大伙儿再辛苦一下,先把东西归置好,休息一下。大舅妈、二舅妈,麻烦你们跑跑腿,跟左邻右舍还有岛上其他人家说一声,就说我们带了新鲜蔬菜水果回来,按老家收来的价加点辛苦钱就卖,比他们自己去镇上买划算也方便,有需要的就过来看看。” “这主意好…”林秀华应道,“岛上就缺这些青叶子菜,我这就去喊人。” 说着,便和黄水妹分头去通知了。 从老家带来的蔬菜瓜果,格外引人注目。 在蔬菜种类相对匮乏的海岛上,这些带着泥土芬芳的鲜货,简直是珍品。 一般都很受岛上居民的欢迎。 果然,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小岛。 不一会儿,空地上就热闹起来。 留守的妇女、老人,还有几个没出海的男人,都围了过来,看着水灵灵的瓜果蔬菜,个个都喜笑颜开。 岛上交通不便,尤其是新鲜蔬菜难以保存运输,平时除了自家种的少量菜,主要靠每周一两次的渡船从海城那边捎带,不仅价格高,还不一定新鲜。 很快,几位家庭主妇和老人就围了上来,挑选着自己中意的菜蔬。 “这黄瓜好,好嫩!” “西红柿真红,给我称两斤!” “芥菜怎么卖?来一把!” “还有香蕉?给我留一串,给孩子吃。” 陈业峰和大舅妈、二舅妈负责招呼、称重、算账,周海英和张凤在旁边帮着整理、收钱。 又不是第一次购买了,大家都是轻车熟路。 主要是价格确实公道,基本就是在收购价上加了点油钱和损耗,比从海城运过来的低不少,更别说省了往返的船费和工夫。 还有就是东西新鲜,都是临时从地里采摘的,一路上也没有耽搁什么。 大家你两斤、我三斤,你一把葱、我几个橘,很快就卖掉了大半。 现钱不多,也有用鱼干、鸡蛋甚至约定改日帮忙补网来换的,都是乡里乡亲,灵活得很。 带来的蔬菜水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天色已经渐渐向晚。 夕阳给海面、渔港和岛上的石屋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红色。 剩下的少许没有卖完的菜蔬,陈业峰直接分送给了几位家境特别困难的老人。 接下来就是收拾一下场地。 陈业峰一边收拾着空筐和秤,一边对大舅二舅他们说:“大舅、二舅,舅妈,晚上都别开火了,一起到我家吃饭!咱们聚聚,顺便把这次出海的钱分一分。” 大家自然没有异议。 一行人拿着剩下的东西,主要是自家留的菜和没卖完的少量水果,热热闹闹地往陈业峰家走去。 奶酪跑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看看主人跟上没有。 搬回陈业峰家,女人们则开始张罗晚饭。 临时的家里,厨房并不是很大。 但很快,就传出锅碗瓢盆的碰撞声、说笑声和食物下锅的“滋啦”声,显得烟火气十足。 大舅妈掌勺,二舅妈和张凤打下手,周海英也想帮忙,被几人笑着按坐在椅子上。 “你现在是重点保护对象,看着就行!” 不过,她很快就被陈业峰喊出去帮忙算账。 煎炒烹炖的声音和食物香气从厨房里弥漫开来…… 男人们则围坐在堂屋的方桌边。 桌上摆着一杆磨得油光水滑的的水烟筒,还有一小包烟丝。 奶酪安静地趴在陈业峰脚边,耳朵偶尔动一下。 陈业峰拿出一个旧帆布包,小心翼翼地从里面取出几沓用橡皮筋扎好的钱。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汇聚过去,堂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灶间传来的隐约声响。 “来,先把账算清楚。”陈业峰拿出一个有些磨损的笔记本,翻到记载这次出海收支的那一页。 “在?港码头那边,小黄鱼、带鱼,再加上杂七杂八的鱼获一起,卖了三千一百二十五块八毛。后来在镇上那几家酒楼卖的大黄鱼、青甘鱼,得了一千八百三十二块四毛。加起来总共是……”他拿着计算器算了算,“四千九百五十八块二毛。对吧?阿英…” 周海英拿着毛算了一下,点点头:“嗯,差不多是这个数。” “油钱、冰块这些杂七杂八的开销,是从咱们公账里先支的,一共花了……”陈业峰又翻了一页,“三百七十六块五毛。这笔钱我先垫着了。所以,这次净赚的,就是四千九百五十八块二,减去三百七十六块五,等于四千五百八十一块七毛。” 这个数目报出来,尽管早有预期,大家还是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更是泛起红光。 四千五百八十一块七毛! 这在当下,对于普通渔民家庭来说,绝对是一笔巨款,抵得上以往辛辛苦苦好几年甚至更久的收入。 “按照之前说好了,收入按船平分。我们三条船,满仓号一条,我大哥的一条,还有大舅、二舅你们合一条。”陈业峰接着道,“不管各船捕了多少,都是同进同出,风险共担,利润平分。四千五百八十一块七,除以三……” 他拿着计算器按动着,“每家应该分到……一千五百二十七块两毛三分三厘三。” 他顿了顿,“零头不好分,咱们就按一千五百二十七块算,剩下的零头,算在我垫付的杂费里,不多计较了, 你们看行不?” 说完,他又看了看周海英。 见周海英朝他点点头,陈业峰也是松了一口气,当即喝了一口茶水,润了润喉咙。 “行,实在是太行了!”二舅阳扶虎搓着手,有些激动。 大舅阳扶龙虽然稳重些,也连连点头:“阿峰你不愧是上过初中的人,算得清楚,这样分很公道。” 听到大舅的话,陈业峰顿时老脸一红。 他初中也就上了一个学期,从小到大,数学从来都没有及格过。 最低的一次,只考了三分,撞对了一个选择题。 第699章 钱给老婆保管 “这次我们算是占了大便宜。”大哥陈业新开口道,“这次能找到那片鱼群,主要是阿峰眼力好、胆子大,发现了鸟群的异常,要说多分点都是应该的,按船来平分,我们这些占了大便宜的人,还能有什么意见。” “对对,阿峰是头功。”大舅抽了一口烟,也点头。 陈业峰摆摆手:“都是自家人,一起出海就共担风险同享收获,不讲这些。既然大家都没有什么异议,那就这么定了。” 他开始分钱,将钱分成三份,每份都是一叠“大团结”和一些零散的毛票,数得清清楚楚。 “这是大舅二舅的。”他将第一份推给阳扶龙。 “这是我大哥的。”第二份推给陈业新。 最后一份留给自己。 “这是属于满仓号的。” 厚实的钞票握在手里,那种实实在在的触感让人心里面更加踏实。 大舅接过钱,仔细地点了一遍,然后又成两份,给了一份给二舅。 阳扶虎把自己那一份数了又数,然后小心翼翼的装起来,忍不住又拍了拍口袋,脸上全是掩不住的笑容。 这一趟,阳二舅直接分到七百多块钱,别人要干好几年,才能赚到这么多。 接着,他又从自家那份里数出一些钱。 “阿财跟着我出海,是按股份分的,这个到时候我再给他算。现在是给建军哥那一份。建军哥这次出海也帮了很多忙,虽然路上出了一些善,但也着实辛苦了,八十块算是给你的工钱跟奖金。” 二表哥跟着他出海,也是算工钱的。 不过并不是按月给,而是按天给,也就是出海一天,给一天的钱。 他将钱递给阳建军,阳建军有些不好意思接。 “阿峰,这是不是太多了?这才出海几天时间,就给这么多吗?” 之前说好的是,一天三块钱。 这才出海几天时间,竟然得到这么多钱。 八十块钱,都要赶上别人两个月的工资了。 “不是说了这是你的工钱跟奖金吗?这次出海捕了这么多鱼货,肯定是要有奖励的。二表哥,你就收下吧,要不然下次我都不敢叫你一起出海了。” “好好,那我就收下了,阿峰,二表哥谢谢你了。” 听到陈业峰这么说,阳建军这才勉强接受。 正事谈完,气氛更加轻松。 水烟筒在几个男人手里传递着,咕噜咕噜的声音伴随着淡淡的烟丝气味。 大家聊着这次出海的惊险,也聊着接下来的打算。 今晚肯定是不出海了,辛苦了好几天,又刚分了钱,怎么也得休息一下,和家人好好吃顿饭。 就在这时候,大舅突然开口:“建军你这是穿着阿峰的衣服吗?出海之前你家媳妇不是找了一套备洗的衣服?” 陈业峰的衣服穿在二表哥身上,看起来显得有些滑稽,不伦不类。 “在海城那边……” 二表哥还没来得及回答,一旁的傻大个抢先开始说。 这还了得,回来之前,他都叫大家保密了。 要是让自己家人知道自己拉裤裆的事,那还了得? 他还怎么做人? 阳建军一个健步上前,快速捂住阿财的嘴。 “唔、唔……” “阿财叔,一包荷花,之前答应好的。” 阿财的嘴巴被二表哥捂住,支支吾吾,听到二表哥小声的话语,眼珠子转动几下,当即点点头。 二表哥试探性的松开手,见阿财不再说话,长松了一口气,红着脸回道: “…换洗的衣服没干,就穿阿峰的了。” “这样吗?”阳大舅看了看儿子,这小子从小就不会撒谎,一撒谎就脸红,这里其中指定有什么事。 不过阳扶龙正被那笔“巨款”冲刷着头脑,也无暇顾及这些。 “开饭啦,收拾桌子!” 而恰在此时,大舅妈那大嗓门嚷嚷着吃饭,大家的注意力也被彻底转移。 阳建军趁大家不注意,当即溜回了家。 男人们立刻动手,把水烟筒挪开,搬来大圆桌,摆上长条凳。 一道道菜被端了上来,清蒸的鲈鱼,蒜蓉炒的蛤蜊,用岛上特产的小银鱼干炒的青菜,还有炖得烂熟的猪肉海带汤,以及必不可少的花生米、咸鸭蛋等下酒菜。 最中间,还摆上了一盘红焖肉,色泽油亮,是难得的大菜。 陈业峰带过来的那半扇猪肉,跟那些瓜果蔬菜一样,都特别受欢迎。 相比瓜果蔬菜,猪肉的价格虽然贵不少。 不过,岛上有的居民一两个月才吃上一回猪肉。 而且,陈业峰卖的也不是太贵,还不要肉票。 大家都抢着买,要不是事先把自家那一份留出来,他们自己都没得吃。 主食是香喷喷的白米饭。 菜肴算不上多么精致,但量足味鲜,充满了香味。 陈业峰把自己分到的钱交给周海英,让她去收起来。 大哥陈业新刚起身,就看到老婆张凤正虎视眈眈的盯着自己。 陈业新心里面一阵发毛,连忙走了过去:“阿凤,这是这次出海赚到的钱,我正要交给你呢。” “这么多?”张凤没客气的接过钱,然后数了数,顿时无比心惊。 她知道这次收获应该很不错,他们家能分到不少钱,可没想到能分到这么多钱。 一千多块钱呀! 以前靠着她爹娘留下来的那条小船,几年都赚不到这么多钱。 来外岛这边几个月,建房子、买渔船的钱都可以还清了,应该还有富足的。 张凤此刻眼眶红红的,紧紧的拽着那把钱。 “阿凤,你是不是应该给我留点?” “行吧,给你两块钱,省着点花。” “两块钱?是不是有点少?” “嫌少?那你还给我吧。” “不嫌少,两块就两块。” “可不少了,在老家的时候,你跟我弟出海打鱼,有时候还赚不到这么多钱呢。” “……” 听到老婆这么一说,陈业新连忙把两块钱放到口袋。 瞬间就觉得,好像两块钱也不少了。 妈的,果然自己现在赚到钱了,就有点膨胀了,两块钱竟然都嫌少,怕是要挨揍了。 同样一幕,出现屋子里的角落。 大舅、二舅、二表哥阳建军拿到钱后,第一时间就把钱交给自己的老婆保管。 在他们这边,男主外、女主内,男人赚到钱了,都是交给老婆保管。 众人围桌坐下,开始吃饭。 满满当当的两桌人,欢声笑语几乎都要把屋顶掀翻。 第700章 大哥还钱 陈父把从老家带过来的青红酒拿了出来,举起粗糙的陶碗:“来,这第一碗,敬妈祖娘娘保佑,平平安安,满载而归!” “对对,敬妈祖娘娘!” “这次出海多亏了妈祖娘娘保佑。” “以后大家都要顺顺利利,海运昌盛。” 所有人都端起碗,男人喝酒,女人和孩子喝糖水,齐齐喝了一口。 热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驱散着海风带来的些许凉意。 接下来便是大快朵颐。 男人们喝酒吃菜,谈论着海上的见闻和以后的打算。 女人们边吃边聊着家长里短,照顾着孩子们。 阳建军似乎也从白天的打击中恢复了些,虽然话不多,但筷子没停。 奶酪在桌下钻来钻去,不时得到主人赏赐的鱼头虾壳,吃得欢快。 陈业峰没看到大表哥阳建国,询问一下,才知道他又出去做零工去了。 “阿峰,这些天你辛苦了,多吃点。” “行了行了,不要老给我夹菜,你自己也吃。” 周海英坐在陈业峰旁边,脸上始终带着满足的笑意,不时给他夹菜。 陈业峰看了看她圆润的脸庞和凸起的肚子,心里面也觉得很幸福。 重活一世,这样的温馨实在是太难得了。 重生回来,他也不求大富大贵,只想让家人过上好日子,让家里这盏灯火常暖。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夜色已深。 海岛上没有太多夜生活,灯火零星。 这顿热闹的晚餐也接近尾声。 大舅二舅他们帮着收拾完碗筷,便告辞回家,约定好下次出海再商量。 人走光后,陈父喝的酒有点多,也有点乏了,早早歇下。 阿财也洗漱好,上床去睡觉了。 陈业峰和周海英,洗漱完毕,准备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 两人刚走出堂屋,准备穿过回自己那屋,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和压低的呼唤。 “阿峰,海英,你们俩等会儿。” 两人回头,只见大嫂张凤拉着大哥陈业新从他们屋里出来,快步走了过来。 大哥手里还捏着个旧手帕包成的小包裹。 “大嫂,大哥,还没歇着?”陈业峰停下脚步,笑着问。 周海英也挽着陈业峰的胳膊,看向哥嫂。 张凤走到近前,借着手里那盏昏黄的煤油灯的光芒。 陈业峰能看清楚嫂子一脸郑重,好像还能察觉到如释重负的感觉。 大嫂先看了眼陈业新,大哥朝她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阿峰,海英…”张凤开口小声说道,“这会儿叫住你们,是有件要紧事。我跟你大哥商量好了,想先把之前买船时,跟你借的那一千二百块钱还上。” 说着,她从陈业新手里接过那个手帕包,一层层打开。 里面是厚厚几叠“大团结”,还有一些散票,捆扎得整整齐齐。 “这次出海,托你的福,分到的钱这么多。我跟业新商量好了,这钱揣在身上,或者放在屋里,心里总惦记着欠你的这笔债,也不踏实。趁现在能还上,就先还了。”张凤把钱往前递了过去,很认真的道,“我跟你大哥刚才点过两遍了,正好一千二,你们再点点。” 陈业峰看着那沓钱,没有立刻接,而是看向大哥。 陈业新搓了搓手,憨厚的脸上满是感激:“阿峰,你大嫂说得对。这回要不是你带着我们过来,我哪里能赚这么多钱?要是在老家的话,我都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还清这些外债。” 出来这么久,他们通过出海打鱼,终于把家里所有的外债全部还清了。 以后,赚的钱都是自己的,睡觉也能睡安稳了。 大哥的话语有些笨拙,但情意却是实实在在的。 陈业峰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前世,大哥大嫂在他落魄时从未嫌弃,大嫂张凤嘴上厉害,心却最软,时常偷偷接济他。 这一世,他拉他们一把,从未想过要他们多么感恩戴德。 此刻看到兄嫂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还钱,是铭记这份情谊,他只觉得这份亲情值得。 “大哥,大嫂,你们这是干啥。”陈业峰语气轻松,试图缓解下气氛,“我们又不急用钱,先不还也没有关系,你们先用着。” “那不成。”张凤的性子本来就很刚烈,又把钱往周海英那边送了送,“债还清了,心里才亮堂,往后赚的每一分钱才真正是自己的。再说,现在我们有船,往后出海打鱼,还怕赚不到钱吗?这钱必须收下。” 周海英抬头看陈业峰,用眼神询问他的意思。 陈业峰看着大哥大嫂殷切而真挚的表情,知道再推辞反而显得生分,便点了点头,对周海英温声道:“阿英,那你就收下吧。大嫂说得对,无债一身轻。” 周海英这才伸出双手,小心地接过那沉甸甸的一千二百块,分量十足。 见周海英接过钱,张凤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整个人看起来轻松不少。 她笑了笑,开起了玩笑:“海英,你可要当着你大哥和我的面数清楚,离了这里,数目不对我们可不认账的!” 周海英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腼腆地笑了笑:“大嫂,看偿说的,我还能信不过大哥大嫂嘛。” “亲兄弟明算账,该数还得数。”陈业新也在一旁帮腔,他这人本来就较真。 陈业峰知道这是兄嫂的性格,做事也是光明磊落,便也笑着对周海英说:“大嫂让你数,你就数数,也让大哥大嫂他们彻底放心。” 周海英这才就着煤油灯,仔细地清点起来。 手指略显笨拙的翻动钞票,嘴里低声念着数。 张凤和陈业新就站在一旁,安静的看着。 “没错,大嫂,正好一千二百块。”周海英数完最后一张,抬头肯定地说。 “是这么多就行了。”张凤彻底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这桩大心事可算了了。” 陈业新也咧嘴笑了,肩膀似乎都松快了些。 陈业峰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开口道:“大哥,大嫂,现在小管鱿鱼的旺季也过了,你们是继续待在岛上,还是回老家那边。” 大哥之所以过来,主要是为了捕捞小管鱿鱼,现在汛期过了,按理说应该回去了。 毕竟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这个岛上只是临时住的地方,而不是他们的家。 就算是回了老家那边,也是可以继续出海打鱼,他们家也是在海边。 “我跟你嫂子已经商量好了,既然你们还继续待在这边,那我们也先不回去了,在这边出海打鱼也是一样的。海英看着也快生了,有你嫂子在这边也能帮上忙。”陈业新一脸认真的说道。 “对,我们都想好了,以后就跟你干,你的海运好,跟着你能发财。”张凤也说道。 “那行,那你们就先待这边吧。”陈业峰点点头。 上一世,他跟周海英就没有生三胎这回事。 这一世,周海英怀上了,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有大嫂在岛上,陈业峰也感觉踏实不少。 “大哥大嫂也早点休息。”周海英小心地把钱用手帕重新包好,紧紧攥在手里。 两对夫妻各自转身回屋。 第701章 我就摸摸,不进… 海岛的夜风,吹散了方才席间残留的些许烟酒气息,吹得窗棂啪啪作响。 陈业峰揽着周海英的肩膀,回到自己屋里,关上门,将海风和星光暂时隔在窗外,只留下一室温馨的灯光。 窗外,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规律而轻柔,如同催眠曲。 周海英靠在男人肩头,手轻轻放在肚子上。 “阿峰,欣欣跟荣荣在家听话吗?阿娘带着几个孩子,一定也很辛苦。” “欣欣、荣荣他们在老家也挺听话,欣欣这几次考试,每次都得双百,嚷嚷着要给他奖励。阿娘说她在家里很好,几个孩子都这么大了,也不用他怎么操心,她让你在岛上好好照顾自己,只管穿好、睡好、吃好,其他的事情你都别管。” 陈业峰并没有把匿名信的事情告诉给她,免得她担惊受惊。 还有…就算让她知道了,她也帮不上什么。 那些糟心的事就交给他好了,他已经想好了对策,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阿娘…真的是太好了。”周海英有些感动,但是又担心的道,“阿峰,你说我这一胎,要、要还是女孩,可怎么办呀? 陈业峰揽紧周海英的胳膊,手掌覆在她放在肚子上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的确良衬衫传过去,带给人一种安心的力量。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养着呗!”他声音放得很低柔,带着海风磨出来的粗粝,却裹着熨帖的暖意,“你看咱们家欣欣,多机灵,读书写字样样拔尖,将来说不定能考上大学,做个吃公家饭的文化人,那是咱们老陈家的福气。还有咱们家荣荣,聪明可爱,将来也肯定不会差。” 说着说着,他又不老实起来。 低下头去,鼻尖蹭了蹭周海英的发顶,闻到一股淡淡的皂角味。 那是她用自己从县城买回来的海鸥牌香皂洗的头发。 “再说了,闺女怎么了?在咱们石埠村,哪个女人不是顶半边天的?你看村东头的秋菊婶子, 不也只是生了三个闺女,可她们个个孝顺,逢年过节提的点心匣子能把门槛踏破。 还有隔壁南乐村的李会计,就一个女儿,去年考上了县里的师范,现在每个月都有工资寄回来,比儿子还体面。” 作为一名重生人士,其实他并没有那种重男轻女的思想。 到了后世,那些生儿子的,反而羡慕那些生女儿的。 听到他这么说,周海英抿了抿唇,指尖轻轻摩挲着小腹,眉头还是没完全舒展开:“话是这么说,可村里那些闲话……我怕你在外面受委屈。要是有人说你陈家没儿子,断了香火,指不定怎么嚼舌根呢。” 陈业峰嗤笑一声,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嚼舌根?让他们嚼去!我陈业峰靠的不是儿子撑门面,是靠这双手,靠咱船上的渔获,靠酒楼那边谈下来的价钱。 现在咱们村里那些做海的,哪个人有我赚的多?我可我告诉你,鸿福酒楼的燕姐跟我说,下个月她朋友要在海城那边开一家国际餐厅,想从咱们这里拿鱼货,到时候咱们可以顺势将我们的海产品打入海城的酒楼市场。 那些说闲话的,还不是眼红咱赚得多?” 他顿了顿,说道:“再说了,现在提倡男女平等,生男生女都一样。咱响应国家号召,怕什么?” 周海英微微抬头看看他。 此时外面的月光从窗缝里钻进来,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 那双精明、充满韧劲的眼睛里,充满了温柔。 她心里的那块石头,慢慢落了地。 嘴角也漾开一点笑:“你的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甜了。” 周海英发现他跟一年前相比,变化实在是太大了。 以前,陈业峰好吃懒做,游手好闲,还经常往村花家里跑,整天都不着家。 而且,重男轻女的思想特别严重。 就因为欣欣、荣荣是两个女孩子,都不怎么理她们,甚至还给她们脸色,打骂相加。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两个孩子就像宝贝似的,捧在手心都怕化掉,宠爱得很。 “不是嘴甜,我说的可是大实话。”陈业峰把她往怀里搂了搂,下巴抵着她的额头,“不管是小子还是丫头,都是咱的心头肉。等生下来,我给她(他)起个好听的名字,跟欣欣荣荣一样,疼着、爱着…将来要是丫头,咱供她读书,要是小子,咱带他下海,横竖都是咱陈家的好娃。” 如果是小子的话,按照他们老陈家“阴盛阳衰”的惯例,估计读书也不行。 周海英把脸埋进他的胸膛:“嗯,都听你的。” 窗外的海浪声似乎更轻了。 啪啪~~ 一下一下。 拍在人心上,酥酥麻麻的。 借助月光挪动位置,陈业峰在黑暗里看清媳妇那张微微泛红的脸庞。 陈业峰深吸一口气,温柔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周海英脸上。 看着她睫毛不安轻颤,陈业峰顿时有些蠢蠢欲动。 他揽着她肩膀的手掌微微下滑,隔着一层薄薄的的确良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肩胛骨的形状,还有肌肤透出的温热。 周海英的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她太熟悉他这种眼神了,深邃里燃着一点暗火,像夏夜海面上突然跃起的渔火,亮得灼人。 她下意识地想往后缩,脊背却更深地陷进他坚实的臂弯里。 “阿峰……”她声音细细的,有点慌张,手抵在他胸前,没什么力气,“不、不行……胡医生说了,后三个月……” 陈业峰忍不住滚动了几下,非但没退开,反而凑得更近了些。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额发,带着一点点烟草残余的气息、、 还有他身上特有的、海风与阳光晒过的味道。 “我知道的……”他声音压得极低,像在说一个秘密,嘴唇几乎碰着她的额头,“我…我就摸、摸,不…” 呢喃中,他覆在她肚子上的那只手,指尖却轻轻动了动,极其缓慢的,如同一条灵蛇似的,在她微隆的小腹上画着圈。 另一只手也没闲着,穿过她浓密的黑发,指腹蹭着她后颈细腻的皮肤,那里敏感到让她不由自主地战栗了一下。 第702章 消息传得这么快? “就抱抱……”他又说,语气里带着点哄骗,又有点理直气壮的耍赖,“岛上夜里风大,抱着暖和。” 刚刚是摸摸,现在又是抱抱。 周海英脸上烧得更厉害。 这狗贼就是这样把她骗进小树林的… 什么风大,窗关得严严实实,屋里只有两人逐渐交错的呼吸声。 她嗔怪地抬眼瞪他,可是陈业峰的目光像是渴望的潮水,瞬间将她那点微弱的抵抗轻而易举的淹没了。 她不再说话,也不再抵触。 默认般的将脸重新埋回他胸口,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 和自己乱了节奏的心跳渐渐融合在一起。 抵在他胸前的手,不知何时松了力道,变成了轻轻抓着他衬衫的褶皱。 陈业峰得到了默许,无声地笑了笑,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下巴蹭着她柔软的发顶,嗅着那淡淡的香皂清香,混杂着一丝女性特有的甜暖气息,让他有些醺然。 他确实没想做什么,只是重生的他,在远海经历那场暴风雨后,只想拥有这温暖。 上一世,他就彻底失去了周海英,此刻只想确认他的存在。 当然,陈业峰也知道轻重,不会胡来的。 他真的只是这样抱抱,轻轻摇晃着,像摇晃一艘停泊在宁静港湾里的小船。 手掌倒也没有闲着,摸了起来。 自打老婆怀孕后。 对奶奶似乎更加孝顺了。 整个人看起来都圆润不少,跟以前骨瘦如柴的身材相比,简直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摸起来就是两种感觉… 以前本来就丰满,现在更加丰满了。 月光静静流淌,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投在墙上,模糊而亲密地融为一体。 不远处的海浪声依旧规律,却不再像是催眠曲,反而像为这静谧夜晚打着温柔节拍的鼓点。 许久,周海英紧绷的身体才慢慢放松下来,靠在陈业峰怀里,沉沉睡去。 听到媳妇均匀的呼吸声,伴随着海浪声,陈业峰也睡了过去,很快就响起悠扬的鼾声。 …… 翌日。 天色刚蒙蒙亮,窗外的海面还是一片沉静的黛青色。 陈业峰的生物钟准时将他唤醒,这是海上生活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他轻手轻脚地从床上起来,看了眼身边熟睡的周海英。 月光褪去,晨光未至的昏暗里,她依旧睡得很沉。 陈业峰小心翼翼地替她掖了掖被角,这才蹑手蹑脚的穿上衣服走出房间。 清晨的海岛空气清冽,带着咸湿的海味和一丝凉意。 陈业峰深深吸了口气,沿着岛上的碎石小路走向海边,那里停着自家的木船“满仓号”。 船舶随着微波轻轻摇晃。 陈业峰跳上甲板,动作熟练地打开舱盖,将里面的延绳钓和地笼一件件搬出来。 延绳钓的主线有近百米长,上面每隔一段距离就要系上支线和鱼钩。 经过上次使用,有些钩子已经变形,有些支线打了结,都需要一一整理更换。 陈业峰坐在甲板上,借着越来越亮的天光,开始耐心地工作。 他的手指灵活地穿梭在线绳之间,打结、挂钩、检查浮标,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肌肉记忆般的流畅。 地笼更需要仔细清洗、晾晒。 陈业峰将几个地笼拖到沙滩上,提来海水开始清洗。 他洗得很认真,先是将笼子内外的海藻、藤壶和泥沙抠掉,再用刷子仔细刷洗网也,直到地笼恢复原来的颜色。 才将它们铺开,铺开晾晒在岸边。 地笼要定期清洗干净,才能延长地笼使用寿命,海水腐蚀性大,及时清洗能减少锈蚀。 而且,还能去除异味,鱼虾对气味敏感,干净的地笼更能吸引它们入内。 还有就是是防止病菌滋生,有些病菌会在残留的腐败物中繁殖,影响下次捕获的鱼货质量。 这些经验是他上辈子用时间换来的,现在做起来格外得心应手。 这些活计本可以请人做,也花不了多少钱,但陈业峰现在闲着也是闲着。 等延绳钓整理妥当,地笼洗净摊在岸边晾晒后,太阳已经跃出海平面,将金光洒满整片海域。 晨雾渐渐散去,海面波光粼粼。 陈业峰回屋看了看,周海英还没醒。 也没有叫她,带着奶酪到了船上,然后发动渔船向码头驶去。 发动机的轰鸣声打破了海面的宁静,船尾划出一道白色的水痕,一路向岸边延伸。 白狗儿伸长舌头,显得有些兴奋。 以前对海水的恐惧,早已成为了过去。 到了码头那边。 此时,码头上已经热闹起来。 返航的渔船进进出出,几个鱼贩子早早守候,吆喝声、讨价还价的争执声、发动机轰鸣声以及海浪拍打船体的声响交织成在一起,充满了烟火气。 陈业峰系好缆绳,带着奶酪跳上岸去,然后径直走向老陆那边。 老陆正忙着给一筐沙尖鱼过秤,看到他走过去,立马笑着打招呼: “阿峰,今天没有出海吗?两手空空的。” “陆叔,我不是来卖货的,是想让你帮忙留点杂鱼。” 说着,陈业峰递了一支烟过去,乐呵呵道,“我整理了一下渔具,准备近海转转,需要些饵料。” 奶酪看着渔民收上来的鱼货,左瞧瞧右看看,还用鼻子凑过去闻闻。 老陆接过烟,划了根火柴点上,吸了一口 ,眼神带着几分探究:“杂鱼好说…不过我听说,你们前阵子去了远海捕鱼,卖了不少钱?” 陈业峰神情呆滞了下,消息传得这么快? 当即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看来大家都知道了,这是谁瞎传出来的?运气好罢了,捕了点小鱼,那赚什么钱呀。” “你二虎说的呀。”老陆朝地上啐了一口,“昨晚他喝醉了吹牛说的,说你们三条船围了一网小黄鱼,就连大黄鱼也捞了好几百斤,在海城那边码头卖了好几千块!” 陈业峰脸上不露声色,心里却苦笑。 二舅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喝点酒管不住嘴。 上辈子也因为这毛病惹过不少麻烦,没想到这辈子又来了。 第703章 岛上的渔民也想跟着发财 “陆叔,你帮我留些杂鱼做饵料,大小不论,便宜就行。”陈业峰岔开话题。 “这事就让你费心了,有了给我留着,我回来取。” 看到他这副模样,反倒让老陆心里有了底,当即拍着胸脯保证:“放心,这个包在我身上。” 可转头就歪着嘴道:“不过,我说阿峰,你下次再有好货,可得先想着我老啊…怎么还跑到海城去卖?咱们岛上的码头虽然小,但是价格也不会比海城低多少。跑海城那么远,运费不划算啊!” 这老陆还真是会做生意,生怕自己没有赚到钱,少赚一笔钱。 陈业峰只好笑笑:“那次正好离海城近,顺道就卖了,以后再说,以后再说…” 这话说得含糊其词、模棱两可,但老陆多精的人,一看陈业峰的表情瞬间就明白了七八分。 估计上次他们去远海捕鱼真的没少捕鱼呀! 他拍着大腿:“哎呀!你们这些人,海城的价能比岛上高多少?还得自己折腾去卖,下次有货一定找我,我给你们好价钱!” 陈业峰又想着敷衍解释几句,正想说些什么,旁边几个渔民围了过来。 都是岛上的靠海讨生活的渔民。 “阿峰,听你二舅说,你们发财了?” “就是呀,听说你们胆子大,跑到远海围围,赚了好几千块?” “何止几千块呀,我可听说他们那一网就够当万元户了哩!” “什么赚了个万元户?那真是太有本事了,远海果然不一样,鱼货就是多呀。” “万元户”三个字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了一瞬,接着议论声更大了。 八十年代,万元户可是了不得的称号,整个岛上都找不到一家。 陈业峰头皮顿时有些发麻。 二舅这牛吹得太大了。 那次收获确实不错,三条船分下来每家能有一千多,这在当时已是一笔巨款,但离万元户还差得远。 “没有的事。”陈业峰连连摆手,“就是很普通的捞了几网,并没有多少鱼货,赚点辛苦钱而已。” 可村民们更愿意相信那种夸张的说法。 有村民挤到他面前:“阿峰,下次你们再去远海,带上我怎么样?我那条船虽然旧,但还能跑!” “还有我…”又有村民赶紧说,“阿峰兄弟,下次再去远海,带上我呗。” “这海岛的生活太苦了,我也想发点财,找人送我去漂亮国过好日子。你放心,我们不要多,能分点就行,苦活累活,我们都能干!” “阿峰,我可是你娘的亲表弟,你管我叫一声亲表叔,咱们可是一家人。表叔我出船出人,收获按股分,怎么样?” “我也去!” “算我一个!” 一时间,陈业峰被围在中间,七八个渔民七嘴八舌,都想跟着他去“发财”,眼神中充满了渴望。 在这个财富贫瘠的年代,大家都是想尽办法,看能不能赚到钱。 他们大多一辈子待在海岛上,也都只是在近海打转,赚的都是辛苦钱。 听说陈业峰他们一趟远海就赚了这么多,心里都按捺不住了。 陈业峰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上辈子,他们去远海捕捞,也经历过类似的场面。 那时他年轻气盛,带着村里一群人浩浩荡荡出海。 结果呢? 不是每次都有好运气,有次还因为船太多指挥不当,差点酿成事故。 而且,他比谁都清楚这些木船的局限性。 上次那场暴风雨虽然侥幸渡过,但给他敲响了警钟。 他们的船抗风浪能力差,续航有限,去真正的远海无异于赌博。 庆幸那还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远海。 庆幸他们运气逆天,没有出事故,没有死人。 陈业峰想起上辈子后来见过的那些远洋船,铁壳船、拖网船、灯光围网船,还有那种几十米长、能储存几百吨鱼货的冷冻加工船。 那些船有雷达、探鱼器,甚至卫星导航,能在海上连续作业一两个月。 而他们的木船呢?一出远海就只能听天由命。 每年都有海边的渔民丧命于海难,这样的悲剧经常能够看到。 “各位叔伯兄弟,”等到众人说得差不多了,陈业峰这才抬高声音,缓缓说道,“远海没那么好跑,我们上次是运气好,遇到了鱼群,但那都是冒着生命危险换来的。 上次,我们就差点回不来。大家也知道,咱们这木船,经不起大风浪。”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们并不知道,远海的天气说变就烃。上次我们遇到暴风雨,三条船都差点回不来。那种巨浪,能把船掀翻,一不小心就会葬身鱼腹。” 虽然大家都是渔民,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去过远海,完全不清楚远海跟近海就是两码事。 “富贵险中求嘛!”有人喊道。 “就是…阿峰你是不是想自己发财,不想带我们?” 这话就有点刺耳了。 自己也是为了他们好,反倒被他们说的不想带他们去一样。 其实,自从上次遇险后,他也清楚的认识到,依靠他们现在的装备,去远海无异于去冒险。 远海的风险过大,近海虽然渔获不如远海,但胜在安全,稳打稳打也能养家糊口。 好不容易重活一回,他实在没有必要再去远海冒那个险。 不能为了眼前这点利益,将安全全然抛在脑后。 他还没有傻逼到这个份上。 作为一个渔民,平安才是福。 陈业峰皱起眉头,正想反驳,老陆却帮他解了围:“行了行了…阿峰他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他说危险就是真危险。你们忘了前年老赵家那事了?” 提到老赵,众人都沉默了。 两年前,老赵父子驾船去远海,遇到风浪再没回来,连人带船消失在大海里。 陈业峰趁机说:“陆叔,杂鱼的事拜托你了,我中午过来取。” 说完,他匆匆解开缆绳,跳上自己的船。 发动机轰鸣声中,“满他号”驶离码头。 陈业峰回头望去,那些渔民还聚在一起议论着,指指点点。他叹了口气,知道这事还没完。 回程的路上,陈业峰也是想了很多。 他原本只想守着家人,安稳度日,偶尔依靠前世的记忆发点小财,就已经很满足了。 但现在看来,事情没那么简单。 二舅酒后失言,却无意将他推到了风口浪尖。 要么他真带人去远海冒险,要么就会被指责“吃独食”、“不够意思”。 但经历过生死,陈业峰比谁都清楚大海的无情。 那些铁壳大船尚且会在风暴中遇险,何况他们的木船? 船靠岸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陈业峰看到周海英站在屋前的小院里晾衣服,阳光给她周身镀上一层金边。 那一刻,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挣钱重要,但没有什么比活着回家,看到爱人安好的身影更重要。 远海的诱惑再大,也比不上眼前的这份温暖实在。 在自身没有去远海的实力之前,他自然不会再去轻易冒险。 第704章 这群馋嘴的 船靠岸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金灿灿的光线洒在海面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陈业峰带着奶酪跳上岸,一人一狗踩着湿漉漉的滩涂往家走。 奶酪对海滩上不期而遇的小海鲜特别感兴趣,撒腿嬉戏追逐,时不时发出几声狂吠。 看着那道跑远的白影,陈业峰也懒得理会它,独自朝家里走去。 反正在岛上它也不会丢,玩累了它自己就会回家。 远远的就瞧见周海英站在屋前的小院里晾衣服,天蓝的褂子被风掀起一角,衬得她眉眼愈发温柔。 那一刻,他心里头那点被渔民围堵的烦躁,瞬间就散了大半,脚步也不由得轻快了些。 刚进院门,就闻见一股饭菜香,是大嫂熟悉的手艺。 厨房的烟囱还冒着袅袅青烟,张凤系着围裙从里头出来,看到陈业峰,连忙道:“阿峰回来啦?快洗手吃饭,菜都快炒好了。” 陈业峰应了声,往院子里扫了一眼。 陈父和大哥陈业新正蹲在竹匾旁忙活,竹匾里摊着满满当当的鱼干,在太阳底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阿财也在一旁搭手,手里拿着根小竹竿,时不时拨弄几下,防止鱼干粘在一起。 “爹、大哥、五叔。”陈业峰打了声招呼,放下手里的渔具,凑过去看那些鱼干。 过了汛期,海里的鱼少了许多,送来的自然也比不上前些日子。 竹匾里大多是些小个头的海鱼,除了比较常见巴浪鱼、凤尾鱼,就连红杉鱼也晒了不少,干巴巴的,捏起来邦邦硬。 肉质厚实的马鲛鱼,被切成了薄片,边缘微微卷起,透着一股咸香。 还有些模样不起眼的小杂鱼,混在里头,却是晒鱼干的好料子,嚼起来格外有滋味。 这些天因为鱼货少,晒出来的鱼干也有限,都是张凤带着大舅妈、二舅妈她们几个忙活,村里那些妇女同志暂时也没喊来帮忙。 之前陈业峰就跟她们说清楚了,等过些日子鱼多了,再请她们过来杀鱼、剖鱼,按天算工钱。 大家伙儿也都理解,毕竟这淡季,谁家都不宽裕,能省一点是一点。 陈业峰走过去,一边帮忙把底下晒不到的鱼干翻上来,一边把早上在码头的事跟陈父说了。 听到自己二舅哥喝多了酒,把他们去远海捕鱼卖了大价钱的事给捅了出去,陈父脸色就沉了下来,手里捏着的一条巴浪鱼被他攥得紧了些。 “这个马尿灌多了…”陈父低声骂了一句,用这边骂人糊涂的土话,“几口黄汤下肚,嘴上就没个把门的!这种事也能往外嚷嚷?” 阳二舅酒品不行,喝点酒,自己家门都不知道往哪里开了。 陈父越想越气,胡子都翘起来了:“远海那地方是好去的?上次那暴风雨,三条船差点都喂了鱼!他倒好,喝了几杯就把这事当本钱吹,生怕别人不知道咱们赚了几个钱是吧?” 陈业新也在一旁附和:“爹说得对,二舅这张嘴,真是没个把门的。现在好了,全岛的人都盯着咱们,指不定背后怎么议论呢。” 陈业峰叹了口气:“管他们呢,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了。等海英生完孩子,咱们就回老家去了。” 这里毕竟不是他们老陈家的地盘,偶尔来一下可以,但也不能久待。 陈父抬起头,看着二儿子,语气严肃起来:“阿峰,你可千万别听岛上那些人撺掇。上次咱们能回来,那是妈祖保佑,运气好。远海那地方……咱们这种木头船,去一次是搏命,去两次就是送命。你记着,钱赚不完,命只有一条。往后,咱就在近海转转,安稳。” 陈业峰点点头:“阿爹,我知道的,我心里有数。” 陈父又看了看他,郑重的嘱咐说道:“阿峰,你可得记住了,咱们渔民,靠海吃海,也得敬海畏海。远海的鱼再多,那也是拿命换的。上次是运气好,下次要是再遇上风暴,可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我懂,爹。”陈业峰点点头。 他又不是小伙子,好歹重活一回,这点道理还能不懂? “我跟阿爹你想的一样,在没有换上铁壳大船之前,我绝不会再带人去远海冒险。近海虽然渔获少点,但胜在安稳,稳扎稳打,也能把日子过好。” 陈父见他心里有数,这才彻底放下心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就对了。钱是好东西,但命比钱更金贵。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父子俩正说着话,张凤从厨房出来,擦着手喊:“吃饭了吃饭了…都别忙活了,菜都端上桌了!” 早饭很简单,一锅白粥,一碟咸菜,还有张凤腌的咸鱼,煎得金黄酥脆,香气扑鼻。 几个人围坐在桌旁,吃得津津有味。 吃完饭,陈业峰看了看天,太阳已经爬到了头顶,潮水还没涨上来,这会儿出海也不合适。 阿财凑过来:“阿峰,要不要去后院看看?昨天我看那几棵白菜长得老高了。” 陈业峰应了声好,跟着阿财往后院走。 岛上的淡水资源金贵得很,全靠几口浅水井和老天爷赏雨,浇菜也得省着用,隔三差五就得挑水去浇,不然那些菜苗就得旱死。 六月的斜阳岛,气温已经开始热起来了,太阳跟个大火球似的挂在天上,晒得地面都发烫。 这么大的太阳,这会估计也不好淋菜。 不过,他们可以把浇菜的水准备好。 后院的菜地是开春上岛时,陈业峰跟阿财从石头缝里整出来的一小片土,好不容易才种活些青菜、番薯叶和几棵茄子苗。 六月的斜阳岛,日头毒得很,菜得勤浇水才能挺住。 两人刚走到后院篱笆边,就听见里面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夹杂着“嘎嘎”的欢快叫声。 陈业峰心里咯噔一下,加快脚步推开那扇用旧渔网和木条钉成的矮门,一看,火气“噌”地就冒了上来。 家里那几只从老家带上岛、养了快半年的鸭子,正大摇大摆地在菜地里开盛宴呢! 嫩绿的青菜被啄得只剩光杆,番薯叶子扯得乱七八糟,那几棵刚结了小茄子的苗更是惨不忍睹,东倒西歪,茄子落了一地。 这几只鸭子抓上岛时,才毛茸茸的一小团。 原本是打算养着下蛋或年节加菜的,在岛上用剩饭菜叶和海滩上的小蟹贝喂着,倒是长得飞快,羽毛油光水滑,肥得很。 平日里都是散养着,它们也乖,要么在院子里溜达,要么去滩涂上啄食小虾米,谁知道今天竟然跑到菜地里来霍霍。 在岛上种菜本就不容易,又热又旱,还缺水。 这些菜苗都是他们精心伺候着,每天浇水施肥,盼着能长好,留着自家吃,谁知道竟被这群鸭子给祸害了。 “这帮瘟货!”陈业峰气得差点吐血,挽起袖子就冲了过去,嘴里还骂着,“滚,快滚出去!看我不收拾你们这群馋嘴的!!” 第705章 顺风号 鸭子们受惊,“嘎嘎”乱叫着,扑扇着翅膀四处逃窜,羽毛和菜叶齐飞。 慌乱之下,还有鸭子被菜地的田埂绊住了脚,跌跌撞撞的,反倒又踩坏了好几棵菜苗。 气得陈业峰直瞪眼,恨不得当即来个柠檬鸭。 阿财也赶紧上来帮忙堵截,兄弟俩好一阵忙活,才把这群搞破坏的家伙统统轰出了菜地。 陈业峰憋着一肚子火,和阿财一起,七手八脚地把篱笆重新修整一下。 看着菜地里一片狼藉,他心疼得直抽抽。 岛上种点菜我容易吗? “滚!都给我滚到海滩去!”陈业峰叉着腰,指着海边的方向,对着那群鸭子吼道。 嘎嘎!! 那群鸭子像是听懂了似的,嘎嘎叫着,扑腾着翅膀,一溜烟地朝着海滩的方向跑去了。 陈业峰看着它们的背影,气哼哼地骂道:“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吃我的喝我的,还敢糟蹋我的菜!” 他抹了把额头的汗,看着往海边跑去的鸭子们,气不打一处出:“以后白天别关着了,全赶到下面海滩去,让它们自己找吃的,海虫子、小海螺,爱吃啥吃啥去。” 听到动静的陈业新,连忙跑了过来,看着被破坏的菜地,也有些无奈:“阿峰,让它们去海滩,那不是更野了?以后还能抓回来吗?” “抓不回来就当放生了。”陈业峰没好气地说,弯腰扶起一棵茄子树,“海鸭子,就得有海鸭子的觉悟,让它们自力更生去。” 阿财在一旁笑着劝:“阿峰,算了算了,鸭子嘛,本来就是散养的。它们去了海滩,自己能啄食小鱼小虾米,说不定还能下几个鸭蛋呢。” 陈业峰叹了口气,看着那片被糟蹋的菜地,过了许久,火气也渐渐消了消。 也是,海岛的鸭子,本就该待在海边。 海鸭子就得有海鸭子的觉悟,自己找食吃,才不算白养一场。 他蹲下身,看着那些被踩坏的菜苗,有些心疼,却也无可奈何。 罢了,等过几天,再重新撒点种子吧。 六月的太阳,火辣辣当空照着,后院的菜地里,一片狼藉,却也透着农家独有的气息。 偶尔有渔民送些杂鱼上门,都是大嫂张凤带着两个舅妈在院子里接手、过秤,而周海英则负责记账。 陈业峰乐得轻松,正好腾出心思琢磨别的。 吃过午饭,在家里竹榻上歇了个晌。 海风从窗口灌进来,倒也不闷热,蝉鸣聒噪,正好可以惬意的眯上一会儿。 等到潮水转到合适了,陈业峰便起身,招呼阿财带上排钩和地笼,准备出海。 今天没什么重活,就是去东边礁石区收放些地笼,再下一些排钩试试运气。 二表哥就不叫他了,两个人一条船也能应付得过来。 大哥陈业新看见他们在收拾,拍了拍手上的灰走过来:“阿峰,你们要出海吗?咋不喊我们呀。” “你们不晚上出海吗?”陈业峰想了想:“行吧,大哥,你要不先去大舅、二舅家问问,看他们去不去?要是去,咱们一起去。” 陈业新应了一声,转身往大舅、二舅家走去。 没过多久,他一个人回来了,脸上带着点无奈:“问过了,大舅在家生闷气呢,说是二舅昨天那顿酒误事,两人早上拌了嘴,吵了几句。大舅说今天不出海了,清清心。二舅那边…关着门,我也没好多去问。” 陈业峰听了,也只能摇摇头。 大舅性子沉稳,最看不惯二舅那种几杯酒下肚就口无遮拦的做派,这次闹出这么大动静,生气也是难免的。 他叹口气:“算了,他们不去就不去吧。就咱们自家两条船也清净。” 于是,陈业峰、阿财、大哥陈业新,又叫上正在院子里补渔网的陈父,四人带上工具、饵料桶,往海边走去。 刚出家门,走下那段石板坡,一道白影就从屋角柴堆边“嗖”地窜了出来,欢快地绕着陈业峰的脚打转。 是奶酪。 奶酪绕着陈业峰的腿蹭来蹭去,仰着头,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巴巴地望着他,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哼唧声。它扭头朝着大海的方向响亮地吠叫了几声,又转回来用脑袋顶陈业峰的手,眼神里满是急切和渴望。 那眼神,分明在说:上次你答应过的,别想赖! 陈业峰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上次出海回来,看着奶酪在岸边兴奋迎接的样子,自己好像随口说过一句“下次带你出去玩玩”。 没想到这狗东西倒记得牢! 看着奶酪那副“你不带我我就赖着不走”的架势。 陈业峰笑了,弯腰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行行行,没忘…带你去,带你去看大海!” “汪!汪汪汪!”奶酪像是听懂了,瞬间雀跃起来,原地蹦了两下,又冲到前面几步,再折返回来,在陈业峰腿边挨挨蹭蹭,高兴得尾巴都快摇断了。 看到这一幕,阿财和陈父也看得笑起来。 两条船,“满仓号”和稍旧些的“顺风号”,静静泊在浅湾里,随着微浪轻轻摇晃。 “顺风号”就是陈业峰大哥那条船,去了一趟远海,死里逃生回岛上后,就想着取个啥名字,图个吉利。 陈父就说叫“顺风号”,顺风顺水,叫起来也特别吉利。 于是,他大哥那条船就正式命名为“顺风号”。 陈业峰和阿财上了“满仓号”,陈父和大哥上了“顺风号”。 奶酪不用人招呼,轻盈一跃就上了“满仓号”的船头,找了个干燥的位置蹲坐下来,昂首挺胸,目光炯炯地望着前方海面,像个威严的小领航员。 “阿峰,今天咱们去哪片海域?” “咱们先去码头老陆那里拿饵料,然后再去东边那片礁石区,有好些天没有去那边放地笼,应该也会有不少收获。” 上次就是在那片海域捕捉到了琵琶虾,石斑石,还有海参。 “突突突……” 柴油机响起,两条船一前一后,驶离村子的海湾,划开平静澄绿的海面,向着码头方向的驶去。 等到了码头,找到老陆买杂鱼。 老陆也是很守信用,给他留了一些专门做饵料的杂鱼、小虾。 上秤称了下,然后付完钱。 他们就把饵料全部倾倒在饵料桶里,然后开船往东边那片熟悉的礁石海域开去。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吹散着午后的燥热。 随着海岸越来越远,奶酪起初有些紧张,爪子扣着甲板,但随着船行平稳,它渐渐放松,好奇地东张西望,鼻子翕动着,捕捉风中各种陌生的气味。 还是那次陈业峰开船带它第一次来岛的时候,奶酪还是首次乘船离海岸这么远。 哗啦! 就在奶酪聚神会神的盯着远方。 突然,一条飞鱼跃出水面,从船边滑过,砸在了它身上。 它惊得猛地向后一跳,随即又凑到船舷边,盯着那条还在甩尾巴的鱼儿。 “卧槽,傻呆?” 陈业峰都有些目瞪口呆,竟然有一条傻呆鱼自己跳上船来。 既然自己送上门来,他们自然来者不拒。 况且,这条傻呆估计也有两斤多重。 价格是便宜,就算去卖也不值钱,拿回煮个酸菜鱼,那也是相当不错的。 陈业峰让阿财把那条送上门的傻呆捡进桶子里。 第706章 翻车鱼 海水从近岸的浑浊渐渐变得清透一些,远处那片黑褐色的礁石群出现在视野里。 这片海域暗礁较多,水流复杂,是各种礁栖鱼类和螃蟹喜欢待的地方。 陈业峰之前在这里放了不少地笼,隔几天就会来收一次,收获虽然比不上汛期,但也总有些不错的杂鱼、石斑和青蟹。 “到了,就这儿。”陈业峰减缓了船速,示意后面大哥的“顺风号”跟上。 阳光下的海面波光粼粼,礁石上附着密密麻麻的牡蛎壳,偶尔能看到几只敏捷的跳跳鱼在石缝间蹦跶。 平静的海面下,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渔场,也是他们选择坚守的、风险可控的战场。 陈业峰抛下锚,开始和阿财一起整理地笼和排钩。 奶酪则安静地趴在一旁,晒着太阳,耳朵偶尔转动一下,听着海浪与船舷的轻语。 陈业新跟陈父他们没有弄排钩,主要是太麻烦了。 不过,他们带了地笼过来。 陈业峰分了一些饵料给大哥他们,然后开始挂鱼饵,放排钩。 陈业峰和阿财在海上一起作业也差不多有一年时间了,他们配合默契,一个稳住船身,一个开始挂饵。 鱼饵用的是新鲜切块的杂鱼和海虾,腥气很重,这对于水底的鱼来说,绝对是致命的诱惑。 阿财动作还算麻利,一手捏钩,一手挂饵,钩尖从鱼块侧面刺入再穿出,确保牢固又不过分显露钩身。 陈业峰则把挂好饵的钩子依次理顺,防止缠绕。 奶酪被那腥味吸引,好奇地凑过来,鼻子一耸一耸,被陈业峰轻轻用脚拨开:“去去,这个你不能吃,都是钩子,小心钩住你的狗嘴!” 挂完两百多个钩子,两人开始放延绳钓。 陈业峰启动渔船,以极慢的速度沿着预先看好的流道行驶。 阿财站在船尾,双手戴着粗布手套,小心地将连着浮球的主绳和下方的支线钩组放入水中。 钩子随着船行依次没入海水,在海面下形成一道隐蔽的陷阱。 奶酪似乎觉得这不断滑入水中的绳子很有趣,趴在船舷边,脑袋跟着绳子移动的方向转,耳朵竖得直直的,仿佛在监听着水下是否有鱼儿上钩的动静。 放完排钩,他们转向礁石区边缘放地笼。 这里的海底结构复杂,地笼不能乱扔。 陈业峰凭借记忆和经验,选择了几处水流相对平缓、靠近礁石缝隙或海草丛的边缘地带。 “这里尖石多,笼子得顺着石缝的走向放,不然容易被水流冲移位,或者卡在礁石上。” 他一边对大哥那边喊话提醒,一边指挥阿财将一个个圆柱形的网笼递过来。 每个地笼里都放入用网兜装好的饵料包,主要是弄碎的螺贝和烂鱼虾,气味浓烈持久。 放地笼时,陈业峰小心翼翼地将笼子沉入选定位置,确保笼口对着水流来的方向,这样气味才能扩散出去,吸引螃蟹和鱼钻进去。 奶酪这会儿似乎觉得放笼子比看放线好玩,每当一个笼子“噗通”入水,它就兴奋地摇摇尾巴,甚至试图把脑袋探出船舷去看水花,被阿财笑着拉住项圈:“傻狗,别掉下去。掉下去的话,随你去喂鲨鱼,我都不会去救你的。” 忙完这些,时间还早。 陈业峰想起上次的乌鱼群,决定带大哥、陈父他们去碰碰运气。 两条船一前一后,驶向那片有着茂盛海草和隐蔽暗礁的海域。 远远地,就看到水面有些异样的波纹,偶尔有银灰色背鳍划过,在阳光下闪一下光。 “还真有乌鱼。”陈业新眼睛比较尖,看到海面上的动作,顿时眼睛瞪得跟两枚铜钱一样。 “这边底下有暗礁,拖网不行,下粘网最好。”陈业峰靠过去,跟父亲和大哥商量。 他之前在这片海域作业,所以表示熟悉。 “顺风号”上也都备有粘网,虽然很久没有使用过了,但检查一下发现还能用。 粘网网眼细密,鱼儿游过时极易被缠住鳃盖或鳍条。 两艘船分散开,开始协同下网。 ’陈业峰和阿财各执粘网一端,沿着判断的鱼群可能洄游的路线,缓缓将长达数十米的网片放入水中。 网片上方的浮子和下方的铅坠使网在水中垂直张开,形成一道透明的墙。 陈父和大哥他们也如法炮制,在不同的方向布下网阵。 下好网,陈父还拿出准备好的长竹竿,有节奏地拍打水面,嘴里发出“嗬!嗬!”的驱赶声。 这是老渔民的法子,用声响惊扰鱼群,把它们往网的方向赶。 奶酪被这动静弄得有点紧张,又有点激动,在船上踱了几步,然后冲着拍水的地方“汪汪”叫了两声,像是在帮腔。 等待的时间不长。 估摸着鱼该撞网了,他们开始起网。 网线一点点绷紧,水花翻腾,一条条肥硕的乌鱼被缠在网上,拼命扭动,鱼鳞在阳光下闪着乌金般的光泽。 除了乌鱼,网上还挂着不少杂鱼小虾,甚至有几只张牙舞爪的螃蟹。 就在大家忙着摘鱼时,喜剧上演了。 一只被网上来的花蟹,不甘就擒,一只螯还挂在网眼上,另一只螯却凶猛地四处乱挥。 奶酪大概是觉得这横着走的家伙很新奇,凑得太近,冷不防被那蟹螯夹住了嘴边的毛! “嗷呜——!” “嗷呜——!” 奶酪疼得猛一甩头,向后跳开,发出一连串委屈又愤怒的叫声,不停地用前爪扒拉自己的嘴巴。 那螃蟹却还吊在它嘴边,螯钳死死不放。 阿财赶紧过去,又好气又好笑,小心地捏住蟹壳,掰开蟹螯,才把“肇事者”解救下来。 奶酪嘴巴得了自由,却还心有余悸,对着那只被扔进桶里的螃蟹龇牙低吼,再也不敢轻易靠近那些挥舞着大钳子的“盔甲怪”了。 “你实在是太笨了。”陈业峰看着奶酪,忍不住笑道。 真想不通,奶酪的父母这么英勇,是优秀的猎犬,而这家伙怎么这么怂。 看到收获颇丰,大家脸上满是笑容。 “一条少说也有两三斤了吧。” “是呀,要不要再放几网,看看?” “可以呀,希望鱼群不同有跑远。” 接下来,他们又放了几网。 可惜收获不多,也就捞了五六十斤。 看来鱼群跑远了。 “大哥,我们走吧,去收一下排钩就回去了,太阳都快要落山了。” 像这边海域渔业资源丰富,排钩放下去两三个小时就可以收了。 地笼的话,放在水里两三天再收也可以。 他们正准备清理网具返航,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海面,忽然浮现出一个庞大而怪异的身影。 “阿峰,你们快看,那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大?”阿财指着前方喊道。 “那是鱼吧?”陈业新有些激动的说道。 这么一个庞然大物,绝对是大货呀! “有大货?走走,大哥,我们从两面包抄,绝对不能让它跑了。” 说完,两条渔船靠过去。 “停,都停一下。” 没开多远,陈父大声喊道。 “好像是翻车鱼,什么都没看清楚,你们就往前面冲,真是的。” 第707章 任人宰割 “啊?翻车鱼。”陈业峰把船的速度降下来,然后站定身子看过去。 果然,水里那个庞然大物是一条翻车鱼。 刚才是距离有点远,真没有看清楚。 现在船慢慢靠近,那水中的庞然大物终于露出了全貌,模样着实怪异得很。 只见它整体呈灰褐色,身上带着些不规则的浅色斑点。 最古怪的还是它的形状,那巨大的头部几乎占了身体长度的一半以上,高高耸起,像是被谁拦腰截断,只留下了后半截椭圆的躯干。 巨大的头颅,活脱脱就是放大无数倍,刚从盘子里端出来的“剁椒鱼头”。 再配上一张永远合不拢、永远带着点惊讶表情包的小嘴。 以及那双黑溜溜,有点呆愣的眼睛,看起来既笨又突兀。 皮肤光滑得看不到鳞片,泛着一层淡淡的银灰色,阳光底下还透着点半透明的质感,靠近腹部的地方晕着浅浅的乳白,像是蒙了一层薄纱。 由于没有明显的尾鳍,后端只有一片短短的、圆润的皮质突起,游动时几乎看不出摆动,全靠胸鳍慢悠悠地划水,姿态笨拙得像个醉汉。 小小的两颗嵌在巨大的头颅两侧,黑溜溜的毫无神采,此刻正呆呆地望着海面,仿佛对周遭的渔船毫无察觉。 这便是翻车鱼,说出来没人敢信,这般体型庞大的家伙,竟是世界上脑容量最小的鱼类,整个脑子不过4克重,比一颗樱桃还要轻。 也正因如此,它成了海洋里出了名的“傻大个”,胆子小到了极致。 老渔民们常说,这鱼蠢得可怜,若是在海里不小心和其他鱼相撞,往往会因为过度受惊而直接丧命。 更离谱的是,若是有气泡不小心钻进它的眼睛,它都会紧张得乱冲乱撞,最后活活吓死。 它还有个洋气的名字叫“太阳鱼”,只因生性酷爱晒太阳,常常把身体侧翻过来,让宽阔的肚皮贴着水面,任由阳光烘烤,仿佛在享受日光浴。 可这习性也藏着致命的风险,一旦翻身后没能及时调整姿态,就会一直仰躺在海面上,久而久之便会被暴晒而死,“翻车鱼”的名字也正是由此而来。 这名字在渔民眼里可不是什么好兆头,“翻车”二字太犯忌讳。 出海人图的就是顺风顺水、满载而归,撞见翻车鱼总觉得会触霉头,要么担心渔网破损、要么怕归途遇风浪。 海上还流传着不少关于它的传闻,说若是捕鱼时网到了翻车鱼,必定会空网而归。 更有甚者说,这鱼是海神派来的“警示符”,撞见它就得赶紧返航,否则会有意外发生。 还有老人讲,翻车鱼之所以蠢笨胆小,是因为它前世欠了海神的债,今生被罚得没了灵智,只能在海里浑浑噩噩地活着,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陈业峰看着那条还在慢悠悠晒太阳的翻车鱼,眉头微微皱了皱。 “真是晦气,怎么撞见这东西了。”他低声嘀咕了一句,手里的船舵下意识地转了半圈,示意阿财把船往旁边绕开。 陈父也叹了口气,对着翻车鱼的方向轻轻啐了一口,嘴里念念有词:“妈祖保佑,莫要扰了我们的收成,这就走,这就走。” “这鱼这么大,要是能捕上来,不得卖个好价钱?”阿财还在盯着翻车鱼的体型,有些不甘心地说道。 “你懂什么!”陈父立刻呵斥道,“这鱼肉质粗糙得很,根本没人买,而且寓意太差,捕上来只会坏了运气。咱们是靠海吃饭的,得敬着海里的规矩。” 翻车鱼肉非常难吃,堪称是海洋食材劝退的天花板。 肉质松散如同棉花,味同嚼蜡,还有一股很浓的腥味。 而且,骨多肉少,鱼肉里超多寄生虫,连海洋掠食者看到都摇头。 陈业新也点点头,指着那条还在原地打转的翻车鱼笑道:“你看它那样子,怕是咱们的船离这么近,它都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实在是太笨了,要是吃了这鱼肉,脑子会不会也跟着变笨呀。” 奶酪似乎也忘了刚才被螃蟹夹到的委屈,凑到船舷边,对着水里的翻车鱼“汪汪”叫了两声,可那翻车鱼只是轻轻摆了摆胸鳍,连眼睛都没动一下,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日光浴里。 “走吧,别跟这东西耗着了,赶紧去收排钩,早点返航才稳妥。” “阿峰说的对,时间不早了,回去还得杀鱼呢。” 听到陈业峰的话,陈父也点点头,打算开船回那片礁石区,然后帮着陈业峰去收排钩。 排钩放下去,估计也有收获,得收上来。 而就此时,翻车鱼那边传来不寻常的水花搅动声。 “哗啦~~” 一阵急促的水花翻涌声打破了海面的平静。 很显然,这并不是翻车鱼自己弄出来的动静。 陈业峰眼角的余光瞥见翻车鱼所在的位置,只见那腾起一片浑浊的白浪,他下意识地停住转舵的手,眯起眼睛望过去。 只见四条油光水滑的海狗正围着那条翻车鱼撕咬,它们灰黑色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尖牙利齿咬在翻车鱼光滑的皮肤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海狗们的动作凶狠又敏捷,一会儿蹿到翻车鱼的腹部啃咬,一会儿又跳到它的背鳍处撕扯,每一口下去都能带起一片血肉模糊的皮肉。 那头巨大的翻车鱼受了袭击,庞大的身躯只是微微震颤了一下,它那小小的黑眼睛里似乎连惊恐都来不及凝聚。 它并没有奋力挣扎,没有试图用那笨重的身体去撞击敌人,甚至没有加速逃离。 只是依旧维持着那副迟钝的模样,胸鳍迟缓地划动着,仿佛那撕咬的疼痛与危险并非作用于己身。 完全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紧接着。 另外几条海狗也一拥而上,它们灵巧地在翻车鱼周围穿梭,避开那无力的扇动,专挑肉质肥厚的地方下口。 尖锐的牙齿轻易地刺入那层看似坚韧、实则缺乏弹性的皮肤,撕扯下一块块灰褐色的皮肉。 翻车鱼光滑的体表很快出现了几处醒目的缺损,渗出的组织液和淡淡的血丝在海水中晕开。 第708章 吐出一大口黑墨 “哎哟喂!” 阿财率先惊呼出声,眼睛瞪得像铜铃,手指着那片混乱的水域,“是那些可恶的海狗,这傻鱼被啃了都不知道躲?就这么让它们咬?” 陈父的眉头皱了皱,脸上的神情从刚才的晦气变成了惊愕。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说道:“造孽啊,这鱼是真蠢到根子里了,被啃成这样,连动都不会动一下?你动一下身子呀,都不痛了吗?” 大哥陈业新也看得目瞪口呆,刚才的笑意全没了,他咂舌道:“我的天爷,这哪是鱼啊,这简直就是块漂在海里的肉!被海狗这么撕咬,换成别的鱼早窜出去几里地了,它倒好,还搁这儿晒太阳呢?” “汪,汪汪……”就连奶酪也对着撕咬的现场狂吠。 也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愤怒。 陈业峰他们都在那里惊呼不已,而那条当事鱼自己反倒一点都没有觉得什么。 这家伙的个头长这么大,却是这么一个怂包子,这样任人欺负,竟然都不知道反抗。 那些海狗咬的实在是太轻松了,跟啃一块豆腐似的。 陈业峰站在船舷边,心脏猛地一缩。 活了两世,他只在后世的手机视频里见过翻车鱼的模样,知道这鱼蠢笨,却从未想过会亲眼看到这般惨烈的画面。 视频里的翻车鱼总是慢悠悠地漂着,配着搞笑的解说,感觉非常的滑稽。 如今亲眼目睹这堪称“鱼中悲剧”的一幕,哪里有半分搞笑? 这庞大的身躯在进化中似乎只留下了易于被捕食的弱点,却没有赋予它相应的生存智慧或防卫能力。 阳光依旧温暖地洒在海面上,照耀着这场平静而残酷的掠食。 海狗的尖牙一次次刺入翻车鱼的身体,殷红的血水在碧蓝的海水中晕开,像一团团散开的红绸子。 翻车鱼的身体被啃得坑坑洼洼,浅灰色的皮肤翻卷着露出里面惨白的鱼肉,可它依旧没有任何反抗的举动,甚至连试图调整姿态逃跑的意图都没有。 它就那样呆呆地、笨拙地漂着,仿佛那些撕咬带来的疼痛,根本传不到它那颗只有樱桃大小的脑袋里。 “这鱼……真是白长了这么大的个头。”陈业峰低声呢喃,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惋惜,又有些无奈。 海里的生存法则本就残酷,可这般毫无还手之力的,他还是头一次见。 不过片刻的功夫,海狗们似乎也啃腻了这块“木头鱼”,它们甩了甩脑袋上的水珠,叼着嘴里的碎肉,甩着尾巴钻进了水里,很快就没了踪影。 而那条翻车鱼,原本就残缺的身体此刻更是残破不堪,它的浮力越来越小,原本侧翻在水面的身体一点点下沉,殷红的血水在海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最后彻底消失在碧蓝的海水里,连一丝涟漪都没再留下。 海面重新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血腥气,混合着海水的咸腥。 “行了、行了,别看了!”陈父回过神来,朝着几个年轻人挥了挥手,脸上的神情又恢复了凝重,“晦气玩意儿,看久了怕沾了霉运…赶紧开船去收排钩,早点把活儿干完,早点回家!” 陈业新和阿财应了一声,纷纷收回目光,阿财还忍不住啐了一口:“真是个傻大个,白瞎了那么大的身子。” 闻言,陈业峰撇撇嘴,这家伙还好意思说人家是傻大个,他自己有时候更傻。 他收回视线,没再去看那边看,握紧了手里的船舵,用力转了一圈,渔船的发动机重新发出“突突”的声响,朝着那片礁石区的方向驶去。 奶酪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有些凝重,耷拉着脑袋回到船尾,趴在那里不再吭声。 两条渔船调转方向,破开海浪,朝着下排钩的礁石区行驶而去。 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和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在海面上回荡着。 抵达那片熟悉的黑褐色礁石群附近,大家开始分工合作,准备收起早先布下的延绳钓。 陈业峰和阿财找到系着醒目浮球的主绳,猫着腰,一人攥住主绳的一头,迎着浪头慢慢往上拽。 麻绳被海水泡得发胀,握在手里滑腻腻的,还带着股海水的潮气。 拽着拽着,绳端忽然传来一阵不轻不重的拉扯力道,两人对视一眼,都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有了有了!”阿财大叫一声,随着他手里的绳子往上提,一条黑黢黢的影子猛地破水而出。 是条巴掌长的黑鲷,甩着尾巴,银亮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光,鳃帮子一张一合,溅起的水花滋了两人一脸。 “力道这么足,还以为是多大的货呢。”陈业峰看着那条黑鲷,大失所望。 他随手将鱼扔进水桶里,继续干他的活。 紧接着,阿财那边又拽上来一条,尺把长的海鲈鱼。 脊背青黑,肚子雪白,挣扎得比黑鲷还要凶,差点从阿财手里挣脱出去。 “好家伙,这海鲈够肥的!”阿财死死攥着鱼身,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晚上炖鱼汤,能鲜掉眉毛!” 这个吃货,总是想着吃。 什么都能忘记,就是不会忘自己那张馋嘴。 接下来的十来个钩子,钓上来的都是黑鲷和海鲈,个头也不算小。 他们扔进旁边的活水舱养着,值钱的还得去码头卖掉。 自己吃的话,随便吃点就行了,能卖掉就卖掉,反正他们海边的渔民也不愁鱼吃。 黑鲷和海鲈虽然不算名贵,但胜在肉质鲜甜,市场一向不错。 “鱼货还挺不错的,这片礁石下面估计不少鱼。”陈父站在顺风号上看着他们收线,也忍不住道,“这阵子海里的鱼是真多,往年这个时候,空钩也不少见。” 正说着,陈业峰手里的绳子猛地一沉,力道比之前大了不止一倍,他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喊了声:“五叔,快过来搭把手!” 阿财立马凑过来,两人合力往上拽,只听“哗啦”一声水响,一条通体青褐、带着斑点的鱼被拽了上来。 那鱼足有两尺长,尾巴一甩,差点抽在陈业峰脸上。 “石斑,是石斑鱼!”五叔眼睛都直了,嗓门拔高了八度,“这品相,拿到市场上能卖个好价钱!” 傻大个终于想的不是吃了,想着卖钱,不错呀,开窍了! 陈业新隔空看着,手里痒痒的,要不是他们两个忙得过来,他早就过去帮忙了:“这石斑鱼可真不错,那些酒楼都抢着要。” 好兆头一开,后面的收获更是让人喜出望外。 紧接着的钩子上,挂着一条通体绯红的真鲷,鳞片艳得像抹了胭脂,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这是宴席上的好货! 不是做喜宴都喜欢用这种海鱼。 再往后拽,竟然拽上来两只肥嘟嘟的鱿鱼,半透明的身子裹着一层薄薄的银膜,触须上的吸盘还在微微蠕动,被阳光一晒,泛着珍珠似的光泽。 “发财了发财了!”阿财乐得手舞足蹈,一边手忙脚乱地把鱼往舱里捡,一边念叨,“这一趟出来真是太值了。” 奶酪又开始兴奋起来,然后凑了过去。 好死不死,一只大鱿鱼“噗”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黑墨。 第709章 石蚌鱼 和布氏鲸 那些黏糊糊的墨汁一半都落在了奶酪身上。 可怜的奶酪原本是一身雪白,结果被喷了一身腥臭的墨汁。 没有一丝杂色的雪白毛发,在沾染墨汁后,看起来脏兮兮的,颜值瞬间就掉了不少。 “嗷呜、嗷呜~~” 奶酪伤心的仰天长啸。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第一天出海,就状况百出,本狗真是不开心。 奶酪眼里顿时流露出几丝郁闷。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先是被那臭螃蟹夹,然后就是被那些海狗撕咬翻车鱼的画面惊吓。 现在又被这该死的鱿鱼喷了一身的墨汁,让它十分不爽。 听到奶酪愤怒的嚎叫,陈业峰也只是笑笑。 谁让这家伙老是想着跟来,现在喷成这样,应该会长记性了。 忙着收线,也没有闲工夫打水给它清洗。 两百多个钩子,拽到最后几十米的时候,陈业峰突然感觉手里的力道忽然变得不一样了,不似石斑那般凶猛,却带着一股韧劲,像是水下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较劲。 他估摸着是石斑鱼这类的鱼,咬钩后就往水下的洞穴里钻。 要是让它那硕大的头颅卡在洞口,钓鱼佬就算是扯断线也没法将其拉出来。 陈业峰心里一动,手下的动作变了变,不紧不慢的遛了一下,等那东西没了力气,就被他拽出水面。 看到水里游动的鱼,阿财先是一愣,随即拍着大腿喊:“又是石斑!今儿个石斑鱼是扎堆了?” 钓上来的鱼约莫一尺长,通体呈浅褐色,身上布着细碎的深色斑纹,鱼身圆滚滚的,看着确实和石斑有几分相像。 可陈业峰一眼就认了出来,眼睛倏地亮了。 哪里是什么石斑,分明是石蚌鱼! 这鱼的学名叫做星点笛鲷,不过在海边渔民的嘴里,都管它叫石蚌鱼。 它的特征很明显,唇厚且外翻,下颌微微突出,身上的斑纹随着生长会慢慢变化,幼鱼的斑纹细碎,成鱼则会变得更加粗犷。 平日里就喜欢躲在礁石缝里,尤其偏爱水质清澈、海藻丰茂的浅海岩礁区,是典型的礁栖鱼类,以小型甲壳类和贝类为食,性子警惕得很,一般的渔网和鱼钩很难钓上来。 上一世,陈业峰跟着老渔民出海,可没少捕这种鱼,那时候这鱼在市场上就是稀罕物,价格高得吓人,比石斑鱼还要金贵几分。 “五叔你看走眼了,这可不是石斑。”陈业峰笑着拍了拍阿财的肩膀,伸手捻了捻鱼的厚唇,“这是石蚌鱼,也叫黄翅鱼,比石斑值钱多了!” “石蚌鱼?”阿财凑过来,仔仔细细打量了半天,有些质疑道,“我瞅着这斑纹,不就是小一点的石斑吗?什么石蚌鱼?我都没有听说过。” “我看看。” 另一条船上的陈父好奇的说道,然后让大儿子把船往那边靠一靠,“往阿峰那边靠一下。” 等着两船靠拢,陈父老当益壮,一脚迈了过去。 “爹,你可以呀。” 陈业峰笑道,“年纪这么大了,还这么灵活。” “什么我年纪大?今年才五十。”陈父撇撇嘴,“少啰嗦,把那条鱼我看看。” “在桶里呢,你自己看吧。” 陈父走过去扒着桶看了看,又把那条鱼抓起来瞧了瞧。 顿时乐道:“咦,还真是石蚌鱼,以后我们都叫白点红仔。” 陈父也有些诧异,这石蚌鱼的价格也不知道什么水涨船高,他们这边的售价都差不多赶上海参了。 陈老四小心的把那条石蚌鱼抓起,然后放入活水舱里。 这条鱼差不多有个两斤来重,值两张大团结。 够买20斤猪肉了! 他把鱼放好,然后也没有回“顺风号”,而是留在陈业峰他们这边帮忙。 时间不早了,忙着收一下线,争取早一点回去。 三人协助着收线,速度也快了不少。 后面的钩子上又接连钓上来三条石蚌鱼,个头都差不多,条条鲜活,在舱板上扭着身子,溅得满地都是水花。 陈父看得眼睛都直了,放下手里的鱼线,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鱼身:“好家伙,竟然又钓上来几条,光是这几条鱼,都要赶上别人拖网一天了。” 两条延绳钓收完,两百多个鱼钩,一路收下来,竟然几乎没有空钩,舱板上堆满了黑鲷、海鲈、石斑、真鲷和鱿鱼,最显眼的就是那四条石蚌鱼,被单独放在活水舱的单间里,衬着清水,品相越发显得喜人。 “顺风号”上的陈业新看着二弟这边丰硕的收获,尤其是那几条一看就价格不菲的石蚌鱼,眼睛都亮了。 他凑到船舷边,隔着海水喊道:“阿峰,你这排钩的收获也太好了吧,看得我都心痒痒,回头我也得弄些排钩来放放!” “可以的, 这边礁石区的鱼挺多的,我那两条延绳钓都少了,到时候请人再做几条才行。” 延绳钓虽然挂饵料有些麻烦,但要是碰上鱼情好,收获也很好。 而且,没有小鱼,都是上了斤两的鱼货。 陈父虽然没有说 话,但看着小儿子这边沉甸甸的收获,眼里也满是欣慰。 海上讨生活,经验和运气缺一不可,今天阿峰这两样似乎都占了。 夕阳的余晖给海面镀上了一层金红色,景色也是相当的壮丽。 所有人的心情都特别好,就连奶酪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高兴劲儿,围着活水舱打转,鼻子一耸一耸地闻着浓烈的海腥气,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走了,回家了。”陈业峰抹了把额头的汗,脸上全是满足的笑容。 今天的劳作,值了!! 而就此时。 “阿…阿峰…四哥…你们快看那边,那……那是什么?” 阿财突然大叫一声,手指着远处的海面,声音因为激动和惊讶而有些变调。 听到喊声,陈业峰当即将渔船的速度放缓。 陈父跟大哥虽然没有听清楚阿财在喊什么,不过看到陈业峰那艘满舱号突然放缓速度,他们那条顺风号也减速下来。 “叼,顶你乃乃个肺,那是什么鬼?” “什么东西,哪里呢?” “爹,在西边,你快看啦。” 众人都朝着西边海域看了过去。 只见距离他们渔船约莫百米外的海面上,一片区域的海水异常沸腾,无数银白色的小鱼惊慌失措地跃出水面,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凌乱的闪光弧线,就像是一锅煮沸的海鲜粥。 而在这片跳跃的“银雨”下方,一个令人震撼的庞然巨物正浮出水面。 那是一个巨大到超乎想象的头部,皮肤粗糙呈深灰色,带着独特的凹凸纹理。 最为骇人的是那张正在缓缓张开的巨口,横宽几乎堪比一条小舢板! 上下颚之间,是如同帘幕般垂下的、淡黄色鲸须板。 这是一头布氏鲸! 第710章 布氏鲸 此时,布氏鲸正张着那深渊般的巨口,并没有什么动作,却有无数鱼儿在水里跳跃。 对于那些吓得魂飞魄散、盲目跳跃的小鱼来说,那张开的大口仿佛成了一个具有可怕引力的死亡陷阱,许多小鱼竟像是自投罗网般,直直地跳进了那幽暗的喉咙里! 海水哗哗地涌入巨口,又通过鲸须板过滤流出,留下被困住的猎物。 眼前这幕“鲸吞”的自然奇观,比任何纪录片都更具冲击力。 渔船上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只剩下海浪声、鱼群跳跃的噼啪声,以及那庞然巨物破水、滤食的深沉声响。 奶酪也猛地站了起来,耳朵竖得笔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不确定的呜咽声,被这从未见过的巨型生物彻底震慑住了。 “卧槽,这一口得吃下多少斤鱼?老子要捕多少天去了?” 所有人的目光牢牢定格在这震撼人心的画面上。 阿财张着嘴巴,手里半截香烟掉在船板上也浑然不觉。 他下意识的揉了揉眼下月,又狠狠的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才确信这不是什么海市蜃楼。 “我的亲娘咧…这是什么鱼?鲸鱼吗? 这么大个头。”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微微有些颤抖。 长这么大,五叔还是第一次亲眼看见这么大的鲸鱼,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 那片沸腾的银光充满了诡异的色彩,成千上万条小鱼跃出水面,像是一场盛大的银色暴雨,而暴雨下方那缓缓浮现的深灰色轮廓,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不是礁石,不是沉船,而是一个活着的、正在呼吸的庞然巨物。 “老天爷……”陈父的声音都在发颤,他这辈子在海上漂了三十多年,见过的风浪能装一船,可眼前这一幕,却让他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 他在对面的“顺风号”上吼了起来,脸涨得通红,大声呼喊:“阿峰…把船开远点!快,别往那边凑!” 陈业新也跟着喊道:“阿峰,听爹的,那家伙太大了,尾巴一扫就能把咱们的船掀翻!” “乖乖…这要是能…不不不,这玩意可碰不得…”傻大个嘴里无意识的念叨一声,随即摇了摇头。 陈业峰看了一眼阿财,这家伙还真是傻大个呀。 就他们这样的木船,那庞物巨兽一个甩尾,就能让他们的船分崩离析、土崩瓦解。 陈业峰眼睛死死盯着那头缓缓滤食的巨鲸。 他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不是害怕,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上一世他在电视上见过鲸的模样,可隔着屏幕,哪里比得上此刻近在百米的冲击? 那粗糙的皮肤像是被岁月刻满了沟壑,深灰色的脊背在夕阳下泛着油亮的光,那张缓缓张开的巨口,简直能吞下他们这艘小渔船。 “爹,你看它的嘴巴……”陈业峰饶有兴趣的说道,“那是鲸须……它在吃鱼……” “管它吃什么…”陈父猛地拍了下船舷,脸上的敬畏瞬间被紧张取代,“这东西看着温顺,发起疯来谁也拦不住。咱们这小舢板,在它眼里就是片叶子,赶紧开船,赶紧走吧!千万别惊扰了它。” 陈业峰也没有说什么,将渔船的动力降到最低,让船随着波浪轻轻起伏。 他能理解大家的恐惧,在绝对的力量与体积差距面前,人类的渔船脆弱得如同玩具。 同时,陈业峰出声安抚:“爹,你别心…这是布氏鲸。” 他擦了把额头的汗,声音终于平稳了些,他看着远处依旧在滤食的巨鲸,眼神里满是惊叹。 他继续说:“不是所有鲸鱼都脾气暴躁的,这布氏鲸算是鲸鱼里性格比较温和的,主要以小鱼、小虾为食,就是我们现在看到这样,张着嘴滤食,一般不主动攻击船只。” 布氏鲸也叫鳀鲸,是须鲸的一种。 不像抹香鲸那样喜欢深潜,一般都在近海活动,专门吃小鱼小虾。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东西没有牙齿,全靠嘴里的鲸须板过滤海水,把小鱼留在嘴里。看着凶,其实不伤人,除非你主动去招惹它。” 听到陈业峰的话,陈父、阿财和陈业新都惊讶地看了过来。 他们没有想到他竟然还知道这么多。 陈业峰得意的继说道:“布氏鲸很好辨认,它们脑袋上有一条纵脊,三个背脊特征挺明显的。你们看它下颚那里,颜色比身上要白一些。它们喜欢温暖的水域,咱们这边北湾海域,特别是斜阳岛附近,有时候能见到。” 陈父若有所思,眉头微皱,努力回忆着:“你这么一说,我好像听你太公那一辈的老人提起过,说早几十年,天气极好的时候,偶尔能在远海看到‘大鱼喷水’,莫非就是这种鲸鱼?不过都说好久没见着了。” 陈业峰点点头:“没错,布氏鲸在很多地方只是‘过客’,它们随着鱼群和洋流移动。可能这段时间咱们这片海域的饵料鱼特别丰富,把它给吸引过来了。它们算是路过,不会长待,过些日子可能就游走了。” 斜阳岛这片海域,是候鸟迁徙的歇脚点,也是这些大家伙的迁徙通道。 每年这个时候,水温温暖,鱼群又多,它们就从南边游过来,沿着海岸线往北走,路过斜阳岛的时候,停下来吃点东西,补充补充体力,然后继续往北。等天冷了,再游回南边去。 后世,不少游客还专门坐大船过这边海域来观鲸。 不少旅游公司也相继推出这“鲸”喜之旅的项目,那些游客还得花钱来观看眼前这震撼的一幕。 “过境?”阿财咂咂嘴,看着远处那依然悠然掠食的庞然大物,羡慕又有些惋惜,“这么说,咱们这是撞大运了才看到?可惜啊,这要是能……咳…” 他没说完,但众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这庞大的身躯代表着难以想象的肉量、油脂。 看来傻大个还没有放弃打这头布氏鲸的主意! 陈业新模板比较务实,他摇摇头:“五叔,你还是别想了。这东西,先不说捕不捕得到,就算捕到了,怎么弄回来?弄回来了,谁敢吃?怎么处理?我听老人说,有些大鱼是灵性的,动不得。” 陈父也严肃道:“阿新说得对,这东西,看看就是福气了。咱们渔民靠海吃饭,也得敬海。有些东西,不是咱们能碰的。它吃它的鱼,咱们打咱们的渔,互不打扰才是正道。” 陈业峰听着父辈们的讨论,心中感慨。 他爹的话里,透着老一辈渔民对大海朴素的敬畏。 而他则知道,在未来,布氏鲸这样的海洋巨兽不仅是受保护的珍稀动物,其现身本身,往往也意味着该海域生态系统尚算健康,鱼群资源丰富。 他们又不是毫无人性的岛国人。 地表最无耻的就是岛国人,肆意捕杀鲸鱼,屠宰鲸鱼,场面极为残忍。 第711章 竞价 “爹说得对。”陈业峰接话道,“能看到布氏鲸,说明咱们这儿的海底世界还热闹着,是件好事。咱们今天收获已经够好了,别贪心,让它安安稳稳吃顿饭吧。” 众人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带着无限惊叹,望着百米外那幕自然奇观。 夕阳的余晖为布氏鲸庞大的身躯勾勒出一道金色的光边。 它缓慢地移动、滤食,姿态沉稳而有力,仿佛一位巡视自己领地的古老君王。 船上的奶酪早已没了之前的嚣张,它紧紧挨着陈业峰的腿,发出轻微的、示弱般的嘤嘤声,显然被这远超它理解范围的“超级大鱼”彻底征服了恐惧。 这怂货,今天也是算是长见识了。 出了一趟海,没想到看到了这么多震撼的事。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那片沸腾的“银雨”渐渐稀疏,布氏鲸似乎也用餐完毕。 它那巨大的头颅缓缓沉入水中,宽阔的背脊和镰刀状的背鳍最后一次划破金色的海面,然后便彻底消失在深蓝之下,只留下一圈逐渐扩大的涟漪,以及久久无法平静的几人。 海面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那震撼的一幕从未发生。 但每个人心中,都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 “走吧。”陈父长长舒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带着满足,“太阳落山了,得去码头卖货,还得回家杀鱼呢。” 陈业峰重新启动机器,调转船头。 “满舱号”和“顺风号”齐头并进,拖着两道长长的白浪,往海岛那个方向而去。 …… 他们决定先去码头卖货,除了那些乌鱼,以及一些拿回家晒干的杂鱼,跟自己做菜的海鲜,其余值钱的鱼货全部打算在码头那边卖掉。 码头遥遥相望,距离越来越缩短。 两条渔船的马达声渐渐平息,船身轻轻撞在码头旧轮胎上,发出沉闷的“咚”声。 望角码头在傍晚时分虽然没有凌晨喧闹,但归航的渔船、收网的渔民、等待的鱼贩也显得有些热闹。 空气里飘散着似乎永远化不开的咸腥气,交织成一幅鲜活的海岛市井图。 陈业峰跟阿财开始往岸上搬鱼货,陈父跟大哥也过来帮忙。 码头这边人多眼杂,多个人帮忙看着,也更加放心许多。 那四条用海水养在活水舱里的石蚌鱼一露面,立刻成了焦点。 鱼身青灰带彩,鳞片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着暗哑的光,肥硕的体型一看就是上等好货。 识货的老陆早已叼着烟等在一旁,眼睛一亮,搓着手就迎了上来。 “阿峰,你们回来了,咦?这是……好家伙,红鲷、鱿鱼、黑鲷、花鳗…这是去放排钩了?怎么收获这么多?这些石斑……”老陆伸着头看了过来,笑嘻嘻的。 “老陆,你睁大眼睛看清楚点,确定那个是石斑?” “不是石斑鱼,还是什么?我在码头收鱼这么久…” “老陆你啥眼神,得了白内瘴吗?还自吹收鱼这么久,真是白瞎了,好好看看,这是石蚌鱼,比石斑鱼可贵多了。” “石蚌鱼?”老陆睁大眼睛,把鱼拿起认真看了看,突然整个瞳孔剧烈收缩,“哎呀,我真的是眼睛瞎了,还真是石蚌鱼。” “啧啧,竟然还有四条,那这四条我全都要了。” “别急,咱们先谈好价格。” 也就是离老家镇上太远了,油费不划算,又怕中途钱鱼死了,那样就得不偿失了。 “价钱好说,我肯定不会亏你……十块钱一斤,你看怎么样?” “慢着,等一下!” 话还未说完,另一个声音斜刺般插了进来。 是望角码头另一个姓张的鱼贩子。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张姓鱼贩挎着个帆布包,他瘦长的身子慢悠悠的晃了过来。 他身上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袖口卷到胳脯肘,脸上堆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目光直勾勾的扫射着陈业峰那些鱼货,尤其是那几条鲜活的石蚌鱼上。 这人原本是附近南离岛的人,当年娶了斜阳岛的李家姑娘,才在望角码头落了脚做起贩鱼生意。 平日里总爱耍些小聪明,渔民们大多不爱跟他打交道。 老陆的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老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跟陈业峰他们早就说好的,这些货都归我。” “说好的又怎么样?”张姓鱼贩不以为意的摆摆手,绕开老陆,径直走到陈业峰跟前,语气带着诱哄,“阿峰兄弟,我知道老陆给你的价格公道,但我也是个实诚的人。” “别的鱼货我可以不要,但是这石蚌鱼一定给我,海城那边有酒楼老板正好需要这种高端海货。” “我今儿个诚心想要这几条石蚌鱼,他给你十块一斤,我给你十一,你看怎么样?” 这话一出,周围看热闹的渔民们顿时就起了哄。 石蚌鱼本来就金贵,十块一斤也算是市场价。可张姓鱼贩一开口就加价一块,显然是志在必得。 听到对方竟然加价收鱼,老陆的脸立刻沉了下来:“张麻子,你什么意思?阿峰家的鱼,什么时候轮到你先开价了?他们家的鱼向来都是我在收,懂不懂规矩?” “规矩?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张姓鱼贩笑了笑,又转头看向陈业峰,“阿峰兄弟,我给的可是实诚价,这四条石蚌鱼加一块少说也有十来斤,我加价一块,那可是一张大团结,够给你爹买好几斤酒的。” 陈父蹲在一旁抽着水烟,眉头皱了起来。 他瞥了张姓鱼贩一眼,没说话,但脸色已经不太好看。 陈业峰心里也犯了嘀咕,张姓鱼贩给的价钱确实诱人,但自从来到岛上,老陆跟他们家也合作这么久,为人实在,从不缺斤短两,每次有好货也都愿意给个公道价,这份情分不能不顾。 老陆看出了陈业峰的犹豫,急得脸都红了:“阿峰,你可不能听他的!这张麻子做生意没个准头,明显就是来搅局的,今儿个能加价抢我的货,明儿个就能压价坑别的渔民!我…我加十块五一斤!” 最终,老陆咬咬牙加了一点。 “十二块!”张姓鱼贩立刻跟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挑衅,“老陆,你跟我比得起吗?我城里的渠道多,这些石蚌鱼我转手就能卖个好价钱,多给阿峰兄弟点怎么了?” “十二块五!” “十三块!” 价格像被火燎着的炮仗捻子,噌噌往上窜。 周围的渔民和鱼贩都围了过来,交头接耳,兴致勃勃地看着这场抢货战。 斜阳岛码头虽小,但人情规矩和利益博弈,一点儿也不比别处简单。 陈父皱着眉头,依旧蹲在一旁默默抽烟,烟雾笼着他被海风吹得黝黑粗糙的脸,看不出什么表情。 陈业峰则站在一旁,事不关己,静静的看着两个鱼贩脸红脖子粗的竞价。 第712章 小姨多情 “十四块!”老陆几乎是吼出来的,额头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 这个价已经逼近他能承受的极限,再高,利润就薄了,还得担着酒楼压价跟鱼货死亡的风险。 但他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尤其对手是这个“外来户”张麻子。 张麻子仗着娶了斜阳岛的女人在这里落脚做贩鱼生意,却总是不守规矩,老陆老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张麻子脸皮抽动了一下,脸色也有些难看。 十四块,他也有些吃力呀! 但他眼珠一转,并没立刻加价,反而转向了陈业峰,脸上又挤出那副讨好的笑容:“阿哥 峰啊,你看,陆哥出十四块了。咱们是实在亲戚,你细姨夫是我哥,论起来你得叫我一声叔呢。 这样,我也出十四块,但你卖给我,我再单独给你个人包个红包,就当是给晚辈的见面礼,怎么样?这总比让外人赚了差价强吧?” “张麻子,你这个大番薯,放你娘的狗屁!”老陆彻底爆发了,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指着张姓鱼贩的鼻子骂道,“少在这里攀亲戚扯臊!一个上门女婿,吃斜阳岛的饭,还想坏斜阳岛的规矩?阿峰家他们的鱼,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还私下给红包?你想干什么?啊?” “我干什么?我什么都不干,我公平买卖,还能干什么?”张麻子也是豁出去了,梗着脖子回骂,“上门女婿怎么了?我正儿八经在斜阳岛落户了!老陆,你别以为你资格老就能一手遮天,人家愿意卖谁就卖谁!” “你个……” 两人越吵越凶,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脏话夹杂着对各自出身、做派的攻击,码头上顿时乌烟瘴气。 双方的家人都对峙起来,越吵越凶,都差点大打出手。 陈业峰看着张麻子那张因激动而扭曲的脸,那句“你细姨夫是我哥”像根细刺,扎进了他心里,死去的记忆正在攻击他。 一段尘封往如如画卷般缓缓打开。 海风似乎都带上了陈年旧事的晦暗气味。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挡在了几乎要贴到一起的老陆和张麻子中间。 年轻却沉稳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争吵: “行了,你们别吵了!” 陈业峰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冷硬的礁石,瞬间阻断了码头上沸腾的争吵声浪。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陈业峰身上。 张姓鱼贩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闪过一抹得意的神色,以为陈业峰到底还是顾念那点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情分上。 他连忙挤出更殷勤的笑,身子往陈业峰那边凑了凑。 老陆则是一怔,脸膛更红了,急忙道:“阿峰,这小子不地道,他……” 陈业峰抬起手,止住了老陆后面的话。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平静地先看了看满脸堆笑的张姓鱼贩,又转向愤懑不平的老陆,最后落回他爹身上。 陈父依旧蹲在那里抽烟,烟雾后的眼睛微微抬了一下,与儿子有了个短暂的交汇,什么也没说,却似乎又什么都说了。 “张老板。”陈业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你刚说,你是我小姨夫的弟弟?” “对对对!”张姓鱼贩忙不迭点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你小姨夫张建明,是我大哥。咱们是正经亲戚,论起来……” “停!张老板。”陈业峰再次打断他,语气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我阿公走得早,有些家里的旧事,可能你们南离岛那边不清楚。” 他顿了顿,码头上忽然安静得只剩海水轻拍岸边的声音。 一些年纪大的渔民似乎想起了什么,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 “我小姨…”陈业峰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清楚,“很多年前,就跟我们阳家,还有陈家断了亲。她的事,她的路,是她自己选的,跟我们再没关系。” “我娘的妹妹,当初是怎么跟那男人走的,张老板怕是比我还清楚吧?” 这话像一瓢冰水,浇在了张姓鱼贩头上。 他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攀亲戚这招,不仅没奏效,反而像是揭了对方一道不愿触碰的旧疤,触了霉头。 周围有人发出低低的嘘声。 当年他那小姨也是个恋爱脑,还是当姑娘的时候,竟然跟一个有妇之夫好上了。 那人妥妥的就是个渣男,家里有老婆跟孩子,还去撩人家姑娘。 当时这事在小岛上闹的还挺大的,陈业峰的外公就是因为这件事去世的。 就因为自己的小女儿找了一个有妇之夫,老爷子被活活气死。 从此之后,阳大舅、阳二舅,还有陈母都跟这个小妹断绝了关系。 这话一出,喧闹的码头顿时静了半截。 周围看热闹的渔民们眼神顿时变了,交头接耳的声音此起彼伏。 张姓鱼贩的脸“唰”地红透,又憋得发暗,指着陈业峰的手都在抖:“你、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都是亲戚,哪能翻旧账……” “亲戚?”老陆在一旁冷笑一声,手里的秤杆“啪”地敲在鱼筐上,“当初你家大哥把原配老婆逼得跳了海,差点没了性命!这种拆人家庭的‘亲戚’,阿峰他们躲都躲不及,你还好意思拿出来攀关系?” 张姓鱼贩的老婆急了,往前凑了两步想拦着:“老陆你别血口喷,都是过去的事了,再说那也是两家情愿……” “情愿?”陈父闷哼一声,从船板上站起身。 他黝黑的脸上满是不悦,常年出海晒出的皱纹拧在一起,“我家妹子当初糊涂,做了对不起人的事,我们家从来没敢忘了这份亏欠。这些年逢年过节,我们都不敢去南离岛,就怕见着人家原配的家人抬不起头。你现在拿这个当筹码来拉拢我儿子,是觉得我们的脸还没丢够?” 虽然那是自己的小姨子,不过做出那种丑事,他陈老四也很没面子。 这话戳到了要害,张姓鱼贩夫妇的脸色彻底垮了。 陈业峰看着他们窘迫的样子,心里没半分同情,只觉得一阵厌烦。 他弯腰拎起桶子里的石蚌鱼,直接递到老陆面前:“陆叔,咱们就按你说的来,石蚌鱼,十四…不十三吧,总得让你赚点嘛。过秤吧…其他的鱼,按码头的价格来。” 第713章 以次充好 老陆先是一愣,随即一股巨大的畅快和感激涌上心头,脸膛上的红色褪去,变成了激动的光泽。 “好、好!阿峰,叔果然没看错你!”他大声应着,狠狠瞪了呆若木鸡的张姓鱼贩一眼,挥手招呼自己的儿子,“快!给阿峰家的好货过秤,仔细着点,可不要弄错了。” 张姓鱼贩脸上青白交加,眼看着老陆的人手脚麻利地抬走鱼筐,知道大势已去。 再纠缠下去,不仅生意做不成,自己更要成为整个码头的笑柄。 他嘴唇嚅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得在众人或明或暗的注视下,带着自己婆娘灰溜溜地转身挤出了人群,背影有些仓皇。 陈父这时才慢悠悠的吐了一口,站起身来。 他走到儿子身边,粗糙的大手拍了拍陈业峰的肩膀,什么都没说,但是这动作也表示他对二儿子的做法很赞同。 至于五叔倒是没有表露什么,反正陈业峰想把鱼卖给谁就卖给领谁,要是谁想找岔,他的拳头可不是吃素的。 奶酪也是一直警惕的盯着张姓鱼贩他们,直到他们离开才露出轻松的眼神。 过秤,算账,按老规矩写了一张单子。 一切程序都非常顺利。 老陆给的价钱公道,结算爽快。 最后还硬塞给陈业峰他们两包好烟。“拿着,今天痛快!” 老陆笑得见牙不见眼。 陈业峰也没多推辞,道了谢,将卖货的单子仔细收好,和陈父 ,还有阿财往船上走去。 大哥没有上岸,一直守在船上,看守着船上的东西。 奶酪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绕着陈业峰的脚边转悠,被他不轻不重地拍了下脑袋。 等到上了船,陈业峰就启动柴油机。 “突突突~” 两条渔船再一次破浪而行,朝着村子海湾方向而去。 等到了村子那边的海岸,陈业峰停好渔船,然后让奶酪下水去把身上洗洗。 这家伙被鱿鱼喷了一身墨汁,虽然在海上的时候,陈业峰用淡水给它洗了洗,但终究是没有洗这么干净。 “汪,汪汪……” 看着涌动的海水,白狗儿露出了胆怯。 “怂货,瞧你那样。” 说着,陈业峰一脚就将它踢到了水里。 “扑通!” 奶酪落在水里,呜咽几声,然后在水里来回折腾。 “洗干净点,要不然别进家门。” 陈业峰知道它会游泳,也不担心它被淹死。 这家伙哪都好,也挺忠心的,就是胆子实在是太小了。 要不要带着他去山里面训练一下? 再说吧,等他媳妇生完孩子,有机会让杰哥帮忙想办法帮忙训练一下狗子。 陈父朝着陈业峰喊了一嗓子:“别让这傻狗在水里瞎扑腾了,赶紧收拾东西回家,时间也不早了。” 陈业峰应声回头,只见奶酪正扒着船舷瑟瑟发抖,浑身湿淋淋的狗毛粘在身上,活像只落汤鸡,嘴里还呜呜咽咽地哼着。 他笑着弯腰把狗拽上船,用干布擦了擦它的脑袋:“怂货,这点水都怕,以后还怎么跟着出海?” 父子几人扛着留出来的鱼货往家走,刚上了那道斜坡,快要走到院子的时候,就听见大嫂张凤那泼辣穿透院墙:“你这是把我们当冤大头耍呢?明着说好鱼干,背地里藏着这些破烂,当我们眼瞎是不是?” 听到这声音,大哥陈业新心里面咯噔一下,暗叫一声不好。 “快走,家里不会是发生什么事了吧?” 陈业峰几人脚步一紧,加快速度拐进自家院子。 一股混杂着海鲜的鱼干气息扑面而来,院子里晒满了一排排鱼干,竹扁上、石板上,密密麻麻铺展开来,在夕阳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而院子里,大嫂张凤正叉着腰站在那里,脸上满是怒气,他媳妇周海英站在一旁,一手扶着微微隆起的小腹,一手轻轻拍着张凤的后背,试图劝和。 对面则站着一个中年村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打了好几块补丁的蓝布褂子,裤脚卷到膝盖,露出黝黑粗糙的小腿,上面还沾着泥点。 那人站在那里,手里攥着半敞的麻袋口,满脸的皱纹像是被海风刻进皮肤里的沟壑。 洗得发白的衣服,肘部和膝盖处都打着深色补丁,针脚粗大且歪斜,显然是自己或家人匆忙缝补的。 脚上的解放鞋开了个小口,露出里面同样磨损的袜头。 他黝黑的脸上带着常年日晒留下的斑驳痕迹,一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净的鱼鳞碎屑和黑色污垢。 此刻,他微微佝偻着背,眼神躲闪又带着几分哀求,嘴角努力向上扯着,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阿峰,你回来啦。”他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干涩,“你看这事闹的……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四个孩子张嘴等吃,最小的那个还病着。这些鱼干,我婆娘起早贪黑晒的,就是这几天返潮,底下有些没来得及翻……霉了的我挑出来,行不?没晒透的,你们晾晒的工具多,也有地方晒,晾两天就好……价钱,便宜点也行啊。” 他说着,伸手想去掏麻袋底下的鱼干,想证明那发霉变质的只是少数。 大嫂张凤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那麻袋,气得脸都红了:“李树三,你别来这套!上面一层是好货,底下全是这种压秤又易坏的,你这是存心坑人!我们收鱼干是做生意的,不是开善堂的!要是都像你这样,我们还做不做了?” 大嫂的性格就像是一个火红的辣椒,眼睛里也容不得半点沙子。 这个叫李树三的岛民,看着挺老实的。 今天过来给他们送鱼干,张凤他们也是很热情的给他过秤。 幸亏想起陈业峰交待要是村民自己送来鱼干,得仔细检查的事。 于是张凤检查了一下麻袋里的货,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麻袋上面都是挺好的货,可是到了下面,全部都是那种晒得半干半湿,甚至有不少发霉变质的。 如果是一点点的,那还情有可原。 可下面一半都是这样的,要是说李树三他们自己不知道,鬼才信! 周海英站在张凤身侧,手里拿着记账的本子,眉头紧锁。 她性格比张凤温和些,但此刻也绷着脸,语气坚定:“树三叔,不是我们不近人情。这鱼干要是收了,我们转手卖出去,客人发现了要退,坏了口碑,损失更大。规矩不能坏,谁挣钱都不容易。” 陈业峰把扛着的鱼筐放到屋檐下,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麻袋前。 他没有立刻说话,弯腰抓起一把底层的鱼干。 入手湿冷,几片鱼干黏连在一起,边缘有些已经长出了灰白色的霉点,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腥腐气。 他又翻了翻上面的,倒是干燥整齐。 他直起身,看着眼前这个在岛上确实算得上困难户的李树三。 李树三家劳动力少,孩子多,老婆身体也不太好,日子过得紧巴。 但陈业峰更清楚,李树三这人有个毛病,爱耍小聪明,占点小便宜。 上次收海蛎,他就试过掺空壳。 第714章 道德绑架 “树三叔…”陈业峰声音略带平静的开口,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你家困难,村里人都知道。真有难处,开口借点米面,能帮的,我家不会看着。但是生意归生意,不能混为一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树三窘迫又带着期望的脸:“你这鱼干,上面是好,底下是坏。这不是不小心,这是故意掺的。今天我给你开了这个口子,明天就有张老五、王老六也这么干。到时候,我是收还是不收?收了,我这生意没法做。不收,人家就说我看不起人,只帮你不帮他。” “我陈业峰出海打鱼,是拼着命在风浪里讨生活,赚的是辛苦钱,不是大风刮来的。我收鱼干,讲的是质量,公平买卖,童叟无欺。你的鱼干,这个质量…” 说着,他掂了掂手里那把发潮发霉的鱼干,“我怎么可能收?” 对方想用道德绑架,没那么容易! 李树三脸上有哀求的焦急,同时又有戳破心思的羞恼: “阿峰,话不能这么说啊…谁不知道你们上次去远海捕鱼赚了不少钱,你、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可怜可怜我家娃……” “我家卖鱼赚多少,那是我们的事。”陈父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沉声接话,他手里还提着两条留出来的大黑鲷,“树三,做人要讲良心,也要守规矩。你困难,大家平时没少帮衬。但你不能拿着大家的同情当本钱,来坏规矩。这鱼干,你拿回去,该晒的晒,该扔的扔。真想换钱,下次拿好货来,价钱上不会亏待你。” 话说到这份上,李树三知道再纠缠也无用。 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看了看态度坚决的陈家人,又看了看周围几个闻声过来看热闹的邻居投来的目光,终究是臊得待不下去了。 他弯腰,费力地把那大半麻袋鱼干重新扎好,扛上肩,嘴里嘟囔着含糊不清的话,低着头匆匆走了,那背影比来时更加佝偻仓皇。 “呸,就会来这一套!”张凤对着他的背影啐了一口,余怒未消。 “行了,阿凤你少说两句。”陈业新劝道。 周海英轻轻叹了口气,摇摇头,转身对陈业峰柔声道:“回来了?累了吧?快去洗把脸。” 陈业峰“嗯”了一声,先把今天卖鱼货的单子递给了周海英:“喏,今天卖货的单子。” 周海英接过来,就着院子里尚未完全暗下去的天光仔细一看,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嘴角忍不住上扬:“这么多?那石蚌鱼……十三块?” 她抬头看向陈业峰,满是惊喜。 “嗯,本来是十四块的,后面按十三结的。”陈业峰简单说了下码头的事。 周海英听得连连点头,小心地把单子收进屋里。 又是一笔收入进账! 短短一年时间,他们家不仅还清了外债,还存了这么多钱了。 估计有一个万元户了? 不清楚,得拿账本算算才知道。 他们大部分钱都被陈业峰存起来了,都没有算过,也不知道具体是多少。 院子里暂时安静下来。 陈父和陈业新把留出来的鱼货处理了一下,一些普通杂鱼和海虾、螃蟹,留一些自家晚上吃,一些送给大舅、二舅他们,还有相熟的邻居做菜,还有一些准备腌渍或晒干。 天色渐晚,宁静的海岛上飘荡起炊烟的味道。 周海英跟大嫂开始张罗晚饭。 今晚的饭桌注定丰盛,用的都是今天最新鲜的渔获。 但陈业峰心里还惦记着那些捕捉到的乌鱼。 他招呼大哥陈业新:“大哥,趁天色还没全黑,我们把那些乌鱼处理了吧?上次那批还存着呢。” “行啊。”陈业新爽快应道。 兄弟俩加上阿财,把存放在阴凉处两大木盆的乌鱼搬到了水池边。 这些都是用粘网捕捉到的乌鱼,没有在码头那边卖掉,特意留下来处理“乌鱼三宝”的。 乌鱼,学名鲻鱼,是沿海常见的经济鱼类,肉质细嫩,但更被老饕和懂行的渔民所看重的,是它体内的三样宝贝:乌鱼膘、乌鱼子、乌鱼肫。 陈业峰捞起一条肥硕的乌鱼,刮鳞去腮,动作熟练。 剖开鱼腹,首先露出的便是饱满的鱼鳔,也就是“乌鱼膘”。 这鱼鳔个头不小,色泽淡黄,半透明,富有弹性。 他小心地将其完整剥离,放入旁边的清水盆中漂洗。 好的乌鱼膘晒干后便是名贵的“花胶”之一,富含胶质,是滋补佳品,炖汤口感软糯粘唇,价格不菲。 接着,他用小刀在鱼腹内侧轻轻一划,一整副暗红色、颗粒饱满的“乌鱼籽”便滑了出来。 这是乌鱼的卵块,形似长条,色泽深沉。 新鲜的乌鱼子可以直接用盐稍腌后煎香,咸鲜可口。 也可以经过更复杂的工序腌制、晾晒、压制,制成更为珍贵的乌鱼子干,切片烤制后佐以蒜苗或白萝卜,是佐酒的上品。 最后,他剔出乌鱼肫,也就是乌鱼的胃囊。 乌鱼肫如鸡的砂囊,可用于做料理,也可以用来爆炒。 口感鲜脆,十分爽口,营养价值也非常高。 陈业新和阿财也各自忙活着,手法却没有陈业峰那般利落。 速度虽然慢点,但终究还是能处理。 过了好一阵,三个盆子里分别堆起了处理好的乌鱼膘、乌鱼子和乌鱼肫。 乌鱼膘需要仔细清洗内部的血丝和杂质,然后才能晾晒。 乌鱼子要小心剥去外层薄膜,用盐轻揉,再平铺在竹筛上。 乌鱼肫则需用淡盐水浸泡,轻轻漂洗。 “这次籽和膘都不少,胃囊也挺肥。”陈业新看着成果,满意地说,“晒好了真的可以卖掉吗?” 他干渔民也这么久了,可还没有听说哪个鱼贩子收这些玩意的。 虽然不用什么成本,可别白忙活一阵。 “卖的掉的,大哥你放心好了。”陈业峰甩甩手上的水,“这次的货你也有份,到时卖掉,钱也分你一份。” 今天这些乌鱼是两条船一起捕的,自然也要分大哥他们一份。 “先卖掉再说吧。” “卖肯定能卖掉,你要相信我。” 等姜万燕那闺蜜的国际餐厅一开,“乌鱼三宝” 这样高档的料理食材,自然大有用武之地。 处理这些需要耐心和细致,但想到它们的价值,这点辛苦不算什么。 屋子里,饭菜的香气越发浓郁。 奶酪不知何时已经把自己在海里扑腾干净了,虽然毛还湿漉漉地耷拉着,但它甩了甩水,小心翼翼地蹭到厨房门口,鼻子一耸一耸,眼巴巴地望着里面。 “奶酪今天是怎么了?还知道自己洗澡了。”张凤笑了笑,也没有赶它。 第715章 海蛇酒 晚餐极为丰盛。 中间一大盆奶白色的鱼头豆腐汤,用的是今天钓上的黑鲷鱼头,熬得汤汁浓醇。 清蒸了几条真鲷,没有别的调料,只用了姜丝和酱油,鱼肉鲜甜弹牙。 还有一大盘红艳诱人葱爆海虾,以及清炒蛤蜊、蒜蓉蒸扇贝…… 主食是红薯饭,旁边还摆着一碟自家腌的咸萝卜干和一小碟辣椒酱。 这辣椒酱一看就知道出自周海英之手,他们老家那边就喜食辣味。 陈业峰也能吃辣,觉得海鲜配点辣味,更加美味。 陈父打开一罐海蛇酒,之是以前他们用地笼抓的那些钩鼻海蛇泡的海蛇酒,泡了好几个月了,上次回老家,陈父拿了一罐过来。 陈父给陈业峰、陈业新、阿财还有自己各倒了一杯。 海蛇滋补,可以很好的驱除渔民身体内的湿气。 他们渔民长期在潮湿的环境作业,易受寒湿的困扰。 所以,他们海边的人特别上了一定的年纪,都会有风湿病。 渔民喝酒并不一定是喜欢喝,还有就是为了驱除身内的湿气。 就像是川蜀那边的人吃火锅,也可以驱寒。 一家人围坐在四仙桌旁,昏黄的煤油灯下,饭菜的热气腾腾的,让灯光的射线都有些模糊,却显得无比温馨。 “今天这一趟收获还不错。”陈父抿了口海蛇酒,黝黑的脸上带着满足的红光,“阿新,要不你跟阿峰一样,弄点排钩,到时候再加上拖网,收获应该也差不了。” “嗯,明天我就去码头让人做排钩,我那些地笼也得补补。”陈业新夹了块鱼肚子上的嫩肉,放到媳妇张凤碗里。 张凤脸上终于有了笑意,也给丈夫夹了只虾。 “去码头找人?排钩我也会做,地笼也会补,浪费那个钱干吗?” “我不是担心你在家里晒鱼干没时间。” “没事,我加加班就能做出来,又不是什么复杂的事。” 张凤自幼跟父母做海,各种捕鱼的工具不仅会做,还会修。 周海英也给陈业峰盛了碗鱼汤,低声道:“那到时候我也来帮嫂子。” 陈业峰接过,碗壁温热,汤汁鲜香直冲鼻腔:“你马上就要生了,可别干这些活。” 大嫂连忙说道:“对对,阿峰说的对,你现在可是重点保护对象,到时候我请大舅妈、二舅妈她们过来帮下忙就可以了。” 陈业峰喝了一大口,暖意从喉咙一直流到胃里,四肢百骸都舒坦起来。 他笑了笑:“阿英,大嫂干活又快一个月了吧?到时候多给大嫂发点奖励。又是烧饭洗衣服,又是收鱼,还帮忙晒鱼干,真的是辛苦了。” 周海英回道这:“嗯嗯,知道了。” 张凤却笑着道:“哎呀,都是自己一家人,用不着这么客气的。” 嘴上虽然这么说,可心里面也是乐开了花。 她做这些也没想着图什么,可陈业峰他们念着自己的好,那她肯定也很高兴。 一家人一边吃着饭,一边谈论着事情,场面也很温馨愉悦。 等到吃完饭,大嫂跟周海英收拾碗筷,几个男人便移步到院子里抽水烟,商量接下来赶海的事情。 厨房里搪瓷碗碟碰撞出清脆的叮当声,混着灶间哗哗的水声。 陈业峰跟在后面想搭把手,却被周海英推着往院子走:“你去陪爹他们说说话,这里有我和嫂子呢。” 院子里,几根竹竿早被架了起来,麻绳纵横交错,一串串鱼干正随着晚风轻轻飘荡。 那是这几日晒好的黄花鱼和银鲳鱼,水分被阳光榨得干干净净,鱼肉收缩成紧实的琥珀色,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油光。 风一吹,鱼干们就像列队的士兵似的,左右摇晃着,带起一股咸香的海风气息,钻进鼻尖。 有的鱼干还挂着细碎的鱼鳞,在昏黄的煤油灯余光里,闪烁着细碎的光。 陈父蹲在门槛边,手里攥着一杆水烟筒,铜制的烟锅在夜色里泛着忽明忽暗的光。 他点燃烟丝,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的白烟裹着淡淡的烟草味,和鱼干的咸香缠在一起。 陈业新和五叔坐在旁边的石墩上,手里也各拿着一根烟卷,是岛上镇子里供销社买的廉价烟,抽起来呛人,却也解乏。 “明天出海,咱们往南边海域去。”陈父磕了磕烟锅,烟灰落在脚边的泥土里,“那边往年这个时候,你们外公经常在那边打鱼,偶尔会有鱼群聚堆,浅点的地方用排钩钓,深点下拖网,地笼也可以利用上。” 北湾海域气候温和,是天然的渔场,渔业资源还是比较丰富的。 “爹说得对,”陈业新点点头,“我今晚就把地笼补好,等下我去码头买做排钩的材料,省得明天耽误工夫。” 阿财也跟着附和:“那等我去海边把船检查一遍,船帆和锚链都得看看,别出什么岔子。” 而陈业峰偶尔发表一下自己的意见。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商量着出海的路线和渔具的准备,声音不高,却把事情确定下来。 晚风掠过院子,悬挂着的鱼干晃得更厉害了,像是在为他们即将到来的出海喝彩。 夜色渐深,星子一颗颗爬上天幕,天穹无比璀璨。 煤油灯的光越来越暗,陈父打了个哈欠,起身道:“都散了吧,该干嘛就干嘛,早点歇着,养足好精神,明早天不亮就得动身。” 几人应声起身,回的回屋,忙碌的忙碌。 陈业峰扶着周海英往他们自己屋子里走去,她的肚子已经显怀,走路有些笨拙,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的。 夜里还有海风,要不然在这个没有电,没有风扇的年代,要不然夏天确实太难熬。 凉席下边铺着稻草,软乎乎的,倒也很舒服。 周海英躺下没多久,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陈业峰却没睡着,他看着窗外的月光,听着院子里偶尔传来的风声和鱼干晃动的轻响,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鱼干攒够了,该往内陆送一趟了,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还有计生办那边送礼的事情。 下个月,周海英的预产期也要到了。 为了保险起见,估计得在海岛生孩子了。 岛上也有卫生所,不过医生十天半个月才过来一次,医术也不高明。 好在岛上有经验丰富的稳婆,这个年代在农村,都是由稳婆接生的。 还有他小妹也要高考了,高考之前是不是过去看看她? 一堆事…… 想着想着,陈业峰也陷入了梦乡。 第716章 握手言和 天刚蒙蒙亮,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海边的雾气还没散,带着一股子湿冷的寒气。 陈业峰几人已经扛着渔具往码头走,远远地,就看见大舅和二舅的身影站在船边,正低头说着什么。 昨儿个,二舅妈特意拎着一篮鸡蛋找上门,拉着二舅的胳膊,好说歹说劝了半天。 “你哥俩拌嘴拌了这么久,值当吗?都是亲兄弟,低头认个错不丢人。” 二舅妈叉着腰,嗓门响亮,“你以后要是再敢喝醉酒误事,我就把你那酒坛子全砸了!” 二舅被她说得没脾气,红着脸去大舅家认了错,兄弟俩握手言和,那些别扭也就烟消云散了。 大舅看见陈业峰过来,笑着挥挥手:“阿峰,今天咱们好好干一场,争取多捕些鱼。” 接着他又羡慕的道:“听说昨天你们又是大丰收,我都好后悔没跟你们去了。” 自己这个二外甥的海运一向不错,跟着他出海准没有错。 二舅也跟着点头,脸上带着几分尴尬的笑:“之前是我不对,不应该喝了点马尿就打处胡说,给大伙添麻烦。往后我一定改正,请大家监督我。要是我做不到,以后我再也不吃酒了。” 因为他喝醉酒到处吹牛,还给他自己惹出了不少麻烦事。 就拿这两天来说,上门借钱的人差点将他们家的门踏烂。 听说阳扶虎打鱼赚了个万元户,就连很久没有联系过的亲戚都纷纷上门,以各种理由想要分一杯羹。 这可把二舅妈气得够呛,就连阳二舅自己也烦得要死,后悔自己喝多所做的事。 陈业峰看着阳二舅痛改前非的模样,也是啼笑皆非。 他开口说道:“没事没事,都是一家人,长点记性就好了。” 要不是知道二舅秉性不坏,要不是上一世二舅对他还不错,他才不理自己这个糊涂二舅呢。 一行人七手八脚的各自把渔具搬上船,启动机器,木船就破开晨雾,朝着南边的海域而去。 海风裹着咸腥味扑面而来,风声呼啸着。 他们并不知道鱼获在哪里,但是依旧勇往直行。 这一天,他们的运气格外好,排钩刚沉下去没多久,就有鱼咬钩。 黑鲷、真鲷一条接一条地被拉上船,鳞光闪闪的鱼身在船舱里蹦跳着,溅起一片片水花。 放延绳钓跟地笼的间隙,他们还进行了拖网作业,收网也是非常不错。 等到夕阳西下,他们返航的时候,每条渔船都收获满满,今天也算是大丰收。 接下来的几天,陈业峰他们一边出海打鱼,一边晒鱼干。 眼看着晒好的鱼干又堆了房间,陈业峰便和阿财,还有二表哥阳建军商量着:“鱼干晒得差不多了,咱们去内陆送一趟吧,有阵子没送了,那些老主顾都等不急。” 昨天,干货铺的孙尚乾还特意给他发了一份电报,催着他送鱼干去。 车队那边,还有几个老客户那边,鱼干估计也消耗的差不多了,也该往内陆跑一趟了。 阳建军猛然点头:“好啊!我早就盼着去内陆了,顺便还能看看那边的热闹。” 总是待在这个外岛上的,都有点憋不住了。 说走就走。 第二天一早,三人就把这些天积攒的干货搬上船。 这次没有往老家的方向去,而是径直朝着?港码头驶去。 海城两大码头,是内陆和海上各个岛屿的中转站,是各种货物、海鲜鱼货的集散地。 听到陈业峰说这次不去老家那边,而是直接去?港码头,阿财只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而二表哥阳建军却立刻绷紧了脸,显得有些坐立不安,嘴里忍不住嘟囔:“?港码头啊……” 他没法不紧张啊! 上次在?港码头,他可是出了大洋相。 自己闹肚子,偏又被那群神神叨叨练气功的缠住,硬是没脱开身,结果…… 光是回想起来,他就觉得脸上发烫,裤裆发紧,心里又臊又气。 更让他担心的是,上次陈业峰为了脱身,用防狼喷雾和电棍教训了那个张大师和雷师兄,还有那群狂热信徒。 阳建军生怕那些人还在码头附近晃悠,会认出他们,伺机找麻烦。 这万一被堵上,可就不像上次那么容易脱身了。 陈业峰看出他的顾虑,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建军哥,别想那么多。咱们这次就在码头边上,卸了货,联系上陆师傅装上就走,不去那边小公园,也不在街上乱逛。码头上人来人往,每天多少生面孔,他们哪能记得住咱们?放宽心。” 船破开微浊的海水,缓缓靠向?港码头。 熟悉的喧嚣声、鱼腥味和各种货物混杂的气息扑面而来。 码头依旧繁忙,搬运工扛着麻袋喊着号子,渔船卸货的吆喝声不绝于耳。 陈业峰利落地跳上岸,拴好缆绳。 他先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着的小本子,翻了几页,取出一张折得有些发毛的纸条。 纸条上用蓝色圆珠笔写着一个名字和一串数字:陆建国,烟楼镇东岭村,大队部电话:转接324… 他环顾了一下码头,径直往兴海饭店走去。 跟饭店的老板打过几次交道,也算是熟人了,这次更是轻车熟路。 “你们先在船上看着货,我去打个电话联系开车师傅。”陈业峰说着,朝兴海饭店走去。 熟悉的饭店,熟悉的场景。 柜台后面坐着正在看武侠小说的老板。 陈业峰敲了敲柜台:“老板,打个电话。” 老板自然也认出了陈业峰,笑了笑,翻了一页纸,然后指了指角落里一个暗红色的老旧拨盘电话机:“自己去打,费用跟之前的一样。” 陈业峰点点头,看了看对方手里的小说。 没看到书名,但是应该是金老爷子写的。 他没有说什么,然后往电话机走了过去。 他拿起听筒,手指插进拨号盘的数字孔里,用力转动。 “咔哒、咔哒……嗡~~” 转盘回弹的声音在安静的铺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个号码需要先接到镇上的总机,再由总机转接到东岭村的大队部。 第一次拨过去,占线。 等了几分钟,他又拨了一次。 这回通了,听筒里传来一个有些失真的女声:“喂,哪里?” “你好,麻烦请转接东岭村大队部,324…”陈业峰提高了一点音量。 一阵轻微的杂音和短暂的等待后,电话被接起,是个粗嗓门的男声:“喂,东岭大队,找谁?” “同志你好,我找一下你们村的陆建国师傅,开拖拉机的那个。我姓陈,之前联系过送货的。” “陆建国?哦,老陆啊!你等等啊,他不住大队部,我让人去他家喊一下。你过……十五分钟再打过来吧!”对方嗓门很大,震得听筒嗡嗡响。 “好的好的,麻烦您了同志,我十五分钟后再打。”陈业峰挂了电话,跟老板说了一下,等下再过来。 他回到船边等了一会儿,看着码头上的人来人往。 阳建军还是有些紧张地东张西望,阿财则靠在船舷上闭目养神。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陈业峰又回到杂货铺,再次拨通了那个号码。 这回接电话的换了一个人,声音带着些微喘息,正是陆建国:“喂,是陈同志吗?我是陆建国!” “陆师傅,是我…陈业峰…对,我们现在在?港码头了,你拖拉机有空的话,我有一批鱼干要送,方便过来一趟吗?” “方便方便!我正好在家。?港码头是吧?我这就发动车子,大概……个把钟头能到!你们在几号码头?” “就在三号泊位这边,靠东头,我们等你。” “好嘞!一会儿见!” 说着,就挂了电话。 第717章 将军!抽车将! 挂了电话,陈业峰走向柜台付了电话费。 “老板,你这是看的什么小说?” “这是金大侠《天龙八部》。” “哦,这书呀,你看到哪了?” “乔峰跟阿朱刚认识。” “其实,这书不好看…后面阿朱死了,还是被自己心爱的人打死的。乔峰也自杀了,阿紫的眼睛瞎了……” “……” 看着老板“感激”的眼神,陈业峰只想说“不谢”! 其实,他并没有看过《天龙八部》这本小说,只不过是看过电视剧罢了。 他看的是97版的,当时乔峰带着bGm一出场,给人整的是热血沸腾,瞬间感觉气势拉满。 事了拂衣去! 身藏功与名! 好事干完,离开兴海饭店,陈业峰回到船上,对阳建军和阿财说:“联系上了,陆师傅一个多小时应该就到了。” “啊?还要一个多小时?” “那肯定的,从烟楼镇过来嘛,咱们先吃点东西,要不来几盘象棋?” 看着还要等这么长的时候,陈业峰就想起自己之前做的象棋还在船上,正好这个时候可以用上。 阳建军一听要等这么久,脸立刻皱得像苦瓜:“饿得能吞下一头牛了,先搞点吃的!” 三人翻出船上带的干粮,一点红薯粉、一小袋海鲜干,凑合着煮了一锅。 热汤下肚,才感觉魂儿回来,身体属于自个的了。 陈业峰变戏法似的从船舱的木箱里掏出一副手工象棋,棋盘是用刀子在木板上划的,棋子则是用锯断的木头削平,一面用油漆写了字,虽然简陋,却磨得光滑顺手。 之前用过一两次,一直放在那里吃灰。 “来来来,杀两盘解闷。”陈业峰摆开阵势。 阳建军撸起袖子:“让我来会会你!当年在村里我可是‘棋王’!” 在这个娱乐项目相对缺乏的年代,象棋可以说是一种人人喜欢消遣工具。 年轻一点的,就算是不识字的文盲,多多少少都会下象棋。 阿财在一旁嘿嘿笑:“建军,我听人说,上次你跟隔壁村老王头下棋,输得把帽子都抵押了,还是你娘赎回来的。” “去去去,谁跟你说的?那是我大意了,没有认真跟他下,故意让着他!”阳建军老脸一红,已经摆好了棋子。 开局不过五六步,阳建军就陷入了沉思。 陈业峰走了一招“炮二平五”,阳建军的“马”跳得歪歪扭扭,眼见着就要被陈业峰的“车”盯上。 “等等!”阳建军突然按住陈业峰要落子的手,“我刚才手滑了,马应该跳这儿!” 说着就要把马挪到另一个位置。 陈业峰瞪眼:“哎哎哎,落地生根懂不懂?你这一滑滑出二里地去了!” 竟然也跟他爹一样,是个臭棋篓子。 “刚才风太大,船晃了一下!”阳建军面不改色,强行把棋子挪了窝。 阿财在一边煽风点火:“就是就是,我也感觉船晃了。阿峰,要不你就让一步吧!” 陈业峰:“……” 不过,就算是让了他几步,二表哥依旧还是输了。 第二局,阳建军学乖了。 他的“车”横冲直撞,吃掉了陈业峰一个“马”,正得意洋洋,陈业峰慢悠悠地拿起“炮”,隔着两个棋子,“啪”一下把他“将”住了。 “将军!”陈业峰沉声说。 阳建军愣住,盯着棋盘看了三秒,忽然大叫:“啊!我的‘士’呢?我刚才明明有个‘士’在这儿保着的!” 阿财凑过来,指着棋盘边沿一颗孤零零的红棋:“建军,你的‘士’…在那边呢。” 阳建军低头一看,果然,那个“士”正稳稳躺在甲板上晒太阳, 他一把抓起来,用袖子擦了擦,就要往回摆:“叼,这可不算,确定是它自己掉的,现在返回原位。” 陈业峰差点被他气笑:“你这已经不是悔棋了,你这是跨时空召唤阵亡将士啊!” “什么跨时空召唤?这是什么新名词…哎呀,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阳建军振振有词,强行把“士”塞回九宫格。 阿财看热闹不嫌事大,突然指着陈业峰的“帅”说:“阿峰,你的‘帅’脸上好像有个虫。” “哪儿?”陈业峰低头去瞧。 说时迟那时快,阳建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袖子在棋盘上一拂。 等陈业峰再抬头,棋局已经微妙地变了样:他的“车”不知何时偏离了要害位置,阳建军的“马”反而跃到了一个攻守兼备的好点。 “刚才好像有只苍蝇扑棋盘,我帮你赶了赶。”阳建军一脸正气凛然,眼神飘向船舱顶棚。 阿财已经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也不知道二表哥给了傻大个什么好处,竟然联合起来坑他。 没门! 第三局,陈业峰决定先发制人。 刚走了三步,他就突然说道:“等一下,我去撒泡尿先,你们都别动…也没吃这么多水,怎么感觉这么胀。你们等等,我去去就回!” 他急匆匆往船尾的方向跑去。 小便而已,随地都能解决! 阳建军和阿财对视一眼,机会来了! 两人脑袋凑到棋盘上,窸窸窣窣开始移动棋子。 “把他的‘炮’挪开!” “这个‘车’太碍事,放边上去!” “等等,这样挪太明显了,稍微调一下就行……” “阿财,你放心,回岛后,我一定带你去钓海鳗。” “说好了,不许骗人!要不然我就揭发你!” 等陈业峰嘘嘘回来时,发现自己的攻势莫名瓦解,阳建军的棋子却个个占据要塞。 “咦?我这棋……感觉都长了腿?”陈业峰摸着下巴。 阳建军满脸肃然道:“你不在的时候,我们又感觉船晃了,可能棋子自己动了动,这不怪我们。” 阿财点头如捣蒜:“今天海风还挺大的。” “是吗?”陈业峰也不戳破,笑眯眯地继续下。 等到中盘,他忽然拿起一个还没动过的“兵”,往前轻轻一推: “将军!抽车将!” 阳建军傻眼了:自己的“车”和“将”竟然在一条线上,中间只隔着一个陈业峰的“炮”。 这局面怎么来的?他自己都糊涂了。 “不对!绝对不对!肯定是哪里”阳建军跳起来,“这棋成精了?我不可能把‘车’放在这让你抽!” “你是说,它自己长腿跑了?”陈业峰无辜地问。 “刚才你撒泡尿回来,趁我们不注意,你动过了?”阳建军恍然大悟。 “证据呢?”陈业峰摊手,“谁看见我调换的了?五叔,你看见了吗?” 阿财望天:“啊?我刚才在看海鸥,啥也没看见。” “阿财,你怎么能这样?跟墙头草似的,还想不想我带你去钓海鳗,我可告诉你,我知道有个地方特别多海鳗,钓起来可过瘾了。” “我是真没看到,刚才有两只海鸥在打架,一只大海鸥压在另一只海鸥身上,还撅屁股呢!” “……” “算了算了,不玩了,我去躺会,车来了叫我。” 最后,阳建军来了个战术逃跑。 陈业峰只能无奈的笑笑,然后把手工象棋。 发誓以后再也不跟这几个臭棋篓子下了。 第718章 跟海里淡菜似的 等待的时间比预想的稍长一些,码头的喧嚣渐渐从清晨的忙乱过渡到上午的持续嘈杂。 大约等了一个来小时,一阵拖拉机“突突突”声由远及近。 一辆漆色斑驳、但车斗擦得还算干净的拖拉机,沿着码头边的碎石路开了过来。 开车的人皮肤黝黑,戴着顶旧草帽,正是陆建国。 “陈同志,等久了吧!”陆建国停好拖拉机,利落地跳下来,脸上带着爽朗的笑,“路上有点小颠簸,耽误了点工夫。” “没事,陆师傅,辛苦你跑一趟。”陈业峰迎上去,递了根烟。 寒暄几句,几人便开始动手。 他们将船上用麻袋装好的鱼干,一袋袋的搬上拖拉机的车斗。 鱼干晒得干透,散发着浓郁的咸鲜香气。 车斗很快堆起了一座小山,用粗麻绳和帆布仔细地捆扎覆盖好,防止颠簸掉落。 留了阿财在船上照看,陈业峰和阳建军爬上了拖拉机的车斗,坐在捆扎好的货物旁边。 “陆叔,咱们先去石康镇农贸市场那边,然后再去县城。回来的时候,还得麻烦让你跑一趟,可能还要装一些货回码头。”陈业峰坐在车斗里,嘱咐道,“到时候,车费肯定是少不了你的。” 等以后水产生意做大了,少不了需要运输的车辆。 陆建国这辆拖拉机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好说…咱们先去石康镇,是吧?”听到陈业峰的话,陆建国点点头,吆喝一声,“坐稳了哈!我要开车了。” 说着,陆建国拿着“Z”字摇把,插进车头前的孔洞里。 只见陆建国弯腰弓步,扎稳下盘,粗糙有力的手掌攥紧拖拉机摇把。 他沉腰发力,臂膀上的肌肉虬结隆起。 “咯吱咯吱!” 随着摇把逆时针转动,一阵闷响传了出来。 摇把转动的速度越来越快,闷响如同人的喘息,频率也随之加快。 终于到了临界点,陆建国猛的加力一送,手腕翻动的瞬间,肩头狠狠一沉,摇把带着疾风在空中扫了半圈。 “哐当!” 柴油机爆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陆建国稳稳的把住摇把的收势,额角的青筋立起,掌心也满是汗液。 这启动拖拉机的方式也太费事了,完全是个体力活,没有一点技巧跟力量,根本就干不了,搞不好下巴都得打掉! “库、库~库库…” 拖拉机猛地一震,喷出一股黑烟。 陆建国一个健步上了车,坐到驾驶位上。 一番操作后,拖拉机“突突突”地驶离了喧嚣的?港码头,沿着尘土飞扬的土路,朝着第一个目的地石康镇开去。 等到码头愈渐远离,阳建军往码头方向看了一眼。 好在那些让他紧张的人和事并未出现,他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随着拖拉机前进,阳建军就将注意力转向道路前方陌生的风景。 拖拉机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前行,黑烟与扬尘交织,坐在“敞篷车斗”里的陈业峰和阳建军没多久就成了“土人”。 阳建军眯着眼,吐了口带沙子的唾沫,扯着嗓子跟前面开车的陆建国聊天,一来是为转移注意力,二来也是好奇这位会开车的陆师傅。 “陆师傅,您这名儿取得好,‘建国’,大气!”阳建军喊道。 陆建国头也不回,笑声混在拖拉机轰鸣里传来:“哈哈,爹妈给取的,那时候都兴这个!都盼着国家强盛。你叫建军?嘿,咱们这名儿都带个‘建’字!” “可不是嘛!”阳建军乐了,“我亲大哥就叫阳建国,跟您就差个姓!” “哟!这么巧?”陆建国这回扭了下头,黝黑的脸上笑容更盛,“那真是有缘分!说明咱该认识!”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陈业峰,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的灰,闻言插嘴道:“建军哥,陆叔,这有啥巧的?搁现在这年头,你往街上喊一嗓子‘建国’‘建军’,保管能回头好几个。就跟……就跟以后……嗯,就跟海里淡菜似的,一茬一茬的,名儿都差不多。” 他把到了嘴边的“后世梓涵、子轩、浩宇”给咽了回去,换了个更符合眼下语境的比喻。 陆建国和阳建军听了,先是一愣,随即都哈哈大笑起来。 陆建国道:“陈同志说话在理!不过同名同姓是常事,能凑一块儿干活就是真缘分!” 说笑间,石康镇到了。 在陈业峰的指挥下,拖拉机“突突”的停在“兄弟水产”门口。 陆师傅跟阳建军都是第一次来,都好奇陈业峰开的水产店是什么样的。 特别是阳建军。 之前自己这个表弟游手好闲,现在突然浪子回头,竟然还开水产店做生意,真是太让人意外了。 听到动静,系着藏蓝色围裙、手脚利落的陈业娟和圆脸带笑的二胖立刻迎了出来。 铺子门敞开着,陈业峰的大姐正弯腰整理柜台里的干货,二胖则在门口招呼着几位买菜的主顾。 没看到阿良的身影,估计是去送鱼货了。 看到拖拉机停在门口,大姐眼睛一亮,连忙迎了出来:“阿峰,你过来了。” “阿娟姐。”阳建军比陈业娟的年龄要小几个月,也是要叫她一声姐。 “咦,建军也来了!” “我、我现在跟着阿峰一起做事。” 二胖丢下手里的活儿,跑过来帮忙卸车:“阿峰,这阵子好多老客都来问鱼干,再不来货都要断档了。” “大姐,二胖,赶紧搭把手,卸一部分下来。”陈业峰跳下车,言简意赅,“这些是放店里零卖的,品相好的我做了记号,价格按咱们之前定的,我得赶紧去县城送几家定好的。” 二胖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上前搬麻袋,一边搬一边嘿嘿笑:“阿峰你放心,阿娟姐记账清楚着呢,咱们这摊子稳当!好些老客就认咱家的鱼干,说晒得透,味道正!” 几人手脚麻利地卸下大半鱼干,麻袋一打开,浓郁的咸鲜香气就漫了出来,金黄油亮的鱼干条条规整,肉质紧实,没有一丝霉斑。 大姐伸手捏了捏,笑着说:“嗯,不错,还跟之前的一样,香得很。还是你们晒得地道,比外面那些软塌塌的强多了。” 陈业峰他们也没有做过多的停留,马不停蹄的要往县城那边赶去送货。 她不忘给陈业峰和阳建军,还有陆师傅各自塞了个灌满凉茶的竹筒。 还不忘嘱咐:“你们快去忙吧,路上当心点。” “知道了,有什么事的话,等我回来再说。” 来不及多歇,甚至没空喝口水,三人再次出发。 拖拉机驶出喧嚣的市集,朝着县城方向奔去。 第719章 李海涛 县城,乾记干货铺。 孙尚乾正拿着鸡毛掸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掸着货架上的灰,眼睛却时不时瞟向门口。 自从上次陈业峰送完货,这又快半个月了,店里最好的那档鱼干早就断了货,几个老主顾催问了好几回。 正当他心里嘀咕“这陈小子是不是找到别家销路了”时,门口光线一暗,紧接着就是那个让他惦记了许久的声音:“孙老板,忙着呢?” 孙尚乾猛地转身,只见陈业峰带着个年轻后生站在门口,两人身上还带着风尘仆仆的痕迹。 那个年轻后生自然就是阳建军。 他脸上瞬间绽开笑容,随即又故意板起几分,把鸡毛掸子往柜台上一放,几步就迎了上去,声音洪亮里带着夸张的埋怨: “哎哟…我的阿峰老弟。你可算是想起我这小铺子了!你再不来,我都要以为你把我这老主顾给忘了!” 他一把拉住陈业峰的胳膊,指着货架上一个空了大半的区域:“你看看,你看看…最好的位置,给你留的,空了多少天了!客人来问,我都没脸说。你这……要不是我给你发电报,你是不是都不打算送过来了?” 陈业峰早已熟悉孙尚乾这刀子嘴豆腐心的做派,也不恼,笑着解释:“孙老板,您可千万别误会。实在是最近海上货少,淡季,收上来的好鱼有限。我们紧赶慢赶,这才晒出这一批。您这儿我敢忘吗?头一份就是给您送来的!您放心,往后只要渔获跟得上,一定按时按点给您送到,优先保证您这儿的供应!” 孙尚乾听他这么说,脸色才“由阴转晴”,但嘴上还是不饶人:“这可是你说的啊,下次可不准拖这么久了!” 说着,注意力已经转移到阳建军跟陆建国正往店里搬的麻袋上:“快,打开我瞧瞧,是不是还是原来的成色?” 虽然他们也打了这么久的交道,不过孙尚乾也是个老生意人了,还是觉得检查一下稳妥些。 陈业峰自然没有什么意见,交情归交情,生意归生意,有的事情还得按规矩来。 孙老板将麻袋口解开,一股醇正浓郁的咸鲜味瞬间弥漫开来。 孙尚乾满意的点点头,往底下抓起一把鱼干起来,然后仔细检视。 鱼干大小匀称,色泽是诱人的金黄琥珀色,表面干爽透亮,没有丝毫泛油或灰败。 他拿起一片,对着门外光线照了照,又轻轻掰开一角,看了看内部的肉质和干湿度,最后还凑到鼻尖深深闻了一下。 “嗯……”他脸上的笑容彻底漾开了,满意地点头,“是这个味儿,成色一点没差!还是你陈老弟的货地道!以前跟其他人拿的货,那品质根本没法跟你这个比。” 他没再多说什么,当即招呼店里的伙计,“快,过秤!小心点,别碰碎了!把地方腾出来,好好码放!” 伙计们立马忙碌起来。 孙尚乾则拉着陈业峰到柜台边,一边麻利地结算货款,一边又低声叮嘱了几句下次大概需要的量和时间。 钱货两清,陈业峰也没多耽搁,告辞离开。 下一站,城西车队驻地。 熟门熟路地进去,陈业峰先去了周大海的办公室。 敲开门,周大海正看着什么文件,抬头见是陈业峰,脸上露出笑容:“阿峰来了?哟,这大老远的又跑一趟。” “周主任,打扰您了。”陈业峰笑着递上一个小网兜,里面是几条品相上乘的鱼干和两盒香烟,“一点海味,给您和家里尝尝,烟您值班困了提提神” 周大海客气地推让了一下:“你看你,每次都这么客气。” 最终还是收下了,态度愈发和蔼:“最近鱼干还顺利吧?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这次食堂那边要多少货,你去问问张师傅就好了,钱的话去财务室找兰大姐,反正你也是不是第一次来了。” “好好,多谢周主任关照,那您先忙着。” 寒暄几句,陈业峰又去了食堂,找到正在准备午饭的张师傅。 张师傅围着白围裙,手上沾着面粉,见陈业峰给他也带了份鱼干,乐得合不拢嘴:“哎哟,小陈你可太有心了!这鱼干好,蒸腊肉、炖白菜都是一绝!还是陈老弟实在,你这鱼干晒的好,前几次送来的,食堂的同志们都说好吃。” “还是张师傅您老厨艺高超,要不是您烧菜好吃,再好的食材都没用。” “哈哈…你这张嘴太会说好了。” “这真不是我会说…对了,张师傅您是做海鲜的行家,以后要是想购买什么海鲜,也可以联系我,在石康镇那边,还有一家水产店呢。” “好好,以后要的多,就找你们,一点点你们懒得送。” “张师傅,这次需要多少鱼干?要不您这里多拿点?反正这鱼干晒得透,密封好也能放一段时间。” “也行,那就来四百斤吧,最近多了不少人吃饭。” 就这样,陈业峰跟二表哥把车队的鱼干搬下来。 过好秤后,他去了财务室,将这次鱼干的账结一下。 有了周主任的交代,财务的兰大姐效率很高,很快就把手续办妥,他也很顺利的拿到了钱。 陈业峰又拿了一袋特意准备的鱼干送给兰大姐。 兰大姐还有点不好意思收。 陈业峰笑着道:“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就是一些岛上的特产,带回去让家里人尝尝。” 一些鱼干而已,也构不成什么贿赂。 兰大姐也半推半就的收下了。 从财务室出来,陈业峰又去找王师傅跟李师傅。 王师傅叫王运连,李师傅叫李海涛。 两人都是车队驻的的司机师傅,那次陈业峰送鱼干过来,两人第一时间站出来表示要从他手里拿鱼干去卖。 后面经过几次相处、接触,陈业峰也觉得两人可靠,就让他们俩作为车队驻地销售鱼干的负责人。 只要鱼干销售出去了,他就给两人奖金加提成。 这次陈业峰过来,就是想跟进一下。 他在车队驻地的大院里张望了一下,没看见王运连那辆熟悉的“解放”卡车。 正想着,就见李海涛端着个掉了漆的搪瓷缸子,从水房那边溜达过来。 “李师傅…”陈业峰笑着招手。 “哎,阿峰兄弟,你可来了!”李海涛的年比他大几岁,两人相处的也比较随意,“王哥跑长途去北边了,得后天才能回来。他临走前还念叨,说估摸着你这两天该到了,让我一定把账跟你对清楚。 陈业峰点点头,心里有数。 王运连办事稳妥,李海涛虽然年轻些,但人机灵,嘴皮子也利索,两人搭档着在司机圈里推销鱼干,一直没出过岔子。 “走,李师傅,咱找个清净地方说话。”陈业峰示意了一下旁边停着几辆卡车的背阴处。 两人走过去,倚在一辆卡车的车头旁。 李海涛从怀里掏出个用旧挂历纸仔细糊成的小本子,边缘都磨毛了,他小心翼翼地翻开,上面用铅笔密密麻麻记着许多数字和人名。 第720章 生长与扩张 “阿峰,你上次留下的三百多斤鱼干,这半个月,陆陆续续都出得差不多了。” 李海涛指着本子上的记录,“我跟王哥分了分,他主要负责跑西线和北线那几个县城的点,我主要跑东边和咱们县里的一些零散客户。这是详细的记录,你瞅瞅。” 陈业峰接过本子,仔细看了起来。 上面按照日期、司机姓名、领取数量、销售数量、已收款、未收款等项目记得清清楚楚。 大部分司机都是卖了就及时结账,只有两三个后面标注了“欠款”,数额不大,后面还用小字写了预计还款时间。 其实刚开始,他也只是一时兴起,看到那些司机师傅走南闯北,就想着试一下,让他们跑车的时候,帮忙带出去销售。 没想到效果还不错,那些跑车的司机师傅就像一个个优秀的销冠 ,遍地开花的将他的鱼干带往全国各地。 每每想到这,他都会为自己这神来之笔,沾沾自喜。 “行,记得挺清楚的。”看完之后,陈业峰满意的点点头,“海涛哥,这段时间辛苦你和王哥了。看这记录,大家卖得都挺好的,比之前的量又上去了不少。” “嘿嘿,以后就不要叫我海涛,不敢当,叫我的名字海涛就行了。” 李海涛嘿嘿一笑,搓了搓手。 虽然陈业峰要比他小几岁,可看着无比老成。 自己在他面前,就像是新兵蛋子。 这种诡异的落差,让他都不敢在对方的面前称呼一声哥。 他咽了一口口水,接着说:“主要是你东西好,价格也实在,大家带着卖,不费什么事,还能赚点烟钱。有几个跑固定线路的,像跑青林县的老赵,现在都不用我们催,每次出车前主动来拿货,说那边一个小供销社跟他订好了,有多少要多少。还有,县机械厂食堂的采购,上次通过咱们队里小刘买了二十斤,这次直接找过来,说要五十斤,我都记在后面了。” 说着,李海涛从随身带着的、装钱的帆布包里,里面除了钱,还有一些粮票,有些司机是用粮票或其他票证抵部分货款的。 陈业峰拿着“账本”对了一下,发现账目都对得上。 随着慢慢接触做生意,简单的算账也自然会了。 再说,他还随身携带着神器(计算器)呢! 对完账后,他在心里面默默盘算了下。 看来车队这条销售线不仅稳定,还有扩大的趋势。 他翻到本子最后,看到了李海涛汇总的数字:总计销售鱼干五百八十七斤,已收回货款…… 他心算了一下,刨去给司机们的成本价,利润相当可观,而且这还只是半个月的销量。 “好,太好了!”陈业峰合上本子,拍了拍李海涛的肩膀,“海涛…呃,就这样,以后就这样喊你吧,你跟王哥功不可没。这样,咱们按老规矩,超出成本价的部分,你俩拿两成作为辛苦费和提成。这次我先把你这边的结算了,王哥那份等他回来,你转交给他,或者我下次来再给他也行。” 陈业峰拿了一些钱出来,这是给他的辛苦钱跟提成。 然后又额外多加了五块钱,一起塞到李海涛手里:“这五块是单独给你和海涛哥的奖金,上次不是说谁卖得多有红包么?你们俩把这摊子管得这么好,该奖!” 李海涛接过钱,脸上笑开了花,嘴上却推辞:“这……这怎么好意思,都是该做的。王哥说了,阿峰你仗义,我们肯定得给你把事儿办妥帖了。” “亲兄弟明算账,该拿的就拿着。”陈业峰语气真诚,“只有你们得了实惠,才能更上心,咱们这生意才能做得长久。对了,这次我又带了些新货来,除了普通的巴浪鱼、凤尾鱼干,还有点品质更好的大墨鱼干和虾干,价格稍贵点,但利润空间也大些。你看要不要拿点去试试水?可以先少拿点,让那些有门路的师傅去推销。” 有周大海在军队这边坐镇,陈业峰也不怕他们拿着钱跑了。 而且,他也是向来“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既然让他们管理这片摊子,那就得对他们充满信任。 反正,隔一段时间过来送一次鱼干,顺便把账清算一下。 也不怕积压太多,担心他们跑路。 李海涛一听,立刻来了精神:“好啊,这敢情好!那些跑干部家属院或者去大地方的老司机,正嫌普通鱼干赚头小呢,有点好货,他们肯定有门路销出去。陈老弟,你这脑筋就是活!” “对了,你们也跟大伙说清楚,这卖鱼干可以,但是一定不能耽误干活。” “这个你放心,我都跟他们说好了,谁要是耽误干活,那这卖鱼干的活就不给他干了。” “嗯,是应该这样的。” 李海涛看着还很年轻,但是做起事来,却显得很沉稳。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一会儿,定下了这次李海涛和王运连这边要拿的新货和普通货的数量。 陈业峰让二表哥从拖拉机上把相应的鱼干搬下来,交给李海涛去分发登记。 看着他跟车队驻地从容不迫、游刃有余的打交道,阳建军也是佩服得不行。 他感觉自己这个表弟实在是太厉害,竟然可以车队的人帮忙卖鱼干。 不说他,就连陆建国也佩服得不行。 他也是跑运输的,但是跟车队这边相比,那真的是小巫见大巫,不值一提。 所以,阳建军对陈业峰的话也是言听计从,不怕有半点忤逆。 看着李海涛麻利地开始招呼刚回来的司机们,陈业峰心里踏实了不少,看来自己并没有找错人。 车队这条线,算是真正稳住了,而且正在自发地生长扩张。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时候不早,得抓紧时间去拜访孙老板介绍的那几个新客户了。 “海涛,这边就交给你了!下次我来,再跟你和王哥好好喝两杯!”陈业峰朝李海涛喊了一句。 “好嘞!放心吧陈老弟,路上慢点!”李海涛远远地挥手,声音里满是干劲。 “以后你叫我阿峰就行了。” 陈业峰笑了笑,招呼上阳建军,上了在院子里,陆建国那辆等待的拖拉机。 第721章 试探 等到跑完其他几个客户,陈业峰又让陆建国把拖拉机开往县城的日杂批发市场。 这市场在县城边上,是个大敞院,里头一排排简易棚子底下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货物,铁器农具、锅碗瓢盆、扫帚簸箕、肥皂火柴、成捆的布料…… 空气里混杂着铁锈、新布和廉价肥皂的气味,人来人往,喧嚣得很。 也不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了,现在他运作的模式已经十分清晰。 定期从岛上运鱼干来内地销售,返程时就从内地采购一批岛上紧缺的物资带回去。 一来一去,两头赚钱,也能实实在在地补充了岛上的需求。 帮忙他人的同时,他自己也能得到实惠。 双赢! 陈业峰对这里可说是轻车熟路,带着阳建军在摊位间穿梭,目标明确。 他先在一个相熟的布摊前停下,摸了摸几种厚实耐磨的劳动布和棉布,问了价,又低声还了几句,很快定下两匹布。 现在布票已经取消,不过因为交通不便,倒也是可以带两匹上岛去。 “岛上风大日头毒,衣服裤子不经穿,这布结实,给大家做件工装或者补补衣服都好。”他对阳建军解释。 接着是买铁钉、铁丝、几把新菜刀和砍柴刀,还有岛上小学教师托他带的几大摞作业本和铅笔。 阳建军看着陈业峰跟摊主你来我往地讲价,语气不紧不慢,却又总能说到点子上,最后往往以双方都满意的价格成交,心里暗暗佩服。 这表弟做起生意来,确实有种与年龄不符的老练。 最后,他们来到卖副食品的摊位,买了些岛上不好买的调料,像八角、桂皮、成瓶的酱油和醋,还有一大包粗盐。 零零总总,拖拉机的车斗渐渐满了。 太阳已经西斜,橘红色的光线给杂乱的市场镀上一层暖晖。 结完账,几人一起把东西搬上车去,然后码好捆牢,准备走了。 阳建军看着满满一车物资,又看看正在擦汗的陈业峰,半开玩笑半是试探地说:“阿峰,你把这进货的门路、价钱都让我看得明明白白,就不怕我回去自己单干?我可是正宗的斜阳岛人,把这些东西拉回去转手卖给乡亲,那不是更熟门熟路?” 陈业峰闻言,转过头,脸上没有丝毫不悦,反而笑了笑,那笑容在夕阳下显得很坦荡: “二表哥,你要是想单干,我拦不住,今天不带你来,你以后说不定也能摸到这门路。” 他拍了拍车斗上的帆布,继续说:“我带你来,就是把你看作自己人。以后我万一有事过不来,这运货、联络客户的事儿,总得有人顶上去。我五叔人可靠,但脑子不活络,算账、跟人打交道,他容易懵。有你带着他,我才放心。” 他看着阳建军,眼神清澈:“还是那句话,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你要真觉得单干能赚大钱,尽管去试。不过话说回来,咱们这转手卖点日杂,本来利润就薄,主要图个方便乡亲、贴补点油钱。” “其实真正的大头,还是卖的那些鱼干。那才是长久生意,靠的是货源、是信誉、是所有人的努力。二表哥,你觉得呢?” 本来岛上也没有多少人,他卖这些东西也是薄利多销,根本就没有想着赚多少钱。 听到他这一番话,阳建军也是微微一愣,心里那点模糊的试探和小心思,也一下子就没了。 他讪讪的摸了摸鼻子,笑道:“我就开个玩笑……你做生意有头脑,对人也实在,我跟着你干心里踏实。单干?我才不费那个劲,我连条像样的船都没有。跟着你跑跑腿,分点钱,挺好的。” 起初,他被人陷害,工作丢了之后,回到岛上也是一身颓废。 要不是陈业峰带着他做事,估计他也会像大哥一样四处打点零工。 人呐,他懂得知味、知足! 陈业峰笑了笑,用力搂了搂二表哥的肩膀:“这就对了嘛,都是一家人,都是好兄弟,咱们有财一起发,和和谐谐,才能把路子越走越宽嘛!” 虽然上一世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但毕竟是个重生人士,利用上辈子的见识,保证这辈子衣食无忧还是没有问题的。 随着摊子越铺越大,也需要一些自己信得过的人来帮他。 二表哥阳建军这个还是很靠谱的,要不然一开始也不会想着让他来帮自己。 物资备齐,天色已晚。 陈业峰让陆建国先把拖拉机开到石康镇的“兄弟水产”。 到了地方,他跳下车,对阳建军交代:“二表哥,你先坐车回?港码头跟我五叔汇合,船上有吃的,你们自己弄点吃,或者去饭店吃也行。我家里有点事,得回去一趟。” 阳建军问:“那你明天怎么上岛?我们今晚睡在船上等你?” 从海城去斜阳岛也有渡轮,不过隔两三天才有一趟,非常不方便。 倒是有一些有小船专门跑那边的,就是价格有点偏贵。 “不用等。”陈业峰说,“你们两个先回岛上,早点起来,然后去把前两天放下去的地笼收了。渔获要是多,先不要到老陆那边卖了,然后……”他估摸了一下时间,“中午前后,你们把船开到我老家那边,靠西南边的那个小码头。阿财知道,你跟他说一下就行了,比较僻静那个。我到时候在码头等你们,咱们装点东西,然后一起回岛。” “装东西?装什么?”阳建军疑惑问道。 “弄点新鲜蔬菜回去,岛上不是缺嘛。今天太晚了,明天就专门跑一趟,我正好坐船回去。”陈业峰说道。 主要是之前村长说自己回去太招摇了,得低调一些,让别人不要联想到他老婆的肚子上去。 阳建军也没有再多问,当即点点头:“行,那我跟阿财明天收了海货就过去,你老家那边小路拐进去的码头是吧?我知道那儿。” “对,就是那儿。尽量晚点过去,避人耳目。”陈业峰又叮嘱了一句,然后跟陆建国道了别,把这来回的车费给付了。 摸着那几票子,陆建国笑得牙不见。 这回赚的钱,可比他累死累活跑长途要赚的多。 关键是还没有什么危险 ,很轻松就把钱赚了。 “陈同志,下次还有这样的活,你还得叫我呀。” “没问题,不过我这销售鱼干的事情,你千万别给我捅出去了。” “你放心好了,我陆建国是出了名的嘴严。” 看着斑驳漆身的拖拉机愈渐走远,陈业峰这才转身走向“兄弟水产”。 第722章 上辈子永远的痛 回到“兄弟水产”。 大姐、二胖,还有阿良都在。 “阿峰,我给你打点水,你洗把脸吧,看你的脸上全是灰。” 陈业峰一进门,大姐就看到他灰头土脸的。 当即拿起个热水壶,壶身上有个“囍”字,看着充满了喜庆。 大姐往搪瓷盆里倒热水,又倒了些凉水,摸了摸,水温合适,然后让陈业峰清洗一下。 陈业峰嘴上感激一声:“还是我大姐好,绝对是亲的。” “少贫嘴,快点洗洗,全都是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上哪挖煤炭去了。” “别…打死我都不挖煤炭。” 听到“煤炭”二字,立马就让陈业峰想到上一世在黑煤窑过的那苦哈哈日子,身子不由一颤,打了个寒战。 那是上辈子永远的痛,就算是现在想起来,心里也特别不好受。 陈业峰用温水清洗了一下自己的脸庞。 当温水沾染在皮肤上,仿佛这一刻,所有的疲劳都减淡不少。 “身上全是灰,我给你扫下,你站着别动。” 说着,陈业娟拿着鸡毛掸子给二弟把身上的尘土扫了扫。 没办法,坐这种“敞蓬车”就是这样。 还有就是现在的路况不好,全部都是石子路 ,车子辗过全部都是灰。 清洗干净的陈业峰往长条木凳上一坐,后背往墙上轻轻一靠,紧绷的肩背总算彻底放松下来。 让他有些尴尬的是,搪瓷盆里的水已经浑浊不堪。 倒映着天边的夕阳,光晕在水面上微微晃动。 “大姐,二胖,这段时间店里多亏你们,而我这个甩手掌柜,什么都做不了。”他指尖摩挲着桌沿磨得光滑的木纹,目光在店铺里的货架、鱼缸扫了扫。 看来今天的生意还算不错,东西都差不多卖完了。 看到他洗完了,陈业娟走去收拾搪瓷盆和热水壶。 闻言回头笑了笑:“我们也没做什么,都是你以前那些酒楼的老板在照顾着生意,每次拿货都不少,要不然生意怎么会这么好?” 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围裙擦了擦手,语气里满是欣慰,“就是二胖每天来回去码头进货,累得够呛,倒也没喊过苦。” 二胖搓着厚实的手掌,黝黑的脸上泛起几分憨厚的红:“这没什么的,这店有我一半,我多干点不是应该的?” 他说着就往柜台底下钻,掏出一个用布包着的铁盒子:“对了阿峰,我把这一个月的账都记着呢,进货的本钱、每天的销售额,一笔一笔都清清楚,你看看,该分的红我都算好了。” 铁盒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几沓毛票和零钱,还有一本写得密密麻麻的账本。 “这些确定是你算的?你写的字有这么漂亮?” “呃,其实吧…大多数都是娟姐弄的。” “我就说嘛…你那算数水平也就跟我差不多。” “那肯定不是,我可不像你,只考三分。” “过不去了是吧?打三分怎么了?也不影响我出海打鱼。你说你算数厉害,那我考考你,从1加到100等于多少?” “1加到100?卧槽,这个我怎么算?” “不会了吧?小样!” 陈业峰得意的瞥了眼窗外,夕阳正贴着远处的屋顶往下沉,把天边染成一片橘红。 街巷里已经传来零星的归家脚步声,就连鸟儿也展翅回巢。 他按住二胖递过来的铁盒,摇了摇头,沉声道:“账不急着算,你心里有数就行。等回去后,咱们再好好算一下。”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声响:“这天也快黑了,店里该送的货也送完了,关门得了。今晚去我家吃饭,正好让大姐也回去看看,娘之前还一直念叨你呢。” “回去?”陈业娟眼睛亮了亮,手里的动作顿了顿,“可不是嘛,来镇上快俩月了,还真没好好回去过。” 一直都在忙着店里的事情,这么久也没有回去一次,感觉心里面也挺愧疚的。 陈业峰转身往门口走:“你们先收拾着,我去农贸市场转一圈,买点青菜豆腐,再看看有没有猪肉,弄点荤腥吃,再从店里拿点刚到的梭子蟹和黄花鱼,今晚咱们清蒸,鲜得很。” “海鲜我来拿,你去买菜吧。”二胖点点头。 也好久没有跟好兄弟聚聚了,现在各忙各的事,能聚在一起也不容易。 说着,二胖随手拎起一个网兜,拣了几只膏满黄肥的梭子蟹,又拿了几条银光闪闪的黄花鱼,都是早上刚从码头收来的,还带着海水的咸腥气。 看到陈业峰出门,大姐连忙跟上:“我跟你一起去,顺便买点水果给娘还有几个孩子吃。” “我去买就行了。” “不用,我跟你去,你不会挑,等会买的全是烂的。” “谁说的?那肯定不至于…我的眼睛就是尺…” “少啰嗦,快点走吧,是谁说天快黑了的?” 说着,两人并肩走出水产店,往旁边农贸市场走去。 农贸市场里还有零星的摊贩没收摊,吆喝声此起彼伏,陈业峰熟门熟路地走到常去的菜摊前,挑了把油绿的空心菜,又买了块嫩豆腐和几根黄瓜。 这些家里也没有。 又跑去肉摊,想买点肉,结果肉都卖完了,只剩下两根扇子骨。 陈业峰让肉摊老板把两根扇子骨都称了。 陈业娟则在旁边的水果摊选了几斤水果。 两人买好东西回到水产店那边,二胖跟阿良已经收拾好。 他们看到姐弟俩过来,就把驴车从后院拉出来,然后关好店门。 几人坐下驴车,沐浴在夕阳的暮色里,往村子那边赶去。 驴车“哒哒”地驶进了熟悉的村口。 本来也想着喊阿良上家里吃饭的,结果这小子不好意思,在村口下了车后就往家里跑了。 见状,陈业峰也没说什么,由着他去。 然后继续往家里赶去。 远远就看见自家院子里,几个小身影在追逐打闹。 欣欣眼尖,第一个瞧见驴车,小手一指,脆生生地喊:“爹爹,是爹,好像还有大姑!” 这一嗓子像捅了马蜂窝。 三子和强子立刻停了追逐,嗷嗷叫着冲过来。 小荣荣迈着小短腿,也摇摇晃晃地跟在后面。 陈母正在屋角摘菜,闻声直起腰,手搭篱笆上往路上望。 最先看清的,是坐在车沿上的大女儿陈业娟。 陈母手里的菜篮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几根豆角滚了出来。 她像被钉住了似的,愣了两秒,眼圈倏地就红了。 也顾不得捡,撩起围裙擦了擦手,人就急急地迎了上去。 驴车还没停稳,大姐陈业娟就利落地跳了下来,刚站稳,就被母亲一把攥住了手。 “娟啊……”陈母的声音有点抖,上上下下地打量女儿,像是好久没见,又像是天天都见,“瘦了,镇上的生意忙,吃不好吧?脸都尖了。” “阿娘,我好着呢。”大姐笑容里带着泪光,“我在镇上吃的好,睡的好,倒是你在家里自己带着几个小的,辛苦了。” 这时,孩子们已经猴子似的挂到了陈业峰身上,讨要吃的。 “爹……” “二叔……” “二哥……” “你回来有好吃的吗?” “你们反天了,都给我下去,作业都写完了吗?” 第723章 不错过任何赚钱的风口 “作业都写完了?有没有好好预习功课,马上要期末考试了。” “怎么你回来就问我们作业。” “就是,能不能一回来就问这个。” “那你们能不能我每次回来,不要问我要吃的?” “嘁,不问就不问。走,我们去看花仙子。” “走走,看花仙子去咯。” 院子里顿时吵吵嚷嚷,充满了热闹。 “花仙子”是岛国的一部动画片,深受这个年代的小朋友喜欢。 陈母走过去捡起菜篮,脸上全是欢喜,就皱纹都舒展了许多: “二胖你今晚也在我家吃饭吧,就你姐在家,也懒得做了。” “行,那就麻烦婶子了。” “你这孩子,这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加一双筷子的事。” 陈业峰把海鲜拎进厨房,二胖帮着提菜。 大姐洗了手,就要系围裙帮母亲做饭,被陈母轻轻推开:“你难得回来,去歇会,这里有我就行了。” 陈母手脚麻利,带回来的黄鱼刮鳞,然后清洗一下。 等到所有食材处理备好,这才将灶膛里火生起来,铁锅烧热。 滋啦一声,葱姜蒜爆香。 先是将鱼下到锅中,煎得两面金黄,香味瞬间霸道地钻满整个屋子。 另一边,大姐终究闲不住,悄悄坐到了灶下,帮着添柴看火。 母女俩一个锅上,一个灶下,配合得很有默契,火光映着一老一少的脸庞。 侧房。 陈业峰和二胖挪开桌上的杂物,就着昏黄的灯泡,摊开了账本。 二胖一笔一笔地报数,声音憨厚:“…燕姐鸿福酒楼那边的账结了,这是郑总他们家的酒楼…菜市场零卖每天大概这个数,扣除进货、租子、娟姐和阿娘的工钱,还有这些杂项,这俩月的净利在这儿。” 他指着最后那个数字。陈业峰扫了一眼,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好点。 “胖子,辛苦你了。”陈业峰拍了拍二胖厚实的肩膀,“店铺交给你管,我是放一百个心。分红的话,咱们现在再商量一下,这样吧,你六我四。” “那不行!”二胖脖子一梗,“这个水产店主要是你的主意,销路也多是你跑的,我就出把力气看看店,哪能拿大头?按照之前说好的,五五开,必须五五!” 二胖也有自知之明,以他的能力,想要把水产店的生意做得这么好,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他们那个水产店之所以生意会这么好,跟陈业峰之前打下的基础有着很大的关系。 现在水产店里的生意八成是来自镇上那些酒楼,而那些酒楼都是陈业峰拉拢过来的。 听到陈业峰要重新调整分红的比例,二胖自然不同意。 “你听我说…” “我不听!” 两人推让了几个来回。 最后陈业峰虎起脸:“再啰嗦,兄弟没得做!你出的力比我多,还要攒钱娶老婆,就按我说的来分。” 在陈业峰的紧持下,二胖这才挠着头,感激一笑。 二胖知道他的脾气,搞不好,兄弟真没得做了。 于是,二胖也就默认了。 陈业峰数出一沓钞票,推给二胖。 剩下的自己收好。 就算是好兄弟,也要明算账,这样合伙生意才能做得长久。 这边刚分完钱。 那边,陈母已经吆喝着上菜了。 红烧黄鱼、葱爆海螺片、蒜蓉蒸虾、黄瓜炒蛋、炒青菜、清蒸螃蟹,再加上一大盆扇子骨豆腐汤,把那张旧八仙桌摆得满满当当。 孩子们早就搬好凳子,眼巴巴地围着桌子转。 “吃饭啦!” 众人落座。 陈母特意把最大的那只虾夹到大女儿碗里:“阿娟,吃。” 又给二胖夹了块鱼肚子:“二胖,千万别客气,当自己家里一样。” “婶子,你不用给我夹,我自己来就行了。” 二胖有些不好意思。 灯光温暖,饭菜热气腾腾。 孩子们吃得满嘴油光,大人们说着镇上的趣事,村里的新闻。 陈业峰一边吃着饭菜,一边听得津津有味。 这段时间待在斜阳岛那边,仿佛与世隔绝般,对内地老家的事也比较感兴趣。 谁叫他上辈子那会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内心的八卦之心浓郁得很。 吃完饭后,陈业峰洗漱好就自己休息去了。 明天他打算给计生办的主任送礼,心里盘算着要怎么去做。 陈母跟大姐这么长时间不见,似有说不完的话。 他躺在床上,依旧能听到两人断断续续的聊天。 奔波了一天,实在是太累了,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 第二天。 清晨。 陈业峰被公鸡的打鸣声吵醒,洗漱过后,吃了点稀饭,然后骑着那辆二八大杠往村长刘正清家里去。 车把缠了防滑的胶布,车架擦得锃亮,生怕沾了泥点。 如今天天骑它跑渔村、赶市集、跑镇上,车身上多了好几道磕碰的划痕,链条也带着点锈迹,他却没再像从前那样上心擦拭,蹬着脚踏板往村头去时,只觉得这车结实耐造,比走路省力多了。 土路颠簸,他骑得小心,车铃铛偶尔响一声,提醒一下。 到了刘正清家,院子里晾着衣服。 刘正清正在修一把木椅,手里拿着锤子叮叮当当地敲。 “正清叔。”陈业峰停好车。 刘正清抬头,露出笑容:“阿峰啊,这么早?找我有事?” 陈业峰从车篮里拿出两包“大前门”。 这烟不算顶好,但在村里也是体面礼了。 他递过去,刘正清推辞两下也就收了,请他屋里坐。 陈业峰也不绕弯子,把自己要送礼的事简单说了一下。 听到“计生办主任”这几个字眼,刘正清也猜到了几分。 他抽了口烟,沉吟道:“计生办现在权力不小,你媳妇这事,是该走动走动。”他顿了顿,“不过礼要送得巧,送得让人记住又不扎眼。” 陈业峰点头,他早有思量:“我打算买点茅台。” 刘正清眉毛一抬:“茅台?那可是金贵东西。” “所以才找您帮忙。”陈业峰笑,“听说你女婿在镇供销社,我想走走门路,多买几瓶。一则送礼体面,二则……我还有别的用处。” 陈业峰心里打着算盘,他可不光是想买两瓶送礼,而是想多囤些。 上辈子他听人说过,80年代的茅台,放个几十年能翻几百倍,这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好不容易重生一回,眼下这遍地是机会的年代,可不能错过任何一个赚钱的风口。 现在的钱贬值得太快,存银行那点利息还赶不上物价涨得快,倒不如囤些硬通货,将来养老都不愁。 刘正清打量他两眼,手上顿了顿,了然点头:“计生办的欧主任那人好打交道,送茅台准没错,想要买茅台的话,这事我可以帮你搭个线。” 要不是陈业峰对他家有恩,他也懒得管这事。 陈业峰连忙道谢,又顺口问起马林的近况。 刘正清便打开了话匣子,说女婿最近正愁评先进的事,供销社里竞争厉害。 陈业峰听着,心里暗暗记了一笔,想着回头多带点海货过来,也算帮衬一把。 第724章 年的茅台 在村长刘正清的引荐下,陈业峰很快就去了镇上的供销社。 并且见到他的女婿叫马俊彦,对方是在镇供销社当采购员,三十一二岁,戴副黑框眼镜,看上去非常斯文,特别的干练。 供销社里货架挤挤挨挨,玻璃柜台擦得锃亮,几个售货员在闲聊。 看到岳父领着人过来来,当即迎了出来。 “爹,您怎么来了?这位是……”他看向陈业峰。 刘正清介绍:“这是咱村的陈业峰,自己有渔船,还开了水产店,能干着呢。他想买点茅台,你给想想办法。” 马俊彦面露难色:“茅台…有点难办呀…” 一旁的刘正清赶紧说道:“俊彦,阿峰可是浩浩的救命恩人,要不是他,咱们家浩浩可就没了。” 浩浩是刘正清的大孙子,那次下池塘洗澡,溺水了,要不是陈业峰出手相救,他那大孙子现在哪里能活蹦乱跳的? “啊?原来浩浩是你救的呀!”马俊彦神情微微一怔,连忙道,“爹,你怎么不早点说呀,那都是自己人呀。” 说着,马俊彦领着陈业峰往后院的仓库走。 三人到了仓库,陈业峰就看到里面的东西还是挺多的。 现在的供销社还是计划经济的桥头堡,货品虽不丰富,却井然有序。 “这个茅台…其实这个月的配额早就没了,票也紧俏…你要多少瓶?” “你们这里有多少?” “应该还有两箱吧…” “一箱是多少瓶?” “一箱6瓶,你是打算要一箱?” “不,我全要了。” “不是吧…你全要?” 马俊彦斟酌了番,他让两人在仓库后院等一下,他亲自进仓库拿货。 几分钟后,马俊彦出来了,额上有点汗,手里还抱着个箱子。 箱子里的东西自然不用说,就知道里面装的是茅台酒。 上面印着“x州茅台酒”的字样,红纸金字看着格外喜庆。 果然,他打开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六瓶茅台。 年份还都是82年的。 “咱们供销社存货不多,你全要的话,我有点不好交差呀。”马俊彦擦擦汗。 “那最多给我多少?” “六瓶。” “六瓶?那也就是一箱。” “对,我也不能全给你呀,万一有人问起来就麻烦了。” “行,这个…多少钱一瓶。” “按零售价,八块钱一瓶。都是自己人,我也不可能收你高价。” “那多谢马哥了。” “好说,不用这么客气。” 1984年,一瓶茅台酒官方零售价正是八元。 其实,这价格背后大有文章… 茅台是特供商品,产量有限,绝大部分供应机关单位、涉外宾馆和友谊商店,普通供销社每月配额极少,还要凭票购买。 一张茅台酒票在黑市能卖到五六元,也就是说,实际到手价往往在十三四元,几乎翻倍。 而八元的标价,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三四天的工资,一斤猪肉不过一块二,一瓶茅台能买六七斤肉。 无疑是奢侈品中的奢侈品! 陈业峰心里面自然清楚,马俊彦能按零售价给他,已经是天大的人情。 他当即掏了四十八元,又悄悄多塞了十元:“马哥,这十块是多给你的辛苦费。” “这怎么能行?大家都是自己人,用不着这么客气。你还是我那侄子的救命恩人呢,听说我老丈人能顺利当上村长,你也帮了不少忙,这钱不能收,你拿回去…” “马哥、马哥…你听我说…这钱是给你打点用的,不能让你为难。” 之前听刘正清说他工作也遇到了一些麻烦, 正是缺钱的时候,自己可不能拖他的后腿。 马俊彦还有些推辞,最后在陈业峰强烈的要求下,还是收了。 “阿峰兄弟真的是太爽快,本来这钱…不应该收的。以后要什么紧俏货,尽管开口。” 陈业峰看着那六瓶酒,心里盘算:现在八元一瓶,四十多年后,1982年的“地方国营”茅台拍卖价能到三四万元一瓶,升值数千倍。 这投资,比什么买卖都划算。 但他不只为了囤积。 当下,茅台更是硬通货,是打通关系的钥匙。 “马哥,这样的机会还有吗?”陈业峰试探。 马俊彦点头:“每个月最多能弄到一两箱,盯着的人多。不过……” 他压低声音,“你要真还想买,年底前我想办法再给你留点。茅台马上要涨价了,听说要调到十块以上。” 陈业峰心中一动,是了,1985年茅台会调到十一块八,之后一路上涨。 他立刻说:“那拜托马哥了,那到时候我再买点,价格好说。” 又寒暄几句,陈业峰用麻袋仔细包好酒,绑在自行车后座。 从供销社出来,陈业峰先将那六瓶茅台仔细裹在麻袋里,牢牢绑在二八大杠的后座。 他没有耽搁,径直蹬车往家里走。 回到家后,发现只有陈母跟荣荣在家。 大姐早早就跟着二胖那驴车去镇上看店去了,三子他们都去上学去了。 “阿峰,你这是干嘛?怎么买这么多酒?”陈母纳闷问道。 “娘,是这样的……” 说着,陈业峰就把给欧主任送礼的事简单说了一下。 “嗯,这个该送,也省不得。”陈母点点头,“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你自己看着办就好。” 陈业峰点点头,把酒从自行车后座上卸下,拿出两瓶,余下的四瓶茅台尽数藏到床底的木箱里。 然后又从屋里取出昨天在县城就备好的其他东西。 两罐“光明牌”奶粉,用牛皮纸包好的半斤安化黑茶,一条红底金字的“牡丹”香烟,还有一大包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散发着海腥气的优质鳗鱼干。 这些都是紧俏或体面的东西,搭配着既有分量,又不至于太过扎眼。 他找来一个半旧的竹篮,把两瓶茅台用旧报纸垫好放在最底下,上面依次放上奶粉、茶叶、香烟,最顶上盖着鱼干,最后蒙上一块干净的深蓝粗布。 看着不起眼,一提才知道沉甸甸的。 这时候,村长刘正清也骑着车来了。 “都准备妥当了?” “嗯,都好了。” 听到村长的话,他也点点头。 “那走吧,早去早回。记住,到了那里,看我眼色行事。” 陈业峰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又检查了一遍。 确认无误后,两人一前一后,骑着车往镇政府的院子而去。 第725章 送礼 八十年代的镇街虽不如县城繁华,却也比村里热闹几分。 供销社、粮站、邮电所依次排开,自行车铃声和小贩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 镇计生办设在镇政府大院东侧的平房里,门口挂着块竖的木牌。 上面白底黑字的六个字: “计划生育办公室” 看着还算清晰,却也透着几分陈旧。 这会,院里还算清净,只有几个办事员模样的人端着搪瓷缸子在走廊上说话。 刘正清在计生办门口几米外就刹住了车,脚支着地,也有些紧张:“我就不过去了,就在这树底下等你。欧主任我认识,但这种事,我露面反而不好。你进去,说话客气点,东西……看机会再送。” 接着他又提醒道:“欧主任现在四十来岁,性子看着温和,实则心思细。你去了之后,说话注意分寸,别太直白。东西先别提是特意送的,就说是自家的土特产,让他尝尝鲜。” 刘正清不愧是村长,官场那些事还是明明白白的。 陈业峰明白村长的顾虑,点点头,把自行车停好,然后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提着竹篮往里走去。 计生办的门虚掩着,隐约能听到钢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陈业峰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出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点本地口音。 推门进去,办公室不大,靠窗一张深棕色的办公桌,后面坐着个约莫四十多岁、梳着三七分头的男人,脸盘微圆,戴着副黑框眼镜,正在翻阅文件。 这就是计生办主任欧云德… 旁边还有两张空着的办公桌,看来其他办事员暂时不在。 “欧主任,您好。” 陈业峰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微微躬了躬身。 欧云德抬起头,从眼镜上方打量了他一下,没什么表情:“你是?同志是有什么事?” “欧主任,我是石埠村的,村长刘正清是我叔,他常提起您,说您办事最公道,体恤我们老百姓的难处。” 陈业峰先把村长的名头抬出来,拉近关系。 听到刘正清的名字,欧云德神色稍缓,放下手里的文件:“老刘的亲戚啊……坐吧。” 陈业峰没坐,反而上前两步,将竹篮轻轻放在办公桌侧边的空椅上。 看着他的动作,欧主任的目光,看似不经意间扫过竹篮,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陈业峰将对方微不可察的动作看在眼里,笑了笑:“我们家里是做海的,一点土特产,您尝尝鲜,不值什么钱的。” 欧云德眉头微蹙:“你这同志怎么回事?拿这个考验我们干部?” “主任您别客气,就是一点自家产的土特产,是我的一点心意。” 陈业峰没有刻意去提烟酒,还有茶叶,只说是土特产,降低对方的警惕心。 欧云德盯着鳗鱼干看了两眼,他顿了顿,才说道:“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 “是这样,我爱人海英又怀了孕,前面是两个女孩…”见对方的态度变软,陈业峰也是松了口气,“我们知道现在政策紧,但家里就想再要个孩子,孩子平安生下来,该罚的款我们一分不少交。就是希望主任能通融通融,别让我们太为难。” 说着,他起身把竹篮拎到桌旁,掀开上面粗布一角:“主任,这都是自家的一点心意,不值钱。这鳗鱼干是我们岛上晒的,没加任何东西,煲汤最鲜。还有点茶叶,是托人带的,您尝尝。家里正好有罐奶粉,想着主任家孩子或许能用得上,也带来了。” 欧主任的目光在鳗鱼干上停留了片刻,海岛的优质鳗鱼干比内陆上的好不少,金黄金黄的。 他又瞥了眼那罐印着外文的奶粉,虽然看不懂,但知道这东西也不便宜。 陈业峰见状,顺势从篮子一侧掏出一条“牡丹”烟,轻轻放在桌角:“还有这个,您平时抽烟,尝尝这个,不算什么好烟,就是个心意。” 看到那条牡丹烟时,欧云德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牡丹烟在这时候可是好烟,一般干部都抽不起。 “你这是干什么?”欧主任眉头皱起,伸手就要把东西往回推,“东西你都拿回去,有话好好说,政策归政策,该通融的我自然会通融,不用来这套。” “主任您别客气…”陈业峰连忙按住他的手,语气诚恳,“这些都是实在东西,不是什么贵重物件,您要是不收,我心里反倒不踏实。您就当给我个面子,收下让我安心。”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把裹着报纸的两瓶茅台往桌下塞了塞,声音压得更低:“这两瓶酒,您闲时跟家人喝点,解解乏。您放心,都是光明正大买来的,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请您多费心,照顾照顾我爱人。” “主任,我媳妇那情况……实在是没法子,前头两个女娃,村里的人背地里都笑话我。” “你也知道我们海边人不容易,出海也特别危险,家里老人就盼着添个男丁……我们也不敢让您为难,就是希望能缓缓,容点时间…” 欧主任看着那些东西,又看了看陈业峰一脸恳切的模样,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海边村民的性子,这般执着送礼,也是实在没办法。 眼下政策虽严,但私下里确实有通融的余地,只要不太过张扬,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最终叹了口气:“你这小子,倒是执着。东西我收下,但是等孩子生下来,罚款的事,该交的还是要交,后续该走的程序也不能少。” “一定一定!”陈业峰连忙点头,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罚款我们肯定按时交,程序也一定配合。麻烦主任您多费心,别让下面的人去家里过多打扰,我家里人胆子小,经不起折腾。” 欧云德淡淡的点点头:“该走的程序得走,但我会尽量协调。在孩子没有生下来之前,我会尽量不让下面的人过多打扰。你也别太担心,只要后续配合工作,孩子平安生下来,事情就好办。至于其他的……先把眼前难关过了再说吧。” 陈业峰心中一块石头落地,脸上感激之情更甚:“谢谢主任!谢谢主任体谅!您可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可真是大好人。” “以后有什么需要,您尽管开口,我们海边人海货、干货多得是,随时给您送来。” 欧云德“嗯”了一声,摆摆手,重新拿起了文件,目光垂下,不再看他。 陈业峰识趣地不再多言,微微鞠了一躬,转身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办公室,顺便把门带上了。 第726章 快意 外面 。 阳光正好。 陈业峰看着蓝蓝的天空,长长舒了一口气,背心却微微有些汗湿。 他看到欧云德把那些东西收下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这事应该是成了。 他快步走到树下,刘正清正蹲在那里抽烟,见他出来,投来询问的眼神。 “怎么样?” 陈业峰点点头,低声道:“叔,成了,欧主任收下了,说会通融的。” 刘正清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把烟头踩灭:“那就好,这下能放心些了。” 说着,看了看日头,接着又道:“时候也不早了,我也要回去吃饭了,下午还有事呢。” “这会也该吃晌午了,我肚子也饿了,我请你去下馆子吧。” “下什么馆子,浪费那钱干嘛。” “正清叔,这次多亏了你帮忙,要不然这事还真不好办。” “哎呀,咱俩啥关系呀,这点事算什么。你现在还是留点钱给媳妇多买点营养品,生三胎也不容易。还有,得把罚款准备好,别到时候让人家欧主任为难。” “这个不用你担心,钱我都准备好了。” 说着,陈业峰就推着村长往国营饭店走去。 在镇上的国营饭店吃了顿饭,花了四块八毛,要了一盘红烧带鱼、一份炒青菜、一份红烧肉,两碗糙米饭。 陈业峰还要了二两散装白酒,两人肚皮都撑圆了。 结完账,两人骑着车往村里走。 到了村口那棵老榕树底下,刘正清刹住车,拍了拍陈业峰的肩膀:“回去之后,好生照看海英,别胡思乱想,踏踏实实挣钱。” “还有这一胎…要再是女孩的话,你也就认命吧!别再折腾了,人吃亏,钱也吃亏。” “知道了叔,”陈业峰点点头,“那你慢点骑。” 其实,对于现在的陈业峰来说,男孩、女孩都一样。 只要是自己亲生的就好。 看着刘正清的二八大杠拐向小树林那边,陈业峰调转车头,没往自家方向去,反而朝着村东头晒渔网的空地蹬去。 他心里惦记着黑皮那边,事情到底办得怎么样了。 黑皮果然还是在那儿,正蹲在地上数玻璃珠,身边堆着一小堆花花绿绿的弹珠,几个半大小子围着他,一脸羡慕。 这小子都这么大了,心性竟然还跟孩子似的。 看见陈业峰过来,黑皮“噌”地一下跳起来,把弹珠往裤兜里一塞,颠颠地跑过来,脸上满是邀功的神色。 “峰哥…你可来了!” 陈业峰支好车,拉着他走到避风的墙角,压低声音问:“事儿办得怎么样了?” 黑皮的眼睛遽然一亮,一张黑脸充满了兴奋之色。 “我办事,你放心,妥妥的!” 黑皮拍着胸脯,然后左右四顾下,凑到陈业峰身旁,神秘的压低道,“成了,都闹翻天了。” 陈业峰单脚支地,身子微倾。 顿时来了兴致,他就喜欢听这种八卦。 催道:“快跟我说说!” “我按你说的,蹲在他家那歪脖子龙眼树后头,瞅见他婆娘王桂兰出门打水,就把那纸团扔她脚边了。”黑皮眉飞色舞地比划,“她捡起来一看,脸唰一下就白了,跟张白纸似的,整个人都气得发抖。” “然后呢?”陈业峰追问。 “然后她就冲回屋里了…我没敢靠太近,就绕到后窗根底下听。”黑皮咽了口唾沫,说得眉飞色舞,“没过一会儿,里头就炸开了锅。先是砰的一声,像摔破了碗,接着就是王桂兰的哭骂声,都能戳破屋顶!骂什么‘没良心的’、‘斯文败类’、‘对得起我和孩子吗’。 哎呀,你知道,骂得可难听了。后面我还听见撕扯东西的声音,估计是揪着李老师的衣服。” 陈业峰听着,嘴角微微扯动:“那李老师本身就不是什么好鸟。” “可不是嘛!”黑皮乐了,“一开始还能听见他小声辩解,说什么‘误会’、‘听我解释’,后来估计是被打急了,然后两口子就打到一块去了。” “我跟你说,左右邻居都被惊动了,围了好些人在他家门口窗户边看热闹呢!” 陈业峰嘴角忍不住勾了勾,示意让他继续说下去。 “我跟你说,峰哥,那动静闹得老大了!”黑皮越说越起劲,唾沫星子乱飞,“那看热闹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扒着墙头看,他们两口子打了一架,打得鼻青脸肿的。” “后面王桂兰气不过,又跑去找何芳算账。找到她,王桂兰一上去就薅住何芳的头发,俩人滚在地上撕打,头发都扯掉了一大把!” 黑皮咂咂嘴,一脸的幸灾乐祸:“王桂兰骂何芳是狐狸精,专门勾引别人家男人,还说要去公社告她,让她名声扫地!再也不能去教书,免得误人子弟。最后还是村干部过来调解,才把俩人拉开。不过啊…” 黑皮凑近陈业峰的耳朵,神秘兮兮地说:“我瞅着李老师看何芳的眼神,那指定是有猫腻!” “咳咳…后来呢?” 能不有猫腻吗? 上一世,这劲爆的花边新闻一传出,就连镇上都风言风语的。 “不过,峰哥,”黑皮语气忽然变得有点古怪,“后面还有更好看的呢。” “哦?” “不知道是谁,在人群里捏着嗓子喊了一句,说宋青松好像跟供销社那小谁也眉来眼去过。这话一出,你猜怎么着?” 陈业峰挑眉,翻翻白眼。 还用猜吗? 直接就是一个深水炸弹呀! “何芳跟王桂兰扭打在一起,本来也是没劲了,被人拉开了。柯一听这个,嗷一嗓子,跟疯了一样又扑上去了!这回连抓带咬的!跟王桂兰打的可凶了。”黑皮说得唾沫星子都快飞出来。 “要是现场亲自看到就好了,那样更精彩。” 这年代没有手机,没有抖音,要不然在手机上看看也过瘾。 陈业峰暗暗感觉到可惜。 “我后来才听旁边的大婶小声议论…”黑皮偷笑道,“说供销社那谁……好像跟何芳她男人宋青松,还有点七拐八绕的亲戚关系,以前就有人传过闲话,不过没人当真。 这下可好,被人这么一嚷,还是在这种场合,何芳那脸可往哪儿搁?她自己跟李老师还没有扯清楚,自家男人的闲话又冒出来了。简直是没法活了!” 陈业峰想象着那画面,心里一阵快意。 何芳,你不是最爱探头探脑、传人是非吗?这回热闹送到你家门口了。 这正是他想看到的。 “后来是怎么收场的?” 黑皮耸耸肩:“李老师他婆娘被人劝住了,但她也放出话来,要去学校找领导。何芳蔫头耷脑的,被扯烂了衬衫,脸上好像还有道血印子。 之后就再没露过面,据说她跟宋青松两人在闹离婚,还被学校开除了…” 陈业峰愣了一下,随即无声地笑了起来。 这倒是意外之喜,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层。 看来这潭水,比他想得还要浑。 何芳此刻恐怕是又羞又恼,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哪里还有心思和空闲去盯着别人家的肚子? 陈业峰听完,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第727章 组队出海 他从兜里掏出准备好的钱,数出三张一块的,塞到黑皮手里:“干得漂亮,拿着,这是给你的奖励。” 黑皮捏着那三块钱,眼睛都亮了,这可是他半年的零花钱啊! 他把钱紧紧攥在手心,咧着嘴笑道:“谢谢峰哥!峰哥你太仗义了!以后还有这种事,你尽管喊我!保证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的!” “行…”陈业峰拍了拍他的肩膀,“机灵点,别把自己掺和进去。” “还有…嘴巴严点,这种事情千万不要到处乱说。” “放心吧峰哥!我心里有数!”黑皮把钱揣进贴身的衣兜,又小心翼翼地按了按,然后朝着陈业峰挥挥手,“峰哥我先走了!我要去买冰棍儿吃!” 看着黑皮撒欢跑远的背影,陈业峰笑了笑,转身蹬上自行车,朝着自家的方向骑去。 这下,心里踏实了,何芳该没心思盯着海英的肚子做文章了。 回到家,陈母正心神不宁地在院子里择菜,一见他进门,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眼神急切地望过来。 “阿峰,咋样?东西……人家收了没?怎么说?他们有没有为难你?”陈母手指不自觉地绞着围裙边,连忙问道。 陈业峰把自行车支好,擦了擦额头的汗,冲娘咧嘴一笑;“娘,我刚回来,你倒是让我喝点水再说。” “快去,快去。”陈母白了他一眼。 陈业峰进屋喝了口水,然后慢腾腾的走过来。 陈母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这狗儿子总是喜欢吊人胃口! 陈业峰也不卖关子了,清了清嗓子道:“欧主任那人挺好说话,收下了东西。他说会尽量照应,在孩子生下来前,不让下面的人上门折腾。还有罚款的事,说等孩子平安落地再按规矩办。” 陈母一听,眼眶瞬间就红了,连声道:“好,好……收了就好,能缓口气就好,这样也不用担惊受怕了……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之前老是听到谁谁家因为超生,家里的房子被打烂了,养的牲畜也被牵走了,搞得她整天神经兮兮,心神都不得安宁。 这下,她悬了许久的心,总算能暂时落回肚子里。 “娘,你不是信妈祖娘娘的,怎么还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这个不冲突,都是神灵。” 接着自言自语,“小儿不懂事,胡言乱语,请妈祖娘娘,各位菩萨不要怪罪。” “阿娘,先别念菩萨了。”陈业峰打断陈母的念叨,“赶紧去村里转转,看看谁家有新鲜水灵的蔬菜、瓜果,特别是那咱耐放的多收点。二表哥跟阿财应该也快到了,得赶紧装船。” “行,这事交给我就行了,你少出点面,村长都说了,让你低调点。”陈母这才擦擦眼角,连声应着,嘴里嘟囔几句,解下围裙就往外走。 其实,就算这次送礼不成功,陈业峰心里也并非全无底气。 他早就想好了退路,斜阳岛天高皇帝远,若真有什么风吹草动,大不了他就带着海英上船往更偏僻的海域躲一躲,他就不信那些人还能开船追到茫茫大海上去。 只是,他娘跟几个孩子在家,不想他们受到惊吓或者伤害。 不多时,阳建军和阿财就开着满仓号到了村码头。 陈业峰他们几人一起把陈母收上来的几大筐青菜、萝卜、西红柿、黄瓜,还有新摘的水果,一筐筐搬上船。 船舱里还塞了半扇猪肉和一副猪下水,用粗盐仔细腌着,盖着厚厚的芭蕉叶。 这又是从二胖他爹那里搞来的,有熟人就是好办事,费点钱就行了。 一切准备妥当,陈业峰又给陈母塞了钱,让她在家里好生带着几个孩子。 渔模“突突”地离了岸,朝着斜阳岛的方向驶去。 出发时,天是实打实的好。 海面上风和日丽,碧波万顷。 天空也是万里无云,蓝得像块蓝色的的确良粗布。 阳光洒在甲板上,暖洋洋的。 船头破开湛蓝的海水,翻起白色的浪花。几只海鸥跟着船盘旋,发出清亮的鸣叫。 阳建军坐在船舷上,嘴里叼着根烟,突然想起什么,转过头对正在掌着舵的陈业峰道:“阿峰,跟你说个事。岛上那伙有柴油机船的,王老七他们,组了个队,学着你们之前的样子,也往远海捕鱼去了。” 陈业峰正眯着眼看远处的海平线,闻言愣了愣,随即皱起眉:“他们?就那几艘破木船?” “可不是嘛,”阳建军弹了弹烟灰,语气里满是无奈,“之前还来找过你,想让你带他们去,你没答应。他们还去找我爹跟二叔,也被拒绝了。结果这帮人犟得很,说你们能去他们也能去,昨天就开着船走了。” “这不是胡闹吗?”陈业峰有些无奈的骂了一句,“建军哥,你觉得他们能行吗?” “我看这有点悬…”阳建军语气里带着不以为然,“王老七那条船柴油机老是咳嗽,咱们斜阳岛的船都破得很。他们就是眼红你们上次的收获,憋着劲想自己闯闯。” 远海捕鱼,看着收获丰厚,实则危机四伏,可不是闹着玩的。 天气、海况、渔船性能、船员经验,缺一不可。 远海风大浪急,暗礁密布,就算是老渔民去一次都得提心吊胆。 那帮人仗着有条木质的机动船,就敢往远海闯,简直是拿生命开玩笑。 陈业峰摇了摇头,心里竟生出几分不祥的预感。 上回陈业峰他们是运气好,捡了条命回来。 “我早跟他们说过,远海不是闹着玩的。”陈业峰叹了口气,“他们不听,非要自己去碰运气。” 阳建军也叹了口气:“劝不住,利字当头,谁听得进去?只盼千万别出什么事才好。” 话题有些沉重,几人一时无话,只听着柴油机单调的轰鸣和船舷划开水波的声音。 随着时间推行色匆匆,斜阳岛的轮廓已经隐约出现在视野尽头。 然而,海上的天气,说变就变。 刚刚还晴空万里,碧蓝如洗。 转眼间,天际线处,一团浓得化不开的墨色乌云飘了过来。 天一下子就黑了,不过十几分钟,就吞噬了小半个天空,简直是遮天蔽日。 阳光像盏煤油灯,瞬间被掐灭。 海面颜色由湛蓝转为暗沉沉的铁灰色,阴沉沉的,空气里潮湿的像浸满水的抹布。 第728章 狂风暴雨 “不好!阿峰,这是要变天了!”看着突然暗淡下来的天气,阿财厉声大叫。 一旁的阳建军也是一脸惊容。 话音刚落,一道刺眼的闪电如银蛇般撕裂阴沉的天幕。 紧接着… “喀啦啦!” 一声巨雷在几人头顶炸开,震得人耳膜发麻,心脏都仿佛跟着颤了颤。 几乎是同时,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的砸落下来。 起初是稀疏的几点,啪啪地打在甲板和人身上,砸得人生疼。 下一秒,暴雨如同天河决堤,瓢泼般倾泻而下。 天地间瞬间被密集的雨帘笼罩,白茫茫一片,几米之外都看不清东西。 狂风接踵而至! 不再是平时海上的习习微风,而是开启狂怒模式。 嘶吼着,从侧面狠狠撞向小小的机动船。 海浪被暴风疯狂搅动,不再是规律的涌浪,而是变成一座座黑色的小山,毫无征兆耸起又猛然砸落。 船身剧烈地颠簸、倾斜,猛地被推上一个浪峰,瞬间又失重般跌落进深深的波谷。 咸腥冰冷的海水混着暴雨,劈头盖脸地浇在甲板上,也灌进人的衣领。 装蔬菜水果的竹筐被颠得移了位置,紧紧捆着绳索的猪肉担子也在摇晃。 “抓…抓紧,都抓紧栏杆!”陈业峰大吼一声,自己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连忙死死抓住驾驶舱的门框。 雨水糊住了双眼,耳朵里全是风声、雨声、雷声和浪涛疯狂拍打船体的交集。 仿佛整个世界都陷入到了狂暴的怒海之中。 电光火石间,陈业峰鼓起莫大的勇气,艰难的站起。 也不知哪来的力量,一把死死握住船舵,浑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 一只手抹去脸上的水渍,紧紧盯着几乎被雨水完全糊住的前方,试图在惊涛骇浪中稳住方向。 船身像一匹失控的烈马,不断被巨浪抬起、摔下,螺旋桨时而空转打水花,时而又吃力地重新切入水中。 渔船就像海中一叶扁舟,左摇右晃,好几次都差点侧翻。 明明是夏天,可是海水却诡异的刺骨,冰冷的海水灌进船舱,打湿了他的衣裳,冻得他骨头缝都疼。 他咬紧牙关,目光死死盯着远处斜阳岛模糊的轮廓,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靠岸,必须靠岸! 他知道,这种突如其来的夏季雷暴虽然猛烈,但往往持续时间不会太长。 幸运的是,他们离斜阳岛确实已经很近,海岛巨大黑影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如同末世来临的庇护所。 每一次船身被巨浪高高抛起,都能短暂地看到前方岛屿模糊的轮廓。 几人的感觉就像是在坐过山车,耳边只有震耳欲聋的水声,以及下一刻仿佛就要散架的船体嘶鸣。 短短十几分钟的航程,在狂风暴雨中漫长的像一个世纪。 陈业峰拼尽全力,稳住渔船的速度与方向,朝着岸边的方向冲去。 浪头一次次把船托起,又一次次抛下。 他的手心被船舵硌得生疼,手臂酸得几乎抬不起来。 好在有着上一世的航海经验,要是换一个人,,不一定能这般从容不迫。 不知过了多久,船底终于传来一阵轻微的颠簸。 触到浅滩了! 阳建军和阿财欢呼一声,顾不上浑身湿透,跳下水,奋力推着船往岸边走。 陈业峰也跳下船,冰冷的海水没过膝盖,他却像是感觉不到冷,和两人一起,把船稳稳靠到岸边。 等到缆绳牢牢的系在木桩上,三人瘫坐在沙滩上,大口喘着粗气,浑身都在发抖。 还好有惊无险,他们平安的抵达了岸边。 雨水如同一块天幕,把天地都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里。 远处的海面上,那些还在作业的渔船,此刻都像慌了神的麻雀,拼命地朝着岸边返航。 隐约能看到几艘船被浪头打得摇摇晃晃,其中一艘小舢板,被狂风推着,在浪里打着转,看着就让人揪心,幸好最后被一艘大些的渔船救了上去,才没被海浪卷走。 隐约还能听到风中传来焦急的呼喊和柴油机拼尽全力的轰鸣。 那是被暴雨困在更远处的渔民,正在与天争命。 雨没有停歇的意思,只是从狂暴的倾盆大雨变成了淅淅沥沥、连绵不绝的中雨。 天色依旧阴沉得很。 “不能等了,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赶紧搬上岸,东西淋久了就坏了!”陈业峰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招呼道。 众人也顾不上休息,披上能找到的蓑衣、雨布,甚至直接顶着雨,开始从摇晃的船上,将一筐筐蔬菜水果、那半扇猪肉,小心翼翼地搬上岸,再用扁担挑着,或两人抬着,踏着泥泞的小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里搬运。 雨水顺着头发、脸颊流淌,衣服湿透紧贴在身上,又冷又重。 就在他们搬运的时候,陈父跟大哥穿戴着斗笠、蓑衣,也加入了搬运的队伍。 每个人都拼命搬抬东西,都没有停歇,咬着牙,在风雨中穿梭。 当最后一筐水果被抬进屋子,他们都累得几乎直不起腰,浑身泥水,狼狈不堪。 屋子里点起了煤油灯,昏黄的光晕驱散了些许阴冷和疲惫。 周海英挺着肚子,跟大嫂一起早就烧好了一大锅姜汤,一碗碗热腾腾地端给大家。 陈业峰接过那碗姜汤,看着头发被雨稍微打湿、贴在额角的媳妇,又看看屋里虽然疲惫却都安好的亲人兄弟,窗外连绵的雨声似乎也不再那么恼人。 海上讨生活,从来都是与天争命。 陈业峰将那碗姜汤喝入肚中,姜汤的辛辣暖流顺着喉咙滚下,驱散了骨髓里的寒意。 周海英已经很贴心的给他找好了换洗的衣服,等到他喝完姜汤,然后进屋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来不及休息,他穿戴好斗笠、蓑衣,漫步在雨中,朝大舅妈家走去。 到了大舅妈家,他就让对方帮忙通知一下岛上的村民,自己运了一些蔬菜、水果上岛。 大家的热情也没有因为下雨而低落,相反,非常热烈。 他们运上岛的蔬菜、水果,还有那半扇子猪肉很快卖得干干净净。 那副猪下水自然留了出来,除此之外,还留了一些猪肉跟排肉,蔬菜、水果自己留了一下。 屋外的雨一直没有停,忽大忽小,简直是像尿不尽一样。 吃完饭,一家人围坐在堂屋里,就着昏黄的煤油灯扯了几句闲话。 无非是念叨着岛上的雨啥时候停,惦记着什么时候,还有囤的鱼干还有多少,还有多少没有晒干。 雨声依旧淅淅沥沥,没有停下来的趋势。 聊了约莫半个时辰,夜色渐浓,大家都有些困乏,但各自回屋睡觉去了。 第729章 海难 房间里,周海英倚在床头,就着有些昏黄的煤油灯,手里做着针线,是一件小小的婴儿衫。 “这么晚了,光线太暗了吧?要不明天再做吧。” “没事,就一点点没有做完了。” 见陈业峰进来,她放下手里的活计,目光里带着探询和担忧。 “东西都安置好了?” “嗯,都搬进屋放好。”陈业峰脱了外衣,坐到床沿,淡淡开口,“我估计这雨得下好几天去了。” 他估算了一下时间,现在正好到了雨季,雨水多是正常的。 对于他们渔民来说,这种鬼天气实在是太不友好。 因为刮风下雨,就意味不能出海。 不出海就没有收获,他们渔民只能喝西北风。 还是那句话,别看他们做海的人平时看着收入挺高的,可平时清闲的时间太多了。 而且,还充满了危险。 像今天要是出海,在海上遇到这样的雷暴极端天气,搞不好就把命留在茫茫大海之上。 周海英看着他略显疲惫的侧脸 ,也是有些心痛。 这个男人黑了,也瘦了。 之前可是妥妥的小白脸一个,痞帅痞帅的。 她又问了一下老家那边的情况。 陈母在家好不好,几个孩子有没有乖乖听话,还有欣欣的学习情况。 陈业峰就势躺下,然后就跟她说了一下家里的情况。 说着说着,他就将送礼的事情说了一下。 听到这个,周海英整个身子立马绷直。 现在计划生育挺严的,每个孕妇听到这个,都会不由自主的紧张。 陈业峰挨着她坐下,伸手覆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心里那点紧绷的弦瞬间松了。 “你放心好了,欧主任看着挺好说话的,那些东西都收下了,也答应会照应着的。” 他挑拣着轻省的话说,更没提海上那场险些掀翻船的雷暴,只笑着道,“你就放宽心养着,等孩子落地,该交的罚款咱们一分不少,保准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周海英定定看了他半晌,终究是没多问,只是往他怀里靠了靠,声音软下来:“那就好,阿娘估计这些天在家里愁得觉都睡不好,这下应该能踏实了。” 她不知道男人在外头跑东跑西受了多少累,只看得见他眼底藏不住的疲惫。 “睡吧,累了一天。” “没事,我就喜欢跟你说说话。” 陈业峰搂紧了她,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皂角香。 “真就是说说话,不做别的。” 搂着媳妇的这一刻,他才感觉比较踏实,才感觉这一切是真实的,而不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 周海英握住自家男人的手,轻声道:“让你受累了……等孩子生下来,该交的、该罚的,咱们一定不赖。” “我知道。”陈业峰拍了拍她的手背,“不说这个,说这个干嘛,我现在又不是以前那个混混了,咱能赚到钱。对了,你感觉怎么样?今天又下雨,潮气重,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好着呢,就是这孩子……”周海英抚摸着高高隆起的腹部,脸上泛起一丝温柔又无奈的笑意,“比怀那两个丫头时闹腾多了,劲儿大。” “闹腾好,说明结实。”陈业峰也跟着笑了笑,心里却想着,若真是个小子,也算是弥补了上辈子。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没说出来。 反正不管生儿生女,他都不会看轻。 又说了几句话,陈业峰吹熄了煤油灯,让周海英赶紧睡,大着肚子呢,最重要的就是好好养胎。 窗外,雨打芭蕉的声音格外清晰。 或许是白天太累了,又经历了海上那一番生死颠簸,陈业峰几乎头一沾枕头,沉沉的疲惫便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甚至没来得及再细想明天的安排,意识就迅速模糊,陷入香甜的睡梦。 周海英听着身旁很快响起的均匀呼吸声,轻轻替他掖了掖被角,也合上了眼睛。 … 第二天,陈业峰是被窗外的雨声吵醒的。 那雨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不再是昨日的狂暴,而是变成了持久、绵密的雨幕,从灰沉沉的天穹无穷无尽的垂落下来。 天色阴暗得如同傍晚,屋檐水连成了线,在门前汇成小小的溪流,汩汩地流向低处。 远处的海面被雨雾笼罩,一片朦胧,连涛声都显得沉闷。 陈业峰披衣起来,站在门口看了看天,眉头紧锁。 这怕是哪位修仙大能,把天给捅破了。 这种“漏天”似的雨,对海上人家来说最是恼人,不能出海,连晾晒都成问题,到处湿漉漉、黏糊糊的。 他心里惦记着昨日那些在风雨中挣扎返航的渔船,不知道最后都平安靠岸了没有。 一家人刚就着稀饭咸菜吃了早饭,正商量着雨要是还不停,得去检查一下满仓号的缆绳和舱底积水。 院门外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 “不好了,出大事了!” 是大舅妈的声音,语气里满是惊恐。 陈业峰心里“咯噔”一下,目光看了过去。 只见大舅妈连蓑衣都没披全,斗笠走进院子里、 脸上雨水顺着她脸颊流下,神色带着仓惶和悲痛。 “大舅妈,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陈业峰急声问道。 就连陈父、陈业新他们也放下手里的碗筷,然后看向林秀华。 大舅妈的声音抖了抖,有些哀伤的道:“造孽啊!前天组队去远海的那几条船……差不多都完蛋了。” 听到此许,一股寒意顿时他从脚底直冲头顶,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你慢慢说,匀口气再说,说清楚,怎么回事?” 大舅妈匀了口气,接着说道:“昨儿个那场暴雨……码头那边传遍了!王老七他们那条破柴油机船,天擦黑的时候,跟跟踉踉跄跄回来的,船都快散架了!人说……人说他们出去四条船啊!就回来他王老七一条!另外三条……连人带船,到现在都没见影子!” 她的话像一道炸雷,劈在湿漉漉的院子里。 “哎哟,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怎么劝都劝不住。”陈父也是叹了口气,“人家王支书都出动了,王老七他们偏不信邪,还怪大家阻挡他们的财路,这才好了。” 大嫂脸色“唰”地白了,喃喃道:“真的……真的出事了……” 张凤对于这种海难比较敏感,她父母就是这么没的。 陈业峰只觉得喉咙发干,昨日在海上,看着那墨色乌云压过来时的不祥预感,此刻成了冰冷残酷的现实。 他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惊涛骇浪中,远处那些像树叶般被打得东倒西歪的渔船影子。 第730章 一脚踩在船上,一脚踩在鬼门关 虽然那些出事的人,跟他也没有什么亲戚关系,但是前些日子还活生生站在他面前的人,说没就没了,心中难免会有一些兔死狐悲的伤感。 陈业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声音有些发紧的询问:“王老七现在怎么样?船上回来了几个人?” “人都吓傻了,到现在都没有回过神来。身上还有伤,被抬回家了,嘴里就反复念叨‘散了,都冲散了……喊不应了……’”大舅妈叹息道,“现在码头上都乱了!那没回来的三条船上,有咱们沙尾村的人啊!刘老栓家的两个儿子,陈阿贵家跟他家的女婿……还有隔壁苏屋村的……家属都在码头上哭啊!这可怎么活啊!” “王老七他们一个个跟丢了魂似的,大女婿伤得不轻,腿被断木砸折了。二女婿整张脸被什么划了一道,回来的时候,满脸是血。而王老七自己也磕掉了两颗牙,船舷撞得坑坑洼洼,听说他们本来在海上捞到了大货,而就在他们返航到半路的时候,遇上了巨浪,其他几条船被浪头拍得转了向,一眨眼就被风浪吞了,连呼救的信号都没来得及发!” 这话刚落音,屋子里的周海英也闻声走了出来,听到这消息,脸色唰地白了,下意识地扶住了门框。 每次陈业峰出海打鱼,她都是提心吊胆的,生怕他们在海上发生什么意外。 上次陈业峰他们三条渔船去远海捕鱼,那几天她都是失眠的,都没有好好睡过觉。 就算是好不容易睡着了,也是突然就惊醒。 因为她做噩梦,梦到陈业峰他们的船被海里的大浪给卷走了。 “现在码头那边都乱套了,不少人哭着喊着要去找那些没回来的人呢!”大舅妈说着,也是抹了一把泪,“都是一个岛的乡亲,谁家没个沾亲带故的,这要是真找不回来……” 雨还在哗哗地下,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 陈业峰站在雨里,望着码头的方向,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他想起昨天出海时,那片骤然变黑的天,想起被巨浪抛起又摔下的渔船,想起自己握着船舵时,掌心传来的刺骨寒意。 那些没回来的船,那些没回来的人,此刻怕是正困在茫茫大海里,在狂风暴雨中挣扎,或是……早已被无情的海浪吞没。 海上讨生活,从来都是一脚踩在船上,另一脚踩在鬼门关。 这句话,他从前只觉得是老一辈人的口头禅。 今日听来,竟字字都带着血和泪。 陈业峰咬了咬牙,转身抓起墙角的蓑衣和斗笠,然后说了一声:“我去码头看看。” 说着,他走进雨幕,朝着码头方向走去。 雨幕如织,斜斜的打在脸上,陈业峰也感觉到一股凉意。 斜阳岛上到处都是崎岖不平的石子路,被这连绵的雨水浸泡后,愈发泥泞不堪。 路面的碎石在泥水里半隐半现,踩上去又湿又滑。 陈业峰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蓑衣虽能挡雨,却挡不住那股子无孔不入的潮气和寒意。 雨水顺着斗笠的边缘流下来,模糊了视线。 “哎哟,卧槽,叼你老母哦。” 走到一段坡度较陡的路段时,脚下突然一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好几步,手臂胡乱挥舞着才勉强抓住旁边一丛低矮的灌木丛,指尖被枝条划出几道细小的血痕,掌心沾满了湿土和草屑。 他稳住身形,喘了口气,嘴里骂骂咧咧。 然后低头看了看打滑的石子,心里暗自庆幸没有摔下去。 这路边就是陡峭的坡崖,摔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喘了口气,他望了望前方雨雾笼罩的小路,定了定神,继续埋头赶路。 就这样小心翼翼的挪动着脚步,平日里十几分钟就能走完的路,在这鬼天气里,硬是走了二十多分钟才看到码头的轮廓。 等他赶到码头,额头上的汗水混着雨水,沿着下颌处滑落下来。 刚走近,嘈杂的人声和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就已经穿透雨幕传了过来。 码头上,平时堆放渔网、浮标的空地此刻挤满了人。 那些大多穿着蓑衣、戴着斗笠,或是披着塑料布,密密麻麻地站在雨中。 议论声、女人的啜泣声、男人的叹息声交织在一起,弥漫在整个码头的上空,透着一股绝望的哀伤。 那些失踪渔民的亲属,此刻正瘫坐在码头那边,哭的撕心裂肺,哭天抢地。 “我的儿啊!你怎么就这么狠心丢下娘啊!你让我以后可怎么活啊~” 一个头发花白、浑身湿透的老太太被两个妇人搀着,依然挣扎着要往海边扑,声音嘶哑,嘴里不停的呼喊着儿子的名字。 “当家的!你回来啊!你答应过我这次回来就给娃交学费的!你怎么说话不算数啊!” 一个年轻些的媳妇儿怀里抱着个懵懂的孩子,孩子看着还不是很大,看着母亲哭得撕心裂肺,他也跟着哇哇大哭。 “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把我们家的顶梁柱还回来吧!没了他,这一家老小吃什么喝什么啊!” 哭诉声、哀求声、悲嚎声,交织在哗啦啦的雨声里,让这原本充满生机的码头,笼罩在一片沉重的绝望和悲伤之中。 受到这些哭声的喧染,周围人的人也忍不住抹眼泪。 支书王红军站在码头管理处那间低矮小屋的屋檐下,身上深蓝色的中山装已经被雨水打湿了肩头。 但是他浑然不觉,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嘴角紧抿,脸色铁青,凝重得像是浸了水的抹布。 几个村干部,也是面色浓郁,不停的安抚着家属,给他们做思想工作。 可是现在正陷入悲伤当中的人,又怎么可能听得进他们的劝说? “王支书!求求你了!派船出去找找吧!兴许……兴许他们只是被风浪吹到别的岛边,等着救援呢!”一个眼睛红肿的中年汉子抓着王红军的胳膊,急切地哀求。 “是啊,王支书,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啊!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啊!”旁边一个妇女也跟着哭喊。 第731章 埋怨 王红军猛地甩开汉子的手,胸膛剧烈起伏。 然后猛地一脚踹在旁边的木桩上,沉声道:“找?怎么找!”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吼,盖过了周围的哭声。 接着,他又沉声道:“前天他们几条船要组队出去,我是不是拦了?我是不是说天气看着不对头,让他们再等等看?他们都听进去了吗?啊?!” 他目光扫过眼前几个当时也在场的家属,语气愈发激烈:“你们当时怎么说的?阴阳怪气的,说我王红军见不得别人发财,多管闲事,挡你们财路!说人家陈业峰能去远海捞大钱,你们家男人凭什么不能去?还说什么‘富贵险中求’!现在呢?险是求着了,富贵呢?人在哪儿?!” “现在出了事,想起找我来了?” 他的话像冰冷的鞭子,抽在众人心上。 几个被点到的家属面色惨白,嗫嚅着说不出话来,只有眼泪流得更凶。 周围其他原本也想恳求的人,也一时哑然。 王红军喘着粗气,看着眼前这些悲痛欲绝的面孔,心里又何尝好受。 他的神情有些激动,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眼神里更是充满了无奈与痛心:“不是我不派人…只是…你们看看这天!看看这海!雨下得跟天漏了一样,风浪还没完全平息。现在派船出去,不是找人,是去送人头。海上搜救……哪有那么容易。时间过去这么久了,这茫茫大海……” 后面的话,他实在不忍心说出口,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满是无力与哀痛。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那些哀求的亲属头上,他们的哭声愈渐小了下去,只剩下低低的啜泣,脸上满是绝望。 王红军看着他们,语气缓和了一些,却依旧带着沉重:“我知道你们难受,但我不能拿更多人的性命去冒险。我们已经让人在岸边盯着了,一有消息就会通知大家。” 陈业峰默默走到近前,雨水顺着蓑衣往下滴。 他看着眼前悲恸的场景,听着王红军痛心疾首的话语,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巨石,也很难受。 虽然他不是土生土长的斜阳岛人,但他娘是这里的女儿,这里也有他自己的童年记忆。 以前,每当寒暑假到来,他会到岛上来玩耍,对海岛也是独特的感情。 看着熟悉的乡亲遭遇如此横祸,那种“兔死狐悲”的伤感切实地攫住了他。 他是出海打鱼的渔民,可以想象一下,要是自己在海上遭遇了不测,那他的家人估计也会这样悲伤吧? “支书…” “阿峰呀,你来了?” 陈业峰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拍了拍王红军的肩膀,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他看向那些悲痛的亲属,眼神里带着几分同情和哀伤,想了想,开口说道:“我娘是斜阳岛人,说起来我也算是半个岛上的人。这次出事的乡亲,也是挺熟的,如今就这样没了,我心里也不好受。” 语音刚落,突然一个尖锐的女声响起:“你少在这里假惺惺惺的!” 陈业峰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披头散发、浑身湿透的女人猛地从人群里冲了出来,正是陈阿贵的女儿陈金凤。她眼睛赤红,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直直地就朝着陈业峰扑了过来,手指几乎要戳到他的鼻子。 “是你!都是你!陈业峰!” 陈金凤的声音尖利得刺耳,“要不是你们之前去远海捕鱼赚了钱,显摆得全村都知道,我爹跟我家男人他们会眼红非要跟着去吗?!要是你当初肯答应带着他们一起去,他们早就平平安安回来了!前些日子天气多好!偏偏他们自己组队出去,就碰上这要命的鬼天气!就是你!是你害的!” 她状若疯狂,一边哭骂,一边伸手想抓扯陈业峰。 旁边的几个汉子赶紧把她拦住。 但她的指控,却让周围一些悲痛到失去理智的家属,也下意识地将哀伤又无助的目光投向了陈业峰,那目光里混杂着怀疑、埋怨,甚至是一丝迁怒。 陈业峰站在原地,斗笠下的脸色先是愕然,随即感到一阵荒谬至极的凉意从心底升起。 他看着陈金凤扭曲的面孔,又扫过周围那些沉默或带着类似情绪的脸,差点被气笑了。 这些人,真是……可笑,又可悲。 当初他们去远海捕鱼,也是低调行事,一点都没有声张,就连捕捞上来的鱼货也都是在海城那边卖的。 回来后,他们谁也没说。 要不是二舅酒后失言,到处吹牛,岛上也没外人知道。 当得知道他们去远海挣了个“万元户”回来,岛上的人个个羡慕得眼睛发红,围着他问东问西? 他们还带着礼物上门,好话说尽,求下次出海一定带上自家男人。 当时他就明确拒绝,并再三告诫远海风险大,需要好船好经验,天气变化莫测,不能盲目跟风。 当时这些人是怎么说的?说他“吃独食”、“小气”、“自己发了财就不顾别人”。 王支书劝阻时,他们更是阴阳怪气,觉得是干部怕他们赚钱。 如今出了事,不敢怨天,不敢尤人,倒把一腔邪火撒到他这个当初谨慎劝阻过的人头上? 海风卷着冰凉的雨水扑打在脸上,码头上悲声依旧。 陈业峰没有理会陈金凤的哭骂,只是将目光看向幽幽的大海,神色愈发阴沉。 “金凤,说话可要讲良心。当初你们一家人找上门来,求着我家男人跟阿峰带你们去远海。我家男人是怎么说的?他告诉你们,凭借小木船去远海太危险了,让你们别去。” “还有,我当时也给你们说了,现在快到雨季了,天气变化快,很容易出事,让你们别去,可你们都听进去了吗?” “当时你爹陈阿贵是怎么说的?说是我们不想带着他去发财,还当场说不跟我们家来往了,转头就跟王老七他们组队出海了。” “现在出了事,倒怪起我外甥了?有你们这么做人的吗?他虽然不是岛上的人,但也是我家男人的亲甥,他娘是这个岛上嫁出去,他自然也算是半个海岛的人。” 就在这时,大舅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码头。 正好看到了陈金凤的咄咄逼人,大舅妈也无法忍住心中的怒火。 她的嗓门也是个大喇叭,噼里啪啦一阵输出。 第732章 老船长 周围的人也纷纷议论起来,有几个知道内情的人,忍不住低声说道:“是啊,当初阳扶龙跟陈业峰他们的确是拒绝了,还劝说他们不要出海…” “那个时候谁不眼红他们一家人赚了钱,阳扶虎都说赚了个万元户,谁听了都心动。” “都是贪心惹的祸,安安稳稳在近海打鱼,多好呀!老是想着发大财,现在好了人都没有回来。” “哎,都想着跟风,拦都拦不住,这是老天要收他们呀。” 陈金凤听到这些议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突然整个人像是中邪了一样,撒泼似的大喊大叫:“我不管!都是你们的错!要不是你们,我爹跟我家男人也不会出事!你们陪我家男人,陪我爹,啊!!” 说着,就要扑上来撕扯陈业峰跟他大舅妈,但是被旁边的赶紧拉住了。 “金凤,你别这样,这也不是阿峰他们的错。” “就是呀,要我说,还是阿贵他们太贪心了,也至于落得这样的下场。” “行了,金凤,你也别太伤心,节哀顺变,保重身体要保重身体。” 面对大家的劝解,陈金凤却无动于衷,甚至有些发疯吼起来:“不是你们的爹,你们的男人出事,当然不会伤心。” “要是你们的亲人在海上出了事故,还能这样说吗?” 这个陈金凤向来就泼辣,现在自己的亲人生死不明,更是如同一头疯狗般。 “哎呀,都是一个岛上的人,我们怎么就伤心了?” “就是,事已至此,还能有什么办法?你难道还想着去陪他们?” 看到自己的好心当成驴肝肺,那些劝解的人顿时也有些恼怒。 像他们海边的渔民,哪年不死人的。 可谁也不会像她这样胡缠蛮缠,把怨气撒在他人身上。 “我能怎么办?我男人要是没了,我们娘仨可怎么活啊……” 突然,陈金凤神经质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眼皮翻动,露出一股痴样。 “对哦~那我也去死吧,好好陪着他们!陪他们!” “阿泰,我来了,我这就来找你们。” 说着,大吼一声,趁人不备,竟然朝着海岸线冲去。 “金凤,你这是干什么?” “阿桂嫂子,快点拦住她,她这是要跳海。” “哎呀,让她去死吧,麻辣隔壁的,真烦人。” “快拉住呀,你也是条人命。” 就在众人想要拉住她的时候,陈金凤疯狂狂朝着码头的堤坝奔去。 她的身子快速穿过密集的雨幕,在众人拦住她之前,纵身往海水里一跃。 “噗通!” 一声坠水的声音响起,溅起一大片水花。 现在潮水涌动,处于满潮的状态。 那个女人跳下去后,瞬间就被一道白浪卷走。 “卧槽,真是疯了,快捞上来。” “哎呀,金凤,你怎么这么傻呀,你要是死了,家里两个孩子可怎么办?” “捞不到呀,被浪卷走了。” “妈耶,好大的浪,可千万不要下水。” “看到了,在那呢。” “先等等,等浪把她打过来。” “捞到了……” 随着陈金凤跳海,码头上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大家纷纷跑过去捞人,可是浪太大了,谁也不敢下水。 她的命是命,他们的命也是命! 谁都惜命呀! 都不敢冒险… 看着陈金凤的身子在浪花里沉沉浮浮,时而被浪花送向岸边,时而被浪花卷向海里。 几次差点捞到手,就是距离不够,或者水流太急,都没有成功。 好在,突然一个大浪打过来,陈金凤被近近的送到了岸边。 一个男人眼疾手快,将陈金凤捞到了手。 人捞动后,又是一阵手忙脚乱的展开施救。 “快,抬到这边来,放到木板上,不要淋着了。” “还好只是呛了几口水,没有什么大碍。” “我听别人说有一种叫‘人口呼吸’的施救之法,要不让我试试?” “滚蛋啦,人家都睁开眼睛了,要你救个卵。” 好在救的及时,陈金凤只是多喝了几口海水,没有出现什么危险。 可陈金凤清醒过来后,又瘫坐在湿漉漉的木板上,拍着大腿失声嚎啕。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深灰色油布雨衣的老者走了进来。 老者头发花白,脸上刻满了海风留下的皱纹,眼神却异常清亮、炯炯有神,正是斜阳岛最年长的老船长。 老船长年轻时跟着远洋船队跑过南洋,见识广,在岛上威望极高。 大集体时期,负责整个海岛的渔业队,就连王支书都要让他三分。 “行了,金凤,别闹了。”老船长的声音沙哑却有力,一开口就压住了陈金凤的哭声。 他继续沉声说道:“陈业峰说的是实话,远海的凶险,不是你们能想象的。前几日我就劝过阿贵,说这鬼天气不对劲,他偏不听,说要趁雨季前多赚一笔,现在…哎!”老人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惋惜,“这事不怪别人,要怪就怪这老天爷,怪我们自己太贪心。” 陈金凤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老船长,嘴唇嗫嚅了下,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呜咽着低下了头。 周围的亲属也纷纷看向老船长,眼神里带着依赖和期盼。 在这样的绝境里,这位老的者话,成了他们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王支书见状,连忙走上前扶住他:“老船长,您怎么来了?这么大的雨,您年纪大了,该在家好好歇着。” “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怎么歇着?”老船长摆摆手,目光扫过码头上悲伤的人群,又望向茫茫大海,“我刚才在海边看了,雨势虽然没减,但风向变了,从西南风转成了东北风。” 这话一出,陈业峰猛地抬起头,眼神亮了起来:“老船长,您是说……” 对于这个老船长,他也很敬佩。 他外公在世的时候,还是老船长的得力帮手。 外公经常跟他说,老船长这个人见过大风大浪,在船上他就没有见过像老船长这样有本领的人。 “东北风是回岸风。”老船长拄着拐杖,指了指海面,“要是那些渔船没被风浪打沉,顺着这股风,说不定会被吹到北边的乱石滩去。那里礁石多,船容易搁浅,但人说不定能保住性命。” 王支书眼睛也亮了:“乱石滩?可那里礁石密布,船根本靠不了岸,怎么搜救?” “不用大船,”老船长胸有成竹道,“用小舢板,找几个熟悉水性、懂礁石分布的年轻人,沿着海岸线慢慢搜。虽然危险,但总比在这里等强。” 第733章 搜救队 陈业峰立刻接话:“我去!我知道乱石滩的情况,以前我跟外公那里捡过海螺。” “我也去!” “算上我!” “还有我!” 人群里突然站出几个年轻后生,都是失踪渔民的儿子或弟弟,眼神里带着焦急和期盼,“老船长,王支书,让我们去吧,就算只有一丝希望,我们也不能放弃!” 王支书看着眼前这些年轻的面孔,又看了看老船长和陈业峰,沉吟片刻,咬牙道:“好,老船长,您老经验足,就麻烦您坐镇指挥。阿峰,你带几个后生,组成搜救队,用小舢板去搜救。岛上还有两条不需要人力摇撸的机械舢板,你们开去吧。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行就立刻回来,别硬撑!” 他转头看向那些家属,语气沉重却坚定,“剩下的人,跟我回岛上的妈祖庙,我已经让人烧了热水,准备了干粮。咱们不能在这里耗着,得好好等着,给搜救的人留着体力,也给失踪的乡亲留着希望。” 老船人点点头,然后对陈业峰道:“阿峰,你跟我来,我给你画个乱石滩的暗礁分布图,那里有些暗礁平时看不见,涨潮时更危险,你可得记好了。咱们再合计一下,怎么去搜索…” 说着,陈业峰跟着老船长往码头边的一间小木屋走去,路过陈金凤身边时,他停下脚步,看了看依旧瘫坐在地上的女人,轻声道:“我会尽力找你男人,也会尽力找所有失踪的乡亲。但下次再说话,记得摸摸自己的良心。” 陈金凤浑身一僵,没有抬头,只是肩膀微微颤抖着,没有再反驳。 雨还在下,风依旧有些急,但码头的氛围却悄然变了。 绝望的哀伤中,多了一丝希冀! 原本弥漫的怨气,也被即将展开的搜救行动压了下去。 陈业峰和老船长来到木屋,老人在湿漉漉的木板上用木炭画着礁石的分布。 旁边站着几个先前自告奋勇的几个年轻后生,此时他们的目光全部落在老船长画的简易暗礁分布图上面。 低矮的木屋里弥漫着鱼腥和潮气,一盏油灯在风雨中摇曳。 老船长粗糙的手指捏着木炭,在潮湿的木板上勾画着线条。 炭迹在木板划出,依稀的勾勒出乱石滩附近海域的复杂地形。 “这里…”老船长点了点木板中央一个突出的位置,“就是乱石滩的主礁,退潮时会露出水面三丈高,像一头趴着的海兽。但最危险的不在这里…” 他的炭笔向外移动,画出一圈不规则的虚线。 “最危险的是这些暗礁,平时藏在海面下一两丈深,满潮时更看不见。但若船底撞上去,船底就会破个大洞,那样神仙也救不了你。”老船长顿了顿,浑浊的眼睛落在屋里几个年轻人身上。 陈业峰蹲在木板前,目光紧跟着老船长的炭笔。 这些暗礁的位置,有些他听外公提起过,有些却是第一次知道。 “我外公当年……”陈业峰忽然开口。 老船长手中的炭笔停了停,脸上浮现出一丝复杂的表情:“你外公阳万鲲……算是条好汉。” 油灯的火焰跳动着,在老船长满是皱纹的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屋外的风雨声似乎小了些,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老人的话吸引。 “万鲲比我小十岁,但论看海的本事,岛上没几个人比他强。”老船长的声音低沉下来,“大集体那会儿,我是渔业队的队长,他是副队长。有年冬天,比这样的鬼天气还要糟糕,三艘渔船在狗牙礁附近失踪……” 老船长的眼睛望向虚空,仿佛穿越了时间。 “所有人都说没救了,风浪太大,又是夜里。只有万鲲坚持要去找。他说,狗牙礁北面有一片背风的浅滩,船要是没沉,可能会被冲到那儿去。” 陈业峰的心跳加快了。 他知道这个故事,外公生前偶尔会提起,但从未说得如此详细。 “那天晚上,你外公带着五个人,划着两条小舢板就出海了。”老船长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久远的钦佩,“所有人都觉得他们疯了,那样的风浪,小舢板出去就是送死。” “但他们回来了。”陈业峰轻声接道。 老船长点点头:“不仅回来了,还带回了十七条人命。三艘渔船果然都在那片浅滩搁浅了,人全活着,只是冻得够呛。从那以后,岛上人都说,阳万鲲是妈祖娘娘派来救人的。”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雨点敲打屋顶的啪嗒声。 几个年轻后生看着陈业峰,眼神里多了几分不同。 他们知道陈业峰的外公是岛上捕鱼的好手,却不知还有这样的往事。 陈业峰感觉到那些目光,却没有抬头。 外公的往事他听过许多,但每次听人提起,心里还是会涌起复杂的情绪。 “你外公看海的本事,是天生的。”老船长收回思绪,炭笔继续在木板上移动,“他教过你什么?” “潮汐、风向、星象、鱼群……”陈业峰回忆着上一世跟外公相处的日子,“但暗礁分布,他只带我走过近海的几处。” “够了。”老船长停下笔,木板上已经是一幅详尽的乱石滩海域图,“有这些底子,加上我这图,够你们用了。” 他用炭笔在图上的几个位置画了叉:“这几个暗礁群最危险,满潮时离水面不到一丈。舢板吃水浅,但要特别注意浪涌。大浪打过来时,船会被托高,然后猛地落下,如果正好在暗礁上方……” 老船长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我们怎么避开?”一个年轻后生问,有些紧张的问道。 “看水色。”陈业峰忽然开口,“暗礁上方的海水颜色会深一些,如果是晴天,能看出不同。但现在是雨天……” “雨天有雨天的看法。”老船长经验老道的接过话头,“暗礁会改变浪花的形状,你们注意看,平缓海面上突然出现的碎浪、漩涡,或者浪花打起来的方向突然改变,那说明底下八成有东西。”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屋里的每一张脸:“我年轻时跟船队跑南洋,见过大风大浪。但最危险的从来不是明面上的东西,而是那些看不见的。海会骗人,它平静的时候可能藏着杀机,汹涌的时候也可能留一线生机。你们要记住,去救人,自己首先要活下来。” 木屋的门突然被推开,带进一阵冷风和雨水。 第734章 瞒着她 陈父、阳扶龙、阿财、陈业新…还有另外两个中年渔民站在门口,一脸的凝重。 “阿峰,你们这是要干什么?”陈父一进门,目光直接落在二儿子身上,脸上也是一片肃然。 阳扶龙大步走进来,看了一眼木炭画的简易海图,眉头紧锁:“乱石滩?这种天气去乱石滩?你们是疯了?” “我们得去救人。”一个后生站起身来。 “救人?拿什么救?”阳扶龙的声音提高了,“这种风雨天气,大船都不敢轻易出海,你们想划着小舢板去乱石滩?那是去送死!” 听到阳大舅的吼声,屋子里的气氛瞬间也紧张起来。 几个年轻后生互相看看,又看向陈业峰和老船长。 陈父走到二儿子面前,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 因常经常操劳的缘故,双鬓微微有些斑白。 他内心里充满了担心,还有些责备,这是来自一个父亲本能的恐惧。 “阿峰,我知道你想救人,但这事太危险。你外公当年……”陈父顿了顿,“当年他那是没办法,而且他有经验。你们这些后生,哪有什么经验!” “爹…”陈业峰开口说道,“以前我跟外公去过那片海域,而且我有经验。” 前一世,陈业峰给人当了好几年船工,在海上走南闯北,多多少少积累了一些经验。 他要是不去,让那些年轻后生去,那直接是让他们去送人头。 “你有个屁的经验,你才做海多久?”陈父瞪了他一眼,沉声道,“你媳妇还怀着孕,马上就要生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让他们几个怎么办?” 阳扶龙也附和道:“对呀,阿峰,你爹说的对。那是不一样的,你跟你外公去的时候,年龄还小,而且当时天气也不像现在,应该离暗礁也很远吧?这次是主动往最危险的海域去,能一样吗?” “这次我们小心的应该会没事的,我们过去之后,远远的搜索一番,要是没有发现,或者发现不对劲,我们立马返航回来。”陈业峰说出自己的观点,“老船长说了,东北风是回岸风,如果阿贵叔他们的船没沉,很可能会被吹到乱石滩附近。那里礁石多,船容易搁浅,但人说不定能活下来。如果我们不去,他们就真没希望了。” 陈父还想说什么,老船长开口了。 “扶龙,国发…”老船长叫着陈父和阳扶龙的名字,“你们两个也都是老渔民了,海上的规矩不用我说。现在这种情况,你们说该怎么办?就在这里眼睁睁的干等着?” 阳扶龙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陈父叹了口气:“老船长,我们知道该救人,但让这些孩子去……他们太年轻了。” “年轻才有胆气,有体力。”老船长顿了顿,目光落在陈父和阳扶龙身上:“阿峰这小子像他外公,有胆气,有魄气,更有分寸。” “你们俩都是老把式了,也跟着去吧,去了也能帮衬点,看着他们不要乱来,比那几个毛头小子肯定强太多了。” 阳扶龙愣住了:“老船长,您是说……” “我说,你们也去。”老船长的语气不容置疑,“咱们岛上出去的船,咱们岛上的人去找。这是海上的规矩,也是做人的本分。” 陈父和阳扶龙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是复杂的情绪。 老船长哼了哼,冷声道:“枉你们还是做长辈的,还没有这些做小辈的有魄力,多白活几十年。” “想想,如果是你们家的船出事,希不希望有人去搜救?” 这话击中了要害。 阳扶龙张了张嘴,也不知道如何反驳。 最后狠狠的吐了一口唾沫:“娘的,也算我一下,老子当年好亏跟我爹闯过南海,还怕这小小的乱石礁!” 过了良久,陈父抬起头,看着儿子:“阿峰,你真要去?” “去呀…”陈业峰毫不犹豫,“怎么不去?咱们海边的渔民都是相互照应的,他们出了事,我们先择无动于衷。以后要是咱们出了事,也不会有人来救我们。” “哎,虽然是这么个道理,但大海茫茫的,一旦发生意外,希望是非常渺茫的。” “爹,这个我自然知道,但是不去搜索一下,那些家属肯定不会死心的。现在天气也不是很糟糕了,咱们去乱石礁那边搜索一下,也算是安慰一下那些亲属吧。” 陈父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那好,爹跟你一起去。” 他叹了口气,接着说道:“你外公在世的时候,就经常说,咱们渔民的命是大海给的,总有一天会还给大海。” “咱们事先把话说清楚,一旦情况不对马上回来,不能硬撑!” “那是自然。”老船长插话道,“我已经跟王支书说了,你们开那两条带发动机的舢板去。油加满了,船上该有的东西都备上。” “千万要记住,救人是第一,但自己的命也是命!虽然我们属于大海,迟早有一天会还回去,但不是现在。” 计划定下来后他们开始分头准备。 几个年轻的后生去大队部仓库搬救生衣,那几件救生衣还是上岛来给岛民培训的那些人留下的,一直留在仓库,生灰了都没有怎么使用。 陈父跟阳扶龙毕竟是经验丰富的老渔民,找到一张防水的油布,裹住舢板的发动机。 然后又亲自检查船底,非常的仔细。 陈业峰则是带人往船上装了足够的干粮和淡水,还有几捆用来打捞的长竹竿。 消息在码头一传开,大舅妈第一个跑了过来。 大舅妈知道劝不住自家男人,暗自抹眼泪,有些埋怨:“你要是敢少一根头发,我就自己回娘家去!” 陈业峰趁着忙乱,拉过大舅妈,压低声音嘱咐:“大舅妈,我出海的事,千万别告诉海英。她怀着孕,经不起吓。” “还知道你媳妇怀着孕,要生孩子了,还怕吓到她。自己去干这种冒险的事情,到时候要我怎么跟她说?” “不会有事的,真要是遇到什么不对劲,我们立马就返航。”陈业峰立刻道,“如果海英问起,就说我们跟着王支书去别的岛求援了。总之,在我安全回来之前,不要让她知道真相。” 而就在此时,“噗通”的一声,只见有人当场跪下了。 众人一愣,目光看了过去。 竟然是之前要死要活,怨气冲天的陈金凤。 陈金凤早已没了之前癫狂,眼神无光,却充满了祈求。 “噗通,噗通!!” 又是几道身影当场跪下。 有老人,有妇女,有孩子,他们都是那些遇难者的亲属。 陈金凤终于开口:“阿峰,之前是我的不是,我不该对你心生怨气。谢谢大家能去搜救,无论结果,我们都感谢你们,这辈子记得你们的恩情。” “对对,应该感谢大家。” “我给你们磕头了,求你们多找找,哪怕是捞到一件衣裳,也让我有个念想。 … 第735章 准备搜救 “行吧,那你们自己千万得小心,注意安全,别为了救人,把自己都给搭上。”看到这一幕,大舅妈也不再劝了。 她也是岛上的居民,知道这是他们海岛上规矩。 今天他们要是拒绝了,以后他们家要是出了什么事,岛上其他人也会坐视不理。 大家只有团结一致,才能在海上讨生活,与天搏命! 见大舅妈答应了,陈业峰这才松了口气。 陈父跟大舅他们还在安抚那些遇难者的亲属,陈业峰快步回到家里,拿了一件厚衣服跟水壶,又拿了手电筒和一把匕首。 匕首是他外公留下的,说是遇到紧急情况能割网割绳用。 准备妥当后,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里屋,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布包。 布包里是个平安符,是前几天,周海英亲自去妈祖庙求来的。 他把小布包揣进贴身的口袋,按照跟大舅妈说的那套说辞,跟周海英交待了一下,然后出了家门。 … 斜阳岛的妈祖庙坐落在岛东头一处高地上,是岛上最古老的建筑之一。 平日里香火不断,逢年过节更是热闹。 而在这个风雨交加的日子,妈祖庙却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庇护所”。 庙前的空地上搭起了简陋的雨棚,几口大铁锅架在临时垒起的灶台上,锅里翻滚着热气。 鱼肉、鸡肉、鸭肉和猪肉的香味混杂在一起,在雨幕中弥漫开来,给这个悲伤的日子添了一丝温暖的烟火气。 王支书站在庙门前,看着陆续赶来的村民,心里五味杂陈。 “王支书,这是我家钓的石斑鱼,新鲜着呢!” “我这有半只腊鸭,本来留着过节的,先拿来吧。” “我家的鸡蛋,刚收的,都煮了给他们吃。” 村民们提着东西,陆陆续续来到庙前。 没有人组织,没有人动员,大家自发地把家里的存货拿了出来。 在这物资匮乏的年代,在这青黄不接的雨季,这些鱼、肉、蛋,都是各家各户省着吃的珍贵食物。 陈业峰他们来到庙前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雨棚下摆了几张八仙桌,桌上已经摆满了碗筷。 十几个妇女在灶台前忙碌着,切菜、烧火、煮饭,雨水打湿了她们的头发和衣服,却没人停下来。 “来了来了,搜救队的人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所有人都纷纷投来目光。 那些人的眼神十分复杂,有担忧,有关切,有期盼,也有祈祷。 王支书快步走过来,拍了拍陈业峰的肩膀:“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陈业峰点头。 “好,那先吃饭。”王支书指着桌子,“大家特意给你们做的,吃饱了才有力气去搜救。” 搜救队员们围坐到长桌旁。 很快,一碗碗热腾腾的饭菜端了上来。 白米饭上盖着大块的鱼肉和猪肉,还有煮鸡蛋和青菜。 在这阴冷的雨天里,这几乎是岛上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了。 陈业峰端起碗,米饭的热气扑在脸上。 他看了看周围,陈父沉默地吃着,阳扶龙小口喝着热汤,几个年轻后生埋头扒饭,眼眶都有些红。 这些食物,是岛上人从牙缝里省出来的心意。 一个老妇人端着一碗汤走过来,放到陈业峰面前:“阿峰,这是姜汤,驱寒的,多喝点。” 陈业峰认出来,这是阿贵叔的母亲,今天早上还在码头上哭得几乎晕厥的老人。 此刻她的眼睛还是肿的,但眼神却异常坚强。 “阿婆……”陈业峰不知该说什么。 “喝吧,孩子。”老人拍拍他的手,“你们是去救人的,要多保重…妈祖娘娘会保佑你们的。” 陈业峰点点头,端起姜汤一饮而尽。 辛辣的味道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其他家属也陆续过来,给搜救队员们添菜、倒汤,低声说着嘱咐的话。 没有太多华丽的言语,但那份沉甸甸的关切,每个人都感受到了。 吃到一半,王支书站到庙前的台阶上,清了清嗓子。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向他。 “乡亲们…”王支书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今天咱们岛上出了大事,三条船,岛上八个人,现在生死不明。我知道大家心里都难受,也都担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 “但是…咱们不能只在这里哭、在这里等。老船长说了,失踪的船很有可能被吹到乱石滩附近。所以,咱们岛上最勇敢的几个后生和老渔民,吃完饭就要出发去搜救。” 人群中响起低低的议论声,夹杂着女人们的抽泣。 “这是玩命的活儿,大家都知道。”王支书继续说,“但他们还是要去,为什么?因为那是咱们的乡亲,是咱们的兄弟、父亲、儿子!今天咱们不去救他们,明天咱们遇到事,谁还会来救咱们?” 他指向妈祖庙的门匾:“咱们渔民,靠海吃饭,也靠互相扶持才能活下去。妈祖娘娘看着呢,她会保佑每一个善良勇敢的人。” 王支书说完,走下台阶,来到搜救队员的桌前。 他端起一碗酒,那是村民自酿的米酒。 高举过头:“这碗酒,我敬你们!一定要小心,一定要平安回来!咱们所有人,在这里等着你们!” 所有搜救队的人员都站了起来,端起面前的酒碗。 陈业峰看着碗里浑浊的酒液,又看看周围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还有那些眼中含泪的乡亲们。 他举起碗,和所有人一起,将酒一饮而尽。 酒很辣,但心里很暖。 吃完饭,搜救队员们有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 陈业峰走到庙后的回廊下,靠着柱子坐下。 雨小了些,但风依旧很大,吹得庙檐下的灯笼左右摇晃。 “你小子是不是有点紧张?” 陈业峰转头,看到陈父走了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紧张个毛线,老子什么风浪没见过。” “你在谁面前充老子呢。” “不是爹,我不是这个意思…” 虽然都重生回来有一年时间了,可有时候还是有点错乱,还以为自己是前世那个糟老头子。 父子俩坐在那里,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陈父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物件,塞到儿子手里:“这是你外公留下的罗盘,我用不着了,你带着。记着,不管发生什么,先辨清方向。只要方向对了,总能找到回家的路。” 陈业峰接过来一看,这是个黄铜罗盘,表面已经有些氧化,但指针依旧灵敏。 他记得这个罗盘,外公出海时总是带在身上。 “谢谢爹。” 陈父拍拍他的肩,起身走了。 休息时间很快过去,王支书过来通知大家准备出发。 搜救队员们来到码头,两条带发动机的小舢板已经准备好。 第736章 乱石礁 船不大,每条能坐下四五个人,但此刻装满了绳索、救生圈、水壶、干粮和急救用品。 所以,每条船上只安排两人。 其余人坐阳大舅开着的那条大船。 为了确保安全,除了两条小舢板,还安排了一条大船。 这条大船就是阳扶龙他们那条老木船,想着万一两条小舢板在海上发生什么意外,大船也能展开施救 。 不过,大船到了乱石礁那边施展不开来,还得两条小舢板发挥作用。 老船长也来了,他挨个检查每一样装备,又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 “风浪大时,船头要对着浪来的方向,不能侧着。” “如果在海上遇到雾气,立刻停船,不要盲目前进。” “找到人后,先判断情况,别急着靠近,小心暗流。” 陈业峰跟搜救的人都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最后,老船长走到陈业峰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油纸:“这是我刚画的详细海图,比之前那个随意画的那个更细。你收好,关键时候可能用得上。” 陈业峰郑重接过,放进防水袋里。 一切准备就绪,队员们陆续上船。 陈业峰上了第一条船,陈父在第二条船,而阳大舅则是开着自己那条大船。 先是让大船开道,等到了乱石礁那边,再让两条小舢板进入乱石礁进行搜救。 陈业峰深吸一口气,跳上一条小舢板。 然后,村里一个叫刘浩的年轻后生跟着上来。 看到阿浩上船,来到船尾掌舵。 随着机器启动,发动机轰鸣起来,在风雨声中显得有些单薄。 码头上,所有没去搜救的村民都来了,站在雨中,默默地看着。 他们都为搜救队送行,希望他们平安回来的同时,带来好消息。 阳扶龙也带了几个人上船 ,一切准备就绪,老木船也启动,先行一步驶出码头,两条小舢板紧随其后。 王支书和老船长站在最前面,朝船上的人挥手。 陈业峰回头看了一眼。 在人群后方,他好像看到了大舅妈和其他几个女人,她们围在一起,中间似乎护着什么人。 但他没看清,船已经离岸了。 两条舢板一前一后,驶出码头,很快就被雨幕吞没。 岸上的人久久没有散去,直到船影完全消失,才陆续转身,朝妈祖庙走去。 庙里,香炉已经插满了香。 烟雾缭绕中,妈祖娘娘的面容慈悲而庄严。 王支书带头跪下,所有人跟着跪下。 没有人说话,只有此起彼伏的祈祷声,和压抑的哭泣声。 前往乱石礁的航程有些缓慢,主要是天气不好,还有就是两条舢板船的码力不够,才几十匹马力,跑起来有些力不从心。 铅灰色的天空低垂,雨水斜斜落下,在海面上敲打出无穷无尽的涟漪。 两条柴油机小舢板突突地响着,在波峰浪谷间艰难前行。 阳大舅的老木船在前方领路,船影在雨雾中时隐时现,像个默默守护的长者。 一个多小时后,前方朦胧的海平线上,开始出现一片影影绰绰,好像看到一些参差起伏的黑色轮廓。 随着距离拉近,那轮廓迅速放大、清晰,最终化作一片令人望而生畏的、由无数嶙峋礁石组成的“海上石林”。 “到了……”有人低声说了一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倒吸凉气的声音被风雨声掩盖,同时心里都充满了震撼。 这就是乱石礁… 远远望去,它不像海中的岛屿,倒像是被某位大能撕碎、又胡乱抛撒在海面上一座山峰遗骸。 数不清的礁石从墨绿色的海水中突兀地刺出,大的如同房屋,小的仅如磨盘,星罗棋布,密密麻麻,根本望不到边际。 有的孤傲独立,有的三五成群,更多的则是犬牙交错地连接或隐藏在水下,形成一片极端复杂、危机四伏的水域。 海浪在这里被切割、撞击、反弹,发出沉闷而持续的轰响,白色的泡沫散布礁石之间,翻滚跳跃,又被雨水无情打散。 整个区域上空,仿佛被一层灰暗的、挥之不去的光晕所笼罩着。 陈业峰站在船头,雨水顺着他的斗笠的帽檐成串滴落。 这是他第二次看到这片景象,心境却与年幼时截然不同。 还是半大小子的时候,他就跟着外公来捡海螺,只觉新奇有趣,那些高大的礁石是捉迷藏的绝佳场所,错综的水道是探险的乐园。 但此刻,他成年后,特别历经风浪甚至生死后,他看到了这片“乐园”狰狞的真实面貌。 在这阴雨当中,仿佛是一座吞噬生命的天然巨石迷宫。 大舅之前说的没错,跟记忆中的完全不一样。 记忆被时光美化、简化了,而现实是如此粗粝、残酷,充满压迫感。 远远看去,这片礁石群确实像一堆被随意丢弃的“木石”,但只有真正靠近,才能感受到一股让人闻风丧胆的可怕气息。 一旦误入其中,不熟悉航道的人,极可能在几分钟内就迷失方向,被暗流带向致命的礁石。 或许会困在某个死角,最终被上涨的潮水或下一个风浪吞没。 “峰哥,这……这从哪儿找起啊?”刘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虽然是岛上长大的孩子,但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凶险的海域。 陈业峰没有立刻回答。 他眯起眼,努力在记忆中搜寻那些早已模糊的印记。 加上上一世的时间,都差不多有五六十年了,谁还记得这么多? 他深吸一口气,又从防水袋里取出老船长给的那张油纸海图。 图纸被他在雨具下面小心地展开,上面用细细的线条勾勒出主要礁石的方位和几条曲折的可行通道。 这图是经验的结晶,也是生命换来的信息。 看着图纸,再看看眼前狰狞凸起的凶险画面。 死去的记忆正在攻击他! 脑海里的记忆碎片开始一点点拼接,重组又打碎,打碎又重组,然后跟眼前看到的景象验证。 终于,记忆虽然残缺,却不再模糊。 他指着一处图上的标记,又抬头对比远方一块特别高耸、顶端分叉如鹿角的礁石。 “浩子,发信号,让大舅停船,我们不能都进去。”陈业峰的声音沉稳下来,带着决断,“大船吃水深,在这种地方转身都难。让他们在外围安全水域等着,我们两条舢板进去。记住我们商量好的搜救区域,保持哨子联系,遇险发信号弹。” 第737章 搜寻 刘浩连忙拿起两面小旗,向大船打旗语。 阳大舅的老木船很快减速,最终在距离乱石礁外围那些张牙舞爪的礁石还有近两百米的安全距离外停了下来。 这里的海浪已经明显受到礁群影响,变得紊乱起来。 陈业峰操控舢板靠向大船,雨水打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他仰头对着船栏边的阳大舅喊道:“大舅,就按之前说好的计划,你们在这里接应。我们进去,每半个时辰,如果可能,我们会到东边那个豁口附近露个头。如果……如果天黑前我们没出来,或者发了红色信号弹……” 信号弹也是上岛培训那些人留下的,在关键时候能起到大作用。 “别说不吉利的话!”阳大舅打断他,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一定要小心,不要太着急了,谨慎一些,我们等你们回来!” 陈业峰重重点头,不再多言。 他摸了摸怀里贴身口袋中那个小小的、硬硬的平安符布包,又感受了一下腰间匕首和父亲给的罗盘的坚实触感。 然后,他调转船头,向着那片如同巨兽般匍匐在雨幕中的乱石礁,缓缓驶去。 另一条舢板在陈父的驾驶下,与他们保持了大约五十米的距离,从略微不同的角度切入礁群外围。 两条小舢板,像两枚投入巨大迷宫的石子,很快就被嶙峋的礁石阴影所吞没。 进入礁石区,世界陡然不同。 轰鸣声放大了数倍。 海浪似永无休止地拍打,发出撕咬岩石的声音。 光线变得更加昏暗,高大的礁石投下浓重的阴影,海水的颜色变成一种更深、更不透光的幽绿乃至墨黑。 水道狭窄曲折,有时堪堪容一船通过,两旁湿滑漆黑的石壁仿佛随时会合拢。 水下更是充满了危险,突兀的礁石、尖利的珊瑚丛,在浑浊的水中如同潜伏的刺客。 陈业峰全神贯注,一边对照海图,一边极力挖掘着脑海深处那段遥远的记忆。 外公的声音似乎穿越时空,在耳边低语:“……看见那块像老人头的石头没?它后面水急,但是却有路……潮水不到三分,别走西边那个缝,底下有暗桩……” “左满舵,慢……慢……”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和水面,深吸一口气。 舢板灵巧地避开一个水面漩涡,擦着一片水下礁石的边缘滑过。 每一次转向,每一次加速或减速,都关乎生死。 他们开始沿着规划中的搜索线路,在迷宫般的水道中穿梭,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处礁石缝隙、每一片可能搁浅船只的浅滩、每一股可能卷着杂物的回流。 呼喊声被刻意压低,以免在礁石间引起混乱的回音,更怕惊醒了这片海域某种沉睡的暴戾。 然而,除了咆哮的海浪、冰冷的礁石和无尽的雨水,目之所及,只有空旷与死寂。 那三条渔船,以及上面的渔民,并没有像老船长所说的,随着回岸风流落到这片乱石礁。 难道真的被大海无情的彻底吞噬,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周围无处不在的潮湿与阴冷,一丝丝渗透进人的骨头里。 明明是初夏,却比冬天寒潮来临还要冷凛几分。 但陈业峰知道,他们不能停。 希望或许渺茫如这雨中的微光,但继续搜索、寻找,就是他们对生命、对乡亲、对自己良心的交代。 舢板继续乱石礁里面探索,希望奇迹发生。 “我的妈呀,这些礁石看着好吓人。” 同船的刘浩紧紧抓着船舷,脸色微微有些发白,嘴上突然低呼一句。 他虽自幼在岛上长大,但是还是第一次深入到乱石礁这种地方。 “不要害怕,咱们只要小心些,就不会有问题的。” 陈业峰拍了拍刘浩的肩膀,出声安抚,“走,咱们往东边去。你在前面多往礁石缝隙和背风的凹处看看,失踪的船大概率会被风浪推到这些地方。” 刘浩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 陈业峰小心的驾驶着舢板船前行,尽量控制着速度,该快的就快,该慢的就慢。 在他目光如炬的扫射下,周围的一切快速印入脑子里。 他看到一块黑褐色的礁石上,附着一层湿漉漉的青苔,有些地方还挂着残破的渔网,显然是过往船只在此遇险留下的痕迹。 周围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轰隆隆”的巨响,飞溅的浪花打在船板上,瞬间就湿了大半。 “快看,峰哥,那边好像有东西!”刘浩突然指着左前方不远处,大喊一声。 陈业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一块巨大的礁石背风处,似乎漂浮着一块深色的木板,被海浪推得轻轻晃动。 他心头一紧,连忙调整方向,开着船往那边小心驶去。 舢板船缓缓靠近,陈业峰靠过去后,仔细辨认,那确实是一块船板,边缘还残留着被撞击的裂痕,上面隐约能看到些许油漆的痕迹,却不是他们要找的渔船的颜色。 他心里一阵失落,却还是让刘浩用长杆将船板勾了过来,估计是想着或许这能给他们一些线索。 “是条废弃的小渔船的板子,看样子沉了有些日子了。”陈业峰摸了摸船板上的附着物,上面已经附了不少藤壶、海蛎。 刘浩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那咱们还得接着找?” “接着找。”陈业峰将船板丢回海里,目光重新投向另外一边的礁石群,“他们估计会在这里,只要没被巨浪拍碎,就会往这边漂过来。” 他掏出罗盘,确认了方向,又对照了一眼海图。 外公留下的罗盘指针在黄铜盘面上来回晃动了几下,最终稳稳指向东方,仿佛在为他们指引着希望的方向。 他握紧舵盘,对刘浩道:“走吧,顺着这条潮沟往里面去,再仔细找找。” 舢板重新启动,在嶙峋的礁石间艰难穿行。 雨幕中,另一条小舢板也朝着东边的礁区驶去,那是陈父的船。 两条小小的身影,如同黑暗中的萤火,在茫茫的乱石礁海域中,执着地搜寻着生命的痕迹。 海浪依旧汹涌,礁石依旧狰狞,但搜救的脚步,却没有停下来。 “阿峰,快点过来,那边礁石上好像有人。” 就在往前面驶了不远,突然听到陈父大叫的声音在礁石间回荡 。 第738章 入土为安 一番搜寻后,终于在几块礁石间找到人影。 听到声音,陈业峰连忙小心将船开过去。 雨幕里,他果然瞅见一块半露出水面的巨型礁石上,蜷缩着两个黑乎乎的身影。 礁石背风处,还卡着一条被撞得七零八落的渔船,船帮破了个大洞,桅杆断成两截,在浪里晃得岌岌可危。 “是……是我家大伯家的船!”刘浩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的颤抖。 他扒着船舷,手指都在哆嗦,“峰哥,那是我两个堂哥之前开出去的船啊!” 陈父驾着舢板也靠了过来,目光落向前方,可旋即又皱紧了眉头。这 礁石周围水流太急,暗礁密布,稍有不慎,他们的小舢板也得跟着遭殃。 “都稳住了!”陈业峰低喝一声,攥着舵杆的手青筋暴起,“爹,我先过去探路,你们在这儿接应。要是我这边船被卡住,你们千万别硬闯,扔绳子就行!” 陈父重重一点头,扯开嗓子叮嘱:“阿峰,你可小心点,要是感觉不对,立马返回,咱们再商量对策。” “嗯,知道了。” 陈业峰应了声,眼神沉了沉,然后操控着舢板船顺着潮沟的缝隙,一点点往那块礁石挪。 浪头拍在船底,舢板颠得人五脏六腑都跟着翻,冰冷的雨水混着浪花,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这很考验船老大的驾驶技术,以及意志力。 离礁石还有三丈远,他就看清了上面的情形。 两个人影,一个趴在礁石上,一动不动。 另一个则死死抱着对方的腰,蜷缩在礁石的凹陷处,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刘强!刘能!”陈业峰扯开嗓子喊。 那蜷缩的人影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惨白浮肿的脸,正是刘能。 舢板终于靠稳了礁石,陈业峰扔出锚钩,勾住礁石上的石缝,转头冲刘浩喊:“快拿绳子!” 他踩着湿滑的礁石爬上去,才刚靠近,就闻到一股浓重的咸腥味。 趴在礁石上的人是刘强,他的后脑磕破了,暗红色的血痂混着泥沙,糊了大半张脸,身体早已僵硬冰冷。 而刘能似乎对外界的靠近毫无反应,直到陈业峰的船头轻轻擦碰礁石,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才猛地一颤,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他的脸被海水泡得肿胀发白,嘴唇干裂乌紫,一双眼睛空洞地望向声音来源,里面全是血丝,却干涸得没有一滴泪。 雨水顺着他额前的乱发流进眼睛,他眨也不眨。 “刘能!刘能哥!是我,浩子呀!”刘浩带着哭腔喊道,站在小船上呼喊着。 刘能的目光迟钝地移动,落在刘浩脸上,停了好一会儿,似乎才艰难地辨认出来。 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破旧的风箱。 陈业峰抓住一块礁石凸起,利落地翻了上去。 礁石湿滑冰冷,他几步来到刘能兄弟身边。 刘强仰面躺在弟弟怀里,脸色是一种毫无生气的青灰,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望着铅灰色的天空。 他的身体已经僵硬了,身上还缠着一段断裂的绳索,衣服破烂不堪,裸露的皮肤上全是碰撞擦伤的痕迹。 陈业峰心里一沉,伸手探向刘强的颈侧,触手一片冰冷死寂。 他沉默地收回手,看向刘能。 刘能却像被这个动作刺激到了,一直空洞的眼神骤然聚焦,猛地抬起一只手,死死攥住陈业峰的手腕。 那手劲大得惊人,指甲几乎要掐进陈业峰的皮肉里,带着濒死般的颤抖。 “哥…我哥……”刘能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个字都像从砂纸上磨出来,“他冷……他说他冷……” 他另一只手更紧地搂住刘强僵硬的身体,徒劳地想用自己同样冰冷的体温去暖他,手臂不住地哆嗦。 他低下头,把脸颊贴在刘强冰冷湿透的头发上,来回轻轻地蹭,仿佛他哥只是睡着了,怕惊扰了他的安眠。 “浪…浪打过来……”刘能断断续续地呢喃,眼神又开始涣散,像是陷入了可怕的回忆,“船……碎了……哥推我……抓住了……这块石头……他……他没抓住……” 他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突然爆发出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那声音不像哭,倒像是野兽受伤后的哀嚎,闷在胸腔里,又被狂暴的海浪声吞没大半。 一个已然失去生命,一个在失去至亲的深渊边缘挣扎。 可以想象一下,这个画面多么让人痛心。 之前陈业峰犹豫着要不要过来搜救,现在认为自己这次过来完全是正确的选择。 他反手握住刘能掐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用力捏了捏,沉声道:“刘能,看着我!” 刘能浑身一震,再次抬起脸,眼睛里充满了绝望和茫然。 “你哥…”陈业峰一字一句,声音压过风雨,清晰而有力,“他拼了命把你推到这礁石上,是想让你活,你现在得活!知道吗?” 他示意刘浩也上来帮忙:“浩子,先把他们弄上船,这里不能久留。” “嗯。”刘浩强压住心中的悲痛,点了点头。 当陈业峰和刘浩尝试将刘强的遗体从他怀里移开时,刘能先是僵硬地抵抗,手指死死抓着哥哥的衣襟,骨节泛白。 陈业峰没有硬掰,只是用力按住他的肩膀,轻声说道:“你要面对现实,你哥已经走了,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让他入土为安。你们爹娘跟亲人都在岛上等着你们回去呢,你哥要是活着,也不想你这样的。” 也许是那句“你们爹娘跟亲人都在岛上等着你们回去”触动了刘强的求生本能,又或许是最后一丝力气耗尽,刘能的手终于一点点松开。 他看着陈业峰和刘浩小心地将刘强的遗体抬向舢板,那双空洞的眼睛一直跟着。 陈业峰两人小心翼翼的刘强的尸体被安放在船板上,用能找到的破帆布暂时盖住。 国人都讲究入土为安,所以他们也决定将刘强的遗体带回岛上去。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等到将刘强的遗体安置在船上,他们就过去接刘能。 现在刘能脱水严重,很久没有进食了,也不知道他身上有没有受伤,必须尽快带回去让人好好检查一下。 刘能几乎是瘫软着被搀扶到船上的,一离开那块礁石,他整个人就像被抽掉了脊梁,蜷缩在舢板一角。 然后目光死死盯着帆布盖着的轮廓,不再发出任何声音,只有身体无法控制地、细微地颤抖着。 “阿峰,先给他喝点水。”陈父驾驶着小船靠了过去,然后叮嘱道,“他现在脱水严重,不要喝得太多,先让把嘴唇打湿,适应了再给他吃点东西。” “知道了,爹。”陈业峰点点头,“现在我们去跟大舅汇合,把人转移到大船再说。” “行。”陈父看了一眼那块破帆布盖着的轮廓,嘴角抿了抿,有些沉重的点头。 第739章 残酷的现实 两条舢板船小心翼翼地驶出东边豁口,大舅那艘大船的轮廓在雨幕中逐渐清晰,像一座沉默而可靠的山。 看到两条小舢板平安出现,船头一直伫立张望的大舅明显松了口气,用力挥了挥手。 “阿峰,妹夫,怎么样了?” “大舅,找到人了。” 待船靠近,得知竟真救到了人,他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连声道:“好、好…找到就好!” “可是…可是只救回一人,刘老栓那两个儿子…只救回了刘能,刘强已经走了……” 说到这里,陈业峰也忍不住流露出几丝悲伤。 然而,当陈业峰哑着嗓子,简略说明只救回刘能一人,刘强已没了气息时,大舅脸上那点喜色瞬间冻结,化作沉痛的愕然。 他张着嘴巴,却半晌没说话,只是摘下湿透的旧毡帽,抹了把脸,雨水和别的什么混在一起,从指缝淌下。 他重重叹了口气,望向被帆布遮盖的刘强,又看看蜷缩在舢板上、失魂落魄的刘能。 闷声叹了一口气:“造孽呀,刘老栓他家这是塌了天了……唉,先把人接上来吧,大船稳当些。” 大家开始小舢板船上的人和尸体往大船上转移,转移的过程肃穆而安静。 大船上的几个汉子默默放下绳网和木板,动作尽量轻缓地将刘强的遗体运送上去。 当那裹着破帆布的轮廓出现在甲板上时,原本还有些许低语的大船彻底沉寂下来。 平日里的插科打诨全没影了,只有雨点敲打船篷和海浪冲刷船体的声音。 众人纷纷别开视线,或低头,或望向晦暗的海面,一种同属于海上讨生活者的悲凉,物伤其类的凝重弥漫开来。 刘能被搀扶着上船后,然后安置在船舱的硬板床上,有人立刻拿来干燥的旧毯子裹住他。 陈父寻个了个干净的粗瓷碗,倒了半碗温水,往里面加了几粒粗盐。 然后用手指蘸着,一点点润进他干裂的嘴唇里。 刘能的嘴唇因为严重脱水的缘故,早就脱了皮,像是一张裂开的老树皮,上面还泛着令人心颤的乌紫。 被温热的淡盐水滋润过后,才算看着有了一些活气。 但他依旧不声不响,只是被按着坐下时,目光仍死死黏在安放他哥哥遗体的那个角落。 陈业峰喝了几口水,缓解了一下紧绷的神经和喉咙的干涩。 他看了一眼天色,又望向远处的乱石礁,对大舅说:“刘能这边暂时稳住了,大船帮忙照看着。时间还来得及,我想……再往南边探探。陈阿贵家那条船,还有苏屋村的,说不定也能找到,我们再去转一圈。” 大舅皱了皱眉头,看了看漫天的雨丝,还有天色,思索片刻,道:“小心点,天黑之前必须返回。这鬼天气,晚一点都可能栽进去。” 两条小舢板再次调头,像两片叶子,驶向礁石区南缘。 海浪似乎比刚才更急了些,像是不耐烦地推搡着这两只小小的闯入者。 稍不注意,船底就会传来硌人的闷响。 搜寻比之前更加艰难,视线受阻,暗流潜藏。 他们不敢太过深入,只是沿着相对熟悉的潮沟边缘,一遍遍呼喊,用目光仔细梭巡每一块可能卡住船骸或人影的礁石缝隙。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陈业峰心头越来越沉,几乎要放弃时,忽然刘浩嘶声喊起来,手指着右前方一片犬牙交错的礁石群:“峰哥!看那儿!好像……好像是船板!” 陈业峰精神一振,小心操控船只靠过去。 果然,在几块黑褐色礁石形成的半包围里,卡着几片破碎的船板,颜色式样,正是陈阿贵家那条渔船上的。 他们费力地靠近,用竹篙探索、勾连。 最后,在最大的一块船板背面,发现了用绳子将自己勉强固定在木板上的陈阿贵。 “是阿贵叔…”刘浩的声音都有些发颤,别过脸去不敢看。 人早已没了气息。 身体被海水泡得肿胀发白,脸上还凝固着最后一刻的惊惧与绝望。 他的两个女婿,不见踪影,恐怕早已被海浪卷走,葬身鱼腹。 陈业峰和陈父沉默地将陈阿贵的遗体也搬上舢板,抽出一张帆布盖上,所有人都是无比沉重。 他们又强打精神,在附近反复搜寻呼喊,期盼着能发现苏屋村渔船的踪迹,哪怕是一块碎片,一点信号。 然而,除了风声、雨声、浪声,再无其他回应。 他们又在乱石礁里转了整整一个时辰,并没有发现其他东西,苏屋村的那条渔船并没有找到,估计是早就吞没在了大海里,连一点碎片都没留下。 雨势未减,天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沉下来。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几乎要与墨黑色的海面接壤。 视野也变得差起来,乱石礁的轮廓变得模糊而危险 。 “不能再找了。”陈父的声音透过风雨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天快黑了,这鬼地方晚上根本没法行船!返航!” “嗯,走了,再晚怕出去了。” 陈业峰咬了咬牙,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吞噬了多条生命的黑暗礁区,不得不调转船头。 再不走,他们都有可能折在这里。 两条舢板上点起了昏黄的马灯,在渐浓的暮色和海雾中,沿着来路,小心翼翼地向大船等待的方位折返。 虽然没有找到苏屋村的渔船,但救回了刘能,寻回了陈阿贵的遗体,此行已算不幸中的万幸。 只是这“幸”字,此刻显得如此沉重而苦涩。 而现实生活就是这么残酷,每年都会有渔民被大海无情的吞噬生命。 返航的路显得格外漫长… 灯光只能照亮前方一小片翻滚的海水,更远处是无边的黑暗与未知。 所有人都紧绷着神经,躲避着可能出现的暗礁或涌浪。 就在距离与大船约定的汇合点似乎不远时,陈业峰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左前方海浪起伏的缝隙里,似乎有一个不同于浪花的漂浮物。 “爹,浩子,那边!”他立刻示意,同时将马灯举高了些。 第740章 又捞到箱子 他们惊喜的发现海水涌动间,漂着一块门板大小的船板,上面似乎还躺着个人影,随着浪头一沉一浮。 “靠过去!” 陈业峰和陈父对视一眼,同时开着舢板船,朝着船板的方向靠了过去。 两条舢板缓缓改变方向,谨慎地靠拢过去。 那果然是一块较大的、较为平整的船板,在浪涛中起伏。 “还活着吗?”看木板上赫然趴伏着一个人影,刘浩惊疑道。 陈父经验老到,示意先别贸然靠太近,小心水下有东西或者人使诈。 陈业峰点点头,然后拿起带钩的竹竿,伸长手臂,尝试去勾那块木板。 几番努力后,钩子终于挂住了木板边缘。 他们合力,小心地将木板拉近。 待到能够看清时,发现那人面朝下趴着,双臂死死抱着木板,手指几乎抠进木头里,背部的衣服破碎,露出一些擦伤和淤青,但身体似乎随着呼吸还有微弱的起伏。 “快来帮忙,好像还活着!”陈业峰和刘浩探出身,合力将那人从木板上拖了过来。 入手沉重,身体冰凉,但确实还有一丝微弱的生机。 将人放平在船舱里,陈业峰拨开那人脸上湿漉漉、沾着海草的黑发,就着昏暗的马灯光亮看去。 这张脸已经扭曲,且失温,嘴唇乌紫,眼窝深陷,但五官轮廓依旧能辨认出来。 陈业峰的心脏猛地一跳,瞳孔骤然收缩。 这不是苏屋村那条船上的那三人,也不是陈阿贵的两个女婿。 这人他认识! 虽然模样有些狼狈,但他绝不会认错。 这正是之前跟自己打交道的倒爷,李毅。 他不是去南边走货去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落得这般境地?是遇到了海难,还是……别的什么? 看到救上来的是自己的熟人,陈业峰脸上满是惊讶。 与此同时,看清了来人面目的陈父也露了一个复杂的眼神:“阿峰,这人看着好眼熟,是不是去年收我们家鱼干的那个人?” “爹,就是他,他叫李毅,之前鱼干没收了,后面说是去南边走货,没想到在这里碰见了。” “好像还有呼吸,应该是活着,发现这小子的运气真是不错,竟然遇到了我们。” 陈父也是感叹一声,在这茫茫大海上,这人要不是遇到他们,估计是活不成。 他检查了一下李毅,发现状态非常糟糕,也知道能不能活下去。 他们尽力去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至于能不能活着,那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雨还在下,浪还在吼,夜幕笼罩下来。 两条小舢板快速向大船靠近。 大舅在大船上,早已望穿秋水,心里面充满了担忧。 看到两条舢板船穿透海雾,劈开雨幕,出现在海面上,阳扶龙悬着的那颗心终于落下。 “阿峰,你们又找到人了?” 等到两条舢板船靠近了些,阳扶龙俯身看到每条小船上都躺着的人影,顿时露出几丝震惊。 “人是救到了,只是……” 当陈业峰他们告知陈阿贵虽然救到了,可却是一具冰冷的尸体,大舅的神情明显一窒,心中也是一阵沉痛。 但是他们已经尽力了。 大舅听完,眉头皱了皱,又看了一眼躺在舢板上气息奄奄的李毅,沉声道:“不管是谁,都是一条人命,先抬到大船上来。船舱里暖和些,好歹能让他多撑一会。” 几个年轻后生应声上前,用帆布简单裹了裹李毅,小心翼翼地把他抬上大船,安置在角落的草堆上,又找了件破旧的棉袄盖在他身上。 陈阿贵的遗体则被安放在船尾,用一块油布盖得严严实实。 风吹过,油布边角猎猎作响,像是谁在低声啜泣。 做完这一切,大舅看了看沉沉的暮色,又望了望翻涌的海面,果断挥手:“返航吧,这鬼天气,再耽搁下去,咱们怕是也要交代在这里!” 大船率先调转船头,柴油机发出“突突”的闷响,划破雨幕。 两条小舢板紧随其后,像两片被风吹动的叶子,紧紧跟在大船身后,朝着斜阳岛的方向驶去。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海风裹着咸腥的湿气,刮在脸上生疼。 陈业峰的手紧紧握着操纵杆,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周围的海面。 大约开了半个小时的时候,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的浪涛里,似乎有个什么黑乎乎的东西在起伏。 他心头一动,连忙举起手电筒照过去。 手电筒的光芒穿透雨雾,落在那个东西上。 他仔细辨认了一下,发现那是一个用厚木板钉成的箱子,正随着浪头一沉一浮,在那里缓慢的移动着。 “好像是走私箱!”陈业峰表面没有说什么,只是内心无比激动。 他想起去年在螃蟹岛那边捡到的几个箱子,里面装着的东西让他狠狠赚了一笔。 没想到,今天竟然又遇上了! “峰哥,好像有个箱子。”刘浩此时也看到了。 “嗯,早早就看到了,你坐稳了。”陈业峰话音未落,已经调整一下方向,小舢板在浪里晃了晃,朝着箱子的方向冲去。 浪头不小,箱子在水里忽远忽近。 陈业峰瞅准时机,将手中的带钩竹竿狠狠甩出去,钩子精准地勾住了箱子的缝隙。 他和刘浩一起使劲往后拽,胳膊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那个沉甸甸的箱子拖上了船板。 “峰哥,还有一个!”刘浩眼尖,指着斜前方大喊。 陈业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还有一个一模一样的箱子,正顺着洋流漂过来。 他二话不说,驾驶着舢板船追了上去。 这一次,两人配合得更加默契,没一会儿,第二个箱子也被稳稳地捞上了船。 不远处,陈父的舢板上也传来一阵欢呼。 陈业峰抬眼望去,只见陈父和另一个后生正合力拖着一个小一些的箱子,脸上满是惊喜。 大船上的人早就看到了这边的动静,一个个扒着船舷望过来,眼神里满是羡慕。 有人忍不住嚷嚷: “阿峰他们,运气真是好。这一趟,真是没白来!” “哎呀,都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呢?要是不值钱的东西,那就白费工夫。” “反正都是顺便捞上来的,就花点力气,就算里面没有什么东西,也没有什么。” “你们快点打开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 大舅站在船头,看着那几个沉甸甸的箱子,嘴角也忍不住抽了抽,却板着脸喝道:“都看什么看!好好盯着船!这箱子钉得死紧,现在也没工夫打开,等回了岛再说!” 众人连忙应声,却还是忍不住回头,目光在那几个箱子上打转。 陈业峰拍了拍湿漉漉的箱子,指尖传来木板粗糙的触感。 不用打开,他也能猜到里面装的一定是走私货。 因为这些箱子跟上次的差不多,也只有干走私的,才会用这样的箱子装东西。 他大舅说的对,现在还不是打开的时候,等回到岛上再说。 雨势渐缓,海风却依旧强劲。 三条船首尾相接,在茫茫夜色里,朝着远处那片零星的灯火,坚定地驶去。 第741章 悲恸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寒冷和疲惫几乎要将人吞噬时,前方浓重的黑暗边缘,终于出现了几点微弱地光亮。 星星点点,昏黄朦胧,在无边的夜雨和海雾中,却比星辰更让人心头激动。 那是斜阳岛的灯火。 就在众人都有些疲惫的时候,有人忽然大喊:“快点看,是海岛…是咱们斜阳岛!” 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船只调整方向,朝着灯火相对密集的望角码头驶去。 陈业峰驾驶着船,目视前方,只见远处的海平面上,终于浮现出一抹模糊的黑影。 那黑影的轮廓,是他再熟悉不过的。 那是斜阳岛的山,那是斜阳岛的岸。 岛上没有通电,只有星星点点的煤油灯光,在黑夜里忽明忽暗,像是一双双期盼的眼睛。 越是靠近,那光便越发明亮、越发热闹。 不再是零星点缀,而是汇成了一片。 除了几盏大号煤油马灯挂在临时支起的杆子上,还有跳动的火把。 甚至还有几堆特意燃起的篝火,投下大团晃动的光晕。 远远的,就能听到湿柴在火焰中噼啪作响,蒸腾起带着焦香的白烟,硬生生在风雨交加的漆黑码头上,撑开了一片温暖而光明的领域。 码头的轮廓在光影中清晰起来…… 黑压压的人群挤在岸边,堆在坡上,蓑衣斗笠的轮廓在火光中晃动。 没有人喧哗,只有压抑的嗡嗡声和海浪拍打岸边基石的闷响。 但当大船的轮廓率先冲破最外层的雨幕,闯入这片光明时,那嗡嗡声瞬间变成了清晰的骚动。 “回来了!是阳老大他们的船!”眼尖的人喊了起来。 “后来两条舢板也在,他们全都回来了!” 人群不由自主地向前涌去,又被站在最前面的王支书和老船长等老人抬手拦住。 “都稳住,别挤!先让船靠岸!” 王支书的声音沙哑却有力,穿透风雨。 缆绳带着湿漉漉的潮气抛向码头,瞬间被好几双迫不及待的手抓住、拽紧,然后牢牢套在系缆桩上。 跳板尚未完全搭稳,一个身影就踉跄着扑了上来,是刘老栓的老伴,她的声音早已哭喊得嘶哑破裂:“强啊…能啊…我的儿…都回来了吗?” “我家男人呢?” “阿贵回来了吗?” “怎么样,人都找到了吧?” 除了刘老栓他们,其余海难失踪者的亲属也挤了过来,他们都非常迫切想要知道搜救的结果,都希望看到自己的亲人能够被救回来。 大舅阳扶龙第一个踏着跳板下来,脸上的水珠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 他一把扶住几乎要软倒的老太太,嘴唇动了动,还没出声,后面陈父和陈业峰已经搀扶着裹着厚毯、眼神空洞涣散的刘能出现了。 “阿能~我的能儿!你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啊!”刘老栓的老婆发出一声似哭似嚎的尖鸣,猛地扑过去,颤抖的手摸向儿子冰冷的脸颊和脖颈,感受到那微弱却真实存在的脉搏温度后,整个人几乎虚脱,抱着儿子放声痛哭。 刘能像是被这熟悉的声音唤醒,僵硬的身体动了动,目光缓缓聚焦在母亲脸上,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只是眼泪无声地滚落下来。 刘老栓也挤了过来,老泪纵横,死死抓着儿子的胳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这母子相拥的场景让码头上响起一片混杂着叹息与低泣的喧哗,许多人红了眼眶。 然而,这悲喜交加的一幕还未平息,更大的阴影便笼罩下来。 大船上,四个后生面色沉肃,抬下了一副用旧帆布裹盖的简易担架。 那僵直的人形轮廓,在跳动的火光下,触目惊心。 阳扶龙深吸一口气,沉重的声音压过了码头的嘈杂: “阿强…找到时……已经没气了,尸体我们给抬回来了。” “阿强!”刘老栓老伴的哭声戛然而止,像是被瞬间掐住了脖子。 她茫然地看看怀里活着的小儿子,又看向那裹尸布下再也无法回应的大儿子,眼珠猛地凸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撕心裂肺的惨嚎冲破喉咙,人直接向后仰倒,被旁边的妇人手忙脚乱地扶住。 而刘老栓则一步步走向那个盖着帆布的担架,脚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他伸出手,却在触到帆布的那一刻停住了,手指微微颤抖。 旁边的陈父轻轻掀开帆布的一角,露出刘强那张毫无生气的脸。 刘老栓身子一僵,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整个人晃了晃,差点栽倒。 边上的乡亲连忙扶住他,他却推开众人,扑通一声跪倒在担架前,双手紧紧攥着儿子冰冷的手,老泪纵横:“强儿啊!我的儿!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 巨大的悲痛瞬间吞噬了这个刚刚燃起一丝希望的家庭,也让周围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紧接着,第二个担架被抬下。 当那帆布边缘露出一角熟悉的、被海水泡得变色的衣料时,另一边的人群骤然爆发出更尖锐凄厉的哭喊。 “阿贵!是阿贵啊!”陈阿贵的老婆发疯似的冲过来,不顾一切地去掀那帆布。 看到丈夫没有反应,然后疯也似的拍打,哭的撕心裂肺,“阿贵呀,你怎么能丢下我们娘儿几个啊!你让我们以后怎么活啊!” “爹啊!你睁开眼啊!” “阿贵叔!你怎么舍得走啊!” 女眷们的哭嚎声瞬间炸开,码头上悲声震天。 之前那个给陈业峰端姜汤的老妇人,此刻再也支撑不住,靠在旁边的石柱上,眼泪无声的淌着。 这名老妇人是陈阿贵他娘,白发人送黑发 人,让她浑浊的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几个苏屋村的妇女、孩子、老人也挤了过来,脸上满是焦急与期盼: “我们村的船呢?找到他们了没有?” 陈业峰看着他们布满血丝的眼睛,艰难的咽了口口水,随即摇了摇头:“我们在乱石礁附近找了很久,只找到一些破碎的船板,没看到人…估计……” “不可能…”一个年轻的女人尖叫起来,“我家男人他们不会有事的,你们再去找找啊!求求你们再找找!一定能找回来的!” 说着,她还想往船上冲,却被身边的人死死拉住。 “妹子,别冲动,天黑了,风浪又这么大,再去就危险了!” “就是呀,阳老大跟陈业峰他们也尽力,冒着雨去搜救。” 有人站出来劝说。 女人整个身子一下子垮了,如同无骨的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我的男人啊,我的娃儿还在等着他爹回来呀。” 大家看着这个苏屋村的媳妇,也是一阵痛惜。 这女人嫁到岛上才一年多,孩子才三个月,现在男人就这样没了。 让她以后怎么办? 第742章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苏屋村的那条船有些特殊,不像刘老栓跟陈阿贵家的,船上都是自己的家庭成员。 苏屋村那边,是村里三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组成,就连渔船也是三人合股买的,买船还不到半年时间。 本想着去运海赚回一点买船的本钱,没想到会发生这样不幸的事情。 最后的希望彻底被掐灭。 苏屋村来的几个女人直接瘫软在地,发出绝望的、长长的哀嚎。 男人们则死死咬着牙,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望着漆黑如兽口般的大海方向,浑身颤抖。 苏屋村的家属的低低啜泣声混着阿贵叔家人的哭喊,还有刘老栓夫妻压抑的呜咽,让整个码头都笼罩在一片沉重的悲伤之中。 火把的光映着一张张泪流满面的脸,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每个人的眼中都充满了失去亲人的痛苦与无助。 王支书站在一旁,看着这悲恸的一幕,眼眶也红了。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用尽全力才能维持住声音的稳定,声音沙哑却坚定:“乡亲们,难过归难过,但我们已经尽力了。阿峰他们冒着生命危险,救回了刘能,寻回了阿贵的遗体,这已经不容易了,我们还要好好活下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先把遗体安置好,让刘能和那位获救的外乡人先去妈祖庙休息,后续的事,我们再慢慢商议。”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大家虽然都无比悲伤、难过,但活着的人还得生活下去。 王支书用力抹了把脸,振作精神,开始指挥起来:“来几个稳当人,帮忙料理刘强和阿贵的身后事…乡亲们,搭把手,咱们…得先把眼前的事,一件件办下去……” 王支书又让人去煮生姜,让所有出海搜救的人都能喝生姜汤。 还让人拿一套合适的衣服给李毅这个外乡人换上,虽说他不是岛上的人,但既然来到了他们岛上,就要将人家安排好。 就连忙去岛上的卫生所找医生,让医生来给刘能跟李毅治疗。 岛上的医疗条件有限,卫生所就一个医生,而这个医生也不常驻在岛上,只是隔三差三的过来一趟。 这次岛上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王支书早就将医生请过来坐镇。 陈业峰站在嘈杂的边缘,浑身湿冷,身心俱疲。 刚才那一幕,让他深有感触。 生与死,得与失,极致的悲与渺茫的喜,像暴风雨中的海浪一样猛烈撞击。 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口,那里贴身藏着的平安符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体温。 目光扫过被随意放在角落、无人顾及的湿木箱,心情也是一阵错综复杂。 “阿峰,想什么呢?还不快点回去换衣服,小心感冒。” 这时,大舅拍了拍他的肩膀,颇有兴趣的道,“你说这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这个要打开才知道,先搬回家再说吧。”陈业峰摇摇头,当即去码头找独轮车搬运箱子。 在海上捡到这种别人遗落的箱子,在没有打开之后,就像是一个盲盒,谁也不清楚里面装的是什么。 陈业峰在码头找来两辆独轮车,跟陈父一人推着一辆,车上堆着那几个湿漉漉的箱子,沿着被雨水浇透的村路往家里走去。 箱子很沉,独轮车的轱辘压在碎石路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在尚未散尽的雨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还没走多远,前方雨幕里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唤。 “阿峰,爹~” 刚走出码头没多远,黑暗中亮起两道手电筒的光芒,只见大哥陈业新披着蓑衣,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泥泞快步走来,身后跟着同样步履匆匆的五叔。 “你们可算回来了!”陈业新冲到近前,先上下打量了二弟和陈父一番,见两人虽然浑身湿透、面带疲惫,但并无大碍,这才松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后怕,“妈祖保佑!听说你们去了乱石礁搜救,把我们都吓死了!” 阿财也凑上来,帮着扶住摇晃的独轮车,眼睛却忍不住往车上的箱子瞟,压低声音好奇道:“阿峰,四哥,这……这就是海上捞着的?” 陈父“嗯”了一声,没多说,只道:“先回家,这路上不是说话的地方。” 陈业峰对大哥点点头:“没事,人都平安,这三个箱子等回去再说。” 他知道大哥和阿财心里都痒痒的,但现在确实不方便。 陈业新会意,赶紧和阿财一起,一个在前头拉,一个在旁边扶,两辆独轮车在泥泞的路上走得更稳当了些。 几人不再多话,只听着车轮声和脚步声,朝着家那点温暖的灯火方向加快步伐。 推开家门,温暖的煤油灯光一下子涌了出来。 周海英正站在堂屋门口,眼睛果然红红的,像桃子一样,见到陈业峰进来,那眼神里顿时绽放出如释重负,也彻底心安,但是压不住的埋怨生了出来。 “你还知道回来!”周海英声音带着哽咽,想上前又碍于肚子不便,只能扶着门框,“那么大雨,还有风浪,你怎么就敢往里闯?你要是……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可怎么办?” 说着,就被哽咽堵住,眼泪不由自主的淌了下来。 陈业峰心里一软,赶紧放下车把,走过去想扶她,嘴里抱怨道:“不是让大舅妈他们别告诉你的么……” “还用得着别人告诉?这也瞒得住?”周海英抹了把眼泪,“你们出发的时候,我就在人群里!大舅妈和几个婶子围着我,是怕我着急冲出去!我全都看见了!” 陈业峰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出发前在码头上,人群后方大舅妈她们围着的,原来就是被护着的海英。 自己当时没看清,还以为护着别的什么人。 他心里又是愧疚,又是暖烘烘的,低声道:“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你看,我这不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你怀着孕,可不能这么哭,对孩子不好。” “下次再敢瞒着我去冒险,我饶不了你。” 周海英见他浑身湿透,头发还在滴水,终究是心疼占了上风,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快去洗洗,热水都烧好了,别着凉。” 说完,便挺着大肚子,转身要去给他找换洗的干衣服。 这时,大嫂张凤从隔壁房间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停在院子里的独轮车和那几个大木箱,顿时眼睛一亮,好奇地问道:“呀,这搬回来的是什么呀?看着挺沉的。” 第743章 再次开盲盒 陈业峰一边接过周海英递来的衣服,一边回答:“海上捡的,也不知道里头是啥。” 一旁的陈业新按捺不住激动,插话道:“跟你去年在海上捡的箱子像不像?阿峰,是不是也是那种……” 他没明说,但眼睛里的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去年那几个箱子带来的好处,他可一直记着呢。 陈业峰没肯定也没否定,只道:“等会儿打开看看就知道了。我先去洗洗,一身咸腥味。” 陈父也催促道:“都听阿峰的,先收拾利索,还有…警告你们啊…” 他特意指了指那个木箱:“等我洗完澡,换好干爽衣服出来,再开箱子。谁要是敢提前撬开,我跟谁没完!” 老头子的话,自然无人敢违逆! 陈业峰用热水痛快地洗了个澡,换上干爽的旧布衫,感觉浑身的寒气、疲乏都被冲走了大半,整个人松快了不少。 等他擦着头发出来,陈父也很快洗完换了衣服。 屋子里,煤油灯已经挑亮,除了自家人,听到消息的大舅阳扶龙、二舅阳扶虎、大舅妈、二舅妈,还有二表哥阳建军都闻讯赶了过来,小小的房间顿时显得有些拥挤。 大家都眼巴巴地望着摆在中间地上的三个木箱。 两大一小,箱体都被海水泡得颜色发深,木板接缝处还沾着些海草和贝类,钉着结实的铁钉,看样子里面还弄了防水。 看着这箱子的样式,跟上次捡的那几个相差不大,估计里面也会有好东西。 “人都齐了,现在可以开了吧?”阳大舅搓了搓手,有些迫不及待。 陈业峰点点头,去屋里找来斧头和撬棍。 陈父接过斧头,蹲到最大的那个箱子前,找了个钉帽略有锈蚀的缝隙,将撬棍尖头嵌进去。 陈业新和阳建军一左一右帮忙稳住箱子。 “嘿!咻!”陈父大叫一声,猛然发力,木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一颗顽固的铁钉被慢慢拔起。 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箱盖一侧的钉子被陆续起出。 陈业峰用斧头背帮忙敲打另一侧。 终于,“哐当”一声,箱盖被彻底撬开,翻倒在一边。 所有人的脑袋瞬间都凑了过去,手电筒的光芒也集中照向箱内。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塞得满满当当的防潮油纸和干草。 陈父伸手拨开表层的填充物,露出底下包裹严实的物品。 他拿起一个,入手沉甸甸的,撕开包裹的油纸。 灯光下,那东西反射出黄澄澄、却又因沾染水汽而略显暗沉的光泽。 “这是……铜?” 大舅眯着眼辨认。 陈父又往下翻了翻,油纸包里还有别的。 一些用透明塑料袋封着的、银白色的金属块,以及几个用软布包着的、造型精巧的零件,看起来像是某种仪器的部件。 “不全是铜。”陈父拿起一块银白色的金属,掂了掂,又仔细看了看,“这分量和颜色……像是锡锭,却又不像。这些零件……看不出来门路,但做工很精细。” 里面的东西大出人所料,不是预想中的香烟、收音机或者布料,而是金属和精密零件。 这是打印机里面的零件? 看着那些零件,陈业峰猜想着,毕竟他这个重生人士也是见多识广。 以前刷手机的时候,好像刷到过这种零件。 应该跟复印机、打印机有关的。 好像在湘南省那边,还有个文印小镇。 八九十年代,有的人从小镇里走出去,从岛国那边走私打印机、复印机还有各种零件回国内贩卖,成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随后,如雨后春笋般,越来越多的人从这个小镇走出去,从事打印、复印这个行业。 这些零件估计都是从岛国走私过来,在海上遇到了风暴,走私船应该是翻了,这些货也全部掉到了海里。 围观的众人看到这个箱子里开出来的是一些奇奇怪怪的零件,顿时大失所望。 “叼!还以为是值钱的电子产品呢,这么重,没想到是这些个玩意。” “就是呀,也不知道是什么零件,应该也不值钱吧?” “要不再开个箱子看看?” 大家对这些零件嗤之以鼻,并不认为这些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在他们眼里,也许还没有那些衣服、鞋子、电器或洋酒值钱。 但是陈业峰却不这么认为,这些东西的价值可能也不低,只是不如电子产品的价值那么直观。 因为在这个年代,大家对于电子产品都比较熟悉,都知道比较值钱。 相反,对于这些零件非常陌生,都觉得不值啥钱。 他们纷纷把目光投向其余那一大一小的箱子。 “那我们开第二个吧!”阳建军已经迫不及待的动手去撬第二个大箱子。 第二个箱子打开的过程同样有些困难,费了很大的劲。 箱盖掀开后,里面同样是防潮防水的填充物。 清除之后,露出来的东西让大家又是一愣。 里面是塞得满满当当,用防油纸包裹着的、形状各异的金属和塑料部件。 有些能看出是外壳,有些是细密的齿轮组,还有成捆的线缆和用透明塑料袋密封的、颜色各异的粉末状或块状物。 “这是…”大哥陈业新凑近,拿起一个长条形的金属部件,仔细端详,上面印着外文字母和数字编码。 大舅阳扶龙拿起一个被防震泡沫包裹的、四四方方的黑色装置,翻转看着:“这像是个……机器的核心部分?” 陈业峰已经从箱子里拿起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数个细长的黑色圆柱体,他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墨粉,打印机用的。” 他又扒开表层的部件,抽出几大卷颜色不同、表面光滑的带状物,“这是硒鼓?不对,更像大型复印机用的感光鼓组件。” “打印机?复印机?”陈父有些弄不明白,“那是什么东西?” “这个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反正就是外国的东西。”陈业峰也不懂怎么跟他说,打印机这类的机器在国内目前还没有普及。 就算是有,也都是进口货,而且普通老百姓也看不到。 最后是那个小一点的箱子,是从陈父他们捞到的。 这个箱子钉得没那么死,很快就被打开。 里面没有填充物,而是塞着几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解开捆扎的绳子,打开帆布包。 “哗!”众人发出低低的惊呼。 帆布包里,是好几件用防水油布仔细包裹的物件。 打开一层层的油布,灯光下赫然出现了几台小巧的、带有旋钮和表盘、泛着金属冷光的机器。 其中两台像小型收音机,但结构更复杂,还有一台带着小小的屏幕和键盘,虽然样式老旧,但在这个年代、这个海岛上,绝对是稀罕到极点的东西。 “这……这像是机器啊!”二舅阳扶虎瞪大了眼睛。 “还是外国机器。”陈业新补充道,语气里充满了震撼。 陈业峰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其中一台带有频率刻度盘和天线的机器,心中已然明了。 这些金属锭、技术资料、还有这些明显是通讯或电子类的设备…… 这绝不是普通的走私消费品。 他想起救起的李毅,之前说是去南边“走货”的,一个模糊且惊人的猜测在他心中逐渐成形。 估计这些东西就是从李毅他们那些走私船上掉下来的。 第744章 昏睡未醒 大舅阳扶龙凑近看了看三个箱子里的东西,又伸手拨弄两下,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叼,还以为是什么值钱货色。闹半天全是些铁疙瘩跟破零件,搬去镇上换斤番薯都难。这些奇奇怪怪的零件,谁晓得是干啥用的?怕是丢路上都没人捡。” 大舅妈也是一脸失望,她原本还盼着能有点好料子,给孙子们做件新衣裳。 她撇了撇嘴,声音带着惯有的尖利:“就是啊,白费那么大力气捞上来。看这箱子钉得多结实,还以为里头藏着金元宝呢!结果是这些破铜烂铁,中看不中用。” 二舅阳扶虎蹲下身,捡起一个零件在手里转了转,摇头道:“这东西做工看着挺精细的,可咱们用不上啊,还不如捞几件的确良衬衫来得实在。” 二舅妈更是直接,拉着二舅的胳膊就往门口走:“行了行了,别看了,没啥看头!还不如回家腌咸菜呢,这大晚上的,耗在这儿也没啥意思。” 二表哥阳建军好奇心重些,但见大家都这么说,也泄了气,踢了踢箱子角:“还以为能开出台收音机听听呢,最不济也该有点外国糖啊烟啊的。阿峰,都说你的海运很好,这次怎么尽是这些玩意儿?” 陈父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脸上也有些讪讪的,毕竟箱子是他们一起捞上来的。 他清了清嗓子:“行了行了,有啥是啥,老天爷给的,还能挑三拣四?总比空手强。咱们先搬回去放着,指不定哪天就有用了。” 见陈父发话,大舅他们虽仍觉惋惜,也不好再说什么,又围着箱子议论了几句,便意兴阑珊地陆续离开了。 大舅、二舅他们两家人一走,屋子里的热闹劲儿一下子散了大半。 小小的房间顿时空阔不少,只剩下自家人和地上那几个显得有些“不争气”的箱子。 陈业峰跟父亲、大哥陈业新还有五叔一起,把三个箱子吭哧吭哧挪到了里屋墙角放好,箱子沉甸甸的,压得地板吱呀作响。 他们又找了块旧油布盖得严严实实的。 做完这些,陈业峰跟陈父两人早已是饥肠辘辘,感觉自己的肚子都能吞下一头牛。 从出发搜救前吃了饭到现在,一直在海上颠簸忙碌,体力消耗极大,此刻放松下来,胃里就像被掏空了一样,前胸贴后背。 大嫂和周海英手脚麻利,很快灶间就飘出了饭菜的香气。 那饭菜的香气顺着门缝飘进来,勾得人肚子咕咕直叫。 一盆蒸得喷香的木薯饭,一碗油光发亮的咸鱼干,一碟清炒自家种的青菜,还有一大碗热腾腾的紫菜虾皮汤。 都是再家常不过的饭菜。 然而此刻,在陈业峰和陈父的眼里,这简单几样却胜过山珍海味。 陈业峰盛了满满一大碗饭,就着咸鱼干大口扒拉起来。 咸鱼特有的咸香混合着米饭的甘甜,在口腔里爆开,瞬间抚慰了干涸的味蕾和空虚的肠胃。 热饭下肚,一股暖流迅速从胃部扩散开来,驱散了残留的寒意和疲惫。 青菜炒得火候正好,保留了脆嫩,清甜爽口,解了咸鱼的厚重。 最后喝上一口热汤,咸鲜的虾皮和滑嫩的紫菜顺着食道滑下,浑身都舒坦得打了个激灵。 陈父更是端着碗,呼噜噜扒着饭,夹一筷子青菜,嚼得啧啧有声:“还是家里的饭香啊,在海上漂了大半天,肚子里早空得能跑马了。” 接下来,父子俩谁也没再说话,只顾埋头吃饭。 屋子里只有碗筷碰撞和咀嚼吞咽的声音。 吃完饭,身上有了力气,心里面不再空落落的。 陈业峰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只觉浑身都暖洋洋的。 他跟周海英交代了几句,便起身出门,朝岛上的妈祖庙走去。 夜色渐深,雨还在下,不过下小了些,只是毛毛细雨。 陈业峰戴着斗笠,手里拿着手电筒往妈祖庙走去。 一路上,海风吹拂而过,带着浓浓的海腥味。 此时,妈祖庙的方向亮着几盏马灯,昏黄的光晕晃悠着,远远的能看到庙门口聚着几道人影。 救援归来后,这里成了临时的安置点。 卫生所的赤脚医生已经来过了,给刘能和那李毅做了检查和简单的治疗。 刘能年轻底子好,除了虚弱和些皮外伤,并无大碍,开了些药,嘱咐他静养。 李毅的情况虽更糟些,失温严重,身上多处擦伤淤青,但好在性命无碍,同样需要打几天消炎针,好好静养。 刘能的父母,刘老栓夫妇,一直守在庙里。 看到陈业峰进来,刘老栓赶忙迎上来,布满皱纹的脸上老泪纵横,抓住陈业峰的手就不肯放:“阿峰啊,叔……叔给你磕个头都不为过啊!强子没了,我这心跟刀剜似的……可要是能子也没回来,我们老两口可怎么活…” 说着腿就要往下弯,陈业峰急忙用力扶住他:“栓叔…快别这样,折煞我了!都是乡里乡亲,海上讨生活的,救人都是应该的。刘能兄弟命大,挺过来了就好,您二老保重身体,刘能兄弟还得靠你们照顾呢。” 刘老栓嘴唇哆嗦着,老泪纵横:“你可我们老刘家的大恩人!要不是你,我们家能就真的绝后了……刘强他没了,好歹还有刘能,好歹还有根苗啊……” 刘老栓的婆娘也在一旁抹着眼泪,连连道谢。 他们的大儿子刘强在海难中丧生,这样的伤痛注定难以弥合。 但救回了小儿子刘能,总算给这个濒临破碎的家庭留下了一丝念想。 刘老栓夫妇千恩万谢之后,才搀扶着已经能勉强走动的刘能,一步三回头地回家休养去了。 妈祖庙里此刻安静了许多,昏黄的灯光下,只剩下外乡人李毅,还躺在角落临时铺的草席上,盖着旧薄毯,呼吸平稳了些,但脸色依旧苍白,昏睡未醒。 庙里的老人给他喂了点温水,又添了盏油灯放在不远处。 三婆娘娘慈祥的面容在光影中若隐若现,静静守护着这片海,这个岛。 陈业峰站在庙门口,望着远处黑沉沉的海面,耳边仿佛还能听到夜涛的声响。 本来还想着过来跟李毅说几句话,找机会探探那几个箱子里东西是什么来历,跟他有没有什么关联。 现在见李毅没有清醒,陈业峰也只能作罢。 没有做过多的停留,转身拿着手电筒往家里走去。 第745章 破铜烂铁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天色依然阴沉。 陈业峰简单吃过早饭,便往妈祖庙走去。 岛上还沉浸在昨夜海难的阴影里,一路上遇到的乡邻,脸上都带着沉重。 几个妇人拎着竹篮往庙里送供品,小声议论着什么,见到陈业峰,纷纷点头招呼。 “阿峰来了。” “去庙里看那外乡人?” 陈业峰点头应着,脚步不停。 妈祖庙里香火缭绕,比往日更盛。 三婆娘娘像前的供桌上,摆满了乡亲们送来的鲜果、米糕和几样简单素菜。 几位老阿婆跪在蒲团上,低声诵经,为逝者超度,为生者祈福。 李毅已经醒了,此时正靠坐在角落里,身上盖着薄毯,手里端着一个粗瓷碗,小口喝着什么。 脸色虽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却清明了不少。 气色比昨晚好些,但眼窝深陷,颧骨突出,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 见到陈业峰进来,李毅眼睛一亮,挣扎着想站起来。 陈业峰快走几步按住他:“别动,好好坐着。” 李毅放下碗,声音还有些沙哑,但清晰了许多:“阿…阿峰,怎么是你?” 虽然昨天晚上陷了昏迷当中,不过自打他清醒后,陆陆续续就有人跟他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 起初,他听到陈业峰的名字,还有点不敢相信。 因为他认识的陈业峰是烟楼镇的,怎么可能现在这个外岛。 还以为是同名同姓呢。 直到此刻看到陈业峰,才明白那些人嘴里所说的“阿峰”,原来真的就是陈业峰。 这一刻,让他不得不相信缘分,一切都好像是上天安排好了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昨晚迷迷糊糊的,听庙里的阿婆说了。要不是你们出海搜救,正好把我捞上来,我这条命,就丢在海里了。” 他的脸上充满了诚恳,眼眶都有些微微发红。 陈业峰在他旁边蹲下,摆摆手:“还真是碰巧了,我们本来也是去找自己人,返航的时候发现了趴在船板上的你,要不是是妈祖娘娘保佑,你这条小命估计早就喂了鱼。” 两人沉默片刻,都想起了去年在县城的见面。 那次陈业峰去卖鱼干,而李毅还是个倒爷,五湖四海的倒腾东西去赚钱。 后面突然说要南下干走货,却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真没想到…”李毅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我们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再见面。” “我也没想到。”说实话,陈业峰也没有想到。 前一段时间,他在海上捞小管鱿鱼,经常看到一些走私船从他们身边驶过。 也许,他们两条船就这样擦肩而过,谁也没有发现对方。 陈业峰看了看他手里的碗:“喝的是什么?身体感觉怎么样?” “红糖姜水,庙里阿婆给煮的。”李毅说着,又喝了一口,“身上没力气,头还有点晕,但比昨晚好多了。医生来看过,说没伤着筋骨,就是在水泡狠了,又饿又渴,得养几天。” 陈业峰点头:“那就好…对了,你是怎么……弄成这样的?一个人漂在海上?” 提到这个,李毅脸色瞬间黯淡了下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我离开县城后,南下去了羊城…那边……机会多许多。” 他话说得含糊,但陈业峰听懂了言外之意,就是干走私。 “一开始倒腾些电子表、计算器,后来胆子大了,也敢接些大件。”李毅声音压低了些,“这半年,确实赚了些钱。前几天,接了一单大的,从…东边小国来的货。” 从他隐晦地朝海的方向抬抬下巴,陈业峰已经猜到是从岛国来的走私货。 “船是雇的,货是我自己的本钱,还借了不少,全押在这批货上。”李毅说到这里,喉结滚动,声音发涩,“原本说好昨天凌晨在预定海域交接,可没想到,这天气说变就变。在海上遇到了雷暴雨,风浪特别大,船……翻了。” 他闭上眼睛,似乎还能看见那恐怖的场景:“货全掉海里了,我抱着块木板,不知道漂了多久,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醒来,就在这里了。” 陈业峰心里咯噔一下。 他试探着问:“那批货…是什么?用箱子装的?” 李毅猛地睁开眼睛:“你怎么知道?” 陈业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问:“是不是…一些钉得很结实的箱子,防水做得也不错的?” 李毅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愕:“你怎么知道?” 他仔细打量着陈业峰,见对方不像是说笑,连忙追问:“你们找到几个箱子?里面是不是有巴掌大的金属块、带着齿轮的圆盘,还有些缠着电线的塑料壳子?” “这就对了,昨天晚上捞上来的。”陈业峰看着他,“我们捞上来三个箱子,钉得很结实的。还以为是衣服、鞋子,或者是电子表呢,打开一看里面全是零件。我大舅他们还说看着就不值钱,换番薯都难。” 李毅愣了几秒,随即脸上露出几丝苦笑:“他们不懂,这些东西可不是普通的破铜烂铁。” 他犹豫了一下,见陈业峰救了自己性命,又是老相识,便不再隐瞒:“其实这是一批国外设备的核心部件。在国内可是稀罕物,要是能组装起来,都好用得很。我本来是想运到内陆,卖给那些外贸公司和大工厂,这一趟要是成了,能赚不少。” 陈业峰顿了顿,沉吟道:“毅哥,那些东西……是不是跟打印机、复印机有关?” 这话一出,李毅瞳孔猛地一缩。 他盯着陈业峰看了好几秒,才缓缓点头,声音压得极低:“你怎么……知道这些?” 陈业峰没解释,只说:“见过一些图纸,你这批货,是岛国那边来的?” 李毅深吸一口气,靠回墙上,眼神复杂地看着陈业峰,终于不再隐瞒:“嗯,几台整机,拆开了装箱的复印机,还有配套的耗材、零件。羊城那边有人高价要,说是有路子能进机关单位。我花了全部身家,还借了印子钱,才吃下这批货。” 他苦笑着摇头:“现在全完了,船沉了,货就算捞上来三个箱子,估计也不全了。机器缺了关键零件,就是一堆废铁。而且……这事儿闹出这么大动静,货主那边,催债的……唉!” 陈业峰沉默下来… 第746章 全岛吃素 陈业峰也能想象李毅现在的处境有多惨。 货物全部丢失,欠了一屁股俩,随时都有债主逼门,还有可能惹上走私案子的麻烦。 这年头,干这行本身就是在刀口上舔血,一次失手,就可能万劫不复。 “别想这么多,活着就好…”陈业峰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要是自己遇到这种情况,估计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不过,他还是安慰说:“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人没事比什么都强,你先在岛上好好休养,等身子好了,再慢慢想办法。” “办法?唉…哪有这么容易呀。”李毅苦笑一声,“船都沉了,货也没了,高利贷那边还等着还钱,我现在是一无所有了。” 他沉默了片刻,又看向陈业峰,眼神里满是感激,“不过还是要谢谢你,阿峰。不仅救了我,还愿意收留我。这岛上的人,我也就认识你。” “客气啥,咱们之前合作的也挺愉快的,互帮互助也是应该的,你先养好身体,别的事情以后再说。”陈业峰拍拍他的肩膀,“这段时间你就安心在这儿休养。庙里清净,阿婆的心也很善,会照应你。吃饭的事不用担心,我让我家大嫂多做一份,让人给你送过来。” “等你好利索了,再想后续的事情。” 李毅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陈业峰,眼圈慢慢红了。 “阿…阿峰。”他声音有些哽咽,“我们非亲非故,以前也就是合作关系,你救了我的命,现在还……我……” “毅哥,千万别说这些。”陈业峰站起身,笑了笑,“每个人都有落难的时候,互相拉扯一把,也算是给自己和家人积德。你好好休息,我晚点再来看你。” 说完,他冲李毅点点头,转身出了天后宫。 李毅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光线里,许久,才抬手抹了把脸。 眼眶有些湿润… 在这绝境之中,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让他那颗绝望的心重新燃起了一丝火苗。 他攥了攥拳头,心里暗下决心,等伤好了,一定要把这笔恩情还上。 离开妈祖庙,陈业峰往家里走去。 一路上,总能看到岛上的人脸上带着愁容,偶尔还能听到隐约的哭声。 ---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斜阳岛笼罩在一片肃穆哀伤的气氛中。 海难中遇难的七个人,除了陈阿贵和刘强的遗体被找回,其余五人尸骨无存。 按照岛上的老规矩,这种情况下,要立衣冠冢。 出事的几家人忙着操办后事。 条件好的,还能备口薄棺。要是困难的,只能用草席裹了,找块地埋了。 衣冠冢就更简单,在坟里埋几件死者生前的衣物,立块木牌,就算有个念想。 唢呐声在岛上断断续续响了好几天,呜呜咽咽的,听着让人心里发酸。 女人们的哭声从早到晚,夹杂着道士念经的嗡嗡声,和海边的涛声混在一起,成了这个夏天海岛上最沉重的声音。 按着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规矩,岛上发生重大海难,全岛要吃斋七日,为逝者超度,也为生者祈福。 这七天里,家家户户不动荤腥。 灶台上见不到一点油星,饭桌上只有青菜、豆腐、咸菜,配着木薯饭或者稀粥。就连平日最馋嘴的孩子,也懂事地不再吵着要吃鱼吃肉。 陈业峰家也不例外。 陈业峰家也不例外,大嫂每天做的都是清炒青菜、煮木薯、杂粮粥。 有时候焖点南瓜,弄点豆腐煮豆芽,再配上一碟子自家腌的萝卜干,就是一天的饭菜。 陈父闷头吃饭,不说话。 五叔叹气,说嘴里淡出鸟来。 大哥陈业新倒是不挑,只是埋头扒饭的速度明显慢了。 陈业峰也 还算好,反正上一世荤腥吃到不想吃,换点素菜吃也挺不错的。 只不过心里面惦记着他家海英。 眼看着离临盆不远了,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天天吃素哪里扛得住? 整天吃这些没油水的,身子怎么受得了?而且她到了孕后期,胃口一直不算好,这几天更是吃的也少。 这天晚上,陈业峰趁大伙儿都睡着,偷偷溜到屋后关鸭子的窝边。 这些鸭子是从内地家里抓来的番鸭,适应了海岛环境,已经开始下蛋。 鸭蛋比鸡蛋大,青白色的壳,营养价值高。 陈业峰蹲下身,伸手在稻草窝里摸索。 很快,他摸到了两个还带着余温的鸭蛋。 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蛋拿出来,揣进怀里,左右看看没人,快步进了灶间。 见灶火还温着,陈业峰麻利地生了小火,架上小铁锅,舀了一瓢水。 等水烧开,他轻轻把两个鸭蛋放进锅里,又加了一小撮盐。 鸭蛋在滚水里沉浮,蛋壳渐渐变成更深的青白色。 煮了约莫七八分钟,陈业峰用勺子把蛋捞出来,放进凉水里浸了浸,打算剥壳。 这时候,周海英夜里起来喝水,看到灶间还亮着光,便走了过来:“阿峰,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陈业峰吓了一跳,连忙转过身,看到是周海英后,顿时放下心来:“你怎么起来了?快回去躺着,夜里凉的很,小心着凉。” “你在煮什么?”周海英走到锅边,闻到一股淡淡的蛋香,“是鸭蛋?” “嗯。”陈业峰嗯了一声,把鸭蛋从清水里捞出来,然后把皮剥掉。 外面那层蛋壳剥去后,只见蛋白凝成如玉的白色,蛋黄是饱满的橙红色,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他用碗盛了,又倒了一点酱油,一边端着一边拉着老婆进房间。 进去后,他就把装着两枚剥壳的鸭蛋塞到她手里。 “快吃了。”陈业峰压低声音,“趁热吃,这两天都馋坏了吧?” “以后我每天给煮一个,让你补补身子。” 周海英看了看碗里那两枚白生生的水煮蛋,又抬头看看陈业峰,眼圈一下就红了。 “阿峰,这…这怎么行?”她声音发颤,“全岛都在吃斋,咱们家不能破戒……” 虽然他们不算是岛上的人,可现在生活在岛上,自然也得按照岛上的规矩来。 “傻丫头,你情况特殊,怀着孩子,就算你不吃,肚子里的孩子总要吃吧?”陈业峰在她身边坐下,把碗硬塞进她手里,“怀孕的人,不能缺营养。妈祖娘娘慈悲,不会怪罪的。快吃吧,别让外人看见就行。” 周海英捧着温热的碗,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落在碗沿上。 “哭啥哩…”陈业峰抬手给她擦眼泪,“赶紧吃,你现在是一个人吃两个人补,可不能亏着。” 第747章 烘烤房 周海英吸了吸鼻子,点点头,拿起个蛋,她咬了一口。 顿时感觉蛋白紧实,蛋黄沙软,带着淡淡的咸香。 还裹挟着淡淡的咸味和酱油的鲜,她已经好久没吃过这么“奢侈”的东西了。 这简单的美味,却让她心里充满了幸福感。 她靠在陈业峰怀里,轻声说:“阿峰,有你真好…” “你别这样诱惑,要不然我怕把持不住。”陈业峰强压住心中的那一股邪火。 自从小妮子进入孕晚期,他都不敢怎么碰她,已经很久没有亲热了。 现在她突然靠过来,搞得他差点道心破碎。 周海英白了他一眼,给他一个眼神,让他自己去体会。 然后拿起另一个蛋,递给他:“你也吃一个。” “我不吃。”陈业峰推开她的手,“我一个大男人,吃几天素算什么,你都吃了吧。” 周海英执意要他吃:“你天天干活,又刚出了那么大力气救人,也得补补,咱们每人一个。” 推让了几下,陈业峰拗不过她,只好接过蛋,掰了一半,把另一半塞回她嘴里。 两人相视一笑,在昏暗的屋子里,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分食了两个简单的鸭蛋。 周海英吃着,忽然低声说:“阿峰,我听说……妈祖庙里那个外乡人是之前跟你认识的?” 陈业峰点头:“嗯,他叫李毅。” 接着,他又说道:“咱们家刚开始做鱼干生意的时候,他帮我们收了好几次鱼干。还记得去年我在海上捡到的箱子吗?那里的货就是卖给他的。” 他估计李毅就是那次卖货尝到了甜头,根本没有什么心思去倒卖别的,才一头扎进了走货那条路。 这么说,李毅这个倒爷之所以走上这一步,自己还有点责任? “这样呀,那可真是一种缘分呀,竟然能在岛上再见到。” “可不是嘛。”陈业峰顿了顿,才道,“他这次损失惨重,全部家当都押在那批货上,现在全没了,还欠了债。” 周海英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哎呀,那他也太倒霉了…阿峰,我还是觉得平平淡淡的日子才真,咱们现在也存了不少钱,等孩子出生后,一家人好好过日子就行了,那些赚大钱,或者捞偏门的事,咱们可不要去碰。” “嗯嗯,这个我知道的。”陈业峰握住她的手,柔声说道,“这几天让你吃素,委屈你了。” “我没事。”周海英摇头,“就是心里想着那些没回来的人,有时候挺难受的。” 对于那些遇难者的家属,周海英也感同身受。 大家都是家里做海的人,谁也不知道惊喜与意外哪个先来。 两人都沉默下去。 海风穿过窗缝,带着潮湿的咸味。 还有远处隐隐的海浪拍击海岸的声响传来。 这七天的斋戒,对于斜阳岛的每一个人来说,都是一次身心的洗礼。 他转头看向周海英,柔声说:“早点休息,明天我再给你煮蛋。” 周海英又靠在他肩上,轻轻“嗯”了一声。 屋外,海岛之夜深沉如墨。 斋戒第四天,陈父和阿财果然就熬不住了。 吃了几天没油水的素菜,两人嘴里寡淡得发慌,加上看着外头没完没了的雨,心早就飞了。 陈业新也被念叨得心烦,索性三人一合计,趁着雨势稍小的一个早晨,驾着大哥那条“顺风号”,突突地回烟楼镇老家去了。 临走前,陈父还念叨:“回去看看,指不定那边天晴,能出海捕鱼。” 岛上临时的家一下子冷清不少,只剩下陈业峰两口子和大嫂张凤。 张凤是个辣椒脾气,做什么事情都雷厉风行。 不过,她平日里除了干活,倒是不唠叨,也不多嘴。 周海英的预产期也快到了,大嫂自然不能回去,得留下来照顾。 当然,陈业峰也没让她白忙活,会给她开工资。 大嫂也很乐意去做这些事情,反正是自己的家人,又有工资拿,这样的事哪里去找? 只是有时候望着窗外连绵的雨幕,难免也有些唉声叹气。 斋戒期一过,大嫂赶紧把之前藏着的一点鱼干、虾米拿出来,大家就着稀饭,总算尝到了点荤腥味。 可那点存货,两三天就见底了。 雨却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淅淅沥沥,滴滴答答,像是有人把天捅了个窟窿。 空气里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潮气,墙壁摸上去都能沁出水珠,晾在屋里的衣服别说干了,反倒生出一股霉味,摸上去滑腻腻的。 周海英挺着大肚子,看着筐里越来越少的粮食,和怎么也干不了的衣裳,眉宇间也多了几丝愁绪。 比发霉的衣服更让人发愁的,是源源不断送上门来的鱼货。 天气不好,出海的船只少,偶尔有渔船停雨天冒险回来,总能带回一些渔获。 都是熟识的乡亲,知道陈业峰往常收鱼干,捕到了鱼那些码头不要的杂鱼自然先往他这里送。 看着那些鲜活的、在筐里蹦跳的鱼虾,陈业峰实在没法开口拒绝。 可收下来,怎么处理?没有太阳,晒是别想了,堆在那里只会烂掉。 内陆几个老板不是给老家村委那边打电话,就是往岛上发电报。 特别是孙尚乾孙老板都发了两个电报过来了,要是距离近的话,估计自己亲自就跑过来。 陈业峰不得不给他回复电后台过去,只能反复解释天气恶劣,海上没有什么收获,鱼干无法晾晒。 解释了一番,只觉心也好累。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鱼烂掉,也不能一直让孙老板等着。”陈业峰在潮湿的屋子里踱步,脚下吱呀作响。 他目光落在灶膛里跳跃的火苗上,突然停住。 “晒不了,我们就烤!”他猛地转身,对正在缝补衣裳的周海英道。 “烤?”周海英抬起头,有些疑惑,“你不会是想着用柴火烘烤吧?” “对,就用柴火烘烤,岛上也没有电呀,要是有电就更加方便了。” “那要烘烤到什么时候,也没有这么大的地方呀。” “这个需要做个专门的烘烤房!”陈业峰越想越觉得可行。 之前从内陆那边运了一些柴禾过来,也够用了。 上辈子,陈业峰就看到过一些干货加工厂,用烘烤房对鱼干进行烘干。 只要严格把关质量,有个密封性好、能控温控烟的空间,烘烤出来的鱼干,不会比用太阳晒的差多少。 他立刻去找二表哥阳建军,这个“机械工程师”。 他之前在厂里搞机械维修,手巧,脑子也活。 听了陈业峰的想法,琢磨了一下,又拉上岛上唯一的木匠刘哑巴。 三个人关在屋里策划了半天。 第748章 书写的太戳心 说干就干! 材料都是现成的,岛上最不缺的就是木头和石头。 烘烤房就建在院子一侧偏后的位置,砌了厚厚的石墙保温,留了灶口和烟道,里面搭起一层层的木架子。 阳建军还琢磨着用旧铁皮做了几个可以调节的通风口,用来控制火力和排湿。 刘哑巴则负责密封,门框窗缝处理得严严实实。 烘烤房建成点火那天,吸引了不少邻居来看热闹。 灶膛里柴火烧得噼啪响,热气顺着烟道在烘烤房里循环,挂在架子上的湿鱼,慢慢冒起了丝丝白气。 陈业峰小心地看着火,一点都不敢马虎。 第一批鱼干烤出来,颜色不如日晒的金黄透亮,微微有些暗沉,但捏上去干硬紧实,掰开一丝,鱼肉纤维分明,咸香扑鼻。 陈业峰尝了一点,用力嚼了嚼,眼睛也亮了亮:“这个跟日晒的有点区别,有一种焦香味道。” “阿英,你尝一下。” 说着,又撕下一片鱼肉塞到媳妇的嘴里。 周海英吃到鱼肉,·顿时眼睛也是一亮,味道也确实还可以。 她也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 看到周海英流露满意的笑容,陈业峰悬起的心也终于。 最终还是得接受市场的检验,才能确定是不是成功。 毕竟柴火烘烤的鱼干与太阳晒的根本有些不同。 不过,陈业峰也想好,先拿这一批烘烧的鱼干去看看,要是反响可以,那就继续,反正也没有什么损失。 烘烤房也没有花多少钱,弄在那里就算不能烘烤鱼干,还可以烘烤别的东西。 像梅雨季节,回南天…也可以用来烘烤衣物。 烘烤房不仅烤鱼,偶尔也把全家换洗的、怎么也干不了的衣服挂在里面,几个时辰下来,潮气尽去,暖烘烘的,带着淡淡的松木和烟火气。 就这么定了! 陈业峰看着眼前完成的烘烤房,也是满满的成就感。 有了这个烘烤房,也不愁下雨没有好天气。 当然,要是天气好,有太阳,还得选择自然晾晒,成本低,风味也更好一些。 毕竟,这可是几千年来,老祖宗传下来的。 斜阳岛的梅雨季还在继续,雨时大时小,天空总是灰蒙蒙的。 不管老天爷下多久的雨,日子总得继续往下过。 等这批鱼干凑够数,陈业峰用麻袋仔细装好,在袋口系上红布条做标记,亲自清点了一遍。 阳建军蹲在院子门槛上抽着水烟,看到陈业峰系红布条的动作,顿时笑了笑:“搞这么仔细干嘛,还怕鱼干长腿跑了不成?” “不是的,这批毕竟跟之前的不一样。”陈业峰解释道,“这是用柴火烘烤出来的,得心里有数。” 阳建军咕噜咕噜吸了几口,当即了然。 斜阳岛的梅雨季还在继续,但雨势渐小,从瓢泼大雨变成了绵绵细雨,偶尔还会停上半天。 这天早晨,天终于不下雨了,虽然阴沉得像块浸了水的灰布,但好歹船能出海。 陈业峰和阳建军起了个大早,把家里所有麻袋鱼干都搬上满仓号。 “路上小心点,浪看着还不小。”周海英站在院子里嘱咐着,心里面充满了担忧。 “放心,这天气比前些日子好多了。”陈业峰接过妻子递来的斗笠、蓑衣,笑了笑,安慰道。 渔船发动机“突突”响起来,划破清晨港口的宁静。 陈业峰掌舵,阳建军坐在船头,斜阳岛在晨雾中渐渐变小,然后剩下波光粼粼的海面。 岛上房屋错落,炊烟袅袅,租住的房子的位置依稀可辨。 一个多小时后,?港码头出现在视野里。 大码头就是不一样,就算是天气不好,也是忙忙碌碌的。 等排队进了码头,陈业峰熟练的将渔船靠岸,抛缆绳,系紧。 “我跟你一起去?”阳建军问。 “不用,你看着船,我先去陆建国打个电话,让他开车过来。” 说着,陈业峰跳上岸,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朝着兴海饭店走去。 兴海饭店还是老样子,门面不大,玻璃上贴着“海鲜炒饭”“经济实惠”的红字。 陈业峰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饭店黄老板坐在柜台后,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书,正低头抹眼睛。 “黄老板?”陈业峰走近了才看清,老板眼眶红红的,手里攥着块手帕。 黄老板抬头见是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摆手:“哎呀,是陈兄弟啊,这书...这书…娘的…写得太戳心了。” 陈业峰凑过去看了一眼书页,还是那本《天龙八部》,正翻到萧峰自尽那段。 他想起上次来打电话时,黄老板还说不信这结局,非要自己看。 “我都跟你说了,萧峰会死,你偏不信。”陈业峰摇头笑道。 黄老板合上书,长叹一声:“信了信了,这下真信了。你说这金大侠怎么这么狠心?萧峰这么个大英雄,怎么就...” 他擦了擦眼角,又愤愤不平起来,“还有阿紫抱着他跳崖,唉,看得我晚饭都吃不下了。” 陈业峰安慰道:“都是书里的故事,别太当真,我借个电话。” “打吧打吧,老价钱。”黄老板把电话机往柜台前一推,自己继续抱着书唉声叹气。 陈业峰拨通了陆建国的号码,响了几声后,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喂,哪位?” “陆师傅,是我,陈业峰。” “哎哟,阿峰兄弟。”陆建国的声音立刻热情起来,“你这电话来得正好,我这些天在家都快发霉了。这雨下了大半个月,运输生意都少了一半,你那有货要送?” “对,我又从岛上运了一批鱼干过来,想请你过来帮忙送到县城去。” “行啊!我现在就有空,马上过来,还在?港码头?” “对,老地方。” 挂了电话,陈业峰付了钱。 黄老板已经从悲伤中缓过劲儿来,问道:“又过来送鱼干?这次量不少吧?” “还好,没有什么好天气,用柴火烘干了一些。”陈业峰如实说道。 “这鬼天气,也不知道什么能看到太阳。”黄老板来了兴趣,“烘烤的?跟日晒的有什么不同?” 陈业峰从随身布袋里掏出一小包样品,那是出门前特意准备的,以备不时之需。 当即撕下一块递给黄老板:“你尝尝,酥脆的很,还有一股烟火气。” 黄老板接过,仔细看了看颜色,又闻了闻,才放进嘴里。 他慢慢咀嚼着,眼睛渐渐睁大:“嗯...这个味道...更紧实,确实有种烟火气,像是...像是北边一点的地方过年熏腊肉的那种香味,但又不一样。” “是用柴火烘的,斜阳岛松木多,用松枝烧起来有种特别的香气。” “可以啊这个,不错…”黄老板又讨了一块,“你那里运了多少过来,我想拿点,在这里可以试试看,有些客人就喜欢这种味道重的下酒菜。” “可以呀,我现在就可以给你去拿,你需要多少?” “先来个20斤吧。” “行。” 陈业峰当即返回,然后给黄老板称了二十斤鱼干。 第749章 货好才是硬道理 回到码头,阳建军抽着烟,正蹲在船头看潮水。 见陈业峰回来,他站起身来:“联系上陆建国了?” “嗯,陆师傅说一个多小时能到。” 两人在码头边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等。 潮水拍打着岸边,空气中弥漫着咸腥的海味和柴油味。 两人看着忙忙碌碌的码头,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阳建军忽然说:“阿峰,你说烘烤出来的鱼干,那些客户会满意吗?” “这个我也不清楚。” 说实话,陈业峰也没有把握,心里挺忐忑的。 虽然后世那些干货加工厂也采用烘烤的方式来加工鱼干,可现在才八十年代,也不知道大家能不能接受。 建烘烤房时,阳建军出力最多,砌墙、做通风口、调试火力,几乎天天泡在烘烤房里。 这批鱼干要是卖得好,也能证明自己的手艺没白费。 “建军哥。”陈业峰认真地说,“不管烘烤的鱼干受不受欢迎,烘烤房是你帮我建起来的,这份情我记得。” 阳建军摆摆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就是...就是想着鱼干能卖出去就好了,毕竟大家这次花费这么多心血。”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远处传来拖拉机“突突”的声音。 陈业峰站起身,看见陆建国那辆熟悉的拖拉机正沿着码头路开过来。 “陆师傅…这边!”陈业峰挥挥手。 拖拉机停稳,陆建国跳下车,还是那副精神的样子,只是裤腿上沾了不少泥点:“阿峰兄弟,建军兄弟…好久不见啊!” 三人寒暄几句,陆建国看着码头上堆着的麻袋:“这次的货比上次少了不少呀。” “嗯,这段时子天气不好,天天下雨,出海的机会实在是太少了。”陈业峰笑着回答。 “唉,这鬼天气,天天下雨,我裤衩都没有干透过。”陆建国也忍不住抱怨。 “行了,时间也早了,咱们装车吧。” 三人一起动手,把船上装鱼干的麻袋搬上拖拉机后斗。 陆建国细心的在麻袋上盖了层帆布,又用绳子固定好:“这天看着还要下雨,得防着点。” 装完车,陈业峰对阳建军说:“建军哥,你开着船去我家吧。我送完货就自己回去,咱们在我老家住一晚,明天再一起回岛。” 阳建军点头:“行,你们路上小心。” 回石埠村的航线,他也摸清楚了,也不是有多远,没有什么担忧的。 两人简单的告别。 阳建军转身上船,解开缆绳。 陈业峰站在码头,看着他发动渔船,发动机“突突”响起,船身缓缓离开岸边,然后看产丰渔船变成一个小点,最后消失在港口拐角处。 他揉了揉眼睛,转身上了拖拉机。 陆建国发动车子,拖拉机“突突”地驶出码头。 陈业峰坐在副驾驶座上,回头看了一眼越来越远的港口。 码头这边越来越热闹了,海城现在发展挺快的。 之前还没有看到什么高楼,现在高楼越来越多了。 拖拉机沿着海边公路行驶,左侧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右侧是平坦的土地。 阴沉的天色下,海水呈现深灰色,浪头拍打着礁石,溅起白色的泡沫。 拖拉机在泥泞的公路上颠簸前行,车轮碾过积水洼,溅起一片片浑浊的水花,直奔廉州县城。 车子到达县城,陆建国握着扶把,嘴里叼着烟,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陈业峰聊着天:“这鬼天气,再下下去,地里的庄稼都要烂了。你们做海的也不好做吧?刚才在码头,我听到好多渔民都在抱怨,天气不好,就算是停雨了,鱼情也不好。” 陈业峰点点头:“可不是嘛,我都大半个月没有出海了,这些鱼干都是收别人的鱼回来自己用柴火烘烤的。” “柴火烘烤的?那大家能吃的习惯吗?” “不清楚,这些也是去试一试的。没办法,都没有太阳,去哪里晒鱼干。”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毕竟这是第一次推新口味,成败自己也不清楚。 “也对。”陆建国咧嘴一笑:“你放心,你家的鱼干用料实在,咸淡适中,只要干货足,味道差点意思也不愁卖。再说了,换个口味说不定还能吸引新客。” 说话间,拖拉机拐进一条相对平整的街道,路边的店铺渐渐密集起来。 第一站是孙尚乾的杂货铺。 孙老板正趴在柜台上对账,看到陈业峰进来,立刻起身迎了上来,脸上堆着笑:“阿峰,可把你盼来了!这雨下得,我这儿的鱼干都卖断货好几天了。” “孙老板。”陈业峰跳下车。 “这次带了多少?”孙尚乾直奔主题。 “有个几百斤吧,天气不好,鱼情也不好,货有点少,除了几袋是在太阳底下晒的,其余都是在烘烤房里烧烤出来的。” 孙尚乾眉头皱了皱:“烘烤的?这味道能行吗?” “个人口味吧,斜阳岛松枝烘烤的,要不你先尝尝。”陈业峰从随身的布袋里掏出样品。 孙尚乾接了过去,仔细看了看外观,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细细嚼了起来。 起初,孙老板眉头微蹙,似乎在品味与日晒鱼干的差异。 但很快,他眼睛一亮:“嗯...有意思。跟日晒的确实不一样,味道更浓郁,肉质更紧,有股烟火香。这个...适合下酒,也适合炖菜时当咸鲜调料用。” 他又掰了一块递给旁边的伙计,“你尝尝,是不是比日晒的更有嚼头?” 伙计尝了之后连连点头,赞不绝口。 “你觉得能卖吗?”陈业峰问道。 孙尚乾笑了:“能不能卖,得看顾客认不认。不过…”他拍了拍陈业峰的肩膀,“我做了这么多年南北货,知道一个道理,那就是货怕比。你这烘烤鱼干,跟日晒的放在一起,特色鲜明,喜欢的人会特别喜欢。” “而且,这段时间天气都不好,海边的新鲜干货没多少,一般都是存货,有可能你这批货会好卖也说不定。” 他顿了顿,接着说:“这样吧,我先要个三百斤吧,按咱们以前说好的价。我试着推推看,主要放在城里的几个干货铺子,还有两家饭店。要是卖得好,下个月你再多送些来。” “行吧。”陈业峰点点头,“谢谢孙老板!” 要是天气好,他当然会选择日晒。 用柴火烘烤,他的成本也增加不少。 而且,烘烤鱼干也更麻烦,要时刻盯着,火候不好把握。 “别谢我,货好才是硬道理。”孙尚乾招手叫来两个工人,“来,卸货,搬进去称重。” 陈业峰悬着的心落了一半,连忙招呼陆建国把鱼干搬进来,两人一起清点数量、结算钱款,也非常顺利。 第750章 该死的魅力 接下来的几家客户,反应也大多相似。 有的一开始有些犹豫,但尝过之后都被独特的焦香吸引,纷纷下单。 只有一家餐馆的老板提出了疑问:“这颜色看着有点暗,会不会影响卖相?” 陈业峰耐心解释:“这是柴火烘烤的正常颜色,没有添加任何的东西,味道更纯正,你可以先少进点试试,要是销量不好,等天气好,给你换日晒的。” 老板听了,最终还是订了半批货。 只收了个订金,剩下的钱先没拿。 送完最后一家客户,已经是到了中午。 陈业峰又让陆建国开车去了一趟批发市场,批发了一点日用品回去。 下了这么久的雨,岛上的生活物资也特别紧缺,这次自然也决定拉一些上岛。 等到生活物资都购买完毕,陈业峰决定去县一中一趟。 妹妹陈业梅在廉州一中读高三,马上就要高考了。开春之后就一直待在斜阳岛,都没抽出时间来看她。 当然,也是怕她分心,不能好好学习。 过几天就到了高考的时候,过来给她打下气。 “陆哥,我去一趟县一中,看看我妹,要不你先把这些东西搭回我家,我到时候自己坐车回去就行了,我现在就把车费给你结了。” “没事,反正回去也没有什么事干,我开车搭你去。” “行,今天你就给我当专职司机,到时候给你加钱。” “哎呀,阿峰兄弟,咱们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不说这些…” 拖拉机离开日杂批发市场,往县一中的方向开去。 到了学校那边,陆建国将拖拉机停在学校门口。 正是放学时分,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校门。 陈业峰让陆建国在门口等着,自己则快步走进校园。 教学楼里静悄悄的,只有零星几个教室还有沙沙的写字声传出。 阿梅上课的教室他并不知道在哪里,只是开学的时候,送她去了宿舍。 好在他知道妹妹是在哪个班。 看着一张张充满稚气、青春洋溢的脸,陈业峰也有些感慨。 他打听到了高三(3)班的位置,轻手轻脚地走到教室门口,透过窗户往里看。 妹妹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着头刷题,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眉眼。 她握着笔的手紧了紧,眉头微蹙,似乎遇到了难题。 陈业峰没有打扰她,就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看着妹妹认真的模样,他想起自己读书的时光,那时候家里穷,而且他读书成绩又不好,他读到初中就辍学回家了,如今妹妹能考上重点高中,有机会考大学,他打心底里为她高兴。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陈业梅才收拾好书本,走出教室,抬头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二哥,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二哥!你怎么来了?” 她快步跑过来,脸上满是惊喜。 “快高考了,过来看看你,给你带了点东西。”陈业峰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罐子,递给妹妹,“这是大嫂跟二嫂特意做的酸嘢,知道你爱吃,就给你多带了一点,到时候你分点给自己的室友,毕竟你们一毕业,以后天南地北的,见面就难了。” 接着,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些钱:“这是二哥给你的零花钱,买点好吃的,别舍不得花,高考要紧。” 以前刷手机的时候,总是听人说女孩要富养。 上一世,妹妹阿梅高考的时候,他人在外地,刚从黑煤窑逃出来。 陈业梅接过酸嘢,闻了闻,酸酸甜甜的味道,让她瞬间满口生津。 她用手抓了一小块青芒果放进嘴里,瞬间感动得不行:“二哥,这个酸嘢真是太好吃了,好久都没有吃到这个了。你放心,我一定好好考试,不辜负你们对我的期望。” “二哥相信你。”陈业峰笑了笑,语气温柔,“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正常发挥就行。考完试,哥接你去斜阳岛那边,有机会的话开船带你去赶海。” “这可是你说的,千万不许反悔。” “那肯定的,你二哥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 “以前从来都没有算话过……” “你说什么?” “没…” 陈业峰瞪了妹妹一眼,说道:“吃饭了吗?要不我请你去下馆子。” 没想到陈业梅摇了摇头:“不用麻烦,我在学校食堂里吃就好了,等下还要教室复习功课呢。” “行吧,那你照顾好自己,别太累了,照顾好自己……” “陈业梅…再不去食堂的话,就没有菜了…” 陈业峰的话还没有说完,突然有个戴眼镜的女孩子跑过来喊她去食堂吃饭。 “田文静…你等一下我,我这就去食堂。” 说着,陈业梅看向陈业峰,“二哥,不跟你说了,我要去吃饭,不要忘记你答应我什么了。” 已经憋了大半年没去赶海了,陈业梅心里面也痒痒的。 “放心,忘不了,快去吃饭吧,等下菜有没有了。”陈业峰笑着道,“我也要回家了。” 他还记得自己读初中那会,饭都要自己拿那种铝饭盒去蒸,从家里用玻璃瓶子带点酸菜、鱼干之类的。 像陈业梅他们读高中的,家里条件不太好,也是带点耐放的菜,像酸菜、鱼干、萝卜干,都要撑一个月。 妹妹跟那个叫田文静的女生挽着手走在前头,而陈业峰也跟着下楼。 陆建国还在校门外面等着呢,也不能让他等得太久。 而就在下楼的时候,他就听到前头两个女生的对话声: “阿梅,这个就是你二哥,怎么长得这么帅?” “那当然…也不看看这是谁的二哥。” “你二哥有对象吗?” “小妮子…我可警告你,他可是有老婆的人,你可不能打他的主意。” “谁说要打他的主意,我就是说说而已。” “说也不行!” “……” 听着两人的对话,微微一愣,自恋的摸摸自己的下巴。 自己有这么帅吗? 快一米八的个子,相貌堂堂,在岛上休养了大半个月,没有出去后,皮肤也没有那么黑了,看着痞帅痞帅的,怪不得那个叫田文静的小女生刚才还在偷偷看他。 唉,这该死的魅力… 而就在他自我陶醉时,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阿梅,不是说好我给你去打饭就行了,你待在教室复习功课…” “马良宇…不是跟你说了多少遍,我自己去食堂打饭就好了,谁让你打饭了。”陈业梅俏脸一红,偷看了陈业峰一眼。 然后跟田文静往学校食堂方向快步走去。 陈业峰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马良宇。 马良宇心虚的看了陈业峰一眼,当即连忙道:“胖子还等着我去吃饭呢,我先走了。” “等一下!”陈业峰追上去,拦下了他,“跑这么快,你没看到我吗?招呼也不打。” “呵呵…”马良宇讪笑着,推了推自己的眼镜,“阿梅二哥,你也知道我是近视,不好意思,刚才没有看到你。” “那你现在看到了。” “……” 说着,陈业峰“亲热”的搂着他脖子,拉着他往校外走去。 第751章 有文化才有出息 “阿梅二哥,你这是干什么?我还得去吃饭呢,我同学胖子在等着我。” “别介…我带你去下馆子,对了…以后别叫阿梅二哥了,多难听…可以叫我阿峰哥。” “阿梅二哥,不,阿峰哥,真的有人在等我吃饭。” “那就让他等着吧,我是说真的,请你去下馆子,让你小子吃顿好的还不乐意?” 就这样,马良宇半推半就的被陈业峰搂着肩膀拉出了学校。 走出校门,陆建国正坐在一旁抽烟。 看到陈业峰架着马良宇出来了。 他当即纳闷道:“阿峰,你不是去看你妹,这是……” 陆建国盯着马良宇,上下打量了起来。 “这小子想做我妹夫,今天又得好好跟他谈谈。”陈业峰冷笑一声,“陆师傅,去附近找家饭馆吃个饭吧,到饭点了也都饿了,我来请客。” “这怎么好意思…”陆建国摸摸鼻子,又看了看马良宇,心里面一阵好笑。 敢情是是家里的小白被猪给惦记上了。 “陆师傅开车吧,吃个饭而已,有什么关系,本来就耽误了你的时间。” 说着,陈业峰拉着马良宇上了拖拉机的车斗。 听到他这么说,陆建国拿着摇把去开车。 拖拉机“突突”地喘着粗气,在扬起的淡淡烟尘中,缓缓停在一家私人饭馆的铺子前。 铺面不大,红砖墙上用白漆刷着店名,绿色木窗框,玻璃上贴着褪了色的“为人民服务”、“劳动最光荣”的字样。 刚一进门,一股混杂着油烟、饭菜和淡淡抹布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水泥地有些油腻,七八张方桌摆得略显拥挤,头顶的老式吊扇慢悠悠地转着,发出规律的嗡嗡声。 三人拣了张靠里的桌子坐下。 陈业峰拿起用铁夹子夹在木板上的手写菜单,扫了两眼:“来个过油肉,一个家常豆腐,再炒个土豆丝,加个番茄鸡蛋汤。” 他看向陆建国:“陆师傅,你看行不?不够再添。” “够了够了,这挺好的了。”陆建国忙点头,从口袋里摸出半包“大前门”,递给陈业峰一支。 陈业峰摆摆手,他自己便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眯着眼打量这略显简陋却人气颇旺的小馆子。 饭馆里还有几桌客人,有穿着工装的汉子,还有穿着校服的学生。 马良宇有些局促地坐着,偷偷瞟了眼陈业峰。 见陈业峰今天天确实没上次那种兴师问罪的气势,看起来神情平静,让他悬着的心放下大半。 菜上得不快,但热气腾腾,香气实在诱人。 陆建国是真饿了。 早上出门,就啃了两个番薯,这会儿也不客气。 他拿起筷子,先狠狠夹了一筷子过油肉放进嘴里,腮帮子立刻鼓起来,边嚼边含糊地感叹:“嗯~香!这肉片真滑嫩!” 他吃得专注又投入,额角很快沁出细汗,时不时端起旁边的搪瓷杯,咕咚咕咚灌上几口白开水,发出舒畅的叹息。 拿筷子的手粗糙,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一点点洗不净的机油黑渍,但这丝毫不影响他风卷残云的速度。 他用筷子利落地扒拉着米饭,就着菜,吃得呼呼作响,那种纯粹的、满足于食物和饱腹的劲头,充满了劳动后的酣畅。 陈业峰吃相就斯文多了,但也吃得香,毕竟在岛上哪有吃得这么好? 他给马良宇碗里夹了块肉:“别愣着,吃呀,这不比你们学校食堂的大锅饭香?对了,上次那邮票,我琢磨着挺有意思,还真的挺谢谢你的。” 马良宇受宠若惊,连忙咽下嘴里的饭:“阿峰哥你喜欢就好。我……我爹在邮局,有时候能见到点特别的。等考完试,我回去再好好翻翻,有几张‘祖国风光’的,还有一张好像是外国什么建筑的,我觉得你可能更喜欢。” 陈业峰眼睛亮了亮,心里也是一阵惊喜,嘴里却说:“不着急,你专心考试。邮票嘛,就是个爱好,慢慢来。” 他清楚,马良宇嘴里这些“特别的”,再过几十年,价值可能是这顿饭菜的成千上万倍。 这份无意中送来的“厚礼”,让他看眼前这有些腼腆的小子顺眼了不少。 虽然绝不可能成为自己的妹夫,但做个邮票来源的“朋友”,倒也不错。 马良宇见陈业峰态度和煦,话也多了起来,说起复习的紧张,对高考的忐忑。 陈业峰偶尔点点头,说两句“放宽心”、“尽力就好”之类的话。 陆建国大部分时间埋头苦干,偶尔插一句“读书是好事”、“有文化才有出息”,又继续专注于眼前的菜肴。 至于他们嘴里所说的邮票,他是一点都不感兴趣,几分钱一张的东西,就算是收藏起来,估计以后也不会很值钱。 他当即摇了摇头,抛开那些胡思乱想,专心致志的干自己的饭。 风卷残云般解决了剩下的米饭和桌子上面的菜,筷子起落间,碗里的菜就见了底,连酱汁都被他拌着米饭扒拉干净。 最后端起碗,仰着头把碗底舔了一圈,才满足地叹了口气:“舒坦,这顿饭吃得够劲!” 陈业峰看着他这副吃相,忍不住笑了:“陆师傅,没吃饱再叫点饭菜?” “不了不了,够了够了。”陆建国摆了摆手,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脸上带着满足的红晕,“再吃就走不动道了,耽误开拖拉机。” 吃完饭,陈业峰结了账,总共花了不到五块钱。 走出饭馆,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 拖拉机再次发动,马良宇在学校门口下了车,再三道谢后才离开。 陆建国抹了抹嘴,打着带着饭菜味的饱嗝,笑着对陈业峰说:“这小子,看着还挺实诚,你妹要是找他嫁了,感觉也差不了。再说,他父母都是体制内的,都是拿铁饭碗的。” “你不懂…”陈业峰跳上车斗,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好,望着远处灰扑扑的建筑和稀疏的自行车流,嘴角微微扬起,“有些东西啊,有些东西是命中注定,谁也没办法改变。” 马良宇跟自己妹妹绝无可能,上辈子就没有在一起,这辈子应该也不可能。 陆建国也没再说什么,发动车子。 拖拉机“库库”地哼唱着… 拖拉机再次驶上公路,迎着太阳朝着海边小渔村的方向驶去。 第752章 别下来了,搭把手 刚离开县城没多远,天色突然暗淡下来,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 陆建国抬头看了看天:“好像要下雨了,咱们得快点,争取雨下来前赶到你们村。” “嗯,那你小心点开,慢点也没事。”陈业峰点点头,提醒道。 可往前才走了几里路,雨点开始落下,先是稀疏的几滴,打在帆布上“啪啪”作响,接着越来越密集。 陆建国停下车,跟陈业峰一起把帆布盖得更加严实些,再用绳子加固。 陈业峰从车厢上来到前面,身上都湿了一半。 陆建国冒雨发动车子,笑道:“妈的,这雨真够邪门的,像是追着咱们跑一样。” 陈业峰笑了笑:“下就下吧,反正后面的东西都盖好了,就是咱俩要被淋湿了。” 阳建国这辆拖拉机没有封闭的驾驶室,360度无死角敞篷。 还好他们都戴了斗笠,披了蓑衣,雨也不是特别大,勉强还能应付。 车子到达烟楼镇时,明明时间还早,可是天已经黑透,雨还在下。 这次鱼干的数量有限,石康镇上的“兄弟水产”就没有送了。 从烟楼镇过去,拖拉机马不停蹄的往小渔村赶。 陆建国来过一次,知道怎么走,也不用他指引。 拖拉机来到小码头那边,小码头上冷冷清清,偶尔看到几条小舢板船在离岸不远的水面上轻轻晃悠。 船篷盖着油布,像是被雨水按在水面上的深色贝壳。 感觉到咸湿的水汽,拍在脸上陆建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脚下的油门却没松。 他知道过了码头就是进村的土路,坑洼更多,得趁着雨势没疯涨赶紧冲过去。 “呜——呜——” 突然,村头方向传来一阵穿透力极强的喇叭声,划破了雨夜的沉闷,正是陈母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尖利:“你们这些小兔崽子!说了多少遍下雨别往外面!衣服都打湿了,回家看我不给你们吃‘干笋炒肉’!” 喇叭声顿了顿,又夹杂着抱怨:“这鬼天气,天天下雨,晒的衣服都潮乎乎的,再这么折腾,连换的都没有了!” 陈业峰听着,忍不住咧嘴笑了笑,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我娘这大喇叭,穿透力比雷声还强。” 、 陆建国也笑了,视线越过雨幕往前探:“快到了,前面那片亮灯的就是你家院子吧?” 果然,没过几分钟,拖拉机就稳稳开到了陈家院子门口。 几个半大的孩子早已闻声围了过来,肆无忌惮地绕着拖拉机打转,眼睛里满是好奇与羡慕。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拖拉机可是稀罕物,轰鸣的引擎、锃亮的车身,比任何玩具都要“拉风”,足以让孩子们废寝忘食。 陈母听到动静,从屋里快步走出来。 大嗓门说道:“总算是回来了,建军说你去了县城,怎么天黑才到家,害我担心死了。” 她一边招呼着,一边伸手打开院门,让拖拉机开进院子:“快开进来,躲躲雨,看你们淋的!” 陆建国把拖拉机开进去,停稳后,然后熄了火,和陈业峰一起跳下车。 斗笠和蓑衣上的雨水顺着边角往下滴,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水窝。 “婶子,麻烦你了。” 陆建国笑着打招呼,目光扫过院子里堆着的竹筐和晾晒的渔网,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鱼腥味和柴火的气息。 陈业峰搓了搓手,连忙说道:“快进屋休息一下,我去把后面的货卸下来,别受潮了。” 几个孩子见状,也吵着要帮忙,被陈母笑着赶开:“别添乱!去把灶膛的火捅旺点,给他们烧点热水喝!” 院子里,顿时响起了孩子们的嬉闹声、柴火的噼啪声,夹杂着远处隐约的雷声。 只见三子一个引体向上,胳膊搭住车斗边缘,脚在轮胎上蹭了两下,麻利地翻了上去。 强子也不甘示弱,学着要三叔的样子,吭哧吭哧地往上爬。 欣欣和荣荣在下面仰着小脸,又是羡慕又是着急地喊:“三叔,拉我,快拉我上去!” 陈业峰刚把湿蓑衣脱下,一扭头看见这情景,连忙喝道:“强子!三子!谁让你们上去的?快下来!” 可两小子正新鲜着,哪里肯听! 三子甚至站在车厢里,手扶着一旁的栏杆,做出威风凛凛的驾驶姿态,嘴里“嘟嘟”地模仿着引擎声。 陈母也从屋里快步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见状眉头一竖:“你们两个皮猴!车厢是你们玩的地方?摔下来磕掉门牙看你们还笑不笑!” 她作势要上前揪人,又顾忌着地上泥水,脚步顿住。 陈业峰眼珠一转,冲着车上喊:“行!要玩是吧?那正好,别下来了,搭把手!” 他指了指车斗里盖着帆布、捆扎结实的货物,“三子,你和强子,把那边角上那几个小麻袋先递下来,小心点,别摔了!” 三子一听要干活,兴奋劲儿顿时消了一半,嘴撇了起来。 强子倒是觉得这“新任务”也挺有意思,弯腰就去扯麻袋。 那麻袋不大,装着些零碎东西,不算太重。 叔侄俩在上面帮忙,陈业峰稳稳地接住,转身放到干燥的屋檐下。 这时,听到动静的陈父和大哥也从屋里出来了。 大哥手里还拿着正在修补的渔网梭子,看到这情形,对陈业峰说:“回来了?先别让孩子们弄了,湿手湿脚的,再把东西掉水里。” 说着,他放下梭子,招呼在屋子里休息的二表哥:“建军哥,快出来搭把手,阿峰他们装货回来了。” 二表哥“哎”了一声,上前就去解固定帆布的粗麻绳。 从?港码头分开后,阳建军就开着船过来了,正纳闷陈业峰怎么去了这么久,还没有回来。 五叔听到动静,也趿拉着沾满泥的解放鞋,从隔壁跑进了院子。 傻大个二话不说加入了搬运的行列。 人多力量大,车上的货很快被一件件传递下来。 强子和三子也被赶下了车,蔫头耷脑地站在一边,看着大人们忙活。 陈母在一旁看着,嘴里还是不停:“看看,一个个跟水里捞出来似的!强子你裤脚都能拧出水了!还不滚回屋去把湿衣服换了?等着我拿篾条来抽是吧?” 转头又对陈业峰说:“你也赶紧进屋换身干的,灶上烧了热水,擦一把,那些货让他们搬就好了。”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虽然不大,早已把院子里的黄土地面润成一片泥泞。 昏黄的天色下,陈家的院子里因为陈业峰的归来,显得格外热闹而有生气。 第753章 丈母娘想上岛 等到拖拉机车斗里的货都搬下来,陆建国喝了一杯姜糖水,也准备回家了。 陈业峰连忙给他算车费,还额外多给他一点钱。 “阿峰,你这是给多了吧?” “嗯,你陪着我奔波了大半天,身上都湿透了,遭老罪了,多出来的那些钱是给你的补偿。” “那不行,在城里你都请我吃了饭,哪能还多要你的钱,快点收回去,就按照之前我们说好的费用。” 看到陈业峰多给他一些钱,陆建国很实诚的把多余的钱退还回去,然后拿好自己应得钱,塞到口袋里,摸了摸,穿戴好斗笠、蓑衣去开车。 雨丝点点滴滴,洋洋洒洒的飘落而下,在地面上溅起细碎的泥点。 陆建国的拖拉机刚驶出院门,三子和强子就扒着车厢栏杆不肯撒手。 被陈母提着后领拽下来时,三子还不甘心地对着拖拉机的尾灯嚷嚷:“陆叔,下次还过来啊!” 荣荣和欣欣,追着车跑了两步,就被雨水打湿了裤脚,缩着脖子躲到陈母身后,怯生生地望着远去的车屁股,消失在茫茫夜色当中。 陈母叉着腰,对着孩子们的背影嗔怪:“你们几个,再往外面疯跑就真给你们干笋炒肉吃!” 转头又看向浑身湿漉漉的陈业峰和众人,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快进屋擦擦,灶上炖着姜糖水,刚烧开的,驱驱寒。” 众人簇拥着进屋,昏黄的光线下,陈母已经端来了冒着热气的姜糖水,粗瓷碗里的红糖块还没完全化开,沉在碗底。 糖在这个年代可是奢侈品! “快喝,别感冒了。” 她把碗递到每个人手里,又转身去收拾孩子们湿透的尿素袋,嘴里还在念叨,“这鬼天气,下了都大个月了,地里的菜都快淹了,孩子们的衣服也晾不干,真是愁死人了。” 几个小屁孩捧着碗,吸溜着姜糖水,眼睛却不时盯向拖拉机车轮压过的痕迹。 三子咂咂嘴:“二哥,陆叔的拖拉机真威风,比咱们家的驴车快多了。二哥,你什么时候也能买一辆拖拉机呀。” 强子也期待道:“就是,二叔,我们班好多人连拖拉机都没有坐过。我说自己都经常在拖拉机上玩,可把他们羡慕死了。” “二哥,听人说你挣了很多钱,那能不能买一辆拖拉机,那样绝对拉风。” “就是呀,二叔你都这么有钱了,拖拉机不比驴车好?驴子还要喂草料,拖拉机加个油就能跑。” 听着三子跟强子的话,陈业峰顿时翻翻白眼。 “拉风个毛线,拖拉机有什么拉风,又不是小汽车,风吹日晒的,像今天下雨的时候,被淋成落汤鸡。” “哦……原来二哥是想买小车,我知道了。” “哇,我听说小汽车很贵的,二叔都赚了这么多钱?” “你们两个有完没完?”陈业峰瞪了两人一眼,戏谑道:“都期末考试完了,你们两个考了多少分呀?” 三子:“娘好像喊我吃饭了,我吃饭去。” 强子:“三子,等等我,我也要吃饭。” 看到两个家伙跑得飞快,陈业峰就猜到这两个家伙估计又没有及格。 而不出意外,他大女儿欣欣又是两科满分。 小姑娘捧着成绩单,红扑扑的脸蛋满是骄傲,眼睛更是亮得像是海边的星星。 陈业峰捏了捏她的脸蛋:“不愧是我的乖女儿,回头给你买好吃的,算是给你的奖励。” 欣欣抿着嘴笑,高兴得不行。 荣荣凑过来,小脑袋歪着,晃来晃去,羡慕的直流口水。 陈母絮絮叨叨的声音混着雨声,还在院子里传递着。 陈业峰端着姜糖水,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大口,一股辛辣的甜暖从喉咙直落到胃里,身上的湿冷顿时驱散了不少。 等到饭菜都做好,准备开饭。 “对了,阿峰…”陈母把桌脚湿漉漉的尿素袋收了收,然后洗手端着碗筷过来,像是忽然想起来,“阿峰,昨天海英她四哥打了个电话到村委。说你丈母娘……好像是想去斜阳岛那边,照顾海英坐月子。” 饭桌摆开了,简单的饭菜冒着热气。 陈业峰夹菜的筷子顿了顿,抬眼问:“海英预产期快到了吧?” “可不是,算着日子也就这半个月的事。”陈母叹了口气,往嘴里扒了口饭,“她躲在岛上生孩子,就你大嫂一个人照看着,我这边拖着三个小的,地里的活也撂不下,根本抽不开身上岛。她丈母娘主动提出来,那可真是解了燃眉之急。” 他想了下,他们住的那个珊珊石房子本就不大,丈母娘来了肯定得添张床。 陈父现在回了老家,大不了搬去阿财睡的那个房间挤挤,横竖都是大老爷们,凑合一段时间不算什么。 实在不行,岛上空闲的房子多的是,随便租一间也花不了几个钱。 他想起前世的事,几十年后的斜阳岛成了远近闻名的旅游岛,海边的地皮寸土寸金,岛上的老房子翻修一下就能改成民宿,赚得盆满钵满。 现在趁着房子便宜,要是能遇上合适的,不如直接买下来,不管是自己住还是将来转手,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知道了娘,明天我就去打电话过去,然后跟海英四哥说一声,我这边没意见,要是可以的话,我亲自过去接他。” “行,反正你自己安排好,不要让你丈母娘不高兴。” 陈业峰放下碗筷,擦了擦嘴:“明天我回岛去收拾收拾,腾个地方出来。” “阿峰,我跟你大哥暂时就留在老家,先不去岛上了。反正天气也不好,在哪里都一样。”一旁默默干饭的陈父说道。 “行,那我先睡你们那个屋。”陈父的想法跟陈业峰不谋而合。 陈母又叮嘱道:“岛上没什么吃的,明天记得带点红糖和鸡蛋,海英身子虚,补补才好。还有,路上注意安全,这雨下得没个停,海上也不安全。” “嗯。” 一旁的三子耳朵尖,听到“上岛”两个字,立马凑过来:“二哥,上岛能不能带我去?我想去看大海,还想去摸海螺!” 强子也跟着起哄:“二叔,带我带我,我也想去!” 陈业峰敲了敲两人的脑袋,笑骂道:“你们两个皮猴子,先把成绩单拿出来再说,考那点分数,还好意思跟着凑热闹?” 两个小子瞬间蔫了,耷拉着脑袋溜回了自己的座位,扒饭的速度都慢了几分。 昏黄的灯光在潮湿的空气里弥漫开来,屋子里透露着无比温馨。 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敲打着瓦片,发出沙沙的声响。 到了第二天,终于没下雨,天空终于放晴。 而陈业峰刚吃了早饭,村里的老刑就到他们家里喊他,说是有个姓姜的女人打电话找他。 第754章 帝女花 听到对方姓姜,陈业峰立马猜到应该是燕姐。 而打电话给他的原因,他也猜到了。 估计是姜万燕那个闺蜜的餐厅要开业了,想要跟他商量一下订鱼货的事。 他去了村委,然后给姜万燕拨去电话。 他猜的果然没错。 这事之前就跟他提前说过,她那个闺蜜打算在海城开一家国际餐厅,想要他们这些有渔船的渔民合作。 因为陈业峰跟姜万燕比较熟,这一年多的时间,两人打交道也多。 姜万燕觉得他比较可靠,所以就把他介绍了自己的闺蜜。 跟着老刑来到村委,陈业峰轻车熟路的朝着电话座机走去。 接着,他拨通了姜万燕的电话,经过一番转接,过了一会,那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喂,请问找谁?” “燕姐,是我,陈业峰,早上村里人说你打电话找我?” “哎哟,阿峰啊!”姜万燕的声音立刻透出笑意,“可算联系上你了,是这样,我那个闺蜜杨姗姗…就之前跟你提过的,要在海城开国际餐厅的那位…她那边装修基本完工了,准备这个月十八号正式开业。” 陈业峰握着话筒,身子微微前倾:“嗯,我记得这事呢。燕姐你说,需要我做什么?” “姗姗想跟你当面谈谈供货的事,她这家餐厅定位比较高,对海鲜的品质和新鲜度要求特别严。你是知道的,她在羊城、鹏城都考察过,最后还是觉得咱们这边海域的海鲜最鲜甜。” “这是当然,咱们这儿的水质好,海鲜味道自然不一般。”陈业峰语气里带着渔民特有的自豪,“燕姐,你那边怎么安排?” “姗姗想约你今天下午两点,到她店铺那边碰个头。地址就在海城的滨海路上,店名叫‘艾登堡国际餐厅’。你要是方便的话,最好能带几样新鲜的海货样品过去,让她和厨师长亲眼看看,随便亲口尝尝。” 陈业峰略一思索,答应道:“今天下午两点……行。” 他今天正好要回斜阳岛,到时候把渔船在?港码头停靠一下,再去那边,时间应该来得及。” 姜万燕的声音再次从话筒里传过来:“姗姗这个人特别大方,价格方面不会亏待你的。而且她说了,如果合作得好,以后就是长期稳定的订单。她这家店规模不小,每天海鲜的消耗量估计不小。” “放心,到时候我也会过去,我介绍的,你还能不放心?” “燕姐介绍的,我肯定放心。那就今天下午两点见。等下我就去海里捞几网,保证活蹦乱跳的,鲜活的很。” “好好好,我这就给姗姗回电话。对了阿峰…”姜万燕顿了顿,语气更温和了些,“听说你又要当爹了?你老婆快生了吧?” 陈业峰愣了一下,他不知道姜万燕为何突问起来。 想了想,还是说道之:“就这半个月的事,不得不说,燕姐消息真灵通。” “这可是大喜事,等孩子生了,记得告诉我一声。好了,不耽误你时间了,下午见。” “下午见,燕姐。” 挂了电话,陈业峰纳闷姜万燕怎么关心自己的私事。 不过,他也没有想这么多,而是想着跟餐厅合作的事情。 如果要是能与杨姗姗开的餐厅长期合作,那确实是笔好生意。 国际餐厅……听着就高档,给的价钱应该不会差。 趁着还有时间,等会就出一趟海,弄一些漂亮的海货,再去海城那边。 挂了电话,他并没有离开。 又拨通了周海英娘家那个村子的村委会电话,请人帮忙叫四舅哥周云杰来接电话。 等了约莫十分钟,话筒里传来略带喘气的声音:“喂,阿峰吗?我是周云杰…喂,喂~。” “四哥,是我,娘那边情况怎么样?是不是真要上岛?” “正要跟你说这事呢。”周云杰匀了口说道,“娘这边都准备好了,就等着上岛去照顾海英。她自己还缝了好几件小衣裳,还攒了两篮子土鸡蛋,非要带过去不可。” 陈业峰笑了:“娘总是这么周到,对了…四哥,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过来?我好安排船去接。” “你看明天行不行?今天下午我还有点事要办。明天上午,我带着娘坐早班车去海城,大概十点左右能到海城客运站。” “行,那就明天上午十点,我在海城客运站等你们。我的船停在?港码头,从客运站过去不远。” 应了一声,又问道:“岛上现在怎么样?雨停了没?前阵子听说一直下雨,娘还担心海英住的那石头房子漏不漏水。” “是呀,一直在下雨,都没怎么停过。不过,你们放心…房子我检查过,又重新加固了,结实着呢,不会漏水的。就是屋里潮气重些,我已经买了些石灰回来吸潮。” “那就好…对了,我这次送娘过去,可能要在岛上住两天。”周云杰的声音带着憧憬,“难得有机会去斜阳岛,我想看看你们说的那个‘海上牧场’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四哥你来住多久都行,正好我大哥他们暂时回老家了,有空房间。你想看养蚝的筏子、看网箱,我都带你去转转。” “那敢情好,就这么说定了。明天十点,海城客运站见。我这边还得去跟娘说一声,让她今晚早点睡,明天得起早。” “好,路上小心。对了四哥,咱们这边天气虽然转好,但海上风浪还是有点大,让娘带上件厚外套,船上风大。” “知道了,还是你想的周到,那我们明天,我很期待跟着你们去赶海。” “行,那我们明天见,四哥。” 挂上电话,陈业峰也是松了一口气。 丈母娘能来照顾海英坐月子,真是解了燃眉之急。 四舅哥要来住几天也好,跟他也好久没好好聊天了。 他走出村委会的小房间,老刑又悠闲躺在竹椅,旁边一台收音机正在播放粤剧,《帝女花》。 听得津津有味,悠闲得很。 看到这台收音机,陈业峰想起周海英他们在岛上应该很无聊。 外岛上没有电,电视机不能使用。 但是,像这种不需要电,只要电池就能带动的收音机可以使用呀。 有了收音机,以后丈母娘上岛也不会无聊,也能打发时间了。 收音机家里有一台,他娘在家里使用,只不过是需要插电的,拿到岛上去也不实用。 看来,得找机会买一台像老刑这样的话,只需要电池就能播放的。 “电话用完了?”老刑闭着眼睛,陶醉的听着,头也没抬。 “用完了,谢谢刑叔。” “谢啥,都是公家的。” “麻烦你到家里去通知了。” 说着,陈业峰递了根烟过去。 老刑接过烟,夹在耳朵上:“这有啥的,看你客气的,这可是我的工作。” “对了,刑叔,问你个事。” “你说。” 陈业峰盯着那台小收音机:“你这玩意是从哪里弄来了?” “这个呀……”老刑犹豫了下,道,“这是我外甥买来孝敬我的。” “哦,那你忙着,我回家还是有事要干。” 听到老刑的话,陈业峰撇撇嘴,当即把电话费给付清,走人。 这家伙,人老…实话不多。 还不知道他外甥是什么人,小气的要命,能帮他买这么贵的玩意? 既然老刑不说,他也不没打破砂锅问到底。 “阿峰…” 点了根烟,吞云吐雾的陈业峰刚走出村委,就听到一个声音传来。 第755章 去捞见面礼 “阿志…” 陈业峰回过头去,看到是阿志。 “我还以为看错人了,还真是你呀。”阿志脸上也露出惊喜之色,“什么时候回来的?昨天早上我看到你大哥,我问他你有没有回来,他还说没回来呢。” 自从陈业峰去了斜阳岛那边,两人就很少见面了,也没有好好聊天。 陈业峰笑了笑,走过去搭着他的肩膀。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跟阿志在一起,就喜欢把手搭在他肩膀上。 难道是因为两人的身高差? “我昨天傍晚才回来,回来后吃了饭就睡觉了。”陈业峰俯身扫了扫他的头,“不应该呀…之前不是一直是到我耳朵位置,怎么到我脖子下边…是我记错了?还是你长矮了?缩水了?” “缩你个毛线,老子也没变矮好不?”阿志急的跳脚,忍不住吐槽,“那是你站的地势高,才显得比我高这么多。” 果然,男人对于自己的身高,还是特别在意的。 “是吗?哦,好像我这边是高一些,不过也没有高多少吧…要不…你换个位置看看?” “换毛线,不比、不比…我知道你比我高。”阿志心虚的走开。 说着,又尴尬的道,“对了,我还有事跟你说呢。” “什么事?” “就是…就是…唉,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陈业峰忍不住骂道:“有事你快说呀,我还要去干正事呢,不说的话,那我就走了。” 阿志连忙道:“唉,就是之前借的你那几百块钱…呃,可能要等到过年才能还了……” 陈业峰拍拍他肩膀,笑着道:“钱的事不急,等手头宽裕了再说,我现在又不缺钱,咱们兄弟之间,不讲究这个。” 阿志却像被这句话戳中了心窝,眼眶微微发红,重重叹了口气:“你是不知道,这几个月真是……唉!” 他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继续说道:“当初你叫我一起去斜阳岛搞小管鱿鱼,多好的机会。可我那会儿想,张霞刚怀上,吐得厉害,离不得人。我二哥呢,你也知道他那脾气,觉得跑那么远不踏实,守着家门口这片海就挺好。我一犹豫,就没跟你走。” 他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声音低了下去。 “后来听二胖回来说,你们那阵子,船船爆满,赚了不少钱…我心里就跟猫抓似的,晚上都睡不踏实。再瞅瞅我跟二哥,起早贪黑的,在这边赶海,好的时候一天分个十几二十块,刨去油钱、网钱,也就刚够家里的开支。 眼看着张霞肚子一天天鼓起来,往后孩子生下来,花钱的地方海了去了,我这心里……真跟压了块石头。” 风儿吹过旁边的一棵老桉树,叶子沙沙响,阿志的叹息声被风带着飘远。 陈业峰默默听着,摸出烟,递了一根给阿志,自己也点上。 烟雾缭绕,他自然能体会到好兄弟心中所想。 等阿志那股懊恼劲稍稍平复,他才缓缓开口:“过去的事,再想也没用,日子还得往前过。小管鱿鱼这东西,年年都有汛期,今年错过了,还有明年。咱们把话说前头,明年汛期一到,你提前安排好家里,咱们一块过去,怎么样?” “明年……那肯定得去!”阿志连忙点头,又是一阵暗淡,“可这眼下……” “眼下也不是没路走。”陈业峰吸了口烟,把姜万燕闺蜜开餐厅要供货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人家做的是高档的国际餐厅,对海鲜的要求,那是要最新鲜、最生猛的,价钱上肯定不会亏待咱们。 下午我要去海城跟老板碰个头,我想着,她那店要是开起来,规模估计不小,光靠我一条船,怕是供不过来。你要是愿意,下午跟我一块去看看?见见老板,要是谈得拢,往后咱们几家船一起供货,相互有个帮衬,路子也更稳当。” 要不是上一世阿志对自己不错,两人的关系也很要好,才不管他呢! 阿志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像是黑夜里的渔火骤然被点亮:“去…当然去呀。阿峰…峰哥,你可是我亲哥,比我亲哥还好。这次说啥我也得去!不能再错过了…” 这要是后世,阿志估计就得给陈业峰跪下,当场叫他义父。 阿志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继续说道:“给大餐厅直接供货……这、这比在码头上跟那些二道贩子磨嘴皮子强太多了!我……我这就回去跟张霞说一声,再跟我二哥打个招呼!” “先别急…”陈业峰随手按住他胳膊,“燕姐让我们最好能带点海货去做样品,我也觉得挺好,第一次上门,带点‘见面礼’,也显得咱们有诚意不是?我琢磨着得先出趟海,弄点像样的‘见面礼’。你下午要一起去,现在有空不?跟我上船,咱们去海上拖几网,碰碰运气。” “有空,太有空了!”阿志脸上全是跃跃欲试的兴奋,“走,峰哥…以后我就叫你峰哥了。” “你好像比我大吧?” “才大半岁好不?” “那也是大呀。” “……” 事不宜迟,两人快步朝陈家老宅走去。 路上经过阿嬷家,陈业峰喊了一嗓子,把阿财叫上。 又去叫了正在屋里歇晌的二表哥,四人汇合,直奔“满仓号”。 柴油机“突突突”地响起,熟悉的轰鸣声给人一种莫名的力量感。 “满仓号”划开海水,驶向开阔的大海。 雨后的天空湛蓝如洗,阳光毫无遮拦地洒下来,海面上一阵波光粼粼。 天气终于变好了… 已经大半年没有在老家这边赶海了,看着熟悉的海域,陈业峰也是一阵感慨。 “这天气不错,下了这么久的雨,海里面应该有货吧?”二表哥站在船头,手搭凉棚望了望远处。 陈业峰稳稳把着舵盘,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海面。 梅花岛方向他太熟悉了,那里水深合适,海底结构复杂,有礁石有沙泥,是多种好货喜欢待的地方。 而且…那可是他的幸运之地,不知给他带来了多少好东西。 一个多小时后,梅花岛熟悉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陈业峰减缓船速,仔细观察着海水的颜色、流向,以及水面漂浮的细微迹象。 有时一片不寻常的泡沫,或几只聚集的海鸟,都可能暗示着水下有货。 “就这儿吧。”他选定了一片水域,水色略深,微微有些许小漩涡。 “五叔,准备下网。用那副新买的拖网,网眼大点的,咱们今天主要捞点体面的家伙,小杂鱼不要。” 第756章 运气逆天 “得令!”阿财和阿志立刻行动起来,动作麻利地将沉重的拖网顺着船舷推入海中。 二表哥也在旁边帮忙递绳索、整理浮标,虽然不如另外两人娴熟,但也很努力,干劲十足。 渔船调整好方向,开始启动起网拖着网具,在海面上划出平缓的弧线。 拖网捕捞,最考验船老大对海底地形的判断和对鱼群习性的了解。 陈业峰不敢大意,一边操舵,一边紧盯着船后拖网纲绳的松紧程度和海面水花的动静。 第一网拖了约莫四十分钟。 起网! 他们赶时间,也没有规定多久起网,感觉差不多了,就可以起网了。 “吱呀、吱呀~” 绞盘吱呀作响,带着海水的沉重渔网被缓缓拉出水面。 网里银光乱闪,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收获还不少,主要是些常见的黄鳍鲷、黑鲷和一些个头不错的杂鱼。 “这网还行,量够,但缺了点能镇场子的‘硬货’。”陈业峰蹲下来,扒拉着渔获,眉头微蹙,“咱们得再往那边礁石区边上靠靠,风险大点,但容易出好东西。” 仗着自己对这里地势的了解,陈业峰开着船往礁石那边靠了靠。 第二网,他们朝着岛屿阴影下、更靠近水下礁群边缘的水域拖去。 那里更容易挂底,但也往往是石斑、龙虾这类高档货的藏身之所。 像这种地方并不适合拖网,而是适合下地笼,或者延绳钓。 但无论是地笼,还是延绳钓,都是需要时间去等。 他们没有这么多时间去等待,直接简单、粗暴。 用拖网见效快,就是容易挂底。 好在陈业峰对这一片海域比较熟悉,哪里有暗礁,哪里水流急,他都摸得一清二楚。 时间慢慢过去,海风无比和煦。 天气正好。 第二网跟第一网差不多,没看到特别好的货。 这时,阿志有点沉不住气,开始急躁起来。 “阿志,沉住气,都快当爹的人了,性子怎么还这么急?” “我不是想着捞到好货,然后带着去人家国际餐厅也有面子嘛。” “不着急,时间还早,我相信一定有好货的。” 说完,陈业峰专心致志的驾驶着“满仓号”绕着梅花岛拖网航行。 终于,第三网起网时,绞盘发出的声音都变得异常沉闷,纲绳绷得笔直。 “听声音,这一网说不定会有什么好货。”傻大个咧着嘴笑道。 渔网离开水面的那一刻,一直沉默着的二表哥忍不住“嚯”了一声。 只见这一网收获相当不错,网里不仅挤满了肥硕的黑鲷、金鼓鳗。 更引人注目的是几条正在奋力扭动、斑纹鲜艳华丽的大家伙。 “石斑,好像是是青斑和芝麻斑!”阿志激动的大喊道。 那几条石斑个头都不小,背鳍怒张,活力十足,在网里凶猛地撞来撞去。 陈业峰也是心头一松,石斑鱼在任何高档餐厅都是抢手货。 他继续在渔获中翻找,眼睛蓦地一亮。 网底还有几只挥舞着粗壮大螯的小青龙! 之前他就在这里抓到过中华锦绣龙虾,就想着再碰碰运气,没想到捞到了小青龙。 这里果然是自己的福地。 虽然只有三四只,但每一只都超过一斤半。 只见甲壳是漂亮的青黑底色带着暗红纹理,色泽油亮,正是上好的锦绣龙虾! “好家伙,这品相,绝了,好久没有看到这么漂亮的小青龙了。”二表哥拎起一只龙虾,掂了掂份量,赞不绝口。 更让他们惊喜的是,网里还有不少肥厚的带子、几只大鲍鱼跟两根黑黝黝的海参,以及一些肉质紧实的章鱼。 几乎全是市面上受欢迎、价格看涨的好东西。 四人当中,也就陈业峰跟阿财知道梅花岛附近有一条海沟,那些好东西估计就是从那里冒出来的。 “东星斑,峰哥,快看那边!”阿财尖着嗓子,指着网边一抹鲜艳的红色喊道。 现在他也不叫阿峰了,直接喊峰哥。 陈业峰小心地拨开旁边的鱼,将那条约莫两斤多、通体绯红带着湛蓝小斑点的东星斑捧了出来。 这可是海鲜中的“贵族”,味道鲜美无匹,外形又极为靓丽,很多顶级宴席都靠它撑场面。 没想到这一网运气如此逆天! “行了,有这些,足够当咱们的‘敲门砖’了。”陈业峰脸上露出笃定的笑容。 他迅速让大家分拣,将最好的石斑、龙虾、东星斑、大鲍鱼和海参,小心翼翼放进早已准备好的、装有新鲜海水的活水舱里,确保下午见面时,每一样都还是生猛鲜活的。 所有鱼获分拣好,他们就打算返航。 没有把船开到小码头那边,这些鱼获也不打算卖了。 除了那些贵重的海鲜要当作“敲门砖”,剩下些个头普通、价钱不高的杂鱼,陈业峰都打算留着自家吃。 下了这么久的雨,出海次数少,陈母他们已经连续吃了好多天干货,存货都快见底了,也该让他们都尝尝鲜。 船直接往村子那边的岸口开去。 今天潮水正合适,岸边水不算浅,船能靠得近。 反正下午退潮时,他们应该早已离开村子去海城了。 船刚靠稳,几人就开始往岸上搬鱼获。 活水舱里的石斑、龙虾、东星斑等“硬货”被小心翼翼地拎出来,装在盛着海水的桶里。 其他杂鱼、带子、章鱼等则用筐装。 正搬着,村里一个大伯看到他们的船开船,歪着脑袋凑过来。 “哎呦,阿峰这趟捞这么多啊?那是……石斑?还有龙虾!” 他这一喊,附近几个村民也都围了过来。 看到桶里那些生猛鲜亮的好货,个个啧啧称奇。 “这东星斑漂亮啊!红彤彤的,怕是有两斤多!” “这几只小青龙才厉害,你看那大螯,是小青龙吧?” “还有鲍鱼、海参……阿峰你们这是撞到宝窟啦?” 陈业峰一边笑着应付,一边手里不停:“运气好,正好给我们撞上了。” 接着又道:“可能下了这么多天的雨,好货都冒出来了。你们也别光顾着看,快点出海吧,要不然都被人给捞完了。” “是哦,我这就出海。” “我也去,大半个月没去打鱼了,肯定有好货。” 听到陈业峰这么一说,大伙都是一哄而散,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陈业峰他们也是乐得轻松,赶紧把鱼获搬回家。 院子里的陈父陈母和几个孩子也都闻声出来。 一看这阵势,陈母“哎呀”一声,大嗓门嚷道:“这么多,还都是好货!” 几个小孩已经蹲到水桶边,好奇地伸手想去碰龙虾的大钳子,被陈母轻轻拍开:“小心夹着手!” 第757章 艾登堡国际餐厅 陈业峰顾不上多说什么,赶紧和陈父、阿财一起把要养着的活鲜安置好。 打氧机早就备着,接上电,咕嘟咕嘟往水里送气。 又骑车去码头买了一些冰块,用布包好,轻轻放进桶里降温。 大哥陈业新从院子外面进来,看见那一桶桶的好货,眼睛瞬间就亮了:“这么靓的鱼货…看来停雨了,鱼都跑出来。爹,咱们吃了饭也出海转转去,说不定还能赶上这波。” “你还知道去转转,天天就知道在家里睡觉,你要是跟阿峰他们去赶海,说不定也会有好收获。” “我不是以为天气不好吗?” “不好?你是个做海的渔民,不知道自己看天气呀!” 陈父看了大儿子一眼,忍不住唠叨起来。 以前看自己这大儿子也挺勤快的,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懒了。 难道是因为他老婆没在身边? 相反。 之前一直不看好的二儿子,倒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不仅人特别勤快,还特别能吃苦。 是不是生的小孩子,有压力了才有动力。 而大哥就强子一个小孩,养起来也容易,估计是这样就没有压力。 老大也许应该再添个孩子! “老大…你跟阿凤什么时候再添个孩子呗,你看强子一个人在家多孤单。” “我才不生,强子孤单了,可以过来找欣欣他们玩呀。” 陈业新满头黑线,也不知道他爹是咋想的。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说起让他生孩子的事。 他感觉家里就一个孩子挺好的,压力小,不用操什么心。 孩子多了,他反而觉得不好。 再说现在计划生育这么严,他可不想带着自己的老婆到处东躲西藏的。 陈母麻利的系上围裙:“行吧,别说了,生孩子的事,他一个人说了不算,得阿凤同意才行。都别站着了,中午就吃新鲜的…阿新你去烧火,老二你把那几条黑鲷和杂鱼收拾了,再煮几个带子。” “好嘞!” 听到他娘的话,陈业新顿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听着老豆在一旁叭叭的不停,就好像有个和尚在他耳边念经一样。 他自己生这么多小孩,也巴不得别人也像他一样。 老豆,年代不同了呀。 接下各忙各的,家里也特别热闹。 没多久,厨房就飘出诱人的鲜香。 简单清蒸的黑鲷淋上酱油热油,带子蒜蓉蒸,章鱼白灼,再煮一大锅杂鱼汤。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筷子几乎没停过。 几个孩子吃得腮帮鼓鼓,连话都顾不上说话。 太久没吃到这样鲜活的海味了,都觉得特别好吃。 陈业峰吃得快,放下碗就对陈父陈母说:“爹,娘,下午我们得去海城,跟餐厅的老板见面。岛上蔬菜水果缺得厉害,趁现在还有时间,能不能帮我在村里收一些?价钱按市价给,新鲜就行。” 陈父点点头:“我去问问。” 一个多小时后,陈父和陈母带着几个帮忙的邻居,拎着好几筐蔬菜瓜果回来了。 青菜、芥菜、冬瓜、还有些本地种的芒果、芭蕉。 可惜二胖他爹那边传来话,说这几天猪肉紧俏,拿不到整扇的肉,只能作罢。 “要是能带几扇猪肉上岛去卖,肯定好销。”岛上下了这么久的雨,肉品也缺,猪肉也紧俏。 陈业峰有些遗憾,但也没法,只能作罢。 众人一起动手,把蔬菜水果和留着自家吃的那部分鱼获都搬上“满仓号”。 阿志和二哥去开他们自己的小船,陈业峰、阿财、阳建军则上“满仓号”。 两条船一前一后,发动机“哒哒”响起,缓缓离开岸边,朝着海城方向驶去。 海面波光粼粼,下午的阳光正好,风里带着海风和煦的气息。 天气似乎也是好起来了,不像之前连日的阴雨绵绵。 陈业峰将船交由二表哥开,他则站在船头,望向前方。 心里琢磨着等会儿见面该怎么谈… 这一船的鲜货,就是他最大的底气! 差不多一个小时后,他们的船在?港码头停了下来。 停好船,留下二表哥阳建军跟五叔阿财留下看守渔船,毕竟船上有这么多东西,要是让人偷了家就完了。 陈业峰跟阿志兄弟俩拎着两只沉甸甸的水桶,快步朝着海城海滨路走去。 这个年代去哪里,基本上都是靠走路。 好在,?港码头到海滨路不算远。 陈业峰和阿志、阿奇提着水桶和鱼箱,走了约莫二十分钟就到了。 滨海路依海而修,是海城刚开发起来的商业街,路面宽阔,两旁栽着整齐的棕榈树。 这里以后也算是海城的中心区域。 现在不少店铺还在装修,已能看出日后繁华的景象。 艾登堡国际餐厅的招牌已经挂起,银灰色的金属边框搭配落地玻璃窗,巨大的中英结的字迹,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金属光泽,在一众商铺中格外显眼。 店面占地面积很大,虽还在收尾装修,但隐约能窥见内部的精致格局,大理石地面已经铺就,墙上挂着抽象的海洋主题画作,几名工人正忙着调试。 相比阿志两人的紧张,陈业峰倒是有点轻松。 深吸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陈业峰率先步入里面。 推门进去,一股淡淡的油漆和木屑味飘来。 里面空间比从外面看着还要大,高高的天花板上垂着尚未点亮的水晶吊灯,深色木制餐桌椅整齐排列,靠近厨房的区域有个弧形的海鲜展示池,目前还空着。 就这样的装修,在八十年代初,绝对算是超级豪华了。 “请问找谁?”一个穿着得体套装的年轻女子从吧台后站起来。 “我找杨姗姗杨老板。”陈业峰不卑不亢的说道。 对于他来说,这看似富丽堂皇的装修,其实是有点过时了。 上一世,虽说他只是普通人。 但是各种豪华装修,他也都见识过,眼界虽然比别人要高。 “哦,是陈先生吧?杨总交代过了,她在二楼办公室,请跟我来。” 虽说陈业峰的穿着很普通,但是干净得体。 关键是走进大门的那一刻,眼神中并没有丝毫的胆怯。 这要是普通人进入这种富丽堂皇的场所,绝对表现出畏畏缩缩。 女子领着三人穿过餐厅大厅,走上旋转楼梯。 阿志和阿财显得有些拘谨,眼睛不住打量着这气派的装修。 二楼办公室的门敞开着,里面传来女人的笑声和说话声。 陈业峰听到燕姐那熟悉、爽朗的声音。 第758章 杨姗姗 “燕姐,你看这个灯饰效果怎么样?是从欧洲订的,国内都没有……” “姗姗你就是讲究,我看什么都好。” “哎呀,不是我讲究,都是乔治安排的。”、 “……” 陈业峰站在门前,敲了敲门框。 屋里两个女人同时转过头来。 姜万燕今天穿了件米色的连衣裙,看起来比平时更显年轻。 她旁边那位,应该就是杨姗姗了。 约莫三十出头,齐肩短发烫了微卷,穿着剪裁合体的浅灰色西装。 长发挽成利落的发髻,妆容精致、气质干练,手腕上戴着一块简约但看起来价值不菲的手表。 “阿峰来了!”姜万燕率先站起来,笑容满面,“快进来快进来,正说你们呢。” 杨姗姗也起身,目光敏锐地扫过陈业峰和他身后的两人,最后落在他们手里提着的桶和箱子上。 她微笑着伸出手:“陈同志是吧?久仰了,燕姐可没少夸你,我是杨姗姗。” 陈业峰与她握手,感觉到对方的手柔软但有力:“杨老板你好,我是陈业峰。这两位是我兄弟,阿奇和阿志。” “什么老板不老板的,叫姗姗姐就行。”杨姗姗说话干脆利落,“都坐吧,别站着。小王,倒几杯茶来。” 几人刚落座,走廊里传来一阵轻快的口哨声,吹的是《卡布里岛》的调子。 一个高个子外国男人出现在门口,高高的鼻梁,金发碧眼,约莫三十五岁左右,穿着休闲的 polo 衫和卡其裤,手里拿着个卷尺。 “亲爱的,楼下吧台的尺寸好像有点问题……噢,我们有客人?”他的中文里夹带着英文,有点蹩脚,但已经相当不错。 陈业峰看着这个高鼻梁、金头发、蓝眼睛的外国人,顿时有些惊讶。 记得那次出海的时候,这老外的中文还没有这么流利。 才短短几个月,竟然会说这么多汉字了。 杨姗姗笑着招手:“乔治,你快过来,这就是燕姐给我们介绍的鱼货供应商。” 乔治眼睛一亮,大步走进来,热情地向陈业峰伸出手,用蹩脚的中文说道:“你好你好!你还记得我吗?几个月前,你开船带我们去钓鱼…非常开心…fish…” 听着夹杂着英语的汉语,陈业峰也有些意外。 没想到这个老外还记得那次出海的事。 陈业峰起身与他握手,笑了笑,用简单的英语跟对方交流:“杰克…好久不见。”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 他们都没想到了陈业峰竟然会说英语,阿志跟见了似的盯着他。 乔治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不不不,是乔治,不是杰克。杰克这个名字虽然听起来也很酷,但是你确实弄错了。” “抱歉…”陈业峰尴尬的笑笑。 很酷个毛线。 就杰克、乔治这样的名字,十个外国人有八个是叫这样的名字。 跟咱们国内的张伟、小明一样,都是属于大众化的名字。 姜万燕惊讶出声:“阿峰你还会说英语?” 陈业峰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就……就几个词,自己瞎学的。” 他之所以会一些简单的英语,完全拜上一世的经历。 前世为了跟远嫁国外的两个女儿通视频,跟外孙们说说话,他确实硬着头皮学了些简单的英语。 而这些简单的英语,对于现在的人来说,完全惊为天人。 在这个年代,凡是跟外国能扯上关系的,那绝对是高人一等。 杨姗姗巧笑嫣然:“陈同志,原来你跟我们家乔治之前认识呀。” “哈哈,之前出海带他们钓过鱼。”陈业峰笑了笑,“别叫什么同志,还是叫我阿峰,这样听起来更舒服一点。” “同志”这个称呼在这个年代虽然很普遍,但是他知道到了后面变味了。 就像“百合”、“菊花”等一样,字还是那几个字,可是意思全变了… 他还不习惯人家用“同志”来称呼自己。 “行,既然你不喜欢,那我就叫你阿峰吧。”杨姗姗倒也无所谓。 反正她也觉得“同志”这个称呼实在是太俗气了。 乔治则是饶有兴趣地看着陈业峰,然后中英混合说道:“既然是你的鱼货,那我就放心了。” 上次钓鱼的时候 ,陈业峰可是毫不吝啬的教他钓鱼的技巧。 而且,那次他也是见识到了陈业峰高超的捕鱼技术,以及好到爆棚的逆天运气。 陈业峰干笑两声,赶紧转移话题:“那个……杨老板,乔治先生,我们带了些样品过来,都是今天上午刚捞上来的,绝对新鲜。” “对对,先看货。”姜万燕也帮着说。 阿志兄弟俩连忙把桶和鱼箱提到办公室中央的空地上,打开盖子。 刹那间,一股清新的海腥味弥漫开来,但并不难闻,反而透着鲜活的气息。 水桶里,几条石斑鱼正缓缓游动,青斑和芝麻斑的斑纹在清澈的海水中格外醒目。 另一只桶里,三四只锦绣龙虾挥舞着大螯,甲壳上的青黑色和暗红纹理在光线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鱼箱里铺着碎冰,上面躺着那条鲜艳的东星斑,旁边是肥厚的鲍鱼和黑黝黝的海参。 “哇哦!”乔治第一个蹲下来,眼睛发亮,“这是……这是红石斑?不对,这是东星斑!我在港城吃过,非常珍贵!” 杨姗姗也走了过来,她虽然不怎么懂行。 但还是伸手轻轻碰了碰龙虾的甲壳,又看了看石斑鱼的眼睛和腮部:“不错,眼睛清亮,腮巴鲜红,确实是刚上岸不久的。” 这也是一个厨师告诉她分辨鱼货新鲜度的方法,就是从鱼眼跟鱼腮上面看。 鱼眼清亮,鱼腮鲜红,就说明这鱼很新鲜。 “这品质确实没得说,东星斑的色泽、小青龙的品相,比我在海城考察的几家供货商都强。” 嘴上虽然说着漂亮的话,但还是叫来自己的厨师。 她转头冲餐厅里喊了一声,“李厨,快出来看看!” 很快,一位穿着白色厨师服、戴着高帽的中年男人快步走出,看到桶里的海货,当即眼前一亮,拿起旁边的小网兜捞起一条青斑,指尖摩挲着鱼身光滑的鳞片:“杨总,这鱼新鲜度不错,肉质肯定紧实弹牙,正好能做咱们餐厅的招牌菜‘清蒸石斑’。” “还有这小青龙…”李厨又捞起一只锦绣龙虾,掂了掂份量,“足有一斤半往上,肉质饱满,无论是刺身还是芝士焗都合适。” 她抬起头,看向陈业峰的目光多了几分赞许:“阿峰,这些货色相当不错,看来燕姐说的没错,你这个人特别注意鱼货的品质…这样的话,那么我们接下来谈谈合作的事…” 第759章 洽谈 陈业峰心里踏实了些,说道:“今早特意去海里捕捞,我们北湾海域连接南海,水质非常好,是天然的海上牧场,出的海鲜味道特别鲜甜。那个…杨老板,你们这个餐厅到时候需要多久送一次货?” “每天都要…”杨姗姗沉吟道。 “每天都需要?”陈业峰的眉头抖了抖。 阿志兄弟俩更是心儿颤了颤,要是把这生意谈成,那可就多一个超大客户。 “你们看我们餐厅这么大,每天的海鲜需求都是很大的,你们每天捕到什么好货,都可以送过来。”杨姗姗直起身,双手抱胸,“我们餐厅定位是高端国际餐饮,对海鲜的品质和稳定性要求可是很高,不是今天有明天没有的那种。” “这个放心。”陈业峰语气坚定,“我和我兄弟几个,再加我两个舅舅,一共有四条渔船,还有很多相识的渔民。只要天气允许,天天都能出海。而且我们有活水舱和打氧设备,都能保证海鲜到店还是活的。” 姜万燕插话道:“姗姗,阿峰这人靠谱,我跟他合作一年多了,从没掉过链子。去年台风天,别人都不出海了,他还想办法给我酒店送了一批急用的海鲜。” 杨姗姗点点头,显然对姜万燕的话很重视。 她转向乔治:“亲爱的,你觉得呢?” “让阿峰他们给我们餐厅供货,怎么样?” 陈业峰他们的眼睛齐刷刷的落在这个外国男人身上,大家都知道,这可是杨姗姗背后的大金主。 只有他答应了,这事情才算是真正的确定下来。 而此时,乔治还蹲在桶边逗弄一只大龙虾… 在众人的注视下,乔治缓缓抬起头来:“我觉得非常好,这些海鲜的品质,放在巴黎或纽约的餐厅也毫不逊色。关键是新鲜度,很多高档餐厅最大的问题就是海鲜经过太多环节,到了厨房已经不够鲜活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对陈业峰说:“陈先生,如果我们合作,你需要每天早晨八点前送到,我们的厨师要提前处理。周末和节假日需求量会更大,你能保证供应吗?” 陈业峰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可以…不过杨老板,乔治…先生”他差点又想说“杰克”,赶紧改口,“有些特别高端的海鲜,比如东星斑、大龙虾这些,不是每天都能捕到那么多。常规的鱼类、虾蟹、贝类我们可以保证供应,那些特别贵的‘硬货’,我得实话实说,得看海里的情况。” 杨姗姗和乔治对视一眼,似乎对陈业峰的坦诚很满意。 “这样很合理。”杨姗姗说道,“我们需要一个稳定的供应商提供日常所需,而那些高端食材,你可以作为特色不定期供应。价格方面……” 她报了几个数字,是石斑、龙虾、东星斑等海鲜的单价。 当然,这价格也只是目前的,海鲜的价格跟股票一样在变化的。 陈业峰听了,心里暗暗吃惊。 这价格比市场上高出至少三成,甚至有些接近翻倍。 但他脸上不动声色,没有立即答应,转头看向阿志兄弟俩:“我能跟我的兄弟商量一下吗?” 乔治很绅士的点点头:“当然可以。” 陈业峰走过去,将阿志他们拉到一旁。 “阿峰,这价格可以呀,比王富贵,还有烂仔二他们收货价高多了。” “就是呀,快点答应他们,等会他们都反悔了。” “你们兄弟俩还真是一个急性子,干什么都沉不住。答应的太爽快,别人还会以为很容易呢。” “……” 跟阿志兄弟俩说了会话,陈业峰这才摸摸回到原处,清了清嗓子,道:“我跟他们商量了下,价格还可以。不过…杨老板,乔治先生,我还有个请求。” 听到陈业峰嘴里吐出“不过”两个字,阿志兄弟俩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谈个生意跟过山车一样,刺激! 生怕陈业峰提出一个无理的要求,他们都会被人扫地出门。 “你说。” “我们岛上现在物资比较缺,尤其是猪肉这类肉品。如果你们餐厅有采购渠道,能不能帮我代买一些?钱我可以照付,或者从海鲜货款里扣也行。” 那些蔬菜、水果,可以从老家那些村民手里购买。 但是那些肉品,在这个年代,没有自己渠道和特权的话 ,就算是有钱也很难买到。 而像杨姗姗有外国人的背景,那就不一样了,有些恨不得把你像亲爹一样供着。 杨姗姗挑了挑眉:“就这个?” “就这个。”陈业峰笑了笑道,“我老婆快生了,丈母娘明天上岛照顾,岛上东西少,想给她们弄点新鲜的。” 其实,他也不全是为了自己家人。 岛上的村民都过得比较清苦,一年到头,都很吃到肉。 一个个瘦的跟瘦猴一样,每天还要进行高强度的劳动。 他也是想尽自己一点薄力,来改善一下大家的伙食。 杨姗姗笑了起来,这次笑得比之前真诚许多:“没想到陈先生还是个顾家的好男人。行,这个简单,我餐厅每天都要从海城最大肉联厂进货,你需要的话,帮你带一些就是,按批发价算。” 乔治在一旁插话:“你wife(老婆)要生孩子了?恭喜…男孩女孩?” “还不知道呢。”陈业峰笑笑,“就这半个月的事。” “生孩子是大事!”乔治一脸认真,“需要帮忙的话尽管说,我在海城认识一个很好的妇产科医生,从英国留学回来的。” 陈业峰连忙道谢,心里却想这外国人真是热心肠。 接下来的半小时,双方详细讨论了合作细节。 送货时间、结算方式、特殊节假日的加单流程等等。 杨姗姗做事干脆,很快就让人拟了份简单的合作协议,双方签了字。 “那就从十八号开业那天开始正式合作。”杨姗姗收起合同,伸出手,“陈…阿峰…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一定。”陈业峰与她握手,又转向乔治,“乔……乔治先生,也谢谢你。” “叫我乔治就行!”乔治豪爽地拍拍他的肩膀,“对了,你刚才说的英语,发音还不错!以后送货来,我教你更多的!” 陈业峰哭笑不得,只能点头。 临走时,姜万燕送他们到门口,小声对陈业峰说:“阿峰,姗姗这人看着严厉,其实很讲道理。你好好做,一定差不了。” “谢谢燕姐牵线。”陈业峰真诚道谢。 “客气什么。”姜万燕压低声,笑了笑,“我也不是为了给姗姗找一个靠谱的供应商嘛。” “那是要多谢燕姐。” “行了,看你们的样子,你们还要赶时间吧,那就不耽误你们了。” “好好,那燕姐…我们就走了。” 跟姜万燕告别,三人并排沿着原路往?港码头的方向走去。 第760章 有个好消息 此时,太阳已经西斜。 滨海路上的棕榈树拖着长长的影子,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来。 阿志兴奋的脸都红了:“峰哥,那价格……比我们平时卖的高太多了,你刚才提要求的时候,差点没把我吓死,我就生怕对方把我们都赶出来。” 阿奇年长些,稳重些,脸上也是带着淡淡的笑意:“还是阿峰沉得住气,这次我们也是跟着你发财了。” 阿志:“要不是你带着我们进去,这么豪华的餐厅,我们可不敢进去。” 阿奇:“阿峰,你啥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就是连英语都会说。” “……” “咱们都是好兄弟,说这些没意思,有财一起发嘛。”面对两人的兴奋,陈业峰也只是笑笑,然后转移话题,“对了,你们回去后,多留意一下咱们码头那边,找几条合适可靠的渔船,咱们不只自己捞的货送到这边来,还可以收其他渔民的嘛,只要货可靠就行了。” 杨姗姗的餐厅只是开始,如果能借着这个机会打出名气,说不定还能接到其他高端酒店的订单。 海城在继续发展扩大,正从一个港口小镇向新型的城市转变。 三人回到码头停靠的船上时,夕阳已将海面染成了金红色。 阿财和二表哥阳建军早就等得心焦,一见到陈业峰他们,阿财就迫不及待地从甲板上跳到岸边。 “阿峰怎么样?那餐厅的事儿谈成了吗?”阿财问道。 二表哥阳建军也跟在后面,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满是期待。 阿志抢先一步,眉飞色舞地说:“成了…成了!你们是没看见,峰哥跟那杨老板他们谈价的时候,那叫一个稳…” “怎么回事?”阳建军再也忍不住了。 陈业峰笑了笑,招呼大家进船舱坐下,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 阿财听得直拍大腿:“太好了,这下咱们可找到了稳定的销路!” 二表哥阳建军笑了笑:“还是阿峰有本事,以后你们那几条渔船的货不愁卖了。” 几人说笑间,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阿志看了看天色:“峰哥,天色不早,那我们兄弟俩就先回老家了,明天还得起早收网呢。” “行,路上小心。”陈业峰拍了拍阿志的肩膀,“回头咱们再联系。” 阿志和阿奇开着他们那艘略显破旧的小渔船离开了码头,船尾拖出一道银白色的浪花,渐渐消失在暮色中。 陈业峰转身对阿财和阳建军说:“咱们也出发吧,斜阳岛还远着呢。” 三人将船舱里几箱物资和蔬菜、水果归置好,发动机“突突”地响起来,渔船缓缓驶离码头,向着斜阳岛方向前进。 虽然天气变好了,但是风浪还是有些大。 渔船在波浪中起伏,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 一路上平安无事,满仓号在海上航行的十分顺利。 “阿峰,你看前面是不是有灯光?”阿财突然指着远处喊道。 陈业峰眯起眼睛望去,果然,在漆黑的海面上,几点微弱的灯光在闪烁。 那是斜阳岛的渔火。 “快到了。”看到那些渔火,一股熟悉感涌来,阳建军心中也是一松。 渔船慢慢靠近岛屿,隐约能看到码头边几艘渔船的轮廓。 等船完全靠岸,陈业峰刚跳上码头,一个毛茸茸的身影就扑了过来。 “汪!汪汪!” 奶酪摇着尾巴,在陈业峰腿边打转,一副等了很久的样子。 陈业峰弯腰揉了揉它的脑袋:“等久了吧?小家伙~” 三人开始往岸上搬东西。 岛上的夜晚很安静,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没过多久,大舅和二舅闻声赶来,手里还提着煤油灯 “阿峰回来了?怎么样,还顺利吗?”大舅阳扶龙问道。 “挺顺利的…”陈业峰一边搬箱子一边回答,“大舅二舅来得正好,帮忙搬一下,这些都是给岛上带的物资。” 两个舅舅二话不说就上手帮忙。 几人来回几趟,很快把船上的货物全部搬上了岸,堆在岸边的空地上。 “我去通知大家过来买。”大舅妈听说有物资到了,提着灯就要去通知村民。 “等等,大舅妈。”陈业峰叫住她,“你先去我家跟海英说一声,我平安回来了。然后让大嫂帮忙做点吃的,我们还没吃晚饭呢。通知村民的事,等会我们去就行。” 大舅妈点点头,提着灯往村子的方向去了。 陈业峰让二表哥去村里走一圈,通知大家有物资到了。 然后和阿财先把自家要留的东西挑出来,放在一边。 不出所料,消息一传出,村民们很快就提着篮子、背着篓子来了码头。 下了这么长时间的雨,岛上的物资早就紧缺,特别是新鲜蔬菜和水果,几乎断供了好几天。 “阿峰,有青菜吗?” “我要两斤马铃薯。” “有没有水果?孩子好久没吃水果了。” 村民们围在物资旁边,七嘴八舌地问着。 陈业峰几人忙得不可开交,收钱记账。 不到一个小时,带来的物资就卖得差不多了,还有不少人没买到,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 “大家别急,明天我还会去海城一趟,接我丈母娘上岛。到时候我提前回老家那边,多买些蔬菜水果过来,明天中午就能到。”陈业峰高声说道。 听到这话,没买到东西的村民才散去,约好明天再来。 送走最后一位村民,三人把剩下的东西还有一些特意留给周海英坐月子用的营养品,一一搬上独轮车,往家里推去。 回到家时,周海英正坐在堂屋的椅子上等着,大嫂张凤在厨房里忙活,传来炒菜的香味。 “回来了?”周海英站起身来,虽然身子笨重,但脸上的喜悦藏不住。 陈业峰赶紧上前扶她坐下:“慢点、慢点…有没有饿?大嫂在做饭了吧?” “嗯,我还好,倒是你们,跑了一天,累坏了吧?”周海英看着他被海风吹得有些发红的脸,心疼的说。 “不累。”陈业峰笑着摇头,随即想起什么,“对了,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我今天给你娘家那边打了电话,娘和四哥明天就上岛来照顾你。” 周海英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娘真的要来?” “嗯,是真的,说明天上午十点到海城客运站,到时候我去接他们。”陈业峰握了握她的手,“这下你可以放心了,有你娘在身边,坐月子也有人照应。” 周海英眼眶有些发红:“太好了...这些天我总担心,你又要忙外面的事,又要照顾我,大嫂又有事情要忙...” “说什么傻话。”陈业峰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先坐着,我去帮大嫂端菜。” 第761章 丈母娘跟四舅哥到来 晚饭是简单的海鲜粥和炒青菜,但奔波一天的陈业峰吃得格外香甜。 饭后,大嫂麻利收拾碗筷,陈业峰则开始收拾房间。 丈母娘上岛之后,可以跟周海英睡一个房间。 而四舅哥要住的房间,之前是陈父跟阿财他们住的。 到时候,他们三个大男人挤一挤就行了。 反正四舅哥也就上岛玩耍一下,过几天就回去了。 阿财睡的那个房间其实也挺干净的,但陈业峰还是重新铺了床单,换了新晒的被子,又把窗户打开通风。 阿财也帮忙打扫,直到房间焕然一新。 “这下应该可以了。”陈业峰站在门口,满意地看着整洁的房间。 夜深了,岛上没有电,各家各户陆续点亮煤油灯,又渐渐熄灭。 陈业峰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隐约的海浪声,心里盘算着明天的行程。 要先回老家采购,然后赶去海城接人,时间很紧,一点不能耽误。 想着想着,他也渐渐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陈业峰就起床了。 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看了眼还在熟睡的周海英,悄悄带上门走了出去。 厨房里,张凤已经起来了,正在生火做早饭。 “大嫂,早。” “阿峰起来了?吃点东西再走吧?”张凤说着就要去盛粥。 “来不及了,我带上两个烤番薯就行。”陈业峰从灶边拿了两个还温热的番薯,“五叔起来了吗?” “早起了,一大早说是去检查船上的机器。” 陈业峰点点头,快步往海边走去。 没想到这傻大个还挺积极的。 清晨的海面笼罩着一层薄雾,空气中带着凉意。 傻大个果然还在船上,正在检查发动机。 “阿峰,都准备好了,油加满了,机器也没问题。” “你还会弄这些了?” “那可不…跟着你出了这么久的海,看都看会了。” “不错嘛,给你一个番薯,咱们先垫垫肚子,回到家再吃早饭了。” “没关系,反正现在我也不饿。” 五叔接过番薯,几口干完。就去启动机器,说这一趟让他来驾驶。 陈业峰点点头,一边剥番薯的外皮,一边看着阿财操作。 阿财的脑袋反应看起来迟钝,但是做事一点都不马虎。 看看着他认真的操作机器,将渔船缓缓驶离岸边,陈业峰也微微放心下来。 以后让五叔多操作一下,多熟悉一下,自己也能轻松不少。 渔船“突突”地驶离码头,向着内陆方向前进。 清晨的海面还算平静,船行得比昨晚快了不少。 一个多小时后,他们回到了老家的码头。 陈父跟大哥出海打鱼还没有回来,陈业峰叫上陈母,然后熟门熟路地找到相熟的农户,收购了一批新鲜蔬菜和水果。 农户们正愁着没有销量,知道他是要运到外地去卖,都给了实惠的价格,还帮忙把货物搬到船上。 等一切装好,已经快到中午了。 陈业峰看了看手腕上的机械表。 时间已经九点钟了… “阿峰,要不你们吃了饭再去呗。” “娘,来不及吃饭了,得赶紧去?港码头,十点还赶到海城客运站。” “行吧,那你们路上小心。” “不要挂记我们,你在家里好生带着几个孩子。” 说着,陈业峰跟阿财开着满载货物的渔船,向着?港码头驶去。 船速非常快,只花了半个小时,就赶到了?港码头。 码头的海风比岛上更显喧嚣,渔船归港的汽笛声、商贩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与村子那边完全不一样。 陈业峰看了看时间他让阿财在码头守着船,自己快步往客运站赶去。 客运站门口人来人往,陈业峰刚站定片刻,就瞥见人群中两个熟悉的身影。 丈母娘穿着藏青色的斜襟布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紧紧攥着一个蓝布包袱。 四舅哥周云杰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肩上还挎着两只沉甸甸的竹篮,估计是一些山货。 老丈人的腿现在也好利索了,估计也能进山打猎了。 这次过来,应该给他们带了不少土货。 两人正踮着脚四处张望,脸上带着几分焦急。 “娘,四哥!”陈业峰快步迎上去。 “阿峰!”丈母娘眼睛一亮,快步走上前,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瘦了点,岛上的日子是不是挺辛苦?海英还好吗?肚子里的孩子乖不乖?” “都挺好的娘,您放心,海英现在好着呢,没有什么事。”陈业峰笑着接过周云杰肩上的竹篮,“路上累坏了吧?快,咱们去码头,船就在那边等着。” 周云杰抹了把额头的汗,爽朗地笑:“不累不累,坐早班车挺顺利的。就是娘一路上老念叨,怕给你添麻烦。” “说啥添麻烦,娘能来照顾海英,我高兴还来不及。”陈业峰一边引着两人往码头走,一边说着岛上的情况,“房子之前我都加固过,也用石灰吸了潮,就是海风大,你们多穿件衣裳。” 丈母娘点点头,从包袱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东西递过来:“这是我给孩子做的虎头鞋,岛上湿气重,穿这个暖和。” 陈业峰接过,只觉得手帕带着淡淡的皂角香。 虎头鞋针脚细密,绣得活灵活现。 他笑了笑,“这个可是崭新的,我还说他捡两个姐姐的旧衣服穿就好了。” “没想到孩子还没出生呢,您就备着了。这小家伙真是太幸福了,长大了一定要孝敬姥姥。” 到了码头,周云杰看着停泊在岸边的渔船,眼睛里满是好奇,忍不住问道:“阿峰,这就是你们平时出海的船?看着挺结实的。” “那肯定的,不结实怎么经得起风浪。”陈业峰笑着招呼两人上船,“四哥,等回去安顿好了,我带你去看海上牧场,让你好好感受一下海洋的魅力。” “那敢情好。”周云杰笑着搓了搓手,眼神里满是期望。 整日待在山里头,突然看到辽阔无比的大海,瞬间眼前一亮,感觉心胸为之开阔起来。 大海的味道,就是跟大山不一样。 船驶离码头,朝着斜阳岛的方向行进。 第762章 上岛 渔船在波光粼粼的海面犁开一条道,向着斜阳岛稳步前行。 波澜壮阔的海水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金光,远处海天相接,一片蔚蓝,景象非常壮丽。 偶尔能看到白色的海鸟舒展翅膀掠过,留下几道轻盈的弧线。 丈母娘扶着船舷,目光被这壮阔的海景牢牢吸引。 这样的辽阔的大海景象,她这辈子还从未见过。 周云杰更是兴奋,不住地指着远处起伏的浪涛,转头对陈业峰感叹:“阿峰,这海上的风景可比咱们山里气派多了!青山虽然也很好看,但这看着一望无际,感觉连风里面的味道都不一样。” 周母也感叹道:“这海上的风景,一眼望不到头,比我们那层层叠叠的大山可开阔太多了!” 看到两人望着海上的风景,喜不自禁,陈业峰时不时跟他们说几句话,笑着跟他们搭几句话,然后说一些海上的趣事。 可惜,好景不长。 渔船在海上行驶了没多久,情况就发生了变化。 随着渔船在波浪中持续地起伏摇晃,丈母娘的脸色首先有些发白,她默默捂住了嘴,眉头紧紧皱起。 紧接着,周云杰的笑声也戛然而止,他扶着船舷的手渐渐收紧,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上的兴奋劲儿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难以抑制的眩晕。 不过十几分钟的光景,两人便再也撑不住了。 “哇…呕~” 丈母娘弯着腰,忍不住干呕起来。 周云杰更是直接扶着船边吐得稀里哗啦,原本红润的脸色变得蜡黄难看,连站都有些站不稳。 陈业峰见状,当即放缓了船速,将发动机调至低速运转,渔船的颠簸瞬间减轻了不少。 “娘,四哥,你们先坐下歇歇,靠着船边透透气。”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船舱里拿出干净的手帕递过去,又拧了两条湿毛巾给两人擦脸。 一旁的阿财看着两人难受的模样,深有感触地叹了口气:“珂峰,我刚开始跟着你出海的时候,比他们还严重,吐得连黄胆水都出来了,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根本站不住。” 五叔对于晕船这事可太有体会了,可以说是感同身受。 说着,他走到丈母娘和周云杰身边,认真地分享起自己的经验:“婶哥,他四哥…你们别盯着海浪看,眼睛往远处的海平面瞅,或者闭上眼睛靠着船板,深呼吸,慢慢把气吐出来,心里别想别的,就想着踏实的陆地。 还有,坐着的时候腰杆挺直,别晃来晃去,跟着船的节奏轻轻调整姿势,会好受很多。” “五叔说的对…娘,四哥,你们靠中间坐,别盯着晃动的海水看。” “你们别老想着难受,试着看远处那个小岛,或者看天上云,找个不动的东西盯着。还有,张开嘴,慢慢地深呼吸,吸点凉快的海风进去,会舒服点。嘴里含片姜也管用,可惜咱这船上现在没有。” 丈母娘和周云杰依照他们的说法,慢慢闭上眼睛,调整着呼吸,目光尽量固定在远处的天际线上。 渐渐地,那种天旋地转的眩晕感果然减轻了些,呕吐的冲动也平息了不少,只是脸色依旧苍白,精神头大不如前,靠在船板上默默缓着劲儿。 为了让两人能好好休息,陈业峰没有再提速,渔船以缓慢而平稳的速度在海上航行。 平日里一个多小时的航程,这次足足花费了比平时一倍还要多的时间。 直到远远望见斜阳岛熟悉的轮廓,以及岸边错落的房屋,丈母娘和周云杰的眼神才渐渐有了神采。 “你们坚持下,马上就到了。” 看到岛屿的轮廓,陈业峰也是松了一口气。 这一路上也替丈母娘跟四舅哥担心不已,好在马上就要到了。 船缓缓靠岸,陈业峰先跳上岸,稳稳地接住丈母娘伸过来的手,小心翼翼地扶着她下船。 周云杰也跟着踏上坚实的陆地,双脚踩在泥土上的那一刻,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的苍白终于褪去了些许,紧绷的神经也彻底放松下来。、 “脚踏实地的感觉真好,”四舅哥抹了把脸,苦笑着对陈业峰说,“这晕船可真够折腾人的,刚才一路上都觉得心悬着,这会儿才算踏实了。” 丈母娘也轻轻拍着胸口,缓过劲儿来,望着眼前海岛上的景象,嘴角露出一丝虚弱却安心的笑容:“总算是到了,这海岛看着挺好的,就是这坐船的罪不好受。海英在家等着呢吧?咱们快回去看看她。” 陈业峰点点头,接过周云杰肩上还没放下的麻袋,笑着说道:“她昨天就盼着你们了,估计这会儿已经在门口张望了。我大嫂肯定已经备好热水和吃食了,你们好好歇歇。” 说着,陈业峰朝阿财喊道:“五叔,你先拿点东西,带他们回家,然后跟二表哥还有大舅他们过来帮忙。” 除了丈母娘他们带过来的东西,他们还从老家那边又搞了一些蔬菜、水果上岛。 昨天不少人都没有买到,今天一大早就去老家那边又搞了一批。 阿财点点头,当即扛起船上,准备带周云杰母子往石屋那边走。 “汪,汪汪……” 这时,一只白色的狗子飞奔而来,嘴里发出几声吠叫。 “是奶酪!”陈业峰笑了笑,“杰哥,这狗就是从你们家抓过来养的那只。” “哟,长得还挺快的嘛,都这么大了。” 看着那只雪白无杂毛的狗,周云杰脸上也流露出了笑容。 之前那种眩晕的感觉也减轻不少。 奶酪直接绕过周母、四舅哥,直奔陈业峰而来。 然后摇着尾巴扑了上来,围着陈业峰的腿蹭来蹭去,发出欢快的呜咽声。 “你这家伙,自己的老主人都不记得了?” “汪汪……” 抱过来那会也就两个月大,现在完全把周家的人忘得一干二净。 陈业峰与奶酪在那里嬉闹,周云杰跟周母迈着步伐跟着阿财一脚深一脚浅的往石屋去。 而就在周云杰他们快到珊瑚石屋的时候,一道显得有些臃肿的身影在张凤的搀扶下走到了院门外。 看到那道挺着肚子的身影,周云杰与周母眼眶一下子红了。 第763章 带四舅哥去赶小海 见到挺着肚子站在院门外的周海英,周母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快走几步上前,也顾不上一路晕船的虚弱,一把就攥住了女儿的手,声音哽咽:“英子…娘来了,让娘好好看看你,这么久没见了,你躲在这岛上,真的是受苦了。” “不苦、不苦。娘…四哥!”周海英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脸上却是止不住的笑。 她一手被母亲握着,一手又忍不住伸向旁边的四哥周云杰,“路上辛苦了吧?看你们的样子,是不是晕船了?是不是特别难受?快,快进屋歇着!” 周云杰看着妹妹明显圆润了些,但是那张脸依旧很清秀。 他的目光落在妹妹那隆起的腹部,心里又是高兴又是感慨,连忙说道:“不辛苦,不辛苦…看到你好好的,比啥都强。就是这船坐得……嘿,别提了,你四哥我这山里来的,可算是领教了大海的厉害。” 大嫂张凤在一旁笑着抹了下眼角,赶紧招呼:“婶子,他四舅,快进屋!给你倒好了水,先洗把脸,喝口茶缓缓。阿峰他们怕是还得收拾一会儿呢…” “好好…麻烦你了。” “都是自家人,不麻烦,麻烦啥呀。” 进了屋,周母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女儿,拉着她在凳子上坐下,不住地摩挲她的手,问着孕期的大小事情,吃了多少,睡得好不好,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周云杰则好奇地打量着这珊瑚石砌成的屋子,这在他们大山里是见不着的。 石屋虽然看着简陋,但是建的非常好。 而且收拾得干净整齐,窗台上还放着个插了几枝野花的海螺壳,看起来很是温馨。 几人刚说了没一会儿话,院外就传来了动静。 陈业峰和阿财,还有听到消息赶来的二表哥阳建军和大舅、二舅他们,正把船上的蔬菜、水果,以及周家母子带来的山货一趟趟往院里搬。 今天就不到海边卖了,太阳太大了,晒的很,全部都搬到了院子里。 “哟,这么多新鲜菜…”张凤看着地上那些还带着水珠的青菜、茄子、冬瓜,还有一筐筐龙眼、荔枝,顿时脸上乐开了花,“这下可好了,昨天好些人没买着,今天可得让他们早些知道。” 陈业峰擦了下额头的汗,笑道:“大嫂,你先给海英他娘和四哥弄点吃的垫垫。这些菜和果子,我们这就摆出去卖。阿财,你再去村里喊一圈,就说新鲜菜到了。” 阿财应了一声,乐呵呵地跑了出去。 很快,石屋外的树荫下面,将那些装瓜果蔬菜的筐子摊开。 水灵灵的蔬菜、圆滚滚的龙眼,还有饱满的荔枝,看着非常诱人。 大家闻讯而来,开始挑选。 “这菜真新鲜,比海城码头买的还水灵,给我来两把!” “这龙眼甜不甜?哟,这荔枝可鲜了!” 场面顿时热闹起来。 陈业峰他们帮着称重、收钱,周海英大着肚子坐在一旁算账。 周云杰脸上恢复了血色,晕船的不适感也渐渐远去。他整个人顿时来了精神,还饶有兴趣的走到院子那边去看陈业峰他们卖瓜果蔬菜。 不到半个时辰,带来的蔬菜水果就一部卖掉了。 大家都抢着,主要是他这价格实惠,也没有卖高价。 等到最后一个村民走后,陈业峰他们几个竹筐收起来,往屋子里放。 这时,大嫂端了热腾腾的糖水鸡蛋从厨房出来,然后又回到厨房去。 厨房里的烟囱炊烟袅袅升起,飘出香喷喷饭菜的香味。 堂屋的方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一盆热气腾腾的杂鱼汤,汤色奶白,撒着翠绿的葱花。 大盘金黄色的炒鸡蛋,还有一碗油亮喷香的车螺煮芥菜,以及一碟子自家腌的咸鱼干。 主食是木薯饭,旁边还特意给晕船后口淡的周母和周云杰备了一小碗清淡的米粥。 周母跟四舅哥他们带了一些干菌、干木耳之类的山货,还有腊野猪肉、干兔肉等野味。 可惜时间太仓促了,没有来得及弄。 午饭就简单吃点,那些山货、野味就等晚上再弄。 说实话,张凤实在不会弄那些食材。 那些还得丈母娘。 而周母刚上岛,也不能第一顿就让她下厨。 再说,周母刚从晕船的状态好一点,整个人还都是懵逼的,还是让她多休息一会吧。 “娘,四哥,家里就这些,你们将就着吃。”周海英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将就啥?这多好啊!”周母夹了一筷子炒鸡蛋放到女儿碗里,“都是实在东西,看着就香。英子,你现在是两个人吃饭,多吃点。” 张凤给每人盛了汤,笑道:“婶子,他四舅,你们远道而来,又受了晕船的罪,赶紧多吃点,补补力气。阿峰、五叔,你们也快坐下吃,都忙活一上午了。” 几人围坐下来,边吃边聊,气氛也非常融洽。 等到吃完饭,陈业峰跟阿财坐在院子里的竹靠椅上抽着水烟,咕噜咕噜的响声传出来,烟雾缭绕。 周云杰围着石屋转了一圈,不时打量着屋。 好奇的仔细看了看,看着上好像是草,却有淡淡的海腥味飘下来。 “阿峰,这屋顶是草做的?” 他走过去问陈业峰。 “对,这是海草,这种老房子一般都是盖的海草。别看简陋,却结实的很。就这个梅雨季节,一点雨水都没有漏。”陈业峰笑着解释,把手里的水烟筒递给四舅哥,“杰哥,要不要试试这个?” “还是不用了吧,上回在你老家那边,我抽了一口,差点没被呛死。”看了一眼那个竹子制作而成的水烟筒,周云杰仍旧有些心有余悸的摇摇脑袋。 上回被呛得眼睛、鼻涕都横流,要多尴尬,就有多尴尬。 这次,他是真的不敢再尝试了。 除了怕被呛到,还有就是…太不卫生了。 一杆水烟枪,这么多人吸来吸去,想想都不干净。 “今天虽然不是大潮,不过海边的沙滩也会露出不少。你晕船,不能带你出海打鱼,那就带你去海边赶小海吧。”见周云杰抽水烟,陈业峰当即收回水烟筒,目光落向不远处的海边。 此时,海滩已经显露出不少人,还有一些村民已经在沙滩上找货了。 周云杰还没有真正去沙滩上赶过小海,今天就带他玩玩。 “那还等什么,我看到沙滩上已经有人,咱们也快去吧。”周云杰搓了搓手,脸上的喜悦之色怎么都藏不住。 “等一下,我先去做个赶海神器。”陈业峰脸上露出几丝神秘之色。 第764章 赶海神器 陈业峰转身进了柴房,翻找了一会儿,就找到一个已经初具形状竹木而制的物件。 主体是一根粗竹筒,一头密封,另一头装着可以活动的木制活塞。 活塞杆很长,旁边还有个简单的杠杆手柄。 这玩意儿正是当初和刘哑巴合力做了一半的赶海神器。 不过,大部分精细的木工活儿都是由刘哑巴完成,他只是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对方,让其如何去做。 “还差一点点就完成了。”陈业峰拿起那个怪异的木筒掂量了下,嘴里便是一阵喃喃自语。 之前做了一大半就扔在这里,没想到今天又会捡起来再做。 他快速找出一小块厚牛皮和一根粗麻绳,手脚麻利的将牛皮包裹固定在活塞头上,然后用麻绳紧紧捆扎好,又给杠杆活动处上了点鱼油润滑。 “噗呲!” “噗呲!” …… 他来回抽动了几下活塞杆,竹筒内当即发出刺耳的进气声。 尝试了几下,发现密封性还是挺不错的。 “这玩意是什么东西?”周云杰凑过来看了看,忍不住发问,眼里满是好奇。 这东西看着像是个怪异的打气筒,但又不完全像。 “这可是赶海神器。” “这个能抓沙滩里的什么?有用吗?” “当然有用,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陈业峰神秘一笑,又抓起一个竹篓和几把铁钳。 阿财早已拎着两个水桶在院门口等着,二表哥阳建军也揣着把小铁铲赶了过来,几人结伴而行,踏着午后的阳光往海滩走去。 下午的沙滩被晒得暖烘烘的,在梅雨后略显潮湿的空气里,泛着淡淡的金褐光泽。 此时,潮水退得还不算太远,但有一片宽阔的滩涂已经显露出来。 在海水退去后留下大片湿润的沙面,甚至还能看到一个个蚕豆大小的洞口星罗棋布。 偶尔能看到几只小螃蟹横着爬过,留下弯弯曲曲的痕迹。 好久没这么好的天气,沙滩上的人也挺多。 一些妇女、孩子、老人,正弯腰在沙滩上挖呀挖,用小耙子翻找着蛤蜊。 还有一些村民在礁石间的石缝里搜索,企图运气爆棚遇到好东西。 周云杰第一次踏上这样的沙滩,看什么都很新鲜。 这与他进入大山深处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大山深处随时充满了危机,使得他的神经都是紧绷的。 但是来沙滩上不一样,脚底是细软中略带硬实的触感,带着海腥味的微风拂面,整个人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似乎,所有的疲惫感,在此刻都是一扫而空。 “这海边就是开阔呀……” 周云杰之前那晕船残留的那点憋闷感似乎也消失殆尽,望着远处波光粼粼的广阔海面,他忍不住感慨一声。 随即,他那猎人的眼睛开始沙滩上忙不迭搜索起来,看着沙滩上各种新奇的小生物和贝壳,心中满是愉悦。 五叔跟二表哥手里拿着赶海工具,开始在沙滩上搜刮。 大半个月没来海边了,感觉都要憋不了。 “杰哥,今天带你来找点特别的东西。” 这时,陈业峰来到四舅哥的身边,小声的嘀咕道。 他肩上扛着自制的赶海工具,眼睛如鹰般锐利在滩涂上寻找起来。 不一会儿,他就停在一片沙质较为细密、布满一个个边缘光滑的扁圆小洞的区域。 “杰哥,你快过来。” “阿峰,有什么发现?” “你看看这种洞。” “这个好像到处都有吧?有什么不一样?” 周云杰蹲下身子,仔细瞧了瞧,也没有看出什么端倪。 “怎么会不一样…这是皮皮虾的巢穴。皮皮虾知道吧?在我们这儿叫虾姑,味道可鲜美了,就藏在这些洞穴里的沙底下。” 陈业峰边说边将扛着的赶海神器拿到手里。 “呸呸…” 吐了两口唾沫在手上,他将赶海神器的竹筒开口端紧紧压在其中一个洞口边缘,然后用力往下按了按,确保密封。 陈业峰紧紧握住杠杆手柄,猛然发力,向下一压。 “噗~~嗤!” 一声闷响传出。 通过竹筒和活塞的挤压,一股强劲的气体被强行灌入洞穴深处。 紧接着,他握着把柄,将活塞拉上来,又连续快速压了好几下。 周云杰、阿财和阳建军都围了过来,想看看这“神器”到底有没有作用。 只见那洞口周围的沙面,突然微微鼓动了一下。 很快,一个浑身灰褐带斑点、长着两只镰刀似前肢的“怪物”,“嗖”的一下从旁边半尺远的沙里破沙而出,惊慌失措地在沙滩上扭动蹦跳! “出来了…快抓住它!”陈业峰喊道。 旁边的阿财眼疾手快,用铁钳一下子夹住了那只还想往沙里钻的皮皮虾,利落地扔进竹篓里。 那虾蛄在篓底张牙舞爪,啪啪作响。 “嘿!这玩意这么神?”周云杰看得目瞪口呆,跃跃欲试,“让我来试试…让我来试试!” “我也要玩。” “还有我…” 阿财跟阳建军都争先恐后的喊着,他们也想试试这个“神器”的威力。 “不要抢,都排队,一个个来。” 看到这几个跃跃欲试的家伙,陈业峰生怕他们把自己的赶海神器给弄坏了。 虽说这玩意是自己做的,不费什么钱,但要是弄坏了的话,再做一个的话,那也太麻烦了。 陈业峰先是把神器递给周云杰,他排在第一个。 然后指导他如何压紧洞口,如何快速有力地挤压活塞。 “动作要快,姿势要帅…一定要连贯,气足了才能把它逼出来。” “好,我试试看。” 周云杰学着样子,找了个洞,用力压住竹筒,使劲压动杠杆。 起初几下不得法,要么漏气,要么力道不够。 调整了几次后,他猛吸一口气,连续快速下压! “噗噗噗!” 气流灌入… 几人紧紧盯着沙面。 几秒钟后,离洞口不远处的沙子一拱,又是一只肥硕的皮皮虾弹射般钻出! 这次是二表哥快速用钳子夹住。 “成功了,哈哈!”周云杰高兴得像个孩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家伙猎到一头大野猪呢。 “好了,该我了。”阿财搓了搓手。 “不是我来吗?”阳建军开口。 阿财抢先一步夺过赶海神器:“我先说的,你排我后面。” “先吧,你快点。” “切,男人不能说快,你不懂吗?” “你这傻大个,跟谁学的呀。” “我跟阿峰学的,他总是这样说。” “阿峰,你这是教坏人呀。” “快点,你们玩不玩了?不玩的话,就还给我,我还要抓虾姑呢。” 四个人轮流这片滩涂上忙活开来。 陈业峰技术老道,几乎每三四次就能逼出一只,专挑那些大洞。 后面,周云杰几人也渐渐掌握了诀窍,成功率高了起来,每抓到一只,他们都兴奋地嚷嚷。 沙滩上充满了“噗嗤”的充气声,以及发现猎物的欢叫声和皮皮虾在竹篓里挣扎的窸窣声。 除了皮皮虾,他们也顺手捡了一些被气流惊扰爬出洞的小沙蟹,还有几只猫眼螺。 竹篓跟水桶很快便沉甸甸起来,里面满是活蹦乱跳的收获。 第765章 瑰丽的落日 就在他们用赶海神器抓皮皮虾,抓的很起劲的时候。 突然发现好几个村民往这边围拢过来,目光皆是好奇的落在陈业峰手里那件古怪的工具。 当看到周云杰用那竹筒“噗嗤”几下,就逼出一只肥硕的皮皮虾时,人群中立马发出啧啧的惊叹。 “这东西真是神了…我挖半天才挖到三两只,你们这‘哧溜’一下就出来一只!”一个岛上的妇女凑近瞧着,眼里满是羡慕。 “阿峰,这宝贝哪儿买的?贵不贵?”一个挽着裤脚的中年汉子忍不住问。 其他人也是目光炯炯的盯着他。 陈业峰擦了擦手上的细沙,笑道:“叔,这是我自己琢磨着做的,没地方卖。要是想要,可以找刘哑巴做一个,他手艺好,会做这个。” “刘哑巴啊,晓得晓得!”几个村民连连点头,互相嘀咕着,“赶明儿我也去订做一个……” 陈业峰怎么也没有想到,又给刘哑巴打了个广告。 接下一米,他们又在沙滩上赶了一阵海,皮皮虾越抓越多。 这个年代,沙滩上的资源是真的多。 只要肯出门,手脚不闲着,基本上都能满载而归。 难得出来一次,陈业峰又教四舅哥挖沙蛤,抓浅水里的螃蟹。 周云杰常年在山林里赶山,还是首次出来赶海。 不过,他学东西比别人都要快,这大概是猎人的天性。 四舅哥自己抓了四五只赤甲红,还有三四只青蟹,就连大章鱼也抓了两只。 有的人天生就是为了搞野味而生,可惜的是,这家伙晕船。 要是能把晕船的毛病改善,还真是个赶海的好帮手。 夕阳渐渐西斜,将天边的云朵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这会,潮水也涨上来了。 因为不是大潮,潮水没有退到很下去,潮水涨起来的速度也特别快。 陈业峰看着漫过脚踝的海水,招呼大家收工。 竹篓和水桶都已沉甸甸的,皮皮虾在里头窸窣窣地爬动,偶尔发出啪嗒的弹跳声。 众人拎着收获,踏着逐渐清凉起来的细沙往岸边走。 潮水回涨得很快,舔舐着他们刚刚踩过的足迹。 走着走着,周云杰不经意地抬头,脚步便不由得慢了下来。 眼前豁然展开的景象,让他这个在山林里钻惯了的人,一瞬间屏住了呼吸。 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一轮浑圆的、红彤彤的落日,正缓缓地、庄严地向着墨蓝色的海平面沉去。 海面水波在荡漾,仿佛无数金色的鳞片在跳跃。 归航的渔船慢慢往岛码头那边靠,偶尔有海鸟掠过天空,翅膀多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哗~哗…… 海浪的声音似乎越来越急,一浪高过一浪,看上去也不再是温和。 看到这一幕,沙滩上的赶海人纷纷往岸上走去。 眼前瑰丽的景色,也让周云杰彻底看呆了。 大山里的日落他也见过许多,总是被层叠的山峰切割,显得幽深而短促。 何曾见过这般毫无遮拦、磅礴万里的落日图? 眼前的这一幕,就像是一张由名师倾尽一生的画作。 那色彩是如此慷慨,如此壮丽,又如此温柔,让人忍不住驻足观望。 “真是太美……太好看。”他喃喃地说,声音很轻,生怕惊扰了这片美景。 陈业峰走到他身边,也望向落日。 脸上却没有多少惊艳,估计是看惯了,没有太多的感觉:“海边的落日也就这样子的,不过估计我们是习以为常了。” 对于他们渔民来说,有时候累得半死,哪还有什么心思去欣赏这些美景。 要的从来都不是风花雪月,而是实实在在的生活。 阿财和阳建军回头看了一眼落日,也没有在乎,感觉并没有二表哥嘴里说的那样惊艳。 西边金色的光芒渐渐收敛,那火红的落日触到了海平面,仿佛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以更快的速度下沉,最后只剩下一弯艳红的弧线,随即彻底隐没。 当落日消失的那一刻,天际的余晖却久久不散。 先是从绯红渐变为粉紫,再变为青灰,如同绚烂的颜料画展结束,光晕的余韵久久没有消散。 周云杰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转过头,眼里还映着未褪尽的光彩。 “四哥,走,回家去。”陈业峰拍拍他的肩,“回去把这些海货煮了,美美的吃一顿,晚上我们还得出海打鱼呢,可惜你晕船,要不然带你去海上转转。” “这些海货都不送去卖吗?” “卖啥呀…这里也没有多少,几家分一点就分完了。” “晚上你们几点出海?” “吃完饭就去了,凌晨天亮才回来。” “那挺辛苦的。” “还行,赚钱嘛,能不辛苦吗?等过两天退大潮,我带你去不远的礁岛上转转,也不怕你晕船。” “没事,先忙你们自己的事。” 几个人踏着星光初现的沙滩,朝着村里炊烟袅袅的方向走去。 回到家后,大嫂跟周海英正在厨房里做饭菜。 奶酪“汪汪”的叫唤起来,欢快的甩着尾巴朝着陈业峰迎了上来。 “阿峰,你们回来了,我看看你们今天的收获怎么样?” 听到动静,周海英挺着大肚子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你慢慢点…就待在那边,我提过去。”看到周海英朝这边走,陈业峰害怕她摔着,连忙把装鱼货的篓子跟水桶提了过去。 “这么多虾姑,还挺肥的呢。”周海英看到竹篓里的皮皮虾,眼神里的惊讶之色也掩不住。 “英子,还是阿峰做的那个赶海神器管用,一插到洞口,捅几下,那沙底的虾就跑出来了。”周云杰笑着说道。 “四哥,今天去赶小海,好不好玩?”周海英带着询问的眼神看向她四哥。 周海英摸了摸头,笑道:“还行,就是海水没有退得很下去,还没有耍够,潮水就涨上来了。” 接着,他又很遗憾的说:“阿峰说今晚他们要出海打鱼,可惜我晕船,要不然也跟他们去玩玩。” “我说让四哥在岛上多待两天,等到了大潮,我就带他去附近的一些孤岛上看看。”一旁陈业峰笑了笑。 晕船的话,要是自己能够克服才行。 每个人的身体不一样,适应能力也不一样。 有的人很容易就能克服,而有的人可能一辈子都没法克服。 之前阿财也是晕船,然后慢慢克服了,现在跟着跑船,什么事都没有。 说着,陈业峰让二表哥带一些虾姑回去,给大舅、二舅他们也分一些。 他还给周围几户邻居也分了点,虾姑在这个年代不值什么钱,给别人分点也是一点情意。 第766章 海洋犬 接下来就是吃饭。 厨房里热气蒸腾,混合着海腥与腊味的香气。 一张方桌摆在院中,借着昏暗的煤油灯光和将尽的天光,围坐一圈。 海岛上没有电,大多数岛民吃晚饭都特别的早。 桌上摆得满满当当,一大海碗清蒸的皮皮虾,一碟姜葱炒的赤甲红和青蟹,油亮喷香。那两条肥硕的章鱼被大嫂用蒜苗爆炒,色香味俱全。 山里的味道则由周母掌勺,毕竟大嫂从小就在海边长大,也没有去过山区,根本不知道那些山货要怎么弄来吃。 腊野猪肉切成薄片,和泡发的干蘑菇一同炖煮,油脂渗入菌菇,咸香扑鼻。 另一盘清炒木耳,脆生生的,解腻又爽口。 主食是掺了木薯的米饭,透着稻米的香甜和木薯的粉糯。 对于红薯饭吃腻了的周母跟四舅哥来说,这木薯饭无疑是解锁了新的食谱。 大嫂有些不好意思地搓搓手:“山里菜我做不来,还是婶子手艺好。” 周母笑眯眯的:“都是大山里弄的好东西,大家快趁热吃。” 陈业峰给周海英剥了虾姑,放到她碗里,然后把筷子伸向那盘腊肉炖蘑菇。 吃过之后,自然是赞不绝口,连说这山里的味道跟海边就是不一样。 阿财这个吃货埋头苦干着,专攻螃蟹和大章鱼。 奶酪在桌下转来转去,时不时得到一块蟹脚或一点腊肉,尾巴摇得像风车。 晚风习习,吹散着淡淡的暑气。 一桌人吃得额头冒汗,嘴上流油,皆是满足感。 吃了饭,女人们收拾碗筷,陈业峰和阿财在屋檐下的竹椅上歇了会儿,喝了两口薄荷茶。 薄荷茶是大嫂跟着岛上妈祖庙阿婆学的,阿婆做这类吃食的手艺不错,岛上不少人都会向她讨教各种吃食的做法。 喝完一小杯薄荷茶,陈业峰看看手腕上的机械表,再瞧瞧天色已经完全暗透,星星渐次亮了起来,便起身准备出海。 渔具、水桶、淡水、干粮…一一搬上停在岸边的满仓号。 奶酪似乎知道他们要出海,兴奋地围着陈业峰打转,前爪搭上船帮,呜呜叫着。 今天白天没带它去赶小海,小家伙还很不开心呢。 “你也想去?”陈业峰笑着揉了揉它的头,“行,再带你去见见世面,可别乱跑掉海里。” 上次出海,小家伙可是出了不少洋相。 最后,还被可恶的鱿鱼喷了一身墨,在海里泡了很久,才清洗干净。 既然这家伙要去,那就把它给带上,船上一条狗作伴也不是什么坏事。 有渔民还会专门养海洋犬,作为与渔民世代为伴的工作犬。 海洋犬长期在船上驯养,演化出善泳、耐咸、作息随潮汐的海洋适应力,能够很好的帮助渔民赶海。 甚至,当渔民在海上遇到危险,海洋犬还会出手相救。 陈业峰看到奶酪想要出海,想想也是一阵好笑。 谁能想到山里猎犬的后代,竟然有一天会变成一头海洋犬。 说着,一把将狗抱上了船。 在周母等人的嘱咐下,陈业峰解开缆绳,发动机“突突”响起,划破了宁静的海夜。 周云杰直着身子站在岸边,看着小船亮起一盏昏黄的灯,缓缓驶离海湾,渐渐融入那无边的黑暗。 听着马达声渐行渐远,他心里奇痒无比,甚至有些空落落。 可一想起白天自己吐得稀里哗啦,不由对着海风叹了口气,转身帮着收拾院里的杂物去了。 海上,陈业峰和阿财配合默契。 他们用的是拖网作业,选择了一片平日鱼虾较多的海域。 夜色中的大海并非全然漆黑,月光在海面铺出一条碎银般的路,远处有点点渔火。 奶酪起初有些紧张,紧紧趴在陈业峰脚边,后来渐渐适应了柴油味和摇晃,好奇地张望着幽深的海水。 还是得多带它上船赶赶海,争取以后成为一头优秀的海洋犬。 将拖网沉下水,渔船保挡土墙匀速前进,网纲有节奏地颤动着,海风带着湿咸的味道扑鼻而来。 下了大半个月的雨,海底的鱼虾似乎也憋坏了,这一网的动静比往常要大些。 到了起网的时间,两人都是激动无比。 随着起网机启动,绞车发出吱呀的响声。 沉甸甸的渔网浮出水面,然后被拖到了船。 “这一网不错呀。” 阿财看着鼓鼓囊囊的渔网大包,笑得眼不见缝。 然后打开渔网。 “哗啦!” 渔网里所有的鱼获全部倾泻而下。 顿时,甲板上,银光乱跳,噼啪作响。 除了杂鱼,还有银光闪闪的带鱼,金灿灿的小黄鱼,还有乌贼、鲳鱼、豆腐鱼,以及不少活蹦乱跳的对虾和梭子蟹。 两人迅速分拣,将值钱的鱼趁着新鲜扔进活水舱里,太小或不值钱的杂鱼则另放一处。 奶酪兴奋地在旁边蹦跳,对着一条乱扭的八爪鱼吠叫,被陈业峰笑着喝止:“去去…小心又是喷你一脸。” 奶酪似乎是听懂,嘴里发出几声呜咽,然后躲得远远的。 忙活了半夜,收获颇丰。 船舱渐渐满了,杂鱼也堆了小半舱。 天际泛起鱼肚白时,他们收了最后一网,开始返航。 经过一片适合放地笼的礁石区时,陈业峰将十几个地笼抛了下去,里面放了杂鱼、小虾做饵料。 “明天再来收,说不定有龙虾石斑。”看着这片熟悉的海域,陈业峰嘴里嘟囔一声。 晨光熹微,阿财开着渔船,朝着斜阳岛方向开去。 渔船靠岸的时候,码头那边还挺热闹的。 看到他们的船回来,老陆父子俩笑嘻嘻的走了过来。 “哟,今天你们收获还不少,运气不错呀。” “老陆,别废话了,困死了,除了那些杂鱼,其他的货都称了吧。” “好…” 一过秤,算钱,竟然有一百二十多块。 等到鱼货卖完,陈业峰揉了揉鼻子,拿着卖货单回到船上。 剩下的那些杂鱼,他们留着自己晒鱼干。 将船开到村子里的海湾,船一靠岸,奶酪兴奋的一个跳跃来到了岸上,然后疯狂朝着家里跑去。 陈业峰也没有功夫搭理它,将剩下的鱼货搬上岸去,准备往家里搬。 “汪汪…” 这时候,不远处传来几声狗吠。 只见一道雪白的身影又飞奔了回来,后面还跟着推着独轮车的周云杰。 这家伙跑的这么快,原来是去喊帮手去了… 第767章 蓝环章鱼中毒事件 当他们把杂鱼用独轮车推到院子里,周母好奇的走了过来。 看着那些鱼货,周母脸上也是笑了笑。 陈业峰告诉她这些鱼都是用来晒鱼干,到时候四舅哥回去,也让他带点鱼干回去,让老丈人他们尝尝。 大嫂特别能干,大清早就做好了早饭。 看到陈业峰跟五叔回来,连忙让他们去吃饭。 “嫂子,你今天去通知阿桂婶子她们,让她们过来帮忙杀鱼,晒鱼干。”陈业峰嘱咐一声。 好不容易梅雨季节过了,碰上这几天天气好,自然要多晒些鱼干。 天气好了,估计出海的渔船也比较多。 他也想着,应该会有不少村民过来送杂鱼。 “好嘞,知道了。” 应了一声,张凤拔腿走出院子,朝着阿桂婶子她们那几个帮忙杀鱼的家里走去。 陈业峰跟阿财把鱼货搬到院子的角落里,然后相继去冲洗一下,开始吃早饭。 早餐吃的是海鲜粥,里面有螃蟹、虾姑、对虾、鱼肉,吃起来鲜甜味美。 等到早饭吃完后,陈业峰他们就准备好大竹匾和盐巴,准备杀鱼,晒鱼干。 阿桂婶子她们来了后,正好陆续有村民送鱼上门,陈业峰他们也是热情招待。 等到杨姗姗那餐厅开业后,陈业峰可是要跟这些渔民多多合作的。 斜阳岛附近的海域也是北湾海域重要的一部分,水质干净,渔业资源丰富。 只要鱼货好,来源可靠,也不一定只能依靠他们自己的渔船。 而且… 他们以后鱼货生意也会越做越大,鱼货需求也会越来越多,岛上这些渔民也将是他重要的合作伙伴。 阿桂婶子她们干活麻利,清洗、腌制、摊晒,这些活儿也是干的轻车熟路。 这些鱼杀了后,摊开,用盐腌制下,海风吹,日头晒,用不了几天,这些杂鱼就会变成滋味浓厚的鱼干。 这门小生意,虽然琐碎,却是细水长流的稳妥进项,陈业峰心里早就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好好做下去。 除了日晒的鱼干,到时候烘烤房那边也得用柴火烤一些鱼干出来。 毕竟柴火鱼干因其口味独特,大家的反馈还是很不错的。 烘烤房必须留着,等天气不好,也能使用。 等以后岛上通电了,直接改建成电烘房,那烘烤出来的海鲜干货更加好。 阳光彻底洒满小院时,陈业峰看着院子里铺开晒在竹扁上的鱼干,脸上也流露出淡淡的笑容。 “阿峰,你累了一夜,应该也困了吧?这里有我们,你去休息吧。”周海英看着一脸困意的陈业峰,立马劝他去补觉。 “好,那我去休息了,别让娘干太多事。”他看了一眼正在帮忙干活的周母,轻声向周海英说道。 人家忙着杀鱼、晒鱼干,周母也是闲不住,也跟着阿桂婶她们一起做,劝也没用。 她是自己的丈母娘,陈业峰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让自家媳妇去说说。 接她来岛上,本来就没想着让她干这些活,让她照顾周海英就好了,像晒鱼干那些别的事情就交给大嫂跟阿桂婶她们就好了。 交代好后,陈业峰打算去补觉了。 可忽然想起什么,一摸自己的上衣口袋,原来是老陆给的单子忘了给。 他还说怎么总是感觉有什么事情没有做,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 “阿英,这是卖鱼货的单子,都差点忘了。” 把卖鱼货的单子交给周海英,然后就进房间休息去了。 昨天一个晚上都没有睡觉,主要是下了大半个月的雨,海里的鱼好像都冒出来了,一直忙着捞鱼,都没有怎么休息。 这一觉睡得很深沉,直到下午才被院子里隐约的人声和晒鱼干的咸腥气息唤醒。 日子在平凡中度过,这几天天气也是挺好的,除了7月7号那天高考下了一场大雨,其余的日子都是晴空万里。 果然,不管在哪个年代,高考那天果然都会下雨。 而在高考最后一天的时间,斜阳岛发生了一场悲剧。 陈业峰是第二天大清早赶海回来时,才从码头嘈杂的议论和婆娘们压低的啜泣声中拼凑出这个消息的。 有村民误食了蓝环章鱼,结果全家都中毒了,死了几个人。 家里只有一个老太太跟一个小女孩因为没吃而活了下来。 小女孩是因为家里人重男轻女,就没分给她吃。 老太太则是省着口粮给儿孙,自己没舍得动筷子。 很快,整个小岛都轰动了,惊恐与悲伤的气氛像海雾一样笼罩了小小的渔村。 陈业峰提着半桶杂鱼,脚步猛地顿在斜坡上,心直往下沉。 让他想不到的是,那户人家他也认识,以前还经常打交道。 就是李树三他们家。 那个孩子多、劳力少、老婆身体不好、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李树三。 那个上次来卖鱼干,在麻袋底下掺了发霉坏货,被大嫂张凤当场揭穿,最后在他和陈父的坚持下,扛着麻袋灰溜溜才离开。 “真是他们家?”陈业峰当场愣在原地,耳边一片嗡嗡响。 他当即拦住一个相熟的老渔民,声音有些发干,想要问清楚。 “唉,可不是么!”老渔民重重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更深了,“树三昨天傍晚在礁石缝里摸到只‘花斑章’,以为捡了宝,兴冲冲拿回去煮了一大锅汤……谁知道那是索命的阎王!他,他婆娘,还有三个儿子,都没了……就剩下一个哭瞎了眼的老娘,和那个才七八岁、平时就不受待见的小闺女……” 陈业峰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不由自主浮现出那天李树三佝偻着背,扛着半麻袋掺了坏鱼干的麻袋,灰溜溜离开的背影。 李树三那张黝黑、带着哀求与羞恼的脸,他到现在还记得。 此时,他耳边似乎又响起李树三那句“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可怜可怜我家娃……”。 没想到,一句气话般的“可怜”,竟以这样惨烈的方式应验了。 只是这“可怜”,已然是阴阳两隔,家破人亡。 他默默走回家,院子里,阿桂婶子她们依旧在手脚麻利地杀鱼、腌制,竹匾上铺开的鱼干在清晨的阳光下泛着健康的淡金色。 周海英正小心地扶着腰,查看晾晒的情况,大嫂张凤嗓门依然响亮地在指挥。 一切忙碌而有序,没有出什么乱子。 第768章 生命脆弱如浪花 可陈业峰的心情却格外沉重。 他把赶海的小桶放在墙角,走到水缸边舀水洗手,又趁机洗把脸,冰凉的井水泼在脸上,微微让他有些清醒。 “都听说了吗?阿峰,不得了,出大事了……李树三家出事了…” 陈业峰刚洗了把脸,整个精神状态好了不少。 就听到他大舅妈嚷着大嗓门冲进了院子,边走边走,如同一个行走的大喇叭。 “我们在码头那边也听说了。”这时,阿财嗡声嗡气的回应一声。 “怎么回事呢?昨天我还看到李树三过来送鱼呢。”周海英摸了摸自己的大肚子,还有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唉……”大舅妈长长叹了口气,语气沉重,脸上也露出唏嘘:“听人说,李树三下午去礁石区摸鱼,想着孩子们馋了,就捡了些小海鲜,里面混了一只章鱼。那玩意儿长得花里胡哨,他也不认得,只当是普通小章鱼,拿回家就焯水炒了。 一家子除了老太太舍不得吃,小丫头被她娘嫌是丫头片子,没给夹一筷子,其他人都尝了。刚开始还说鲜,没过半个时辰,就有人喊头晕、肚子疼,接着就浑身发软,喊不应了……” “剩下那一老一小,往后日子可怎么过。” 说完,又是忍不住一阵叹息,脸上又是带着悲悯,“现在,村里几个老人和妇女已经过去帮忙张罗后事了。那小女孩吓坏了,一直在那里哭,老太太的眼睛本来就不好,现在一哭,都看不见人影了,看着真是……造孽!” 听到这里,阿桂婶子他们也是抹了把脸:“造孽啊!李树三那三个孩子都还挺小的吧?最大的才十二,最小的才三岁……就这么没了。” 阿桂婶她们几个今天来的早,那消息还没有在岛上传开。 现在听到大舅妈嚷嚷,这才知道这样的悲剧。 “没想到你们海边还有这样的危险?我还以为只有我们深山才有呢。”周云杰被吵醒了,走出门就听到这个,不由感慨起来。 “看来海边的东西也不能乱吃呀,跟我们山里的菌子一样,有些也是吃不得,吃了会中毒。”周母也是一阵感慨。 之前还以为海边的东西可以随便乱吃,没想到也能毒死人。 对于周云杰的冲击力也挺大的。 他还想着自己去海边溜达一下,看看有什么好货,然后捡回来弄来吃。 现在完全放弃了这种想法。 人家海边的老渔民都因为乱吃东西,也躺了板板,他一个赶海小白,岂不是更容易中招? “杰哥,这个也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海岛的沙滩那边,大多数海鲜都是没有毒的,有毒的东西也只是小部分。”看着周云杰脸色惨淡的样子,陈业峰出声说道,“千万不要用手去碰那些不认识的东西,记住了…你要是自己一个人去海边,遇到那些很漂亮的东西,远远躲开就是了。” “越是漂亮的东西,就越是危险,记住这一点就行了。” “嗯,知道了,这个跟山里菌子一样,越是艳丽的,就越有可能有毒。” 周云杰点点头,很快就明白了这个道理。 这时,张凤刚端着洗衣盆出来,听到这个消息,手也是抖了抖:“就是那个爱耍小聪明的李树三?那是蓝环章鱼吧?他、他怎么能不认得蓝环章鱼?咱们岛上老人小孩都知道,那玩意儿身上带蓝圈,碰都不能碰!” “八成是急着给孩子解馋,又想着能省点钱,没仔细看。他家里日子紧,平时也难得吃顿好的,哪成想……” “应该也不是有意抓的吧,看到礁石里有只漂亮的章鱼,顺手就捡进去了。” “我看,还是咱们岛上没读书的文盲太多了,好多人连最常见海鲜都不认识,就拿回去当菜吃,你们说能不出事吗?” “这事一出来,估计又有人上岛给大伙上课了。” “……” 阿桂婶子她们几个帮忙杀鱼在那里嘀咕出声。 闻言,大嫂张凤也没了往日的泼辣,声音显得有些低沉:“上次我还骂他坑人……这人说没就没了。” 周海英倚着竹凳坐了下,又抚摸了几下自己肚子,看向陈业峰,犹豫了下:“阿峰,咱们……要不要也去看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有不管他之前怎样,这人死为大,剩下那老的小的,实在可怜。” 陈业峰点了点头。 生意归生意,规矩是规矩。 说什么他们现在也是在岛上住,遇到这样的惨事,不能无动于衷。 何况,大家也算是熟人。 自从那次以次充好后,后面也打过几次交道,对方也是老老实实的在家里就把那次不好的提前挑选出来,送过来的货都是中规中矩的。 “等会儿我去看看。”陈业峰点点头说,“……到时候看看有什么能帮衬的,米面或者鱼干,拿一些过去。” “应该的。”周母也说道,“乡里乡亲的,能帮衬的就帮一下,人家一大子人都没了。” 周母也很纯朴,想起去年老伴上山打猎,被野猪弄断了腿。 那会,不少乡亲也都是上门看望。 有的还带礼品,甚至还有人给钱的。 陈业峰进屋,让周海英装了小半袋米,又拿了几条晒得好的大鱼干,用麻绳捆好。 往兜里揣了几块钱,他提着东西走出院子,走在去往李树三家的路上。 阳光微敛,海风微咸。 沿途遇到的村民,脸上都少了平日的笑容,多了几分沉重和低声的议论。 生命在海边有时坚韧如礁石,有时却又脆弱如浪花。 他点点头,跟村民们的打了个招呼。 脚步加快了些,往前走去。 能做的或许不多,但此刻,一点实在的东西,或许比任何言语都能给那幸存的一老一小,带去一丝支撑下去的温度。 李树三家的石屋前,已经围了不少人。 门框上贴着刺眼的白纸,海风吹得纸角簌簌作响,像是某种无声的呜咽。 院子里搭起了简陋的棚子,几张借来的旧木板拼凑成停灵的床板,上面盖着分辨不出颜色的旧布单,底下是几具冰冷蜷缩的形体。 空气里弥漫着劣质香烛和海边特有咸腥混杂的气味,压得人胸口发闷。 几个帮忙的村妇在灶台边默默烧水,抹着眼泪,不时低声交谈两句。 男人们蹲在墙角,闷头抽着水烟,烟雾缭绕里是一张张被海风和苦难刻蚀得沟壑纵横的脸,此刻陷入在沉默里。 第769章 三丫 陈业峰提着米和鱼干走进院子,看到那几张旧布单盖的形体,心情也是无比的沉重。 他进来第一眼,就看见了李树三那个小女孩。 小女孩看起来约莫七八岁,瘦瘦小小,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明显不合身的碎花褂子,光着脚,站在院子的角落,紧挨着斑驳的石头墙。 她脸上没有眼泪,也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睁着一双大得惊人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棚子底下那几块旧布单,眼神空茫茫的,像是灵魂已经被抽走,只剩下一个单薄的躯壳立在那里。 偶尔有人从她面前走过,带起一点风,她的身体就会跟着轻轻晃一下,像株随时会被吹折的芦苇。 看到这么大点的孩子,陈业峰就联想到了自己的大女儿陈欣欣。 小丫头楚楚可怜的样子,他也是忍不住一阵叹息。 屋里传来压抑的、断续的呜咽,声音苍老而嘶哑,像破旧的风箱。 那是李老太太的声音。 此刻,她坐在里屋的门槛上,背佝偻得厉害,本就有眼疾的眼睛,因为流泪,变得更加严重,此刻红肿得只剩两条细缝。 她手里无意识地攥着一件小孩子的旧褂子,手指骨节凸出,攥得死紧。 陈业峰走到主事的村老面前,低声说了几句,把带来的米粮和鱼干放下,又掏出那几块钱,塞给登记人情簿的老人手里。 村老叹了口气,拍拍他的手臂,点了点头。 就在陈业峰转身准备离开,再看一眼那角落的小女孩时,里屋李老太太的呜咽声猛地拔高了,变成了一种充满怨毒的哭嚎: “我的孙儿啊……我的乖孙啊……老天爷你不长眼啊!怎么就把我的命根子带走了啊!留下这么个赔钱货有什么用!有什么用啊!”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海风穿过棚布的呼呼声。 烧水的村妇停下了动作,墙角的男人们也抬起了头,脸上神色复杂,有不忍,有尴尬,也有习以为常的麻木。 老太太猛地抬起胳膊,枯枝般的手指颤巍巍地指向院子里那个角落的小小身影,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声音因为极致的痛苦和怨恨而扭曲变形: “怎么死的不是你啊!你个丫头片子!你爹娘哥哥都走了,你怎么还站在这里!你怎么不去替他们死啊!我的乖孙……我的根啊……没了,全没了……” 那恶毒的咒骂像冰冷的鞭子,抽打在凝滞的空气里,也抽打在每一个听见的人心上。 听到老太太的咒骂声,陈业峰再次顿住了脚步,心里面也是微微一沉。 李树三的女儿三丫眨动着一双大大的眼睛,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却不敢哭出声音,只是死死咬着嘴唇,咬得唇瓣都渗出血丝。 “阿嬷…”三丫怯生生地唤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颤声道,“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想让爹娘、还有哥哥、弟弟好好的…可是…” “你闭嘴!”老太太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虽然看不清东西,却死死“盯”着三丫的方向,布满皱纹的脸因愤怒和悲痛扭曲着,“要不是你……要不是你是个丫头片子,你娘能不夹给你吃? 你爹能因为心疼你哥哥、弟弟,急着赶回来炒那毒东西?都是你克的!你这个丧门星!克死了你爹、你娘,克死了你两个哥哥、你弟弟…留着你,就是让我看着堵心!” 三丫被骂得一哆嗦,身子缩得更紧了,眼泪掉得更凶,却依旧不敢哭出声。 她小手紧紧攥着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她记得昨天爹回来时,手里提着那个花里胡哨的小章鱼,笑着说要给孩子们解馋,还摸了摸她的头,说等下次捡着大的,单独给她做。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那漂亮的小东西,竟然会夺走家里几条鲜活的生命。 这时,一个帮忙的婶子忍不住劝道:“阿婆,你别这么说孩子,她还小,这事跟她没关系……” “没关系?怎么没关系!”老太太猛地拍着大腿哭嚎起来,声音凄厉,“她要是个带把的,她娘能偏心?她爹能只想着给孙子们补?我三个乖孙,大的能帮着出海拉网,二的能下地割菜,小的还会给我捶背,哪像她! 除了吃就是哭,一点用都没有!老天爷啊,你怎么不换一换啊!让她替我孙儿们去死啊!” 三丫听到这话,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像受伤的小猫。 她猛地站起身,跌跌撞撞地朝门外跑去,却没注意到门槛,一下子摔在地上,膝盖磕出一片青紫。 她顾不上疼,爬起来就往院子角落的柴房跑,把自己关在里面,隔着门板传来压抑的哭声,细细碎碎的,像被海风揉碎的浪花,听得人心头发酸。 陈业峰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闷得生疼。 他见过贫穷,见过不幸,但这样来自至亲的残忍绝望,直扑而来,却让他感到了一阵冰冷的寒意。 旁边一个帮忙的婶子实在看不下去,走过去敲门:“三丫,别一个人待在里面了,跟婶子出来喝点热水…到时让我家彩梅来陪着你。” “不用,婶子我想静静。”小女孩的声音带着哽咽,透过门缝传递出来。 现在,任何人劝解都于事无补,她只想一个人待在属于自己的私人空间。 好在这个年代,没有人问“静静”是谁。 见三丫不肯开门,大家劝也没用,只能作罢。 突然遭受到这个噩耗的沉重打击,别说这么小的孩子,就算是成年人,一时间估计都没法接受。 陈业峰此时心情也是无比沉重,离开李树三家,并没有直接回去,而是沿着海边小路,朝着妈祖庙走去。 这些日子,李毅一直住在那边休养,也有大半个月了,一直都是陈业峰他们给他送饭菜。 来到妈祖庙,李毅这个倒爷正躺在竹椅上晒太阳。 自从来到岛上后,李毅就特别低调,基本上深居浅出。 要不是天后宫看到他,大家都以为他已经离开海岛了。 “哟,毅哥…挺悠闲的嘛。”看着李毅悠闲的样子,陈业峰还真有点羡慕。 “阿峰,你来的正好,本来想去找你,跟你说一声,今晚我就走了,感谢你的救命之恩,以及这段时间来的照顾。” 听到陈业峰的声音传来,李毅骤然睁开眼睛,目光熠熠的看向他。 第770章 陈业峰!你疯了? “好利索了?这就想走了?” “不走,那你养我呀。” “滚,谁要养你,我只养自己的老婆孩子。” “那就是了…现在老子欠了一屁股倒债,不赶紧去赚钱,什么时候有翻身的机会?” “那也是…毅哥,你要是缺钱的话,跟我不要客气,当然那是借的,以后必须得还,毕竟我赚的可是血汗钱。” “兄弟…哥也不知道说什么了,以后肯定加倍奉还。” …… 听到陈业峰主动开口要借钱给他,李毅猛地一怔,眼圈瞬间就红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半晌才发出沙哑的声音:“兄弟…我…” 陈业峰拍了拍他的胳膊,打断了他的哽噎:“别说那些没用的,你就说,眼下需要多少才能把最急的窟窿堵上,让你能喘口气,想办法翻身?” 李毅低下头,用力搓了把脸,再抬头时,眼神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又有一丝难以启齿的羞愧:“我…我想跟你借一千块。” 说完,他立刻补充道:“我知道这数目太大了,但是……” 李毅知道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好些人家一年都攒不下这么多。 可太少的话,那也是杯水车薪,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一千块?” 陈业峰重复了一遍,脸上没什么波澜,心里却在快速盘算。 八十年代初,一千块确实是一笔巨款,一个公办教师月工资也就三四十元。 但他看着李毅深陷的眼窝和紧攥的拳头,作为重生者,他更相信自己的判断和这份“投资”的长远价值。 “一千不够吧…” 陈业峰平静地说,“我给你拿两千,一千应急,剩下一千,算你重新起步的本钱。别再干那些把脑袋别裤腰带上的营生了,想想别的路子。” “两…两千?!” 李毅有些惊讶的看着他。 虽然对于以前的李毅来说,两千根本不算什么事,有时候可能一天都能赚这么多。 可现在他李毅是山穷水尽,欠了这么多外债,两千块钱对于他来说,可以说是能够救命的钱。 最关键的是,他跟陈业峰两人也不是什么深交的朋友。 之前也就只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都没有想到,陈业峰能借他这么多钱。 他猛地抓住陈业峰的手臂,半天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汹涌的感激之情,立马就冲垮了他的防线。 此时,这个在海上漂了许久都没掉泪的汉子,此刻眼眶里瞬间蓄满了水光。 “阿峰……我……我李毅这条命是你捞上来的,现在你又……我…我…唉!” 他重重地吸了下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清晰些,“这钱,你放心好了,我一定还…我给你立字据…将来,我十倍奉还!” “行了,咱兄弟不说这个。” 陈业峰拍了拍李毅的肩膀,“你先在这里待着,字据的事以后再说。你晚上真走是吧?行吧…那我回去准备一下,顺便给你弄点实在的饭菜过来,到时候把钱也一并带过了。” “行。” 大恩不言谢,李毅点点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离开妈祖庙,陈业峰径直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回到家后,发现阿桂婶她们几个帮忙杀鱼的村妇都已经回去了。 大嫂张凤正在晾晒衣服,他回来的时候,对方还看了他一眼。 周海英挺着肚子,坐在屋檐下的竹椅上休息,手里无意识地摸着肚子。 周母在一旁摘着筐里的菜,准备烧饭菜。 “回来了?” 周海英先看见他,问道,“李树三家……那边怎么样?” 陈业峰没着急说话,而是走到水缸边又舀了瓢水喝,才沉沉开口:“唉,还能怎么样?那些…都停在那里了,准备下葬。家里就剩老太太和那个女孩子,两个哭都要哭死了。村里几个长辈在主持,帮着料理后事。我把东西放下了,给了几块钱记礼账,只能这样,太多的话,咱也没办法给。” 岛上清苦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他一个人的力量有限,一下子也不可能给的太多。 将来万一要什么救助的,另外再说吧! 接着,他又把李老太太埋怨三丫的事简单说了一下。 在这个年代,重男轻女的观念根深蒂固。 明明这个悲剧,不是三丫造成的,她也是受害者,可李老太太蛮不讲理,把一切的过错都怪在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身上。 其他人劝说都不行,真的是让无人无语。 “唉,真是造孽啊……” 周母停下摘菜的手,用围裙擦了擦眼角,“好好的一大家子,说没就没了。你说建地老太太眼睛不好,往后带着个小丫头,可怎么活?” 大嫂张凤晾好最后一件衣服,也走过来:“那老太太也是自找的,那又不是三丫的过错,凭什么把怨气撒在一个孩子身上…她眼睛都瞎了,看不见东西,以后还不得指望她那个唯一的孙女?” 周海英抚着肚子,脸上满是怜悯:“就是呀…那小姑娘实在是太可怜。自己父母、哥哥,还有弟弟都没了,以后可怎么办?咱们能帮衬,就多帮衬点吧。等事情过了,看看能不能让村里想想办法。” “嗯。” 陈业峰应着,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 他见气氛稍缓,便对周海英使了个眼色,“阿英,你来一下,有点事跟你说。” 周海英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扶着腰慢慢站起来,跟着陈业峰进了里屋。 “怎么了?神神秘秘的。” 周海英纳闷一声。 陈业峰掩上门,压低声音:“是李毅那边的事…他这次全赔光了,还欠了债,想跟我借点钱应急。” 周海英一听,眉头立刻蹙了起来:“借钱?借多少?咱们家虽然现在宽裕点,可也……” 她看着丈夫的脸色,试探着问:“他开口要多少?” “一千。” “一千?!” 周海英倒抽一口凉气,声音不由得拔高了些,又赶紧压下去,“他可真敢开口!这……这都顶得上城里工人两三年的工资了!咱们跟他……虽说他救过你的急,可你也救了他的命,这数目也太大了!这钱借出去,万一…… 万一他要是不还,或者他根本没能力还,跑路了,我们找谁去?这钱可是咱们一分一分攒下来,留着给孩子出生,还要罚款,以后过日子用的…你之前不是说还查帐买大船…这点钱根本不够花呀。” 陈业峰早就料到老婆会是这个反应,他握了握她的手,有些尴尬的道:“你先别着急,听我说…那个我打算借他两千。” “陈业峰!你疯了?!” 周海英这回真急了,想抽出手,却被他牢牢握着。 第771章 生下来的孩子会有畸形 “媳妇,我没疯。” “你没疯能干这样的疯事?” 陈业峰很认真的道:“阿英,你相信我吗?我看人很准的,李毅不是那种赖账忘恩的人。 他这次是运气不好栽了,但他有胆识,有门路,敢拼敢闯,只要给他一个翻身的机会,他一定能成事。那一千块是救急用的,另一千块,是给他一个重新开始的底气。这钱,就当是我们的一项投资。” “投资?这风险也太大了!” 周海英还是无法接受,“咱们就是普通渔民人家,哪经得起这么‘投资’?两千块,要是没了,咱们得攒多久?你每天辛辛苦苦赶海,累得半死,也不容易呀!” 陈业峰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缓了缓:“阿英,你要相信我。我……我经历过一些事,看过很多人。李毅值得帮这一把…退一万步讲,就算这钱真的打了水漂,咱们家现在有船,有营生,就这点钱,我很快赚到手了。 你说这钱要能拉他一把,将来可能就不止是两千块的回报。这是一种情分,也是一种眼光。就当……就当是给咱们还没出生的孩子,结一份未来的善缘。” 他顿了顿,看着妻子依旧紧锁的眉头,继续劝道:“你看今天李树三家的事,生命无常,有时候拉人一把,就是给人一条活路。李毅现在就在悬崖边上,咱们有能力,伸伸手,可能就把他拉上来了。要是都怕风险,都躲着,人情不就凉了吗?” 周海英沉默了很久,她看了看男人深邃而坚定的眼睛,又低头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腹部。 她想起陈业峰这段时间以来的变化,做事越来越有章法,眼光也总是看得比别人远一些。 虽然她无法理解丈夫那种超乎常理的“看好”从何而来,但夫妻一体,她最终选择相信自己的男人。 “既然…你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 周海英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眉头稍稍舒展,“我还能说什么?钱是你拼命赚来的,你看准的事,我拦着也没用。只是…你心里一定要有分寸,不要被人给骗了。” 听到这话,陈业峰就知道这事彻底有戏了,当即用力握住媳妇的手:“你放心,我有数…谢谢媳妇支持,来亲一个。” “死开!娘还在外面呢。” “在外面怎么了?咱们就亲一下,又没干别的事。” “你还想干嘛…昨晚我娘还问我,怀了孕,有没有跟你同房。她说怀孕之后,夫妻俩是不能同房的,要不然生下来的孩子会有畸形。” “这完全没有科学依据呀,不要相信这个,也不用担心,相信我,只要前后三个月不乱来,肯定不会有事的,还畸形…估计娘也是道听途说的,自己吓唬自己…” 陈业峰饶有兴趣的问道,“那你是怎么回答她的?” “还能怎么回答…自然说没有。”周海英剐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 “那到底有没有?” “有没有你不知道呀,得了便宜还卖乖。要是真畸形了,真有你好看的。” “怎么可能…” “行了,快点出去吧,别让人误会了…对了,你答应借给别人两千块,家里可没放这么多,你得去信用社取。” “嗯,知道了。” 跟周海英说好后,陈业峰出了门,然后往岛上的信用社走去。 … 下午。 陈业峰用竹篮装了饭菜,又用旧报纸仔细包好两千块钱,再次来到妈祖庙。 看到陈业峰守约到来,李毅顿时眼眶都红了。 陈业峰把饭菜递过去:“先趁热吃了…对了,晚上要我开始送你吗?” 李毅当即摇摇头:“不用,我已经联系好人了,晚上也不用来送我,毕竟我这身份有点…唉,这些天在岛上,除了你的家人跟庙里的阿婆,我谁也没有接触。” 低调是王道,猥琐发育才是硬道理! 李毅接过碗,闷头大口吃了。 今天的饭菜可以说非常丰富,有鱼有肉,就是最后一顿,让他吃点好的。 李毅快速扒拉着饭菜,几乎都没怎么咀嚼。 吃完后,他抹了把嘴,眼神变得异常清明和郑重:“阿峰,纸笔我都找庙里阿婆要来了。” 陈业峰点点头,看着李毅就着供桌的一角,铺开粗糙的黄纸,用庙里记账的毛笔,蘸了墨,一笔一划,极其认真地写下一张欠条。 不仅写明了借款金额、日期,借款人,最后还格外加重地添上一句:“借款人李毅立誓,此恩铭记于心,所借款项,将来必十倍奉还,若有违誓,天地不容。” 写完后,他吹干墨迹,双手将欠条递给陈业峰,眼神灼灼:“阿峰,你收好了。这不是一张纸,是我李毅的命和脸面。” 陈业峰接过欠条,看也没看,随手折好放进内兜,拍了拍:“毅哥,我相信你,字据我收下,但这话你记在心里就行。好好保重身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以后要是有什么想法了,可以过来找我。还有,你这钱也不要急着还,兄弟还有钱用,真要还钱,那就等你自己彻底好起来再说。” 李毅重重地点头,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两个字:“…兄弟!” “好好保重。”陈业峰拍拍他的肩膀,“一定要先把自己照顾好,别为了赚钱,把身体给熬坏了。” “改开才几年,有的是机会,大有作为。” “嘿嘿,我也是这么想到…”李毅当即笑了笑,“对了,你之前说的那个潜水服,我已经托人打听了,那人说可以弄到,就是价格有点贵。一套潜水服估计没有个五百块钱,人家根本不搭理你。那人说是从岛国那边搞过来的进口货,还带氧气瓶的,用料扎实,所以价格贵一些。” “嘶~五百块。” “确实有点贵,你要是没有多大用处,我劝你还是算了。” “不用…这样,你告诉那人,说我决定买了,他要是不放心的话,我可以先交定金。” “定金倒是不需要,只要你答应要了,我给你做个担保就行了。” “那就多谢毅哥。” “诶,咱们兄弟不说这个。” 陈业峰虽然觉得五百块钱买套潜水服也有点贵,毕竟这可是人家一年多的收入。 不过,他一想到海沟里的好货,立马就觉得花那些钱买套潜水服是值得的。 五百块买一套,说不定把海沟里的货捞上来,就能赚五千、五万,甚至更多! 第772章 大潮,老鹰矶 “阿峰,钱先不用给,等我把东西实实在在弄回来,你再结账也不迟,我在中间给你做担保,不会有问题的。” 李毅连忙按住陈业峰的手,让他先别急着付钱,等货到了再说。 见他这么说,陈业峰便也不再推辞,当即点点头。 两人又聊了几句,再三确认不用自己开船送李毅离开,陈业峰才不再坚持,叮嘱他一路小心、万事保重后,便转身离开了妈祖庙。 之前李毅说有自己的安排,他也不再勉强了。 当天晚上,陈业峰跟阿财他们也没有出海打鱼。 毕竟岛上死了人,出海也不吉利。 李树三他们的后事还在操办,岛上规矩,村里有人离世,年轻力壮的小伙子都要过去搭把手、守守夜。 他们索性也没提出海的事,跟着村里的青壮年一起去帮忙,忙前忙后直到深夜才回家。 日子一晃而过,几天时间悄然而逝。 这几天里,陈业峰他们如期出海,收获也非常不错。 可能是梅雨季节过了,海里的鱼儿又肥又大。 陈业峰收获最多的一天,竟然卖了两百多块钱。 卖了这么多钱,可把四舅哥羡慕死了。 周云杰在老家那边赶山,收获可没有这么好。 这一天,明显感觉到海风的味道都不一样了。 空气里湿漉漉的咸腥气重了许多,连带着岸边礁石上附着的牡蛎、藤壶都仿佛比往日更肥了些。 有经验的岛民都知道,这是大潮要来的前兆。 海岛村民们翘首以盼的大潮,终于如期而至。 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海面上就响起了沉闷的轰鸣。 不是渔船的马达声,而是潮水撞击礁石、推涌沙滩的巨响。 原本平缓的海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所控,深蓝色的海水一层叠着一层,从天际线滚滚而来,浪头越推越高,越涌越急,拍在岸边的礁石上,溅起数米高的白浪。 大潮不同于寻常涨潮,看着都气势磅礴。 海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过平时的滩涂,淹没浅湾,又在退潮时猛地向后撕扯,把藏在海底的贝类、螃蟹、海螺、鱼虾一股脑儿卷到沙滩上、礁石缝里。 潮起潮落之间,整片海域都在剧烈起伏,连岸边的渔船都被浪头晃得左右摇摆,缆绳绷得笔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等潮水稍稍退去,整片沙滩彻底暴露出来,坑洼遍地,螺贝成堆,正是赶海最好的时机。 与前几天不同,这次露出来的沙滩面积巨大,平时没有露出来的沙滩,今天都露了出来。 天光大亮时,海水退到了底。 沙滩上、码头边,早已聚满了人,简直比过年还热闹。 男女老少,提着桶的,拿着铁钳的,扛着耙子的,个个眼睛放光,盯着每一次潮水退却后新露出来的滩涂和石缝,那里面可藏着不少好货。 沙场上,惊呼声、欢笑声…还有工具碰撞声,听着就好不热闹。 大潮意味着大海慷慨的馈赠,平时躲在深处或难以触及的海货,运气好的话,都可以捡到。 陈业峰早早收拾好了赶海的工具,今天他不打算在岛上的沙滩凑热闹,而是要带着四舅哥划着船,去附近的荒岛碰碰运气。 那里人少货多,经过大潮冲刷,藏着不少平时捞不着的海味。 往往能有出人意料的收获。 四舅哥周云杰虽然晕船,但是去附近的荒岛应该问题不大。 周云杰站在院子里,看到村子那片海滩人山人海的,早就有些摩拳擦掌,按捺不住了。 “杰哥,今天咱们就不去沙滩上去凑热闹了,就算真有什么好货,也被人先前一步给捡走了。”陈业峰想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等下我带你去附近的荒岛,你也不怕晕船。” “去荒岛,真的吗?” 听到能跟陈业峰去荒岛,他脸上满是兴奋和跃跃欲试。 “阿峰,都收拾好了,可以出发了。”阿财走过来按捺不住的说道。 今天,二表哥打算带阿财去钓鳗鱼。 之前他答应过阿财,也算是兑现了之前的承诺。 经过一番商量,阳建军说今天趁大潮水浑,去老鹰矶那边钓鳗鱼,那地方平时水流急不好下钩,今天刚好合适。 老鹰矶其实是距离斜阳岛不远的一个礁岛,平时只露出一小部分。 只有遇到大潮,才会全部显露出来。 因为老鹰矶常年藏在水下,露出来后,好货肯定少不了。 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他们一起开船去老鹰矶,大家也有个伴。 陈业峰让二表哥多做几个鳗鱼钩,到时候他跟自己四舅哥也去钓下鳗鱼。 等到阳建军拿着一捆鳗鱼钩过来,周云杰好奇的凑了过去。 只见特制的竹制和钢丝混合的鳗鱼钩,钩子闪着寒光。 钓海鳗是门技术活,也看时机,大潮天水浑,鳗鱼更爱靠边觅食。 阳建军也是个钓鳗肉的高手,从小钓到大,已经很有心得。 收拾完毕,把准备好的东西拿上,就准备出海了。 临出发前,陈业峰跟大嫂交待一下,今天不用给他们准备午饭了,他们就在荒岛上自己弄点东西吃就行了。 “汪……” 他们往海边走去的时候,奶酪跟了过来。 这家伙跟着他们赶海都上了瘾,现在他们一出海,它就立马跟着上船。 既然它想去,那就让它跟着吧,以后也是一个赶海的好帮手。 到了海边。 陈业峰那条“满仓号”已经搁浅了,停在沙滩上没法回到海里。 好在大舅家还有一条小舢板船,不过那条小舢板没有机械动力,只能依靠人力划桨。 对于四个精壮的汉子来说,摇橹一点问题都没有。 四人将小舢板抬起,沿着海滩往海水那边,然后把船放到水里,再将东西纷纷放上去,摇橹朝着老鹰矶那边而去。 四舅哥周云杰起初还有些紧张,双手紧紧抓着船舷,但今天的海面虽起伏剧烈,可能是因为大潮的缘故,也有可能他们乘坐的舢板船只是依靠人力摇橹,浪潮涌动的不是很厉害,相对要平稳不少,并没有那种令人眩晕的感觉。 驶出一段后,他竟也慢慢适应了,开始好奇地张望四周。 第773章 赶海拾贝记 海水微微有些浑浊泛黄,带着淡淡的咸腥味。 远处平日熟悉的几座小岛,此刻看起来也与往日不同。 潮水线明显后退,露出了大片褐色岩壁,上面一些贝壳类,在晨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 空中有海鸟盘旋鸣叫,伺机俯冲啄食被潮水带上来,又没能的小鱼小虾。 “你们快看,前面就是老鹰矶了!”阳建军划着舢板船,突然指着前方喊道。 只见原本在寻常日子里只是一片暗礁,偶尔露出几块黑色礁石的地方,此刻赫然显露出一座面积不小的礁岛。 岛形狭长,中间略高,两端没入水中,确实像一只展翅俯冲的老鹰。 嶙峋的礁石,布满了被海水侵蚀的孔洞和缝隙,潮水退去后,留下无数水洼,还有湿滑的海藻。 依稀可以看到一些贻贝附在上面,不少海洋小生物在滩涂上爬动。 阳建军找了个相对平缓、水深处足够的地方,将船泊稳,抛下锚固定好。 “这个小岛看起来不错,比斜阳岛那边的沙滩好多了……”周云杰第一个跳上湿滑的礁石,站稳后举目四望。 他没有跟上次一样,看着半死不活的样子,精神状态比首次坐船上岛好多了。 退潮后的老鹰矶,简直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露天海货市场。 礁石间的水洼里,水尚未完全退净,能看到惊慌失措的鱼儿在扑腾。 礁石表面和缝隙里,密密麻麻布满了贝壳类的小海鲜,看着个头还不小。 “那是什么?好像是海贝?” 周云杰目光落在沙滩上,顿时眼睛都直了。 一片较低洼的沙石混合地带,潮水退下去后,竟然留下了一片白花花的贝类。 那是无数的蛤蜊和蛏子,呼吸孔在沙滩上喷出细小的水柱。 “这下可发了!” “确实发财了,现在这小岛上就我们,快点去捡,等会说不定就有人来了。” “用麻袋,我有麻袋,先把那些贝类捡了,鳗鱼的话,咱们等会再去钓也不迟。” “那肯定的,先弄现成的。” “……” 陈业峰看到那一片白花花的贝壳,一时间也很激动。 平时退潮的时候,在沙滩上挖小半天,也就挖一点点而已,还累得半死。 现在一大片,跟豆子一样撒在沙滩,只需要弯腰去捡就可以了。 四人拿着麻袋疯狂在沙滩弯腰拾贝壳,有蛤蜊,也有蛏子,还有海螺,种类还挺多的。 这个时候也没有时间去挑选,看这些贝壳是不是空壳。 反正不管三七二十一,装进麻袋再说,打算回去后,让家里的女人去挑选就好了。 他们拿着麻袋就像是装田里的稻谷一样,敞开袋口,嚯嚯的往里面装。 也不知道在那片沙滩捡了多久,那一大片白花花的贝类基本上全部捡完,差不多捡了五六麻袋。 此时,再看那片沙滩,就像是蝗虫过境一样,寸草不生。 四人休息了会,然后把沉甸甸的麻袋码往舢板船上搬,累得大汗淋漓,直不起腰。 阳建军蹲在船头抽了几口水烟,眯眼瞅着那片刚被扫荡过的沙滩:“差不多了,再捡船都该压沉了。” “船哪里这么容易被压沉…”陈业峰拧开水壶灌了几口,抹嘴朝礁石区努了努:“杰哥,走,带你上礁石开开眼。” “对了,五叔,你跟二表哥把船划到礁石区那边去,要是有什么人使坏,咱们也能看到。” 周云杰把腰直起来又弯下去,捶了两下,眼里却亮着光。 说着,两人往礁石区走着。 临走前,陈业峰想了想,当即说道。 在这个渺无人烟的荒岛上,不得不留一手。 万一有人把他们的船给弄走了,他们只能在礁岛上等死了。 防人之心还是要有的,不能赌人心。 看着陈业峰跟周云杰往礁石区去了,阳建军跟阿财两人相互看了一眼,然后朝小舢板船走去。 对于大海,他们也充满了敬畏之心,可不敢有半点大意。 “礁石区比沙滩滑得多,也危险得多,你可小心点,千万不要大意。”陈业峰踩着长满牡蛎壳的岩脊,脚底嘎吱作响,回头伸手嘱咐道,“踩我脚印走,青苔能滑死人。” 虽然四舅哥是山里的猎人,不过该注意的,还得注意,可不能马虎。 周云杰学着他侧身蹭步,重心压低,手掌不时撑一把湿漉漉的礁壁。 “礁石捡货跟沙滩不一样。”陈业峰猫下腰,指头插进一条石缝,指尖在暗处摸索,“沙滩是看,礁石除了看,还有就是摸。鱼啊蟹啊都躲光,越黑越有东西。但是也不能乱摸,有些东西攻击力很恐怖,一不小心,手就遭老罪了,咱们得用钳子。” 话音刚落,他把钳子伸进一潭水中,然后快速夹着一条青褐色的东西疯狂往上面一甩,啪嗒落在浅水洼里。 “石九公。”陈业峰小心的捏着鱼背刺拎起来,巴掌大,鳍根根炸开,“看看这个,可得小心了,背鳍有毒,扎一下肿三天。” 他利落地扔进自己的水桶里。 周云杰凑近的打量了一下那条石九公,斑驳的颜色,让他眼神里流露出羡慕。 “你试试那道缝。” 周云杰学着陈业峰的样子,用烧火钳伸进石缝里。 突然,烧火钳好像是碰到一个什么滑不溜几的东西。 “哗啦”一声,一道鱼影从石头缝里蹿了出来。 “行啊杰哥!”陈业峰乐道,“竟然是条小石斑,这家伙精得很,一眨眼就钻岩底,快点把它给抓住。” 周云杰应了一声,快速蹲下身子。 在老家的时候,周云杰除了上山打猎,还经常下河捉鱼摸虾。 捉这种鱼,他也很在行。 不一会儿功夫,一条小石斑,一斤来重的石斑鱼在他掌心扑腾。 这家伙还真是厉害,一下就捉到了。 “咚”的一声,周云杰将那条石斑鱼放进自己的桶里,然后搓了搓被鱼鳍刮红的虎口,嘿嘿笑着。 两人沿着潮水线往岛腹走。礁石孔隙越来越多,像蜂巢。 陈业峰走几步就蹲下,用螺丝刀撬几粒贻贝,顺手扔进网兜,眼睛却往那些岩窟里瞄。 第774章 黄金扇贝 “鱿鱼晚上才出来活动,白天躲在阴影下头。”他指指一块悬空的巨岩,底下一汪墨色水荡,隐约见几根细须飘动。 他慢慢探进抄网,抄底一捞。 一条巴掌大的鱿鱼,半透明身子倏地喷出墨汁,周云杰躲闪不及,白衬衫上溅了几点。 “没事,海墨洗不掉,算是记功章。”陈业峰坏笑道。 又走了几步,周云杰脚下踩到个滑溜溜的凸起。 他低头,一个拳头大的螺,螺口深褐色,壳面光滑,两圈暗纹像眯着的眼。 “这是猫眼螺。”陈业峰接过来,“这玩意炒着吃,味道好得很,非常适合下酒。” 周云杰捏着螺想往桶里丢,陈业峰笑道:“给你看个好玩的东西…” 说着,他把螺翻过来,螺口朝上,拇指和食指卡住螺体两侧:“找准时机,往下捏,一定要快狠准!” 话音刚落,陈业峰拇指与食指扣住螺头软肉,轻轻一扯,把肥嫩的螺肉从壳口拽出大半。 紧接着用力一捏,螺肚里的海水“噗”地喷出来,带着细沙与黏液,水柱飞溅在礁石上。 反复捏挤两三下,螺肉明显收缩,也不再喷水。 这螺肉看着滑嫩无比,就算是白灼,蘸酱油蒜末,那味道也是很鲜甜。 “看着是不是很解压,而且这么一捏,这肉再也缩不回去了,回去弄起来也方便。” 白嫩肥厚的螺肉被捏后,立马软了下来,瞬间就变小,缩成一团。 还别说,这个过程既解压,又特别过瘾。 周云杰接过去翻看下,随手丢进水桶,又低头在礁石缝里搜。 不多时,周云杰又捡到两只,一只比一只大。 埋在浅水的的沙子里,露出一大片软软的肉。 他学着陈业峰的样子去捏,发现捏完后,是真的解压,感觉整个心情都好了起来。 绕过一道海蚀沟,礁石洼里躺着的一枚拳头大的黄褐色螺立马吸引了他的眼球。 只见壳表覆一层细绒毛似的角质层,纹路像椰壳纤维,看起来像是一个木瓜。 “咦,竟然有个椰子螺。”陈业峰蹲了下来,“这玩意儿能长到五六斤,这个算小的。” 他掂了掂,笑着说道:“肚子里可能藏着海珍珠,那玩意可值钱了。” “那就跟河蚌里珍珠差不多呗。” “差不多吧,不过海里的珍珠比淡水的要贵得多。” 周云杰把螺翻过来看螺口,淡黄色,肉满得要溢出来。 “这个里面真有珍珠?” “也不一定,这个是概率问题,而且大多数只有螺肉,并没有珍珠。” 他赶海这么久,其中弄到的椰子螺也不少,可里面藏有珍珠的,也就碰到了一个。 此时,陈业峰也注意到二表哥跟阿财把船弄到了礁石区。 看到那条舢板船就在不远处,陈业峰也微微心安。 然后带着四舅哥往再往前走,那边潮水线退得更远,露出大片藤壶礁。 这里海螺更多,辣螺、芝麻螺密密麻麻趴在石洼边,一捧就是几十粒。 看到这么多海螺,周云杰眼睛立马就直了。 他感觉比自己在山里采蘑菇要刺激多了。 “阿峰,这是什么螺?” 周云杰跟在后面,捡一样问一样,桶子里渐渐沉手。 “这是马蹄螺…” 看到那厚厚的螺壳,上面的花纹一圈圈像年轮,陈业峰一眼就认出来了。 说着,两人拐进一道狭窄的石头缝,里面跟街道的巷子一样。 这里有地势低的地方,潮水未退尽,留下半膝深的水洼。 就在这时,陈业峰突然停步,抬手示意噤声。 “阿峰,你看到了什么?” “嘘~杰哥,你看看那边。” 周云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水洼尽头,一块倾斜的平板岩下,隐约露出几根带细毛的步足,青褐色的,指甲盖宽。 青蟹? 陈业峰把网兜轻轻搁在礁石上,慢慢弯下腰。 那蟹缩在岩缝口,螯足收在胸前,两只眼柄半探出来,警觉的转动。 “两只,大的那只至少一斤半。”他压低声音,手指朝自己点了点,又朝周云杰点了点,意思是左右包抄。 周云杰屏住呼吸,从另一侧绕过去。 青蟹察觉到不对,步足一撑,整个身子往岩缝深处缩。 陈业峰眼疾手快,从侧后探进两根手指,不掐壳,不抓螯,直插蟹腹和礁石的缝隙。 他可是抓螃蟹的老手了,动作快狠准。 青蟹也不是吃素的,反身亮起自己的大螯,大钳唰地张开,咔的一声钳了过来。 “哟,还挺厉害的嘛。”陈业峰早有准备,嘿然一笑,手腕一翻,趁蟹钳咬过来的瞬间,另一只手从背甲后侧按住蟹脐,整只抄起。 青蟹在空中乱舞步足,大钳还死死咬着布套不放,咔咔响。 周云杰那边也动了,他在山里的溪沟里抓过山螃蟹,而且还是个猎人,弄这种野味也是手到擒来。 那只稍小的青蟹没钻深,半个身子卡在石缝,他一手按背,一手探腹。 青蟹扭头就咬,他也是不慌不忙,掌根抵住蟹背,拇指扣紧一侧壳缘,食指和中指钳住另一侧,硬生生把蟹从石缝里拖了出来。 青蟹离了岩壁,挥螯示威,却再没着力点。 周云杰捏着它举高,跟举奖杯似的。 “行了行了,别举了,当心它喷尿。”陈业峰把大蟹塞进加厚网袋,又掏出一根细麻绳,“青蟹绑起来,否则路上自相残杀。” 他把大蟹翻过来,腹甲朝上,麻绳先绕左侧步足两圈,收紧。 再绕右侧,交叉打结。 蟹螯再凶,没了脚蹬,也只能咔咔空响。 周云杰没有绑过螃蟹,学着他绑小蟹,绳绕三圈,打了个死结,自己检查两遍,满意地搁进桶里。 “走,去前面看看,把这一片搜寻完,咱们就去钓鳗鱼,那个比捡海货更有意思得多。” 顺手捡起一个大的刺螺扔进桶里,陈业峰带着四舅哥朝最后一片没有搜寻过的礁石区走去。 刚走到那边。 忽然,看着一潭浅水里一片金光闪动,亮人眼睛。 看到眼前的情景,陈业峰顿时眼睛一亮。 随即脱口而出:“黄金扇贝…” 走过去确认了一下,确认是黄金扇贝。 “这个金黄色的扇贝叫黄金扇贝?” “对,具体学名叫什么,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咱们这里的人都管它叫‘黄金扇贝’。” 黄金扇贝可是扇贝中的贵族,不仅颜值高,就连味道也是极其鲜美,用来蒸粉丝蒜蓉,那绝对是外酥里嫩,满口爆汁,一口一个能鲜掉眉毛。 第775章 钓鳗鱼 黄金扇贝在阳光底下闪闪发光,就像是一摊真正的黄金。 这卖相绝对非常好,看着就充满了诱惑力。 估计老陆那里应该能卖到两三毛钱一斤。 两人蹲在水潭边,手脚麻利地拾掇起来,指尖一勾就是一只金黄饱满的扇贝,没一会儿就捡了二三十斤,沉甸甸地装满了大半桶。 贝壳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咯吱响,听着就让人心头舒坦。 把这一片礁石区彻底搜刮干净,陈业峰和周云杰拎着海货,往舢板船停靠的方向走去。 舢板船就停在钓鳗鱼那片区域的不远处,船板上还搁着他们捡到的那些海货。 阳建军和阿财一左一右蹲在那些礁石间,手持之前做好的鳗鱼钩,正在那里钓鳗鱼。 陈业峰跟周云杰来到那片钓鳗鱼的区域。 这个区域非常的奇特。 眼前的礁盘陡然沉下去一大截,像被巨铲削去了表层,露出大片潮间带的腹地。 此时太阳已爬上三竿,潮水退到一天中最远的位置,上百洼积水散布在这片倾斜的岩坪上。 大的有人半人宽,水深及膝,底沉着磨秃的牡蛎壳。 小的只比脸盆大一圈,洼底铺一层细匀的黑沙,边缘长着滑腻的绿苔,苔上爬指甲盖大的寄居蟹。 水不是很清,泛着淡淡的乳白色。 那是夜间涨潮卷进来的细沙还没沉定,鳗鱼就爱这种浑水,看得见饵,看不见人。 二表哥阳建军蹲在一块探出水面的礁石上,手里拿着鳗鱼钩,正在那里钩鳗鱼。 阿财在旁边提着网兜,嘴里叼根没点燃的香烟,眼珠子一眨不眨盯着水面。 “杰哥,你来看看这洞口。”陈业峰压低声音,朝脚边一块平板岩努努嘴。 周云杰凑近看了看。 只见石缝约两指宽,边缘光滑得像被砂纸反复打磨过是,那是鳗鱼进进出出蹭的。 缝往里陷进尺把深,最里头黑黢黢的,什么也瞧不见。 但他那猎人的鼻子特别灵,他往洞口凑了凑,立马就闻到了一股腥味。 但这并不是死鱼的腐臭,是活物身上那种冷浸浸的海味,还混着湿沙和碎藻的气息。 周云杰屏住呼吸,目光往洞里瞧去。 缝底隐约贴着根小臂粗的暗影,一动不动,只有尾巴尖极轻地晃了一下,像水草在流里的摆动。 “夜里的潮把它们送上这片礁,退潮了就窝在水坑里,等下一趟潮。”陈业峰在二表哥那里拿了两根鳗鱼钩。 鳗鱼钩是由铁丝跟条竹竿制作而成,竹节被手心磨得油红发亮,线头上拴着一枚歪嘴钩,跟内陆一些地方钓黄鳝的钩子差不多。 给了四舅哥一条鳗鱼钩,自己往鳗鱼钩钩上穿的是早上切好的乌贼条,然后把带着饵料的钩子:“海鳗白天不怎么开口,但是把饵料送到嘴边,它闻着味儿也要咬。” 说着,他把带饵的钩子轻轻探进石缝,然后左右摆动,逗弄起来。 没出一会儿的功夫,水面倏地一陷。 那根暗影弹起来的瞬间,周云杰甚至没看清是怎么动的。 只觉石缝里炸开一团泥雾,整根钩秆霎时绷成笔直,竿尖弯进水里,竹节咯吱咯吱响。 陈业峰并不急着扯,手腕虚顶着,等那东西把钩吞实了,才猛地向侧后一带。 随着钓竿慢慢往上拽,一条手臂粗的褐黑色鳗鱼被拖出石缝。 在空中扭成麻花,张开嘴,满口细碎的倒牙,白森森的,看着就恐怖。 “这玩意咬住死不松口的。”陈业峰把鱼拎到高处,任它甩尾抽得空气噼啪响,另一只手抄起网兜稳稳接住,“回去焖蒜头,胶质全焖出来,嘴唇都能黏住。” 话音未落,东边传来五叔一声怪叫。 周云杰扭头看去,只见阿财蹲的那块礁石边,水面像开了锅。 二表哥的竹竿弯成满弓,线往水坑深处死命钻,拖都拖不住。 阳建军咬着腮帮子,脚蹬礁沿,整个人往后仰,鞋底在湿漉漉的石上吱吱打滑。 “别硬扯!”陈业峰喊,“松一松,让它回头。” “我知道。” 说着,阳建军手腕一抖,手上的力道松了些。 水下那道力道顿了一下,旋即又往更深处扎。 但就这么一顿的空当,二表哥已把竿梢带偏,借着鳗鱼回头的瞬间猛然发力,一条黄褐色花斑的油锥被生生拖出水面,足有小儿胳膊粗,落地还在石缝里乱钻。 阿财扑过去,两手卡住鱼鳃后头,举起来朝这边晃:“这条大不大?大不大!” “挺大的,到时留一两条自己吃,其他的都卖给老陆。”陈业峰笑道。 看到这一幕,周云杰忍不住低头看向自己脚边那汪水洼。 浑水里隐约有细长的影子缓缓游过,尾巴扫起一小股浊沙,旋即又隐入石影深处。 他忽然明白陈业峰为什么说钓鳗鱼比捡海货更有意思。 陈业峰把新钓的鳗鱼塞进船上的活水舱,这个活的比死的值钱。 甩甩手上的黏液,又摸出一条乌贼条。 他抬眼扫了一圈这片坑坑洼洼的礁坪,嘴角挂着点笑意: “那边还有几个大坑,你也去试试,这个跟你们那边钩黄鳝差不多,只不过鳗鱼的咬力跟拉力可比黄鳝。” “杰哥,要不你也试试?” 陈业峰把手里的短竿递过来,钩上已经穿好了乌贼条,腥气直冲鼻子。 周云杰接过手,想着怎么操作。 他们在老家没怎么钓过黄鳝,主要就是上山打猎,放夹子。 “看到那个有水的石缝没?”陈业峰往脚边一指,那块平板岩下的石缝边缘光滑,隐隐能看见里头的水比外头浑,“把带饵料的钩子伸进去,等着它咬钩子,先别急着扯,让它把钓子全部吞进去再说。” 周云杰蹲下身去,礁石上还汪着退潮留下的水渍,膝盖一压,裤腿洇湿了一片。 他也不在意,把饵钩慢慢探进石缝。 线往下沉,一尺,两尺。 到底了… 他屏住呼吸,盯着鳗鱼钓竿。 钓竿抻在水里,借着水纹折射,像是张折弯的弓。 一开始没什么动静,他又等了几息,正要开口询问,下方的水波好像颤动了几下。 不是水流,是有什么东西在蹭动。 周云杰心跳快了一拍,拇指扣紧竿尾。 紧接着,竿尖猛地往下一沉。 那股力道来得太突然了,他下意识往上一提,钩没挂住,鳗鱼钓竿弹回水面,饵料还在,只是乌贼条被咬掉半个尾巴。 “提的太快了。”陈业峰蹲在旁边沉声道,“鳗鱼衔饵的时候你别动,等它往肚里吞,要耐心等待,让它完全吞下去。” 周云杰点点头,把饵重新放下去,这回在心里告诫自己一定要沉住气。 钩子放下去不久,那股力道又来蹭了。 一下,两下…像是猫儿在试探热粥。 这回,他没有急着动,任由它自己在下面动。 竿尖弯了一寸,他还是没动。 竿尖又弯两寸,那股咬力变的牢固些,开始往石缝深处慢慢游走。 这时,他猛然发力,手腕朝上一带。 水下炸开一团泥雾。 第776章 继续 那条鳗鱼被拖出石缝的瞬间,周云杰甚至没看清它有多长,只觉整根竿子都在抖动,鱼在半空中扭成一根发怒的鞭子,尾巴抽在他手背上,啪的一声脆响。 还好他并不是那种彻头彻尾的菜鸟,他本能地往后仰身,用力拉住竿子。 “杰哥,千万不要松手。” 看到这一幕,在一旁钓鳗鱼的陈业峰也是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一脱手,上钩的鱼就跑了。 周云杰猛然一拉,钓竿弯成了一张弓。 没一会儿功夫,只见一道黑影被他从石缝里扯了出来。 看到那条满嘴獠牙的家伙,他也没有一点惧意,连忙丢开竿子,一把攥住鱼颈。 滑腻腻的、冰冰凉的鱼身,还在死命扭动,想从他的手里挣脱开来,可哪有这么容易? 周云杰两只手一齐上,拇指卡进鳃盖后头,这才算摁住了。 鱼嘴张着,满口细碎的倒牙,对着空气咔咔空咬。 他乐呵呵将那条鳗鱼举起来。 阳光底下,这条褐黑色的细花鳗还在不屈不挠地甩尾巴,黏液蹭了他一手,亮晶晶的,腥味冲鼻子。 他也不嫌弃,举着鱼看了一会儿,嘴角慢慢咧开。 “这条有多大?”阳建军探头问道。 “不到一斤。”陈业峰替周云杰估了估,“头一回钓,也不错了。” 阿财把那根湿透的烟重新叼回嘴里,含含糊不清地说:“杰哥这手稳的很,不像头一回钓。” “我们那边山里有小河,咱也抓过泥鳅,还有小鱼、小虾。”周云杰回答一声,然后把鱼放进活水舱。 陈业峰让他在旁边的水潭里洗洗手,继续钓鳗鱼。 远处又传来阿财的大呼小叫,准是又有大鱼上钩。 潮水还在往后退。 这片礁石上的水坑一个接一个,浑水里游动着无数细长的暗影。 日头升高了,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凉意。 这里的鳗鱼还真的藏了不少,怪不得二表哥之前说这里是钓鳗鱼的圣地。 到了吃午饭的时候,陈业峰让他们继续在那边钓,自己去船上掏出一个炭火炉子,然后生火煮点面条。 也懒得回去了,就在这里简单的吃一顿。 周云杰、阳建军和阿财也纷纷把钓竿靠在礁石上,围到炉子边来。 看到他们过来,陈业峰就把扇风的活派给了二表哥。 “扇慢点,别把灰扇进锅里。” 阳建军蹲着,一下一下的扇,火星子噼里啪啦往上蹿。 阿财凑过来看,被烟呛得咳嗽两声,烟灰落了一截在裤子上,他拍了拍,又叼回去。 锅是口小铝锅,陈业峰从船里翻出来的,底子烧得乌黑,是之前放在船上煮东西吃的。 他先化了一勺猪油,扔两片姜进去爆香。 礁石滩上风也不大,炭火炉子很快就窜起了淡蓝色的火苗,铁锅底贴着炭火,不一会儿就烧得发烫。 陈业峰舀进几瓢带来的淡水,在水烧开前,就将他们赶海捡的蛤蜊、海螺清洗干净后,一股脑丢了进去。 煮蛤蜊要冷水下锅,才能开口,露出里面的嫩肉。 不一会儿,蛤蜊受热,一个接一个张开壳,吐出的汁水在锅底滚沸,咸鲜味顶开锅盖往外钻。 阳建军扇子停了下,脑袋蹭到锅前猛吸一口气。 脱口而出:“鲜!” “小心点,我要下面条了。”陈业峰提醒道。 面是挂面,一人一把,投进去时锅里的汤已经泛白,浮着浅黄的油花。 筷子搅开,面有点硬,要多煮一会儿。 阿财不知从哪摸出三颗蒜头,在礁石上磕掉外皮,丢进锅里。 周云杰在水潭边洗洗手,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几个人围着炉子蹲成半圈,背朝海,脸朝锅,谁也不说话,光听面汤咕嘟咕嘟响。 第一碗是周云杰的。 陈业峰用筷子挑面,连汤带蛤蜊扣进搪瓷碗里,递交过去:“有点烫,慢点吃。” 周云杰接过来,碗烫手心,两只手倒腾着搁膝盖上。 他用筷子拨开面,底下压着五六个开壳的蛤蜊,肉鼓鼓的,白嫩嫩的,汤里沉着紧实的螺肉。 先吸一口汤。 咸鲜带点姜的辣,蛤蜊的汁全煮进去了,烫得他嘶了一口气,又没舍得吐出来。 阿财已经埋头开吃,嘴凑着碗边嗦面,呼噜呼噜响。 二表哥倒是吃的慢,细嚼慢咽,先把蛤蜊肉一个个挑出来,堆在碗盖上,攒够一小堆才夹进嘴里。 “杰哥你尝尝这个。”陈业峰从自己碗里夹出个海螺,壳尖旋成小塔,用小竹条挑出肉来,深褐色的螺尾弯着,“这肉韧性得很,有嚼头,比河蚌肉、田螺肉好吃多了。” 周云杰接了过来,螺肉凉了一瞬,入口还是温的。 确实很有韧性,牙齿咬下去后,立马弹回来,越嚼越咸香,海的味道藏在每一丝纹理里,比淡水里的蚌肉可要好吃多了。 “来,喝点这个。”阿财把酒壶递过去,这是他们自己弄的海蛇酒。 周云杰接过去抿了一口。 首先是一股辣,然后又是一股腥味。 他有点喝不习惯,直摇脑袋。 喝了一口气,又递了回去。 阿财对着壶嘴也喝一口,用袖子抹抹嘴,塞回一旁。 几人呼哧呼哧的吃着面,可能是饿了,煮的第一锅面一下子就解决完了。 第二锅面又下下去。 蛤蜊壳在锅边堆成一小堆,像是一座迷你的小山。 潮水退到最远的地方,露出一大片黑色的礁石底。 日头移到头顶正上方,影子缩成脚底一滩。 吃完面,陈业峰拿水涮锅,倒掉后,把炉子和锅都拎回船舱。 阳建军蹲在水潭边漱口,咕噜咕噜吐了出去。 周云杰把碗底最后一点螺肉扒拉完,洗了洗碗,然后收了起来。 “继续?” “继续。” 阿财把烟重新点上,拎着竿回到了老位置。 下午的鳗鱼比上午精。 钩子伸进去,半天都不咬口,咬就是猛一口,拖着钩子往石缝深处钻。 周云杰被拖跑两次,第三次学乖了,钩子刚有动静就提,一条小拇指粗的鳗鱼在半空扭成麻花,被他一把攥住。 “这条看着还很小呀,要不放了?”陈业峰瞥一眼。 “那就放掉吧。”周云杰把鱼扔进水里,“先放你回去吧,长大再过来。” 阳建军那边中了条大的,竿子弯成满月,他不敢硬拉,顺着鱼的劲往后退,退了两步,收两圈线,再退两步。 阿财撂下竿子跑过去,抄网探进水里,兜底一抄。 一条青褐色的肥鳗在网底打滚,尖嘴张得大大的,倒牙显露出来,阴森森的。 “这条一斤半往上。”陈业峰拎起来掂了掂。 阳建军嘿嘿一笑,抖了抖手里的钓竿。 活水舱里的鳗鱼越聚越多,挤在一起,尾巴偶尔甩出水面,溅起细碎的水花。 日头西斜时,潮水开始回头涨起来。 陈业峰看了眼天,把竿子收了,开始收拾渔获。 周云杰蹲在水舱边,看了看钓上来的鳗鱼。 “这怕是有好几十条了。” “差不多有了,走了,回去先让大嫂她们把那些海螺分拣,咱们再去卖货,这些货卖的钱,你们说怎么分?” “还能怎么分?按人头来呀,反正都出了力。” “那行,既然大伙都没有意见,那就这样分吧。” 第777章 一并带上 收拾完渔获,潮水已经涨到了脚边。 四人把活水舱里的鳗鱼倒进大水桶里,加上海水,又用麻袋把零散的几件工具裹好,这才划着舢板船往回走。 船靠码头时,日头还斜挂在西边。 老陆的摊子支在码头凉荫处,正拿把破蒲扇扇风,见他们过来,蒲扇往腋下一夹,站起身来。 “哟,今天收成不错嘛?”老陆眯着眼睛往桶里瞅去。 “那肯定的,那些蛤蜊跟螺要回去挑选下。这些鳗鱼刚出水的…”陈业峰跳上岸,把大木桶抬下来,“老陆你给个价。” 老陆蹲下来,用棍子在桶里面拨弄了下。 那些青褐色的细花鳗挤作一团,尾巴甩动,溅起的水珠落在他手背上。 他小心的拈起一条掂了掂,翻看鳃色,又丢了回去。 “品相还行。”他站起身,在围裙上擦擦手,“统货给你算四毛五一斤,怎么样?” 陈业峰转头看向阳建军,阳建军嘬着水烟袋,微微点了下头。 在这个年代,四毛五的价格已经不低了。 “四毛五…有点少吧?能不能再加一点?” “…再加一点,我可要亏本了,我这运到海城去,也是需要运费的,还有…” “那我要不去问问张麻子他们…” “…我最多加到五毛,再加的话,那你就去找别人吧!” “五毛就五毛,其实我这个人是很好说话的。” “……” 老陆一阵无语,很好说话? 你怕是有什么误解吧… 老陆招呼自己家人过秤。 “这条大的,估计有一斤一两……这条七钱……这条……” 阿财蹲在旁边数,烟叼在嘴里,熏得眯起一只眼睛。 周云杰站在一旁,不时留意着秤陀的位置 ,和记下的数字。 称完后,老陆统计了一下重量,算了下:“统共二十二斤八两,五毛钱一斤的话,那就是十一块四,给你算十一块五吧。” “这么多鳗鱼,才十一块五?有没有算错呀。” “算什么错呀,五毛钱一斤,一共是二十二斤八两,你自己算下就好了。” “咦,好像是没有算错。” 陈业峰一开始觉得十一块多钱实在是太少了点,但是他突然醒悟,这可是八十年代,一张大团结也不是小钱了,都快能抵工人半个月的工资了。 “行行,我就这么一说,还能不相信你?不过这回就不写单子了,直接结现钱吧,我们几个合伙弄的,拿单子不好分账。还有一些蛤蜊跟螺,等挑拣好了,再送过来了。” “……” 老陆也不跟他啰嗦,从腰包里掏出一沓钞票,抽出一张大团结,然后又数了一块五的毛票子递过去。 陈业峰接过钱,当众数了一遍,然后揣进裤兜。 “鳗鱼卖了,那些蛤蜊海螺还得麻烦老陆你收着。”他说,“等我们回去分拣好,再送来。” “行,你们直接拉过来,我这儿等着。”老陆把鳗鱼桶拎到自己摊后,又补了一句,“要快,晚了我就收摊了。” 四人把船往村子那边的海湾摇去。 舢板船吃水浅,划的也慢,好在也不是很远。 海湾边是一片斜滩,涨潮时淹了,退潮时露出卵石。 船一靠稳,阳建军跳下去,把缆绳系在一块大石头上。 “阿财,你回去叫我爹他们过来帮忙,顺便拉一辆独轮车过来。”二表哥抹把汗,“这么多麻袋,咱们几个搬到什么时候去了。” 阿财应一声,拔腿往村里走,步子飞快,跟一阵风似的。 不多时,人影从村口那边过来。 除了大舅、大舅妈他们,张凤、周海英,还有周母的身影也跟在后面。 “我的天!”张凤走近了,看着船舱里码得整整齐齐的五六个麻袋,脚步顿住,“这……这都是你们捡的?” “不然呢?”陈业峰跳上船,拎起一袋递过去,朝大舅说道,“大舅,来,帮忙接着,沉得很。” 大舅二话没说,走了过去。 说着,腰往下一坠,差点没站稳。 他掂了掂,眼睛瞪得溜圆:“这怕有六七十斤?” “不止呀,爹。”阳建军又递过去一袋,“那一袋全是蛤蜊,都是湿货,重的很。” “爹,你可当心点!” “嗯嗯,知道了,刚才是失误,还没用劲呢。” 这时,周海英在周母的搀扶下,来到岸边,手扶着腰,看着那些麻袋,嘴巴微微张开。 她的目光从麻袋移到自己男人身上,陈业峰正弯腰扛麻袋,额头的汗液顺着脸颊淌下来。 “你…小心点…不要闪了腰…”她顿了顿,“你们肚子不饿?中午吃的啥?” “吃的面条,海边煮的,肯定是饿不着的。”陈业峰把麻袋从船上弄下来,提醒道,“你慢点,别碰着了,要不回家里坐着去。” “没事,我就站在这,不去哪儿。” 这时,周母走下来,凑到船舷边,探头往里看去。 有些麻袋没扎紧,露出里面的贝壳,白花花的,密密麻麻。 她伸手扒拉一下,哗啦响动。 “这么多蛤蜊?”她直起身,忍不住,“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蛤蜊。” “娘,这才哪到哪。”周云杰从船上跳下来,鞋踩进浅水里,“礁石上还有一堆没捡呢,明儿个再去。” 不多时,二表嫂也就是阳建军的媳妇,挎着个篮子跟几个妯娌刚从沙滩那往这边走。 正好看到他们在那里忙活,也走了过来。 二表嫂的篮子只有一点点蛤蜊跟螺,看起来少点可怜。 走近了,她往船上一看,篮子的提手从手里滑脱,啪嗒掉在地上。 “这……”她咽了口唾沫,“这是在那荒岛上捡的?” “不然呢?”阿财蹲在海滩边,烟叼在嘴里,含含糊糊,“那些荒岛退潮后,沙滩上白花花一片,跟撒盐似的,捡都捡不及。” 二表嫂弯腰把篮子捡起来,拍掉沾的沙。 她看看那些麻袋,又看看自己空荡荡的篮子,眼里有些复杂。 “我们今天在海边……”她顿了顿,“那边人太多了,潮水退下去,还没等开始捡,后头的人就上来了。抢了大半天,就捡了这么点。” 说着,她把篮子掀开一角,里面浅浅一层蛤蜊,大的小的混着,还有些小海螺,加起来怕不够两斤。 大舅妈也凑过来看,跟着也露出惊讶声。 张凤帮忙上前扶着独轮车,笑着道:“二嫂你也别愣着,过来搭把手,等分拣完了,你家那份少不了。” 二表嫂把篮子递给旁边的老娘,捋起袖子,走过去帮忙。 “这海边赶小海……”周母的心也是蠢蠢欲动,看着周云杰,“阿杰,这出海一趟,真能捡到这么多?” “娘…”周云杰应道,“当然能,那岛荒的很,都没人去,退潮后满地都是海货,捡都捡不过来,听阿峰附近还不只这一个荒岛,还有很多岛屿呢,我们都没有时间去呢。” 周母的眼睛顿时亮了亮。 她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没正儿八经去海边赶过小海。 他们那边全部都是山,进山捡蘑菇,打松子,套兔子,这些都干过。 唯独海边捡这种海货,还真没有体验过。 “那……”她看向自己的儿子,“阿杰,我也想去看看,你说成不成?” “行不行我也不知道,得问阿峰。” 陈业峰正扛着麻袋往独轮车上放,听见这话,顿时笑道: “娘,你也想去,那行呀。明儿个就可以带你去,正好我小妹也考试完放假了,之前答应带她来岛上赶海的,一并带上。” 第778章 这比打猎来钱快 几人说说笑笑,一齐动手,把那些装贝壳的麻袋往家那边搬去。 麻袋全部搬回去,堆在院坝里。 六个麻袋,鼓鼓囊囊的,散发着海水的腥气味。 张凤拿了把剪刀,咔嚓剪开一个袋口。 袋口一松,里面的蛤蜊哗啦啦往外淌,在水泥地上堆成一座小山。 白的、灰的、浅褐的,有些还沾着湿泥,有些壳上挂着细沙。 “这么多!”二表嫂凑过来,蹲下伸手扒拉。 那些蛤蜊在她指间滚动,碰撞出脆响。 张凤又剪开第二个。 这一袋是海螺,大的有拳头大,小的有拇指粗,壳面光滑的、带棱的、长刺的,混在一起。 有些螺口还往外渗水,是活的。 都是有的螺口黑洞洞的,里面是空的,或者是寄居蟹。 周母搬了个小板凳坐下,拿起一只海螺翻看。 那螺壳面覆一层细绒毛似的角质,纹路像椰壳纤维。 “这是啥螺?”她问道。 “椰子螺。”陈业峰从屋里端了碗水出来,递给周海英,让她坐下歇着,“肚子里可能有珍珠,打开的时候小心点。” 这椰子螺也没打算卖,开了看看里面有没有珠子。 “娘,先把这个椰子螺开了吧,看看里面有没有东西。”周海英看着那枚椰子螺,顿时就有点按捺不住了。 在老家的时候,他们就从椰子螺里面开出一粒珍珠。 其他珠子都被陈业峰在南珠宫卖掉了,唯独那颗龙珠还收藏在家里。 她听陈业峰说这东西以后可能会很值钱,现在又期待眼前这枚椰子螺能开出珍珠。 周母应了一声,跟周海英一起将螺肉取出来。 可惜,这螺肉里面并没有珍珠。 不过他们也没有多大的失望,自然不可能遇到一个椰子螺,就能从里面开出珍珠。 看到里面没有珍珠,周海英就从厨房里找来一个搪瓷碗,然后将开出来的螺肉放置到里面,等做菜的时候,再来切片炒着吃。 几个女人手脚麻利,当场就在院坝里的荫凉处,铺开竹筐开始分拣。 活的拣一堆,死的拣一堆,小的拣一堆,留着自家吃。 “这蛤蜊新鲜得很。”二表嫂捏起一个,壳闭得紧紧的,掰都掰不开,“明儿个咱们也去那岛上?” “我看行,反正村子里的沙滩人太多了,也捡不到好东西。” “听建军上,那荒岛全是贝壳,捡都捡不完,咱们不去捡的话,那也全部浪费了。” “行呀,到时开条大船去。”陈业峰笑了笑,“明天潮水退得晚些,我早点去内陆,回来就一起去,正好合适。” 院子里,顿时传来贝壳碰撞的脆响。 女人们的说笑声,以及孩子偶尔跑过的吵闹声,看起来十分热闹。 周海英坐在门槛上,手里也拣着几个小海螺。 她怀孕后,陈业峰不让她干重活,拣拣螺倒是可以。 她把那些芝麻螺挑出来,小的放一边,大的放一边。 “这螺炒着好吃。”她说,“放点姜蒜辣椒,下酒最好。” 张凤抬头看她一眼:“你馋了?晚上给你炒一盘。” “好好,那辛苦嫂子了。”周海英笑了笑。 一众人手脚麻利的分拣,速度倒也很快。 好的装进麻袋,留着等下去卖。 次的装进篮子,留着自家吃。 死的挑出来,准备扔了沤肥。 一直忙到傍晚,日头落下去时,院坝里的蛤蜊、海螺差不多都全部分拣完了。 陈业峰直起腰,看看天边最后一点余晖。 他想起周海英刚才的话,转头看向张凤:“大嫂,晚上咱们炒盘螺吃?” “炒呀,还煮个车螺芥菜汤。”张凤把最后一捧蛤蜊倒进麻袋,“我去准备。” 就在大嫂她们做饭的时候,陈业峰们他就把板车从院里推出来。 那些分拣好的贝壳已经码在院门口,袋口扎得紧紧的。 周云杰帮着往独轮车上搬,阿财跟二表哥过来了,然后一起帮忙。 “阿峰,明天的潮水咋样?”把东西搬上车子,周云杰开始问道。 “明天比今天退的晚。”陈业峰应道,“我赶早回一趟内陆老家,然后再过来帮你们去。” “行,你自己把握就好。”对于潮水这个东西,周云杰作为一个山里人,根本不知道是什么规律。 独轮车装了货,沉甸甸的。 阳建军在前头拉,阿财在后头推,陈业峰和周云杰跟在两边护着。 车轮碾过村道的碎石,咕噜咕噜响。 码头上,老陆还在等着。 看到他们几人推着车子过来了,立马站起身来。 之前听说他们要卖贝壳,他就一直码头这边等着。 “来了?”他拍了拍手上的烟灰,“货呢?” 几人把板车停稳,解开口袋。 老陆探头往里看,眼睛眯起来。 “品相不错。”他伸手扒拉几下,又看看另一袋,“这一袋是啥?海螺?” “对。”陈业峰把袋口敞开,“各种螺都有,老陆你看看给个价。” 老陆蹲下来,把螺一个个拿起来看。 大的小的,圆的尖的,他看得很仔细,偶尔放在鼻子前闻闻。 “蛤蜊我给六分钱一斤,海螺分两种,这种大的贵的给一毛,小的便宜的给八分。”他站起身,“行的话现在就过秤。” 陈业峰转头看阳建军他们几人,见其他人都没有意见,但点点头: “行。” 过秤的时候,老陆把蛤蜊和海螺分开称。 蛤蜊三袋一共三百二十三斤,海螺两袋,大的大包九十七斤,小的小包七十三斤。 老陆掏出个小本子,拿笔在上头划拉几下:“蛤蜊三百二十三斤,六分一斤,一共是 十九块三毛八。海螺大的九十七斤,一毛一斤,九块七毛。小的七十三斤,八分,就是五块八毛四分。总共……” 他抬起头,眼睛看着陈业峰:“一共是三十四块九毛二…没错吧?” “我看看。”陈业峰掏出计算器算了两遍,没有什么问题。 随即,他看了看阳建军几人。 他们也没有读什么书,这数一堆小数点,也是一头浆糊。 看来也不能指望他们了。 “行。”陈业峰点点头,“老陆你痛快,我们也痛快,那就跟之前的一样,结现钱吧。” 老陆二话没说,从腰包里掏钱。 一沓钞票,有红的有蓝的,他捻着数了一遍,又数一遍,递过去。 “你们几个人?”他问,“我给你们分开给?” “不用。”陈业峰接过钱,“咱们回去自己分。” 老陆点点头,没再多问,让人过来抬麻袋。 等到麻袋抬下去后,独轮车顿时一空,轻了不少。 卖完这些东西,他们推着车子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陈业峰把那沓钱掏出来,在手里捻着。 “三十四块九毛二”他说,“咱们四个人,你们每个分八块七毛一,我自己分八块七,没有意见吧?” “没有。” “这个怎么会有意见,你自己都吃亏了。” “对呀,明天咱们继续。” 周云杰心里快速盘算了下,之前卖鳗鱼总共是十一块五,每人可以分到两块多。 再加上现在八块多,这就是赚到一张大团结? 我的乖乖。 这比打猎来钱快呀。 貌似就是累了一点,没有什么危险。 到了院门口,陈业峰把钱分给各人,连同之前卖鳗鱼的钱都分了。 第779章 小妹上岛 第二天,天还没亮,天边只泛着一层淡淡的鱼肚白。 陈业峰跟阿财轻手轻脚地把这些天晒的鱼干一袋袋搬上“满仓号”,晨雾在海面上飘荡着。 两人解开缆绳,陈业峰掌着舵,阿财坐在船舷边。 小船破开平静的海面,朝着内陆老家小渔村那边的码头缓缓开去。 船行约莫一个来小时,天边终于亮透,金色的晨光洒在海面上,一片粼粼的波光闪烁。 到了小码头那边,陈业峰去王富贵那边借了辆板车,两人合力将鱼干搬上停靠在岸边的板车。 车轮碾过码头的石子路,吱呀作响,他们一路推着往家里赶。 刚进家门,就听见屋里传来清脆的笑闹声,小妹陈业梅果真放了假,正坐在院子里坐着给欣欣、荣荣两个小丫头扎着辫子,而强子跟三子则在一旁没心没肺的玩着打纸板。 瞧见推门进来的陈业峰,陈业梅跟两个小丫头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陈业梅更是像个孩子一样扔下梳子就扑了过来:“二哥…你这次回来是来接我的吧?我都以为你忘了呢。” 陈业峰把板车放到一边,点点头:“二哥之前答应过你,考完试就带你去岛上赶海,说过不会骗你的,怎么可能会忘记?” 陈业梅乐得原地转了个圈,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转头就跑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爹,是去斜阳岛那边,我也要去。” “荣荣也去,想娘亲了。” “二叔,还有我。” “二哥,别忘了我。” 一听说陈业峰要接陈业梅去斜阳岛,其他几个孩子顿时沸腾了,他们嚷嚷着要跟着去。 特别是最小的欣欣,更是抱住陈业峰的大腿,撒起了娇来。 “去什么去?都给我待在家里,哪里都不许去!”陈父从屋子里走出来,厉声喝道。 他跟陈业新暂时也没有去斜阳岛那边,就在老家这边的海域赶海。 今天天气有点风,就回来的早。 这刚躺在床上睡着,就被几个雄孩子给吵醒了,顿时卵子上都冒火了。 他二儿媳妇马上就要生了,要是让这几个毛孩子上岛去,那还得了,都没法安安静静坐月子了。 “听话,都不要去,等过一阵再去。” 陈母也用她那大喇叭的嗓门喊道。 现在可是关键时候,绝对不能让这几个毛孩子去搞破坏。 听到陈父、陈母的话,三子他们几个如同霜打的茄子一样,耷拉着脑袋。 陈业峰没有理会这几个小屁孩,转头看向陈母,叮嘱道:“娘,你再去村里收点新鲜的蔬菜、水果,越应季越好,岛上那边人多,吃得上劲,我去村委打个电话。” 陈母应下,立马往村里走去,村里的菜都是自家种的,新鲜又便宜,没一会儿就收了满满几筐蔬菜,还有新鲜的水果。 这个季节正是荔枝、龙眼,还有菠萝蜜成熟的季节,可以带一些上岛去。 陈业峰快步走到村委,摇通了电话,联系上陆建国,让他开着拖拉机过来拉鱼干。 挂了电话没等多久,村口就传来拖拉机“突突突”的轰鸣声,陆建国戴着顶旧草帽,把拖拉机稳稳停在了院门口。 众人一齐动手,把晒干的鱼干整齐地码在拖拉机拖斗里,捆扎牢固后,陈业峰跳上驾驶旁的座位,和陆建国一起去给提前说好的买家送货,而阿财就留下来帮忙收蔬菜、水果。 鱼干品相好,肉质紧实,买家们验了货二话不说就结了现钱,一笔款子稳稳落进兜里。 送完鱼干,陈业峰又在县城的日杂市场批发了一车子日常用品。 肥皂、火柴、盐巴、针线、糖果,还有岛上缺的煤油、粗麻布,都是家家户户用得上的东西,满满当当装了半拖斗。 等拖拉机开回家里,陈母收的蔬菜水果也都收拾妥当,陈业梅早就拎着自己的包袱等在门口,小脸上满是期待。 众人把日常用品、蔬菜水果一一搬上“满仓号”,船舱里塞得满满当当,陈业梅轻巧地跳上船,找了个干净的位置坐好,小手扒着船沿,兴奋的望着一望无际的海面。 进入高三之后,陈业梅每天都要面对来自考试的压力,都有点透不过气来。 每天除了刷题,就是刷题,都压得喘不过气来。 好不容易考试结束了,终于可以好好去玩玩了。 算算时间,已经有好几年没有去斜阳岛了,心里也是充满了期待。 陈业峰再次启动渔船,“满仓号”载着满船的货物,还有满心欢喜的陈业梅,朝着斜阳岛的方向驶去。 海风和煦,浪花拍打着船身。 陈业梅趴在船边,看着水里游过的小鱼,时不时发出惊喜的轻呼。 陈业峰看着小妹的模样,嘴角始终挂着笑意,这丫头终于熬过了高中的苦日子,以后会越来越好。 如果不出意外,按照上一世的轨迹,陈业梅会步入大学的门槛。 他们老陈家也终于要出一个大学生了,想想就高兴。 船到了斜阳岛码头,时间还算早,潮水才刚刚往下退,都还来得及。 他们一大清早就出发,就是不想耽误赶海的时间。 这两天退大潮,那可是极其难得的机会,可不能错过了。 渔船快靠后,陈业峰抬头一看,发现是阳建军和周云杰早就在那里等着了。 看来他们早就按捺不住,想着要去赶海去了。 “哟,你们俩怎么在这儿?”陈业峰明知故问道,“不是说今儿个退潮晚吗?” “等你啊。”阳建军接过绳子往石墩上绕,“我媳妇她们早就准备好了,就等你回来带路呢,二舅妈他们几个好像也跟着去。” “这么多人都去?不会出什么乱子吧?” “能出什么乱子,又不是去很远的地方,就在附近的荒岛上。” “行吧。” 陈业峰转身把船上的小妹扶下来。 陈业梅脚踩在岸上,然后跟阳建军他们打招呼。 “建军哥,我也有好几年没来岛上了,这岛上的变化好像也不是很大呀。”陈业峰一上岸,就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跟她记忆里的海岛好像也没有什么出入,天空跟海水还是这么蓝,空气也更加清新。 就连气候,好像也比他们老家更加宜人。 第780章 高考志愿 “好像是没有什么变化,你也这么久没有来岛上了,你那几个小伙伴都在盼着你来呢。”阳建军笑着说道。 “真的?我也很想她们。”陈业梅笑了笑。 她自然知道阳建军嘴里说的小伙伴是谁,是她自己的表妹,跟岛上之前玩的好的几个女伴。 陈业峰连忙喊道:“大家都不要站着,先把货卸下来再说。” 阳建军他们应了一声,一齐动手,把船上的东西全部搬上岸。 周云杰凑过来看:“哟,这是带了不少东西啊。” “可不是。”陈业峰搬起一筐青菜,“岛上蔬菜金贵,多带点过来卖卖。还有些日用品,肥皂火柴什么的…也没有打算赚多少钱,就是赚点油费跟工钱。” “这样也挺好的,去送鱼干,也不至于跑空船。”周云杰瞧了瞧陈业梅,笑了笑:“这丫头就是你小妹?” “对对对,陈业梅,我亲妹子…你们也没有见过面吧?都忘了给你们介绍。”陈业峰招呼小妹,“来,阿梅,这是你二嫂的四哥,以后叫杰哥就好了。” “杰哥好。”陈业梅嘴甜得很,两个酒窝露出来。 周云杰笑着点头:“好好好,这妹子长得俊。你二嫂他们在家等着呢,知道你要来,特意留了螺肉。” 几人七手八脚把货卸完,往村里搬。 到了院门口,周海英正坐在门槛上择菜,抬头看见陈业梅,眼睛一亮。 “阿梅,这么久没见,好像瘦了不少。”她撑着腰站起来,“快进屋喝点水,路上累不累?” “不累…”陈业梅赶紧上前扶她:“二嫂你别动,现在你都怀了孕,身子不方便,要小心些。” “没事没事,哪有这么精贵。”周海英拉着她的手往里走,“我跟大嫂都在念叨你呢,考试考的怎么样?有把握考上大学吗?这回放假了,可得好好玩几天。” “考试没问题,应该能够考上的,过几天还要回去填志愿呢。”陈业梅很有自信的说道。 在这个年代,在没有分数出来之前,就得先填志愿,跟以后可不大一样。 听到这个,陈业峰也是心中一动。 上一世,陈业梅的高考分数其实挺高的,就是分数没有出来之前,不敢报好一点的学校,最后只选择了邕州的大学。 后面等到分数出来,就连她自己也后悔不已,大哭了一场。 现在他重生回来,倒是有机会劝诫她填报一个更好点的学校。 周母从灶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哟,来啦?饿了吧?饭马上好。” 陈业梅有些不好意思:“周姨好,给您添麻烦了。” “添啥麻烦,都是一家人。”周母笑着又缩回灶房,“坐着歇会儿,今儿个炒螺肉,还有你大嫂煮了车螺芥菜汤。” “阿梅,你终于来了,可想死你大嫂了。”张凤也从灶房钻了出来。 “大嫂。”陈业梅也是兴奋的上前,拉着大嫂的手。 张凤笑道:“行了,待会吃了饭,阿峰他们说要去荒岛上去赶海,到时候你也跟着一起去吧。” “大嫂,你不去了?” “你二嫂大着肚子呢,一个人在家也不放心。你二嫂她娘也想去看看,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以后再说。” 张凤笑了笑,周海英马上就要生了,家里不能不留人,要不然也不放心。 “嗯,那下次再说吧。”陈业梅点点头,“我看看你们在做什么菜,我也好帮帮忙。” 说着, 陈业梅也跟着进了灶房。 陈业峰让阿财去通知岛上的村民,然后把那些物资给卖掉。 这次搭过来的少,主要是这些日子,去的内陆送鱼干也频繁。 岛上的村民等到消息,立马过来买东西。 一阵忙碌后,除了自己留出来的东西,其余都卖完了。 卖完东西,陈业峰歇息了下,倒了碗水咕咚咕咚喝下去:”对了,都准备的咋样了?吃完饭就出发了,潮水估计也退的差不多了。” “他们早就收拾好了。”周云杰也坐下来,“就等你回来定时间。” 陈业峰想了想:“今儿退潮是啥时候?” “建军说了,大概下午两三点退到底。”周云杰道,“吃了饭早点出发,赶在退潮前到那儿。” “行,那咱们吃了午饭就走。”陈业峰喝完水,看向小妹,“等下带你去荒岛赶海,可别嫌累。” “不嫌累…不嫌累,哪能嫌累呢。”陈业梅眼睛亮晶晶的,“我能捡好多好多贝壳。” 周母端着菜出来,听见这话笑了:“这丫头,看着就是个能干的,还这么聪明,这么会读书。” 桌上已经端满了菜。 一大盘炒螺肉,油亮亮的,辣椒姜丝爆得香。一大碗车螺芥菜汤,芥菜青绿得让人流口水。 还有一盘清蒸的鱼,是昨天剩下的那些小鱼,新鲜得很。 陈业梅吃得满嘴流油:“这螺肉真好吃,好像比咱们那边的要甜。” “你这丫头真会说话,还不是一样,都是一片大海的。”周海英给她夹菜,“多吃点,看你瘦的,都快成猴子了。” 吃完饭,太阳正烈。 院坝里已经聚了一堆人。 阳建军和他媳妇二表嫂,阿财还有周云杰、周母,大舅妈、二嫂妈,还有表妹、侄女也来了。 “都准备好了?”陈业峰走出来,“赶海的东西都带齐了?” “齐了齐了。”阳建军拍拍身边的筐子,“篮子、麻袋、铁铲、烧火钳、水、干粮,都带着呢。” 陈业峰数了数人头:“我、阿财、建军哥、杰哥,加上你们几个女的,一共……十一个人,还真是大队伍。还好满仓号能坐下,那走吧。” 一行人往海边走去。 陈业梅跟在哥哥身后,怀里抱着个空篓子,兴奋得小脸通红。 好久都没有这样赶海了,真是充满了期待。 他们之前就做好了准备,把船开出去很远,这会潮水正好合适。 阿财跳上去,把缆绳解开。 阳建军把跳板搭好,让女人们先上。 “小心点,慢慢走。” 二表嫂他们一步一步挪上船。 阳建军扶了下,又回头看了看:“我媳妇非要来,拦都拦不住。” “让她来呗,没事的。”陈业峰把筐子递上去,“坐着别乱动就行,等上岛一定不要乱跑,那些礁石可危险的很。” 等所有人都上了船,陈业峰最后一个跳上去,发动马达。 突突突的声音响起,船头调转,往海那边驶去。 陈业梅坐在船边,手伸出去,海水从指缝间流过,凉丝丝的。 她回头看,斜阳岛越来越远,最后成了天边一个小小的影子。 第781章 南离岛 船开了大概半个钟头,远远的就能望见一座礁石嶙峋的小岛影子了。 那个岛屿正是他们昨天去过的老鹰矶礁岛,这座无人岛礁石多、滩涂广,蛤蜊、海螺、螃蟹、海鱼藏得又肥又多 ,是附近海域最适合赶海的好地方。 那座礁岛像个蹲着的巨兽,黑黢黢的,周围浪花翻白。 退潮时分,礁石底下会露出大片滩涂,正是赶海的好地方。 “就是那儿?”陈业梅伸长脖子往前瞧去,“看着好远啊,我看周姨的脸色都有点不对了。” “周姨”说的自然是周海英的母亲,周母。 周母本身就有点晕船,机动船在海上漂荡一阵,从刚出海的从从容容,到现在有匆匆忙忙了。 “不远,大家都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陈业峰掌着舵,回头看了一眼。 看到周云杰的脸上也有点不对劲,他连忙说道。 而等到渔船接过老鹰矶,眼尖的陈业峰眉头立马皱了起来。 他竟然看到老鹰矶旁边,停着一条船。 他确认过眼神,自己确实没有看错。 那条船并不大,是那种机帆船,船头刷着蓝漆,正靠在礁石边上。 船上好像有人影晃动,应该是有人从礁石上往船上搬东西。 果然,可以看到礁石上影影绰绰,不少人弯腰在礁石、滩涂上翻找着,岸边还堆着不少装满海货的竹筐,显然已然赶了好一会儿海了。 “咋回事?有人捷足先登了?”阳建军也看见了,站起来往前瞅,目光落在那条机帆船上,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那是……南离岛的船?” 二表嫂脸色沉下来:“没错,是他们的船。这条蓝头机帆船我好像见过,是南离岛老吴家的。” 陈业峰把船慢慢靠过去,目光望向礁岛之上。 他盯着那边看了半晌,脸色不太好看:“看来他们比咱们先到不少。” “这怎么办?”阿财挠挠头,“要不……咱们换个地方?” “换什么换?”阳建军火气上来了,“这老鹰矶又不是他们南离岛的!虽然说是谁先到谁占,但是咱们也到了,凭什么让?” 斜阳岛跟南离岛素来就不对付,两岛人常年在这片海域讨生活,为了渔场、赶海滩涂,可没少斗嘴较劝。 两岛的岛民就算是平日里遇上了,也都是冷眼相地,谁也不搭理谁。 如今自家看中的地方被南离岛的人捷足先登,阳建军等斜阳岛的人自然是憋了一肚子气。 话音刚落,那边礁石上的人也看见他们了。 有人直起腰,往这边张望。 隔着一片海,看不清表情,但那个姿态,明显是带着戒备的。 “建军哥,别冲动。”陈业峰压着声音,“咱们先看看情况。” 船又往前挪了几十米。 这下看清了。 礁石上站着四五个男人,都是晒得黝黑,光着膀子。 为首那个矮壮矮壮的,叉着腰站在最高处,正盯着他们。 “是吴大虎。”大舅妈认出来了,“阿峰,听你大舅说,这个是南离岛那个刺头。” 陈业梅感觉到气氛不对,缩在哥哥身后小声问:“二哥,怎么了?” “没事,你到后面去一点。”陈业峰摆摆手,让她放宽心。 此时,他们的船也距离滩涂越来越近。 那边吴大虎开口了,嗓门大得很:“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斜阳岛的人…怎么?你们也想到老鹰矶来赶海,不好意思啊,这儿我们南离岛的人先占上了,你们换别处去吧!” “你们南离岛的人不要太过分了。”阳建军不甘示弱,也扯着嗓子回:“老鹰矶又不是你们家的!我们来赶海,碍着你们什么事了?” “哟,这不是阳建军吗?”吴大虎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咋的,你们斜阳岛那么多地方不够赶,非得跟我们抢?” “放屁!”阳建军火冒三丈,“这岛本来就是无人的,谁先来谁占,我们来了,那就一起赶呗,各赶各的。” “一起?”吴大虎那边几个人都笑了,笑得很难听。 吴大虎往礁石边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我说了,这儿我们先占,你们换地方。要是不换,嘿嘿……” 他没往下说,但那意思明摆着。 陈业峰把船又往前靠了靠,稳住船身,站起身来:“你们南离岛的人也别太过分了,这老鹰矶是无主的荒岛,昨天我们就来过了,早就说好要来这里赶海了,凭什么让你们先占了。” 他也不是个怕事怕,在海上打鱼,各种冲突自然勉不了,早就习以见惯了。 “凭什么?就凭我们来得早!”吴大虎身后一个年轻汉子梗着脖子喊道,“无人岛谁先到谁先得,这是咱们海里的规矩,你们斜阳岛的人难道不懂吗?” “丢你老母,你说什么呢!”阿财怒不可遏,手里摸着一根木棍。 “就是,这片海域又不是你们私有的,凭什么我们不能来?”周云杰也不是个怕事的人,身上还带着山里的匪气。 “就不能来,你们几个像也不属于斜阳岛的吧?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话。”吴大虎目光落在周云杰、周母等人身上,“今天我就把话撂到这,老鹰矶今天我们南离岛的人包了,你们要么乖乖滚蛋,要么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两边的人瞬间剑拔弩张,南离岛的人纷纷围了过来。 个个攥着铁铲、烧火钳,面露凶相。 阳建军、阿财他们也毫不示弱,挡在女眷身前,气氛也是紧张到了极点,仿佛下一刻就要扭打起来。 陈业峰他们这边大多数是女眷,在人数上也不占优势。 这真要打起来,他们可能要吃亏。 陈业峰想了想,伸手拦住了要上前的阳建军等人,眼神冷厉的盯着吴大虎他们。 然后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吴大虎,大家都是靠海吃饭的,犯不着为了一座荒岛伤了和气。这荒岛本就是谁都能来,你们占了滩兴科,我们去礁石那边赶海,互不打扰,若是你们非要咄咄逼人,那咱们就去找人评评理,看看是谁不讲理。” 吴大虎眯眼看了看他:“你就是陈业峰?听说最近混得不错啊,往内陆跑船送鱼干,还往岛上运送物资,应该是赚了不少钱吧?” “混口饭吃罢了。”陈业峰不卑不亢。 “哼。”吴大虎啐了一口,“陈业峰,我给你面子。但今天不行,这岛我们占了,你们赶紧走,别找不痛快。” 他身后那几个人往前站了站,手里还拿着铁铲、挠钩,那架势,明显是准备动手。 船上的女人们都有些慌了。 二表嫂拉着阳建军的袖子,小声说:“建军,要不咱们走吧,别跟他们争,附近荒岛有的是,再说这个岛昨天你们都来过了,应该也没有什么东西可捡了……” 阳建军甩开她的手:“走什么走?怕他们?” 有个小姑娘缩着脑袋说:“南离岛这些人,一贯霸道。” 大舅妈点点头:“可不是,前些年还跟我们岛上的人打过架,为的就是赶海抢地方。” 第782章 换个地方 陈业峰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上一世,他没少听说南离岛和斜阳岛的纠纷。 两个岛离得不算远,赶海的地方常有重叠,为这事儿打过不止一次。 有一次闹的挺大的,差点死了人,闹到派出所去了。 现在他重生回来,不想惹这个麻烦。 但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也太窝囊了。 “吴大虎。”他抬起头来,“这老鹰矶,我们今儿是真想来。要不这样,你们赶你们的,我们在东边那片,绝不往西边去。大家各赶各的,行个方便?” 吴大虎冷笑一声:“陈业峰,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怎么着?我说了,不行。” “那你到底想怎样?”阳建军忍不住了,蹭地站起来,“想打架是不是?来啊!” 他这一站起来,阿财也跟着站起来。 周云杰也沉着脸,往前站了一步。 船晃了晃,女人们赶紧扶住船舷。 吴大虎那边几个人也往前凑,有人举着铁钩,有人拎着铁铲。 双方隔着十来米,剑拔弩张。 “打就打,怕你们?”吴大虎往礁石下走了两步,海水漫到他小腿,“斜阳岛的,老子早就看你们不顺眼了!” 陈业峰拦住阳建军,压低声音:“建军哥,别冲动。他们人多,咱们船上还有女人,真打起来,吃亏的是咱们。” “那怎么办?就这么让给他们?”阳建军眼睛都红了。 陈业峰没答话,抬头看向吴大虎:“吴大哥,我今天带了老娘和妹子,不想闹事。你要是真不让,我们走就是了。但话我说在前头,这老鹰矶不是你们南离岛的,往后日子长着呢。” 吴大虎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陈业峰,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在说理。”陈业峰平静地看着他,“都是一个海上的,低头不见抬头见。今天你占一次,明天我占一次,非要闹得难看,对谁都没好处。” 吴大虎收了笑,盯着陈业峰看了好一会儿。 他身后有人小声说:“大虎哥,要不……算了吧?他们也没硬闯。” “闭嘴!”吴大虎骂了一句,又看向陈业峰。 气氛僵住了。 海浪拍着礁石,哗啦啦响。 船上几个女人大气都不敢出。 半晌,吴大虎往后退了一步:“行…陈业峰,你今天嘴皮子利索,死鸭子嘴硬,算你们有种,礁石那边给你们,可别过界了,不然我吴大虎照样收拾你们!” 他挥挥手:“走,继续赶,别理他们。” 说完,他转身往礁石上走,那几个人也跟着散了,继续在礁石缝里翻找东西。 陈业峰扫了一眼礁水区那边,那里礁石陡峭湿滑,昨天已经被他们几搜刮了遍,能赶的海也是寥寥无几,带着一群妇女同志过去,不仅不安全,也根本捡到什么好东西。 同时,他心里面也很清楚,跟南离岛的人再纠缠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反而容易起冲突。 一旦起了冲突,以目前双方势力悬殊,最终吃亏的还是他们自己。 阳建军还要说话,陈业峰拉住他:“算了,建军哥,我们走吧。” “我们也不跟他们抢了,反正老鹰矶昨天也被我们搜刮了一遍,应该也没有什么好东西了,咱们换个地方吧,我记得不远处还有个荒岛。” “前面还有个黑石屿,但是咱们就这么走了?”阳建军憋着一口气。 “船上这么多人,真打起来怎么办?”陈业峰压低声音,“我丈母娘在,你媳妇也在,还有我小妹。万一谁磕着碰着,值当吗?” 虽然南离岛那些人做出了让步,可在一个荒岛上赶海,难免会发生什么冲突。 再说,南离岛的人可没有那么守信用,就怕中途这些人又搞出什么幺蛾子。 阳建军看了看船上的女人们,咬了咬牙也沉默下来。 今天要是像昨天那样,只是他们几个男人在场,那他们啥也不怕。 关键是,今天多了一些女人跟孩子。 周云杰拍拍他肩膀,劝道:“阿峰,说得对,犯不着跟他们拼命。走吧,换个地方。” 陈业峰发动马达,船慢慢掉头,离开了老鹰矶。 陈业梅回头看着那座礁岛越来越远,小声问道:“二哥,那些人怎么那么凶啊?” “都是惯的。”陈业峰淡淡地说,“南离岛的人,仗着岛上人多,一贯欺负外来的。” “那咱们就这么算了?” 陈业峰没答话,眼睛望着海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母走过来,轻声说:“阿峰,你刚才做得对。有些时候,忍一口气,比争一口气强。” “娘,我知道的。”陈业峰点点头,“咱们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这个礁岛昨天就被咱们捡过了,就算有东西,也不会有什么好东西,还不如换个地方。” “我们现在去哪里?不会又回去吧?”阿财问。 “回去那倒不至于,大海这么大,还能没有我们去的地方?”陈业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对了,二表哥,你说的那个黑石屿离这里还有多远。” 陈业峰就怕丈母娘跟四舅哥晕船,在船上待的时间太久了,身体受不了。 阳建军看了看周围的海域,脑子里回忆了下:“也没有多远了,从这里往西边再开二十分钟,有个小礁岛,就是黑石屿了。地方没老鹰矶大,但东西应该也不少,螺啊贝啊挺多的。” “那就去黑石屿。”陈业峰把舵一转,“走吧,别让这事儿坏了心情。咱们这么多人,到哪儿都能赶个痛快。” 阳建军的气还没消,但也没再说什么,蹲到船舷边抽起了水烟。 这些年,他们斜阳岛的人可没少跟南离岛闹过矛盾。 当年,他们小姨跟南离岛一个有妇之夫好上了,都把阳老爷子活活气死。 让他们阳家人对南离岛的人都没有什么好印象。 船往西开去,老鹰矶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海平线上。 陈业梅靠在船舷上,看着海水阵阵出神。 刚才那一幕,让她有些害怕,又有些新奇。 她还是个没有走出社会的孩子,许多事情都没有经历过。 原来海上讨生活,不光是赶海打鱼的乐趣,还有这些争争斗斗。 “阿梅。”周海英她娘好像看出了她的心思,凑过来安慰道,“别怕,有男人在呢。” “我不怕。”陈业梅笑了笑,露出两个酒窝,“就是觉得……我二哥好像变了。” “变了?”周母有些纳闷道,“哪儿变了?” 陈业梅想了想:“以前我二哥脾气暴躁,别人要是惹他,他肯定会打回去。刚才那样,他居然能忍住。” 周母没说话,只是看着掌舵的陈业峰,眼神复杂。 她也知道自己这女婿的脾气,听说以前就是个二流子,突然之间变得懂事、勤劳了,人也变得没有这么冲动、暴躁了。 总之,现在的陈业峰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pS:今天大年三十,祝各位兄弟姐妹,新春快乐,马年大吉。 这几天身体状况不是很好,也不知道是不是回到老家水土不服,还是怎么的,上吐下泻,浑身没有力气,医生嘱咐不能吃大鱼大肉,看着这么多好菜不能吃,也真是难受,造孽呀! 第783章 翻个底朝天 船开了二十分钟,远远望见黑石屿了。 那是个比老鹰矶小得多的礁岛。 礁石周围已经退潮,上面分布着不少黑石,露出的大片滩涂也都是灰褐色的。 上面星星点点,不知道是贝壳还是小石子。 怪不得叫黑石屿,原来如此。 “就是这里了?”周云杰站起来,“地方看着是小了点,但够咱们这些人赶的了。” 陈业峰把船靠过去,阿财跳下去拴缆绳。 阳建军搬过跳板,还是板着脸:“下船吧,都小心点。” 女人们提着筐子篓子,一个一个下船。 踩到滩涂上,软软的泥沙陷进去,留下一个个深深的脚印。 陈业梅一脚踩下去,凉丝丝的泥从脚趾缝里挤出来,痒痒的。 她忍不住笑了:“好软啊,像是踩在面团上。” “别光顾着玩,”陈业峰提着铁铲走过来,“跟紧我,别乱跑。这种礁石滑得很,摔一跤能磕掉牙。” “知道哒。”陈业梅吐了吐舌头,跟在他身后。 潮水退得差不多了,滩涂上到处是水洼和小洞。 陈业峰蹲下来,指着一个冒泡的小洞:“看见没?这是沙虫的洞,拿铲子挖,能挖出沙虫来。” “这个洞这么小,沙虫能有多大?”陈业峰在老家那边自然也赶过海,那时只是挖车螺,捡海螺,也不懂这些。 “挖出来你就知道了。”陈业峰饶有兴趣的笑笑,然后把铲子递给她,“要不你试试?” 陈业梅接过铲子,小心翼翼地挖下去。 挖了许久,泥里露出一个白白的东西,还在动。 “啊!”她吓了一跳,差点把铲子扔了。 陈业峰笑了:“怕什么,那就是沙虫,你平时不是最喜欢吃沙虫汤,现在怎么觉得怕了?” “哎呀,软趴趴的,看着好恶心。” “真是搞不懂你们女孩子。” 陈业峰接过她手里的铁铲,挥铲在沙子里挖动,最终在沙子里挖出一条粉粉嫩嫩的东西。 那就是沙虫,这玩意营养价值极高,他们这边的人都喜欢跟黄花菜一起煮汤,也是酒席宴席菜的一道必备汤菜。 “咦,真的好恶心。” “恶心的话,你别吃呀。” 看到陈业峰手里的那条肥嘟嘟的沙虫,陈业梅顿时眉头皱了皱。 不过,陈业峰并没有理她,也没有弄什么恶作剧,直接将那条沙虫扔在篓子里。 远处,阳建军的媳妇也喊起来:“这儿好多螺!快来!” 一群人散开,各自忙活起来。 陈业峰站在礁石上,往老鹰矶的方向望了一眼。 海面平静,什么也看不见。 他收回目光,低头继续赶海。 … 黑石屿虽小,滩涂却格外肥沃,众人刚散开没多久,惊喜的呼喊声就接二连三地响了起来,刚才在老鹰矶憋的那股闷气,瞬间被满滩的海货冲得一干二净。 陈业梅蹲在一片浅洼边,扒开一层薄薄的淤泥,立刻露出一排圆滚滚、白花花的白蛤蜊,壳上带着浅褐色的花纹,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看得人眼馋。 她伸手一捧就是四五个,赶紧往竹篓里装,小脸蛋涨得通红:“二哥…你快来看!这儿蛤蜊好多啊!” 陈业峰走过来一看,也是一脸吃惊。 这丫头的运气还真不错,竟然找到一个蛤蜊窝。 他伸手在泥里轻轻一摸,又摸出好几只肥硕的大蛤蜊,不由出声:“这黑石屿平时藏在水里,也也没人来,蛤蜊都长得挺肥的,咱们算是捡着宝了。” 不远处的二表嫂更是收获颇丰,她蹲在礁石缝旁,手里的烧火钳一夹一个准,全是巴掌大的香螺,壳子油亮光滑,个头比在斜阳岛附近赶的要大上一圈。 “建军…快过来,这边礁石缝里全是香螺!都快装不下了!” 阳建军原本还憋着气,一看媳妇筐里满满的香螺,脸色也缓和下来,拎着麻袋就冲了过去。 看到媳妇在那里捡螺,也弯腰在礁石缝里摸索,没一会儿就摸出半袋海螺,嘴里嘟囔着: “这破地方,海货倒比老鹰矶多呀。” 周云杰在阿财的带领下,往滩涂深处走,没走几步就发现了一片搁浅区。 退潮的太急,好几条巴掌宽的鲻鱼、小鲈鱼困在了水洼里,活蹦乱跳的,还有几只青壳小螃蟹横着乱爬。 两人二话不说,挽起裤腿就下水抓鱼,水花溅得满身都是,不一会儿就抓了小半桶鲜鱼。 大舅妈、二嫂妈带着周母专挑软泥地捡贝壳、挖车螺。 周母还是第一次赶海,也不知道怎么操作,大舅妈她们就教她。 周母本身就在大山里采蘑菇,弄各种野味,学东西也快,很快就学会了如何赶海挖蛤蜊。 她拿着耙子在沙里挖动,碰到硬壳咯咯响,没一会儿,篓子里就捡到不少。 周母脸上也满是笑容:“亏得没跟南离岛的人一般见识,这黑石屿上的东西,还挺多的,捡都捡不完,还清净,没人跟咱们抢。” 大舅妈她们也是默默点头,对于他们海边的人来,能安安稳稳的过日子,比什么都强,谁愿意动不动就舞枪动枪,打死打活的? 陈业峰沿着礁石边走了一圈,收获更是惊人。 礁石上密密麻麻吸满了青口和生蚝,用铁铲一铲就是一大串,肉厚汁多,是市面上最抢手的海货。 他还在一块大石头底下,发现了一只半斤多重的石斑鱼,被困在水洼里动弹不得,伸手就拎了上来,引得周围人一阵惊呼。 “阿峰…你这运气也太好了!这石斑鱼可是稀罕货!”周云杰凑了过来,满眼羡慕。 陈业峰把石斑鱼放进专门的鱼桶里,笑着说:“都是老天爷赏饭吃,谁也想不到这礁岛上的东西还挺多的。大家都加把劲,在太阳下山之前,尽快将这个黑石屿翻个底朝天!” “好好,翻他个底朝天。” 大家都是兴奋的笑了起来。 陈业梅跟在二哥身后,眼睛瞪得溜圆,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她一会儿挖沙虫,一会儿捡蛤蜊,一会儿又追着小螃蟹跑,小竹篓很快就装得满满当当,有蛤蜊、香螺、车螺,还有几条她自己抓的小鱼、小虾 ,连篓子缝隙里都塞了漂亮的贝壳。 第784章 香鱼 随着时间的推移,潮水退得更远了,露出更大片的滩涂。 太阳渐渐升高,海面上的薄雾散尽,光线变得更加明亮起来。 海天一色,可是最难得的美景。 可现在大家都对这样的美景不感兴趣。 差不多过去一个来小时… 周云杰提着篓子,在一块礁石背后的浅水洼里停下了脚步。 他抽了抽鼻子,疑惑地四处张望。 “什么味儿?”他嘀咕着,顺着那股淡淡的香气看去。 水洼里,一群银白色的鱼正游动着,大大小小也有几十条。 看着体型也不大,但是却散发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清香味。 “哎哟,这鱼怎么还带香味儿?”周云杰蹲下来,伸手捞了一条,凑到鼻子前闻了闻,“还真是的,好像是黄瓜味,又好像是别的味道。” 他蹲到水边看了会,越看越稀奇,朝不远处的陈业峰喊了一嗓子:“阿峰…你快过来看看!这什么鱼?怎么自带体香?” 陈业峰正在不远处撬生蚝,听见喊声,提着铲子走过来。 阿财也好奇地凑了过去。 阿财隔的近,先到那边。 他看了看浅水坑里的鱼,挠了挠头:“我在海边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自带香气的鱼。” 阿财摇摇头,没有认出来这是什么鱼。 陈业峰往水洼里看了一眼,顿时笑了笑:“这应该是香鱼,可是好东西呀。” 他看着这些鱼的特征,心里立马就有数了。 这鱼,他上辈子恰好在手机上见过。 当时在手机上突然刷到这种有香气的鱼,也是特别的好奇,然后还特意用手机查了一下度娘。 水里的鱼个头不大,身形细长偏扁,鳞片细小发亮,背脊青灰,腹面银白,游起来身姿灵巧,凑近了确实有一股淡淡的清香,不腥,反倒像瓜果的清爽。 这确实是香鱼无疑! 这鱼学名叫香鱼,也叫香油鱼、瓜鱼,有些地方管它叫海胎鱼。 最特别的就是它身上这股清香,不是腥味,是真正的瓜果香气。 像是黄瓜的味道,又像是哈密瓜的味道。 “香鱼?”阳建军走了过来,抓起一条看了看,“阿峰,你知道的还挺多的呀,我在海边长大,也没有听说这种鱼,没想到鱼还能有香味儿。” “你们不知道也很正常,它不是一直在海里的。”陈业峰解释道,“香鱼是洄游性鱼类,在淡水里孵化,幼鱼入海生长,成熟后再溯河而上产卵。这季节正好是它们从海里往河口洄游的时候,这个黑石屿附近应该有淡水注入,它们才会出现在这儿。” 周云杰看着水洼里游动的鱼群:“这鱼值钱不?” 陈业峰摇摇头:“价格不算高,市面上也就比普通杂鱼贵一点。不过这鱼味道极好,肉质细嫩,自带清香,最适合清蒸、油炸或者熏烤。抓回去,今晚咱们有口福了。” 周云杰点点头,招呼阿财跟阳建军:“那还等什么?来来来,赶紧抓呀!把这片水洼围起来,别让它们跑出去。” 几人脱了鞋,挽起裤腿下水,用篓子和网兜围堵,不一会儿就抓了小半桶。 香鱼在水桶里扑腾着,那股清甜的香气愈发浓郁。 等到香鱼抓完后,大家又继续往滩涂深处走。 没有过去多久,阳建军在一处礁石环绕的水潭边停住了脚步。 “嘿,这儿还有几条狗鲨!”他招呼喊道,“哥几个快点过来,可不能让这几条狗鲨跑了,也值不少钱了。” 水潭不深,清澈见底,几条半米来长的狗鲨趴在沙底,一动不动。 陈业峰走过去看了一眼,立马认出这是条纹斑竹鲨,这是他们这边常见的品种,肉能吃,但不算特别好吃,老陆那边也收两毛钱一斤。 阳建军二话不说,用抄网兜了下去。 狗鲨受惊扭动,立马在水里窜来窜去。 好在水潭不大,没地方躲,几人配合着,三两下就被捞了上来。 阿财又在旁边的礁石缝里又发现了几只大个儿的响螺跟香螺,个个肥满得很,用烧火钳夹出来,壳子足有碗口大,沉甸甸的。 众人正忙着,周云杰又在一块礁石底下,看见一团软软的东西在慢慢挪动,颜色看着非常鲜亮,格外的好看。 他沿着礁石边缘走去,凑过去仔细看了看。 只见石头底下,一只章鱼正趴着,触手微微蜷曲。 乍一看灰扑扑的,没什么特别。 但当它稍微挪动了一下,周云杰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那章鱼的身体和触手上,亮起了一圈一圈鲜艳的蓝色环纹,像宝石一样闪着幽蓝的光。 “阿峰…你快来看看,这章鱼看着好漂亮!”周云杰喊了起来,“海里还有这么漂亮的章鱼?这是章鱼吗?还是别的。” 陈业峰正在不远处收拾那几条狗鲨,听见喊声快步走过来。 当他看清石头底下的东西时,脸色骤然一变,声音都变了调: “都别动!谁也别碰!” 陈业峰一把拽住正要伸手的周云杰,用力把他往后拉了几步。 “离远点,这可不是普通的章鱼。” “怎么了?”周云杰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说道,“我没动,之前听你说过赶海的时候,越是漂亮的东西越是不能碰,我记着呢。” 陈业峰指着那只章鱼,声音沉下来,神情也有些疑重:“看清楚了吗?看到那些蓝环了吗?这就是蓝环章鱼。” 周围的人听见动静,纷纷围了过来。陈业梅好奇地探着脑袋想往前凑,被陈业峰一把拦住。 “二哥,让我看看嘛,”陈业梅踮着脚,“我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章鱼呢。” “漂亮?”陈业峰盯着那只章鱼,脸色难看,“这玩意儿能要人命。” 那只章鱼似乎感知到了周围的动静,缓缓从石头底下爬了出来。 它看着并不大,也就巴掌大小,触手伸展开来也不过二三十厘米。 但当它完全暴露在阳光下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灰黄色的身体上,散布着几十个鲜艳的蓝色圆环,每个圆环都发出幽蓝的光泽,像夜空中的星星,又像镶嵌的宝石。、 章鱼缓缓挪动,那些蓝环随着它的动作明灭变幻,美得妖异。 第785章 紫海胆 “真好看啊……”陈业梅忍不住小声说。 “好看?”陈业峰看了妹妹一眼,“你知道这玩意儿有多毒吗?别看它小,毒性可大着呢。” 阿财皱着眉,低声说:“这几天,我听岛上的人说,遇到这种颜色鲜艳的章鱼可千万不要去碰。” “何止不能碰。”陈业峰指着那只蓝环章鱼,“它的毒液能麻痹神经,比眼镜蛇的毒还要烈上几十倍。被它咬一口,一开始不疼不痒,但很快就会浑身麻痹,呼吸困难,要是不及时抢救,几个小时内就能要人命。” 周云杰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还好想起之前陈业峰跟他嘱咐过的话,没有上手去抓。 大舅妈也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我小时候听老人说过,海里有种章鱼,环是蓝的,沾上就死…原来就是这玩意儿?” 陈业峰点点头,捡起一根长长的木棍,小心地把那只蓝环章鱼从石头底下拨开,让它顺着水流漂向更深的海域。 “别看了,都散开点。”他回头叮嘱众人,“这种章鱼平时很少能够遇见的,但遇上了千万要躲远点。千万把它的样子记住了,看看它的特征,灰黄色的身子,蓝色圆环,鲜艳的扎眼。 以后哪个在海边看到这种章鱼,有多远离多远,千万别去碰,也千万别好奇。” 听到二哥的话,陈业梅顿时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几步,不敢再看了。 那只蓝环章鱼随着水流漂远,蓝色的环纹在海水中闪烁了几下,渐渐消失在礁石缝隙里。 陈业峰盯着它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低声说:“李树三一家几口人,就是被这东西害死的。” 周围的人闻言,脸色都凝重起来。 二表嫂小声问:“就是咱们隔壁村那个李树三?” 陈业峰点点头:“就是呀,他在礁石滩上捡了条章鱼,带回家煮了吃。一家几口,就剩下女儿三丫,还有那个瞎眼的娘了。” 海风吹过,带着淡淡的腥味。 众人沉默着,各自散去,继续赶海。 只是这一次,每个人都变得谨慎小心起来,看见不认识的东西,都不敢轻易下手了。 又往前走了几十米,陈业梅的注意力被一片浅水区吸引了。 “这又是什么?”她蹲下身来,拨开水面看了看。 可能是新手模式被打开了,运气一下子就来了。 她竟然发现海水与沙滩交界的地方,密密麻麻的全是海胆,一个个圆滚滚的挤在一起,黑压压一片,像是有人在水里撒了一把豆子。 “海胆!”旁边的阳建军媳妇听到她的话,往水里瞥了一眼,立马惊喜地喊起来,“这么多紫色的海胆?怎么会有这么多?” 陈业峰走过去看了一眼,脸上顿时露出难以置疑的表情:“叼,竟然全部都是紫海胆,这可都是好东西呀。” 这水里的海胆是真的多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在水里扔海胆,搞的恶作剧。 他用手里的烧火钳夹上来一个,然后仔细瞧了瞧。 只见这海胆圆圆的,浑身长满棘刺,颜色是深紫色,接近黑色。 个头不小,有婴儿的拳头大,棘刺还在微微颤动。 紫海胆是咱们这边最好吃的海胆品种,价格跟马粪海胆不相上下。 现在正是紫海胆成熟的季节,里面的生殖腺金黄饱满,味道鲜甜,生吃、蒸蛋都行。 “这就是海胆呀。”周云杰还是第一次看见海胆,看着那一片密密麻麻的海胆,顿时有些茫然,“这么多海胆,得捞多少啊!” “都别愣着了!”陈业峰站起身,朝远处喊了一嗓子,“大家伙儿都过来…这边发现海胆窝了,能装的都装!” 散落在滩涂各处的众人听见喊声,纷纷提着篓子、拿着工具往这边赶。 大舅妈、二嫂妈、周母她们小跑着过来,看见水底那一片密密麻麻的海胆,都惊得合不拢嘴。 “老天爷,这得有多少?” “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海胆!” “我的乖乖,这是捅了海胆窝?” 阳建军挽起裤腿就下水,刚走两步又回头冲媳妇喊:“你把篓子递给我,多拿几个!” 二表嫂乐呵呵地把篓子递过去:“慢点捞,别扎着手。” “我们也去,多捞几个!” “好多海胆,我们要发财了!” “冲咯,向万恶的海胆发起进攻!” “……” 几个孩子闹哄哄的,小脚丫在水里撒腿跑,水花乱溅,撒欢得很。 陈业峰拦住想要下水的几个小孩子:“你们几个…就在岸上待着,不许下水!” “为啥呀?”一个半大小子不服气,“我也能捞!” “就是呀,我们也可以捞 。” “你瞅瞅你那光着的脚丫子…”陈业峰指了指水里的海胆,“这玩意儿浑身是刺,一脚踩上去,刺断在肉里,有你们受的。老老实实在岸上待着,帮大人递篓子就行了。” 几个孩子虽然不情愿,但也知道厉害,只好蹲在岸边的礁石上,眼巴巴地看着大人们下水捞海胆。 水潭不深,刚没过膝盖。 男人们挽着裤腿下水,用抄网、篓子、甚至直接用手捞。 赤手空拳捞海胆,不仅需要勇气,也需要技巧。 小心地避开棘刺,捏着海胆的底部,一个个往篓子里装。 “这一个看起来好肥呀!”阳建军捞起一个巴掌大的,掂了掂,扔进篓子里。 “这边更多!”阿财在水潭的另一头喊,“密密麻麻的,都快没地方下脚了!” 二表嫂和二舅妈跟几个女人不敢下水太深,就在浅水区捞,不一会儿也捞了小半篓。 周母第一次见海胆,小心翼翼地用两根木棍夹起一个,翻来覆去地看:“这玩意儿……真能吃?” “能吃,还特别好吃,”大舅妈笑着道,“回去做个海胆蒸蛋,保你吃了还想吃。” 周母半信半疑地把海胆放进篓子里,又去夹第二个。 陈业梅站在岸上,眼馋得不行,忍不住冲水里喊:“二哥,你给我捞几个大的呗!” “等着!”陈业峰弯腰捞起两个最大的,走上岸来递给她,“拿着,别碰着刺。” 陈业梅小心翼翼地捧着海胆,眼睛亮晶晶的:“这个刺能动哎,还是活的!” “废话,刚捞出来的能不是活的?”陈业峰笑着嘱咐道,“好好拿,千万别扎到手。” 第786章 腰不行? 不知不觉,陈业峰已经捞了快一个钟头。 起初他还兴致勃勃,专挑个大的下手,一个接一个往篓子里扔。 可捞着捞着,腰就开始抗议了。 弯腰、直起…弯腰、直起,反反复复成百上千次,后腰那块肌肉像是被人拧成了麻花,酸胀得厉害。 他直起腰,把手背过去捶了两下,深吸一口带咸味的海风。 水潭里的海胆还是黑压压一片,好像根本没少似的。 “二哥,你腰不行了?”陈业梅在一 旁看他捶腰,笑得前仰后合,“才多大年纪就腰疼?回去我告诉二嫂去。” “死丫头…你懂什么,”陈业峰瞪了她一眼,撇撇嘴,“我这叫勤劳致富,腰疼是光荣的。” 男人最怕有人说自己的腰不行。 天生要强! “再说频繁弯腰,能不腰疼吗?这可不是身体差,你二哥身体棒得很。” 嘴上虽然这么说,可再弯腰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龇了龇牙。 棘刺扎在手指上好几回了,虽说不深,但那种又痒又疼的感觉,跟针扎似的,着实不好受。 他把手伸进海水里涮了涮,继续捞。 捞海胆这事,看着简单,其实挺磨人。 得盯着水面找,瞅准了再下手,捏的时候还得小心翼翼避开刺。 时间一长,眼睛也酸,手也僵,腰更是像要断掉一样。 “阿峰,你那边咋样?”阳建军在水潭那头喊,手里篓子沉甸甸的。 “还行。”陈业峰晃了晃自己的篓子,“快满了。” “我这都第三篓了…”阳建军笑得见牙不见眼,“这辈子没捞过这么海胆,真是太痛快了,回去得好好喝两杯。” 陈业峰笑着应了一声,低头继续。 海胆的价格挺高的,特别是紫海胆,市场价都能卖到一两块钱一斤。 这哪是在捡海胆,完全就是在捡钱呀! 他把手伸进水里,捏住一个海胆的底部,轻轻一提。 棘刺擦过指缝,好在他戴着手套,只是有点痒。 扔进篓子里,啪嗒一声,有种落地为安的感觉,让人特别的爽。 又捞了几个,腰实在扛不住了,他索性蹲下来,就这么蹲在水里捞。 蹲久了腿麻,再站起来,膝盖咔吧响了两声。 “二哥,你是不是老了。”旁边正在捞海胆的陈业梅顿时掩嘴笑道。 “滚蛋!”陈业峰笑骂道,“你才老了呢,你二哥年轻得很。”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不得不承认,年纪不饶人。 十几岁那会,赶海一天都不带歇气的,现在才捞这么一会儿,浑身就跟散了架似的。 可低头看看篓子里那些紫黑发亮的海胆,心里又美滋滋的。 这一篓子少说也有好几十斤,也值几十块钱了,都能抵别人一个月工资了。 就算不卖,自己吃也够本。 看着这些海胆,陈业峰的脑袋里满是食谱。 海胆蒸蛋、海胆炒饭、海胆刺身…… 想想都流口水… “二哥,给我捞那个,那个大的!哇,看着好大的。”陈业梅又在岸上指手画脚。 陈业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还真有个个头不小的,藏在礁石缝里。 他走过去,弯腰伸手。 腰又疼了一下,他咬着牙忍了,把那个海胆抠出来,扔给岸上的妹妹。 “接住了!” “哎呀,好笨哦,这个怎么接?” 陈业梅撇撇嘴,任由二哥将那个大海胆扔到岸上,然后她走过去用烧火钳夹了起来。 看着那个大大的紫海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状:“这个真的很大呀,得拿回家去蒸蛋吃,好久没有吃过海胆蒸蛋了。” “就知道吃。”陈业峰揉着腰,咧嘴笑,“快点捡…你捡的东西自己放在一起,到时候卖了做学费。” “对了,有想着上哪个城市上学了没?” 陈业峰趁机问道。 按着上一世的轨迹,以陈业梅的高考成绩,上重点大学是一点都没有问题。 何况这一世,自从他重生回来,改善了家里的条件。 每个月的生活费都是给的足足的,她更能很好的安心学习,以她的学习天赋,高考分数估计比上一世还要高。 “二哥,我想去首都上学,可又怕自己的分数不够。好多人都劝我填邕州医大,可我又觉得有点不甘心,我感觉应该能上更好的。”陈业梅吐露心扉道。 “邕州医大是不是太保守了?”陈业峰边捡边说。 上辈子,陈业梅就是上的邕州医大,毕业后去了首都从事医药方面的工作。 其实,当时以她的成绩,完全可以像首都、魔都那些大城市的大学。 “二哥,你也觉得保守了。” “那当然,我觉得你既然想去首都,那完全可以选那边的大学,二哥相信你有这个实力。” “嗯嗯,那我认真考虑下。” 两人也没在这个话题停留多久,现在根本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现在要紧的事情,就是继续捞海胆。 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 海风带着腥味吹过来,咸咸的,却让人觉得格外舒坦。 海胆越捡越多,篓子越来越沉,腰却越来越酸、 可看着那些圆滚滚的海胆一个接一个被扔进篓子里,心里那股满足感,比什么都强。 痛并快乐着… 陈业峰觉得这话说的真是太对了。 他又捞了一会儿,实在撑不住了,直起腰来活动活动,扭头看了看其他人。 大舅妈和二舅妈在浅水区也捞了不少,篓子都快满了。 几个女人有说有笑的,看着挺轻松的。 阳建军跟他媳妇在一个角落里默默耕耘着,夫唱妇随,干着挺卖劲的。 今天赶海可不像昨天那样,几个人平均来分,而是谁捡到就是谁的。 所以,大家都特别卖力。 随着时间的推移,海水里的海胆越来稀薄。 最后,这一片再没看到海胆的身影,大家的动作才变慢下来。 “差不多了,应该被咱们给捞完了。”陈业峰喊了一声,“要不回去吧,这黑石屿都被我们翻过了,再捞就要涨潮了。” 众人听到他的话,纷纷停下手里的活,看了看水里,确实找不到海胆的影子了。 黑石屿本来就不大,他们这么多人,早就搜刮了一遍。 也到了太阳落山、涨潮的时候了,看着潮水在涨,在这个荒岛待下,也存在一定的危险。 大家纷纷上岸,看着自己的收获,脸上全是笑容。 “我这得有四五十斤!” “我少点,只有二十来斤,但也够吃好几顿了。” “不去卖了吗?这能卖钱呀,谁舍得吃。” “自己也要吃呀,留几个出来吃吧。” 陈业峰提着沉甸甸的篓子走上岸,腰酸得厉害,腿也发软,可嘴角却止不住往上翘。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浅水区,本来黝黑的海域,此时一片清澈,海胆全被他们收入囊中。 “走了。”他冲众人喊,“回家弄海胆吃去,今天实现海胆自由。” “哦哦,海胆自由。” “什么是海胆自由呀?” “就是吃不够…” 一群人提着东西,说说笑笑地往船那边走去。 海风把他们的话音吹散,飘得到处都是。 太阳渐渐西斜,滩涂上的光线变得柔和起来。 第787章 唱双簧 众人的篓子和麻袋都装得满满当当。 蛤蜊、香螺、沙虫、香鱼、狗鲨、海胆…… 黑石屿的馈赠,比预想的还要丰厚。 陈业峰直起腰来,看了看自己满当当的收获,又看了看西斜的日头,笑着说:“差不多了,太阳公公都要落山了,潮水也快涨上来了。” “好好,今天也算是大丰收,回家去。” “也不知道这些紫海胆在码头那边能卖到多少钱一斤。” “没有一块三一斤,我就全部自己拿回去吃,听说海胆吃了最补。” “……” 随着清脆的笑声夹带着说话声,顿时惊起了礁石上的几只海鸟,扑棱棱地飞向远处。 陈业峰看了看正逐渐涨上来的潮水,大声说道:“走吧、走吧,都上船去,回家了,还有孩子,待会潮水涨上来,可就危险了。” 大家纷纷把今天的收获搬上,然后登上船去。 “二哥,你看看我今天的收获。” 上船后,陈业梅蹦蹦跳跳,跟个孩子似的,裙摆上沾了泥点,却笑得比阳光还灿烂。 指着自己的收获,洋洋得意的炫耀起来。 “不错不错,挺厉害的,回去给你弄海胆吃,这玩意最补了。” 看着小妹开心的样子,陈业峰也是会心一笑。 经过一个极度紧张的高中三年,难得放松愉快一 下。 清点了一下人数,发现没有人落下。 于是,陈业峰启动发动机。 哒哒哒的声音传出,渔船朝着斜阳岛方向而去。 渔船突突突地往斜阳岛开,带着咸腥味的海风迎面吹过来,把大家的头发都吹得乱飞。 陈业梅坐在船舷边上,时不时低头看一眼自己那些收获。 篓子里那些蛤蜊和海胆偶尔动一下,她就跟着笑一下,跟捡了金元宝似的。 船绕过一个小礁,前方远远能看见老鹰矶了。 当船只缓缓驶过老鹰矶海域时,恰好遇上准备收船离开的南离岛一行人。 吴大虎带着手下站在船头,两队人马隔空遥遥相望。 “叼,他们也要走了。”阿财站起来,往那边张望。 两艘船越靠越近,隔着几十米的海面,能清清楚楚看见对方船上的情形。 起初,吴大虎站在船头,手里拎着个半空的篓子,脸色本来就不太好看。 等他的视线越过海面,落在陈业峰他们船上那一堆堆冒尖的麻袋和篓子上时,那张脸就像被人打了一拳,眼睛都直了。 吴大虎身后的小弟们更是看直了眼,忍不住交头接耳,脸上满是藏不住的羡慕,他们在老鹰矶折腾了大半天,只捡了些零散的小螺小贝,和陈业峰他们的收获比起来,简直天差地别。 吴大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攥着船桨的手紧了紧,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梗着脖子别过了头。 “我操…”有人小声骂了一句。 阿财眼尖,一下就瞅见了吴大虎的表情,憋了半天的气顿时散了,站起身来往船舷边走了两步,扯着嗓子喊:“哎呀,我们今天的收获实在是太多好了,船都沉下去了。” 吴大虎没吭声,脸色铁青。 阿财也没在意,扭头朝周云杰挤挤眼,故意把声音抬高继续说道:“杰哥,咱们昨天不是在老鹰矶捡的东西挺多的吗?怎么看着他们好像没有挖到多少东西呀?不应该呀,费了这么大的力气跟我们抢地盘,就弄了这么一点东西?” “哦哦,我忘了,昨天都被我们搜刮完了,哈哈……” 周云杰本来也不是个爱惹事的性子,但今天被堵了一回,心里也有气。 他瞅了瞅对方船上那些稀稀拉拉的蛤蜊和小鱼,又看看自己这边堆成小山的麻袋,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哈哈,这个谁搞的清…可能是某些人的人品有问题吧!” “那肯定是人品有问题,要不然怎么不受妈祖娘娘的保佑了。”阿财憋着笑,“不像咱们每天都鱼货爆满,好是好,就是太累了。” “那是。”周云杰配合着,“不过累总比某些人愁眉苦脸的好,要不然实在是太丢脸了。” 两人一唱一和,就像是唱双簧,说相声一样。 一个捧哏,一个充当逗哏。 吴大虎的脸色更黑了,攥着篓子的手青筋都暴起来了。 他旁边那个拿铁钩的年轻人忍不住了,冲着这边喊:“你们得意什么?不就是运气好点吗?” “运气?”阿财笑了,“对对对,运气好。你们运气也好啊,老鹰矶那么大地方,肯定捡了不少好东西吧?” 年轻人被噎得说不出话。 吴大虎咬着后槽牙,往海里啐了一口,扭头冲自己船上的人吼:“看什么看?都上船,回去了。” 南离岛的人脸色难看,匆匆发动船只,灰溜溜地往回赶,再也没了此前的嚣张气焰。 阿财和周云杰站在船舷边,看着那船越开越远,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行了行了。”陈业峰也笑了笑,但没跟着起哄,“都是讨海的,谁还没个运气差的时候。” “我就是气不过,”阿财收了笑,“他们今天那德性,好像老鹰矶是他们家开的似的。现在让他们看看,咱们不去老鹰矶照样满载而归。” 阳建军抽着水烟,脸上也是乐开了花。 今天要不是捡海胆累着了,高低也要讽刺他们几句。 船继续往斜阳岛开。 陈业梅凑到二哥身边,小声问:“二哥,这些南离岛的人以后不会找咱们的麻烦吧?” “这个谁知道,不过…咱们也不怕他。” 陈业峰也没有在乎。 南离岛跟斜阳岛之间的间隙早就存在,不是他一个外岛人能够解决的。 因为自己小姨的事情,反正他对南离岛的人都没有什么好印象。 他认真把着舵,眼睛望向前方海域。 斜阳岛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了。 船靠向村子那边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岸边,稀稀拉拉几个人,还有几条小舢板船正好归航。 “哟,今天去哪了?收获不少啊!” “就在附近的礁岛上,还能去哪?”陈业峰跳下船,把缆绳系好,“收获还行,你们也不错呀。。” “这叫还行?那我们岂不是捡到了屎?” “我的天,这么多海胆?这是捅了海胆窝了吧?” 众人七手八脚把东西搬下船,岸上顿时热闹起来。 “二婶,那篓子我帮您拎回去?”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你忙你的。” “周姨,慢点,这麻袋重,我来拎。” 陈业峰招呼着众人把海货一一搬上岸,滩涂上顿时热闹非凡,大家分工明确,围坐在一起开始分拣海货 第788章 要生了 东西都搬上岸后,陈业峰让大家把自己的鱼货分拣好。 本来在船上的时候,他们就分拣好了,现在只需粗咯分拣下。 等大家都分拣好了,留出自家做菜的。 陈业峰找了辆小推车,将剩下的海货规整好,然后跟二表哥几人,推着车子运往老陆那个收货的摊位。 码头上,老陆的摊子还亮着煤油灯。 他正蹲在那儿收拾自己的东西,看见陈业峰过来,站起身拍拍手:“哟,你们出海回来了?这收获看着不错呀。” “唉,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好几户人家的收获。”陈业峰笑了笑,让二表哥他们把板车推过去。 老陆凑过来一看,眼睛顿时亮了:“这么多?这是去哪了?” “老陆你是给谁打探情报,这个我怎么能告诉你?这是我们的发财门路。” “嘿嘿…”老陆尴尬一笑,“你不要多心,我就是随口问问而已。” 为了缓解尴尬,老陆连忙走过去给几人递烟。 递完烟后,老陆蹲下来,开始翻看那些海货。 蛤蜊、香螺、沙虫、狗鲨… 当他翻到装海胆的篓子时,他手顿住了。 “紫海胆?”他捏起一个看了看,“这么多?都是今天捡的?” “都在那儿了,你看着给个价。” 老陆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然后翻了翻这些鱼获,脸上的惊讶之色难以掩盖。 全部看完后,他站起来,目光落在陈业峰身上:“你这趟出来,要发财了啊。” “发什么财,都是大家伙儿一起捡的,好几户的东西在这里呢。”陈业峰笑了笑,“你给算算,能卖多少。价格要是给的太便宜了,我也不好交差。” 老陆嘴里应着,一边算账,一边过秤。 秤杆翘起来,他一边称一边念叨:“蛤蜊一毛,一共三十二斤,三块二。香螺三毛,八斤,两块四。沙虫五毛,五斤二两…狗鲨这条大,算三斤……” 由于这些货是好几个人的,之前搭过来的时候,就分好了。 所以,现在称货的时候,就按照之前分好的。 等到一个人的东西称好,再称另外一个人的,也不会弄错。 称到海胆的时候,老陆顿了顿:“这紫海胆个头均匀,都是大个的,我给你一块四一斤,你看怎么样?” “来的时候,我二舅妈事先就说了,低于一块五一斤,她自己拿回家蒸蛋吃。” “行吧,那就算一块五,这可是最高的价格了。” 今天这些货,那些紫海胆可是大头。 不仅数量多,而且价钱也开个好。 陈业峰点点头:“行,你看着给。” “……” 老陆继续称剩下的鱼货,最后扒拉着算盘珠子噼啪响了一阵,抬起头:“总共三百零七块三毛,凑个整,三百零八。” 三百多? 这么多吗? 一旁的二表哥几人眼睛顿时一亮。 谁也没有想到,这一趟出去,竟然比别人大船出海还挣的多。 就算是好几户一起的,但是每个人应该也能分到不少钱。 今天跟昨天一样,他让老陆付了现金。 陈业峰接过那沓钱,数了数,揣进兜里。 然后,他也没有立即离开,而是让老陆帮忙把那些数目抄写一下,他回去之后也好分账给钱。 等到拿着老陆写着东西的纸条,陈业峰他们推着空板车往家里走去。 回到家,院子里已经点起了灯。 周海英坐在堂屋的凳子上,面前摆着一盆蛤蜊,正在一个个挑拣。 陈业梅蹲在旁边帮忙,把挑好的放进另一个盆里。 大嫂跟周母她们则是在厨房里忙碌。 “回来了?”看到他们回来,周海英立马抬起头来。 “嗯。”陈业峰走过去,从兜里掏出那沓钱,放在桌上,“卖了三百零八块。” 周海英眼睛亮了亮:“这么多?” “海胆卖了好价钱,一块五一斤。”陈业峰坐下,“各家多少,我都写在纸上,等下吃了饭,我把钱给大伙分一下。” 周海英点点头,继续低头挑蛤蜊。 她的手有些浮肿,指节粗粗的,动作却依然麻利。 陈业峰看着她,突然说:“你别弄了,我来吧。” “没事,坐着也是坐着。”周海英笑了笑,“你去把那些香螺倒出来,明天再养一天,后天吐完沙就弄来吃。” 陈业峰立在那里,没有行动,而是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的老婆看。 周海英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摸摸脸:“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东西,有朵花。”陈业峰收回目光,笑了笑,然后站起来去搬香螺。 陈业梅在一旁忍俊不禁,周海英狠狠的瞪了一眼。 院子里,月光洒下来,照在一堆堆海货上。 陈业峰蹲在那儿,把香螺一个个捡进盆里,加上海水。 远处传来海浪声,一下一下的,像谁在打鼾。 “行了,吃饭了。” 等到大嫂跟周母做好了饭菜,他们就在院子里吃饭。 菜品也挺丰富的,蛤蜊汤、蒸螃蟹、炒虾仁…还有海胆蒸蛋。 等到吃完饭,陈业峰把大舅妈、二舅妈他们喊到自己家里来,然后给大伙分钱。 分了钱后,大伙都是兴高采烈,咧着嘴说下次还要去。 …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海边的生活既单调又充实。 这几天,陈业峰没有出海,就在临时的家里,哪里都没去过。 主要是周海英的预产期也到了,他也不敢出去。 赶海的事情就交给阿财跟二表哥,他就守在家里。 周海英笑他:“你一个大男人,跟个老母鸡似的,守着我干嘛?” “我这不是怕你要生了,没事,有五叔跟二表哥出海,我在家里待着就行了。” 他也没有闲着,把院子里的活儿都干了。 鸭子圈起来,篱笆加固了一遍,柴房里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 干完活就搬个凳子坐在院子里,手里随便找点什么事做。 周海英看着他,知道他这是紧张的,也不说破,由着他去。 这天下午,太阳暖洋洋的。 周海英去菜园子里摘菜,发现几只鸭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钻出了篱笆,正在菜地里撒欢,把刚长出苗的小白菜踩得东倒西歪。 “哎呀!”她放下菜篮子,抄起一根竹竿就去赶鸭子,“去去去!让你们跑进来!” 鸭子嘎嘎叫着,扑棱着翅膀往院子外跑。 周海英挺着肚子追了几步,突然站住了。 她脸色一变,竹竿从手里滑落,一只手扶住了旁边的篱笆。 “阿峰…阿峰…” 声音不大,却带着股压抑的颤音。 陈业峰在屋里听见了,手里的活儿一扔就冲了出来。 他看见周海英扶着篱笆,脸色发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怎么了?是不是要生了?” 他几步跑过去,一把扶住她。 第789章 难产 周海英攥着他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肉里,咬着牙点了点头: “阿峰…我、我肚子痛,好像要生了。” “啊!要生了?” 陈业峰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半扶半抱地把周海英往屋里带,一边喊:“娘~杰哥…海英要生了。” 听到他的喊声,周母跟周云杰立马冲了过来。 四舅哥本来是打算回老家的,不过想着周海英马上要生了,所以一直就待在岛上没有回去。 看到周母跟四舅哥过来,几人连忙扶着周海英往屋里走。 “阿梅…阿梅!你快去通知大舅妈一声,就说海英要生了,让她去妈祖庙喊阿婆来接生!” 现在的医疗条件有限,像农村生小孩,都是喊稳婆来接生。 像斜阳岛出生的小孩,一般都是由妈祖庙的阿婆接生。 妈祖庙的阿婆在他们岛上,仿佛就是万能的。 陈业梅从屋里跑出来,看见这阵仗,脸都白了,转身就往外跑,裙摆扬起一阵风。 屋里,陈业峰把周海英扶到床上躺下。 她的手还紧紧攥着他的手,指节都发白了。 又是一阵痛袭来,她咬住下唇,硬是没喊出声。 已经是第三胎了,也是有经验了。 但是陈业峰也是特别的紧张。 前面两胎那会,陈业峰没心没肺,都没有理会这些东西。 就连周海英生欣欣、荣荣的时候,他跟一帮狐朋狗友喝洒作乐去了。 现在想想,他陈业峰真不是人啊! “别怕,别怕,阿婆马上来。”陈业峰蹲在床边,另一只手笨拙地给她擦汗,声音抖得厉害。 此时,他都有点手足无措,都不知道下一步应该做什么。 周海英缓过这口气,看着他煞白的脸,反倒笑了:“看你吓的…生孩子嘛,哪个女人不经过这一遭?再说生欣欣、荣荣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紧张呀。” “那不一样的…” 陈业峰也不知道怎么说,只能安慰的拍拍她的手。 院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生阿婆拎着个布包小跑进来,陈业梅和大舅妈跟在后面,嘴里喘着气。 “出去出去,男人出去烧水去。”阿婆一进门就摆手,“阿梅跟秀华留下帮忙,其余人都出去,不要碍事!” 陈业峰也被推出来,站在院子里发愣。 屋里传来周海英压抑的声音,还有阿婆沉稳的指挥声。 他攥着拳头,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像个没头苍蝇。 水烧开了,他端进去,又被赶出来。 太阳慢慢西斜,把院子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业峰坐在门槛上,两只手交握着,指节都捏白了。 屋里每传来一声响动,他就绷紧一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他觉得像过了一整年。 屋里突然传出焦急的声音。 “不好了…孩子胎位不正,脚先出来了!”阿婆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慌乱。 陈业峰腾地从门槛上弹起来,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他冲到门口,却被大舅妈一把拦住:“阿峰,你不能进来,阿婆正在想办法…” “什么办法?有什么办法!”陈业峰眼睛都红了,扒着门框往里瞧,只看见周海英苍白的脸和凌乱的头发。 “阿峰…”周海英虚弱的声音传出来,像根针扎在他心上。 “海英…海英你别怕,我在这儿!”他浑身发抖,指甲扣进门框的木屑里。 脑袋也是发胀的厉害。 上一世,他跟周海英并没有这第三胎的事情。 这一世的轨迹发生了改变,陈业峰生怕出什么意外。 现在好不容易把日子过出点盼头,要是海英有个三长两短… 他不敢往下想。 院子里周母已经哭出声来,四舅哥周云杰攥着拳头来回踱步,嘴里念叨着“怎么办怎么办”。 陈业梅从屋里探出头,脸上全是泪水。 “阿婆说…说必须送医院,她没办法…”陈业梅的声音都在打颤。 送医院?斜阳岛到海城,坐船要一个来小时,海英这样能撑得住吗? 可不去医院,难道眼睁睁看着… 他恨自己前世混账,没能护好妻儿。 这一世好不容易改邪归正,眼看着日子要越来越好了,偏偏遇上这种事情。 他不敢想,若是周海英和孩子有半点差池,他这辈子该怎么活? 慌乱到极致时,陈业峰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光。 乔治! 之前在海城谈合作的时候,那个外国人亲口跟陈业峰说过他认识一个顶尖的妇产科医生,还是从英国留学回来的。 “五叔,快!备船!快把船准备好,咱们去海城!”他转身就往外跑,边跑边喊。 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一把拽住刚出海回来的阿财,疯了似的往海边的渔船冲去。 好在他们的船已经赶海回来,要不然可就麻烦了。 “开船,跟我去海城!马上!”陈业峰已经跳上了渔船,手抖得拿着钥匙去开锁。 “阿峰,怎么了?”阿财连忙问道,他跟二舅哥刚归航不久,看到陈业峰火急火燎的,都没有搞清楚状况。 “海英现在难产了,我得去海城请医生!”陈业峰声音都变了调,“快点呀!你来开船,我缓口气…” 陈业峰手抖得不行,让五叔去开船。 阿财脸色一变,二话不说启动发动机。 渔船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海湾,在海面上犁出一道白浪。 一路上陈业峰不停地看手腕上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漆黑的海面,又不停地催阿财快些、再快些。 海风吹得他眼睛发涩,他也顾不上眨,就那么直直地盯着海城的方向。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海英,你撑着,一定要撑着。 一路风驰电掣赶到海城码头,船一靠岸,还没有停稳,就纵身跳了下去。 他先没有往“艾登堡国际餐厅”跑,而是快步跑到兴海饭店去打电话。 饭店老板还没有搞清楚状况,只见陈业峰猛然冲了进去,跌跌撞撞日 掏出杨姗妯的联系方式,手抖的拨得连号码都有些按不准。 电话一接通,他带着哭腔的声音几乎破音: “杨老板,乔治先生在吗?我媳妇难产了,让他帮忙联系那位留学回来的妇产科医生救命…” 杨姗姗得知情况后,丝毫没有耽搁,立马喊上乔治。 乔治一听缘由,当即联系那个医生。 没有过去多久,一辆小轿车停在餐厅门口。 第790章 母子平安 杨姗姗跟乔治从上面下来了,跟着他们下来的,还有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 那女人戴着眼镜,手里拎着个医药箱,干净利落、气质干练,就连眼神也非常沉稳。 乔治在一旁急声解释:“阿峰,这是海城最顶尖的妇产科专家,英国留学深造多年,难产经验最丰富!” “我叫苏清竹。”她快步走过来,“病人在哪儿?” “在斜阳岛,要坐船。”陈业峰声音发颤。 苏清竹看了眼天色:“那还等什么?别废话了,救人要紧,快点走,立马上船,路上跟我说一下产妇的情况。” 乔治和杨姗姗也跟着上了船。 乔治拍了拍陈业峰的肩膀,安抚道:“上帝会保佑她的…陈,你也别太担心,苏医生很厉害的,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陈业峰点点头,却说不出话来。 渔船再次调转船头,以极限速度朝着斜阳岛折返。 马达声震耳欲聋,陈业峰站在船头,海风刮得他脸颊生疼,他死死盯着海面,心脏狂跳不止,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都像在油锅里煎熬。 屋里周海英的痛哼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他闭上眼,一遍遍在心里祈祷,求妈祖保佑,求老天开眼,让他的妻子和孩子平平安安。 返程的船开得比来时还快,海浪打在船头,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所有人的衣服。 苏清竹紧紧抓着船舷,脸色发白,但也并没有怨言。 陈业峰站在船头,恨不得给船插上翅膀。 远远望见斜阳岛的时候,天边已经烧起了晚霞。 村口的海堤上,周云杰在那来回踱着步,看见船影就拼命挥手。 船还没停稳,陈业峰就跳了下去,踉跄了两步又爬起来,领着苏医生往家里跑去。 院子里,周母的哭声已经哑了。 屋里,周海英的声音越来越弱。 苏清竹提着药箱冲进去,把所有人都赶了出来。 陈业峰站在院子里,像根木桩子一样钉在那儿。 他听不见任何声音,看不见任何东西,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那一扇门上。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仿佛过了一辈子那么久。 屋里突然安静了一瞬。 突然… 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像刀子似的划破了这片安静。 陈业峰腾地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过了一阵,房门终于缓缓打开了。 苏清竹摘下口罩,额头上都是汗,但嘴角带着笑:“母子平安,幸亏咱们赶回来的及时,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陈业峰的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院子里哭声变成了笑声,周母双手合十朝着妈祖庙的方向拜了又拜。 乔治抱住杨姗姗,两人也是相视一笑,他们都觉得做了一件好事,都特别的开心。 陈业峰撑着地站起来,走到苏清竹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苏医生,大恩大德,我陈业峰记一辈子。” 苏清竹扶起他:“别谢我,谢乔治和姗姗吧。还有……” 她笑了笑:“你老婆很勇敢,要不是她的勇敢,我就是华佗,也救不了她。” 此时,屋里传来婴儿响亮的啼哭声。 陈业峰的眼泪,也随着滑落了下来。 他扶着门框,想进去又不敢进去。 “行了,你进去看看你老婆吧。” 苏清竹轻声说道。 “好好。” 陈业峰颤抖的点点头,迈步走了进去。 此时,一个小小的、皱巴巴的婴儿,正躺在床头一侧。 他低头看着那张小脸,又抬头看向旁边的女人。 周海英躺在床上,头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脸上,脸色苍白,却冲他虚弱地笑了笑。 他抱着孩子走进去,蹲在床边,把襁褓轻轻放在她身边。 他想说什么,喉咙却像堵住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媳妇…你辛苦了。” 周海英伸手,摸摸孩子的脸,又摸摸他的手,轻轻笑了笑。 看到媳妇没事,陈业峰也是高兴得很。 周母跟大嫂连忙打来热水,用毛巾给周海英擦拭。 刚重温一下温暖的陈业峰,又被赶了出来。 不过,这一次再没了之前的紧张与无助。 人救回来后,苏清竹、乔治还有杨姗姗他们打算回海城了。 陈业峰一听就急了,周母更是拉着苏清竹的手不放:“这怎么行?天都黑了,好歹吃了饭再走!你救了我女儿跟外孙的命,连口饭都不吃,我们这心里怎么过意得去?” 陈业峰也在旁边帮腔:“是啊是啊,岛上的条件虽然简陋,但是这里的海鲜跟城里的大饭店比,更加的新鲜,全部都是刚打上来的!” 苏清竹有些为难,看了看天色。 乔治却摸着肚子,用蹩脚的中文说:“吃饭?好啊好啊,我饿了。” 杨姗姗忍不住笑了,推了他一把:“你就知道吃。” 最后还是周母拍板:“就这么定了,吃了饭再走!他大嫂,咱们快去张罗!” 大嫂张凤应了一声,麻利地系上围裙就往厨房跑。 今天阿财跟二表哥出海收网早,留了不少好货。 对虾、石斑,还有一篓子肥美的螃蟹。 周母又把之前带来的一些没有吃完的山货翻了出来。 干香菇、笋干、木耳,都是好东西。 在市面上可很难买到这么好的东西。 厨房里很快飘出香味儿。 院子里,乔治看着白狗奶酪,说不出的喜爱。 他对“奶酪”这个名字非常好,名字取得很有水平。 说到这狗名,说真的,陈业峰都有些后悔了。 其实,他也是跟着前一世手机上的狗名,随便取了一个。 现在感觉“奶酪”叫起来实在是太拗口了,还没有“小白”好听。 叫小白多好呀。 而这个老外竟然直夸这个名字取的好。 被大鼻梁、蓝眼睛的老外盯得有些发毛,奶酪夹着尾巴藏到角落里去。 第一次看到外国人,奶酪难免有些不安。 再说,这个老外还特别奇怪,总是盯着它看。 杨姗姗在一旁看着都忍不住发笑。 苏清竹坐在石凳上,周海英的母亲端了碗糖水给她,千恩万谢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 陈业峰蹲在院子角落抽了几口水烟,听着屋里偶尔传来的婴儿啼哭,看着不远处的大海,悬着的心也终于落下来了。 天黑透的时候,饭菜被端上桌来。 第791章 报喜 虽然岛上没有电灯,周母点了几盏煤油灯,倒也亮堂堂的。 院子里摆着一张八仙桌,桌子正中摆着一大盆清蒸石斑,旁边是白灼虾、葱油螃蟹、爆炒鱿鱼,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杂鱼汤。 配菜的笋干烧肉、香菇炖鸡,也都是实打实的硬菜。 院子里虽然有蚊子,不过陈业峰特意点了蚊香。 “外岛上面,也没什么好菜,大家将就吃。” 周母端上最后一盘菜,在围裙上擦着手,露出憨厚的笑容。 乔治早就瞪大了眼睛,筷子使得不太利索,急得直接上手抓了一只螃蟹,一边烫得龇牙咧嘴一边竖起大拇指:“好吃!very good!” 杨姗姗给他剥了一只虾,嗔道:“你慢点,又没人跟你抢,像没有吃过东西一样,” 苏清竹尝了一口清蒸石斑,鱼肉鲜嫩,火候恰到好处,她点点头:“这鱼真新鲜,一般可吃不到这个味儿。” “那当然!”阿财得意地接话,“今儿刚出海的,活鱼现杀!” 陈业峰端着酒杯站起来,走到苏清竹面前,话还没说,眼眶先红了:“苏医生,这杯酒我敬你。大恩不言谢,往后有用得着我陈业峰的地方,你只管开口。” 苏清竹站起来,以茶代酒,认真道:“我是吃这碗饭,救人就是本分。再说,真要谢,得谢你跑得快,谢你媳妇撑得住,这也是你们的福气。” 陈业峰说了一些感谢的话,然后又把酒端到乔治和杨姗姗面前:“乔治,杨老板,你们也是。要不是你们,我连苏医生在哪儿都不知道。” 乔治连连摆手,用蹩脚的中文说:“都是朋友,帮忙是应该的。” 看着杨姗姗在一旁点点头,陈业峰也当场保证以后等到他们那个国际餐厅开业了,一定好好跟他们合作,保证鱼获的质量。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的。 等菜吃得差不多了,月亮也升起来了。 陈业峰不敢再耽误,和阿财一起发动了船,送乔治他们回海城。 返程的船开的无比平稳,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一片银光。 船靠了岸,陈业峰把三人送下船,又说了许多感谢的话。 然后将他们送到停车的地方。 乔治拍拍他的肩膀:“陈,快点回去,你老婆、孩子,在等你。” “好,你们一路顺风。” 陈业峰点点头,看着他们上了车,消失在夜色里。 他也并没有立即回船上,而是去了兴海饭店打电话。 他想着第一时间把媳妇生了孩子的事告诉老家的父母。 到了兴海饭店,给喜欢看武侠小说的老板递了一根烟。 看着陈业峰微微翘起的小嘴,搞得老板连忙问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好事。 他就等这句话了,当即就将自己媳妇生孩子的事情说了下。 说完后,他就去打电话。 电话接通后,是老刑接的。 让老刑去喊他爹娘来接电话。 过了几分钟,他又打去电话,接电话的是陈母。 “喂,阿峰,是不是海英生了?”陈母压低声音,心里面也是抑制住激动。 “娘,我打电话回来,就是告诉你这个好消息的……” 说着,陈业峰就将自己媳妇生了孩子的事情说了一下。 至于难产的事情,也只是轻描淡写的略过,也没有必要让他娘担惊受怕。 他向来都是报喜不报忧。 反正现在自己媳妇已经平安无事,没必要去说那些东西。 “好好…生个男孩好呀,海英怎么样?明天我就过去。什么?家里几个孩子你不用担心,到时让你爹在家里看着,我让你大哥开船带我上岛去…” “行吧,你自己安排好。” “嗯,到时候我抓几只鸡过去,对了,还得买个猪肚,生完孩子吃猪肚最好了…” 聊了一会,陈业峰就挂了电话。 很明显,他娘特别的激动,握着电话,大有煲电话粥的打算。 不过时间也不早了,他们还得赶往斜阳岛呢。 再说,这电话费挺贵的… 挂了电话,陈业峰就往海边的船上走去。 上船后,阿财启动发动机。 渔船再次驶入漆黑的海面。 马达声突突地响着,海风依旧带着咸腥味儿,可陈业峰心里,从未有过的安稳。 他想起儿子那声啼哭,想起周海英苍白的笑脸,眼眶又热了。 快到家的时候,远远望见斜阳岛上那一点微弱的灯火。 他知道,那盏灯是给他留的。 屋里,有他的媳妇,有他刚出生的儿子,有热气腾腾的日子。 陈业峰驾着渔船破开夜色,心头翻涌的,除了初为人父的滚烫欢喜,还有一股憋了两辈子的郁气,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散尽。 八十年代的海边农村,从来都是靠天吃饭、靠力气活命的地界,儿子在他们小渔村里,分量压得特别重。 在他们海边,男人是家里的顶梁柱,是下海捕鱼的劳力,是撑起门户的底气,是传宗接代国,更是在村里抬得起头的根本。 像他们海边渔村,宗族观念重,香火传承是刻在骨子里的规矩,谁家要是没个儿子,背地里的闲言碎语能像海风一样,无孔不入地刮进耳朵里,扎进心尖子上。 男丁,意味着家里有能扛事的人。 出海打鱼要壮劳力,修船补网要力气,遇上台风天护家护院、邻里间有个争执摩擦,家里有儿子,腰杆就能挺得笔直,没人敢轻易欺负。 在村里,有儿子的人家走路都带风,逢年过节祭祖,看着膝下的男娃,老人脸上都有光。 若是没儿子,就算日子再殷实,也总被人戳着脊梁骨说“断了根”,逢年过节都矮半截,就连分渔获、占滩涂,都要被旁人挤兑。 上一世的陈业峰,就是栽在了这上头。 他和周海英连着生了两个女儿,足足被人嚼了十几年的舌根。 走在村口,旁人异样的眼光,还有背地里的窃窃私语,都是像潮水一样一遍遍拍打着他,让他在村里始终抬不起头,活得憋屈又窝囊。 也正是因为这份执念,他才鬼迷心窍,被村花王芝兰的花言巧语蒙了心,傻乎乎地替她养着那两个不是自己骨肉的孩子,掏心掏肺、倾尽所有,到头来却被那两个喂不熟的白眼狼恩将仇报,落得个惨死的下场,一辈子活在遗憾和悔恨里。 而自己那两个女儿,一天都没有感受过父爱。 后面连认都不认他,逢年过节看到人家女儿、女婿回家,他都只有羡慕的份。 想到这里,陈业峰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阿峰,你干啥?”阿财在后舱听见响动,探出头来。 “呃,没事,有蚊子。” 陈业峰抹了一把脸,望着越来越近的斜阳岛。 这一世不一样了。 他有了儿子。 不光是有了儿子,他还认清了人,看透了事。 他陈业峰这辈子,就守着老婆孩子,守着这一片大海,好好过日子。 船靠了岸,陈业峰跳下去,大步流星往家走。 第792章 香火 院子里那盏煤油灯还亮着,奶酪趴在门口,听见脚步声,竖起耳朵看了一眼,认出是他,又趴下去,尾巴摇了摇。 他轻轻推开门。 周海英睡着了,脸色还是白的,可呼吸平稳。 儿子躺在她旁边,也睡着了,小嘴还在一下一下地嘬,像是梦里还在吃奶。 他蹲在床边,就那么看着。 看了好一会儿,他才轻手轻脚地退出去。 院子里,月亮正圆。 陈业峰坐在门槛上,掏出水烟袋,却没点。他看着月亮,心里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八十年代的农村,儿子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香火。 渔村里的人不讲究什么传宗接代的大道理,可家家户户都盼儿子。儿子能跟着出海,能撒网收鱼,能继承这条船这门手艺。女儿是要嫁人的,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村里的老人话糙理不糙:“养儿防老,养女赔钱。” 这话难听,可现实就是这样。 没有儿子的人家,出海都没人搭伙。人家会说:“他家没后,跟着出海晦气。”逢年过节祭祖,没儿子烧纸,祖宗都成了孤魂野鬼。老了病了,端茶送水的,还得是儿媳妇——女儿在婆家伺候公婆,哪能天天回娘家? 更别提那些闲话了。 “绝户头”“老绝户”,这些话比刀子还狠。 上辈子,陈业峰被人戳脊梁骨戳了一辈子,抬不起头,直不起腰。他替王芝兰养儿子,不就是想堵住那些人的嘴吗? 可堵不住。 人家背后照样说:“那俩娃儿又不跟他姓,养大了也是白眼狼。” 说得对。 他上辈子就是活该。 可这辈子不一样了。 他有了儿子。 虽然他不再是前一世那个老古董,可现在有了儿子,心境又有些不一样。 按照他们老陈家阳盛阴衰的惯例,现在生的这个儿子,估计也是个不会读书的主。 不过没关系,儿子可以继承他的事业。 往后,他可以带着儿子出海,教他认潮水,教他撒网,教他看风向。 等儿子长大了,他可以把这条船传给他,看着娶媳妇,看着抱孙子。 等他死后,逢年过节,儿子会给他烧纸,会跟后代讲:“这是我爹,陈业峰,一个打鱼的,一辈子没出息,可他是个好爹。” 想到这里,陈业峰乐呵呵的傻笑起来。 屋里,儿子突然哭了一声。 周海英迷迷糊糊地哄着:“哦哦,不哭不哭……” 陈业峰赶紧站起来,把水烟筒搁下,推门进去。 “醒了?”他轻声问。 周海英睁开眼,看见他,笑了笑:“回来了?” “嗯,送走了。” 他凑过去看儿子,小家伙闭着眼睛,嘴还在找。 “是不是饿了?” “刚喂过,可能是尿了。” 陈业峰笨手笨脚地掀开小被子,果然尿布湿了一片。 他找出干净的,不知道怎么换。 周海英看着他那手足无措的样子,笑了:“给我吧。” “你别动,你躺着。”他拦住她,“你教我,我来换。” 周海英教他,他照做,虽然手抖得厉害,可总算换好了。 前面两个闺女,他都没有怎么理过,现在倒是学的有模有样的。 儿子不哭了,又睡着了。 他坐在床边,握住周海英的手。 “媳妇。” “嗯?” “谢谢你。” 周海英愣了一下,笑了:“谢啥?” 他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太多,却说不出来。 谢谢你给我生了个儿子。 谢谢你撑住了。 谢谢你这辈子还愿意陪着我。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你辛苦了。” 周海英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没说话。 窗外,月光如水。 海浪一声一声,拍打着礁石。 那是斜阳岛的声音,也是家的声音。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陈母就起来了。 她轻手轻脚地收拾东西,把昨晚就准备好的老母鸡、鸡蛋、还有一袋子红薯干装进竹篮里,又拿布盖好。 荣荣还在睡,小脸蛋红扑扑的,陈母看着心疼,可没办法,得带着这孩子上岛。 这么多孩子也不方便全部带着,而且还有可能麻烦了。 只能带上最小的一个。 “娘,我送你们。”陈业新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 陈母点点头,抱起迷迷糊糊的荣荣,上了顺风号。 海上有雾,淡淡的,像一层薄纱罩着海面。 陈业新开着船,柴油机发出哒哒哒的响声。 荣荣窝在陈母怀里,睁着大眼睛看海,看了一会儿又睡着了。 斜阳岛不远,可这段水路要走一个多小时。 陈母望着越来越近的岛,心里头五味杂陈。 她娘家就在这岛上,爹娘早没了,可两个哥哥还在。 儿媳妇上岛躲计划生育,虽然不是她张罗的,可到底还是给娘家添了麻烦。 船靠了岸,陈母正好看到自己大哥阳扶龙就在村口码头。 “大哥。”陈母抱着荣荣下了船。 “二妹,你过来了?”阳扶龙帮忙接东西,“没听阿峰那小子说你们要过来呢,走,上屋去。” 陈母他们拿着东西,跟着阳扶龙往村里走。 他们村子也不大,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山坡上。 也有几年没上岛了,但是对于陈母来说,一切都是那么熟悉。 “大哥,阿峰他们多亏你跟二哥他们照顾了。” “哎呀,都是一家人,再说阿峰海运好,带着我们也发了不少财。” 说着,就来到了陈业峰租住的那个珊瑚石房子。 正在院子里喂鸡的周母看见陈母,赶紧迎上来:“亲家母来了!快进屋坐,赶了这么久的路,累坏了吧?” “不累,高兴还来不及了,倒是这段时间,辛苦亲家母在这里照顾了。” “都是应该的,也不辛苦。” “好好…” 陈母把荣荣放下来,荣荣揉揉眼睛,怯生生地躲在阿嬷身后。 “荣荣,还记得外婆吗?”周母弯下腰看向陈荣荣。 “嗯。”陈荣荣点点头。 周母:“来来,让外婆看看,哟,长胖了,也白了不少。” 这时,大舅妈闻讯赶来。 “哟,二妹来了呀?” “大嫂…” 大舅妈看着陈荣荣:“这是阿峰的女儿?大的还是小的?” 她是知道陈业峰前面有两个女儿的。 “荣荣,小的那个。”陈母回答一声,“来,荣荣,叫舅婆。” “舅婆!”荣荣怯生生道。 “哎哟,长得真俊。”王秀华从兜里掏出一块糖,“来,舅婆给你糖吃。” 荣荣看看阿嬷,陈母点点头,她才接过来,小声说了句“谢谢舅婆”。 阳扶龙的儿子阳建国、二儿子阳建军都在家,还有二舅阳扶虎一家也过来了。 一屋子人,热热闹闹的。 第793章 陈阳阳 “英子在哪儿?”陈母问。 “在那边屋子呢。”周母回答道。 陈母当即点头:“我去看看她。” 陈母跟着进屋,然后推开门,周海英正靠在床上,怀里抱着孩子。 “娘。”看到陈母,周海英想要起来。 “别动别动,你躺着就好。”陈母赶紧过去,坐在床边,先看孩子,“哎哟,这小模样,跟他爹完全一个样。” 周海英笑了笑。 陈母又看向周海英,脸色也还是算好,可就是瘦了。 “你受苦了。”陈母握住她的手。 周海英摇摇头:“没事,阿娘,我挺好的。” 陈母从篮子里拿出老母鸡:“这是家里养的,炖汤给你补身子。鸡蛋也带了,红薯干你饿了吃。” 周海英眼眶有点热:“谢谢阿娘。” 荣荣跑过来,趴在床边瞧就瞧,小声道:“弟弟睡着了?” 陈母把她抱起来:“对,弟弟睡着了,咱们小声点。” 荣荣点点头,可眼睛一直盯着那个小小的襁褓,好奇得很。 接下来几日,周海英就在石屋里坐月子,陈母带着荣荣住在大舅家,每天过来照看。 陈业峰也是忙的很,不仅要忙着出海打鱼的事情,还得负责送货的事情。 杨姗姗开的那家“艾登堡国际餐厅”也如期开业。 他不仅要往内陆送鱼干,还得往“艾登堡”送货,真的是忙得连轴转。 由于“艾登堡”那边每天都要新鲜海鲜,他们每天都必须往海城跑一趟。 除了陈业峰那条“满仓号”,还有大舅二舅的船,大哥跟阿志的两条船也算上。 这几条渔船捕到的货,也都往海城那边送货。 有时候,陈业峰还会让二表哥到岛上那些渔民手里收鱼货,然后转手送到海城去。 为此。 陈业峰自己又花了一千多块钱,买了一条小些的动力船,每天往返海城与斜阳岛之间送货。 这天傍晚,下雨了,他也没打算再出海,难得有些空闲。 坐在床边,看着儿子,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媳妇,该给孩子取个名了。” “嗯。”周海英点点头:“你想好了?” 陈业峰挠挠头,想了半天:“叫陈大海咋样?以后肯定有福气。” 周海英瞪他一眼:“这名字好俗气。” “俗气什么,这叫大气。人家周主任就叫周大海,整个车队都是由他负责,多牛逼。” “不好不好,再想想。” 陈业峰又想了想:“那叫陈石头?结实!” 周海英忍不住笑了:“你当是给小狗起名呢?” 陈业峰自己也笑了,又想了几个:“陈平安…这样可以吗?感觉挺好的,连阿公都觉得不错,想给五叔用这个,可他不喜欢…你要是不喜欢这个的话,要不叫陈……多鱼?以后不缺鱼吃。嗯…这个感觉挺好的。” 周海英笑得直摇头:“行了行了,你这都是什么名儿。” 她想了想,说:“在斜阳岛生的,要不就叫陈阳阳?” 陈业峰一愣,念叨下:“陈阳阳?” “对,前面两个姐姐,欣欣、荣荣…欣欣向荣。到儿子这儿,就叫阳阳,向阳而生。”周海英说着,自己也觉得挺好,“生在斜阳岛,天天看着太阳从海上升起来,多好。” 陈业峰念叨了两遍:“陈阳阳……阳阳……” 他眼睛亮了:“好!这名字好!好像是比我想的那些强一点点。” 周海英白了他一眼:“什么叫强一点点,明明是好多了,我看你就是不会取名字。” “哎呀,你知道初中都没念完,哪有你有文化…来,让我好好奖励一个。” “去去,都半个月没有洗澡、洗头了,你还亲的下去。” “我不嫌弃。” “我自己嫌弃…” “那我看看我儿子,嘿嘿。” 他凑过去看儿子,小家伙正睡着,小嘴微微张着。 “阳阳,以后你就叫陈阳阳了。”他轻轻说,“你娘给你取的名,好听吧?” 儿子取了名,陈业峰又琢磨着另一件事。 “媳妇,我想在岛上简单摆几桌,请两个舅舅两家人,还有左邻右舍吃顿饭。”他道,“你给咱生了儿子,这事儿该热闹热闹。” 周海英想了想:“简单点就行,别太破费了。” “晓得的,就是几桌子菜,没那么多讲究。” 说办就办。 陈业峰去跟两个舅舅说了,他们都很高兴,连说应该的应该的,外甥家终于生个大胖小子,是该好好庆贺。 陈母知道了,也点头:“这是该办,我去跟你两个舅妈说,让她们帮忙张罗。” 自从来到岛上后,陈母也一直没有离开。 她让张凤回了老家,两人换了一下。 于是,几个女人忙开了。 大舅妈、二舅妈、周母、陈母,再加两个表嫂。 几个女人凑在一块儿,叽叽喳喳地商量菜单。 “鸡肯定要有的,我去抓两只。”大舅妈说。 “海鲜自己出海就有,要不得去码头买新鲜的。”二表嫂说。 “我那儿还有腊肉,拿来炖萝卜。”二舅妈说。 陈母让陈业峰回了一趟老家,也带了一些菜来。 像红薯、南瓜、干豆角以及蔬菜,还有一坛子咸菜。 周母一直保持沉默,虽然能够用白话沟通,多少有些语言不通,只闷着头帮忙洗菜、切菜。 可是脸上都是笑容,闺女生了儿子,她这当姥姥的,心里头也高兴。 陈业峰出海打鱼回来的时候,特意留了一些海鲜出来。 鲜鱼、大虾、螃蟹都有,经过码头的时候,看到有人卖猪肉,他立马就买一些猪肉跟排骨。 可惜的是,猪肚被人买走了。 主家见他买的多,还送了他一些猪血,让他拿回去炖汤。 这猪肉可很难买到,平时都没有。 好在有户人家杀猪给儿子祈福,一下子吃不完,拿出来卖,这才让他碰到了。 回来的时候,船都装满了。 院子里支起两口大锅,柴火烧得旺旺的。 大舅妈掌勺,炒菜炖肉,香味飘得老远。 烧火的烧火,切菜的切菜,简易的厨房里也是热火朝天。 到了饭点儿,两个舅舅一家子都来了,还有周围的邻居,再加上自家人,老老少少坐了四桌。 没有大红灯笼,没有鞭炮齐鸣,就是简简单单的几桌子菜。 可热热闹闹的,说话声、笑声、碗筷碰撞声,混成一片。 陈业峰抱着儿子,挨桌敬酒,这是他之前泡的海蛇酒,现在也很舍得的拿了出来。 “我儿子的名字已经取好了,叫陈阳阳。”他跟人介绍,“在斜阳岛生的,取名阳阳。” “好名字!” “有福气!” “长大了肯定有出息!” 邻居们你一句我一句,夸得陈业峰心里头美滋滋的。 夕阳西下,斜阳岛被染成金色。 海风轻轻地吹,海浪轻轻地响。 儿子在他怀里动了动,睁开眼,又闭上。 陈业峰低头看着他,轻声说:“阳阳,你瞧,这么多人来看你。往后啊,你就在海边长大,跟爹学打鱼,跟这海做伴。” 儿子自然不会应他。 可他觉得,儿子听见了。 第794章 又被人举报 可惜好景不长,陈业峰卖鱼干、往岛上卖物资的事被人举报了。 说他囤积居奇,投机倒把。 那天傍晚,陈业峰抱着阳阳坐在石屋门槛上,指尖轻轻蹭着儿子软乎乎的小脸,突然就看到支书王红军冲了进来,脸色十分凝重。 “阿峰,你过来一下。” 陈业峰心里咯噔一声,连忙将孩子放回房间,连忙走出来:“支书,咋了?” 王红军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有人把你告了,说你倒买倒卖,投机倒把…信已经递到海城那边去了。” 陈业峰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皱起:“谁告的?” “匿名信,没署名。”王红军叹了口气,“但你想啊,你最近风头这么盛,又是往内陆跑买卖,又是天天往海城送货,眼红的人能少?我估摸着,十有八九是咱们岛上的人。” 陈业峰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支书,谢谢你专门跑一趟。” “谢什么,你虽然不是咱们斜阳岛上的人,但我也算是是看着你长大的,你外公人这么好,以前还救我的命呢。”王红军拍拍他肩膀,“你心里有数就行,赶紧准备准备,上面肯定要来查的。该收的收一收,该藏的藏一藏。” 陈业峰摇摇头:“不用藏…我做的都是正经买卖,一没偷二没抢,三没坑人…谁来查我也不怕。” 自己辛辛苦苦跑船,一边把岛上渔民捕上来卖不出去的海货做成鱼干送到内陆,一边又从内陆拉来岛上紧缺的柴米油盐、农具布匹,全都是平价甚至低价卖给乡亲们,赚的不过是点油费和辛苦工钱,怎么就成了投机倒把? 王红军看他这副模样,也不知该夸他有底气还是该骂他太实诚,只能叹口气:“行吧,你自己掂量着办,反正我把话带到了。” 果然,三天后,海城那边派的人来了。 来的人是两个,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一个拎着公文包的年轻人。 王红军陪着他们,一路走到陈业峰这个临时租住的珊瑚石房子。 陈业峰正在院子里修渔网,看到来人,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让陈业峰万万没想到的是,带队过来的人,竟是表叔赵国安。 他跟赵国安也真是太有缘分了。 陈业峰一愣,盯着赵国安看了两眼,忽然笑了:“安叔?是你啊。” 赵国安也愣了愣,仔细看了看陈业峰,眉头慢慢舒展开:“阿峰,怎么是你呀。看到那名字,我还以为是重名呢,没想到还真是你,你小子咋跑到斜阳岛来了?” “哈哈,说来话长呀。”陈业峰迎了上去,“安叔,好久不见,之前不是调到县里去了,怎么现在在海城这边?” “这个也说来话长,以后再跟你说。” 赵国安脸上露出几分复杂的神色,点了点头,又咳了一声:“那个……阿峰啊,今天我是来办公事的,咱们公事公办。” “应该的应该的。”陈业峰连忙把两人往屋里让,“进屋说,进屋说。” 周海英正在屋里哄孩子,看到来人,连忙起身,就抱着孩子退到里屋去了。 赵国安看到这一幕,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不动声色的坐下来,公事公办的语气:“陈业峰…有人反映你利用出海之便,大量收购鱼干、海货,运往内陆贩卖,还往岛上运送物资,从中牟利…有没有这回事?” “有。”陈业峰点点头,答得干脆。 一同来的小李抬眼看着他:“那你承认了?” 真的有点意外,你都不装一下的? “你们听我说…”陈业峰不慌不忙,“我确实是往内陆送鱼干,有些是自己出海打的鱼,也有收的渔民的鱼,都是自己请人杀了,然后晒干的。 还有一些,是他们渔民打的杂鱼,拿回来没有鱼贩子收,自己晒干了又卖不出去,堆在家里只能烂掉。我都是按照市场价收的,我一斤只收几分钱的跑腿钱。这事儿支书知道,岛上的渔民也都知道,你们可以随便问。” 赵国安没说话,而那个一同前来的年轻人小李拿着笔记了几笔。 “至于往岛上卖物资…”陈业峰继续说,“那就更简单了,咱们斜阳岛离大陆远,船又少,出去一趟不容易。有时候缺盐缺油缺药,一时半会儿买不着。我送货去海城,回来的时候就顺便帮大家捎点东西。盐、酱油、火柴、布料,还有药品什么的。我捎回来多少钱,就给乡亲们多少钱,顶多添个油钱,这个支书也能作证。” 王红军在旁边点点头:“这个我可以作证…阿峰这孩子,没赚乡亲们一分黑心钱。有时候谁家一时拿不出钱,他还先垫着。” 赵国安看了王红军一眼,又看向陈业峰:“那你自己呢?你自己的鱼干生意呢?” “我自己也卖。”陈业峰坦然承认,“我出海打的鱼,晒成鱼干,一起运出去卖。这总没问题吧?我自己打的鱼,自己晒的干,自己卖,天经地义,政策也没说不让渔民卖自己的鱼。” 赵国安沉默了一会儿,看向那个年轻人。 小李轻点头颅,把这些东西都记下后,合上手里的记事本,眼神缓和了不少:“陈业峰,你说的这些,我们都会去核实。如果情况属实,那就没什么问题。” “嗯,这个,你们尽管去核实。”陈业峰站起来,“要不我现在就带你们去岛上转转?随便问谁,问我家隔壁的大舅二舅,问码头上那些老渔民,问谁都知道。” 赵国安摆摆手:“不急,我们自己会走访…你忙你的,不用理我们。” 送走赵国安和小李,周海英从里屋出来,有些担心:“没事吧?” “没事。”陈业峰给她一个安心的笑,“安叔是咱老熟人了,还是正经亲戚。他不会故意为难我,的再说,咱们行的正坐得直,怕什么?” 接下来两天,赵国安带着小李在岛上走访了好几家。 问了陈业峰的大舅二舅,问了常跟陈业峰出海的阿财、阳建军,问了托陈业峰买过东西的几个邻居,还去码头问了几个老渔民。 问了一圈下来,情况跟陈业峰说的差不多。 而且,乡亲们都念着陈业峰的好,七嘴八舌的替他说话。 说他送的物资比岛上供销社还便宜,帮大家把鱼干卖出去,从来都没有哄抬物价、囤积货物。 第三天下午,赵国安又来了。 第795章 明着来不过,就来阴的 这回不是在院子里,而是直接进屋坐下。 周母连忙给他倒茶,然后赶紧离开。 “阿峰,情况我都了解了。”赵国安喝了口茶,“你帮渔民代卖鱼干,帮岛上捎带物资,这确实不算投机倒把。你收的那点跑腿钱,也算合理。至于你自己打的鱼自己卖,那就更没问题了。” 陈业峰松了口气:“谢谢安叔。” “谢什么,我是公事公办。”赵国安放下茶杯,叹了口气,“不过阿峰啊,叔得提醒你一句。你风头太盛了,招人眼红。往后做事,低调点。能少出头就少出头,能少说话就少说话。这年头,不怕你干得不好,就怕有人惦记你。” 陈业峰点点头:“嗯,我记住了。” 其实他自己已经够低调了,可还是防不住一些人的算计。 要是换个人,恐怕早就放手不干了。 好在他作为一个重生人士,知道历史的车轮不会倒流,政策也只会越来越清明。 赵国安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对了,那封匿名信,我看过了。那语气,还有那措辞,不像斜阳岛上的人写的,倒像是……算了,不多说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陈业峰心里一动,送走赵国安后,把这话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 不像是岛上人写的? 那会是…… 他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画面。 老鹰矶礁石上,那个矮壮矮壮的身影,叉着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吴大虎! 陈业峰眯起眼睛,把前前后后的事情串起来。 举报信是在老鹰矶冲突之后没多久递上去的。 岛上的人虽然也有眼红的,但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邻居,不至于下这种黑手。 南离岛的人就不一样了。 他们跟斜阳岛本来就不对付,自己在老鹰矶上没给他们面子,吴大虎那帮人又霸道惯了,明面上打不着,背地里使绊子,太有可能了。 陈业峰没有声张,找了阳建军,让他帮忙打听打听。 虽然他们那个小姨就是嫁在南离岛的,但是平时也没有怎么走动,也不好找她,还不如找借口找别人顺便套套话。 阳建军则托了关系,找了南离岛一个相熟的渔民,旁敲侧击问了几句。 没几天,消息就回来了。 果然是吴大虎那帮人干的。 阳建军过来告诉陈业峰,说吴大虎有回喝酒喝多了,拍着桌子骂陈业峰,说什么“一个外来户,也敢在老子面前横”,“我不整他,我就不姓吴”。 后面更得到了确切的消息,举报信是吴大虎让他一个会写字的兄弟写的,递到公社那边去的。 陈业峰听完,冷笑一声。 好你个吴大虎。 明着来不过,就来阴的。 陈业峰本来以为是斜阳岛本岛人眼红他,没想到是南离岛那帮王八蛋。 阳建军拍着桌子:“阿峰,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他吴大虎凭什么?咱们去找他评理!” 阿财也撸袖子:“对,找他算账去!告黑状算什么本事?” 陈业峰拦住他们:“别急,评理?评什么理?人家是匿名信,咱们拿不出证据,去了也是打嘴仗。闹大了,反而显得咱们心虚。” “那怎么办?就这么忍了?”阳建军很不服气。 陈业峰摇摇头,没有说话,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着。 他想起那天在老鹰矶上,吴大虎那副嚣张模样。 明着打,打出问题来可就麻烦了。 闹到公社,又没有证据,反而落个“寻衅滋事”的名头。 不能蛮干。 得想个办法,让他们也尝尝苦果。 陈业峰开始留意南离岛那边的动静。 他让阳建军多留个心眼,有什么风吹草动就递个话。 他自己送货去海城的时候,也特意绕到南离岛附近,远远地观察了几回。 那些天,陈业峰每天总能得到第一手“情报”。 据人所说,吴大虎那帮人,最近可不止在老鹰矶赶海。 他们仗着船多人多,把附近几个小礁岛都占了,不许别人靠近。 有别的岛的渔民去赶海,被他们赶走过好几回。 这还不算。 他们也跟着收海货,压价压得厉害。 别的岛的人打了鱼,想卖个好价钱,他们就在半道上拦着,逼着人家低价卖给他们,再转手卖到海城去,从中赚差价。 “这不就是投机倒把吗?”阿财听完,眼睛一亮,“阿峰,咱们也告他们去!” 陈业峰摆摆手:“不急…再等等,多攒点料,咱们必须一击必中,让他们翻不了身。” 又过了几天,更重要的消息来了。 吴大虎那帮人,不光收海货,还收鱼干、虾米、紫菜这些干货。 收的时候压价,卖的时候抬价。 关键是,他们根本没有营业执照,全是私下交易。 这在当时,可真是实打实的投机倒把。 陈业峰心里有数了。 在将吴大虎弄进去之前,还想着坑他一把。 他从记忆的碎片里,寻找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那些信息也是后面从别人嘴里听说到的,当时也就是当成是八卦来听,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上一世,大概也是这个时间段,听说南离岛的人吃了大亏。 估计也是吴大虎那帮人,他们仗着人多,欺行霸市,最后好像是栽在一个外来的鱼贩子手里,赔了好几百块钱,在周边海域都抬不起头好几个月。 那鱼贩子怎么做的来着? 陈业峰眯着眼睛,努力回忆下,结合这一世的所见所闻,以及收集的“情报”,顿时估算了个大概。 理清脉络后,他心里面也有了主意,当即嘴角慢慢勾起一点弧度。 “二哥,你笑啥?”陈业梅凑过来,看到他正在傻笑,有些纳闷,“你是不是憋什么坏呀,笑成那样。” “没…没有。”陈业峰随口应付着,“哪憋着坏呀,我笑是想到了高兴的事情。” “鬼才信你,没憋着坏才怪呢。”陈业梅太了解自己的二哥了。 他二哥向来就鬼点子多,一有坏主意,脸上的阴笑怎么藏都藏不住,一看就知道憋着什么坏。 上一世,那鱼贩子的招数,他也想起来了个大概。 当时正是鲻鱼汛期尾巴,吴大虎他们收了不少鲻鱼籽,那是值钱的东西,晒干了能卖高价。 鱼贩子假装高价收,定金都付了,让他们使劲收。 结果交货那天,人没来,定金也不要了。 吴大虎他们手里压了一堆鱼籽,找不到下家,最后贱卖给另一个贩子,亏了几百块。 在八十年代,几百块钱那可不是小数目。 关键是什么?人家鱼贩子手续齐全,订金也赔了,顶多算不守信用,你能告他什么?要怪只能怪自己贪心,压货压得太狠。 这招,他能不能用? 第796章 做局 估计听说陈业峰弄那个“乌鱼三宝”赚了不少钱。 他在收到的“情报”中,就有吴大虎他们收购鲻鱼籽的“情报”。 正想着,阿财走过来,递了根烟:“阿峰,想啥呢?憋啥坏事…” 陈业峰把烟接过来,翻翻白眼:“我能憋啥坏事,咱们可是大大的良民…对了,五叔,你还记得上次想低价收咱们乌鱼子的外地贩子不?” 当时,几个外地的鱼贩知道他弄了一些“乌鱼三宝”,竟然想着低价收购。 陈业峰当场就将他们赶走了,吃屎呢,还以为自己不知道“乌鱼三宝”的价值? 他弄的那些“乌鱼三宝”全部都是卖给杨姗姗的“艾登堡”。 “哪几个外地鱼贩子 ?”阿财愣了愣,回想了下,“就是那几个操着外地口音的?” “就是。”陈业峰点点头,“之前我不说那几个人不正常?有可能是骗人的。” “是呀,你是说,那又能怎么样了?咱们不是将他们赶走,不把货卖给他们?” 他把阿财拉到一边,小声嘀咕了几句,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下。 阿财听完,眼睛瞪大:“阿财,你这是…还说没有憋着坏,还说不是想使坏…” “嘘!小声点”陈业峰往南离岛的方向努努嘴,“他们之前不是横吗?我给他们上堂课。” 这堂课绝对让他们记忆深刻。 而且,上完这堂课,还有一堂课等着他们。 阿财嘿嘿一笑:“阿峰,你实在是太坏了,你说我这脑子这么笨,而你这脑子怎么就转这么快呢!” “行,别拍马屁,你说这个行不行?”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你真要搞,可得合计仔细了,千万别把自己折进去。” “放心,折不了。” “哎,实在是太无聊,要是杰哥没回去就好了。” 阿财轻轻一叹。 周海英生完小孩没多久,周云杰就回老家去了,只有周母在岛上照顾着坐月子。 阿财跟周云杰挺聊的来的,四舅哥一走,他就觉得有点闷了。 陈业峰摇摇头:“你自己在这里叹气吧,我去跟建军哥商量一下,看怎么再联系那几个外地鱼贩子。” 说着,陈业峰去找到了阳建军,然后把自己的想法跟他说了一下。 听到他想阴吴大虎那些人,也立马来了精神。 他跟吴大虎那些人向来不对付,也想着他们那些人吃瘪的样子。 阳建军想了想:“我听老陆说,之前那几个外地鱼贩是湛江那边的,领头的好像姓魏,大家都叫他老魏,专门在这一带海域收海货,跟咱们斜阳岛挺熟的,但是跟南离岛那边……好像不太对付。前两年南离岛的人还坑过他一批货,他记着呢。” “那敢情好。”陈业峰眼睛亮了,“我就是要找他们,怎么能联系到那个老魏?” “这个我来试试,我去找老陆问问,那个老魏最近也经常在这一带收货。”阳建军把烟点上,吸了一口,“你先把想法捋清楚,别到时候露馅。” “这个你放心,我都想好了。” 陈业峰心里面已经有了清晰的计较。 吴大虎,你不是爱占地方吗? 行,这回让你占个够。 几日后。 斜阳岛。 陈业峰租房的院子里。 阳建军过来了,带回来一网兜橘子,还有一张纸条。 “阿峰,联系到那个老魏了,说这活儿他接。”周云杰把纸条递给陈业峰,“他那边正好有个朋友,在海城收干货运往湛江,能配合演这出戏。” 陈业峰展开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是个时间地点,还有暗号。 “可靠吗?” “老魏拍胸脯保证的,说他那朋友比猴还精,办事滴水不漏。而且跟南离岛那边八竿子打不着,吴大虎他们查都查不到。” 陈业峰把纸条凑到煤油灯上,看着它烧成灰烬。 “那就这么办。” 接下来几天,一切照常。 陈业峰照样开船送鱼干、送鱼货,照样出海打鱼。 就算是在海上见到南离岛的人,客客气气点个头,跟什么事都没有一样。 只有二表哥知道,有几回在海城码头,陈业峰跟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男人在茶棚里坐了半个钟头,聊的都是海货行情、收鱼籽的讲究。 那男人四十来岁,戴着手表,说话慢条斯理,一看就是跑码头的生意人。 “吴大虎那边,你确定他们会收?”灰中山装低声问道。 陈业峰给他续了杯茶:“确定,他们今年捞的鲻鱼不少,鱼籽都在手里压着。前阵子有个贩子出价太低,他们没卖,正等着行情上涨。” “等着行情上涨?”灰中山装笑了,“今年鲻鱼籽产量大,行情只会跌,哪会涨,难道他们不懂?” “他们肯定不懂,他们只信‘再等等’。” 灰中山装点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行,我懂了。过几天我让人去南离岛转转,先放个风。” “辛苦你了。” “不辛苦,老魏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再说了…”灰中山装放下茶杯,眼里带着点笑意,“我这人,最喜欢给霸道的人上课。” 八月初,天气热得人冒油。 鲻鱼汛期已经过了,正是鱼籽晾晒的时候。 南离岛上,吴大虎家院子里,支着十几个竹匾,晒满了黄澄澄的鲻鱼籽。 那东西在阳光下泛着油光,闻着腥香腥香的,是值钱的好货。 “大虎哥!”一个年轻后生跑进来,“码头来了个收鱼籽的,出价高得很!” 吴大虎正光着膀子摇蒲扇,一听这话坐起来:“多高?” “一斤这个数。”后生比了个手势。 吴大虎眼睛亮了:“走,看看去。” 码头边,停着一条不认识的外地船。 船头站着个戴草帽的男人,四十来岁,精瘦无比,嘴里叼着烟,正跟岛上的渔民闲聊。 “你这价,比别的贩子高出一截啊。”有渔民露出诧异的目光。 “高有高的道理。”草帽男吐了口烟,“我这回收了要运往湛江,那边有个大买家,专供酒楼,那边缺货得紧。你们有货,我有路子,大家一起赚钱。” 吴大虎凑过去,上下打量他:“你是哪里的人?以前没见过你。” “防城的,姓黄…头回来这边。”草帽男递了根烟,“大哥怎么称呼?” “吴大虎。”他接过烟放到耳朵上,谨慎的道,“你这个价,是真的?” “确对是真的…但我们要验货,货好才是这个价,次品可不行。” 吴大虎眼珠子转了转,想了想才道:“我家有货,要不要去看看?” “远不远?” “不远。” “那行,我们去看看。” 说着,草帽男跟着吴大虎回家。 当他看到那些晒得油亮的鱼籽,捏了几粒放嘴里嚼了嚼,点点头:“货还挺不错的,吴大虎,你们这批货,我黄某人全要了。” 吴大虎心里顿时一喜:“全要了?我们这可不少。” 第797章 趁火打劫 “我们可是大客户,有多少要多少,不愁卖的。”草帽男拍拍手上的灰,“价钱就按之前说的,但有个条件…我给你留十天订金,你帮我再收点,能收多少收多少。十天之后我船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他从兜里掏出一叠大团结,数了几张,拍在桌上。 “这是订金…十天,够不够?” 吴大虎看着那些大团结,眼睛都直了。 在八四年,顶他赶海好几个月的收入。 “够,够了!”他一把抓起钱,生怕对方反悔,“你放心,十天之内,我肯定给你收够!” 草帽男点点头,写了个条子按了手印,又交代了几句,便上船走了。 接下来几天,吴大虎跟疯了似的。 他带着人,满南离岛收鱼籽,不光自己收,还让亲戚朋友帮着收。 价钱比平时高一点,但想着十天之后能赚一大笔,这都不算什么。 有人劝他:“大虎,别收太多,万一那人不来呢?” “放屁!人家订金都给了,能不来?”吴大虎瞪眼,“两百块订金,人家白给的?赶紧收,别废话!” 五天时间,他收了三百多斤鱼籽,把家里所有的竹匾都占满了,连院子里都晒不下,借了邻居几间空房。 加上他自己的货,总共四百多斤。 按那个价算,能卖好几千块。 吴大虎夜里睡不着,翻来覆去数钱,嘴角咧到耳根。 第九天。 陈业峰刚出海回来,阳建军走了过来,给他递了一根烟。 “明天到期了。”二表哥压低声音。 陈业峰头也没抬,继续收拾东西,点了点头:“嗯。” “你说那人会去吗?” “谁知道呀。”陈业峰直起腰来,沉声道,“就算这次没有算计到吴大虎他们,我还留着后招。” “希望这次能让那帮混蛋脱层皮,这样才解气。” “放心,绝对会的。” 陈业峰笑了笑,没再答话,继续收拾自己的渔具。 第十天。 南离岛码头,天刚刚亮,吴大虎等人就站在那儿等着。 他穿了一件压箱底的白衬衫,头发抹了水梳得锃亮,身后堆着几十个麻袋,全装的是鱼籽。 太阳从海平面升起来,又升到头顶。 看到船还没有来,吴大虎开始冒汗。 “大虎哥,要不……回去等?”旁边的人小心翼翼地问。 “回什么回?都给我等着!” 吴大虎不耐烦的大吼一声。 等到下午三点,海面上终于出现了一条船。 吴大虎噌地站起来,使劲挥手。 等到船靠岸了,下来的却是另一个人。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中年男子,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 “请问,哪位是吴大虎?” “我,是我!”吴大虎冲过去,“你们那个黄老板呢?货我都备好了,四百多斤!” 白衬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吴同志,我就是来跟你说这事的。黄老板那边出了点状况,湛江那个酒楼黄了,这批货他收不了了。” 吴大虎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收不了?那订金呢?他给了订金的!” “订金他不要了,算是赔你的。”白衬衫男子推了推眼镜,“他让我带个话,说实在对不住,下次有机会再合作。” 说完,他转身就要上船。 吴大虎一把抓住他:“等等!我收了这么多货,你说不要就不要了?” 白衬衫挣开他的手,脸色冷下来:“吴同志,生意场上,订金就是规矩。订金赔了,两不相欠。你要是觉得亏,可以去防城找他,看找不找得到。” 他跳上船,马达发动,船突突突地开走了。 吴大虎站在码头,脸色铁青。 身后,十几个麻袋堆成小山,四百多斤鱼籽,花了一千八百多块收的。 他所有的积蓄,加上借亲戚的,全在里面了。 “大虎哥……现在咋办?”后生小声问。 吴大虎一脚踢飞脚下的石子,吼得青筋暴起:“找!给我去防城找那个姓黄的!” 三天后。 去防城的人回来了,说码头边上打听了一圈,根本没这个人。 那个地址是假的,草帽男像是从海里冒出来又钻进海里去了,无影无踪。 吴大虎蹲在自家门槛上,看着满院子的鱼籽,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 四百多斤,一千八百多块。 现在只能贱卖,能回本三分之一就不错了。 “大虎哥,要不……咱们报警?”有人出主意。 “报什么警?”吴大虎苦笑,“人家订金赔了,手续齐全,报警有用吗?警察来了,只能说我贪心。”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码头,那个姓黄说的话。 “订金赔了,两不相欠”。 是啊,人家按规矩办事,你能怎么样? 只能怪自己,太贪。 可是,他实在有点想不明白。 那个人图什么? 把订金都赔进去,就是为了阴自己一把? 阿财兴高采烈的跑了过来。 “阿峰听说了吗?南离岛那边,吴大虎这回栽大了,真是解气。” “嗯,我知道了,那也是真的解气,不过…我还有一个更解气的办法。” “阿峰,你这是又憋什么坏?” “你想知道?” 说着,陈业峰小声的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下。 “还说你没有憋着坏,你这是想着趁火打劫呀!” “嘿嘿,那也是吴大虎自作自受。” 很快,陈业峰就去老家找了个生面孔,然后冒充是鱼贩子,去收购吴大虎那些鲻鱼籽。 后来以低价将吴大虎他们那批鲻鱼籽全部收购,陈业峰利用自己的渠道,转手又是大赚一笔。 这一天,陈业峰正在院子里劈柴,二表哥带回来了好消息。 “阿峰,好消息呀。” 陈业峰一斧头劈下去,木头裂成两半:“什么好消息,让你这么兴奋?” “你可知道吗?吴大虎那四百多斤鱼籽压手里全部砸在了手里,听说贱卖了出去,亏了好几百块钱呢。”周云杰压低声音,“他媳妇哭了好几场,跟吴大虎闹离婚呢。” 陈业峰捡起劈好的柴,码成一堆:“那可真是不走运。” 周云杰看着他,忽然问:“阿峰,你跟我说实话…压价购买吴大虎他们那批鲻鱼籽的事,是不是你干的?” 第798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陈业峰保持沉默,继续劈他的柴。 见他不说话,阳建军也大概猜出来了,抽了几口水烟,就离开了。 傍晚,陈业峰抱着小阳阳,坐在院子里的凳子上乘凉。 陈业梅凑过来,小声问:“二哥,南离岛吴大虎他们的事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呀,咱们岛上都传遍了。” “那这事跟你有关吗?” 陈业峰扭头看她:“怎么这么问?你二哥我是那种人?” “我那天听见你跟二表哥说话了。”陈业梅眨眨眼,“说什么鱼籽、贩子什么的。” 陈业峰沉默了下去。 这丫头还真是个机灵鬼,什么事情都瞒不住她。 不过,这事虽然是他做的,但是哪能当面承认? “啥呀?阿梅,你这是太高看你二哥了。” “不是你吗?不对呀……” “你这死丫头,有什么不对的。就算不是我做的,吴大虎那群人迟早都会吃亏。”陈业峰逗弄了一下阳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吴大虎要是没那个贪念,谁也坑不了他。” 陈业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摇摇头:“那……到底是跟你有关系没关系?” “这个很重要吗?我要出海了,你这个德华可得好好把我儿子带好了。” 说罢,陈业峰一把将手里的儿子阳阳塞到她手里。 陈业梅愣愣的看着手里奶娃娃,瞬间就感觉来岛上一点都不快乐了。 “阿噗~” 奶娃娃张嘴朝她吐了一个口水泡泡。 斜阳岛的日子,还是那样过。 赶海,晒鱼干,跑船,送货。 空闲的时候,陈业峰也会在家里带带娃。 这日子也是过得无比惬意。 这一回,陈业峰跟南离岛的人又在海上碰见,两船交错,吴大虎站在船头,深深的看了陈业峰一眼。 陈业峰都没有正眼瞧他们,开着船捕捞作业去了。 吴大虎盯着“满仓号”船看了很久,直到渔船最后消失在海平面上。 他看了看波光粼粼的海面,嘴里呸了一口,骂了几句,然后钻回船舱。 他始终没想明白,那个姓黄的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订金赔了,手续齐全,抓不到把柄。 但亏,是真亏了。 几百块钱,够他缓好几年。 吴大虎想了下,这辈子自己得罪过的人确实挺多的。 可想来想去,最有嫌疑的就是陈业峰。 自从那天在老鹰矶赶海抢地盘后,他就开始倒霉。 一件接着一件,就像是赶趟似的。 吴大虎咬了咬牙,心里想着这事绝对不能这么算了。 不管这事是不是对方做的,他吴大虎跟陈业峰结下的梁子,这辈子都是化解不了的。 妈的,这事没完! 海面平静,夕阳如血。 有些事情,永远不会有个答案。 陈业峰根本没有给他反扑机会。 之前他就说要多攒点料,一击必中,让吴大虎吃上苦头。 他没急着去海城,而是先去找了支书王红军商量。 毕竟,自从来到斜阳岛后,也没少给王支书添麻烦。 自己要对付南离岛的人,也必须跟王红军知会一声。 去的时候,陈业峰也没有空着手,带了点自己泡的海蛇酒。 到了大队部,他把酒放到桌上,然后把自己掌握的情况跟王支书说了一下。 听完他的话,王红军也皱起眉头:“南离岛那些人,确实是咱们这片海域的毒瘤。之前我还以为举报信是咱们自己岛上的人写的,没想到竟然是南离的人。阿峰,你想怎么办?也写匿名信?” “不写匿名信。”陈业峰摇摇头,“匿名信没用,查起来也麻烦。我想直接去我表叔,当面说。” 王红军想了想:“也行。你那表叔是海城边派出所的,咱们这几个外岛也归那边管。不过你得有证据,不能空口白牙。” “那是肯定的。”陈业峰点点头,“证人证言都有…南离岛上几个被他们欺负过的渔民,都愿意作证。只要上面的人肯查,一查一个准。” 王红军沉吟片刻:“行,你自己看着办,反正这事我无论如何都支持你,跟南离岛的人斗到底。” 接着,他又说道:“你把资料准备好,不会写的话,我让公社的人帮你写。” “好好,那谢谢支书。” 三天后,陈业峰带着几页纸,去了海城。 赵国安看了他递上来的材料,眉头越皱越紧。 “吴大虎…”他念叨着这个名字,“南离岛的,我知道…这个人的风评确实不太好。你说的这些,都能核实吗?” “当然能。”陈业峰指着材料,“这上面写的,哪一天在哪片海域拦了谁的船,哪一天压价收了谁的海货,都有人证。安叔,你派人去查,一查就清楚。” 赵国安看了他一眼:“阿峰,你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啊。” “嘿嘿,你说的什么道,我是不懂。你也知道,我读书少。”陈业峰装傻充愣道,“安叔,我没想着害谁。但人家都欺负到头上了,我不能当缩头乌龟。再说了,他吴大虎要是真没干那些事,查也查不出什么。要是干了……那就该他担着。” 赵国安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行啊,臭小子,有脑子,比你爹老四强多了。你爹当年就是个愣头青,跟人打架从来不玩心眼。” 陈业峰嘿嘿一笑:“我爹是我爹,我是我。” “行,这事儿我知道了。”赵国安收起材料,“我会派人去调查的,你回去等消息吧。” 陈业峰站起身:“谢谢安叔。” “谢什么,公事公办。”赵国安摆摆手,又补了一句,“不过阿峰,这事儿你别到处说…尤其是别让人知道是你递的材料。” “我又不是傻,这个我自然明白。”陈业峰笑了笑,“那个…安叔你们也得替我保密,至于有什么奖励,我也不想要了。” 他对锦旗、表彰信什么的,真没有什么兴趣。 之前他找到那些盗墓贼藏的文物,上面就弄了个表彰信,哦,还有一支钢笔,一个热水瓶,以及一个搪瓷盆,嗯,还有一块肥皂。 要不是当时风头紧,知道的人太多了,打死也不会交公的。 陈业峰回到岛上,跟没事人一样,照常出海,照常送货。 只是心里头,像是装着什么事,心里面似乎是盼着什么发生一样。 果然,没过多久,吴大虎那帮人,被派出所和工商所联合查了。 第799章 叫我回来吃大户? 查出来的问题可不少,够吴大虎喝一壶的。 压价垄断、强买强卖… 最后,定性为“投机倒把”。 在这个年代,凡是定性为“投机倒把”,那事情就大条了,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吴大虎不仅被没收了非法所得,罚了款,并且还被判了几年,人被送进去踩缝纫机去了。 不仅吴大虎本人遭受了牢狱之灾,就连跟一起的那些人也都遭了殃。 阳建军听到消息,专门跑到陈业峰家里,拍着大腿笑:“痛快…真是太痛快了!吴大虎那小子,这回可栽了!” 阿财也在一旁乐道:“阿峰,你这家伙还说没有憋什么坏,现在吴大虎他们都后悔得罪你了。” 陈业峰一边抽着水烟,一边道:“诶,别瞎说,跟我有什么关系?人家是正常执法,查出来问题,那是他们自己手脚不干净。” 阳建军愣了一下,随即先反应过来,哈哈大笑:“对对对,跟你没关系,一点关系都没有。是他们自己倒霉,哈哈哈。” 阿财也跟着笑,笑得贼兮兮的。 陈.德华.业梅抱着阳阳从屋里出来,看他们笑得开心,问:“是有什么好事,瞧你们这么高兴?” “没事没事。”陈业峰接过儿子,逗了逗,“阳阳,让爹香一个,晚上我出海打鱼,给你多挣点钱,咱存起来,以后给你娶老婆。” “啊,啊……” 小家伙瞪着黑溜溜的眼睛看他,咿咿呀呀地挥了挥小拳头。 “哟,臭小子,这么小就知道要媳妇了?”陈业峰乐道。 夕阳西下,斜阳岛又被染成金色。 海风轻轻地吹,海浪轻轻地响。 陈业峰抱着儿子,站在院子里,望向南离岛的方向,嘴角微微勾起。 吴大虎,这回知道了吧? 告黑状,不是只有你会。 可咱比你高明。 咱不写匿名信,咱递的是真凭实据。 咱不坑好人,咱只治恶人。 他低头看了看儿子:“阳阳,记住喽。在这海上讨生活,光有力气不行,还得有脑子。你爹今天给你上一课,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儿子当然听不懂,只是咿咿呀呀地蹬了蹬腿。 陈业峰笑了,抱着他往屋里走。 “走,吃饭去。吃了饭,就出海打鱼喽,给咱们阳阳攒老婆本。” 吃完饭,天已经擦黑了。 陈业峰把儿子递给陈业梅这个德华,拎起渔网往肩上一甩,冲阿财扬了扬下巴:“五叔,走,趁着潮水正好,咱们多下几网。” 阿财跟上他,两人一前一后往村子码头走去。 解开缆绳,两人先后上了“满仓号”。 等到阿财把柴油发动机预热好,随突突突的声音传开,渔船缓缓驶出港湾、 夜幕彻底降下来,海面上只剩下船头马灯的光晕,悄然劈开黑沉沉的海浪。 “阿峰,你说吴大虎那小子在里头踩缝纫机,踩得习不习惯?”阿财一边整理渔网,一边憋着笑问。 陈业峰叼着烟,眯眼看向前方的海面:“那我哪知道,要不你进去问问他?” “呸呸呸,我可不进去。”阿财赶紧摆手,“那地方,进去一趟出来,裤衩都得扒层皮。”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驾着船往熟悉的渔区驶去、 晚风带着咸腥气扑在脸上,比白天清爽得多。 最近斜阳岛这片海域像是被老天爷照顾过,小网网都有分量,黄鱼、带鱼、马鲛鱼,时不时还能捞上几条值钱的石斑,一舱鱼货沉甸甸的,所有出海的渔民都是喜笑颜开。 这一夜的收获也是非常不错,渔获堆满了整个船舱。 陈业峰抹了把脸上的汗,看着满舱的鱼货,心里盘算着明天的账。 天刚蒙蒙亮,船靠了码头。 阳建军已经等在岸边了,身边停着那艘新买的机械舢板船,船身上还刷着崭新的蓝色。 “今天收获怎么样?”阳建军跳上船,探头往舱里看。 “带鱼三百来斤,还有一批黄鱼,个头不小。”陈业峰嘱咐道,“把艾登堡的鱼货留出来,剩下的按昨天谈好的价,给福海饭店老刘家和那个新开的酒楼送去。” 陈业峰的供货路子,早不止“艾登堡国际餐厅”一家了。 海城城里几家有名的大酒楼,尝过他这斜阳岛野生海鱼的鲜味儿,也跟他达成了长期合作的关系。 阳建军嘿嘿一笑:“行,我这就走。对了,昨儿个福海饭店的老刘还念叨,说咱们的鱼新鲜,让以后多送点。” “那是自然。”陈业峰跳上岸,拍了拍身上的水渍,“路上小心,回来早点歇着。” 阳建军发动了船,突突突地往海城方向去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 鱼货生意越来越好,大哥陈业新和陈父还在老家那边捕鱼,一时也没有过来。 岛上就陈业峰这条船,再加上两个舅舅凑的一条,总共两条船在海上跑,这点运力,远远填不上酒楼的窟窿。 没办法,陈业峰只能在码头上向其他渔民统一收鱼,可收鱼、分拣、过秤、记账,一堆杂事堆在一起,每天都是忙得脚不沾地。 思来想去,陈业峰直接让人捎信,把在外打零工的大表哥阳建国叫了回来。 大表哥在外漂了多年,干的都是力气活,居无定所,收入也不稳。 如今自家人有正经生意做,总比在外头瞎混强。 自家人办事,放心、靠谱,不用提防算计,用着也舒心。 信稍到后,阳建国就背着铺盖卷回来了。 人瘦了不少,脸上带着常年在外奔波的风霜,但眼睛还挺有神。 一到码头,看见陈业峰,咧嘴就笑:“阿峰,听说你发达了,叫我回来吃大户?” 陈业峰笑着捶了他一拳:“吃大户?干活还差不多。” 阳建国把铺盖往地上一撂:“干活就干活,比我在外地搬砖强。” 当天晚上,陈业峰把人都叫到家里,让陈母炒了几个菜,开了瓶酒。 陈母自从来到岛上后,就一直照顾周海英坐月子,也没有回老家。 饭菜好后,大家一起坐下来吃饭。 陈业峰给每人倒了杯酒,举起来:“从今天起,咱们就正式搭伙干了。我跟阿财一组,大表哥跟二表哥一组。一组出海打鱼,一组在码头收货、送货。轮着来,谁也不累。” 阳建国端起酒杯,嘿嘿一笑:“我在外头打了几年零工,东家换了一个又一个,没一个靠谱的。还是自家兄弟信得过。” 阳建军也点头:“阿峰脑瓜子好使,跟着他干,错不了。” 阿财闷了一口酒,抹抹嘴:“反正我就跟着阿峰,他去哪儿我去哪儿。” 陈业峰笑了笑,把酒一饮而尽。 人一到齐,四个人立刻排好班次,分工明确。 第800章 满月 就像陈业峰之前所说的。 有时候陈业峰带着阿财出海捕鱼,大表哥阳建国和二表哥阳建军就在码头守着,一边收其他渔民的鱼货,一边整理分拣,等他们归港,再一起装车送往海城。 有时候则换成陈业峰和阿财跑海城送货,对账结款,大表哥他们就驾船出海,轮流上阵,谁也不会累得扛不住。 除了鲜货,干货跟物资的生意也没有停下来。 不过,干货跟物资生意都是陈业峰亲手操劳。 倒不是信不过两个表哥,而是有些东西必须亲力亲为。 机械舢板船在斜阳岛到海城的航线上来回穿梭,码头上的吆喝声、渔网的拖拽声、柴油机的轰鸣声,日夜不停。 …… 不知不觉,陈业峰的儿子陈阳阳满月了。 周海英也终于坐完了月子,总算熬完了整整一个月的月子,也是长长舒出了一口气。 这一个月里,她谨遵着老一辈的规矩,头发不能洗,身子也只能用热毛巾细细擦拭,浑身都闷得发黏,连呼吸都觉得不顺畅。 如今终于能松快些,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轻了几分。 她坐在床边,伸手轻轻摸着阳阳软乎乎的小脸蛋,心里满是温柔的感慨。 这一个月的辛苦、拘束、难熬,在看到孩子的那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了,只余下满心的踏实与欢喜。 这天早上,她站在院子里,让陈业峰烧了一大锅热水,兑得温温的,痛痛快快地洗了个头。 温热的水流从头皮上滑过,周海英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舒服了吧?”张凤在旁边帮她舀水,笑着问。 “大嫂,你是不知道,这一个月可把我憋坏了。”周海英闭着眼睛,任张凤帮她冲洗,“头发都馊了,我自己都闻不下去。身上只能用毛巾擦,擦来擦去总觉得不干净。你说这坐月子,怎么比生孩子还难受?” “可不是嘛。”张凤笑着说,“我生我家强子的时候也是,坐完月子第一件事就是洗澡,洗了半个时辰,搓下来的泥都能肥二亩地。” 周海英笑得直抖:“大嫂你说话可真夸张。” “夸张啥,等你干了活就知道了,到时候我让你看看你洗下来的水。” 洗完头,周海英又擦了个澡,换上干净衣服,整个人神清气爽。 她回到屋里,阳阳正躺在摇篮里,睡得香。 周海英趴在摇篮边上看他,越看越喜欢。 刚生出来那会儿,这孩子皱巴巴的,红通通的,像只小老鼠。 她当时看了一眼,心里还嘀咕:咋这么丑? 可现在才一个月,简直变了个人。 小脸圆嘟嘟的,白白嫩嫩,眉毛浓了,睫毛长了,小嘴红红的,睡着的时候还会无意识地笑一下,露出两个小小的酒窝。 活脱脱像是从新年年画里走出来的福娃娃,怎么看怎么惹人疼。 “咋这么好看呢?”周海英忍不住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小脸蛋。 软软的,弹弹的,像刚出锅的发糕。 陈阳阳皱了皱眉,小嘴嘬了嘬,又睡过去了。 周海英看得心都化了。 “看啥呢?”陈业峰推门进来。 “看咱儿子。”周海英头也不回,“你看看,是不是越长越好看了?” 陈业峰凑过去,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点点头:“是好看,像我。” 周海英白了他一眼:“像你?像你就完了…明明像我。” “像我咋了?我长得也不差吧?大家都叫我帅锅,好吗?” “你?也就那样,还帅锅,黑锅还差不多。” “你敢说当年不是馋我的颜值,才跟我在一起的?” “懒得理你。”周海英笑着把儿子抱起来,“阳阳,咱们不理你爹,他净往自己脸上贴金。” 陈阳阳被弄醒了,睁开眼,黑葡萄似的眼珠转了转,看看周海英,又看看陈业峰,小嘴一瘪,要想哭。 “哦哦,不哭不哭,阿娘抱。”周海英轻轻晃着。 陈业峰看着这娘俩,心里头暖洋洋的。 他突然想起个事:“对了,咱儿子满月了,得办酒吧?” 周海英一愣:“办酒?前面俩丫头都没办……” “那是以前。”陈业峰打断她,“这回不一样,这回是儿子。再说了,咱俩结婚的时候也没好好办,就请亲戚吃了一顿。这回满月酒,得办热闹点。” 周海英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热。 她知道陈业峰疼她,可没想到他会主动提办酒的事。 “那……在哪儿办?”她问。 “我想着回老家那边办。”陈业峰坐下来,“毕竟咱家在那边,亲戚朋友都在那边。斜阳岛这边,到底是借住,不是咱的地盘。” 周海英点点头:“行,听你的。” 陈业峰笑了笑:“那我去问问咱娘,看看日子定哪天,该准备些啥。” 他抱起儿子,陈阳阳在他怀里扭了扭,又睡着了。 “这小子,吃了睡睡了吃,跟小猪似的。”陈业峰乐呵呵的,“走,咱去找阿嬷。” 院子里,此时陈母正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帮着处理刚收上来的鲜鱼,刮鳞、开膛、洗净,再一条条摆开晾晒成鱼干,手上沾着鱼鳞和水渍,忙得不亦乐乎。 旁边晒着几排鱼干,海风吹过来,腥腥的,咸咸的,是她闻了一辈子的味道。 “娘。”陈业峰抱着孩子走过来。 “干嘛。”陈母嫌弃的抬头,看见儿子抱着孙子,脸上顿时笑开了花:“哟,阳阳醒了没?” “醒是醒了,又睡着了。”陈业峰蹲下来,“娘,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啥事?” “阳阳满月了,我想办个满月酒。” 陈母手里的刀停了,抬头看他:“办满月酒?” “嗯。”陈业峰沉声说道,“娘,阳阳这就满月了,咱们渔村添男丁,都要办满月酒、点灯的,灯就是丁,图个添丁进财的好彩头。前头两个丫头,咱们都没办过酒,这一回,你看要不要好好操办一场?”” 陈母沉默了一下,眼眶有些红。 她找水洗了把手,然后在围裙上擦了擦,接过陈阳阳,抱在怀里轻轻晃着:“是该办,是该办呀。” 前头两个孙女,都是生了就生了,没人提办酒的事。 虽说闺女也好,可到底是闺女,村里人嘴上不说,心里都明白。 可这回不一样。 这回是孙子。 接着陈母又开心的道:“那必须办…不光要办,还得办得热热闹闹的!前头两个是孙女,咱们低调些也就算了,这可是咱们老陈家的大孙子,是顶要紧的男丁,哪能不办?再说了,你跟海英当年结婚,也是匆匆忙忙凑合一桌,没好好热闹过,这回正好借着阳阳满月,把场面撑起来!” 陈业峰点了点头,心里早有盘算,接着说道:“娘,我也想好了,这酒宴不在斜阳岛办,咱们终究不是岛上的人,要办就回咱们老家石埠村去办,请上族里的亲戚、村里的乡亲,才够体面。” 第801章 舍不得 陈母当即点点头:“那肯定的,咱得回自己村办。让村里人都看看,咱老陈家也有后了。” 说到这儿,陈业峰的语气更是添了几分扬眉吐气的得意:“还有啊娘,咱们家这回是双喜临门!阿梅的高考分数出来了,超了重点大学的分数线,亏得听了我的劝,填了京城的好大学,咱们老陈家,这下可是出了个金凤凰了!” 陈母听得眼睛都亮了,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连连点头:“好好…真是天大的喜事!咱们老陈家多少年没这么风光过了,之前你被人戳着脊梁骨笑话,现在咱老陈家又是大胖孙子,又是大学生闺女,该让村里人好好看看,咱老陈家,如今是扬眉吐气了!这酒宴,必须大办,好好热闹一场!” 陈业峰笑道:“我就是这么想的,咱们好好热闹一下。” 陈母抱着阳阳,看着他那张白嫩嫩的小脸,越看越稀罕:“这孩子长得真好,像年画上的娃娃。” “海英刚才也是这么说的。”陈业峰蹲下来,“娘,你说办酒得准备些啥?我跟海英都没经验。” 陈母想了想:“按咱那边的规矩,添丁是要点灯的,点灯就是添丁的意思。到时候得买盏新油灯,在祖宗牌位前点三天三夜。” “还有呢?” “办酒席嘛,杀猪宰羊,还有鸡肉、鸭肉,像咱们海边人,海鲜肯定是少不了的,请亲戚朋友吃一顿。你大伯二伯,你大姑,还有你姥娘家这边的亲戚都得请。村里相好的邻居,有人情往来的熟人,都不能落下。” 陈业峰挠了挠头:“那这个得请多少人?” “少说也得七八桌。”陈母说,“咱老陈家好久没办喜事了,这回可得热闹热闹。” 陈业峰点点头:“行,那我去跟海英商量商量,看看定哪天。” “对了,”陈母突然想起什么,“你妹的录取通知书到了没?” “还没,不过分数都过了,志愿也填了,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陈业峰笑着说,“娘,咱们这回可是双喜临门,抱了大孙子,又出大学生,村里人得羡慕死。” 陈母笑得合不拢嘴:“可不是嘛,你妹争气,你也有后了,我这心里头,比吃了蜜还甜。”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阳阳,轻轻哼起了渔歌: “月儿弯弯照海涯,打鱼的人儿早回家。网里有鱼仓里有米,怀里有个胖娃娃……” 陈业峰听着,心里头顿时涌上一股暖流。 上辈子,他抬不起头,直不起腰,被人戳着脊梁骨骂“绝户头”。 这辈子,他有儿子了,妹妹也要上大学了。 老陈家,总算扬眉吐气了。 陈业峰把办满月酒的事跟周海英说了下。 周海英点点头:“行,听你的…咱娘怎么说?” “娘高兴坏了,说这是双喜临门,得好好办。”陈业峰握着她的手,“媳妇,这回委屈不了你。” 周海英笑了:“有啥委屈的,有孩子有你还有家,我就知足了。” 阳阳在摇篮里哼了一声,又睡了。 窗外,月光洒进来。 海浪一声一声,拍打着礁石,显得格外安静。 接下来的几天,陈业峰忙得脚不沾地。 他先是跟两个表哥交代了接下来的活计,商量了送货的安排。 “放心吧,这边有我们。”阳建国拍着胸脯说,“你安心回去办酒,送货的事你就不用操心。” 陈业峰点点头:“那过两天我们就回石埠村,到了那一天,你们跟大舅、二舅他们一起过来吃酒席。” 阳建军:“那肯定,必须得吃呀。” 阳建国:“那你在老家待多久?后面还来咱岛这边出海打鱼吗?” 他之所以这么问,主要是因为陈业峰本身不是岛上的人,这次上岛来,除了出海打鱼,最主要的就是偷生孩子。 现在孩子都满月了,估计也不会再长期生活在岛上。 “少说得十天半个月吧。”陈业峰想了想,“这个也说不定,要上岛的话,也只是我们出海的人,我娘,还有我媳妇、小孩,他们估计就留在老家了。” 毕竟斜阳岛是个外岛,连电都没有,平时各种物资也短缺,生活条件比较艰苦 。 短住的话还可以,长住就不行了。 不过,斜阳岛这边渔业资源丰富,又是天然的晒场,这种好地方,他自然不会放弃。 而且,斜阳岛距离他们小渔村也不是特别远,完全可以两地来回跑。 还有,海城就在老家与海岛之间,这三个地方也可以联动起来。 陈业峰已然在心里面已经有自己的决定。 阳建军笑着说:“行,你自己安排,岛上有我们顶着,你放心好了。” “嗯。”陈业峰轻轻点点头。 对于自己这两个表哥,陈业峰还是挺心的。 安排好岛上的一切,陈业峰跟阿财海城送货的时候,顺道还买了些东西。 满月酒要用的烟酒糖茶,给亲戚朋友的礼物,还有给老丈人丈母娘带的鱼干海味。 她丈母娘自从上岛后,也一直没在回去,就在岛上照顾着周海英。 等办完满月酒,丈母娘应该也要回去了,毕竟来这边这么久,自己老家还有一大家子呢。 到家的时候,周海英正在家里收拾行李,一边收拾一边念叨:“阳阳的尿布得多带几块,还有小被子,还有换洗的衣服……对了,让你给阳阳买的那顶小帽子呢?” “买了买了。”陈业峰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大包小包,“你看看,还缺啥?” 周海英翻了翻:“差不多了吧。” 陈业峰坐到床边,看着摇篮里的儿子:“阳阳,过两天咱回老家,让大家都看看。” 阳阳正醒着,睁着大眼睛看他,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 “哟,跟爹说话呢?”陈业峰凑过去,“说啥呢?” “爹,阳阳应该想吃糖。”荣荣咂吧下嘴巴道。 “他才刚满月,哪里知道要吃糖,我看是你嘴巴馋了吧?”陈业峰伸手刮了下小丫头的琼鼻。 这丫头可真是个机灵鬼,明明是自己想吃糖,还说弟弟要吃。 看到这一幕,周海英忍不住掩嘴笑了起来,心里头也是暖哄哄的。 这个男人,从前整天都不着家,只会跟他那群狐朋狗友喝酒作乐。现在不一样了,不仅人变勤快了,还会赚钱,还很顾家。 真好!! 出发那天,天刚蒙蒙亮。 陈业峰他们收拾好东西,就上了满仓号。 阿财开着船,突突突地往海城方向驶去。 周海英回头看了一眼渐渐远去的斜阳岛,心里头有些不舍。 这些日子,虽然是在躲计划生育,可岛上的人待她真好。 大舅二舅家,那些表嫂表妹们,还有那些亲戚,都把她当自家人。 就连周围的邻居,以及岛上的村民都对她很不错。 等以后有机会,倒还是可以来这里。 第802章 抱着儿子回家 “舍不得呀?”一旁的陈业峰拿过来一件薄毯子给阳阳包上,海上风大,免得感冒了。 “有点。”看着渐行渐远的海岛,周海英感慨一声。 “那等我回来,看看那房子卖不卖,卖的话,咱就买下。”陈业峰护着她进舱舱坐下。 这年头,买房买地可都是置办家产,怎么都不会亏。 等过个几十年后,岛上得到开发,房子跟地皮老值钱了 船开到小码头后,阿财主动跳下船,将船只的缆绳绑好。 “汪,汪汪……” 奶酪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小码头,顿时兴奋的吠叫几声。 “走走…咱们去借辆马车。” 说着,陈业峰跟奶酪先后跳下船,朝着码头旁边的村子走去。 没过多久,马车开过去,把船上的东西都搬上去,等到所有人都上车后,陈业峰就赶着马车往家里走去。 一路上,田里的稻子黄了,沉甸甸的穗子压弯了腰。 不远处的海面上,波光粼粼,还有渔船在作业,偶尔能看到海岛掠过的身影。 抱着儿子,坐在马车上的周海英,看着道路两旁的风景,心里头又是欢喜又是忐忑。 欢喜的是要回自己家了。 忐忑的是,不知道村里人咋看她。 毕竟,她这是第三胎了,还是在外面偷生的。 之前都是瞒着村子里的人,大家都以为自己跟陈业峰在外地做买卖。 她前头两个闺女,村里人背地里不知道说了多少闲话。 现在突然抱个儿子回来,都不知道那些人会说些什么。 “别担心。”陈业峰握住她的手,“有我在呢。” 周海英点点头,靠在他肩上,抱紧孩子。 马车晃晃悠悠,终于到了石埠村。 村口的大榕树下,几个老人正在乘凉。 看见马车过来,都伸着脖子看。 “哟,那不是陈老四家的阿峰吗?” “可不是嘛,抱着个娃,是他媳妇生的?” “听说生了个儿子,这回可得意了。” 陈业峰跳下马车,笑着跟他们打招呼:“二大爷,四叔公…乘凉呢?” “阿峰回来啦?”一个老人站起来,“听说你添了个儿子?” “对对…这不,刚满月就想着回来办个满月酒。”陈业峰把马车停了下来,乐呵呵的道,“看看,像不像我?” 几个老人凑过来,看着白白胖胖的阳阳,都啧啧称赞: “哎哟,这娃长得好,白白净净的,跟个瓷娃娃似的。” “像阿峰,那眉眼一模一样,跟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老陈家总算有后了,你爹娘可高兴坏了吧?” 陈业峰笑着应和,心里头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上辈子,他抱着别人的儿子回来,村里人嘴上不说,眼神里都是嘲弄。 这辈子,他终于能堂堂正正地抱着自己的儿子,让人好好看看。 周海英也从马车上下来,站在陈业峰身边,有些局促。 “这是你媳妇海英,怎么看着不像呀?以前瘦成那样,现在白白胖胖。”二叔打量了一下周海英,胖了这么多,他都有点认不出来了。 四叔公笑道:“胖点好呀,看着就好生养,要不怎么能生个大胖小子。” 周海英立马俏脸一红,低下头去。 现在跟以前的她对比,确实如同换了个人一样。 以前陈业峰不顾家,什么事情都要她操心,几个月都吃不上一回肉。 现如今,陈业峰赚到钱,餐餐吃肉都没有问题。 而且,刚刚坐完月子,天天鸡鸭鱼肉,躲在屋子里,连门都没出,看起来自然白白胖胖的。 陈业峰揽着她的肩:“走吧,咱先回家。” 老陈家的院门口,陈父,还有老太太早就等着了。 看见马车过来,老太太赶紧迎上去:“可算回来了,一路上累坏了吧?” “不累,阿嬷,身体还好?”周海英笑着说。 “好…”阿嬷蹒跚的走过来,看着阳阳的小脸:“哎哟,阿嬷的乖曾孙,长的可真好,咱们老陈家可没有哪个娃娃长这么漂亮。” 老太太不像老爷子,本来也不偏心。 但是经过老爷子生病后,她老人家算是看清楚大伯一家人的嘴脸,对阿峰这个孙子,也产生了偏爱。 毕竟,那次老爷子生病,去邕州治疗,所有花费的钱都是陈业峰一个人出的。 跑东跑西,出钱出力,都是陈业峰。 陈母接过孩子,下了马车。 陈父也从屋里出来,站在门口,看着陈母怀里的孙子,脸上露出难得一见的笑容。 他跟周母打了声招呼,让大家都进屋去。 “亲家母辛苦了…都进屋吧,别在外头站着。” 一家人进了屋,周海英环顾四周,觉得亲切又陌生。 “娘,你终于回来了。” “阿嬷…回来了。” “荣荣姐,你回来了。” “二婶(二嫂)……” “二叔(二哥)……” “奶酪…” …… 三子、欣欣他们也全都跑了出来了,围着他们叽叽喳喳。 几个孩子都好奇的看着陈母怀里的婴儿,脸上满是好奇。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周海英出去几个月,竟然抱回来一个孩子。 但是对于那些孩子来说,这个念头也是一闪而过,都没有太在意。 “走走…别在这里围着,等着不给你们糖吃,这次回来我买了好多大白兔奶糖。”陈业峰大声道。 “大白兔奶糖…” “哦哦,有大白兔奶糖吃。” “走走,都进去,要不然不给你们吃。” 听到陈业峰吼声,几个孩子才乖乖进了院子。 众人鱼贯而入,来到了老陈家的院子里。 进了院子,几个孩子围着陈业峰,然后眼巴巴的看着他。 陈业峰把马车赶进去,然后把东西搬下来,给几个孩子每人抓了一把大白兔奶糖,他们几个这才散去。 “海英,你先歇着,我去做饭。”陈母把阳阳递给陈父,“他爹,你抱会儿孙子。” 陈父有些手足无措地接过孩子,低头看着那张白嫩嫩的小脸,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阳阳睁着眼睛看他,突然咧开嘴,笑了。 陈父愣了一下,眼眶有些红。 “笑了笑了,他冲我笑了。”他轻声说,声音有些颤。 周海英看着这一幕,心里头酸酸软软的。 这个家,更加像个家了。 “亲家母,我来帮你。”周母擦了擦手,笑了笑, 尽管陈母一再强调不用她帮忙,但是周母仍旧跟着陈母往厨房走去。 第803章 请姑父烧大席 傍晚的时候,陈业梅也从外面回来了。 当时回来填报志愿,她就离开了斜阳岛,一直待在老家。 她一进门就喊:“二哥,二嫂…阳阳呢?快让我看看!” 有不少天不见自己的侄儿了,德华同志也有点想他了。 周海英笑着把儿子递给她:“小心点抱。” 陈业梅小心翼翼地接过阳阳,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哇,好可爱,比之前好看多了,肥嘟嘟的,像个年画上的娃娃!” “阿噗…”阳阳在她怀里扭了扭,小嘴嘬了嘬,又睡着了。 “他好能睡啊。”陈业梅轻轻晃着,“二嫂,他现在醒了还会哭吗?” 在岛上的时候,每次他醒了后,都会哇哇大叫,搞得她措手无策。 “当然了,又不是很大,饿了就哭,尿了也哭。”周海英笑着说,“比之前还会折腾人了。” 陈业梅抱着舍不得撒手:“二嫂,我能抱他去院子外面转转吗?” 她二哥好不容易有了儿子,她肯定要显摆一下。 以前,村里子好多人背地里都说她二哥、二嫂的坏事,可把她给气坏了。 现在,她得让那些人把嘴巴给闭上。 “去吧,别晒着太阳。” 得到同意,阿业梅抱着阳阳出去了。 不一会儿,外面就传来她跟邻居说话的声音。 陈业峰坐在院子里的网床抽了口水烟,听到,心里头涌上一股暖流。 上辈子,他抬不起头,直不起腰。 这辈子,他有儿子了,妹妹也要上大学了。 老陈家,总算熬出头了。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 陈母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红烧肉、炖鸡汤、炒鸡蛋、还有一大盘蒸鱼。 “多吃点,海英,你还在喂奶,得补补。”陈母不停地给周海英夹菜,又向周母劝道,“还有亲家母,也没有什么好菜,你也多吃点,在岛上受苦了。” 周海英笑着应着,心里头暖暖的。 周母也道:“不苦不苦…都是应该的,这些菜还不够好?已经够好了,以前的地主家都没吃这么好。” “我不会炒你们那边的菜,你要是吃不习惯,可以自己动手炒。” “不用,吃的习惯,想吃辣的话,我蘸些自己做的辣椒酱就行。” 说真的,虽然过来这边也有一个多月了,对这边的饮食依旧还不习惯。 陈业峰他们这边饮食偏清淡,而周母他们那边口味较重一些。 每次吃饭,周母不吃辣的话,根本就吃不下饭。 陈业峰扒了两口饭,看着陈母:“娘,满月酒的日子定了吗?” “定了,后天,你阿公看的日子。”陈母又说道,“等吃完饭,你自己去跟你大姑父说下,他烧菜的手艺好,让他来掌勺。看要备什么菜,让他写个单子,有的菜得提前买好。” 陈业峰的大姑父就是村宴掌勺师傅,专门烧大席,小的时候,他最喜欢跟着他去外面烧席,可以免费吃到各种好吃的。” “爹,你说大概要请了多少人?”陈业峰看向他爹。 虽然之前跟他娘商量过了,但是具体人数还是他爹最清楚。 “七八桌应该有…”陈父估算了下,“你大伯二伯两家,你大姑,斜阳岛那边,还有村子里面…” 跟之前他娘说的差不多,陈业峰当即点点头:“行,那后天好好热闹热闹。” 这时,陈业梅突然抬起头来:“二哥,我能请我同学、老师来吗?” “你同学?”陈业峰一愣。 “嗯,有几个玩得好的,听说我考上大学了,都想来看看。”陈业梅笑着说,“正好赶上阳阳的满月酒,双喜临门嘛。” 陈业峰笑了笑,点点头:“行,请吧,那就加两桌。” 本来他还说要单独给陈业梅办个升学宴的,不过经过商量后,陈父他们决定不办了。 主要是这个年代升学宴不怎么流行,大家都没办,你突然办,难免会有眼红的说闲话。 反正办满月酒的时候,亲戚朋友都会来,到时候顺带宣布一下陈业梅考上大学的事情。 至于礼钱什么的,他们老陈家现在也不缺那点。 真要是有大方的亲戚,想要表达一下心意 ,给陈业梅的,到时候让她自己收着。 看着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周海英也笑了,心里头也是满满当当的。 窗外,月亮正圆。 一家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吃饭。 吃完饭,陈业峰来不及休息。 拿着手电筒,又在家里捡了一些海鲜干货,然后骑自己的二八大杠往姑父所在的村子南乐村方向骑去。 陈业峰骑着车,沿着村道一路向南乐村骑去。 这会儿天已经黑透了,夜风吹在脸上,带着稻田里的蛙鸣和泥土的潮气。 路边的虫鸣一阵接着一阵,勾起了他不少儿时的回忆。 陈业峰骑着二八大杠,车轮碾过乡间土路,发出“咕噜咕噜”的轻响 自行车的链条哗啦啦响着,车后座绑着的那袋海鲜干货随着颠簸一晃一晃。 骑了大概二十分钟,进了南乐村,陈业峰在一户亮着灯的人家门前停了下来。 这是他大姑家了。 他捏了捏车闸,车子稳稳停在门口,支起车架,然后上前拍门:“阿姑,阿姑在家吗?” 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女人带着几分警惕、疑惑的声音:“谁呀?” “阿姑,是我,阿峰呀。”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盏煤油灯从里面探出来,照亮了陈业峰的脸。 开门的是他大姑陈玉凤,五十来岁,头发梳得整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 借着灯光看清来人,她愣了一下,沉声道:“阿峰?是你啊?” “阿姑。”陈业峰笑了笑。 陈玉凤把门全拉开,上下打量着这个侄子,眼里带着几分意外和疑惑:“你啥时候回来的?这段时间跑哪儿去了?有人说你在外面……那个,搞什么走私?” 最后两个字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回娘家的时候,总有人听人说她这个侄子在外头瞎混,还有人嚼舌根说他干走私,她心里一直悬着,这会儿突然见着人,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第804章 菜单 陈业峰哭笑不得,推着车进了院子:“阿姑,那都是瞎传的。我去了斜阳岛,在那儿出海打鱼呢。” “打鱼?”陈玉凤松了口气,又念叨起来,“打鱼好,打鱼踏实,我还真以为你跟阿伟一样去干走私了呢…那海英呢?她也跟你去了?一起回来了吗?” “她也是一起去的,今天也回来了。”等到车子停好后,陈业峰从后座解下那袋干货,压低声音道,“阿姑,海英又生了,我来请姑父去烧满月酒的。” “生了?!”陈玉凤眼睛一下子亮了,声音都高了几分,“哎呀!啥时候生的?男娃女娃?” “男娃,都满月了…后天办满月酒……”说着,陈业峰就将周海英上岛偷生孩子的事说了下。 “哎哟喂!”陈玉凤一拍大腿,脸上笑开了花,“这可真是大喜事!你爹娘可算抱上孙子了!快进屋,你姑父在里头呢。” 大姑一听,先是一怔,随即恍然大悟,脸上的惊讶慢慢变成了明白。 “我说你们夫妻俩之前一声不吭就往外跑,原来是躲出去生娃去了,怪不得海英也跟着不见了踪影。” “你爹娘也真是的,嘴可真严,连我都没说。” “不只是你,谁都没说…阿姑,你也知道现在政策特别严,不藏严实点可不行呀。” “嗯嗯,现在搞的这么严,听说动不动就抢东西、拆房子,可吓人了…你们家没事吧?” “没事,到时候交点罚款就行了…” 听着陈业峰隐晦的话,陈玉凤心里也是跟明镜似的,知道侄子这是往上面送了礼,走了关系。 她转身朝屋里喊:“孩子他爹,阿峰来了!” 陈业峰跟着进了屋。 堂屋里,一张八仙桌旁坐着他姑父王世平,也也是五十出头,膀大腰圆,一张圆脸被灶火熏得黑红黑红的。 他正端着碗喝粥,见陈业峰进来,放下碗站起身:“阿峰?稀客啊…快有大半年没见了。” “姑爷好。”陈业峰笑着打招呼。 王世平擦了擦嘴,走过来拍了拍陈业峰的肩膀:“咦,阿峰,几月不见,又壮实了,不过看起来黑多了。” “是呀,在海上打鱼,风吹日晒的,能不黑吗?”陈业峰笑着道。 “你这段时间是哪里出海?每次去你们那边,都没看到你。”王世平小声的询问。 “斜阳岛,也就是我娘的娘家那边。”陈业峰如实说道。 “斜阳岛?”王世平点点头,“那地方我去过,水好鱼肥,环境挺好,就是远了点。” 他目光落在陈业峰手里那袋东西上:“这是干啥?” “带点海鲜干货给你们尝尝。”陈业峰把袋子放在桌上,“姑爷,我今儿是有事求你的。” “啥求不求的,说…是啥事呀。” “我媳妇生了,后天办满月酒,想请你去掌勺。” 王世平一听,眼睛也亮了:“办满月酒,这是生了?男娃还是女娃?” “男娃。” “好啊,男娃好,你前面两个女娃,终于有男娃,不像我跟你大姑…”王世平也很有感触,同时为自己的侄子感到高兴。 陈业峰两口子之前的处境,王世平也是深有体会,可以说是感同身受。 主要原因,就是他跟大姑陈玉凤生了三个女儿,没有生到儿子,各种闲言碎语,听着就烦。 为了生到个儿子,陈玉凤都引产了好几胎,每一胎都是女儿,他们也认命了。 现在三个女儿都嫁了人,还有个女儿就嫁在本村,那男方父母双亡,现在就住在他们家跟着王世平在烧大席,相当于是上门女婿了。 王世平激动的拍拍桌子:“行!没问题…后天是吧?我明天就带人过去。” 农村烧大席,要备的菜挺多的。 一般掌勺的师傅都是宴席前一晚过去做准备工作,要不然到第二天开席,可没有足够的时间做菜,这样可能耽误大家吃席。 这个年代可没有预制菜,都必须是新鲜食材加工。 像有些大菜,加工起来就是费时间,必须得提前做准备,到了第二天正席,再加工一下就可以出菜上桌。 “姑爷,这满月酒能跟升学宴一起的吗?” “什么意思?” “是这样的,我妹不是考上了重点大学……” 说着,陈业峰就把小妹考上大学的事情说了一下。 陈业梅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已经收到了,是京城那边医科大学。 通知书都收到了,也基本上确定了,也没有什么不可以往外面说的。 “真的,阿梅考上大学了,那可不得了。”陈玉凤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这可真是双喜临门!阿峰,你们家可算熬出来了。” “我妹说就请几个玩的好的同学,还有自己老师,估计也就两桌的样子。我爹的意思就是热闹一下,升学宴也没打算收人家份子钱。” 这个年代办升学宴还是很少的,除非是有钱有,家里有人考上了好大学,想办场宴席显摆下、炫耀下。 “那没事,既然都没打算收份子钱,那就一起办了呗,省得这么麻烦。” 王世平又坐下来,喝了口茶,问道,“大概有多少人?心里有数没?” “我爹说了,七八桌的样子,不过还有阿梅的同学跟老师,就加两桌,大概十桌。” “十桌……”王世平掰着指头,“那得准备些啥菜,我给你写个单子,有的得提前买好。猪肉、鸡、鱼、虾、蛋……” 他站起来:“你等下,我去找纸笔。” 陈玉凤拦住他:“急啥,人家阿峰刚坐下,你让人喝口水。” “对对对…”王世平又坐下,“阿峰,喝水不?让你阿姑倒。” 陈业峰摆摆手:“姑爷,我不渴,咱先把单子定了,我好回去跟我爹娘商量。” 王世平点点头,起身去里屋找了张皱巴巴的草纸和半截铅笔,趴在八仙桌上写起来。 他一边写一边念叨:“头菜得香芋扣肉,这个不能少,一般是两盘扣肉…再来个鸡,还有鸭,白切就行…鱼得清蒸,寓意年年有余,看是鲈鱼还是别的…还有海鲜,咱们这边也不能缺,一般的菜品,像酸猪皮、沙虫汤、甜汤、羊肉…哦,对了,糖醋排骨跟螃蟹差点忘了…” 陈玉凤在旁边插嘴:“再弄个糖拌西红柿,小孩子爱吃。” “行,加上。”王世平头也不抬。 写了半天,他把单子递给陈业峰:“你看看,差不多就这些。猪肉得提前一天割好,大菜都得用猪肉,鸡可以当天杀,海鲜也得买新鲜的…” 陈业峰接过单子,借着煤油灯看了一遍,折好揣进兜里:“行,姑爷,那就麻烦你了。” “麻烦啥,咱自家人。”王世平摆摆手,又想起什么,“对了,烧席的灶台、大锅、碗筷,这些我明儿个拉过去,晚上不得还有场筹备宴,到时候也得摆几桌。” 第805章 冒名顶替的事儿 所谓筹备宴,就是主家请亲戚朋友,还有帮忙的邻居过来吃顿饭,商量明天的正席怎么个流程。 像这个年代办宴席,是没有专门的烧席团队。 桌椅板凳,锅碗瓢盆都是向村里邻居借的,就连厨房里帮忙的人,也都是亲戚、邻居。 家家户户办席都是这样,哪家办席,大家都去帮忙,轮到其他人,你也得去给人家帮忙。 不像后面,越来越没有人情味,都是请专业的烧席团队,全部承包出去。 有的干脆就出钱,就连买食材都懒得买,全部外包出去,结果烧出来的饭菜,那味道真的是一言难尽。 “好,我明天就拿着这菜单去准备,你们随时过去就行了,反正家里也有人。” 陈玉凤在一旁笑着:“阿峰,你娘肯定高兴坏了吧?抱孙子了。” 陈业峰点点头,脸上也带着笑:“那是,我娘天天抱着不撒手。” “那可不,盼了多少年了。”陈玉凤感慨道,“你们家这回可是双喜临门,阿梅那丫头考上大学,通知书来了没有?要是没有来通知书,你们可当心点。” 说着,她压低声音道:“我可听说有人拿着别人的录取通知书,冒名顶替去上大学的…” “我知道了,让大姑你操心了,录取通知书已经收到了。”陈业峰笑了笑。 像这种情况,在这个信息不发达的年代,还真有不少。 尤其是现在身份证都没有普及,冒名顶替这种事情操作起来也很容易。 上一世,陈业峰也经常听到有人被人冒名顶替上大学的事,真的是命运瞬间就被人改写。 这个年代的大学生含金量还是很高的,毕业后,国家直接分配工作,妥妥的铁饭碗。 不像后面,学历越来越不值钱,大学生比狗还多! “通知书拿到就好、拿到就好,也不用担惊受怕的。”陈玉凤拍拍手,“老陈家祖坟还真是冒青烟了,又出了个大学生,咱个村子的大学生都没有咱老陈家多。” 也确实。 算上陈老爷子,加上大堂哥,再算上陈业梅,那就是三个大学生。 整个村子的大学生都出在他们家了。 王世平也很高兴:“行了,别站着了,阿峰,坐下喝口水再走。” 陈业峰看看外头的夜色,摇摇头:“不了,姑爷,天不早了,我得回去,明儿个清早还得去镇里买菜。” “那行,路上慢点骑。”王世平送他到门口。 陈玉凤也跟着出来,叮嘱道:“回去跟你爹娘说,明天我早点就过去帮忙,别让他们太累着。” “好,阿姑,姑爷,那我走了。” 陈业峰推着车出了院子,跨上车,回头挥了挥手,蹬着车子消失在夜色里。 身后传来王世平的声音:“这孩子,总算熬出头了。” 陈玉凤应道:“可不是嘛,有儿子了,也不用听别的闲话。现在又努力勤奋,往后的日子是应该是越来越好过。” 夜风里,虫鸣阵阵。 月光洒在村道上,照着那辆二八大杠越骑越远。 第二天清早,天还没亮透,陈业峰就起了床。 院子里,陈父正往马车上铺干草,见他出来,头也不抬地问:“二胖他们呢?” “应该也起了,我去喊。”陈业峰套上外套。 “行,那你们去镇上买菜,我去码头看看有什么新鲜的海鲜。” 说着,父子俩分工协作。 陈业峰刚迈出院门,就看见二胖和阿财并肩走来。 二胖手里还攥着个发籺,边走边啃。 “走走,趁早…吃毛线,等下请你们去镇上吃。”陈业峰接过缰绳,三人跳上驴车,灰驴打了个响鼻,蹄声嘚嘚地往村外去。 晨雾还没散,村道两旁的稻田里露水晶莹。 二胖把最后一口发籺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爹昨晚特意交代了,让你们早点去,肉联厂那边六点半开仓,去晚了人多。” “知道了,麻烦你爹了。”陈业峰点点头。 阿财缩在车帮上,裹着外套打哈欠:“石康镇要三四十分钟吧?那我眯会,到了叫我。” “行,你先睡吧。”陈业峰看了他一眼,甩了下鞭子,“咱们过去正好,到了那边肉联厂开仓,买完肉再去市场,赶早市新鲜。” 驴车晃晃悠悠地走了几十分钟,终于到了石康镇。 天色已经大亮,街上的铺子陆续开了门。 二胖他爹在肉联厂门口等着,见他们来了,招招手:“快进来,猪肉给你们留着呢。” 这年头猪肉紧俏得很,一般人根本买不到整扇。 肉联厂的院子里,几个工人正往车上抬猪肉。 二胖他爹领着他们进了仓库,指着一扇刚劈开的猪肉:“这扇好,后腿肉多,肥瘦适中,做扣肉正好。” 陈业峰上前看了看,猪肉新鲜,皮白肉红,肥膘厚实。 他伸手按了按,满意地点点头:“行,就这扇。” 二胖和阿财合力把猪肉抬上马车,用油布盖好。 二胖他爹叮嘱道:“回去赶紧处理,这天热,放久了不好。” “知道了,叔,今晚记得过来喝酒。”陈业峰付完钱,笑着道谢。 买完猪肉,三人赶着马车往农贸市场而去。 市场就在镇子东头,老远就听见人声鼎沸,卖菜的、卖鸡鸭的、卖干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陈业峰从兜里掏出姑父写的菜单,上面密密麻麻列了一串:香芋、蒜苗、姜葱、八角、桂皮、红枣、香菇、木耳、粉丝、腐竹、虾米、鱿鱼干…… “先去买干货。”他让二胖在外面看着驴车,他领着阿财,轻车熟路地钻进市场。 干货摊子上,摊主正拿着秤杆称货。 陈业峰把单子递过去:“老板,香菇来两斤,木耳三斤,粉丝五斤,腐竹四斤,虾米一斤,鱿鱼干来两斤。” 摊主接过单子看了看,笑着应道:“好嘞,稍等,给你挑最好的。” 趁着摊主称货的功夫,阿财在旁边问:“阿峰,鱼、虾、蟹呢?不在这买吧?” “那些海鲜去咱们那边码头买,这里买什么,我爹今天去那边,那边新鲜还便宜。”陈业峰接过摊主递来的几袋干货,付了钱,把袋子放进驴车。 接着是调料摊,八角、桂皮、香叶、草果、花椒,各抓了几两。 卖调料的老板娘认识他,一边包一边问:“阿峰,听说你媳妇生了?男娃女娃?” “男娃。”陈业峰笑了笑。 “哎哟,恭喜恭喜!满月酒是吧?得好好办一场。”老板娘把包好的调料递给他,“这些够不够?不够再来拿。” “够了,谢谢老板娘。” 买完调料,又去菜摊。 第806章 买菜 香芋挑了二十斤,蒜苗、姜葱各买了一大捆,还有西红柿、土豆、洋葱、青红椒,都是配菜用的。 阿财抱着装菜的麻袋往车上放,累得直喘气:“阿峰,十桌菜买这么多东西,会不会多呀。” “差不多了,我姑爷开的菜单,不会错的…晚上筹备宴还得用一些。”陈业峰看了看单子,又去鸡鸭摊上订了十只鸡、十只鸭,让摊主杀好送到村里。 本来家里的鸡鸭也养了不少,不过他媳妇坐月子,根本上都吃完了。 忙活了一两个小时,日头已经老高了。 驴车上堆得满满当当,他们用油布盖好,捆的结结实实的。 阿财擦了把汗:“可算买齐了。” “还差糖和酒。”陈业峰指着市场尽头的供销社,“买几桶水酒,再买几斤糖果,这些都阳办酒宴需要的。” 说着,几人又去买了酒和糖。 等到所有东西都买齐后,三人终于松了口气。 二胖靠在车帮上,掏出水壶灌了几口:“累死我了,这比送货还累。” 陈业峰拍拍他肩膀:“二胖,辛苦你了,晚上去我家喝酒,筹备宴摆几桌,你跟你爹他们都过来,问问五妹老板娘有没有时间过来。” 二胖他爹跟五妹已经结婚,并在镇里的酒楼办了结婚宴。 虽然那时陈业峰在斜阳岛,没有时间回来吃席,但是份子钱还是给了的。 “我肯定会来,至于他们那就不一定了。”二胖咧嘴笑道。 “没事,他们要是有时间就过来,没空就算了。” 其实,筹备宴放在正席前一天晚上,就怕有人白天没空吃席,可以晚上提前过去吃。 驴车往回走,经过农贸市场旁边的一条街,陈业峰忽然说:“停一下,我去水产店看看。” “行,正好我也去看看。”二胖勒住缰绳,把驴车停在路边。 “兄弟水产”的招牌不大,但位置不错,就在街口拐角处。 自从那棵大树倒了之后,整个店铺看着明亮不少,也更加显眼了。 铺子里,陈业娟正弯腰整理地上的鱼筐,听见脚步声抬头,见是陈业峰他们,脸上露出笑容:“阿峰?你们怎么来了?” “刚从市场买菜回来,顺便看看你。”陈业峰走进铺子,四下打量了一圈。 店面收拾得干净整齐,几个水池里养着活鱼,墙上挂着干货,角落里还堆着一些蛤蜊。 店铺开了这么久,生意基本上也稳定下来。 卖的海鲜种类也越来越多,常见的海鲜品种都有。 陈业峰环顾一周,突然发现这店铺的面积好像太小了点。 大姐陈业娟个头不高,但手脚麻利。 她放下手里的活,招呼道:“快坐快坐,二胖、阿财,还有阿峰,你们喝水不?” “大姐别忙活,我们坐会儿就走。”陈业峰在凳子上坐下,问道,“最近生意怎么样?” “挺好的。”陈业娟擦了擦手,“上个月卖了四百多斤鱼干,活鱼也走得多。二胖和阿良天天往外送货,我就在店里守着,忙是忙点,但踏实。” 二胖在旁边接话:“娟姐确实能干,店里的事她打理得井井有条,我都不用操心。” 陈业峰点点头,看着大姐略显疲惫的脸,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这水产店开起来后,他几乎没怎么管过,全是二胖和大姐在操持。 尤其是大姐,起早贪黑地守着店,从早忙到晚。 “姐,晚上回家吃饭吧。”陈业峰说,“今天晚上请人吃饭,你也回去,一家人热闹热闹。” 陈业娟犹豫了一下:“那店里……” “明天一早再开门,耽误不了。”陈业峰打断她,“爹娘也想你了,回去吃顿饭。” “行。”陈业娟笑着应了,“那我下午早点回去帮忙。” 陈业峰又坐了会儿,看着店里进进出出的客人,心里那点念头越发清晰。 他转头对二胖说:“二胖,正好趁今天,晚上我有事想跟你和大姐商量一下。” 二胖愣了一下:“啥事?这么正式?” “到时候再说。”陈业峰站起身,“行了,我们先回去卸货,你也忙你的,晚上记得早点来。” 出了水产店,陈业峰带着五叔跳上马车往回赶。 路上,阿财好奇地问:“阿峰,你要跟二胖商量啥事呀?” 陈业峰没正面回答,只是笑了笑:“你还关心这个?现在我不跟你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驴车嘚嘚地走在村道上,日头渐渐偏西。 陈业峰望着路两边熟悉的木薯地,心里盘算着晚上怎么开口。 开这家水产店也算是他的无心之举,当时看到镇上没有水产,又看着躲回娘家的大姐,没有什么事干,于是就跟二胖合伙开了“兄弟水产”。 靠着前世的记忆和人脉,生意顺风顺水。 但他现在的摊子越铺越大,根本无暇顾及这个镇上的水产店。 他也不能一直当甩手掌柜,等着拿分成。 大姐的能力完全锻炼出来,完全可以独当一面。而二胖也踏实肯干,吃苦耐劳。 把店交给他们,他也很放心了。 至于他自己…… 海城那边的市场,他早就想去了。 那边人流量大,消费水平高,要是开家水产店,比镇上更有赚头。 而且,他也有别的事想干。 驴车进了村,远远就看见自家院子里,陈父正从板车搬柴禾下来。 这些柴禾是用来烧席做菜用的,现在他们这边办酒宴煮饭烧菜,都是用木柴。 而且还得主家自己准备,掌勺师傅过来后,让家还要负责叫人帮忙搭建灶台,还有临时厨房。 陈业峰跳下车,走过去帮忙。 “爹,弄这么多柴禾?” “嗯。”陈父把木柴搬下车,“办一场宴席,需要烧的柴可不少,用不完咱们自己还可以用。” “爹,海鲜都买好了吗?” “当然买好了,鲈鱼、螃蟹、虾、还有沙虫,都是新鲜的。码头那边今天刚到一批货,我挑了最好的。” “我看看。”说着,陈业峰走过去看了看。 只见鱼虾活蹦乱跳,螃蟹也张牙舞爪,都鲜活的。 放了冰块,还有增氧器,应该也不成问题。 在他们海边,宴席的海鲜必须吃新鲜的。 死了的海鲜根本不是那个味,除非是像带鱼,捞上来就死了,那就只能用冰鲜。 看着这些海鲜,陈业峰点点头:“行,这些晚上筹备宴用,明天早上再跑一趟码头,买一些回来做正席。” 把最后一点柴禾码好,他们就把买回来的东西归置好,猪肉用盐抹了挂起来,干货放进屋里。 陈母从灶房探出头:“阿峰,二胖他们呢?晚上让他们来吃饭。” “说了,晚上过来。”陈业峰应道。 日头西斜,院子里渐渐热闹起来。 陈母在灶房里忙活,陈业娟从镇上回来,一进门就挽起袖子帮忙。 陈父坐在院子里抽烟,时不时招呼来帮忙的邻居。 陈业峰靠在龙眼树下了,刚抽了几口水烟,就听到外面牛车的声音。 是他姑父王世平赶着牛车过来了。 筹备宴马上要开始做准备了。 第807章 筹备饭 看到姑父他们来了,陈业峰连忙放下手里的水烟筒,快步迎了上去。 “姑爷,过来了…辛苦了!”陈业峰笑着打招呼。 王世平从牛车上跳下来,摆摆手:“辛苦啥,办酒席是大事,应该的。再说又不是多远,几步路就到了。” 他身后跟着他的女婿阿荣,也是个踏实肯干的年轻人,正从车上往下卸东西。 陈业峰喊来阿财和几个帮忙的邻居,把牛车上的家伙什都搬下来。 锅碗瓢盆、蒸笼、大铁锅、炒勺、菜刀…… 一样样卸下来,码放在院子的空地上,堆了半边院子。 王世平在村里做厨几十年,手艺是出了名的好。 十里八乡谁家办红白喜事,但凡请得动他,席面就错不了。 虽然他个子不是很高,但是看起来精瘦干练,一双眼睛透着精明,手上的活计更是非常利落。 东西卸完后,王世平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打量了一下地形,然后指着靠东边的一块空地:“灶台就搭这儿,通风好,离水井也近。” 陈业峰点点头,带着几个后生用板车去拉石头。 村口就有一堆废弃的条石,是以前老房子拆下来的,正好派上用场。 “阿峰,咱们先搭灶台,十桌的话…那就搭两个主灶,一个副灶,火旺一些,这样烧出来的菜才好吃。”石头拉回来,王世平亲自上手,一边砌一边指点:“底下要稳,缝隙用泥巴糊严实,不然火烧不起来。” 他干活讲究,每一块石头都摆得周周正正,泥巴抹得均匀平整。 忙活了个把小时,三口结实又规整的土石头灶台就稳稳的立在院子的一处。 灶口朝向通风处,烧火、炒菜也都十分方便。 两口大锅并排,一口专门用来蒸菜,一口用来炒菜。 另一口稍微小点的,就用来炖汤。 安排的妥妥当当的。 灶台搭好后,王世平还特意试了下火,往灶膛里塞上干柴,一点上火,呼呼地烧了起来。 看着这一幕,姑父当即满意的点点头。 与此同时,陈父带着人在院子里扯起了帆布棚子,几张案板一字排开,碗筷瓢盆归置得整整齐齐。 一个看起来还不错的临时厨房算是齐活了… 王世平洗了把手,系上围裙,往案板前一站,整个人的气势就变了。 他先看食材,一样样翻检过去。 “这猪肉还不错,肥瘦相间。”他抓起那块五花肉掂了掂,“用来做红烧肉正好。” 他女婿阿荣在旁边打下手,帮着洗菜切菜。 王世平自己操刀,刀工又快又稳。 一块五花肉在他手里,三两下就切成均匀的方块,皮朝下放进锅里焯水。 “阿荣,把那些干货泡上。”王世平头也不抬的吩咐道。 阿荣应了一声,把鱿鱼干、香菇、木耳分别用温水泡上。 王姑父不愧是老师傅了,手法跟动作都非常麻利。 手起刀落间干净利落,切香芋块大小均匀,切姜丝细如发丝,剁蒜末粒粒分明,青红椒圈圆整漂亮,菜刀落在实木案板上发出清脆有节奏的“笃笃”声,看得一旁帮忙的妇人连连赞叹。 而就在王世平跟自家女婿忙碌的时候,陈母、周母、大嫂张凤还有邻里婶子们也没闲着,在一旁帮忙。 择菜、洗菜、装盘、递东西,手脚不停,麻利得很。 特别处理海鲜的时候,更是让人瞠目结舌,她们海边的女人天天跟海鲜打交道 ,杀鱼早就杀出了经验。 鲜活的鲈鱼刮鳞去鳃、剔除内脏,刀花划得深浅适中,螃蟹刷洗得一尘不染,大虾剪须去线,沙虫翻洗得干干净净,全程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沓。 足以看出他们海边女人的麻利。 “轰”地一下,左边那个灶台里的火苗突然蹿起。 正在发呆的陈业峰吓了一大跳,只见姑父手持长柄炒勺,往大铁锅里倒入金黄的花生油,油温一到,葱姜爆香,瞬间香气四溢。 他先炒热菜,大火快炒,颠勺时食材在空中翻飞,火候拿捏得丝毫不差。 一道菜出锅都色泽诱人、香气扑鼻,他女婿在一旁打下手,递料、盛菜、摆盘,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灶膛里的火烧得旺,大铁锅很快就热了。 王世平开始煮白切鸡,他们这边酒席上的鸡鸭都喜欢白灼,很少用来炒的。 鸡放下锅中,他让女婿阿荣看着火,自己又开始加工那些鱼。 鲈鱼打算用来清蒸,既经济又好吃。 几条鲈鱼已经被陈母他们杀好洗净,他只需在鱼身两面各划几刀,抹上盐和料酒,塞上姜片,放进蒸笼里。 “三姐夫,这鱼不煎一下?”阿财在旁边看得入神,忍不住问道。 王世平笑了笑:“清蒸鲈鱼,吃的就是个鲜,煎过就少了那股子嫩劲儿。” 他看了看火候:“等会儿蒸个七八分钟,刚刚好。” 接下来是扣肉。 焯过水的五花肉捞出来,用牙签在皮上密密麻麻扎满小孔,抹上老抽上色。 然后下油锅炸,那肉皮在热油里翻滚,很快就起了金黄的小泡,变得酥脆。 炸好的肉切成厚薄均匀的片,皮朝下码进碗里,铺上芋头片,淋上酱汁,再放进另一口大锅里蒸。 王世平开口道:“扣肉讲究的是火候,蒸得越久越入味,明天正席上吃,那才叫一个香。” 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多,陈母带着几个妇女依旧在旁边的案板上忙活。 陈业娟、大嫂张凤、还有几个邻居家的婶子,有的择菜,有的洗碗,有的剥蒜,各司其职。 陈母一边干活一边跟王世平搭话:“他姑爷,今晚跟明天的菜就靠你了。” 王世平锅铲翻飞,嘴上应着:“弟妹你尽管放心,保管让大家吃的满意。” 太阳渐渐西斜,天边烧起一片红霞。 院子里开始飘出浓郁的香味,那味道混着柴火气、肉香、酱香,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王世平的动作一直没停。 糖醋排骨、爆炒鱿鱼卷、蒜蓉蒸虾、红烧肉… 一道道菜都是色香味俱全,馋得人满口生津,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些出锅的菜。 今晚的筹备饭也是选简单的菜品来做,太费时间的菜都留给明天的正席。 他女婿阿荣在旁边看得目不转睛,时不时递个盘子递个调料。 王世平一边炒菜一边指点:“炒菜讲究火候,大火快炒,锁住水分。炖菜讲究功夫,小火慢炖,入味才透。” “嗯,知道了。”阿荣在一旁点点头,耐心的学习。 天色暗下来,院子里的灯泡亮了,照得满院通明。 几张八仙桌摆开,碗筷摆好,凉菜陆陆续续做好。 拍黄瓜、糖拌西红柿、凉拌海带丝,清爽开胃。 客人陆续到了。 第808章 真是太好吃了 陆续有人赶过来吃筹备饭。 二胖最先来,一进院子,猪鼻子在空气里嗅了嗅,顿时露出一副陶醉的表情。 这家伙自己一身肥肉,还管不住自己的嘴。 二胖后面跟着的是他姐大胖,那大块头跟座小山似的,走起路来,身上的肉儿一颤一颤的,如同大海里的波浪,真的是叹为观止。 大胖一进门就拽着陈母的胳膊:“婶儿,要我来帮忙吗?” 陈母连忙道:“来就来,还帮忙啥,快坐快坐。” 这小肉堆的力气还真是大,陈母被她拽的晕头转向的,差点被她给拽飞了。 二胖他爹跟在后面,他手里拎着一瓶酒,径直走向陈父:“老四,今晚咱可得喝两盅。” 陈父接过酒瓶,笑道:“来就来嘛,还带啥酒。” 五妹姨也来了,她人特别勤快,还是个自来熟。 一进门就卷起袖子:“嫂子,有啥活计?我帮着干。” “不用不用,你们都是客人,坐着等吃就行。”陈母连忙拦住她。 心里嘀咕,二胖他爹还真是捡到了宝。 二胖他娘嫌弃他穷,跟着一个港城人跑了,没想到铁树还能开花,梅开二度。 五妹姨也是每天要忙着自家粉店的生意,白天抽不开身,只有晚上能赶来凑个热闹。 没过多久,姜万燕开着那辆黑色的大众车从石康镇赶了过来。 小汽车开到院子外面刚一停下,一群小屁孩就围了上去,然后叽叽喳喳闹腾得很。 在这个拖拉机都是稀有的年代,一辆小轿车给大家带来的震撼,实在是太大了。 陈业峰看到那辆黑色的小轿车,立马认出这是燕姐的车,连忙迎了上去。 看着那群闹哄哄的孩子,陈业峰挥挥手:“都给我走远点,不要到这里玩,这车很贵,谁要是弄坏了,我把谁的屁股给打烂。” “我们又不碰,看看都不行?” “就是,我还是第一次见这种小轿车呢。” “这要是坐进去,那不比拖拉机更拉风?” 陈业峰也懒得理他们,只看年地,不用手去碰,就随他们去。 “你们都只看看,千万不要动手去碰,碰坏了,把你们卖了都赔不起。” 这时候,姜万燕的声音传来:“阿峰,他们都是孩子,吓唬他们干嘛?” 姜万燕停好车,关上车门前,然后从车里拿了两盒点心。 “燕姐,你是不知道,这些毛孩子有多调皮。”陈业峰看到她手里的两盒点心,连忙道,“燕姐,这么客气干啥,人来就行了。” 姜万燕笑道:“给孩子的,又不是给你的。” 她往里张望,“你媳妇呢?我去看看她和孩子。” “在屋里呢。”陈业峰把她往里请。 周海英抱着孩子在里屋,见姜万燕进来,连忙起身。 “海英,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燕姐,镇上鸿福酒楼的老板娘。” 这还是周海英跟姜万燕第一次正式见面,以前她听自家男人说起过,说这个燕姐很照顾他们家的鱼货生意,帮了陈业峰不少忙。 之前一直想看看她,可没有见面。 这次终于是见着了。 看着眼前皮细嫩、妆容精致,衣着得体的姜万燕,周海英微微一愣:“燕姐,好,常听阿峰说起你,今天终于见到了。” “你就是阿峰的爱人,周海英同志,长的可真俊俏,你小子真是有福气。” “哪里哪里,我跟燕姐你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云泥之别。” “你还挺有文化的…我这是化了妆,改天我教你化妆,化完后绝对惊艳四方。” “好呀…” “……” “咳咳……”看到两个女人越扯越远,陈业峰连忙道,“燕姐,你不是说过来看孩子的。” “对对,看孩子。”姜万燕幡然醒悟,凑过去看孩子,“哎呦,这小家伙才刚满月,可长得真快,白白胖胖的,真好看。” 说真的,看到阳阳的那一刻,姜万燕的心都化了。 以她跟王道奇那种见不得光的关系,这辈子估计她都没法拥有自己的孩子。 她巧笑嫣然,然后从兜里掏出个红包,“给孩子买衣服。” 周海英推辞:“燕姐,这可使不得。” “有啥使不得的,快拿着。”姜万燕硬塞过去。 在姜万燕的强硬下,没办法也只好收下了。 此时,院子里渐渐热闹起来。 阿志跟他二哥过来了,村里的邻居们也来了几个,跟陈父陈母打着招呼。 陈业峰招呼大家入座,倒茶递烟。 杨姗姗和乔治没能来,但打了电话过来。 陈业峰跑到村委接的电话,杨姗姗在那头说:“阿峰,实在不好意思,今晚走不开,明天我们一定早点过去。” “姗姗姐,你们忙你们的。”陈业峰笑着说,“要是实在没有时间,明天不过来也行。” “没事没事,明天我们一定到。” 挂了电话,陈业峰心里暖烘烘的。 杨姗姗和乔治帮了他大忙,这份情他一直记着。 明天他们要是能来,得好好招待。 至于救过周海英的苏清竹医生,陈业峰没有她的联系方式,但是他托杨姗姗帮忙邀请过,对方婉拒了,说医院忙走不开。 陈业峰想着,等忙完这阵子,得专程去海城登门感谢。 要不是她,海英和孩子真不知道会怎样。 “阿峰,吃饭了!”陈母那大喇叭喊道。 宾客们陆续落座,熟人之间互相招呼、谈笑风生,乡里乡亲的热闹劲儿扑面而来。 王世平做的菜一道道端上桌,白切鸡、清蒸鲈鱼、香辣螃蟹、白灼大虾、香芋扣肉、时蔬小炒、沙虫粉丝汤… 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陈业峰走过去在主桌坐下。 这时,王世平解下围裙,擦着汗走过来。 他连忙起身:“姑爷,辛苦了,快坐。” “不辛苦不辛苦。”王世平坐下,端起酒杯,“来,大家动筷子,尝尝味道咋样。” 众人纷纷举筷。 陈业峰看了眼桌上的菜品,也是馋得直流口水。 现在的食材大多数都是绿色食品,没有这么多科技与狠活。 再加上他姑父那高超的厨艺,真的是太香了。 他看中那盘香芋扣肉,这道菜是他们这边宴席当中不可缺少的一道菜。 可谓是经典宴席菜品,到后面也是一定会出现在宴席菜当中。 他尝了一口,味道真是绝了。 只见肉皮软糯,肥肉入口即化,瘦肉不柴。 而芋头吸满了肉汁,香得能掉舌头。 “好吃,真是太好吃了!”二胖吃得满嘴流油,“三姑爷你这手艺,绝了!” 姜万燕也赞不绝口:“这扣肉做得,比咱们酒楼做的还强。” 王世平谦虚地摆摆手:“家常菜,大家不嫌弃就行。” 陈业峰端起酒杯,敬道:“来,大家喝一杯,感谢大家今天来帮忙,明天正席还得辛苦各位。” 众人举杯,叮叮当当碰在一起。 第809章 兄弟水产退股商讨 月光洒在院子里,灯火明亮,笑声阵阵。 孩子们在院子跑来跑去,时不时跑到外面去看看那辆黑色的小轿车。 他们不敢用手去碰,只是流着哈喇子看。 院子里的大人们推杯换盏,说着家长里短,气氛也是无比融洽。 陈业峰看着这一院子的热闹,心里也是一阵感激。 相比上一世,这个院子的冷冷清清,这一世真是大相径庭。 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一家人平平安安,热热闹闹,日子才有奔头。 他端起酒杯,单独敬了王世平一杯:“姑爷,明天还得辛苦你。” 王世平一饮而尽:“说这些干啥,都是一家人。” 夜渐渐深了,筹备宴接近尾声。 客人们陆续散去,陈家人开始收拾碗筷。 陈业峰将燕姐送上车,还特意给他准备了些农村特产。 她过来又是礼物,又是红包的,搞的他都很不好意思。 送走姜万燕,站在院子里,望着满天繁星,长长地舒了口气。 几个原本围着轿车叽叽喳喳的小屁孩,看到小轿车消失在村道拐角处,一个个耷拉着脑袋,脸上写满了失望,踢着脚下的小石子唉声叹气。 陈业峰扫都没扫这群半大孩子一眼,转身走进热闹未散的院子,一把拽住正摸着肚子、准备告辞回家的二胖,又朝灶台边忙着收拾碗筷的陈业娟喊了一声。 “姐,你过来一下,二胖,跟我进屋,有正事说。”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里的疑惑,跟着陈业峰走进了里屋。 屋里点着一盏白炽灯,昏黄的光线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二胖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抹了把额头的汗:“阿峰,啥事啊?搞得这么正式,我还得回家睡觉呢。” “睡毛线,你这么肥,应该多保持运动。”陈业峰顺势在他那肥嘟嘟的肚子上捏了把。 咦,全是油… 陈业娟也解下围裙,在凳子上坐下,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是啊阿峰,有啥话不能在外面说?” 陈业峰把门带上,转身靠在门板上,看着两人,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今天叫你们俩进来,就是想把之前提过的事,彻底定下来。” “之前我就跟你们都提过一嘴,那时候海英在斜阳岛生孩子,事情太多,就没细聊。现在孩子都满月了,家里的事也稳当了,这事该好好商量商量。我打算,从兄弟水产正式退股,把股份给我大姐。” 二胖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这事儿你不是早说过了吗?我没意见啊,你跟娟姐商量好就成。” 陈业娟却皱起了眉头:“阿峰,你这是干啥?店开得好好的,你退啥?要不是你,这店根本开不起来。还有这股份我不能要…” “姐,你听我说。这件事情,我也想了很久,也不是突然之间才做出的决定。”陈业峰语气紧定,将她的话打断, “我不是不管店里的事,而是实在顾不过来。海城那边的市场我盯了很久,那边人流量大,消费水平高,是块大市场,要是能打开局面,比镇上强多了。” 接着他又道:“不光是水产,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忙,一个人的精力也有限,镇上那家店,我根本顾不上,一直当个甩手掌柜拿分红,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他从兜里掏出烟,递给二胖一根,自己点上一根,烟雾在灯光下缭绕。 “再说了…”他吐出一口烟,看向二胖,“胖子,你跟我一起开的店,从一开始跑货源、送货,全是你在扛,我没帮上什么大忙。现在店里能稳住,全靠我姐在店里守着、打理,你在外头跑货,你们俩才是店里的顶梁柱。我占着股份,又不出力,说不过去。” 二胖连忙摆手,肥嘟嘟的脸上满是诚恳:“阿峰,话不能这么说!没有你最开始找门路、搭关系,这店根本开不起来,现在生意好,全是你的功劳!你退股算怎么回事?” “功劳是过去的,现在店能自己走起来了,就不用我挂名了。”陈业峰笑了笑,语气笃定,“我的想法是,我手里所有的股份,全部转给我姐。以后水产店就由姐全权负责,你还是跟以前一样,负责进货、送货,店里的管理、账目、接待,全都交给我姐,你们俩搭档,我也放心。” 陈业娟有些急了:“你这话说的,要不是你出钱开店,要不是你那些销售门路,这店能开起来?这店也有你一半的心血,我接手过来算什么事?股份给我了,那你怎么办?你就算是要到海城去打拼,那也是需要本钱啊!” “姐,我在海城的生意已经起步了,不差这点本钱。”陈业峰拍了拍大姐的肩膀,眼神温和,“你之前在家受了那么多委屈,没个正经营生,现在店在你手里,就是你自己的事业,以后不用看别人脸色,踏踏实实赚钱,爹娘也放心。这是我真心想给你的,不是客气。” 他又转向二胖:“二胖,我知道你人实在,不会争不会抢,我大姐的能力你也看在眼里,她管店,比你跟我都合适。我退股之后,不是不管你们了,海城那边要是有好的货源、好的销路,我第一时间带给你们,镇上的店要是遇到难处,我也绝不会袖手旁观。只是名义上,我不再占股,不再插手日常经营。” 接着,他又看向陈业娟:“姐,我的意思是,我把我的股份转给你。以后你也是老板,二胖还是合伙人,该咋干还咋干。” 陈业娟愣住了,半天说不出话。 二胖在旁边挠挠头,插嘴道:“娟姐,这事儿阿峰跟我提过,我觉着行。你的能力大家都看在眼里,店里交给你,我放一万个心。” “可是……”陈业娟嘴唇动了动,眼圈有些泛红,“阿峰,你这是可怜姐?姐回娘家那会儿,啥也没有,是你拉了我一把。现在店里刚走上正轨,你就要走,姐心里过不去这个坎。” “姐,你瞎想啥呢?”陈业峰把烟掐灭,认真地看着她,“我这不是可怜你,是相信你。你想想,你在店里这些日子,干得咋样?二胖刚才也说了,店里的事你打理得井井有条,进货出货、接待客人,哪样不是你操心?这店交给你,比我自己管着还放心。”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再说了,我又不是不管了。海城那边的生意要是做起来,有时候也要你们这边供货呢。到时候咱们还是合作关系,只不过我换个身份罢了。” 陈业娟低着头,手指绞着围裙的边角,半晌没吭声。 她知道二弟的脾气,决定的事,就算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第810章 温情的乡村宴席 二胖看看她,又看看陈业峰,咳嗽了一声:“娟姐,阿峰这人你还不了解?他说行那就肯定行。你要是实在不放心,要不这样…阿峰保留一点股份,别全退,就当是给店里压个阵。以后有啥大事,还能找他商量。” “这个主意好,阿峰你就按二胖说的,股份不要全部退了,留一点,以后说不定还能沾你的光呢。”陈业娟先是赞同的意见。 自从二弟变得靠谱后,脑子特别好使,运气也特别的好,将来一定大有作为。 陈业峰想了想,点点头:“这样也行吧…那我留一成,剩下的转给我姐。二胖你的股份不变,占着大头,以后店里的事你说了算。” 二胖笑眯眯的点头:“没问题,都听你的。” 留一成股份也行,这样也不至于今后陈业峰不管他们这个店铺的事。 胖子总感觉跟在阿峰身后有肉吃。 现在阿志都后悔死了,说早知道就跟阿峰去斜阳岛出海打鱼了。 都说无数遍,耳朵都长茧了。 陈业娟抬起头,眼眶里泪光闪烁:“阿峰……” “姐,别哭呀。”陈业峰笑了笑,“明天就是阳阳满月酒,你这当姑姑的,得高高兴兴的。” 陈业娟抹了把眼睛,使劲点点头:“好好,姐听你的。” 二胖咧嘴笑了:“这就对了嘛!以后咱们还是兄弟,有财一起发嘛。” 陈业峰站起身,拍拍两人的肩膀:“那就这么定了,明天吃完席,咱们就重新把合同写一下。姐,以后店里的事就靠你多操心了,你也知道胖子没心没肺的。还有…今后要是有啥难处随时跟我说。” “嗯。”陈业娟应了一声,突然想起什么,“对了阿峰,你真打算去海城发展,打算啥时候到那边开店?” “还在看地方,不急。”陈业峰走到门边,拉开门,“先把阳阳的满月酒办完再说。” 现在他已经成功拿下了包括“艾登堡”在内的几家餐厅的鱼货供应,相信在不久的将来,他的水产生意也会越来越好。 在海城开一家水产店也是迟早的事情。 不过这事急不来,还得实地去考察一下。 院子里,月光洒了一地,客人们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陈父陈母和几个本家在收拾碗筷。 陈母见他们出来,扯着嗓子喊:“二胖,快来,还有一碗扣肉,给你带回去!” 二胖眼睛一亮,屁颠屁颠跑过去:“婶儿,还是你疼我!” 陈业娟跟在后头,看着二胖那馋样,忍不住笑了。 二胖端着那碗扣肉往自己家里走,陈业峰在后面喊了一嗓子:“胖子,明天记得早点过来帮忙,还有拿回去的碗别忘了带回来!” “知道啦,啰嗦!”二胖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脚步轻快地消失在夜色里。 等到宾客都走完后,老陈家院子里渐渐冷清下来。 吃饭那边的灯已经关了,但临时厨房那边却灯火通明,像夜海里的一盏渔火。 今天晚上,姑父王世平跟他女婿阿荣可得加班。 农村烧大席就是这样,得提前准备。 那些复杂、费时间的菜品,必须连夜加工出来,第二天正席才能出菜快。 扣肉要蒸得透才入味,高汤要熬得浓才够味,卤水要浸得久才香醇。 这些都是急不得的功夫。 陈业峰今晚喝了不少酒,一身酒气熏得自己都有点受不了。 他去井边打了桶水,就着月光简单洗漱了下,再去冲了个凉。 冲凉后,整个人都清醒了些,却又忍不住往临时厨房那边走去。 临时厨房里,灯火通明。 姑父王世平站在案板前,腰板挺得笔直,一点都看不出忙活了一整天的疲惫。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映在他脸上,把他那张被灶火熏得黑红的脸照得发亮。 他手里握着一把大勺,正在一口大锅里慢慢搅动。 那是一锅正在熬制的高汤。 猪骨、鸡架、火腿,加上各种秘制的香料,在滚水里翻腾着,咕嘟咕嘟冒着泡。 白色的汤气蒸腾而上,带着浓郁的肉香,在灯光下氤氲成一团暖雾。 他搅动的动作不紧不慢,一圈一圈,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 阿荣蹲在一旁,手里拿着把菜刀,正在给明天要用的蒜头剥皮。 他动作麻利,剥好的蒜瓣白生生的,堆在面前的碗里像座小山。 偶尔抬头看一眼老岳父的背影,眼神里流露出钦佩。 “阿荣,火小一点。”王世平头回头吩咐一声。 阿荣应了一声,起身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又用火钳把柴火往里捅了捅,火势便温和下来。 他重新蹲下,继续剥蒜。 灶台旁边,摆着几排准备蒸煮的扣肉。 一个个粗瓷大碗里,五花肉皮朝下码得整整齐齐,上面铺着炸得金黄的芋头片。 肉皮上扎满小孔,经过油炸和蒸制,已经变得皱皱巴巴的,像老人的脸,却透着诱人的酱红色。 碗边淋着的酱汁还在慢慢渗进去,一滴一滴,浸润着每一片肉。 旁边的案板上,摆着几笼已经蒸好的白切鸭。 鸭皮黄澄澄的,泛着油光。 只等明天再过一遍热水,再斩好码得整整齐齐放到菜碟里,再浇上特制的酱料,就可以上桌。 王世平放下大勺,走到另一口锅前。 那是一锅正在卤制的羊肉,卤水翻滚间,羊肉的香味混着八角、桂皮、香叶的味道飘散开来,浓郁得化不开。 这个年代的羊肉都是正宗的山地羊,羊肉带着一股独特的香味。 他用筷子扎了扎,试试肉的软烂程度,满意地点点头,又把锅盖盖上。 “姑爷,还不歇着呢?”陈业峰走过去,站在灶台边。 王世平回过头,笑了笑:“哪能歇?这锅高汤还得熬两个时辰,羊肉也得再卤一会儿。你先睡去,明天还有得忙。” “我帮不上什么忙,就来看看。”陈业峰靠在灶台边,看着姑父忙碌的身影,忽然间,像是被拉回了许多年前。 他想起小时候,那时候他才七八岁,村里谁家办红白喜事,他总爱跟着去看热闹。 那时候姑父就已经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掌勺师傅,烧的菜老香了。 陈业峰跟着过去, 既好玩,又有好吃的,他最喜欢了。 王世平自己没生到儿子,真是把他当成自己的儿子看待。 他记得有一次,姑父在村里一户人家烧席,他也跟着去了。 那时候他还小,够不着灶台,就蹲在旁边看。 姑父手起刀落,一块五花肉转眼就成了均匀的肉片。 锅铲翻飞间,一道菜就出锅了,香气馋得他直流口水。 姑父看见他那馋样,偷偷夹了块肉塞进他嘴里,小声说:“吃吧,别让人看见。” 那块肉的味道,他到现在还记得。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酱香浓郁,是他吃过最好吃的肉。 第811章 臭气冲天 后来他长大了,跟着那帮狐朋狗友当街溜子,整天游手好闲,很少再跟着姑父去烧席。 看着他站在灶台前的背影,陈业峰忽然觉得,时光好像从来没有变过。 姑父还是那个姑父,灶台还是那个灶台,连那专注的神情,都和几十年前一模一样。 只是姑父的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 “看啥呢?”王世平见他发傻愣,不由撇撇嘴。 “没什么。”陈业峰回过神,“就是想起小时候,跟着你去烧席的事。” 王世平哈哈笑起来:“那时候你才多大点儿?蹲在灶台边,眼巴巴地看着锅里的肉,口水都快流下来了。我还记得,有一回给你塞了块肉,你嚼吧嚼吧咽下去,又眼巴巴地看着我,那眼神啊,跟只小狗似的。” 陈业峰也笑了:“那时候家里实在是太穷了,一年到头吃不上几回肉,可不就馋嘛。” “现在好了。”王世平感慨道,“你们家日子越过越红火,阿梅考上大学,你又添了儿子,双喜临门。明天这顿满月酒,我得好好做,让大家都吃得高兴。” 陈业峰嘿嘿一笑,给姑父还有阿荣每人一包烟。 这烟是之前在海上捡的进口烟,平时他也是用来出去跑业务、搭关系,才拿出来抽。 “哟,万宝路,这可是进口香烟,可不便宜,我们不抽这么好的烟,抽抽水烟就好了。”看到陈业峰递来的香烟,王世平连忙摆手。 虽然去主家烧席,主家也会给香烟, 不过给的都是很便宜的经济烟。 哪会像他这样,一给就是包进口烟,他怕拿了烫嘴。 “没事,拿着,又不是别人。”陈业峰把烟硬塞给他们,都是亲戚,一包烟而已。 他又站了一会儿,看姑父和阿荣忙活,确实帮不上什么忙。 灶膛里的火苗跳动着,映得满院子都是通明。 锅里的高汤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弥漫在整个院子里。 此时,王世平的身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地上,像一棵苍劲的老树。 “姑爷,那我先去睡了。”陈业峰打了个哈欠,“明天还得早起去买海鲜呢。” “去吧去吧。”王世平摆摆手,“这里有我跟你表妹夫轮流看着,你们都放心睡。” 陈业峰转身往屋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临时厨房里,灯火依旧通明,姑父的身影依旧忙碌。 那橘黄色的灯光,在黑夜里显得格外温暖。 回到屋里,陈业峰躺到床上,脑袋昏沉沉的,酒劲还没完全过去。 周海英带着孩子睡在里间,隐约能听见孩子的呼吸声。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沉沉睡去。 这一夜,他做了个梦。 梦里他还是个孩子,蹲在灶台边,眼巴巴地看着锅里的肉。 姑父回过头,笑着往他嘴里塞了一块肉,那肉的味道,香得他差点把舌头都咽下去。 第二天,天还没亮。 陈业峰睡得正沉,忽然听见有人在喊他。 “阿峰…阿峰!该起了,快点起来。” 是陈父的声音。 陈业峰一个激灵醒过来,揉了揉眼睛,窗外还是黑漆漆的。 “我衣服呢?” 他摸索着找到衣服,三两下套上,趿拉着鞋往外走。 院子里,陈父已经准备好了板车,正往车上几个木桶跟大筐。 见陈业峰出来,催促道:“快点,再晚就赶不上最早的那拨鱼了。” 陈业峰来不及洗漱,就着水缸里的凉水胡乱洗了把脸,清醒了不少。 他走到板车前,陈父已经把绳子套在肩上,准备拉车。 “爹,我来拉。”陈业峰接过绳子。 父子俩一前一后,拉着板车往小码头方向走去。 天还没亮透,东边的天际刚刚泛起一点鱼肚白。 晨风从海上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凉丝丝的,吹在脸上很是舒服。 道路两旁的草丛里,不知名的虫子在低声吟唱,偶尔有几声公鸡打鸣从乡亲们的家里传出来。 陈业峰拉着板车,脚步轻快。 陈父跟在旁边,手里拿着个手电筒,照着前面的路。 “今天得买些啥?”陈业峰问。 “鲈鱼、螃蟹、大虾、鱿鱼、沙虫,要最新鲜的。”陈父说,“你姑爷昨天列的单子,一样都不能少。还有那些贝类,也得买点。都没有空去赶海,得买一点招呼客人。” 陈业峰点点头,心里默默盘算着。 鲈鱼、螃蟹用来清蒸,大虾用来白灼,沙虫用来跟黄花菜、粉丝煮汤。 这些都是海边酒席上必不可少的海鲜。 阔绰些的,还会安排鲍鱼、海参、龙虾、石斑… 不过,那都是土豪才会安排。 对于他这个苦哈哈来说,按照村里大部分人的宴席标准来就好了。 板车的轮子在土路上吱呀吱呀的响,随着海风传递开来,倒是给这寂静的黎明伴奏一曲美妙的乐章。 随着他们的脚步加快,不远处小码头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几艘渔船正靠岸,船上的灯火在晨曦中闪烁。 同时,浓浓的鱼腥味也越来越浓,甚至还能闻到死鱼烂虾的臭味,越往码头方向,臭味就越重。 陈业峰顿时皱了下眉头,吐槽道:“以前怎么没有觉得小码头这边有这么臭?” 陈父解释道:“现在小码头附近的几个村子买渔船做海的渔民越来越多,这出海的渔民越多,码头管理起来就越是困难,卫生也越来越坏。有些渔民的素质实在是太低了,那些死鱼烂虾到处乱扔,导致码头的环境越来越差。” 看着环境越来越差的码头,陈业峰也只能叹息,表示无能为力。 父子俩拉着板车继续往前走,靠近码头边,那股腥臭味更浓了。 岸边的泥地上,随处可见丢弃的鱼头、鱼内脏,还有一些已经发黑发臭的烂虾,成群结队的苍蝇在上面嗡嗡的飞来飞去,恶心无比。 陈业峰捂着鼻子,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些污秽物,心里暗暗摇头。 这要是再没人管,以后这码头怕是要臭得没法站人了。 码头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都是附近村子来抢鲜的。 有赶着马车的鱼贩子,也有像他们这样拉着板车来采购的村民。 几艘刚靠岸的渔船边上,船老大们正扯着嗓子吆喝,招呼着岸上的人。 陈业峰跟着陈父挤到一艘看起来比较干净的渔船前。 船板上摆着几个大木盆,盆里装着活蹦乱跳的海鲜。 第812章 准备宴席 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正在整理渔网,见他们过来,抬头问道:“阿峰,老四叔,这么早?这是过来买鱼?是送到镇上的水产店去吗?平时不是二胖他们在这边收货?” “我们不是过来收货的,是采购办宴席的,昨天来过了,不过今天是正席。” “是办啥席?” “办满月酒,顺带给我家阿梅办个升学宴。”陈父笑呵呵地说,“阿仁,今天货咋样?” “双喜临门呀,恭喜恭喜!”叫阿仁的船老大指了指木盆,“你自个儿看,都在这儿呢。今天运气不错,捞了几条肥鲈鱼,还有一筐大虾,梭子蟹也有,正好合适。” 陈业峰蹲下身,仔细打量着盆里的鱼。 几条鲈鱼在浅水里缓缓游动,鳞片泛着银光,个头匀称,看着就很精神。 他又掀开旁边盖着湿布的筐子,里面是满满一筐大虾,虾须还在微微颤动。 “鲈鱼咋卖?”陈父问。 “老四叔您要,给您实惠价,一毛五一斤。”阿仁擦了把汗,“别的鱼贩子来收,都是一毛八。” 陈父点点头,这价格确实公道。 他又问了几样,梭子蟹八毛,海虾要贵些,要一块二。 陈父开口说道,“鲈鱼给我挑八条,个头差不多就成,梭子蟹跟海虾也要了一些。” 阿仁应了一声,开始麻利地捞货、称重。 陈业峰连忙过去帮忙,一条条肥美的鲈鱼被装进木桶里,加了海水养着。 螃蟹用草绳捆了,整整齐齐码在筐里。 大虾过秤的时候,还在活蹦乱跳,溅了陈业峰一身水。 “这虾挺新鲜的。”陈业峰抓起一只虾看了看。 他也是渔民,一看就知道海鲜好不好。 “那可不,凌晨三点出的海,天不亮就回来,全是鲜活的。”阿仁一边称一边说,“阿峰,听说你去了外地做买卖,这是发了财呀。” “发什么财,你以为财这么好发?混口饭吃罢了。”陈业峰笑笑,含糊其词道,“去了外地,那可都是别人说了算,哪有在自己的地盘好。” 买完这几样,父子俩又转到另一艘渔船前。 这船主要是卖贝类的,木盆里装着花蛤、蛏子、扇贝,还有一小筐海蛎。 陈父挑了十斤花蛤,又买了五斤蛏子,都是用来炒的。 最后一样是鱿鱼。 一个老渔民刚从网里摘下来,还在甲板上蹦跶。 陈业峰走过去一看,鱿鱼个头不小,肉厚实,泛着新鲜鱿鱼特有的光泽。 “叔,这鱿鱼咋卖?” “两毛八一斤。”老渔民头也不抬,“都是今天凌晨的货,你摸摸,还凉着呢。” 陈业峰伸手碰了碰,果然冰凉,触感滑腻,鱿鱼须还在微微蜷缩。 他挑了十来条,过秤刚好十斤。 买完这些,板车上已经装得满满当当。 不过还有沙虫没有买,这个也在今天的正席缺一不可,也是用来煮汤主材,缺了它那就少了灵魂。 那些渔船很少会有沙虫,只有去那几个收鱼货收购站看看。 陈业峰径直朝王富贵那个收购站走去。 “大外甥,早呀。” 看到王富贵在那里整理东西,他打了一声招呼。 “阿峰…啥时候回来的?”王富贵一抬头,看到是陈业峰,也是笑着就道,“听说你小子现在是混得风生水起的,也带着我去发点财呀。” “说笑了不是?谁不知道你王富贵现在是小码头这边的一哥,我那点小买卖你怎么看得上。” “扯蛋,我舅都说了,你小子拿下好几家酒楼的供货。” “靠,这都被你们知道了…好说,你这里以后有什么好货,我也会收的,但是价格不能要的太高。” “这个好说…” “废话少说,你这里有鲜沙虫吗?我拿来煮汤的。” “有,昨天傍晚送过来的。” “先,那给来点沙虫给我来几斤,要肥的,酒席用的。” “你家这是办什么酒?” “我儿子满月酒,今天记得过来吃席,份子钱可别忘了。” “……” 买好沙虫,他们也准备回去了。 陈父看到旁边有石斑,又去问了问价格,一听要五块多一斤,连连摆手:“太贵太贵,咱普通人家吃不起。” 清蒸石斑虽然有面子,但还是鲈鱼更实惠。 往回走的路上,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东方的云层被染成淡淡的橘红色。 码头上的人越来越多,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陈业峰拉着板车,小心翼翼地避让着来往的行人。 “爹,咱们买的这些够不够?”他问。 “差不多,你姑爷列的清单上都有。”陈父盘算着,“猪肉昨天就割好了,蔬菜菜地里都有,还缺点啥……哦对了,葱姜蒜这些佐料,等会儿回去让你娘去菜园里摘。” “吱呀吱呀…” 随着板车的轻响声传来,渐渐远离了码头的喧嚣。 那股腥臭味也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田野里青草和露水的气息。 走到半路,太阳如同一颗咸蛋黄跳出了海平面,金灿灿的阳光洒在路边的庄稼地上,露珠闪闪发光。 早起干活的人们扛着锄头出门,见到他们父子俩,都热情地打招呼。 “老四,这么早买菜去?” “是呀,今天办满月酒,得准备准备。” “恭喜恭喜!待会儿过去帮忙!” “好好好,都来都来!” 陈业峰拉着板车,听着父亲和乡亲们的寒暄,心里也是一阵温暖。 这种乡里乡亲的热闹,是大城市里体会不到的。 回到家后,天色已经大亮。 太阳刚刚爬上东边的树梢,院子里洒满了金色的晨光。 陈母正在院子里扫地,见他们回来,连忙问道:“买回来了?都买齐了没?” “齐了齐了。”陈父指着板车上的东西,“都买好了,都是按照菜单上买的。” 陈母凑过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嗯,都是新鲜货,这虾真新鲜,还在跳呢。螃蟹也不错,个个都肥。” 临时厨房那边热闹无比。 王世平早就起来了,正带着阿荣在灶台前忙活。 两人忙到半夜才休息,陈业峰离开不久,他们就起来干活了。 这烧席可不轻松,是个体力活儿。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大锅里咕嘟咕嘟地煮着什么,香气飘得满院子都是。 几个帮忙的妇女已经围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刀,准备处理食材。 陈业峰他们把买回来的海鲜交给那些帮忙的妇女同志去处理。 一个胖乎乎的大婶接过装虾的筐子,笑道:“这虾真好,个头匀称。来来来,咱们分工,你们几个处理虾,我来弄梭子蟹,小心别让夹着。” 另一个年轻些的媳妇接过装鱼的木桶,蹲下身开始捞鱼:“鲈鱼清蒸最好,我去鳞开肚,收拾干净了等会儿上锅。” 陈业峰把沙虫递过去的时候,几个妇女都笑了起来。 “沙虫可是好东西,煮汤最鲜。”胖大婶说,“这玩意儿处理起来得细心,得先把沙子挤干净。” 陈母在旁边叮嘱:“仔细些,这是要跟黄花菜粉丝一起煮汤的,沙子没弄干净可就糟了。” “放心吧扶云,咱们又不是头一回弄。”几个妇女笑着应道。 “好好,费心了。”陈母也是一笑。 第813章 娘家来人 陈父把板车拉到一边,解下绳子,把车靠墙放好。 陈业峰用毛巾擦了把汗,然后去洗漱。 等到洗漱完毕,又跑去厨房那边,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 灶台上摆满了盆盆碗碗,姑父王世平正拿着一把大勺在锅里搅动。 锅里是熬了一夜的高汤,汤色奶白,香气扑鼻。 表妹夫阿荣在旁边切葱姜,刀工利落,手起刀落,将那些配菜切得匀匀称称。 “姑爷,辛苦了。”陈业峰笑着说道。 “辛苦啥,烧席不就是这样,再说我也喜欢做这个,做了几十年了,都习惯了。”王世平回头看了他一眼,“海鲜都买回来了?都挺好的吧?” “肯定好呀,我自己就是渔民,还能不买到好货?”陈业峰点点头道,“我最在行的就是出海打鱼,而你最在行的是烧菜,咱们各自擅长的领域发光发热。” “在各自擅长的领域发光发热…”王世平反复琢磨了下这句话,脸上露出意外之色,“阿峰,你什么时候说话这么有道理?” “哎呀,我也是随口一说,我读书少,哪会讲什么有道理的话。”陈业峰笑着转移话题,“姑爷,需要我帮什么忙吗?” “不用你帮忙,这里有我跟阿荣,还有那些婶娘,已经足够了,你去招待客人吧。” 说着,王世平拿着铁勺搅动大铁锅里的食物。 食物散发着诱人的香味,无孔不入的四处乱窜,钻进陈业峰的鼻孔里,馋得他直咽口水。 院子里,帮忙的妇女们边干活边聊天,叽叽喳喳地说着家长里短。 陈母进进出出地张罗,一会儿端茶倒水,一会儿看看食材处理得咋样。 而陈父则是坐在堂屋门口,跟几个早来的邻居聊天,说着今天的安排。 太阳越升越高,光线也越来越亮,金灿灿的光芒洒满了整个院子。 临时厨房里充满了烟火气,说笑声,伴随几声鸡鸣狗吠,俨然构成一幅热闹的乡村宴席的画面。 阵阵香味从临时厨房那边飘过来,馋得人直咽口水。 到了早饭时候,王世平擦了把汗,朝院子里喊了一声:“开饭喽!大家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陈母连忙招呼:“都别干了,快来吃早饭!忙活一早上,肯定都饿了。” 帮忙的大婶们放下手里的活计,说说笑笑地往临时搭的饭桌边走。 二胖第一个窜过来,鼻子使劲嗅了嗅:“三姑爷,你这是煮的啥?香死个人!” 今天,一大清早,陈业娟就跟阿良去了镇上的水产店。 店铺开在那里,生意不能不做,倒是二胖没心没肺,硬是要撸了席再说。 “沙虫粥,还有几个小菜。”王世平端着一大盆粥出来,热气腾腾,米香混着沙虫的鲜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阿荣跟着端出几碟菜,有葱花炒蛋、清炒小白菜,还有一盘昨儿剩的扣肉热了热,跟一盘鸡杂、鸭杂混合炒豆角。 简单的几个家常菜,却最能慰藉众人的胃。 “来来来,都坐都坐。”陈父招呼着,自己先找了个小板凳坐下。 陈母拿着大勺给大家盛粥:“都尝尝,这沙虫是今早刚买的鲜货,可肥了。” 二胖接过碗,顾不上烫,吸溜一口,眼睛顿时亮了:“鲜…太鲜了!这粥比镇上早餐店的强百倍!” 他姐大胖也端着一碗,坐在那儿像座小山,却吃得很斯文,一勺一勺慢慢送进嘴里,点点头:“嗯,是好吃。” 一个在村口卖早餐的,乐呵呵的道:“玉凤家男人手艺真是没得说,赶明儿我早餐店的汤底得请他去调调。” “那可不行,人家是烧席的大厨,哪能给你去调汤底。”陈母打趣道。 众人顿时哄笑起来。 陈业峰端着碗蹲在墙角,呼噜呼噜喝着粥,又夹了一筷子炒蛋,那叫一个满足。 周海英抱着孩子坐在里屋门口,姜万燕今儿没来,她也就没过去凑热闹,只笑着看院子里热闹的场景。 有人凑到陈父的跟前:“老四,这沙虫粥真不赖,等下正席上肯定更丰盛。” “那可不,今儿可是下了血本。”陈父得意地捋了捋袖子,“待会儿咱还得喝两盅。” “行行行,舍命陪君子!” 一碗粥下肚,大婶们又精神抖擞地回到岗位上。 胖大婶抹抹嘴:“好了好了,吃饱了,接着干!虾还没弄完呢。” “对对对,螃蟹也得收拾,等会儿客人就来了。” 几个妇女又围坐回小板凳,手里忙活起来,嘴里还不忘唠着家常。 王世平跟阿荣吃完早饭,又去灶台边准备正席的大菜。 灶膛里的火一直没熄过,大锅里的高汤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愈发浓郁。 太阳越升越高,院门口开始热闹起来。 “哟,来客了!”不知谁喊了一声。 陈业峰抬头一看,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年轻汉子挑着两个蛇皮袋大步走来,后面跟一个中年人,正是他老丈人。 那挑着担的正是他四舅哥周云杰。 “爹、四哥!”陈业峰连忙迎上去,“你们怎么不知道提前打个电话,我去车站接你们呀。” “这不是怕你忙走不开,我们直接坐车到你们镇上,然后走路过来也没有多远。” 老丈人的腿也彻底好利索了,幸好趁早送去医院做了手术,要不然真搞不好跟上一世一样,留下隐疾,别说打猎,就连走路都不利落。 “哎呀,亲家公,你们这么老远过来,辛苦你们了…”这时,看到亲家公他们过来,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起身去打招呼。 她以前见过周海英他爹,不过那会两家正闹矛盾,还差点打起来。 虽然时隔了好了几年,可此时见面,还有些尴尬。 周父脸上也是难得一笑:“不辛苦不辛苦,外孙满月,咱咋能不来?” “杰哥,你是挑的是什么呀?搞这么多东西干嘛?这是把家都搬来了?”陈业峰看着那两个麻袋,连忙上前,“我来挑就行了,你们也走累了吧?去洗把脸,喝口水,等会就吃席了。” 看到陈业峰抢过担子,周云杰也没阻拦,任由他去:“海英呢?孩子呢?” “在屋里呢。”陈业峰朝里屋喊,“海英,爹跟杰哥来了!” 周海英抱着孩子出来,周母也跟着出来了。 看到周云杰,周母出声道:“阿杰,我嘱咐你办的事呢?” “没忘,办好了。”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包递给周母。 周母一把接过,然后打开,里面竟是一个小银锁。 她端详了下,然后塞进襁褓里,“给孩子的,保佑他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娘,怎么还买这么贵重的东西。”见状,周海英眼眶微微泛红。 “应该的,这也是我跟你爹的一点心意,之前欣欣、荣荣她们出生的时候,我们都没有过来,实在是对不住你。” “娘,说这个干嘛,都过去了。” “行了,你们哭哭啼啼的做什么,今天可是大喜的日子…我看看我外甥…”周云杰没好气的说道,然后看向周海英怀里那白白胖胖的小家伙,“哎哟喂,我的乖外甥,长得真好,像他四舅,以后长大绝对是个大帅哥。” 第814章 老天爷,老陈家还认识外国人? 周父也凑过来看外孙,粗糙的手伸出去,想要抱抱阳阳,可又担心自己这个大老粗不会抱,又把手缩了回去。 看着如同年画里走出来的孩子,嘴上呵呵直乐。 陈业峰刚把两个蛇皮袋挑进屋,四舅哥就将蛇皮袋打开口子:“阿峰,这都是咱山里自己弄的,一只野兔,两只山鸡,还有干野猪肉跟一些干货,玉兰片、木耳、香菇啥的,你们留着慢慢吃。” 陈业峰好奇的看了看,野兔收拾得干干净净,山鸡羽毛鲜亮,干货也是上等货,连忙道:“杰哥,你们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太客气了。” “客气啥,都是一家人。”周云杰拍拍他肩膀,“我在斜阳岛那边可没少给你添麻烦,总感觉海边比我们山里好玩多了。” “那有机会,我再带你去赶海。”陈业峰笑着道。 要不是考虑四舅哥晕船,忙完宴席就可以带他出海。 “好好,一言为定。”周云杰想起岛上的日子,也是一阵怀念。 陈父也迎出来,两亲家见面,自然又是一番寒暄,早已忘记当年的不愉快,将周父往里面请。 刚把老丈人他们安顿好,院子外头又传来一阵汽车引擎声。 众人扭头一看,一辆锃亮的小轿车稳稳停在院墙外头。 “又来一辆小轿车…”孩子们又围了上去,这回比昨天还兴奋,叽叽喳喳嚷成一片。 车门打开,先下来一位穿着时髦的女士,正是杨姗姗。 她笑着朝院子里挥手:“阿峰!我们来了!” 紧接着,另一边车门下来一个高大的外国人,蓝眼睛,高鼻梁,一头金色卷发,穿着笔挺的衬衫。 他一出现,院子里瞬间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一阵惊叹。 “外国人!” “真是外国人!” “老天爷,老陈家还认识外国人?” 大人们也纷纷站起身,好奇地张望,却又不好意思靠太近。 孩子们更是瞪大了眼睛,像看稀奇动物似的。 这外国人他们只有在电视上看到过,亲眼看到真人,还是第一次,难免有些失态。 面对乡亲们的热情,乔治倒是一脸随和,操着生硬的中文朝大家挥手:“泥们好…泥们好!大家好!” 这一开口,众人更是惊讶,几个大婶交头接耳: “这洋鬼子还会说中国话呢!” “是呀,真是稀罕!” 陈业峰赶紧迎上去,用简单的英语道:“杰…不,乔治先生,为奥看(wele)!姗姗姐,你们来了,快请进!” 杨姗姗笑着挽住乔治的胳膊,对陈业峰说:“乔治非要来凑热闹,我说不带他,他还不高兴。” 乔治咧嘴一笑,露出白牙,用半生不熟的中文说:“陈,我的朋友,喝酒、喝酒…庆祝…baby…” 看着这洋鬼子操着半生不熟的中文,众人顿时捧腹大笑。 “乔治先生,你的中文是越来越好了。”陈业峰夸奖一句,然后将他们往里请。 杨姗姗从车里拿出两瓶酒和一个大盒子:“给孩子带了两罐奶粉,还有两瓶好酒。” 奶粉跟酒都是外国牌子,都是进口货,可不便宜。 “哎呀,这么破费!来就来嘛,还拿什么东西。”陈母赶紧接过,脸上笑开了花,“快进屋坐,进屋坐!” 众人簇拥着杨姗姗和乔治往院子里走,乔治高大的身影在一群人中格外显眼。 几个胆大的孩子跟在后面,模仿他的走路姿势,又引来一阵哄笑。 陈父站在门口,看着这热闹场面,脸上满是得意和自豪。 有人凑过来,压低声音说:“老四,你们家阿峰可真行,连外国人都认识!这回咱村可露脸了!” 陈父摆摆手,嘴上谦虚:“哪里哪里,都是朋友。” 心里却乐开了花。 他也没想到自己这个曾经不学无术的二儿子,竟然还认识外国人。 院子里,阳光正好,笑声、说话声交织在一起。 随着临时厨房里飘出的香味越来越浓,正席马上要开始了。 院子里越发热闹起来… 村道上的脚步声、说笑声由远及近,一波又一波的乡亲拎着红布、提着鸡蛋,或是用草纸包着两包红糖,三三两两地往陈家院子走。 陈父站在院门口,脸上笑出了深深的褶子,见人就递烟,嘴里不住地说:“屋里坐,屋里坐,喝杯茶。” 堂屋门口面前摆着一张老式八仙桌,桌上放着笔墨和一个竹编的礼篮。 一个村里的老先生手里握着一支毛笔,正埋着头认真记礼。 这可是他们陈家请过来的“礼部书记”,专门收份子钱、记礼的人。 “张建华,礼金两块,鸡蛋十个…”老先生一边写一边念叨。 站在一旁负责招待的陈业梅,今天一身碎花连衣裙,看起来青春活泼。 她抬头冲一个驼背的老汉笑笑:“张大爷,您坐里头去,喝口热茶。” 张大爷把东西放进礼篮,咧嘴笑道:“阿梅丫头,听说你考上大学,大爷给你一块钱,你好好上学,咱们村又出大学生了。” “这…张大爷,这怎么好意思。” “没事,收着,你阿公之前可帮过我家不少忙。” “好好,那您先去坐着,等会就开席了。” “五毛钱,二十个鸡蛋,外加一块花布。”二伯母把东西往桌上一放,让老先生记礼。 她压低声音道:“阿梅,二伯母问你,那个洋鬼子真是阿峰的朋友?” 陈业梅抿嘴笑:“二伯母,这还能有假?他跟姗姗姐是从海城那边来的。” 二伯母啧啧称奇,一边往里走一边回头瞄,嘴里念念有词。 “三叔公,礼金一块,鸡蛋五个…” “周家表婶,礼金两块,咸鱼一条…” 老先生忙得不可开交,手里的毛笔沾了沾墨,却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像是印刷出来的一样。 旁边几个小孩趴在桌沿上看他写字,被老先生挥手赶开:“去去去,别挡着光。” 堂屋里的八仙桌、方桌、条桌全都摆开了,有的桌上还垫着旧报纸,摆着瓜子花生和几碟咸菜。 男人们围坐着抽烟聊天,女人们抱着孩子凑在一处,叽叽喳喳说着家长里短。 乔治站在院子中央,高大挺拔的身影格外扎眼。 他好奇地四下打量,目光从屋檐下的麻雀窝,移到墙角堆着的柴垛,又落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追着一条白狗跟一头粽灰色野猪的孩子们身上。 狗吠跟猪叫声,还有孩子的欢呼声,倒也是相映成趣。 “乔治,站着干嘛,坐呀。”杨姗姗拉了拉他的袖子。 乔治好奇的问道:“姗姗,你看到那头野猪了吗?” “野猪?”杨姗姗一愣,“那不是狗吗?” “那白色的是狗,粽灰色的应该是野猪,陈实在是太厉害了,竟然还在家里养了一头野猪。” 第815章 中华美食,牛逼! “是吗?我还以为是两只狗呢。”杨姗姗咂巴下嘴巴,怎么都没想到狗跟猪还能玩到一起去,是不是眼花了? 其实,乔治并没有看错。 那粽灰色的正是野猪嘟嘟。 自从奶酪去了斜阳岛,小家伙一猪在老家,简直孤单的要命。 好不容易等到奶酪回来,它实在是太兴奋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野猪的品种特殊,还是怎么的,嘟嘟长大后的体型,竟然比家猪还要小点。 要不是这家伙特别通人性,养在家里跟头宠物一样,早就被弄来吃了。 好几次陈父都说宰了吃肉,陈业峰都没有同意。 自己现在也不缺那口肉吃,再说这野猪的肉是真不好吃,处理不好,会有一股很大的腥臊味。 乔治坐着无聊,突发奇想:“亲爱的,我想去看看他们做菜。” 现在他们也是开餐厅做餐饮,乔治对中华美食充满了好奇 。 “厨房?”杨姗姗一愣,“那儿油烟大,你去干嘛?” 她有点不明白,男友最近为什么总喜欢往厨房里钻。 “亲爱的,我只是好奇,是什么人一次性能够做这么多人吃的美食。”齐治咧嘴一笑,迈开大长腿就往临时搭的厨房那边走去。 厨房搭在院子东侧几棵菠萝蜜树下,几木板架起一个简易棚子,棚顶盖着油布。 王世平正站在灶台前忙活,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灶膛里柴火烧得噼啪作响,火苗舔着锅底,映得他脸上的汗珠闪闪发亮。 大铁锅里正炖着肉,热气腾腾,浓郁的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王世平用一把大铁铲翻动着锅里的肉块,时不时往锅里撒一把调料,动作麻利又熟练。 乔治凑过去,探着脑袋往里看,鼻子使劲嗅了嗅,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好香!” 王世平一抬头,见是个外国人,愣了一下,随即憨厚的笑笑:“你是阿峰那个外国朋友吧?一会儿尝尝我的手艺。” 乔治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盯着那口大铁锅,眼里满是新奇。 他指了指锅,又指了指灶膛里烧得通红的柴火,操着生硬的中文问:“这个……火,怎么控制?没有……开关。” 王世平听懂了,哈哈笑起来:“靠柴火,多添柴火就大,少添就小。” 他拿起一根木柴往灶膛里塞了塞,“你看,这样火就旺了。” 乔治凑近灶膛口,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热浪,又直起身看王世平翻炒,忍不住问:“这么大的锅,做很多人的饭?” “对,今天少说也得十桌。”王世平边说边把一旁的葱姜蒜扔进锅里,滋啦一声,香味更浓了。 乔治吸了吸鼻子,目光落在旁边案板上摆着的食材上。 整只的鸡、切成块的猪肉、泡在水里的木耳香菇、还有一大盆白花花的东西。 他指着白花花的东西问道:“这个,软的,是豆腐吗?” “豆腐?”王世平挤挤眼,“呃…不是不是,这是猪皮,待会用来做酸甜猪皮的。” 酸甜猪皮是他们这边极具地方特色的传统美食,是宴席上必上的开胃菜。 这道菜口感酸甜可口,猪皮经过特殊工艺的加工处理后,变得异常脆嫩,汤汁酸甜中带着些许的的辣味,十分开胃。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有的猪皮没处理干净,偶尔会看到几根粗黑的猪毛。 乔治咧嘴一笑,竖起大拇指:“中华美食…牛逼!待会一定要好好尝尝。” 这个老外的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他怎么都没想到,华夏人竟然会把难吃的猪皮做成美食。 王世平被他逗乐了,顺手从旁边碗里捏了一小块刚炸好的酥肉递过去:“尝尝,刚出锅的。” 乔治接过来,吹了吹,咬一口,外酥里嫩,肉汁在嘴里炸开。 他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好吃…好吃!” 旁边帮忙烧火的婶子看着这一幕,捂着嘴偷笑,跟旁边的人咬耳朵:“这洋鬼子还挺有意思,跟咱们一样贪嘴。” 王世平又指了指另一边的大蒸笼:“那边还有扣肉、大虾跟螃蟹,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乔治探头去看,蒸笼里冒着白气,隐隐能闻到米粉和肉香。 他像个好奇的孩子,一会儿看看这边,一会儿瞅瞅那边,嘴里不住地念叨:“神奇,太神奇了。” 这时候,陈业峰端着一摞碗走过来,见乔治蹲在灶台边看王世平炒菜,笑着道:“乔治,你在研究我们华夏厨艺吗?” 乔治站起身,认真地说:“陈,这个厨房,没有煤气,没有烤箱,但是能做这么多好吃的,太厉害了。” 陈业峰笑道:“这算什么,咱们农村办酒席,都是用土灶大锅,做的菜才香呢。” 乔治点点头,拍了拍王世平的肩膀:“师傅,你厉害,牛逼!” 王世平被夸得不好意思,摆摆手:“没啥没啥,做惯了。” “乔治,走吧,快开席了。”杨姗姗在院子那头喊。 乔治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厨房,走几步还回头看看那口冒着热气的大铁锅。 院子里,人们开始往桌边坐。 老人们被让到堂屋里,年轻人和孩子们坐在院子里。 陈业峰二舅、大舅还有二表哥他们,今天也早早到了。 陈业峰还趁机问了下岛上的情况,见自己的鱼货生意没出乱子,他也就放心了。 陈业梅的老师跟同学也都来了,陈家人给他们单独安排了两桌。 老师的话只来了班主任游老师,陈父、陈母对这个游老师是千恩万谢,让他们出了个大学生。 陈父拉着游老师的手,一路往堂屋里最尊的上座让,脸上笑开了花,声音都带着颤: “游老师,可把你盼来了!我们家业梅能考上京城的大学,全是你教得好、管得严,我们老陈家这辈子都忘不了你的恩情啊!” 陈母也在一旁连连点头,端着茶水往游老师手里塞:“是啊游老师,这孩子从小皮,心思野,多亏您耐心教她、劝她,不然她哪能坐得住冷板凳,考出这么好的成绩…你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游老师连忙侧身谦让,脸上带着温和又诚恳的笑,轻轻摆了摆手: “阿梅爹娘,千万别这么说,我可担当不起。阿梅这孩子能有今天,最主要的还是她自己聪明、肯用功,心气高、又能吃苦。我只是尽了做老师的本分,真正厉害的是孩子自己。” 陈父还是过意不去,一个劲地叹:“话是这么说,可没有你盯着,她说不定早就跟着村里别的孩子一样,早早的就嫁人了。是你把她往正路上引,给她指了条考大学的明路啊!” 游老师笑着扶了扶眼镜,望向院子里正忙前忙后的陈业梅,语气满是欣慰: “阿梅本身就是块读书的料,脑子活、有韧劲,我只是顺水推舟。以后到了大学里,她还能更有出息。今天是喜事,咱们不说客气话,我沾沾孩子的喜气,跟着一起高兴高兴!” 陈母听得眼眶发热,连连应着:“哎,哎…高兴,都高兴!你快坐,快坐,一会儿菜就上来。” 阳光透过院墙外的老龙眼树洒下来,在,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当开席的鞭炮声响起,正席拉开了序幕。 第816章 正席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在院子外面炸开,地上的鞭炮碎屑冒着青烟,纸屑飘落在菠萝蜜的叶子上,空气中弥漫着火药的味道。 临时厨房飘来的肉香,馋得早就饥肠辘辘的食客满嘴流津。 陈业峰把大哥、阿财,还有二胖、阿志、阿奇几人都叫过来,手里拿着一叠洗得干干净净的粗瓷碗:“一会儿上菜,都机灵点,别毛手毛脚的。” 今天他们几个年轻人充当传菜员,拿着木托盘准备上菜。 阿志嘿嘿一笑:“峰哥,放心,我稳当着呢。” 临时搭的案板上,菜已经摆得满满当当。 陈业峰把袖子撸到手肘:“走了,上菜!” 二胖嘿嘿一笑,从裤兜里摸出个围裙往腰上系。 说是围裙,其实就是块旧蓝布。 阿志和阿奇一人端一个木托盘,托盘上稳稳放着四碗宴席菜。 陈业峰端的是头菜,还没走近,热气就先扑过来了。 第一道菜,香芋扣肉。 这是他们本地最正宗的做法,五花肉用的是土猪,肥瘦相间,炸得金红透亮,香芋切成同样厚薄,一块肉一块芋头码得整整齐齐,蒸了足足两个钟头,酱汁浓稠,泛着琥珀色的光。 陈业峰端着托盘往堂屋走,一路走过,旁边的小孩儿纷纷吸鼻子:“好香啊!” 堂屋里头,游老师被让在上座,陈父正给他斟酒,见陈业峰端菜进来,赶紧招呼:“来来来,扣肉上了!” 陈业峰把盘子稳稳放到桌中央,笑着对游老师说:“游老师,你尝尝,这是咱们烟楼镇的扣肉,不比其他地方的差。” 游老师扶了扶眼镜,筷子夹起一块,肉和芋头之间还连着丝丝缕缕的酱汁。 他咬了一口,眼睛眯起来:“嗯~这肉烂而不散,芋头吸了肉汁,比肉还香!” 游老师来自荔浦市,对芋头情有独钟,甚至有一种特殊的感情。 因为他的父母,就是靠着种植芋头养活他们兄弟姐妹。 滚烫芋头吃到嘴里,粉糯粉糯的,非常爽口。 旁边一个老辈子早就等不及了,夹了一大块软糯的扣肉,直接塞嘴里,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办酒席就得有这扣肉,如果没有,那还叫酒席?老头我就喜欢这一口软乎的。” “我也喜欢吃扣肉,这老了,牙口不好,别的可吃不动。” “大家还等什么,趁着热乎,下筷子,凉了可不好吃。” 几个老人看到热气腾腾的扣肉上桌,满是皱纹的脸上顿时露出笑意。 这道芋头扣肉可是他们这些老辈子的最爱。 紧接着上的菜是酸甜猪皮。 这是酒席上一道特色的开胃菜,猪皮炸过再泡发,晶莹剔透,浇上糖醋汁,撒了葱花和红椒丝,酸酸甜甜的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他往院子里的一张桌子上一放,几个小孩儿立刻伸筷子。 “我要这个!” “我最喜欢吃酸甜猪皮,给我留点,我最喜欢吃了。” “就你喜欢吃,我们也喜欢吃。” 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咬了一口,脆生生的猪皮在嘴里咯吱响,她眼睛亮了:“娘,这个好吃!” 同桌的大人笑着骂:“慢点吃,没人抢。” 乔治坐在院子中间那桌,正对着临时厨房的方向,脖子伸得老长,恨不得把脑袋探进锅里。 杨姗姗扯了扯他袖子:“你老实坐着,菜马上就上。” 话音刚落,二胖端着一盘白切鸡过来了。 鸡是买的土鸡,这个年代很少有饲料鸡。 只见那鸡肉皮黄肉白,骨头还带着血丝,旁边搁着两碟蘸料, 一碟是姜葱油,一碟是沙姜酱油。 这年头本身就没有太多的调料。 但这白切鸡也不需要过多的调料,简简单单,原汁原味,味道才更加鲜美。 乔治看着那盘鸡,好奇地指着骨头上的血丝:“这个…是生的?” 杨姗姗还没解释,旁边一个大叔已经笑了:“你们外国人不懂,这是白切鸡,就这样才嫩!” 说着,夹了一块鸡胸,在姜葱油里一滚,送进嘴里,一脸满足。 “亲爱的,这鸡肉已经煮熟了,咱们这边的白切鸡就要煮成这样的,煮太熟了,肉就会太柴了。”杨姗姗笑着说道,“这跟你们吃牛排一样的,你吃牛排不也是喜欢吃七分熟,这个也是一样的。” “可是…这可是鸡肉…我有点接受不了。” “怎么接受不了?你还没试呢,试一下就知道了。” 乔治将信将疑,夹了一小块翅膀,学着大叔的样子蘸了蘸料。 肉刚进嘴,他的表情变了,连连点头:“嗯~不错,好吃,这肉真的很嫩!” 阿志端的是沙虫笋丝汤。 这是本地宴席的“救场神汤”,沙虫王富贵那边收到的的上等货,泡发得恰到好处,和酸笋丝、粉丝一起煮,汤色清亮,喝一口,鲜中带酸,开胃解腻。 阿志端着汤锅,小心地放到乔治那桌的中间。 杨姗姗给乔治舀了一碗:“你尝尝这个,沙虫,海城特产。” 乔治看着碗里那几条细长的沙虫,愣了愣:“这个是……虫子?” 旁边的大婶笑得直拍腿:“你们外国人没见过,这可是好东西,一斤好几块钱呢!” 乔治鼓起勇气喝了一口汤,然后眼睛又亮了,竖起大拇指:“这个汤,非常鲜,非常好喝!” 院子里越发热闹起来。 孩子们在桌子底下钻来钻去,追着那条白狗奶酪和野猪嘟嘟跑。 嘟嘟被追得烦了,哼哼唧唧钻到桌子底下,正好蹲在乔治脚边。 乔治低头一看,笑了:“嗨,pig,咱们又见面了。” 嘟嘟理都不理他,专心致志地啃一块不知谁掉的菜。 这野猪是杂食动物,什么都吃。 奶酪也是一样,都忙着在桌子底下钻来钻去,寻找好吃的。 而远处另外一旁,一头脏兮兮的老黄狗正在啃食着一根骨头,眼睛不时偷瞄向白狗方向。 正瞄着。 突然。 一只脚踢在它脸上。 陈业峰恶狠狠的盯着黄狗:“我说老黄,你可别打我家奶酪的主意,你们不适合,你比它大多少岁,就没有一点逼数?” “再盯着我家奶酪,你就给我滚出去,骨头都没的吃!” 面对陈业峰恶狠狠的话,老黄无奈的低下狗头。 自打奶酪从斜阳岛回来,可把老黄高兴坏了。 可没想到陈业峰这么狗,竟然防着它,还说要是敢靠近他家白狗,他就阉了自己,可把老黄可气坏了。 这么漂亮的白狗儿,就像是公主一样,可惜只能远远看着,老狗心里也是痒痒的。 第817章 五魁首啊六六六 看着老黄老实下来,陈业峰当即走开,然后带着二胖他们继续上菜。 一盘白灼虾,虾是今早从海边买回来的,活蹦乱跳,白灼后红彤彤的,蘸着酱油就很鲜甜。 一盘清蒸鲈鱼,鱼身上铺着葱姜丝,浇了热油,鱼肉雪白嫩滑,看着就十分诱人。 “鱼来了鱼来了!”阿奇端着鱼,一路小跑,嘴里喊着,“让一让让一让,鱼尾巴别碰着!” 一个老阿婆笑着骂起来:“慢点跑,鱼摔了看你赔不赔得起。” 还有豉汁蒸白鳝,鳝鱼切段,豉汁浓郁,蒜香扑鼻。 还有糖醋排骨,酸甜可口,小孩子最爱。 还有蒸螃蟹,带着膏的螃蟹蒸的通红,香气四溢,看着就充满食欲。 乔治他们那张桌面上,摆得满满当当。 他看着一盘盘菜端上来,嘴里不住地念叨:“太多菜了,太多了……吃不完……” 杨姗姗笑他:“这才哪到哪,后面还有呢。” 果然,又端来一盘蒜蓉蒸海贝,海贝雪白,蒜蓉金黄,蒸得恰到好处,嫩滑鲜甜。 乔治已经放弃追问“这是什么”了,只管埋头吃。 旁边桌上,几个大婶一边吃一边聊: “这扣肉谁做的?比上次我吃的那家好多了。” “肯定是王世平,他是陈家姑爷,专门烧大席的。” “怪不得,这手艺,去城里开饭店都行。” 临时厨房里,王世平忙得满头大汗,手里的铁铲翻飞,锅里是正在炒那道鱿鱼。 旁边几个婶子帮着递盘子、递配菜,灶膛里的木柴被燃烧的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陈业峰端着一摞空碗进来:“姑爷,外头都夸你手艺好呢。” 王世平嘿嘿一笑,用袖子擦了把汗:“夸啥夸,让他们吃好喝好就行。对了,糯米糖饭蒸好了,一会儿上。” 糯米糖饭是本地酒席的收尾甜点,糯米蒸得软糯,拌了猪油和白糖,撒上冬瓜糖、红枣、芝麻,香甜绵软。 王世平掀开蒸笼,白气腾地冒出来,甜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院子里的宴席已经进入高/潮。 “哥俩好啊……” “三匹马啊……” “五魁首啊六六六……” 男人们划拳喝酒,喊声此起彼伏,跟打仗似的。 女人们凑在一起说说笑笑,怀里抱着孩子,手里夹着菜。 孩子们吃饱了,又跑去追嘟嘟和奶酪。 这两个家伙真是可怜,吃个饭还要被这些小屁孩追赶。 太难了! 乔治吃得肚皮溜圆,靠在椅背上,一脸满足。 他扭头对杨姗姗说:“亲爱的,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宴席,比那些大饭店好多了。” 杨姗姗笑他:“你才吃了多少,就最好吃了?” 乔治认真地说:“真的,这些菜,不一样,有种特殊的味道。” 这时,陈父端着酒杯过来敬酒,身后跟着陈业峰,端着托盘,托盘里是几杯酒。 陈父满脸红光,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游老师,各位亲朋好友,今天是我们陈家双喜临门,一是我孙子满月,二是我闺女考上大学。大家吃好喝好,别客气!” 游老师站起来,举着酒杯:“阿梅她爹,恭喜恭喜!阿梅这孩子争气,你们也熬出来了。” 乔治也站起来,操着半生不熟的中文说:“祝贺祝贺!祝宝宝健康,祝学业……那个……进步!” “恭喜恭喜…阿峰。” “真的是双喜临门,以后老四你们老两口就等着好好享福。” 众人纷纷说着祝福的话。 陈父笑的眼不见缝:“好好…喝!” 大家都举杯,现场的气氛愈发热烈起来。 陈业梅举起手里杯子,向着自己的班主任走去。 她今天穿着那件碎花连衣裙,扎着马尾辫,脸上带着羞涩的笑。 班主任游老师看着她,满眼欣慰:“阿梅,到了大学好好读书,争取考研,后面考个博士。” 陈业梅点点头:“游老师,我一定好好学。” 一个男同学起哄:“游老师,阿梅可是我们班的女状元,你得单独敬她一杯!” 游老师笑着摆手:“我酒量不行,以茶代酒,以茶代酒。” 听到那个男同学的声音,陈业峰的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抬头往那边看了过去。 “马良宇?怪不得声音这么耳熟。” 目光落在那个戴眼镜的男同学身上,陈业峰眼神顿时一愣。 他没想到马良宇这家伙今天竟然也过来了,之前一直在忙,并没有留意到他也来了。 阿梅之前不是说就请班里玩的好的同学过来,这马良宇怎么也来了? 阿梅不是说很讨厌这个马良宇?说这家伙老是纠缠她。 怎么就把这小混蛋给请来了? 还是说这家伙死皮赖脸的自己过来的? 陈业峰带着疑惑看向妹妹。 似乎是感受到陈业峰投来的目光,陈业梅顿时有些心虚的低下头去。 看到小妹这副表情,他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自家小妹不会是一直在忽悠自己吧? 可是不应该呀? 前一世,小妹嫁的人可不是这个马良宇。 难道说自己这蝴蝶翅膀扇的太厉害,把他们都扇偏了? 堂屋里。 周父抱着阳阳,脸上笑成了一朵菊花。 阳阳今天穿了一身新衣裳,戴着虎头帽,白白胖胖,确实像年画里走出来的娃娃。 亲戚们轮流过来看,摸摸小手,捏捏小脸,嘴里啧啧夸赞。 “这孩子长得好,像他娘。” “鼻子挺,以后肯定好看。” “眼睛大,有神,聪明相。” 周父乐得合不拢嘴,抱着阳阳不肯撒手。 周母在旁边念叨:“给我抱抱,你抱半天了。”周父假装没听见,继续逗孩子。 随着时间的推移,宴席渐渐接近尾声。 有人开始收拾碗筷,有人拿着自己带过来的饭盒打包剩菜。 几个大婶一边打包一边说: “这扣肉剩这么多,我带回去,明天热热吃。” “那个酸甜猪皮也好吃,我装点。” 二胖和阿志、阿奇几个忙了一天,终于坐下来吃饭。 二胖扒了一大口饭,含糊不清地说:“累死我了,腿都跑细了。” 陈业峰给他们端来一盆沙虫汤:“今天辛苦了,来喝口汤。” 阿奇嘿嘿一笑:“不辛苦,今天可是吃了顿好的,比过年还丰盛。” 临时厨房里,王世平收拾着灶台,脸上的汗还没干。 陈玉凤喊道:“孩子他爹,先吃点东西。” “好好,就来。”宴席结束后,王世平也是长舒了口气,然后招呼一声,“阿荣,走走,吃饭去,把那些帮忙的人都叫上,大家都饿了。” 接下来就是他们厨房里的人吃饭,王世平特意留了一些菜,免得帮厨们都没得吃。 第818章 必须收着 临时厨房里,王世平把最后几道菜端上桌,招呼着:“来来来,都别忙活了,赶紧坐下吃!” 二胖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一听这话,第一个冲过去坐下,眼睛直勾勾盯着桌上的菜:“可算是轮到咱们了!刚才上菜的时候,那盘糖醋排骨从我眼前过,我差点没忍住伸手!” 阿志笑着拍他:“瞧你那点出息!” 二胖已经抓起筷子,夹了块扣肉塞进嘴里,肥肉入口即化,瘦肉不柴,酱香浓郁。 他眯着眼睛直哼哼:“嗯…三姑爷这手艺,真的绝了!这扣肉比我爸做的好吃一百倍!” 阿财这傻大个夹了块白灼虾,连壳都没剥就塞嘴里,烫得直吸溜气,还不忘含糊不清地夸:“好吃好吃…这虾鲜甜!” 大哥跟阿哥他们也不甘落后,拿着筷子纷纷夹菜吃。 陈业峰端着碗坐下来,看着几个家伙狼吞虎咽的架势,忍不住笑:“你们几个慢点吃,跟饿死鬼投胎似的,又没人跟你们抢。” 二胖嘴里塞得满满当当,抬起头,腮帮子鼓得像两只包子:“阿峰,你是不知道,今天忙了一天,早上那点粥早消化光了!刚才上菜的时候,我看着那些菜,闻着那香味,简直是受罪!” 阿财深有同感地点头,夹了块蒸鱼,鱼肉嫩滑,蘸着酱油,鲜得他直晃脑袋:“就是就是!尤其是那道蒜蓉蒸海贝,端过去的时候,那蒜香味直往鼻子里钻,我差点没忍住偷吃一个!” 大哥陈业新闷声道:“别说了,端菜的时候,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当时看着那些蒸螃蟹,真要抓一个躲起来吃掉。” 陈业峰嘿嘿笑道:“你们敢偷吃?姑爷在旁边盯着呢,谁要是敢偷吃,看他一锅铲不拍死你们!” 闻言,几人哈哈大笑。 就连王姑爷本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跟这群年轻人在一起,整个心态都似乎变年轻了。 二胖咽下嘴里的肉,拿起旁边的酒杯,倒了满满一杯,举起来对着陈业峰:“阿峰,来,我敬你一杯!” 陈业峰也端起杯子:“敬什么敬,自家兄弟,客气啥。” 二胖正色道:“这杯必须敬!今天可是阳阳满月,你小子终于遂愿生了儿子,以后在村子里,腰杆子也能挺直了!” 阿志也举杯凑过来:“对对对!以前那些碎嘴的,这回看他们还说什么!阿峰,恭喜!” “恭喜恭喜!来来来,干了干了!” “今天你小子可得多喝点。” “来来,喝个痛快!” 阿财、阿奇还有陈业新他们也跟着起哄,今天难得这么高兴,必须得喝个尽兴。 陈业峰心里头热乎乎的,跟他们碰了杯,一饮而尽。 酒是镇上打的米酒,度数不高,但够劲,一杯下去,喉咙里都是暖烘烘的。 这“公文包”的名号可不是吹的。 二胖又给他满上:“阿峰,说真的,以前那些年,咱们几个看着你……哎,不提那些,现在好了,儿子也有了,妹妹又考上大学了,你家这是双喜临门,往后日子肯定越过越红火!” 陈业峰点点头,眼眶有些发热,拍拍二胖的肩膀:“都是自家兄弟,这些年,多谢你们了。” “谢什么谢,咱们几个从小一起长大,谁跟谁啊!” 阿奇平时也不多话,没想到喝了几杯,话一下子竟然变多了起来。 阿志夹了块酸甜猪皮,边嚼边说:“就是就是!峰哥,以后有啥事,招呼一声,我们几个肯定到!” 他虽然没能跟着去斜阳岛那边赶海,不过因为陈业峰的引荐,他也攀上了杨姗姗那种大客户,也是发了笔小财。 而且,这生意还是长久的,他们那条渔船也有了保障,不用担心辛苦打回来的鱼卖不出去。 几人说着话,喝着酒,气氛愈发变得热络起来。 二胖又提议:“光喝没意思,来,猜码!” 阿志立马响应:“来来来,谁怕谁!” “两兄弟啊!六六六啊!八匹马啊!” 几个人的喊声顿时在厨房里炸开,手势翻飞,嗓门一个比一个大,跟打仗似的。 陈业峰笑着加入,几轮下来,输了几杯,脸上泛着红光,却是难得的畅快。 另一边,陈母和大姑陈玉凤她们已经开始收拾碗筷。 陈母弯着腰,把桌上的碗碟摞起来,嘴里念叨着:“这些桌椅板凳,好多都是借隔壁老李家、老张家的,得赶紧还回去。” 陈玉凤点点头:“是咯,有的邻居吃完席自己带回去了,剩下的咱们得送。碗筷也得清点清点,别少了。” 周海英抱着阳阳在一旁,想帮忙,陈母拦着:“你抱着孩子呢,别沾手,去歇着。” 周母也过来:“我来我来,海英你抱着孩子进屋去,外头风大。” 周海英笑着应了,抱着阳阳进去了。 院子里,宾客们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几个亲戚在帮忙收拾。 陈业峰在厨房里听到外头的动静,放下杯子:“我们先出去把东西还了,晚上咱们再聚。” 二胖摆摆手:“行行,我也吃饱,活动活动筋骨,晚上再喝!” 说着,陈业峰站起身来,然后带着大哥陈业新,还有阿财、二胖、阿志几个,开始把借来的桌椅板凳往板车上搬。 “这套是李婶家的,那套是二伯家的……”陈母在一旁指点着。 几人一趟趟地搬,一趟趟地送。 有的邻居家近,直接抬过去就行。 有的远些,就得用板车拉。 在这个年代,都是这么干的。 谁家要办红白喜事,都要去左邻右舍家里借。 等到散席后,又把借来的家伙什全部还回去。 陈业峰拉着板车,大哥在旁边扶着,阿财在后面推,几人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才把东西都还完。 回到老陈家,陈业峰没歇着,直接去了临时厨房。 王世平正在收拾灶台,脸上的汗已经干了,但袖子还撸着。 陈业峰走过去,从兜里掏出两个红包,塞给王世平和表妹夫阿荣。 王世平一愣,连忙推辞:“阿峰,你这是干啥?自家人,帮忙是应该的,收什么钱!” 陈业峰坚持把红包塞他手里:“姑爷,一码归一码。今天你忙了一天,这大席烧得这么好,大家都夸呢。这点心意,你必须收着。阿荣也是,辛苦了。” 王世平还要推让,陈业峰当即按着他的手:“姑爷,你要是不收,下次我可不好意思再请你烧席了。” 王世平无奈,只好收下,拍拍陈业峰的胳膊:“行……收下收下。你这臭小子还跟我客气呢。” 阿荣也憨厚地笑笑,把红包揣兜里:“谢谢阿峰哥。” 忙完这些,陈业峰才觉得有些累,又喝了点酒,脑袋沉沉的。 他回屋,往床上一躺,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一觉醒来,天已经黑了。 第819章 你俩该不会是旧情复燃了吧? 院子里,灯光亮起来,陈母又炒了几道菜,摆了三桌。 宴席剩下的菜还有不少,红烧肉热一热,蒸鱼回锅,再加上新炒的青菜、花生米、水煮肉片,又是满满当当的一桌。 二胖、阿志、阿奇几个死党早早就来了,还有大哥、阿财,以及几个相熟的亲戚邻居。 陈父招呼着大家坐下:“来来来,都坐都坐,晚上没什么事,咱们好好喝一顿!” 二胖笑嘻嘻的:“叔,今天可是双喜临门,得多喝几杯!” 陈父笑着摆手:“喝,尽管喝,酒管够!” 陈业峰也坐下来,二胖立马凑过来,给他倒满酒:“阿峰,下午没喝够,晚上接着来!” 阿志起哄:“对对对,晚上不醉不归!” 几人又喝起来,猜码声再次响起。 陈母端着一盘花生米过来,看着几个年轻人闹腾,脸上带着笑:“你们几个,少喝点,别喝太多了,坏身体。” 二胖嘿嘿笑:“婶子,放心,喝不醉,就算醉了,大不了睡上一觉,谁叫今天这么高兴…” 月光洒在院子里,蛙鸣阵阵,夜风带着海水的腥味,倒也让人舒适。 老陈家的院子里。 笑声、猜码声、说话声混在一起,热闹的很。 几个年轻人喝酒吃到很晚都没有散。 难得高兴,陈父陈母他们也没管他们,只是时不时从屋里端出热水、醒酒汤,放在桌边便悄悄退开,任由他们几个后生借着酒劲叙旧。 夜深人静的时候,原本喧闹的猜码声、笑闹声渐渐小了些,只剩下酒杯碰撞的轻响和压低的交谈声,混着院外的虫鸣声,还有远处海浪拍打海岸的声音。 在这静谧的夜色里倒显得不突兀。 陈业峰今天晚上实在是太高兴了,忍不住又喝了不少酒,面色通红,整颗脑袋都昏昏沉沉的。 前世浑浑噩噩虚度光阴,这辈子靠自己的双手挣来好日子,还有妻儿绕膝、家人安康,这份踏实的欢喜,让他忍不住多贪了几杯。 此时,一同喝酒的二胖、阿财、大哥他们早已喝趴,趴在桌上呼呼大睡,嘴里还嘟囔着酒话。 唯独阿志,酒量稍好,踉踉跄跄地挪到陈业峰身边坐下,醉眼惺忪却又露出一副贱兮兮的笑容,眼神里满是促狭。 看到他这个样子,陈业峰当即皱了皱眉,心里门清,这家伙铁定没憋什么好屁,准又是要搞什么幺蛾子。 果然,阿志身子往前凑了凑,酒气混着热气喷在陈业峰耳边,贱兮兮地开了口:“阿峰,跟你说个事儿,今天宴席上菜的时候,我可瞅见了,王芝兰那婆娘也来吃席了。” 陈业峰闻言神色不变,王芝兰的老公阿鹏跟他们本就是陈家宗亲,按辈分算是自己的堂哥,他家里办喜事,她过来吃席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没什么稀奇的。 可阿志接下来的话,却让陈业峰瞬间有些无语,只觉得这人喝多了净说胡话。 “你是没看见,宴席从头到尾,那王芝兰的眼睛就没怎么离开过你,一会儿偷偷瞄你,一会儿又盯着你发呆,那眼神,明眼人都看得懂!” 说着,阿志还故意对着陈业峰挤眉弄眼,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他的肩膀,“我说阿峰,你俩该不会是旧情复燃了吧?想当年你可是追了她大半年,却选择了阿鹏,如今你浪子回头发了财,她怕是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陈业峰当即狠狠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和坚定:“别胡说八道,根本没有这回事,我这辈子心里就只有我媳妇周海英,旁人跟我半点儿关系都没有。” 他说的是真心话,重生一回,他早就把前一世的荒唐看得透透的,王芝兰那种自私自利的女人,连海英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他这辈子躲都来不及,又怎么可能跟她有牵扯。 阿志却不信,嘿嘿笑着打趣:“你就别装了,你老婆又没在这儿,就咱们兄弟几个,你承认下又不会死,村花对你有意,你这是走桃花运了。” 陈业峰懒得再跟他掰扯,端起桌上的凉水喝了一口,压下心头的酒气和烦躁。 自打重生回来,他就刻意跟王芝兰一家划清界限,远远避开。 前一世被她迷惑,抛妻弃子,最后落得个惨死的下场,那些罪孽和痛苦,他这辈子绝不想再重蹈覆辙。 至于王芝兰的两个儿子大牛、二虎,那两个前世亲手害了他的白眼狼,如今还只是不懂事的孩童,他虽不会赶尽杀绝,却也早早交待了三子、东子、狗蛋几个,平日里多“照看”着点,绝不让那两个孩子有机会靠近自己和家人,更不会让前世的悲剧有丝毫重演的可能。 他是真的半点儿不想聊王芝兰,这个女人,早已是他生命里要彻底剔除的过往。 这辈子,他的眼里心里,只有老婆孩子,只有好好搞事业,把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酒宴过后,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陈业峰依旧每天天不亮就开始忙活,要么出海赶海捞渔获,要么打理着自己的小生意,日子过得充实又忙碌。 至于王芝兰那点微不足道的心思,他压根没放在心上,转眼就抛到了脑后。 转眼距离酒宴过去两天时间。 周父、周母看着女儿周海英身体恢复得不错,女婿陈业峰又踏实靠谱,把女儿和三个孩子照顾得无微不至,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加上家里还有农活和琐事要打理,便打算收拾东西回老家了。 得知亲家要走,陈父陈母一早便忙开了,想着海边没什么稀罕东西,就尽着自家产的特产给往蛇皮袋里装。 陈母拎着蛇皮袋去了屋里,把攒了好几天的干鱿鱼、干虾米、晒得金黄的鱼干一股脑往里塞,这些都是新鲜海货晒制的,耐放又好吃,是渔村人最拿得出手的礼物。 陈父则去了仓房,拎出几袋子刚磨好的木薯粉,还有树上的荔枝、龙眼、芭蕉都摘了不少,又搬出来几壶泡的的蛇酒,都是平日里舍不得喝的好酒,执意要让周家人带回去。 “亲家,这些东西你们务必带上,都是家里自产的,不值什么钱,带回老家给家里人尝尝鲜。” 陈母一边往周母手里塞竹篮,一边热情地说道,脸上满是不舍,“这段时间多亏了亲家母在岛上照顾海英,我们老陈家都记在心里,现在阿峰也买了宅子,住的地方一把。以后有空了,常带着过来往,咱们两家永远是一家人。” 这几天,周家人都是住在陈业峰买胡大爷那个宅子里,他们都对那宅子比较满意。 胡大爷开春后就搬走了,陈业峰已经把房子接管了,只是这段时间一直在斜阳岛那边,也没有搬家过去。 陈父说了,找个良辰吉日搬过去,至于办酒席就免了,也不是新房子,不办也行。 第820章 她恨! 对于买房子不办酒席,陈业峰也表示无所谓。 就算上辈子过的再窝囊,说什么也是个重生人士,对于后面几十年的发展还是知道。 现在改开才几年时间,经济得到快速发展,房价、地价也是水涨船高。 手里的钱贬值太快,还不如用来买房、买地。 他最清楚不过,酒席办的再热闹,席面上全是大鱼大肉,鞭炮响的震天,那都是给别人看的。 真正攥在手里的,才是自己的。 这辈子,他可不想再错过。 他现在就有一个想法,就是趁着有钱,买房买地,囤起来。 不仅要在他们老家、斜阳岛,甚至海城…将来有机会了,再去邕州,以及京城、魔都还有羊城、鹏城那边囤房、囤地。 别的投资他也不会,但是他总觉得买房买地不会亏本。 这边,当看到陈母他们拿了这么多东西塞给他们。 周母连忙推辞,眼眶微微泛红:“这怎么好意思,照顾女儿是我们应该做的,你们已经够客气了,这些东西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拿。” “什么贵重不贵重的,都是自家人,客气就见外了!”陈父摆了摆手,语气豪爽,“阿峰现在能挣钱了,这些东西不算啥,你们只管带着,让家里其他人也尝尝。” 陈业峰也在一旁帮腔,看着老丈人、丈母娘,语气诚恳:“爹,娘,你们就收下吧,这点东西不算什么,等下次有空,我再带着海英和几个孩子去看你们。回去的路上慢点儿,注意安全,到了家记得捎个信过来,让我们放心。” 周父周母见推辞不过,只好收下,看着陈家一家人实心实意的样子,心里满是感动,连连点头应着。 一旁的四舅哥周云杰拍了拍陈业峰的肩膀,语气郑重:“阿峰,我妹子就托付给你了,你可得好好待她,要是让她受了委屈,我第一个不答应。” “四哥,你放心,我这辈子就算委屈自己,也绝不会让海英和三个孩子了受半点儿苦。” 陈业峰郑重承诺,眼神里满是坚定,这份承诺,是对周家人的保证,更是对自己重生一世的要求。 收拾好东西,陈业峰特意让陆建国开拖拉机过来,送周家人去廉州县城。 周海英舍不得他们,硬是也要跟着去送。 就把阳阳交给陈母照顾,陈业峰跟周海英一起上了拖拉机。 一路上,微风轻拂,路边的野草随风摇曳,陈业峰叮嘱着要注意安全。 周母则拉着周海英的手,一遍遍嘱咐她好好养身体,照顾好自己和孩子,母女俩说着贴心话,满是不舍。 到了县城客运站,周父周母和周云杰拎着东西往车厢下边搬,陈业峰则是跑到窗口,买了三张去往永安县的汽车票。 然后将他们送上大巴车,周母还有点不舍得自己的女儿,直到车快开了,她才依依不舍的上车。 当车子开动的那一刻,周海英噙着泪花,朝着车窗露出脑袋的父母挥手告别。 直到车子远去,车尾消失在转弯处。 周海英再也忍不住,开始抽泣,泪珠如同豆子一般扑簌簌滚落下来。 陈业峰连忙上前扶住老婆,连忙安慰她。 他很理解媳妇,毕竟也算是远嫁。 之前为了陈业峰,她跟自己家里人的关系都闹僵了,好几年没有回过娘家。 她娘这次在岛上陪了她一个多月,这突然又分开,周海英还真有点不适应。 搀扶着周海英上了拖拉机,陆建国让他们坐稳,他拿着摇把去启动车子。 “库库……” 车子启动,陆建国开着车原路返回。 从县城回小渔村的路颠簸得很,一路上,陈业峰对媳妇呵护有加,不断安抚着她的情绪。 车子一路奔波,驶过村口的那棵老榕树,往老陈家院子方向驶去。 拖拉机“库库库”的声音村道上传散开来,显得格外刺耳。 立马就有人伸长脖子跑出来瞧。 特别是一些顽皮的小孩子,竟然还追在车子后面跑。 不一会儿,拖拉机屁股后面,竟然跟了一群孩子。 拖拉机驶过门前,就连有些大人都坐不住了,也跑出来看热闹。 当拖拉机驶过阿鹏家,王芝兰正躲在墙角,看着车上的陈业峰对周海英温柔呵护的模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里满是嫉妒和不甘。 她看着陈业峰一家幸福的模样,再想想自己家里瘫痪的丈夫、刻薄的婆婆、嗷嗷待哺的孩子,心里的落差越来越大。 那个曾经被她弃如敝履的二流子,如今成了人人羡慕的好男人、好丈夫。 而她… 却困在泥泞里,再也爬不出来。 原来还想着依靠着阿林,哪成想,阿林为了养活他们家,跟着袁大兵学着陈业峰做地笼生意,结果赔得朝天。 在欠了印子钱后,就只能四处偷东西。 没想到跑到他们陈家偷窃,竟然被逮了个正着,直接被送进了班房,听说还被判了好几年刑。 她觉得陈业峰真是够狠! 不就是偷了点钱,全部还回去就是了,犯得着把人送进去坐牢? 他跟阿林之前还是好兄弟呢,没想到一点情面都不讲。 其实,村花王芝兰对阿林并没有什么真感情。 之所以亲近阿林,完全是为了利用他。 利用阿林对自己的好感,肆无忌惮的让他想尽力办法赚钱,压榨他,让他养他们全家。 而阿林那个傻子,却不知道,自己早已成了别人眼里,随时可以利用的棋子。 此时,陈业峰的心思全部在周海英身上,对其他事情全然不知。 此刻的他,满心都是回家陪着妻儿,规划着接下来的出海计划,想着多挣些钱,给老婆孩子更好的生活,在这个八十年代的渔村里,踏踏实实,一步一个脚印,守护着属于自己的幸福,再也不被前世的纷扰牵绊。 王芝兰那点微不足道的心思,他压根没放在心上,转眼就抛到了脑后。 虽然他自己这么想,可王芝兰却难以轻易释怀。 看着拖拉机渐行渐远的王芝兰,早已把这份被无视的屈辱,生生咽进了肚子里,化作了蚀骨的嫉妒。 今天宴席上的一幕幕,就像是刀子一样剐在她的心上。 当时,她的心思全部都在陈业峰身上。 看着他被亲戚朋友围着敬酒,看着他意气风发地说笑,看着他时不时回头望向抱着孩子的周海英。 眼神里的温柔与珍视,是她这辈子都从未从男人身上得到过的。 她恨! 第821章 凭什么 凭什么? 凭什么她这个城里来的知青、曾经人人追捧的村花,要守着一个瘫痪的废人? 凭什么她要被婆婆磋磨,被村里男人轻薄,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 而陈业峰这个她曾经弃如敝履的二流子,却能娶到温顺能干的媳妇,儿女双全,还能挣到大钱,活得风光无限? 她越看心越恨,指甲掐进掌心,掐出深深的红印,连手腕都被捏得发白。 她甚至恶毒地想着… 要是陈业峰还是以前那个混吃等死的二流子该多好,要是他出海翻船、赔光本钱该多好。 凭什么所有的好日子都让他占了? 此时,大儿子大牛跟她说话,她也只是敷衍地应着。 她心里盘算的全是怎么勾住陈业峰,怎么把他手里的好日子抢过来。 她甚至开始后悔,当初要是选了陈业峰,现在坐在陈家被人伺候、抱着孩子享福的,就是她王芝兰,而不是那个土里土气的周海英! 这份嫉妒像毒藤一样,在她心底疯狂蔓延,缠得她喘不过气,也让她越发不择手段。 而陈业峰对于王芝兰的想法,并不知晓。 送走岳家人后,陈业峰转头便一头扎进了自己的小事业里。 他早就盘算好了,靠着出海、卖鲜鱼、卖鱼干,给岛上送物货,日子一步步稳住,以后渔货生意也会越来越好。 至于在海城那边开水产店的事情,陈业峰自然也没有忘记,每次去海城送鱼货,都会特意考察一下市场,却没找到合适的位置。 他跟五叔只要天气好,每天都会出海。 出海回来新鲜渔获也没有直接在小码头卖给王富贵、烂仔二那些鱼贩子,而是通过自己的渠道销售掉。 拉回来之后,陈业峰把渔货分成三等: 一等鲜货,直接送到镇上水产店,还有海城的饭店,价格也高,走的也快。 二等渔货,让陈母带着家里的女人清洗、腌制、晒成鱼干、虾米干,卖干货。干货贮存方便,不容易坏。 三等小杂鱼,则打碎做成鱼粉,卖给附近的养鸡场、养猪场,一分钱都不浪费。 虽然累一点,但谁叫赚的更多。 除了自家船的渔获,他们还跟常年出海的几个船家谈好长期合作,以比码头收购站高的价格,全包下他们每天回来的新鲜渔获。 大鱼、小鱼、虾蟹、贝类,一概全收… 除了卖新鲜渔获,杂鱼,虾米、小鱼都用来晒鱼干,鱼干生意现在也是个稳定的收入来源,自然不可能舍弃。 陈业峰灵活的海城、镇上、斜阳岛、小渔村几个地方联动起来,他那鱼货生意也越来越稳定,慢慢走上了正轨,每天进账比以前翻了三四倍,家里的钱匣子越来越鼓,连村里的人都开始竖着大拇指夸陈业峰有本事、有脑子。 而这一切,落在王芝兰眼里,更是让她嫉妒得发疯。 她站在自家破旧的门口,看着陆建国那辆拖拉机突突地开进开出。 看着陈业峰意气风发的跟人打招呼,再看看屋里瘫痪在床、散发着异味的丈夫,还有骂骂咧咧的婆婆,她的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凭什么周海英能享清福? 凭什么陈业峰这个二流子会越来越好? 凭什么她就要烂在这个渔村里? 她死死咬着唇,眼底翻涌着不甘、怨毒与算计,一个扭曲的念头,在她心里悄悄生了根… 陈业峰是她的,他的钱,他的好日子,也本该是她的。 她一定要把这一切,都抢回来。 晨光漫过陈家院子,陈业峰坐在院子里的竹凳上,跟二胖、阿志,还有阿财他们核对着今早的渔货清单。 周海英抱着阳阳坐在门口的矮凳上,晨光柔柔和和地洒在她脸上。 遇到什么不懂的,她就上前帮忙,毕竟那几个家伙没有一个是初中毕业的。 奶酪趴在脚边,时不时用脑袋蹭蹭小阳阳的鞋底。 至于嘟嘟,则是趴在那边呼呼大睡。 这家伙整天不是吃就是睡,怪不得陈父都想这家伙给宰了。 陈父跟大哥出海打鱼去了,陈母则带着陈业梅还有三子他们去了海边赶小海。 家里就剩下他们。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刻意放软的脚步声。 紧接着,王芝兰的声音就飘了进来,带着几分故作娇柔的委屈:“阿峰,在家吗?我有点事,想跟你说句话。” 陈业峰听到这声音,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二胖和阿志对视一眼,都露出了一抹戏谑的神情,又带着几分警惕。 谁都知道这女人打的什么算盘。 周海英的笑容淡了些,下意识把阳阳往怀里搂了搂。 陈业峰放下笔,站起身,挡在妻儿身前,沉声道:“门没关,有事就在门口说。” 他没打算让她进来。 自己重生一年多以来,他跟对方都没有说过几句话。 今天,这女人突然找上门来,这是想干什么? 王芝兰却像是没听出他的疏离,双手绞着衣角,扭扭捏捏地推开了院门。 她特意换了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头发梳得溜光,还抹了点蛤蜊油,尽力想显出几分当年的村花风采。 可连日的操劳和算计,让她眼底的疲惫藏都藏不住,那份刻意的娇柔,反倒显得格外刺眼。 她一进门,目光就直勾勾地落在陈业峰身上,又从周海英身上扫过,最后停在桌角那沓没来得及收起来的钱上,眼底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但她很快收敛神色,眼眶一红,就开始掉眼泪:“阿峰,我知道我以前对不起你,不该嫌你穷,不该选了陈鹏。可我现在过得太苦了……” 她说着,就想往陈业峰身边凑,二胖立马跨出一步,拦在了她面前,面色不善:“我说王芝兰,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阿峰现在可是有家室的,你要是有什么需求,可以找我…我虽然看起来胖点,但身体棒的很。” 王芝兰被噎了一下,随即哭得更凶了,声音却刻意拔高,生怕邻居听不见:“阿,你就可怜可怜我吧!阿鹏瘫在床上,婆婆天天骂我,我打零工赚的那点钱根本不够养家,两个孩子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我知道你心善,现在又挣了大钱,你就帮衬帮衬我,哪怕让我在你这打个工,洗鱼晒鱼都行,我不怕苦!” 这话听着是求帮忙,实则句句带钩。 既提了过往的情分,又卖了惨,还故意把“打工”的话头递过来,想借机赖在他们老陈家。 第822章 一刀两断 周海英再也坐不住了,抱着孩子站起身,她的性子并没有表面看着那般懦弱。 以前之所以忍气吞声,主要是因为她对陈业峰的心死了,心如死灰,有些事情也没有心思去理会。 现在不一样了,她家男人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她那颗死去的心也复活了。 她的性格虽然没有像大嫂张凤那样火爆,但也不是任人欺负的主。 看着王芝兰,语气平静却带着锋芒:“王芝兰,你家的难处,我们心里清楚,但我们帮不了你。我们家阿峰生意有二胖、阿志他们帮衬着,村里想干活的婶子大娘也排着队,轮不到你。” “唉,海英妹子,你别误会!”王芝兰立刻转头,想拉周海英的手,却被周海英侧身躲开。 这女人索性破罐子破摔,抹了把眼泪,看向陈业峰,语气带着几分暧昧和逼迫:“阿峰,当年要不是我一时糊涂,现在站在你身边的人,该是我啊!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我,你就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拉我一把……” “住口!” 陈业峰一声怒喝,声音吓得院子屋檐下的麻雀扑棱棱展翅飞走。 他往前一步,目光如刀,死死盯着王芝兰,那眼神里的寒意,让王芝兰瞬间止住了哭声,不由的往后退了半步。 “王芝兰,我再跟你说一遍,从前的事,我早忘了,也当是喂了狗!”陈业峰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我陈业峰这辈子,只有周海英一个媳妇,只有这一个家。你家的苦,是你自己选的路,怨不得别人,更别想赖到我头上!” 他指着院门,语气不容置喙:“第一,我的生意,绝不会用你,我嫌脏了我的院子,坏了我的规矩。第二,我跟你家,从此一刀两断,再无半分牵扯。” “像你这种人尽可夫的女人,我陈业峰怎么看得上!” “你要是再敢上门纠缠,或者在外面嚼舌根,我就去找村支书,找陈鹏的宗亲,把你这些年干的丑事都抖出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村里哪些野男人有染。”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王芝兰面无血色。 她跟外面那些野男人的事情,虽然在村里有风声,却没人敢当面戳破。 陈业峰这话,无疑是捏住了她的七寸。 “你……陈业峰…你敢!”王芝兰色厉内荏地喊道,眼底满是慌乱。 “你可以试试。”陈业峰往前逼近一步,身上的戾气让王芝兰忍不住浑身发抖,“我陈业峰以前是混过,但现在,我不怕事。你要是想让全村人都知道你守着瘫痪丈夫,还跟外面的男人不清不楚,尽管再来!” 这时,邻居们听到动静,都围在了院门口看热闹。 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对着王芝兰指指点点。 他们对王芝兰也没有什么好印象,背地里说她是勾引人的骚狐狸。 王芝兰看着众人鄙夷的目光,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无地自容。 她再也顾不上装可怜,狠狠瞪了陈业峰和周海英一眼,捂着脸,狼狈地挤出人群,灰溜溜的跑掉了。 “呸,活该!”阿志朝着她的背影啐了一口,“还想打峰哥的主意,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陈业峰回头,看着周海英,眼神瞬间软了下来,他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轻声道:“没事,不用怕,有我在,谁也别想欺负你。” 周海英摇了摇头,笑了笑:“我不怕,只要你心里有我们娘仨就好了。” 见状,院门口的邻居们纷纷竖起大拇指,赞叹起来: “阿峰这话说得对!就该这么硬气!” “海英嫁了个好男人,这辈子有福气!” “以前看着阿峰这么不靠谱,没有想到现在这么顾家,这么爱老婆。” “我们家男人要是跟阿峰这样就好了,让我少活几年都行!” 陈业峰笑着跟众人道谢,关上院门,将外面的纷扰彻底隔绝在外。 经此一事,村里再没人敢小瞧陈业峰,更没人敢随意上门攀扯。 而王芝兰,果然再也不敢露面。 解决了后顾之忧,陈业峰便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事业上。 他深知,只做渔货收购和初加工,还有鱼干的生意,始终有局限。 八十年代的沿海,交通渐渐便利,那些罐头厂对渔货的需求与日俱增。 而他凭借着重生的记忆,知道再过两年,本地的黄花鱼、墨鱼,会成为城里罐头厂的抢手货,价格翻着番地涨。 这天,陈业峰带着阿财,两人来到了廉州县城。 他直奔县食品罐头厂,找到了采购科的李科长。 这还是黄三叔给他牵的线。 黄三叔的路子野得很,现在正跟陈大姐在谈对象,对陈业峰的事也比较上心。 黄三叔介绍的这个李科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供销,戴着老花镜。 起初见陈业峰是个渔村来的年轻人,根本没放在眼里,摆摆手就要打发他走:“我们的渔货供应商都是固定的,不缺货源。” 陈业峰早有准备,他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搪瓷缸,里面装着自己做的试制品:五香黄花鱼干,还有用新鲜墨鱼做的墨鱼丸。 “李科长,你先尝尝,再做决定。”说着,陈业峰递过去,语气诚恳,“我供应的渔货,都是当天出海的鲜货,绝对新鲜。而且我能保证,每天的供货量稳定,绝不掺假、缺斤少两。另外,我还能根据厂里的需求,做初加工,比如去鳞、剖肚、切块,省去厂里的人工成本。” 李科长半信半疑地捏了一块鱼干放进嘴里。、 瞬间…鱼肉的鲜香和五香的醇厚在嘴里散开,肉质紧实,不咸不柴。 他又尝了一口墨鱼丸,q弹爽滑,鲜味十足。 这味道,比他们现在的供应商提供的货,要好上太多了。 李科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摘下老花镜,重新打量着陈业峰:“你这货,确实不错。你能保证,每天都有这么好的品质?” “绝对保证!”陈业峰拍着胸脯,“我有固定的合作船家,还有晒鱼场,就连帮工都不少,从捕捞到加工,全程我亲自把关。而且我给厂里的价格,比外面的批发价,再低一成!” 一成的差价,对于罐头厂来说,就是一笔不小的利润。 李科长当即拍板:“好…我给你一个月的试供期,要是没问题,咱们就签长期合同,每月供货量,暂定五千斤!” 五千斤! 这个数字,让一旁的阿财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要知道,他们以前每天的渔货销量,也不过几百斤。 第823章 副驾驶碎嘴子 从罐头厂出来,阿财兴奋地拍着陈业峰的肩膀:“阿峰,你太牛了!这一下,咱们的生意是越做越大。” 陈业峰笑着点头,心里面早有规划。 五千斤的供货量,仅凭现在的规模跟几条渔船,肯定是不够的。 他必须扩大的自己的规模。 回到村里,陈业峰立刻行动起来。 他让刘正清帮忙联系了村里好几条渔船,让他们跟自己合作,以高于市场价的价格,统一收购这些渔船的渔获。 这样,那些渔船也不愁打上来的渔获卖不出去。 得知这个消息,那几家渔船的人都欢呼雀跃,就连外村人也羡慕得很,想着要加入。 不过,陈业峰暂时也没同意。 现在渔船的数量已经足够,等以后扩大生产再说。 他这个人做事很谨慎,一步一个脚印,深知一口吃不了个胖子。 后面,他又通过刘正清这个村长的关系,然后在村子里置办了几个晒鱼场。 能买的话,他就出钱买。 以后他们村里的土地可值钱了,现在完全可以多囤点。 不能买的,他就出钱租。 除此之外,还雇了村里一些婶子大娘,负责渔货的清洗、腌制、晾晒和初加工。 按件计酬,多劳多得,村里的妇女们,再也不用在家闲着,每天都能挣到实实在在的工钱。 至于交通运输方面,自家那辆驴车已经不堪重负。 而且光靠陆建国那辆拖拉机也不行,要跑好几个地方,时间赶不及。 而且,有时候陆建国的拖拉机给别人去拉货了,他又得联系别人。 经过一番商量,就决定自己买一辆拖拉机,这样更加的方便。 原本是陈业峰跟阿财去的,陈父今天正好有空,也没有出海,硬是要跟着。 他大哥陈业新知道他们要去买拖拉机,他也非得跟过去看看热闹。 陈业峰还想着去镇上坐车,陈父说也不是很远,浪费那个钱干嘛,骑自行车去就好了。 陈业峰想想,倒也是可以。 主要是去镇上也要步行这么远,还要等车,也不方便,于是也同意骑车去。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四个人就骑着两辆自行车出发了。 晨风带着海腥味迎面扑来,路上没什么人,只有自行车链条转动的声音。 两辆自行车晃晃悠悠地出了村,上了通往县城的土路。 陈业峰蹬着车,后座上载着大哥陈业新。 陈业新那大屁股往后座上一坐,车身往下沉了一大截。 陈业峰蹬起来明显吃力,没一会儿额头上就见了汗。 “哥,你这分量可真不轻。”陈业峰喘着气说。 此刻,他都有点后悔了,要知道他哥这么重,自己就搭他爹了。 主要是陈业峰嫌弃他爹嘴碎,如果上他的车,估计一路耳根子都不会清静。 还有,他爹不会骑自行车。 自己跟他大哥一辆车的话,还能两人换着骑一下,这样也不会太累。 陈业新露出憨厚的笑容:“那我换换?让爹坐这里?” 陈业峰回头瞥了一眼跟在后面的那辆车。 阿财正卖力咬牙蹬着,车后座上坐着陈父。 陈父双手抓着坐垫边缘,腰板挺得笔直,嘴开始开工了… “阿财,你骑稳当些,别晃行不行,我都要被你晃下去了…” “前面有个坑,看见没?慢点慢点……哎哟,你这衰仔,咋不听使唤呢?那么大个坑你非往上骑?” 阿财一脸苦相,闷着头蹬车,一句话也不敢接。 陈业峰收回目光,对后座上的陈业新说:“算了,我还是跟你一辆吧。” 陈业新笑着拍拍他肩膀:“行,你到时要是累了就换我来蹬。” 两辆车沿着土路向县城方向走去。 土路两旁是农田,这个季节,可以看到成片的金黄色、沉甸甸的稻穗。 大清早的,就已经有人在水田里收割稻谷了,农忙的气氛开始浓厚。 远处,几头水牛在收割过后水田里慢悠悠地走着,边走边吃田埂上的青草。 放牛的娃儿撸起裤脚,光着脚丫子,手里甩着柳条,冲着路上的自行车喊:“骑慢点…自行车…骑慢点——” 陈父扭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头来,嘴里嘟囔:“这死孩子,喊啥喊,我们骑得又不快…” 阿财心说:四哥你这嘴比那孩子喊得还热闹。 陈父的念叨声断断续续从后面飘过来,隔得远了,听不清内容,但那抑扬顿挫的调调,陈业峰闭着眼都能认出来。 “爹这张嘴啊……”陈业峰摇摇头。 陈业新笑着说:“爹就那样,一辈子改不了。不过他是高兴的,你想想,咱家要买拖拉机了,他能不高兴?” 陈业峰笑了笑,继续蹬着脚踏板。 他知道大哥说得对,他爹那张嘴虽然碎,但是刀子嘴、豆腐心,心里装的全是这个家。 “爹,你知道县城哪儿有卖拖拉机的吗?”陈业峰朝后面喊道。 “知道呀,之前在铁山渔业队的时候,经常跟队长去县城,在茶亭路上有个农机站,专门卖这些大件儿,那里肯定有。”陈父开口说道,“你别看我多年不进城,路可记得清楚着呢!” 这时,一个挑着担子的熟人去赶集,看见这两辆自行车,都笑着打招呼:“哟,老四,你们父子几个这是去哪儿啊?” 陈业新抢在陈父开口前回了话:“我们去县城,办点事…” 陈父没抢上话,有些不甘心,可车子已经走远了,嘀咕说道:“咋不说是买拖拉机去?” 陈业峰在前面听到了,忍不住笑道:“爹,还没买着呢,你先别急着说。” “那不是早晚的事?”陈父理直气壮,“我儿子有本事,买个拖拉机咋了?” 陈业峰笑笑,没接话,他爹这嘴,拦都拦不住。 又骑了半个钟头,太阳渐渐升高了。 陈业峰额头见汗,也有些喘,车速慢了下来。 陈业新拍拍他肩膀:“阿峰,要不换我来?” 两人换了位置… 陈业新蹬起来稳当,车速反倒快了些。 陈业峰坐在后座上,两条腿晃荡着,难得清闲。 后面那辆车上,阿财已经满头大汗。 陈父的声音还在继续:“阿财,你看看你,蹬得吭哧吭哧的,还不如老大稳当。你年轻轻的,咋还不如他?” 阿财憋着一口气,闷声道:“四哥,我这不是蹬着呢嘛……” 傻大个也是欲哭无泪,前面兄弟俩轮流换着蹬车,那自然轻松些。 “蹬着是蹬着,可你得看路啊!刚才那坑你看见没?差点把我颠下来!” “那不是绕过去了嘛……” “绕过去了?那是你绕过去的?那是运气好!要是我会骑车,我早早八百米就看见了……” 阿财欲哭无泪,只能咬着牙继续蹬。 陈父就是典型的副驾驶碎嘴子。 之前也没有这么嘴碎,今天这是怎么了? 估计是想着儿子要去买拖拉机,心里头有些亢奋。 第824章 真他妈黑! 陈业峰回头看了一眼,正对上阿财求助的眼神。 他忍着笑,冲后面喊:“五叔,坚持住,快到县城了!” 阿财眼睛顿时一亮:“阿峰,还有多远?” 陈业峰看了看前头,又看了看阿财那迫不及待的样子,笑着说道:“快了快了,再有半个钟头吧。” 阿财的脸瞬间垮了,脚下却没停。 陈父在后面又开口道:“半个钟头就半个钟头,你年轻轻的,半个钟头都蹬不了?我年轻那会儿,挑着担子走半天都不带歇的……” 阿财闷着头蹬车,一句话也不敢接。 倒不是说他没有力气蹬车,相反,傻大个一身蛮劲,个子高,脚也长。 只不过耳根子不清净,搞得有些烦躁。 太阳渐渐升高,碎石路朝着远方延伸。 远处,县城的轮廓隐隐约约出现在地平线上。 骑了一个多钟头,终于进了县城。 街上渐渐热闹起来,有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有挑着担子卖菜的农人,还有叮叮当当的自行车流。 “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陈业峰把车停在路边一个馄饨摊前,“吃饱了才有力气看车。” 陈父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一想到大家出来的时候都没有吃早饭,他自己的肚子也是咕咕叫了,也没有说什么。 来到馄饨摊,四个人要了四碗馄饨,还要了几个春卷,然后吃了起来。 阿财吃得满头大汗,直呼过瘾:“四哥,这县城的馄饨就是比镇上的香!” “傻小子…那是因为你饿了。”陈父转头对陈业峰他们说道,“待会儿到了农机站,先别急着掏钱,问问价再说。这些东西,门道多着呢。” 吃完早饭,一行人继续骑车往东走去。 没过多久,就看到一个挂着“国营农机供应站”牌子的大院子。 院子里停着几台崭新的拖拉机,有大的有小的,在阳光下泛着崭新的铁光。 陈父一眼就相中了一台手扶式的,个头不大,正好适合村里的小路。 其实,这年头的车子没的这么多挑选。 无论是款式还是颜色,都特别的单一。 “同志,这拖拉机咋卖的?”陈父上前先开口询道。 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中年人走过来,打量了他们一眼,淡淡的道:“看你们需要多大马力的,马力大些的,这价格自然更高些。” 陈业峰看了眼那辆拖拉机:“能试试不?” “能是能,但是不能开太久。”工作人员似乎有些不情愿,但还是把钥匙递了过来。 陈业峰接过钥匙,用力插进去。 弓腰摇了几下摇把,拖拉机“突突突”地发动起来。 他在院子里转了两圈,下来后点点头:“机器还不错,劲儿挺大。” “阿峰,还会开拖拉机?”陈业新惊讶道。 “经常跟着他们送货,看也看会了。”陈业峰拍拍手上的灰,“这玩意儿挺简单的,就是震动大点。” “这是多大马力的?” “12马力。” “12马力…那这个多少钱?” “四千块,你们装不装车斗?” “当然要装车斗,不装车斗怎么装东西。” “装车斗的话还要另外加五百。” “那就是四千五?这么贵?” 听到这价格,陈业峰顿时咋舌。 他都没想到一辆破拖拉机,竟然要四千多块,普通人根本就买不起。 接下来,陈业峰又指了指旁边那台个头大一些的轮式拖拉机:“同志,那台呢?多大马力?” 工作人员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台是18马力的,小四轮。适合跑运输,拉货多,劲儿也足。” “多少钱?” “18马力的贵一些,五千六…加车斗再加六百。” 陈业峰倒吸一口凉气。 他原以为手扶式四千五已经够贵了,没想到这18马力的更吓人。 阿财在旁边掰着手指头算:“四千五……五千六……乖乖,这都够娶好几个媳妇了。” 陈业新有些傻眼:“五叔,你算的是哪门子账?” 陈父在旁边没吭声,但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太自然了。 他原以为自己年轻时在渔业队摆弄过机械,买台拖拉机不是难事,没想到这价钱远远超出了预期。 陈业峰又指了指角落里那台最大的:“那个呢?” 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已经带了点不耐烦:“那是25马力的,大型拖拉机。八千二,加车斗加八百。不过那种一般农场才用,你们个人买来干啥?” 八千二? 这个数字砸下来,几个人都沉默了。 陈业峰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他来之前打听过,知道拖拉机不便宜,但没想到分得这么细。 12马力手扶式,适合村里的小路,拉个千把斤货没问题,但跑远路就吃力了。 18马力小四轮,跑运输正合适,但价钱贵了一千多。 25马力的大型车,想都不敢想。 “同志,这12马力的,四千五包含车斗了吧?”陈父试着问。 “不包含,刚才说了,加车斗再加五百…四千五是裸车价。”工作人员顿了顿,“你们要真想买,得先算清楚。车斗要加,柴油桶要买,摇把、工具这些也得备着。七七八八加起来,五千出头是跑不掉的。” 五千出头? 陈业峰攥了攥口袋里的存折。 这一年多来,他起早贪黑,又是卖鲜货,又是卖鱼干,还有卖物资,一点也不敢懈怠,除去日常开支、买房买地的支出等等,现在存折顶多也就一万多块钱。 原本想着一辆小型轮式拖拉机也就三千来块钱,可没想到这县城的农机站开口就要四五千块。 真他妈黑! “同志,这价格还能商量不?”陈父又试探着问。 工作人员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味道:“国营单位,明码标价。又不是自由市场,还带讨价还价的?” 陈业峰听出那语气里的轻慢,心里有些不舒服,但还是耐着性子问:“那如果我们买,需要办啥手续?” “手续?”工作人员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介绍信带了吗?” “介绍信?” “对啊,单位介绍信,或者村委开的证明。这是大件儿,没证明谁敢卖给你们?”工作人员的语气越发不耐,“还有,运输证明办了没有?” 几个人面面相觑。 第825章 开证明 陈业峰对这方面还真不了解。 1983年,也就是去年,国家虽然放开了私人购买拖拉机的政策。 不过还是需要办一些手续和证明。 陈父挠了挠头:“同志,我们是海边渔村的,买拖拉机回去拉鱼货,也要证明?” “当然要!”工作人员的声音提高了些,“这是国家规定的,拖拉机属于重要生产资料,不是谁想买就能买的。没有村委开的运输证明,我们这儿一台也不能卖。你们啥证明都没有,跑来看什么车?浪费老子的时间。” 这话说的极难听。 傻大个的脸涨红了,想顶两句,被陈业峰按住了。 陈业峰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语气平静些:“同志,我们确实不懂这些规矩,头一回买。要不你先跟我们说说,这证明咋办?” 工作人员已经懒得搭理他们了,转身往屋里走,边走边丢下一句:“回去问你们村委去。啥都不懂就跑来,耽误工夫。” 几个人站在院子里,被晾在那儿。 陈业新的脸色也不好看了:“这人咋这样?问两句都不行?” 陈父叹了口气,掏出水烟壶点上,闷闷地抽了一口:“是我疏忽了,光想着政策放开了就跑来看车,没想到这些弯弯绕绕。” 去年才放开的政策,允许农民个人购买农机,但也不是普通人买的起的。 需要什么证明跟文件,都没有特意去留意,谁搞的清楚呀。 陈业峰看着那台他相中的手扶拖拉机,心里说不出的憋屈。 车就在眼前,口袋里的钱也够,却因为一张破证明买不了。 “走吧。”他挥了挥手,沉声说道,“站在这儿也不是办法。” 四个人推着自行车,悻悻地出了农机站的院子。 走到门口,阿财还回头看了一眼,嘴里嘟囔:“啥玩意儿嘛,国营单位了不起啊?” 陈业新推着车,忽然说:“阿峰,要不咱们去省城邕州看看?那儿肯定比县城大,选择也多,说不定价钱还能便宜点?” 陈父吐出一口烟,摇摇头:“去省城?那更得有关系有门路。咱们两眼一抹黑,去了也是白瞎。” “那咋办?”陈业新急了,“车不买了?” 陈业峰推着车慢慢往前走,脑子飞快地转着。 沉默了一会儿,他说:“爹说得对,去省城得找熟人。咱们先回去,找刘正清问问,他是村长,办证明肯定门清。再打听打听,看有没有熟人认得省城农机站的人。” 陈父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太阳已经升高了,县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 四个人推着自行车,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和来时的心情完全不一样。 阿财忍不住说:“阿峰,你说那工作人员,是不是看咱们是乡下来的,故意刁难咱们?” 陈业峰没接话,但心里清楚,阿财说的没错。 没有证明是一回事,但那人的态度,分明是嫌他们土,嫌他们穷,嫌他们不配买那台车。 他心里憋着一股劲儿,总有一天,要开着拖拉机从那家伙面前过,让他看看,乡下人买不买得起。 不过眼下,还是得先把证明的事解决了。 “走吧,先回去。”陈业峰跨上自行车,“回去找刘正清,把证明办了。顺便问问,他认不认识省城的人。” 四个人骑上车,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县城在身后渐渐远去,但陈业峰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这拖拉机,他非买不可! 回到家,陈母正在院子里晒鱼干,看见他们空手回来,脸色都不太对,一个个表情还很沮丧,连个拖拉机的影子都没见着。 她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鱼篓:“咋了?不是说去买拖拉机的?没有买着?” 陈业峰把自行车支好,闷声闷气地说:“看是看了,没有买成。” “咋买不成?钱不够?还是咋的?”陈母擦擦手,目光在几个人脸上转了一圈。 陈父叹了口气,冲她招招手:“进屋说吧。” 两口子一起进了屋,陈父将在县城农机站发生的事情说了一下。 从农机站工作人员的冷脸,到要介绍信要证明,再到那居高临下的态度。 陈母的脸色也是越听越黑,听到最后,把手里的抹布往桌上一摔:“狗眼看人低的东西!乡下来的咋了?乡下人吃他家大米了?” “小声点。”陈父往外努努嘴,“孩子们听着呢。” “听着就听着,我说错了?”陈母气不过,“咱们真金白银去买,又不是去讨,凭啥给脸色看?” 陈父掏出水烟壶,闷闷地抽了一口:“行了行了,现在说这个没用。关键是证明,阿峰说去找村长,看看咋办。” 陈母还想再说,听见院子里传来自行车的声音,探头一看,是陈业峰骑车出去了。 “阿峰去了村委。”陈业新走进来说,“找村长开证明去了。” 陈母点点头,又想起什么:“那开了证明就能买?” “那肯定能买到,只要有钱,怎么可能买不到?”陈父吐出一口烟,“只是…县城那地方,也是懒得再去了。咱们也不去办那个冤大头,要买就去邕州城,好歹是大地方,选择多些,说不定价钱还能便宜点。” “去省城?”陈母皱起眉,“那更远,得住吧?” “肯定得住。”陈父点点头,“去那边要开个人证明,要不然住不了店。阿峰说现在出门都得开这个,上回带老爷子去省城治病也开了。” 陈母没再说什么,转身去厨房忙活了。 … 陈业峰骑着车,一路往村委去。 正是下午两三点的时候,太阳毒得很,路上没什么人。 他蹬得快,没一会儿就到了村委大院。 刘正清正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看见陈业峰进来,放下报纸笑呵呵地问:“哟,阿峰啊,啥风把你吹来了?你现在可是大忙人。” “正清叔,在呀,我今天过来是有事请你帮忙的。” 陈业峰在他对面坐下,把上午在县城说的事简单说了说。 刘正清听完,脸上的笑淡了些,叹了口气:“农机站那些人,就那个德行。别往心里去,他们也不是冲你们,换谁去都一样,国营单位嘛,端着铁饭碗,不愁没饭吃,态度能好到哪儿去?” 陈业峰点点头:“我知道,现在,我来是想开个购买证明,还有个人的身份证明。我打算去省城看看。” “去省城?”刘正清放下茶杯,“行,这是办正事。” 现在陈业峰在村子里搞收购海鲜、搞干货买卖,也带动了本村经济的发展。 作为本村村长,自然要大力支持。 他起身从柜子里拿出几张空白信纸,又从抽屉里翻出公章:“买拖拉机的证明,我给你写清楚用途、购买人。个人的身份证明,你们去几个人?” “现在还没有确定。”陈业峰想了想,说道。 “还没确定?”刘正清拧开钢笔帽,一笔一划地写起来,“那你出发前一天来找我写个人证明就好了,我先给你写份购买拖拉机的证明…对了,用途写什么?” “我是用来运输水产的。” “那就写水产运输。” 第826章 峰回路转 现在是1984年,身份证虽然出来了,但还没有普及,要是去外地,都要村委开介绍信,要不然住宿都住不到。 这个陈业峰知道,之前带陈老爷子去省城,也都是写了介绍信。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桌面上,照在那张泛黄的信纸上。 刘正清的字写得不快,但很工整,每个字都用力压下去,透到纸背。 陈业峰看着他写,忽然问:“正清叔,你认不认识省城拖拉机厂的人?” 刘正清手上的笔顿了一下,抬起头:“省城拖拉机厂?” “嗯,或者农机站、跟机械、汽修打交道的人也行。”陈业峰如实说道,“要是有熟人的话,办事能方便点,起码不用像今天这样,两眼一抹黑,让人撵出来。而且,价格上应该还有点优惠。” 一辆12马力的手扶拖拉机竟然要四千多块,简直跟抢钱似的,他也觉得太贵了。 其实,如果他找到李老,估计也能顺利跟省城拖拉机厂牵上线。 毕竟从上次对方一个电话就把老爷子的手术问题解决了。 可他跟李老的交情也不深,在医院的时候已经麻烦他了,这点小事就不好意思求人家。 况且,他是想找个与拖拉机厂内部人员熟悉的,这样也好操作。 刘正清想了想,摇摇头:“这个真没有…我认识的人也就在这镇子这一片,省城那边……还真搭不上线。” 他低下头继续写,写完后,拿起来吹了吹,盖上红彤彤的印章,递给陈业峰:“先拿着这个,到了省城,要是实在找不到门路,就去农机站问,公对公,有证明他们也得接待。” 陈业峰接过证明,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行,谢谢正清叔。” “客气啥,咱俩谁跟谁呀。”刘正清摆摆手,又想起什么,“对了,你们去省城,打算咋去?坐班车?” “嗯,坐班车去。” “那得早点去车站,班车一天就两趟,去晚了没座位。”刘正清提醒道,“去省城那种大地方,得注意点,特别是坐班车,‘三只手’特别多,带了钱的话得千万小心。” 接着,他又说道:“我儿媳妇去年坐班车去省城,结果裤兜被划了一道口子,钱都被偷走了。” “那太不小心了,那些‘三只手’真不是人,抓住了真是要把手脚给打断。”陈业峰同情的说道。 对于小偷、扒手这类的害群之马,他也是深恶痛绝。 “对了,想好哪天去省城,就提前一天来找我开介绍信。” “好好,谢谢了,那我走了。” 陈业峰点点头,又谢了一遍,转身出了村委。 太阳还是毒,他把自行车蹬得飞快,心里盘算着去省城的事。 他正想着,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忽然听见有人喊他。 “阿峰…阿峰!” 他连忙刹住车,回头一看,竟然是阿财,跑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追上来。 “五叔,你这是咋了?”陈业峰一只脚撑着地。 阿财跑到跟前,双手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阿峰,老太太找你!” “老太太找我?”陈业峰一愣,“找我啥事?” “我也不知道。”阿财直起腰,抹了把脸上的汗,“我刚回家,老太太就问我去县城看车看得咋样,我就跟她说了。还说想去省城的拖拉机厂买车,可惜不认人,到时候你自己去,也不知道顺不顺利。她听完后,就让我来找你,说有事跟你说。” “之前我去了你家,四嫂他们说你去村委了,我就在这边一直等你。” 陈业峰心里纳闷,但还是调转车头:“走吧,去看看。” 两个人骑着车,一前一后往阿嬷家走去。 就在隔壁,没走几步就到了。 院墙上爬满了牵牛花,开得正热闹。 院子里有棵老菠萝蜜树,树荫遮了大半个院子,风一吹,哗啦啦响。 老太太正坐在树荫下择菜,阳光洒落下来,留下斑驳的影子。 她看见陈业峰进来,放下手里的菜,笑着招呼:“阿峰来了,快坐快坐。” 陈业峰把自行车支好,走过去在她旁边的小板凳上坐下:“阿嬷,你找我?” 老太太点点头,往屋里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我听阿财说了,你们买拖拉机碰了钉子?” 陈业峰苦笑了一下:“可不是嘛,没有证明买不了。刚去村委开了证明,准备去省城拖拉机厂看看。” “去省城拖拉机厂?”阿嬷想了想,“那边你们有熟人吗?” “没有。”陈业峰摇摇头,“正发愁呢,去了也不知道找谁。” 老太太忽然笑了,眼睛眯成一条缝,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那巧了,你阿公倒是认识一个人。” “我阿公?”陈业峰愣了一下,还真是峰回路转啊。 原本还想着自己去省城看看,没想到老爷子竟然还有熟人。 “对。”阿嬷点点头,往屋里指了指,压低声音说:“你阿公以前在海城任职的时候,曾经收留过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小伙子,在你阿公的帮忙下,安排他去了一家汽修厂当学徒。后面那小伙子也是越走越顺,去了省城那边发展。” 陈业峰心里一动:“还有这样的事?那人现在也是在从事汽修吗?” “对。”阿嬷说,“那个小伙子叫林斌,后来好像自己开了个修理铺,在省城也算有点名气。你阿公前些年还念叨过他,说林斌现在在省城那边发展的很好,没想到他的一个善举,改变了一个人的一生。” 陈业峰的心跳快了起来:“现在还开着铺子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阿嬷摇摇头,“好些年没联系了,当年你阿公仕途出了问题,还被关进去好几年,以前好多人都断了来往。” 这个年代通讯太落后了,有的人一转身就是一辈子,想联系都联系不到人。 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说:“你阿公那人,不爱管闲事,也不爱求人。但要是为了你们这些后辈,他肯定愿意。你去跟他说,就说是我让你去的。” 陈业峰站起身,心里已经燃起了希望:“谢谢阿嬷,我这就去找阿公。” 阿嬷笑着摆摆手:“嗯,你阿公在屋里呢。” 陈业峰点点头,转身就往屋子里走去。 第827章 过去了,但还在那里 陈业峰推开那扇半掩的木门,屋里光线有些暗。 窗户不大,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靠窗那张旧木桌上。 斑驳的木桌已经占据了屋子的半壁江山,桌面漆面斑驳,却擦得干干净净,仔细一看,上面刻满了深浅不一的划痕。 一个搪瓷缸子搁在桌角,缸身上的红花已经磨得只剩轮廓。里面泡着浓茶,茶垢 积了厚厚一层。 旁边摞着几本线装古书,书面泛黄,书脊上的字迹有些模糊难辨。 靠墙是一张木板床,铺着洗得发白的蓝格子床单。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棱角分明。 那是当兵的人刻进骨子里的习惯,就算坐了轮椅,也改不了。 床头柜上摆着一个相框,玻璃擦得锃亮。 照片里的老爷子穿着中山装,站在机关门口,腰杆挺得笔直,意气风发。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靠窗的位置,陈老爷子正坐在一把厚重的藤椅上,腿上盖着一条旧薄毯。 藤椅的扶手被磨得锃锃发亮,旁边立着根自制的拐杖。 藤椅背对着门,面朝那面挂满奖状和锦旗的墙。 墙上的奖状已经褪色,边角卷起,却一张张用图钉按得整整齐齐。 最显眼的位置挂着“积善余庆”四个字,墨迹苍劲,落款是海城几位乡绅联名送的。 那是老爷子当镇长那年留下的。 陈业峰站在门口,看着那个佝偻在藤椅上的背影,忽然有些恍惚。 这个在十里八村被人称作“陈半仙”的老人,曾经是名牌大学的学生,是扛过枪的兵,是管过一个镇的镇长。 如今却窝在这间简陋的屋子里,靠给人看风水、相术度日。 这时,老爷子神情沉静,正捧着一本古籍,看的入神,手指轻轻在书页上摩挲着。 陈业峰站在门,喊了声:“阿公。” 老爷子抬了抬头,浑浊的眼睛亮了亮。 当即把手中的书放,声音带着几分苍老的沙哑: “阿峰来了?” 陈业峰这才看清,老爷子膝盖上摊着一本《地理五诀》,书页翻得起了毛边,空白处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那双曾经握枪、握笔的手,如今骨节粗大,青筋凸起,指尖沾着朱砂的痕迹。 “阿公。”陈业峰走过去,在床边的一张小凳上坐下。 老爷子把书合上,搁在膝盖上,浑浊的眼睛打量着他:“听你阿嬷说,去县城买拖拉机碰壁了?” 陈业峰点点头,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说到农机站工作人员那居高临下的态度时,他尽量让语气平淡些,但老爷子还是听出了什么,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阿嬷说,你认识省城一个搞汽修的?”陈业峰犹豫了下,还是试探的问道。 老爷子的目光落在窗外的菠萝蜜树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林斌……”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变得悠远起来,“那小子,现在也该有五十出头了吧?” 陈业峰没有接话,静静等着。 老爷子轻轻叹了口气,像是从记忆深处把那些尘封的往事一件件翻出来。 “那是哪一年来着?好多年前咯…我在海城当镇长没多久。那年冬天特别冷,那天夜里我记得天还下着雨,回家经过码头的时候,看见他缩在桥洞底下,冻得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墙上那张老照片上:“我把他带回了家,煮了碗姜汤给他喝。一问才知道,是个孤儿,老家遭了灾,逃荒出来的,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一路流浪到海城,无亲无故,饿了两天了。那年头,这样的事多了去了。” 陈业峰静静听着,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瘦弱的年轻人蜷缩在寒冷的雨夜里的样子。 “我看他可怜,就让他先在家里住下,找了几件旧衣裳给他换上。这孩子倒也懂事,不白吃白住,主动帮着扫地、打水、干杂活。”老爷子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干了几个月,我看他手脚勤快,人也机灵,就托人把他安排进国营汽修厂当学徒。好歹有个手艺,将来能混口饭吃。” “他叫林斌?”陈业峰问道。 “对,林斌。”老爷子沉吟下,点点头,“双木林,文武斌。他自己说,这名字是老家一个私塾先生给起的,说让他长大了要有文有武。可惜没上几天学,家就没了。”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照在老爷子的手背上。 “后来呢?” “后来?”老爷子笑了笑,“那小子有股子钻劲,在国营汽修厂干了几年,把技术学得透透的。六几年的时候,他跟我说想去省城闯闯,我没拦着。临走那天,他来给我磕了个头,说这辈子忘不了我的恩情。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像是看见了当年那个年轻人跪在地上磕头的场景。 “再后来,听说他在省城自己开了修理铺,越做越大。有一年他还托人带过信给我,说铺子开起来了,让我有空去省城转转。可那时候我已经……” 老爷子没往下说,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腿。 陈业峰知道老爷子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那时候,他已经因为那些事,从镇长的位子上下来了。 “后来就断了联系?”陈业峰忍不住问道。 “断了…”老爷子点点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出事那几年,好多人都断了联系。有些是我自己不愿意再找,有些是人家不愿意再沾。世态炎凉嘛,这是很正常的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那些年的起落沉浮,那些世人的冷眼和疏远,都已经像墙上的奖状一样,褪了色,卷了边,却还用图钉按得整整齐齐。 过去了,但还在那儿。 陈业峰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林斌……后来找过你吗?” 老爷子摇摇头:“…这个我也不清楚…有可能找过,并没有找到。那几年我在里头,外面的事一概不知。出来后回到村里,跟外头基本断了。” 在这个信息不发达的年代,想要找个人,简直就是大海捞针。 陈业峰听出了老爷子语气里那一丝淡淡的遗憾。 第828章 工作丢了 “阿公,你对他,算是有救命之恩了吧?”陈业峰咳了一声,问道。 “什么恩不恩的,那年头,谁见了落难的人不拉一把?我做那些事,又不是图他回报。”老爷子摆摆手,叹了口气。 “那也是给了他一条活路,也是给了他一个前程。”陈业峰说,“若不是当年你把他从桥洞底下捡出去,他说不定……” “说不定什么?”老爷子打断他,“说不定早饿死了?说不定混得更差?也说不定在哪发财呢。人的命呐,谁说得清?”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又抬起头看着陈业峰:“阿峰,你想去省城买拖拉机,想找个人懂行的引路、把关,这心思我懂。林斌这个人,你要是能找到他,他应该会帮忙。当年那孩子,心不坏。” “林斌那孩子还是重情义的…当年我出了事,他还托人来问过我的情况,只是那时候我自身难保,也没好意思让他为难。你去了,就说是我陈锦泰的孙子,把我的话带到,他总会给几分面子。” 陈业峰点点头:“阿公,你有他的地址吗?或者知道他那修理铺在省城哪块?” 老爷子想了想:“当年他托人带信来,说铺子在邕州城南那一带,具体哪条街记不清了。不过他那铺子当年就有点名气,你到了那边打听打听,兴许能问到。” 说着,陈老爷子就将铺子的名字告诉他。 航程汽修… 至于有没有改名,或者有没有在经营,这个谁也不清楚。 总归是要去一趟邕州城的,如果没有找到,也没关系,他自己想办法去拖拉机厂。 有村委开出的运输证明,购买一辆拖拉机应该不成问题。 老爷子顿了顿,又说:“要是找到了,就说托他帮个忙。他要是有心,自己会问。要是没心,问了也白搭。” 陈业峰听出了老爷子话里的意思,点了点头。 “阿公,你放心,我晓得分寸。” 老爷子嗯了一声,目光又落回窗外那片树荫上。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墙上那张老照片上,照在照片里那个腰杆挺得笔直的年轻人身上。 很多年了,那个年轻人早已不见,只剩下这个坐在藤椅上的风烛残年的老人。 守着这间简陋的屋子,守着墙上的奖状和锦旗,守着那些不为人知的往事。 陈业峰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老爷子已经把《地理五诀》重新摊开在膝盖上,低着头,一行行看过去。 阳光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落在他佝偻的背上,落在他那双骨节粗大的手上。 那一刻,陈业峰忽然觉得,这个被他爹怨了半辈子的人,这个从镇长变成阶下囚再变成风水先生的人。 这一生,其实比墙上的奖状更复杂,也比相框里的照片更厚重。 他轻轻带上门,走到院子里。 阿嬷还在树荫下择菜,抬头看了他一眼。 “问到了?老头子怎么说?” “问到了,阿公把对方的情况大概叫我说了下。”陈业峰点点头,“阿嬷,我阿公当年帮过的人,现在要是见了他这样,不知道心里啥滋味。” 阿嬷手里的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择着,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你阿公这个人,帮人的时候就没想过让人回报。那些年帮他的人多了,后来他落了难,有几个回头的?” 她把择好的菜放进篮子,拍了拍手上的土,抬起头看着陈业峰:“行了,你去忙吧。要是能找到林斌,那是再好不过。要是找不到,也别勉强。你阿公这辈子,最不稀罕的就是欠人情。” 陈业峰点点头,推着自行车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扇木门半掩着,门框上的漆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 门楣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红纸,上面是老爷子亲手写的四个字——“积善之家”。 风一吹,红纸的一角轻轻飘起来,又落下。 … 这天,陈业峰赶海回来,把捕捞的渔获处理好,回到家,却发现老婆周海英竟然在家。 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在学校给学生上课的? 陈业峰愣了一下,手里的鱼具还没放下,就看见周海英坐在灶台边的矮凳上,眼圈红红的,明显是哭过。 “媳妇,咋了这是?”他把鱼篓搁在地上,快步走过去,“不是说今天开始上课了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周海英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眼泪又啪嗒啪嗒往下掉。 陈母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条湿毛巾,递给周海英,叹了口气对陈业峰说:“海英被学校开除了。” “什么?”陈业峰眉头一拧,“开除?凭什么?” 周海英擦了擦眼泪,声音哽咽:“今天早上我去学校,刚进办公室,李校长就把我叫去了。他说……他说昨天镇里有人去了学校,说咱们家超生,还说我是请长假躲着生孩子,根本不是生病。李校长想帮我说话,可镇里的人说,公办教师违反计划生育政策,必须开除,不能留。” 说着说着,她的眼泪又涌出来:“李校长也没办法,他说他力争过了,可镇上态度很强硬,说如果不处理,连他这个校长都要挨处分。我……我只能收拾东西回来了。” 陈业峰听完,心里腾地升起一股火。 有人捅到镇上去了? 至于是谁,他也摸不清楚。 得罪的人实在太多了,当然,也有可能是某些眼红的人故意举报的也说不定。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蹲下身,握住周海英的手:“别哭了,为这事儿哭不值得。” “可我喜欢教书啊……”周海英低着头,声音闷闷的,“那些孩子,我教了这么久,就这样走了,连个招呼都没打…” 陈业峰心里一酸。 他知道周海英是真的喜欢当老师。 当初她在村小教书,每天回来都要跟他说班里哪个孩子进步了,哪个孩子写字好看了。 后来肚子大了,不得不请假出去躲着,她还常常念叨那些孩子。 “阿英…”陈业峰握着她的手,认真地看着她,“我知道你舍不得那些孩子,舍不得这份工作。可现在也没办法,那可是镇上的决定。” 要不是周海英喜欢教书,他才不想让老婆去当老师呢。 周海英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陈业峰继续说:“再说了,现在我能挣钱,家里不缺那几十块钱的工资。你就安心在家,带好孩子,把身体养好。以后有机会,说不定还能回去教书呢?就算回不去,咱们也有别的事做。” 陈母在旁边也劝道:“是啊海英,阿峰说得对。你在家待着,现在阿峰的水产生意做的也不氏,你也知道他不会算数,可以多帮帮他。那几十块钱的工资,咱们不稀罕,别哭了。” 周海英擦了擦眼泪,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她看了看陈业峰,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刚才说要出远门?去哪儿?” 陈业峰这才想起来,站起身说:“明天我去一趟省城,去买拖拉机,等下去村委让村长写封介绍信。” 第829章 上省城 “拖拉机?”周海英一愣,“买那个干啥?咱家又没地。” “不是种地用,是搞运输。”陈业峰解释,“咱们渔村太偏远了,去镇上,去海城,交通都不方便,要是有一辆拖拉机,拉货送货都方便。以后我可以从县城拉物资回来,或者帮村里人拉东西,赚点运费。这年头,有辆拖拉机可不得了,能顶好几个劳动力。” 周海英听完,有些担心:“省城那么远,你一个人去?路上安全吗?让五叔跟着去吧。” “阿峰,你一个人要去省城?叫你爹或者大哥一起去呀。现在路上可不太平,还是小心点好。” “你们放心,我又不是第一次出门,能出啥事?”陈业峰笑了笑,“阿爹跟大哥要出海,可不能耽搁。至于五叔,这几天我没有时间,渔船可不能空着,我到时让他跟二表哥去斜阳岛那边出海,现在也是渔获的旺季,耽误一天就少挣一天的钱。” “而且,我也想好了,到时候让胖子陪我一起去,不会有事的。” 陈业峰带着二胖去邕州,也是想带他去那边看看水产市场。 之前,他就跟二胖说过省城的水产市场的前景。 周海英还想说什么,陈母插话道:“行了,阿英你就别担心了,阿峰有主意。不过阿峰,你去省城,得带够钱,路上小心点,别让人盯上。” “我知道,阿娘。”陈业峰点点头。 他去冲了个凉,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然后趁着还没到下班时间,去找村长开介绍信。 这个过程也很顺利,刘正清写了两封介绍信。 陈业峰跟二胖各一封介绍信。 谢过村长后,他拿着介绍信出了村委,往家里走去。 晚上吃过饭,陈业峰把明天要带的东西收拾好。 钱他缝在贴身的内裤口袋里,到时候外面穿一身旧点的衣服,看着跟普通农民没啥两样。 他又把村委开的运输证明、介绍信叠好,塞进另一个口袋。 周海英坐在床边,看着他忙活,忽然说:“阿峰,我是不是特别没用,连工作都丢了。” 陈业峰停下动作,回头看她:“咋说这话?” “阿峰…周海英低着头,“你在外面忙挣钱,我一点忙都帮不上,现在我又丢了工作……” 陈业峰走过去,坐在她身边,揽住她的肩膀:“阿英,你又说什么傻话。你是我媳妇,给我生儿育女,我感激你还来及呢。再说了,这麻烦又不是你惹的,是那些吃饱了没事干的人搞出来的,你别往自己身上揽…” 周海英靠在他肩上,感受着来自男人身上的气息。 陈业峰又说:“你就在家好好待着,把身体养好。等我买了拖拉机回来,到时候我带你回娘家散散心。你想教书,咱就找机会。不想教,就在家带孩子,都行。” “当然,你要是想帮我忙,到时候就给当会计算数,我给你开工资,保证比你当老师赚的多。 “嗯。” 周海英点了下头,自己当老师的工资,一个月也就二三十块钱,还不如自家男人打一天的鱼。 说着说着,陈业峰的手不老实起来,从周海英脖子处伸了进去。 正是哺乳期,周海英的身材正是最丰满的时候,衣服都差点撑破。 “阿峰,你干嘛,孩子们都在呢。” “没事,他们都睡了,上我那张小床上去。” 两人已经很久没那个了。 自从周海英怀了阳阳后,他们就没有好好交流过。 每次都是浅尝辄止。 特别是到了孕后期,陈业峰都没有碰过她。 现在阳阳都出生这么久,满月酒都办了十来天了,他有些忍不住了。 看着他迫切的样子,周海英也没有拒绝他,配合的走向他张小竹床。 虽然胡大爷那个宅子现在也空出来了,不过还没有搬过去。 陈母挺迷信的,说就算不办酒席,也要选个日子再搬。 日子他阿公已经看好了。 下个月13号。 到时候,他们就搬过去。 酒席不会办了,就请自家人吃顿饭。 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脱衣声,不一会儿,小竹床不堪重负的发生“咯吱咯吱”的律动。 可还没有两分钟,大床上传来动静。 大女儿欣欣在黑暗爬了起来:“娘,我要屙尿…” 周海英赶快摸索着穿好衣服。 陈业峰一脸郁闷的躺在一边,好不容易进入状态,硬生生的被打断了。 他酿的,等搬了宅子,一定得好好做一次。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陈业峰就起床了。 陈母给他煮了一碗面,卧了两个鸡蛋。 周海英抱着阳阳,带着欣欣、荣荣站在门口送他。 “路上小心,早点回来。”周海英说。 “知道了。”陈业峰背上挎包,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院子里,陈母和周海英,还有几个孩子在挥手。 晨光刚刚照到屋檐边上。 他转过身,大步往二胖家走去。 昨天已经跟他说好了,水产店先让大姐陈业娟打理。 “胖子…走了,出发了。” “阿峰,这么早。” “要赶车,咱们镇上就一趟早班车去省城,快点。” “好好,就来,我姐煮了几个鸡蛋跟红薯,说让我们在路上吃。” 二胖把准备好的东西都打包好,又说道,“听五妹姨说,去外地还要拿介绍信,你办了没有?” “啰嗦,肯定办了,都在我口袋里呢,快点。” 二胖拿上东西,然后跟陈业峰往镇上赶去。 到了镇上汽车站,陈业峰买了两张去邕州城的车票。 车是那种老式的大客车,车身上满是泥点子,窗户也关不严实。 两人在后排找了两个位置,陈业峰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把挎包抱在怀里。 车上人不多,几个农民模样的人带着编织袋,一个中年妇女抱着孩子,还有两个穿中山装的干部模样的人,在低声说着什么。 陈业峰靠进椅背,闭上眼睛,养起神来。 而胖子还在东张西望的,长这么大,还没有去过省城,多少有些兴奋。 时间到了,车上的人也都坐满了。 司机发动车子,摇摇晃晃地驶出车站。 窗外的田野一片片往后退,夏天绿油油的庄稼地里,偶尔能看见几头牛在地里吃草。 陈业峰闭着上睛,脑子里却想着到了邕州城该怎么找那个航程汽修铺。 阿公说铺子在城南一带,具体哪条街记不清了。 不过既然当年有名气,应该不难打听。 实在找不到,他就直接去拖拉机厂。 反正有村委的证明,买一辆拖拉机应该没问题。只是没有内行人把关,怕被人坑了质量。 他摸了摸贴身口袋里的钱,硬硬的,还在。 车子颠簸着往前走,陈业峰也时刻警觉着。 车窗外,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阳光照在远处的山峦上。 陈业峰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路边的牌子。 离邕州城还有三十公里。 快了。 第830章 司机之家 车子晃晃悠悠驶出镇子,晨露还挂在路边的野草上,车厢里弥漫着汗味和酸臭味。 大巴车在国道上行驶了一段时间,窗外平坦的田野渐渐变成了低矮的丘陵。 约莫两个时辰后,司机突然猛按喇叭,车速也在渐渐放缓。 陈业峰靠在椅背上,半睡半醒间,忽然感觉下来。 他睁开眼,往前一看,国道边上立着一栋四层的小楼,外墙贴着白瓷砖,门头上挂着大红招牌——“平安饭店”。 门口已经停了两三辆大客车,还有几辆大货车。 司机打了把方向盘,客车拐进了饭店门口的泥地停车场。 “都下车下车,吃饭…吃饭,统一吃饭!”司机熄了火,站起来朝后头喊了一嗓子,“不吃的话,前面不包饭,你们得饿着!” 这便是八十年代国道上常见的“司机之家”。 楼体斑驳,墙上刷着歪歪扭扭的红字标语。 车上的人陆续站起来,拿行李的下车。 二胖揉着眼睛往外看:“阿峰,到省城了?” “没到,中途吃饭的。”陈业峰站起身,把挎包抱紧,抬头扫了眼,四层楼的水泥墙被油烟熏得发黄。 一下车,一股油烟味混着厕所的臭味扑面而来。 反倒是二胖,一脸嫌弃地踢了踢脚下的石子:“我的娘哎,这地方看着就瘆人,能吃吗?阿峰,咱要不忍忍,到了邕州再吃顿好的?” “一点都忍不了。”陈业峰拍了拍他肩膀,指了指司机那副不容置疑的样子,“人家说了算,不吃也得吃,走吧。” 他倒无所谓,出门在外,讲究个啥,只是怀里钱缝得紧,心里盘算着正事。 门口站着两个穿白围裙的妇女,手里拿着抹布,笑脸迎客:“里边请里边请,饭菜都现成的,吃了就走,不耽误时间。” 陈业峰往里看了一眼,大厅摆着十几张八仙桌,已经有不少人在吃了。 几个穿中山装的干部模样的人皱着眉头扒拉了几口,放下筷子就走。 “走吧,进去吃点。”陈业峰拍拍二胖的肩膀。 两人走进大厅,一股混杂着油烟、劣质烟草和汗臭的味道扑面而来。 七八张拼桌旁坐满了人,大多是扛着蛇皮袋的汉子。 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立马有个烫着卷发的姑娘端了两副碗筷过来,啪地往桌上一放:“吃啥?有红烧肉,有炒鸡蛋,有白菜炖粉条。” 陈业峰抬头看了她一眼,姑娘脸上抹着劣质的胭脂,笑得有些僵。 “多少钱一份?” “红烧肉一块五,炒鸡蛋八毛,白菜炖粉条五毛,米饭两毛一碗。” 陈业峰心里算了一下,这价格比镇上贵了快一倍。 他也没多说,点了份炒鸡蛋,一份白菜炖粉条,两碗米饭。 二胖凑过来小声说:“阿峰,这也太贵了吧?我姐给煮的鸡蛋和红薯还有呢,要不咱吃那个?” 陈业峰摇摇头:“吃了再说,不差这一顿。” 菜端上来,二胖夹了一筷子炒鸡蛋,差点吐出来:“这啥玩意儿?又咸又腥,像隔夜的。” 不是像,他妈就是隔夜的… 陈业峰尝了一口白菜炖粉条,白菜梆子没炒熟,粉条硬得像橡皮筋。 味同嚼蜡,完全没有一点胃口,他随即放下了筷子。 旁边那桌坐了三个农民模样的人,其中一个黑脸的中年汉子,要了一碗米饭,就着自带的咸菜吃。 卷发姑娘走过来,脸一拉:“哎,你这人咋回事?光吃饭不点菜?” 黑脸汉子陪着笑脸:“大妹子,我带了咸菜,就不点菜了,米饭钱我给。” “不行,我们这儿有规矩,坐下就得点菜。”卷发姑娘声音尖了起来,“你当这是你家炕头呢?” 黑脸汉子还想说什么,后厨门口突然走出来两个穿背心的壮汉,胳膊上纹着青龙,手里掂着啤酒瓶。 其中一个剃着平头的走过来,往黑脸汉子跟前一站,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咋的,想找事?” 黑脸汉子脸色变了变,低着头说:“我…我点,我点还不行吗?” “晚了。”平头壮汉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把他从座位上提了起来,“走,出去聊聊。” 黑脸汉子被拖着往外走,同行的两个人赶紧站起来:“大哥大哥,我们点菜,我们点菜,他不懂规矩,你们别跟他一般见识……” 平头壮汉没理他们,直接把黑脸汉子拖到门口,往地上一扔,啤酒瓶照着后背就是两下。 闷响声传进来,大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大家该吃吃该喝喝,没人敢吭声。 二胖看得脸都白了,筷子捏在手里不敢动。 陈业峰面不改色地喝着茶,小声说:“看见没,打一顿还得吃,这顿打白挨了。” “这地方的水太深,咱们把持不住,还是少说话,别惹事。” 二胖连忙点头,埋头猛扒饭。 黑脸汉子被打完,一瘸一拐地走回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老老实实点了份红烧肉。 他同行的两个人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过了十来分钟,楼梯口传来一阵骚动。 陆续有男司机吃完饭,嬉皮笑脸的往楼梯口走。 有的上了二楼,有的上了三楼,脚步轻快,路过餐桌时还不忘跟服务员挤眉弄眼,脸上带着心照不宣的笑容。 二胖好奇地看了几眼,压低声音问:“阿峰,楼上有什么呀?他们咋都往那里走?” 陈业峰看了眼那几层黑漆漆的楼道,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凑到二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还能是啥?红灯区呗,给这帮跑长途的糙汉找乐子的地方。说白了,就是男人的‘天堂’…你懂的,嘿嘿。” 二胖先是一愣,然后脸腾地红了,一直红到脖子根。 他连忙把头扭了回去,双手紧紧护着胸口。 陈业峰戏谑地看着他,低声笑道:“怎么,咱胖哥是处男吧?要不要去体验一下?我给你出钱,结束你的处男生涯。” 二胖连连摇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我可不去!我那什么……第一次得留到新婚之夜,跟我媳妇,不能便宜了别人。” 陈业峰顿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他肩膀:“行啊你,没想到你这小子还挺传统…看来是个靠谱的实在人。” 二胖红着脸嘟囔:“我爹说了,那种地方的女人不干净,去了要得病。” “你爹说得对。”陈业峰点点头,“不过你放心,我也不会去的。” 二胖松了一口气,又忍不住好奇地往楼梯口瞟了一眼。 正好一个光头司机从楼上下来,一边走一边系裤腰带,脸上挂着餍足的笑,跟另一个司机嘀咕:“还是三楼的姑娘水灵,二楼那几个不行,岁数大了。” 第831章 有眉目 二胖赶紧收回目光,低头扒拉了两口饭,又吐了出来:“这饭菜真跟猪食一样。” “别吃了,别把肚子给吃坏了。”陈业峰放下筷子,从兜里掏钱出来,朝卷发姑娘招招手,“结账。” 卷发姑娘过来收了钱,找了他零钱。 陈业峰把零钱揣好,站起来往外走。 这一顿饭,陈业峰压根没吃几口,看着那盆像泔水一样的菜,实在没胃口。 不少人都和他一样,象征性地扒了两口,便放下了筷子。 陈业峰心里暗骂一句黑店,但也不想节外生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二胖跟在后头,走到门口的时候,那个平头壮汉正靠在门框上抽烟,斜着眼打量他们。 陈业峰目不斜视,抱着挎包上了车。 回到座位上,二胖还心有余悸:“阿峰,这地方也太吓人了,不吃就打。” “国道边上都这样。”陈业峰靠着椅背,“这个年代,哪条国道边上没有几个这样的店?宰客是轻的,有的地方还劫道呢。” 二胖缩了缩脖子,没再说话。 等了半个多钟头,人陆续到齐了。 黑脸汉子也上了车,脸上青紫一片,低着头走到最后排坐下,一路上一声不吭。 司机发动车子,大客车重新驶上国道。 下午三点多,车子终于进了邕州城。 街道渐渐宽了起来,路边开始出现三四层的楼房,骑楼下行人来来往往,自行车流穿梭不停,偶尔还能看见几辆小轿车。 高楼虽不多,但车水马龙,比县城热闹了不止十倍。 二胖趴在窗户上往外看,眼睛都不够用了:“阿峰你看,那楼真高…那商场真大…那人真多…” 这胖子俨然一副乡巴佬进城的模样。 陈业峰笑了笑,也没说什么。 他自己要是没有前世的经历,第一次进省城,指不定比胖子还要出洋相。 车子七拐八绕,最后停进了一个大院子,门头上写着“邕州汽车总站”几个大字。 陈业峰和二胖下了车,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汽车站前人声鼎沸,挑着担子的小贩、拉着板车的脚夫、穿着的确良衬衫的干部,构成了一幅鲜活的八十年代市井画卷。 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车流,一时有些茫然。 “阿峰,接下来咱咋找?省城那么大,咱连个具体地址都没有。”二胖看着四周密密麻麻的人群,有点犯怵。 陈业峰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熙攘的人群:“别急,阿公说当年林斌那汽修铺在城南一带,还挺有名气。咱先去问问,邕州城的老汽修铺就那么几家,总能打听到。实在不行,咱就把城南那条街挨个儿找过去。” 两人出了车站,看到树荫下有个凉摊,陈业峰当即买了两根冰棍。 陈他一边舔着冰棍,一边向摆摊的大爷打听:“大爷,请问城南怎么走?” “城南是吧?你去前面公交站坐9路车,过了邕江大桥就属城南了。” “好的,谢谢大爷。” 两人舔完冰棍,解了暑意,然后按照摆摊大爷的指示,向着公交站走去。 每人花费两角钱,坐上了9路公交车。 过了邕江大桥,他们就下了车。 在路边看到一个报刊亭,里面坐着五十来岁的男子。 走了过去。陈业峰递了根烟过去:“叔,跟低点打听个地方,这城南个有航程汽修铺,你知道在哪儿不?” 大叔接过烟,夹在耳朵上,眯着眼想了想:“航程汽修?没听过。” 后面,陈业峰又问了几个路人,都摇头说不知道。 二胖有些着急:“阿峰,要不咱算了?问了这么多人都说不知道,说不定那铺子早就换老板了,或者改名字了…咱还是直接去拖拉机厂吧!” 陈业峰摇摇头:“这个不清楚,不过阿公说林斌干得好好的,应该还在。走,往前面走走看,边走边问。” 毕竟城南这么大,有的人不知道修车铺也很正常。 两人沿着街道往前走,一路走一路问。 问了不下十来个人,都说不知道。 太阳渐渐西斜,二胖走得脚底板疼,一屁股坐在路边的台阶上:“阿峰,要不咱先去招待所住下,明天再找?” 陈业峰看了一眼天色,点点头,正要往招待所走。 忽然看见对面有个修自行车的摊子,一个戴草帽的老头正蹲在地上补胎。 他灵机一动,走过去蹲下来,递了根烟:“老师傅,跟您打听个事。” 老头抬起头,接过烟,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别在耳朵上:“啥事?” “您干这行多年了,知不知道城南这边有个航程汽修铺?专门修汽车的。” 老头手上的动作停了停,抬头仔细打量了陈业峰一眼:“你找航程汽修?” 陈业峰心里一动:“您知道?” 老头没直接回答,反问道:“你找航程干啥?修车?” “不是。”陈业峰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我阿公跟航程的老板是老相识,几十年没见了,让我来打听打听。” “你阿公?”老头眼神闪了闪,“你阿公是谁?” 陈业峰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我阿公姓陈,以前在海城当过镇长。” 老头猛地站起来,草帽都差点掉了,一把抓住陈业峰的胳膊,声音都变了:“你说啥?你是陈镇长的孙子?” 陈业峰愣住了。 老头有些激动的道:“陈镇长……陈镇长他还活着?” 陈业峰看着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试探着问:“您是……林斌?” 不过转念一想,又感觉年龄不对。 林斌今年应该也就五十出头,跟他爹差不了几岁,而眼前这个修车铺的老头年龄明显上了六十。 果然。 老头摇摇头,解释道:“我不是林斌,我是老郑,以前在林老板铺子里干过…林老板找陈镇长找了好多年啊!” “啊,怎么回事?”陈业峰错愕了下。 老郑没急着说话,给两人倒了水。 自己又拿起搪瓷杯喝了口水,继续说道:“林老板那铺子,原来在城南确实有名气,后来赶上好时候了。” 老郑顿了顿,又说:“八零年那会儿,开放的政策越来越明朗,林老板觉得不能光守着修车这一亩三分地,得往前看。他就把铺子盘出去,搬到青秀那边,租了个大院子,不光修车,还卖汽车配件,后来又卖整车。那院子我去过,大得很,停着好几辆崭新的解放牌卡车,就连进口小轿车都有。” “那他现在不做修车了?”陈业峰问。 “做,怎么不做?那是老本行。”老郑笑起来,“不过他现在的生意大了,手底下雇了几十个员工,他自己倒是不怎么亲自动手了,主要跑业务,联系货源。前几年还去过一趟羊城,跟那边的汽车厂谈合作。” “这小子,脑子活络,胆子也大,不像我,就守着个修车摊子混日子。” 陈业峰听着,心里暗暗佩服。 从桥洞底下捡回来的落魄少年,到如今开起汽贸公司,林斌这二十多年,走得不容易。 第832章 林斌 听完老郑所说的,陈业峰也是一阵感慨。 跟老郑道过谢后,他打算叫上一辆人力车,跟二胖一起去青秀那边。 “你们要叫车去呀,不用这么麻烦,我有一辆三轮脚踏车,我搭你们去好了,免得你们找不到。” “那不是太多麻烦,你还得做生意。” “没事,店里还有我儿子看着呢。” 说着,老郑跟自己儿子交待了下,然后就去推车。 其实,他现在也退休了,这个修理铺也是帮自己的儿子看着。 老郑把自己那辆三轮踏板车推了出来。 “老郑,哪能让你带我们,你们坐着,我来骑。” 陈业峰没让老郑骑车,他自己坐上前面,让胖子跟老郑坐在车斗里,然后往青秀骑去。 他把三轮车蹬得飞快,车链条发出有节奏的“咔咔”声。 二胖坐在车斗里,两条腿耷拉在外面,时不时被路边的行人吓得缩回去。 陈业峰一边蹬着车,一边听老郑指引着路如何走。 脚踏三轮车拐进一条宽一些的马路,两边的房子渐渐整齐起来,开始出现一些像样的铺面。 老郑指着前面说:“快到了,看到前面那条大路没,就在前面一点就到了。那边原来是个仓库,被他租下来改的。” 看着眼前的街道,陈业峰根本没法将其与后世繁华的都市联系起来。 又蹬了十来分钟,老郑喊了一声“停”。 陈业峰刹住车,抬头看去。 一条水泥路进去二三十米,是一个大铁门,门敞开着,能看到里面挺宽敞的院子。 铁门旁边挂着一块白底红字的招牌,写着“邕城汽贸”四个大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汽车销售、维修、配件”。 老郑从车斗里跳下来,拍了拍裤子,带着陈业峰和二胖往里走。 院子里果然停着几辆车,两辆解放牌卡车,一辆绿色的北京吉普,还有几辆叫不出名字的小轿车。 几个穿蓝色工作服的年轻人正围着一辆卡车忙活,叮叮当当的声音响成一片。 院子最里头是一排红砖平房,门口堆着些轮胎和汽车零件。 老郑熟门熟路地往里走,朝那几个年轻人点点头,径直走向那排平房。 最边上那间房门半开着,里面传出说话声。 “林老板!”老郑喊了一声,推开门。 陈业峰跟在他身后,一眼就看见了屋里的人。 那是一间办公室模样的房间,陈设简单,一张木头办公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几张汽车图纸和一面锦旗。 办公桌后面,站着一个中年男人,正低头在翻看什么文件。 听到喊声,他抬起头来。 这就是林斌。 他看起来五十出头的样子,比陈业峰想象中要年轻一些。 个子不算高,中等身材,穿着一件灰色的确良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小麦色皮肤。 国字脸,一字浓眉,挺直的鼻梁,长的非常周正。 嘴唇抿着的时候,嘴角有两道深深的纹路,显出几分沉稳和坚毅。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不大,但很有神,目光锐利,像是能一下子看透人心。 那是一种经过岁月打磨、在生意场上练出来的眼神,既有商人的精明,又有几分从底层爬起来的韧劲。 他的头发有些花白了,鬓角的白发尤其明显,像是染了一层霜。 但整个人站得很直,腰杆挺着,没有半点这个年纪常见的佝偻。 手上还拿着一支钢笔,手指粗大,骨节突出,那是早年干修车活计留下的印记。 看到老郑,林斌脸上露出笑容,放下钢笔从办公桌后绕出来:“老郑…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声音洪亮,带着点两广口音的普通话,听着很亲切。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老郑身后的陈业峰和二胖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笑着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老郑摆摆手,一把拉过陈业峰:“林老板,你看看这是谁家的孩子。” 林斌愣了一下,仔细打量着陈业峰。 陈业峰也在看他,两人目光相遇,林斌的眼神从一开始的疑惑,渐渐变得认真起来,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 “这位小兄弟是……”林斌迟疑着开口。 陈业峰上前一步,主动伸出手:“林叔好,我叫陈业峰,是从廉州县来的。” 此时的廉州县还是属于安州地区,还没有划归海城市管辖。 去年海城市成立为地级市,再过几年,廉州县整体从安州地区划归海城市管辖。 到了九几年,新区成立,他们烟楼镇跟相近的两个镇都划入新区。 “廉州县?”林斌看着他,有一种很亲切的感觉,当即上前握住他的手,“那边挨着海城吧?” 老郑在旁边憋不住了,一拍大腿:“林老板,你忘了?海城,陈镇长…当年把你从桥洞底下捡回去的那个陈镇长!” 林斌的手猛地一紧,握得陈业峰有些疼。 他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眼睛瞪得老大,直直地盯着陈业峰,声音都有些变了调:“你…你跟陈镇长什么关系?” 陈业峰镇定的道:“你说的陈镇长,是我阿公陈锦泰吧?” 林斌握着陈业峰的手,半天没松开,也没说话。 他就那么站着,眼睛看着陈业峰,眼神却好像穿透了他,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松开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他转过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众人,肩膀微微颤抖。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能听到院子里传来的叮当声。 老郑叹了口气,朝陈业峰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着急。 陈业峰站在原地,看着林斌的背影。 那个背影挺直,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他忽然想起阿公说的话: “那年头,谁见了落难的人不拉一把。” 可对于被拉的人,那一把,可能是一辈子的念想。 林斌终于转过身来,眼圈有些发红,但已经稳住了情绪。 他走回来,用力拍了拍陈业峰的肩膀,声音有些沙哑:“孩子,你阿公…陈镇长他……还好吗?” 陈业峰沉默了一下,还是照实说了:“我阿公,前些年受了些罪,身体还好,就是腿脚不太方便了,现在在家里,给人看看风水、算算命,打发时间。” 林斌的眉头紧紧皱起来,眼神里闪过痛苦和内疚:“我知道…我知道他后来的事……我那时候,自身难保,想去看看他,又怕给他添麻烦……后来托人去打听过,只知道他回了老家… 再后来,我这边生意忙起来,就……” 第833章 无功不受禄 林斌有点说不下去了,低下头去,用力搓了搓脸。 陈业峰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理解。 这个年代,谁都不容易,谁都有自己的难处。 阿公不怪他,他也不可能怪他。 “林叔,我阿公让我带句话给你。”陈业峰说。 林斌抬起头来,目光殷切。 “我阿公说,他当年做那些事,不是图回报。他说你要是过得好,他就放心了。” 林斌听完,愣在那里,眼眶也是通红,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林斌才抬起手,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挤出个笑容来:“让你们看笑话了…来,坐下说话,跟我说说你阿公的事,这些年,他是怎么过来的…” 说着,他拉着陈业峰坐到椅子上,又招呼二胖和老郑坐,自己倒了杯水递过去。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林斌花白的头发上。 陈业峰看着他,忽然觉得,阿公当年从桥洞底下捡回来的,不只是一个人,更是一段情分。 这情分,隔了二十多年,隔了几百公里,终究还是续上了。 陈业峰喝了口茶水,简单的将自己阿公这些年的遭遇说了下。 从那年突然被带走,到后来在里头待了几年,出来时腿脚已经不便,再回到村里,昔日的同僚故交大多断了来往。 老爷子也没怨谁,就那么窝在老屋里,看看书,写写字,偶尔帮乡邻看看风水,打发日子。 林斌听完,沉默了许久。 他低着头,盯着地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指节用力得有些发白。 “那年我托人带信回去,后来就没了音讯…”林斌的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要是当时我找到陈镇长就好了,也能给他一些帮助。唉…只是后来” 他说不下去了,一个劲的摇头。 看来,他也是有自己的苦衷。 毕竟那个动荡的年代,有时候连自保都是个问题。 老郑在旁边叹了口气,拍了拍林斌的肩膀:“林老板,那时候的情况,谁都知道。陈镇长那性子,怕是不想连累你们这些故旧。” 林斌点点头,抬起眼,眼圈还有些红,但神色已经稳住了。 他看着陈业峰,目光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有愧疚,有心酸,也有一丝庆幸。 等到林斌情绪平复后,陈业峰就把自己这次的来意说了一下。 听他说要买一辆拖拉机,想让自己帮忙把把关,给拖拉机厂引荐一下。 林斌听完,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就这事儿?” 他站起身来,走到办公桌后,从抽屉里翻出一包烟,递给老郑一根,又朝陈业峰和二胖让了让。 几人抽起烟,顿时房间的烟雾萦绕。 “这事儿太简单了。”林斌说,“省城拖拉机厂的供销科科长姓周,跟我合作好几年了,他们厂的车子,有些配件还是从我这儿拿的。回头我给他打个电话,约个时间,带你们过去。” 陈业峰一听,心里松了口气,正要道谢。 林斌却摆摆手,接着说:“不过,要我说,拖拉机那玩意儿,跑起来慢,拉货也有限。你们要搞运输,干脆别买拖拉机了。” 说着,他往窗外指了指。 陈业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院子里停着那两辆解放牌卡车,车身上还有些泥土,但看起来保养得不错。 “我这儿正好有两辆卡车。”林斌转回头,看着陈业峰,语气笃定的道,“阿峰你看着喜欢哪辆,开走就是。”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老郑正端着茶杯喝水,手一抖,茶水差点洒出来。 他瞪大眼睛看着林斌,嘴巴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二胖更是直接愣住了,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看看林斌,又看看窗外那两辆卡车,再看看陈业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可是卡车啊! 陈业峰也愣了一下,随即连忙摆手:“林叔,这可使不得。我这次来,就是想请你帮忙引荐一下,哪能要你的车?” 林斌却摆摆手,语气很认真:“阿峰,你别跟我客气。当年要不是你阿公,我林斌早就冻死在那个桥洞底下了,哪有今天?一辆车算什么?你就是把我这铺子搬走,我也没二话。” 说着,他走到窗边,指着那两辆卡车:“左边那辆是我收的二手车,发动机大修过,跑起来一点问题没有。至于右边那辆,是原车主急着用钱,抵账给我的,才跑了不到三万公里。你随便挑,手续我帮你办好。” 陈业峰站起身,走到林斌身边,看着那两辆卡车,心里也是一阵发热。 可他心里清楚,这份礼太重了。 重到他不能接。 1984年,一辆解放牌卡车的价格,他大概听说过。 新车要两万多,将近三万块。 就算是二手的,稍微好一点的也得七八千,甚至上万。 八千块是什么概念? 八千块,那简直是个天文数字,够在村里盖两间大瓦房了。 这个年代普通人的工资,每月才三四十块钱。 也就是说,一个普通工人,得不吃不喝,努力干十几年才能存够这么多钱。 而且,这年头卡车是紧俏货,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很多运输公司、厂矿企业,想添一辆车都得排队等指标。 私人能买到卡车的,要么有关系,要么有门路,要么就是像林斌这样,做汽修生意,有机会收抵账车。 这么贵重的东西,他怎么能收? “林叔,你的这份心意,我领了。”陈业峰转过头,看着林斌,目光很坦诚,“可这车,我真不能要。” 林斌眉头一皱:“怎么?嫌车不好?” “不是不是。”陈业峰连忙解释,“车肯定是好车。可林叔,你也知道,我阿公当年帮你,不是图回报。我今天来找你,就是想请你帮个忙,引荐一下,我自己掏钱买车。要是就这么把车开走,那我成什么人了?我阿公知道了,非打断我的腿不可。” 林斌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老郑在旁边插了句嘴:“林老板,阿峰说得在理。之前你就一直说老镇长那人,一辈子刚正不阿,最不喜欢占人便宜。你要是硬塞辆车给他孙子,他知道了,怕是心里不痛快。” 林斌沉默了一会儿,慢慢点了点头。 他看着陈业峰,目光里多了几分欣赏。 这孩子,跟他阿公一样,骨头硬。 这要是换个人,送上门的一辆卡车,早就一口应下了。 那可是上万块的东西,够一家人吃好几年了。 可他连犹豫都没犹豫,直接就拒绝了。 不是装出来的客气,是真的不想要。 第834章 邕州国营第一饭店 “行。”林斌拍了拍陈业峰的肩膀,笑了起来,“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也不勉强。不过,你得记住,以后在省城这边,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你林叔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在这修车行当里混了二十多年,人头还是熟的。” 陈业峰点点头:“谢谢林叔。” 林斌走回办公桌后,拿起电话摇了摇手柄,对总机说:“给我接拖拉机厂,供销科。” 等了一会儿,那边接通了。 林斌对着话筒说:“喂,周科长吗?我林斌啊……对,好久不见,改天请你喝酒……哈哈,行行,没问题。是这样,我有个晚辈,想买一辆拖拉机,想找你帮忙把把关,给个优惠价……对,从廉州那边来的,自己家用…水产运输,村委那边有开证明…介绍信也有、行行,那就明天上午,我带他过去……好好,麻烦你了,改天请你吃饭。” 挂了电话,林斌朝陈业峰比了个手势:“搞定了…明天上午九点,咱们直接去拖拉机厂,找周科长,他会在厂里等我们。” “林叔,多谢了。”陈业峰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连忙道谢。 林斌摆摆手:“客气啥呀,今天你们就别走了,在省城住一晚。我让伙计去安排个招待所,明天一早我带你们去。” 他说着,朝门外喊了一声:“小刘!” 一个年轻人跑进来。 林斌吩咐道:“去,到对面招待所订两个房间,就说是我的客人。” 年轻人应了一声,跑出去了。 老郑站起身,拍拍裤子:“行了,事儿办成了,我也该回去了,店里还有事。” 林斌拉住他:“老郑,别急着走,晚上一起吃饭。” 老郑笑着摆摆手:“改天吧,今天真有事,你们聊你们的。” 他走到陈业峰跟前,压低声音说:“你这阿公,积了大德了,林老板人不错,最讲义气了,算是走大运了。” 陈业峰郑重地点点头:“谢谢郑叔今天帮忙。” “客气啥。”老郑摆摆手,又朝林斌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林斌送他出去,回来时,看着陈业峰,忽然问了一句:“阿峰,你阿公…他平时喜欢什么?我想给他捎东西过去。” “本来想跟你们一块去看看他,可这段时间太忙了。羊城那边有事情还得我过去处理,等我忙完这一阵,我一定亲自过去看望老镇长。” “有心了…”陈业峰想了想,说:“我阿公没什么别的爱好,就是喜欢看书,古籍什么的。还有,他爱喝茶,搪瓷缸子里天天泡着浓茶。” 林斌点点头,若有所思。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那张木头办公桌上。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邕州城的夜晚比镇上热闹多了,街边的电线杆子底下蹲着几个下棋的老头,对面的百货大楼门口进进出出,拎着网兜的妇女脸上都带着几分城里人的傲气。 林斌领着陈业峰和二胖拐过两条街,在一栋二层小楼前停下。 门头上挂着块褪了色的红牌子。 “邕州国营第一饭店”。 玻璃门上贴着“为人民服务”的大红字,在灯光下,散发着刺眼的光芒。 “就这儿,邕州数一数二的馆子。” 林斌推开门,一股热气裹着肉香扑出来。 大厅里灯火通明,十几张方桌铺着白布,每张桌上都摆着个搪瓷茶盘。 墙上挂着奖状和锦旗,最显眼的位置是一幅主席像,像下面钉着块小黑板,粉笔字写得工整: 今日供应 冷盘类: 凉拌猪头肉 6毛、糖拌西红柿 5毛、蒜泥黄瓜 4毛 热炒类: 红烧肉 1.2元、糖醋排骨 1.5元、木须肉 1元 、芥菜蛤蜊汤 1.1元、葱爆羊肉 1.8元 …… 特供: 清蒸鲈鱼 2.5元(凭票) 柜台后面坐着个穿蓝布褂子的中年女人,烫着卷发,耳朵上夹着根烟,正嗑瓜子看报纸。 见林斌他们进来,眼皮抬了抬:“林老板,有些日子没来了啊。” “忙呐。”林斌笑着点点头,找了张靠窗的桌子,“把菜单拿来。” “黑板子上不都写着嘛。”女人嘴上这么说,还是递过来一张油乎乎的菜单。 陈业峰接过菜单看了一眼,价格比他们镇上的国营饭店要稍微贵上一点。 毕竟是省城,贵一点也是情理当中的事情。 二胖已经坐不住了,屁股在凳子上挪来挪去,眼睛直往黑板上瞟,喉结一上一下地动。 “点菜点菜。”林斌把菜单往桌上一放,“阿峰,你来,别客气。” 陈业峰也不推辞,抬头问走过来的服务员:“糖醋排骨还有吗?” “有。”服务员是个扎马尾的姑娘,掏出个小本本,铅笔舔了舔。 “来一份糖醋排骨,再来份葱爆羊肉。” 点了两个菜后,陈业峰很识趣的把菜单子递给林斌。 林斌笑了笑,继续点单: “那就再来一个木须肉,一个清蒸鲈鱼,再要个芥菜蛤蜊汤。” 邕州是个内陆城市,现在海鲜还是相对要少些。 “够了够了。”陈业峰摆摆手,“三个人吃不完。” “还有二胖兄弟。”林斌笑着看了二胖一眼。 二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肚子却很诚实地咕噜了一声。 服务员写完,又问:“主食呢?” “先来一斤米饭。”林斌说,“不够再添。” 后厨很快响起锅铲碰撞的声响,油烟味飘出来,混着大堂里的烟草味,让人充满了无比的期待。 在这个没有预制菜的年代,满满都是人间烟火气。 第一个端上来的是木须肉。 鸡蛋嫩黄,木耳油亮,肉片切得薄薄的,勾了芡,泛着酱色的光。 二胖的眼睛顿时直了。 “吃吃吃,别客气。”林斌拿起筷子。 话音未落,二胖的筷子已经伸了出去,夹了一大筷子木须肉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溜气,却舍不得吐,含糊不清地说:“唔…好吃…真好吃…” 等到那道糖醋排骨上桌,陈业峰夹了块糖醋排骨,酸甜适口,肉炖得烂,一抿就脱骨。 他慢慢嚼着,跟国道上那平安饭店一对方,感慨这才像顿饭。 没有多久,点的菜陆陆续续上桌。 一道道热气腾腾的菜肴被端了上来。 二胖根本顾不上说话,筷子使得虎虎生风。 木须肉还没嚼完,又去夹葱爆羊肉,羊肉嫩,葱香,他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清蒸鲈鱼端上来时,他已经扒了大半碗米饭。 刚出锅的鱼肉还有些烫嘴,胖子一边吹一边往嘴里扒,辣得额头上冒汗,嘴皮子通红,还是停不下来。 第835章 嘉陵750 “慢点吃,小心鱼刺,别噎着。”林斌看愣了,笑着给他倒了杯茶,“这是饿了多少天?” 陈业峰放下筷子,无奈地笑了笑:“从昨天中午到现在,就早上垫了个鸡蛋。在国道上那家饭店,饭菜跟猪食一样,我俩都没吃几口。” “国道上的饭店?”林斌眉头皱了皱,“那肯定是宰客的,背后有人,跑长途的都绕着走。你们也是没办法,司机定点在那儿停。” 二胖嘴里塞得满满的,连连点头,意思好像是说:可不是嘛,那地方太坑人了。 芥菜蛤蜊汤端上来了,绿色中带着白色硬壳,整道清清淡淡,正好可以解腻。 这里面的蛤蜊就是文蛤,在他们海边称之为车螺。 二胖就着菜干完两碗米饭,又拿了个白面馒头蘸着糖醋排骨的汤汁吃。 汤汁甜咸浓郁,蘸在松软的馒头上一口咬下去,他满足得直晃脑袋。 二胖不好意思地放下馒头:“林…林叔,够了够了,我吃饱了。” “饱什么饱,我瞧你那样,应该还能吃。”林斌笑,“年轻小伙子,能吃是好事。我当年跑长途那会儿,一个人能干三斤饺子。” 服务员又端了半斤米饭上来。 二胖看看米饭,看看盘子里剩下的汤汁,最终还是没忍住,又端起了碗。 一顿饭吃下来,盘子比洗过的还干净。 二胖靠在椅背上,摸着鼓起来的肚子,长长地舒了口气,脸上带着满足又不好意思的笑。 “再来半斤米饭。”林斌冲服务员招招手,“你们要不要酒,要不再来瓶茅台?” 他发现自己忘了点酒。 陈业身摇头道:“不用,明天还要早起办正事呢…等你忙完了,去我们海边的话,我请你喝我们自己泡的海蛇酒。” “海蛇酒?” “对,就是自己用从海里抓的蛇来泡酒,喝了对身体特别了,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 “海蛇酒,以前我好像喝过,几十年没有喝过了…” “那到时候好好尝尝。”陈业峰笑笑,然后看向二胖,“我说胖子,舒坦了不?” “舒坦了。”二胖憨憨地笑,“娘的,这才叫吃饭嘛。” 林斌结了账,三块九毛钱,又要了二两粮票。 走出饭店时,街上的人明显少了。 路灯昏黄,拉出长长的影子。 “招待所在对面,我都安排好了。”林斌指了指街对面一栋三层灰楼,“你们早点休息,明天八点,我来接你们去拖拉机厂。” “林叔,太麻烦你了。”陈业峰郑重的说道。 “说这些干嘛。”林斌摆摆手,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招待所的前台是个戴眼镜的老头,看了林斌伙计订好的条子,递过来两把钥匙:“203、204,热水晚上八点到十点,过了点就没有了。” 林斌竟然还安排了两间房,其实他跟胖子睡一间就行,真是太破费了。 房间不大,一单人床,一张三屉桌,一个搪瓷脸盆架,墙上挂着主席像和一面镜子。 被褥浆洗得发白,有股阳光和肥皂混合的味道。 二胖一进门就瘫在床上,床板吱呀一声:“阿峰,我今天吃得真饱,现在动都不想动。” “那你洗洗早点睡,你就睡203,我睡隔壁。” 说着,陈业峰拿着钥匙去了隔壁204。 两个房间一样的格局,就连里面的摆设也差不多。 陈业峰也没在意,反正睡上一觉,明天一早就离开。 他打了一盆热水,烫了烫脚。 窗外的邕州城安静下来,偶尔有自行车驶过,清脆的车铃声响起。 躺在床上,他摸了摸缝在衣服内袋的钱,厚厚一沓,也是松了口气。 心里想着明天去看拖拉机,林叔帮忙找了人,应该就成。 这年头,有钱还真买不到东西。 别人要是不想卖给你,就算磨破嘴皮都没用。 没过多久,隔壁便传来二胖的呼噜声,均匀而响亮。 他感觉整栋楼都在颤动… 陈业峰翻了个身,也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薄薄的窗帘照进来。 陈业峰睁开眼,看了眼手表。 7:31。 他起来洗了把脸,敲开二胖的门。 二胖还睡得死沉,嘴角挂着口水,不知道梦见什么好吃的了。 “起来了,快八点了。”陈业峰推了推他。 二胖一骨碌爬起来,揉揉眼睛,懵懵地看了他一眼,又倒下去。 “快点起来,死胖子,待会林叔都过来了。”陈业峰大声喊道。 “好叻。” 二胖这才不情愿地爬起来,套上衣服,去水房胡乱洗了把脸。 两人收拾一下,下了楼去,林斌准时到来。 生意人就是不一样,非常守时,说是八点来接他们,就是八点。 刚走到招待所门口,一阵低沉又有劲的引擎轰鸣声就由远及近,震得人耳朵发麻。 一辆军绿色的嘉陵750侉子边三轮摩托车拐过街角,朝招待所门口驶来。 清晨的阳光正好打在那锃亮的油箱上,反射出一道晃眼的光。 侧边的车斗方方正正、结实气派,粗大的轮胎碾在水泥地上,自带一股说不出的霸道劲儿。 在满街都是自行车、少数解放卡车的八十年代街头,这辆边三轮简直是鹤立鸡群,拉风得晃眼,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频频回头,眼神里全是羡慕。 二胖的嘴直接张成了o型,眼珠子都快掉进那辆摩托车里了。 “我滴个娘嘞…”他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敬畏。 他那圆脸上写满震撼,眼睛瞪得像铜铃,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一副从没见过这般稀罕物件的模样, 整个人傻愣愣地杵在原地,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陈业峰还算好。 毕竟他是重生人士,上辈子什么样的豪车也都看到过。 不过,此刻,他也是愣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辆越来越近的嘉陵750。 军绿色的车身漆面光亮如新,粗犷的线条勾勒出硬朗的轮廓。 还有那前轮上方子弹形的边斗锃光瓦亮,镀铬的前大灯在阳光下也是闪闪发亮。 最要命的是那标志性的水平对置双缸发动机,发出的声音低沉有力,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在低吼。 他妈的,太拉风! 这要是骑在街上,比后世一辆法拉利911的后头率还要高。 等林斌在面前停下,熄了火,那发动机的余音还在空气里震颤。 二胖绕着实车转了一圈,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边斗的皮座椅,那皮质光滑冰凉,他触电似的缩回手,又忍不住再摸上去:“林叔,这……这是你的车?” 林斌笑着拍了拍车把:“怎么样?七五年出厂的嘉陵750,收拾了一下,还能跑个几十年。” “太牛逼了!”二胖用力点头,“我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带劲的车!比阿志大姑家那辆破拖拉机强一万倍!” 陈业峰也走上前,仔细打量着这辆传说中的“侉子”。 粗犷的防撞梁,宽大的轮胎,还有那充满力量感的车身线条,每一处都透着一种机械美学。 在这个年代,能开上这样一辆车,不亚于后世开着一辆顶配的奔驰大G。 第836章 拖拉厂 “别愣着了,上车吧!”林斌跨上摩托车,发动了引擎,那熟悉的轰鸣声再次响起。 二胖欢天喜地地钻进了侧边的挎兜里,小心翼翼地跨进去,整个人陷在那宽敞的皮座椅上。 屁股刚沾到座位就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车斗的铁皮,爱不释手,脸上的笑都快溢出来了:“阿峰,这太舒服了,软软的。” 陈业峰长腿一跨,坐在林斌身后,双手扶住后座的支架。 座位比自行车宽大厚实得多,视野也开阔。 林斌一拧油门,嘉陵750猛地蹿了出去。 清晨的风迎面扑来,带着邕州城特有的湿润气息。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飞快地向后退去,偶尔有骑自行车的人投来羡慕的目光,比坐任何车都舒坦、都威风。 二胖坐在边斗里,一会儿看看前面的路,一会儿看看旁边的风景,兴奋的像个孩子。 “林叔,这车能跑多快?”二胖扯着嗓子问。 “七八十应该没问题,再快没敢试过。”林斌头也不回地答道。 二胖倒吸一口凉气,眼睛满是羡慕之色。 陈业峰感受着身下发动机传来的震动,心里何尝不痒? 之前赵国安骑那辆侉子车,他就羡慕得不行。 自己买的那辆二八大杠,每天踩着去办事,一趟下来腿都酸,累得要命,他早就想解放自己的双腿了。 要是能骑上摩托车,那得多省事,多威风? 林斌似乎看出了他们的心思,微微侧头说道:“你们喜欢摩托车?我跟你们说,我手里能弄到二手两轮摩托,什么牌子的都有,渠道稳当,什么牌子都行,长江、嘉陵、幸福,进口的也能弄。” 二胖眼睛一亮:“真的?” “这还能有假?” 陈业峰也心头一动,但很快稳住了:“林叔,这个…回头再说,先把今天的正事办了。” 他平日里骑的那辆二八大杠,蹬远路又累又慢,要是能有一辆摩托车,不管是出门办事还是跑运输,都方便太多了。 眼下虽说买不起小轿车,但弄一辆摩托车,绝对是顶顶实用的好东西。 “行。”林斌笑笑,“时间还早,咱们去吃个粉吧。” “不用这么麻烦,吃啥粉,包子、豆浆就可以了。” 陈业峰现在迫不及待的想要赶去拖拉机厂,把拖拉机买到手。 “也行,我跟你们说,邕州城的包子、豆浆也挺好吃的。” 三人在一家包子铺解决完早餐,然后骑上车再次出发。 嘉陵750拐进一条宽阔的马路,然后沿着这条大路一直往前开,又拐了几个路口。 大约行驶了大半个小时。 陈业峰看着灰灰蒙蒙的前面,不远处,一座灰砖砌成的大门出现在视野里,门柱上挂着白底黑字的竖牌:邕州拖拉机厂。 林斌放慢车速,稳稳地停在厂门口。 因为事先跟厂里的周科长打了电话,他们三人很顺利地进入了拖拉机厂。 一进厂门,就听见一阵“突突突”的轰鸣声从里面传出来。 陈业峰循声望去,只见厂区的水泥路上,一辆崭新的拖拉机正慢悠悠地开着,驾驶座上坐着个年轻小伙子,脸上满是得意之色。 车子后面还跟着几个人,看样子是在试车。 “我们去找周科长,这里我熟,跟着我走。” 林斌把摩托车停在厂门一侧的自行车棚里,领着两人往办公楼走去。 厂区很大,水泥路两边是一排排红砖瓦房的车间,有的开着门,能看见里面工人在忙碌。 路旁堆着一摞摞轮胎,还有刚喷完漆的车身外壳,在阳光下泛着崭新的红光。 二胖东张西望,眼珠子都快不够用了:“阿峰,你快看那边…” 陈业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空地上、厂房内整整齐齐码着一排排崭新的拖拉机,红的、绿的机身在天光下锃亮,一眼望不到头。 款式、马力、型号五花八门,耕地用的、运输用的、小型手扶的、大型轮式的应有尽有,比起县城农机站那寥寥几台,简直是天壤之别,看得人眼花缭乱。 还有履带式的大家伙,整整齐齐排成几排,像是等待检阅的士兵。 “乖乖…”二胖倒吸一口气,“咱们县城农机站那几台,跟这儿一比,算啥呀!” 陈业峰也暗暗吃惊。 县城农机站撑死了也就十来台车,这儿倒好,光是停在外面的就够开个拖拉机车展了。 办公楼是一栋三层的小楼,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涂料,门边挂着白底红字的牌子:邕州拖拉机厂销售科。 林斌推门进去,冲里面喊道:“老周,我来了!”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从里间走出来,穿着深蓝色的中山装,模样干练实在。 他脸上带着笑,一看见林斌就伸出手来:“林老板,可把你盼来了!路上还顺利吧?” “顺利顺利…老周,等久了吧?” “哈哈,林老板开口,我敢不等?” 林斌握住他的手,往旁边让了让:“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最亲侄子,陈业峰。这个是他兄弟二胖。” 陈业峰连忙上前,微微欠身:“周科长好。” 周前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着点点头:“小伙子精神的很,林老板的侄子,那错不了。” “周科长好。”二胖也跟着打招呼,有点拘谨地搓了搓手。 “别站着了,进来坐。”周前进把几人让进办公室,又招呼人倒茶。 办公室不大,一张老式办公桌,几把木椅子,墙上挂着一幅生产进度表,红红绿绿的箭头标得密密麻麻。 靠墙的柜子里摆着几个拖拉机的模型,还有一摞摞的文件。 “老周,我这侄子想买台拖拉机。”林斌接过茶,开门见山,“咱可说好了,这是我亲侄子,你得给最大的优惠。要是敢坑他,我可不答应。” 周前进爽朗一笑,摆了摆手:“你林老板介绍来的,我敢坑吗?这不是砸自己饭碗?” “把心放到肚子里,价格绝对给你压到最低,都是厂里内部的拿货价!” 说完,他转向陈业峰,开门见山道:“小陈,你先跟我说说,主要打算用来干啥?跑多远的路?拉多少货?” 第837章 对比 陈业峰从兜里掏出两张纸,递了过去:“周科长,这是我们村委开的介绍信,还有水产运输证明。我主要买来做水产运输,拉鱼虾、鲜货跑乡镇和县城,偶尔也帮村里干点农活。” “一两百公里以内吧…拉的货嘛…少的时候千把斤,多的时候可能两千来斤。” 周前进接过证明仔细看了看,又递还给他:“手续齐全,这就好办了。实话跟你说,要不是有林老板介绍,就算你有这些证明,也得排队等着。” 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放,语气认真起来:“自打去年政策放开,允许个人买拖拉机,这东西就紧俏得不得了。厂里三班倒赶工,生产线连轴转都赶不上订单,还是供不上。你问问老林,他来提货都得提前打招呼。” 林斌笑着点头:“这倒不假…我那几个跑运输的朋友,等了好几个月才提到车。” “那现在……”陈业峰心里有点打鼓,“周科长,那咱们也要排到很久去了?” 周前进摆摆手:“你既然是林老板的侄子,那就是自己人。车库里现成的有,等会儿带你去挑。不过…” 又咋的了? 这话听得陈业峰心里一紧,越发觉得找到林斌搭这条线,是多么正确的决定。 可周科长说话也太吊胃口了,还好自己的心脏没有问题。 周科长顿顿了顿,压低声音:“这话我只跟你说,你别往外传。要是普通人来,没个把月根本别想提车。咱们厂里积压的订单,排到年底去了。有的人拿着现金来,愣是等不着车。” 二胖在旁边听得直咂舌:“这么紧俏?” “可不是嘛。”周前进站起身,“走吧,我带你们去车库看看,边看边说价钱。” “好。”陈业峰没说什么,当即点点头。 说着,四人出了办公室,穿过一条走廊,来到后面的车库。 说是车库,其实是个很大的室内停放场,比外面那个露天场还要气派。一排排拖拉机整整齐齐停着,有手扶的,有轮式的,有三轮的,还有四轮的。 车身上打着“邕州拖拉机厂”的标牌,油漆锃亮,散发着新机器特有的机油味。 “这么多!”二胖忍不住喊出声。 周前进笑了笑,领着他们边走边介绍:“这边是手扶式的,8马力、12马力的都有。那边是小四轮,18马力、21马力。靠里头那些大家伙,24马力、25马力、30马力的,还有履带式的,不过那些一般农场才用,个人买得少。” 陈业峰走到一辆手扶拖拉机前,弯下腰看了看发动机,又摸了摸轮胎。这车的款式和县城农机站那台差不多,但做工好像更细致些。 “周科长,这12马力的,多少钱?” “手扶12马力?”周前进拍拍车头,“这款是咱们厂的拳头产品,质量没得说。既然你是林老板亲自带来的,我给你最底价…裸车三千,加车斗加三百。全套下来,三千三。” 陈业峰一愣。 三千三? 他在县城农机站问的可是四千,加车斗都要上四千五了! “周科长,这价钱……”他强制让自己镇定下来,脸带笑容,“比我们县城农机站…呃,确实便宜不少。” 周前进哈哈一笑:“那可不?农机站那是零售价,层层加价下来,能便宜才怪。咱们这是厂价直销,又有林老板的面子,自然不一样。” 林斌在旁边点头:“这倒是实话,老周这人讲义气,他说底价那就是底价。” 陈业峰心里飞快的盘算起来: 三千三,加上路上的开销,满打满算三千五就能拿下。 虽然距离是远了点,但比预计的省了一千块。 “那这18马力的呢?”他指了指旁边那台轮式的。 周前进走过去,拍了拍轮毂:“这款是18马力的小四轮,适合跑运输。拉个两三千斤不费力,跑远路也稳当。你要的话,四千二,加车斗加四百。比12马力的贵九百,但马力大了,跑起来省事。” 陈业峰点点头,又看向另一台个头稍大的:“那个呢?” “21马力的,小四轮的高配版。马力更大,拉货更多,爬坡也有劲。价格嘛…五千整,加车斗加五百。” 周前进见他在比较,又领着往里走了几步,指着一台四个轮子的大家伙道:“这是24马力的,算是中型拖拉机了。拉货拉得多,跑长途也稳,但个头大了点,村里小路可能不好走。你要的话,五千八,加车斗加六百。” 陈业峰默默在心里对比着。 12马力手扶,三千三,便宜,适合村里小路,但跑远路慢,拉货也有限。 18马力小四轮,四千二,贵了九百,但马力大了,跑运输正合适。 21马力,五千,马力更大,拉货更多。 24马力,五千八,最贵,但也最有力气。 他在几台车间转来转去,一时间还真有点拿不定主意。 二胖在旁边小声说:“阿峰,要不就买个18马力的?比手扶贵不了太多,跑起来还省事。” 陈业峰没吭声,又走到一台车跟前,指了指:“周科长,这个呢?” 那是一台造型更结实的轮式拖拉机,个头比18马力的稍大,但比24马力的又小一点。 “哦,这款是20马力的,新出的型号。”周前进走过来,“介于18和21之间,拉货能力跟21差不多,但油耗稍微低一点。价格嘛…四千六,加车斗加四百五。” 陈业峰点点头,心里有了点数。 然后揣摩了下,又在心里面将这几个车型以及所对应的价格,一一对比了下。 家里目前存款还有一万多块钱,买台拖拉机绰绰有余,但也不能太败家。 往后还要进货、跑运输、置办家当,得留点周转的钱。 “周科长。”他想了想,“这18马力的,耗油厉害不?” “还行,百公里八九个油左右,看你拉多少货。你也知道,空车跟载货,还有具体路况都会影响油耗的。”周前进解释道,“要是跑运输,这个马力最划算。劲儿够用,又不像大马力那么耗油。” 林斌也开口了:“阿峰,我那几个跑运输的朋友,大多用的就是18马力。拉个两三千斤,跑个一两百公里,正好合适。马力再大了,耗油多,成本高…马力小了,又怕吃力。” 陈业峰点点头,走到那台18马力的小四轮跟前,仔细端详起来。 第838章 交定金 陈业峰在心里把几款拖拉机的价格、马力、实用性反复掂量了一遍,又考虑了下老家海边地势平坦,没有陡峭山路。 18马力的拖拉机用来拉水产、跑运输完全够用,当下便下定了决心。 他心里面也有自己的主意,眼下先把刚需的运输工具置办妥当,等水产生意做红火了,再添一辆拖拉机也不难,真要是赚了大钱,直接找林斌买卡车都有门路。 如今政策一天比一天宽松,车子只会越来越普及、越来越划算,没必要一步到位买大马力的,那纯粹是浪费钱。 敲定主意,陈业峰当即抬头对周前进说道:“周科长,我就要这台18马力的小四轮了。” 周前进笑着点头:“不错,有眼光,这款车最实用,跑运输的都爱选它。车价四千二,加车斗四百,整套四千六,一分钱都没多算你的。” 对于陈业峰来说,这个价格还是挺划算的,也在他的接受范围内。 毕竟,他们县城农机站12马力的手扶全套下来都要四千六,还得看工作人员的冷脸,爱搭不理的,哪像现在在拖拉机厂里,不仅价格实在,人也热情周到。 当然,人家周科长也是看在林斌的面子上。 如果只是陈业峰跟二胖他们,就算拿着身份跟购买证明,肯定不会这么顺利,而且价格也不可能便宜这么多。 接下来便是谈付款提车的事,周前进告知他,定金只需要交一半,也就是两千三百块,剩下的尾款提车时付清即可。 如果不装车斗,今天就能把车开走。 “那肯定要装车斗,不装车斗怎么运东西。”车斗是拉鱼虾鲜货必不可少的,陈业峰当然不会放弃装车斗。 “那焊接加固车斗都是需要工期的。” “那需要多久?” “两天时间,后天中午就可以提车了。要不是熟人,最少也要一个礼拜。” “那谢谢了。” 陈业峰嘴角抽了抽,果然还是熟人好办事。 他也丝毫也没在意多等两天,正好借着这两天空档,带着二胖把邕州城的水产市场好好考察一番,为后续的生意摸清门路,这趟省城也算没白来。 谈妥一切,陈业峰借口要去厕所,快步走进了拖拉机厂的公共卫生间。 厕所是那种老式的蹲坑,瓷砖地面湿漉漉的,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混着尿骚的复杂气味。 他也顾得那么多,找了个门口偏远的地方,小心翼翼地解开腰间的腰带。 他穿的是一条宽松的劳动布裤子,周海英连夜给缝了个内兜在腰上,贴着肉,用别针别着。 陈业峰伸手进去,小心翼翼地把别针解开,掏出厚厚一沓钱来。 十块的,五块的,两块一块的,还有一些毛票子,皱巴巴地卷在一起。 这是八十年代出远门带钱的唯一稳妥办法,所有现金都放在身上,就怕路上遇到扒手,或是不小心弄丢。 在县城知道买拖拉机的价格后,这次出门,他就刚好带了五千块。 他把钱摊在膝盖上,一张一张数起来。 手指头沾了点唾沫,捻得飞快。 这年头,一块钱能买一斤猪肉,十块钱就是一家人小半个月的菜钱,容不得半点马虎。 数了两遍,两千三百块整。 定金正好两千三。 剩余的钱等提车那天再给,也相当于增加一层保险。 除此之外,他还特意留了二十块零钱放到口袋里,那是路上吃饭住宿用的。 他出远门都有个习惯,会在鞋子、口袋等地方放一钱。 要是一个地方的钱不见了,另外藏的钱还能应急。 其余的钱又重新叠好,用一块旧手帕包起来,塞回那个贴着肉的兜里,别针别得死死的。 硌得慌,但踏实。 出了厕所,他拍了拍裤腰,确认看不出鼓囊,这才往回走。 这个年代,出门带钱就是这样。 不能全放一个地方,不能让人看出来你身上有钱,不能露富,不能大意。 后世的人哪能体会这种心情?手机一扫,几千上万就过去了,连钱的面儿都见不着。 现在呢?两千多块钱,能把他这身衣服塞得满满当当,走路都得夹着腿,生怕掉出来一张。 这就是八十年代外地人出门买大件的窘迫,带钱提心吊胆,数钱小心翼翼,全程都绷着一根弦,半点不敢马虎。 回到车库,二胖正蹲在一台拖拉机跟前,傻乎乎的用手摸着轮胎上的花纹,一脸稀罕。 林斌和周前进正抽烟聊天。 “好了没有?”林斌吐了口烟,笑着问。 他自然知道陈业峰借故去掏钱去了。 林斌也是走南闯北的人,出门在外,大家带钱的方式都是如出一辙。 “嗯。” 陈业峰轻点下头,从兜里掏出那卷钱,这是刚才从大钱里分出来的,已经数好的两千三。 他双手递给周前进:“周科长,你点点看。” 周前进接过钱,也不避人,就在旁边的机盖上摊开,手指翻飞地数起来。 他数钱的手法很熟练,大拇指一捻一张,刷刷刷的,跟点钞机似的。 “没错,两千三。”周前进从兜里掏出个收据本,刷刷写了几笔,撕下来递给陈业峰,“收据拿好,提车的时候带着,记得把介绍信跟运输证明,还有户口本也带来,到时候要办手续。” 陈业峰接过收据,仔细看了看,对折好,塞进贴胸的口袋里,还拍了拍。 “那车斗的事那就麻烦你们了,焊结实点。”他笑着说道。 “你放心好了,我们厂里有个老师傅专门干这个,结实耐用。”周前进指了指那台18马力的,“你要是不急,后天上午来,应该就好了,到时候我们把手续都给办好,就可以提车了。” “行,那我们就后天来。”陈业峰又看了眼那台拖拉机,心想再过两天,咱也是买拖拉机的人了。 二胖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阿峰,咱真买了?四千多块呢……” “不是咱,是我。”陈业峰没好气的道。 “对对,是你。”二胖反应过来,羡慕道,“阿峰,你真的太牛逼了,这才多久呀,又是渔船,又是买地,又是买宅子,现在又买了拖拉机。” 二胖越发觉得跟陈业峰混是多么正确的事情。 还好镇上的“兄弟水产”没让他全部退股,自己还真是先见之明! 陈业峰笑了笑:“这才哪跟哪,人家开小轿车,住豪宅的人一大把,咱们还得努力挣钱才是,争取以后也开小轿车,住豪宅。” 林斌拍了拍他肩膀:“有魄力…走吧,先回招待所安顿下来,晚上我请你们吃饭。” “这怎么好意思,还让林叔你请,你都已经帮了我这么大的忙,就算请客吃饭,那也让我来请。” “一顿饭而已,用不着这么客气。” “林叔,听我的,这顿饭我来吃,到时候到人家周科长也叫上。” “行,听你的。” 林斌不由多的看了他几眼,不愧是老镇长的孙子,懂的左右逢源,面面俱圆。 出了厂门,陈业峰回头看了眼厂门,也是一阵恍惚。 等两天就等两天吧,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去邕州城的水产市场转转,看看行情。 这个年代,机会多的是,就看你能不能抓住。 第839章 我不干净了 晚上那一顿,陈业峰是下了血本的。 他在邕州第一国营饭店硬着头皮点了一桌子硬菜,葱烧海鱼、红烧肘子、溜肝尖、白灼海虾。 另外,还要了一瓶五粮液。 当酒瓶子打开那一刻,那股醇香的味儿飘荡出来,周前进的眼神都亮了。 “周科长,这杯我敬你,感谢你的大力帮忙!”陈业峰端着酒杯,说着漂亮话。 周前进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连连摆手:“太客气了,都是自己人,林斌的侄子就是我的侄子嘛。往后有什么需求,尽管来找我!” “好好……” 陈业峰也是心中一动,这邕州拖拉厂可是大厂,能跟这么大厂的销售科科长搞好关系,真的是求之不得。 说不定以后等自己的水产生意做到省里去,指不定还要跟这些大厂打交道的。 他别的可能不会,可溜须拍马…呸,阿谀奉承…阿呸,嘴巴利索,对,就是嘴巴利索… 好不容易找到个准确的词语来形容,他心里也颇为得意。 果然,陈业峰几个马屁拍下来,周科长也特别受用,满脸春风。 林斌欣慰的点点头,在一旁敲边鼓,现场的气氛也热络得像一家人。 二胖今晚学聪明了,没像跟昨天一样狼吞虎咽丢人现眼,而是小口吃菜,端着酒杯装斯文,只是一双眼睛贼溜溜地总往餐桌上瞟。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散场时,周前进拍着陈业峰的肩膀,舌头都有点大了:“小陈…是个干大事的人!” 陈业峰也多贪了几杯,脑袋昏昏沉沉的,像塞了一团棉花。 他扶着二胖,俩人脚底像踩了棉花似的,深一脚浅一脚摸回了招待所。 进门连灯都没开,一头栽倒床上,鞋一蹬,衣服也懒得脱,迷迷糊糊就睡死过去了。 …… 第二天早上。 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像根根金线似的刺在陈业峰眼皮上。 他脑袋还是胀痛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心里暗暗发誓。 这酒真不能喝太多,太遭罪了。 正迷糊着,他突然感觉到脚底心抵上了一团… 滑溜溜、软乎乎、还带着点温热的东西。 他下意识用脚趾头戳了戳。 那东西弹了一下,跟个皮球似的。 陈业峰激灵灵打了个冷战,猛地睁开眼睛,扭头一看。 好家伙! 二胖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他旁边,被子不知道蹬到哪儿去了,整个人赤条条的,白花花的一大坨,像一头褪了毛的年猪。 那张单人床本来就窄,二胖一个人就占去了三分之二,陈业峰几乎是被挤在床沿边上,半边身子都悬空着。 而他的脚,正正好好抵在二胖那圆滚滚、光滑滑的肚皮上。 “我日!” 陈业峰像被蝎子蜇了似的,嗖的一下把脚缩回来,一身的鸡皮疙瘩从脚底板直窜到后脑勺,整个人都清醒了。 他这才注意到,自己昨晚连衣服都没脱,就这么和光溜溜的二胖挤了一宿。 “顶你个肺,死胖子,你怎么在我床上。” 陈业峰心里那叫一个膈应,抬手就在二胖那肥嘟嘟的大腿上拍了一巴掌。 他可是知道死胖子有个癖好,睡觉的时候,喜欢一丝不挂。 一想到自己昨晚跟这个光滑滑的死胖子睡在一张床上,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了。 “啪!”的一声脆响。 二胖哼哼唧唧地翻了个身,砸吧砸吧嘴,嘟囔道:“阿峰……再睡会儿……那肘子我还没吃完呢……” 陈业峰又好气又好笑,抬脚把他往里面踹了踹:“吃吃吃,就知道吃!赶紧起来,光着个腚像什么话!” “说,昨天晚上怎么睡到我的房间里,是不是想对我图谋不轨?” 瞬间觉得,他不干净了。 “去死,谁对你图谋不轨…老子对男人可不感兴趣。” 二胖这才迷迷瞪瞪睁开眼,一看自己光着,也不害臊,嘿嘿一笑,慢腾腾地开始找裤衩子。 “还有…你看清楚,这可是我的房间。昨像你一回来,就霸占了我的床,怎么都喊不醒。” “是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陈业峰不好意思的摸摸下巴,回想了下,好像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他揉着太阳穴,想起刚才脚底下那滑腻腻的触感,浑身又是一阵恶寒。 简单洗漱后,两人出了招待所的大门。 清晨的邕州城已经热闹起来,街上自行车铃声叮铃铃响成一片,空气里飘着各种早点的香味。 “阿峰,咱今天吃啥?”二胖揉着肚子问。 陈业峰想起昨晚林斌的话,说邕州的老友粉是出了名的,比海城那边的做法要正宗得多,便道:“找家粉店,吃老友粉去。” 两人拐进路边一家看起来人声鼎沸的小店。 店面不大,几张木头桌子坐满了人,门口的大铁锅里热气腾腾,一股浓郁的酸辣香味直往鼻子里钻,闻着就让人口舌生津。 “老板,来两碗老友粉!” 陈业峰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趁着等粉的功夫,他听邻桌的几个本地人聊天,倒是把这老友粉的来历听了个大概: 据说那是早年间,邕城有家茶馆,老板和熟客处成了老友。 有一回,一位老友得了重感冒卧床不起,茶馆老板便用蒜末、豆豉、辣椒、酸笋这些重料,配上肉片煮了一碗热腾腾的面送去 。 那老友吃完,大汗淋漓,感冒竟然就这么好了。 后来,为了感激这份情谊,那位老友特地送去一块“老友常来”的牌匾 。 这面便得名“老友面”,再后来,有人把面换成了粉,就成了如今的老友粉 。 “原来还有这么个典故。”陈业峰听得津津有味,心想这邕州城的人,倒是重情重义。 正想着,两碗老友粉端上来了。 滚烫的汤汁泛着油润的红光,雪白的切粉卧在碗中央,上面盖着鲜嫩的肉片、金黄的酸笋、乌黑的豆豉。 还撒着翠绿的葱花,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 陈业峰拿起筷子,先夹了一箸酸笋送进嘴里。 “咔嚓”一声轻响,酸笋脆嫩爽口,一股醇厚浓郁的酸味瞬间在舌尖炸开。 紧接着,是辣椒的辣、豆豉的香,各种味道交织在一起,霸道的冲击着味蕾。 他又喝了口汤。 热汤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股暖流从胃里直冲到脑门,额头上瞬间就沁出了一层薄汗。 那汤底鲜香浓郁,酸中带辣,辣里藏鲜,说不出的开胃过瘾 。 “好吃!”陈业峰忍不住赞了一声。 这味道,比他们那边模仿着做的,确实要正宗太多了。 他们那边的老友粉,酸是酸,辣是辣,但总觉得各是各的味儿,不像这邕州的粉,所有的味道都融在了一起,浓墨重彩,又层次分明 。 当然,他们本地人饮食清淡,喜欢吃海鲜粉,猪脚粉。 原汁原味,讲究一个“鲜”字。 第840章 市场 二胖那边早就埋头苦干,呼噜呼噜吃得满头大汗,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阿峰…这粉…够劲,好辣呀,比咱那儿的带劲多了!” 没想到胖子也喜欢这一口辣的,吃的津津有味,不亦乐乎。 像他们那边的人,大多数人都吃不了辣。 一碗粉下肚,陈业峰只觉得浑身通透,舒服得很。 昨晚喝酒后的那点头疼脑胀,竟被这一身热汗给逼了出来,浑身轻松。 “怪不得说老友粉能祛风散寒、开胃醒脑,还真是有点道理。”陈业峰擦了擦汗,心满意足地付了钱 。 出了粉店,两人都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满足了! 陈业峰没忘了正事,坐上公交车,便带着二胖直奔邕州最大的水产市场。 还没走到地方,一股子混合着鱼腥味、海腥味和冰凉的空气就扑面而来。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棚户市场,人声鼎沸,比镇上的集市要热闹十倍不止。 一排排水泥砌成的摊位上,摆满了各式各样水产。 穿着高筒雨靴的鱼贩子们扯着嗓子吆喝,手里拿着捞网,忙得脚不沾地。 来进货的人更多,有骑着三轮车的,有蹬着板车的,甚至还有开着那种小厢式货车的,一箱一箱的货往上搬。 陈业峰像个探子似的,带着二胖在市场里转悠起来。 上次跟阿志过来也只是粗略的看了下,市场里好些地方都没去逛。 现在跟胖子两人,时间上也充足,得好好在邕州最大的水产市场考察一番,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他注意到,那些品相好的、个头均匀的鱼虾,往往被几个穿着体面的人直接订走,装车拉走,价格也比散客买的要高一截。 “这是专门收货的二道贩子。”陈业峰心里猜测道。 他凑到一个摊位前,佯装要买鱼,随口跟老板搭话:“老板,这海鲈鱼怎么卖?” “八毛钱一斤,早上刚到的货,新鲜着呢!” 陈业峰顿时有些讶然,没想到海鲈鱼从他们海边运过来,价格翻了好几番。 在这个年代,海鲈鱼在他们海边并不受待见,价格也就一两毛钱一斤。 这还是后面随着外地那些搞投资的人多起来,才涨起来的。 之前,那价格也就几分钱一斤,比杂鱼好一点点。 又转到另一个专门批发的大摊前,蹲下来翻看泡沫箱里的带鱼。 这儿的带鱼用冰块保着鲜,却不怎么新鲜了,有的甚至都红眼,鱼鳞看着也失去了光泽。 就这个品相,在他们海边根本不会有人要。 但是到了内陆,就这种品相的带鱼,已经算是优品,价格卖的还挺贵的。 陈业峰看到旁边有个卖水产的摊位,从口袋里掏出烟,递给摊主一根,点上火,闲聊似的问道:“老板,你这货走量大不大?像这种货,要是天天要,能什么价?” 摊主是个精明的中年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气质沉稳,不像是随便问问的散户,便接了烟,吐口烟雾道:“那要看你要多少了。长期拿货,自然给你底价。像这种级别的带鱼,零卖三毛五,你要是能天天拿个百来斤,三毛拿走。” 在这个八十年代,带鱼是内陆地区较为常见的海鱼品种,不管是大型菜市场,还是副食店会有带鱼出售。 他们在实地考察中,发现带鱼在内陆地区非常受欢迎,大概是因为其价格相对于肉类更便宜,且烹饪方式也是多样化,能满足人的口味。 陈业峰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这一来一回,光是差价就够可观的。 再把货运回海城,那边靠海,鲜货不缺,但像邕州这种内陆省会城市,对海鲜的需求量大,价格也比海城那边要高出一些。 不过,现在仍处于计划与市场并存的阶段,带鱼属计划派购商品,凭票定量,议价随行就市。 那就是购买宽一点的带鱼通常需要副食本,每人每月有一定的供应量。 而窄一些的带鱼则不需要,一旦有货,大家都排着队购买。 他记得大概到了明年,水产品价格全面放开后,带鱼的价格也是增加了一番。 两人又在市场里泡了一上午,看了虾的价格,蟹的价格,甚至还问了问干货的行情。 一圈转下来,陈业峰心里对邕州水产市场的行情渐渐有了更清晰的轮廓,但同时,一层新的思虑也浮上心头。 这市场看着热闹,水产品种类也不少,但仔细咂摸,便能咂摸出几分别的滋味来。 邕州毕竟是内陆城市,这满市场的鱼虾蟹贝,除了邕江里打上来的河鲜,绝大多数海产品都是从海城、安州那样的沿海地区千里迢迢运过来的。 在那个年头,运输和保鲜就是两道硬杠杠,死死地卡着市场的脖子。 现在没有冷链车,没有快速路,全靠卡车拉着冰块一路晃,等货从海边到邕州,鲜气早就散了大半,能保住不臭就算不错的了。 也正是因为运输与保鲜条件太差,直接限制了市场里的供给量和种类。 稍微金贵一点的活海虾、活鱼,很难撑到内陆,半路上就死翘翘了。 半路上翻了肚皮,只能当死货处理,成本高得吓人。 眼前这偌大的市场,一眼扫过去,还是以本地的淡水鱼类唱主角,草鱼、鲢鱼、鲤鱼占了大头。 海鲜虽说也有,但占比看着就不高,跟海边那满坑满谷的景象没法比。 更关键的是,鲜活的海产少得可怜。 像他们海边随处可见的活蹦乱跳的海虾、张牙舞爪的螃蟹,在这儿多半成了冰鲜货,甚至是咸鱼。 那些用冰块镇着的带鱼、黄鱼,品相跟刚出水的比,终究是差了那么一口气。 陈业峰心里明白,这不能怪贩子们不尽力,实在是条件所限。 从海城、安州到邕州,几百公里的路程,即便是有冷藏车,一路颠簸下来,损耗也大得惊人。 为了减少损失,多数海货只能在捕捞上岸后,就地简单加工或者冷冻,再运进来。 所以,这市场上的海鲜,冻鱼、咸鱼多,活鲜、冰鲜少,就成了常态。 他想起刚才搭话的那个批发摊老板,人家走量最大的,还是那些容易储存、不容易变质的冻品和海味干货。 两人在市场里找了个稍微僻静点的角落,二胖抹了把脸上的汗,咕咚咕咚灌了半壶水,咂嘴道:“阿峰,我看这市场不小,但真要说好货,也没咱们想象的那么多啊…好多鱼我看都不如咱们码头早上刚上岸的鲜亮。” 陈业峰点点头,目光还在远处那些装载货物的车辆上流连。 是啊,这就是眼下最大的问题,也是机会所在。 第841章 去提车 运输不便,保鲜技术跟不上,导致这里的海产品不仅新鲜度大打折扣,品种也受限。 那些真正值钱的、需要活运的高档海鲜,在这儿几乎是空白。 这让他既看到了巨大的差价空间,也掂出了这件事的分量。 要把海边那些活鲜运过来,让它活蹦乱跳地出现在这内陆市场里,可不是个简单的事。 陈业峰边走边在心里盘算:冰少、路远、车慢、损耗大,这就是八四年邕州水产最大的死穴。 海边几分钱、一两毛一斤的海鱼,运到这儿翻了好几倍,还只能拿到这种次等货,不是当地人不想吃好的,是条件不允许,流通跟不上。 计划价管着,渠道攥在少数人手里,普通人想吃口像样的海鲜,要么凭票,要么掏高价,选择少得可怜。 他越想越觉得,这里面的缺口大得吓人。 可同样,风险也摆在明面上。 运输、保鲜、渠道、损耗,哪一样都是要命的环节。 陈业峰停下脚步,看了一眼身边还在东张西望的二胖,轻轻吐了口气。 商机是天大的商机,可步子该怎么迈,用什么车运,怎么保鲜,又怎么打进邕州的市场……全都得一步一步捋清楚。 看来,把水产运到邕州这些内陆城市的想法,还得好好考虑,不能急着拍板。 陈业峰心里盘算着商机,脚步却没停,领着二胖先逛遍了水产市场的几个角落。 跟几个海鲜摊主攀谈了下,然后离开水产市场。 两人没有直接回招待所,而是在邕州城的街巷里转了转,见识见识省城的繁华。 这个年代的省城城区面积还不是很大,跟后世比,简直是天壤之别,但跟他们县城、镇里好的太多了。 一夜好眠。 次日清晨,两人简单啃了几个肉包子,便直奔邕州汽贸。 这年代的包子是真大,皮薄馅大。 一口下去满嘴猪肉葱香味! 到了邕州汽贸,林斌还没有来上班。 两人闲着也无事,就在汽贸店里逛了起来。 对着那些大卡车、摩托车,摸摸,看看,都觉得很新奇。 林斌开的这家汽贸不仅卖车,还有自己的汽修车间。 就在展车间的隔壁,陈业峰感兴趣的过去瞧了瞧。 只见大板手、套筒、撬棍、气焊枪等汽修工具散落一地,地面上渗着一层黑黢黢的机油,看着就黏脚,他们没进去,就在门口看着。 里面停着一辆东风牌大卡车,几个师傅正忙着修车。 柴油味、铁锈味混在一起,直往鼻子里扑。 “你俩在看啥呢?” “看他们修车呢,林叔来了?” 林斌笑着走过去跟他们寒暄了几句,又顺口提起了摩托车的事,新旧两款都给陈业峰留了余地。 陈业峰细问了下价格,心里也有了数。 全新的嘉陵70要三千多,幸福250更是四千往上,二手的虽说便宜些,也要一千多块,这已是林斌贴成本的价。 他心里清楚,眼下刚敲定了拖拉机,手里的钱得留着备用。 一大家子人要吃喝,水产生意还得盘活,哪能再大手大脚花在代步上。 “林叔,这摩托车的事情,等后面再考虑吧。” 反正他每天出海打鱼,汽油价格也贵,还有点难买到,等以后再说。 林斌也不勉强,拍了拍他的肩:“行,你自己决定就好,等你什么时候想买车,随时来找我。” “好好,好肯定,到时候还要麻烦你。” “讲这种…就见外了。” 说着,林斌便跨上了那辆熟悉的嘉陵750挎子,招呼两人上车。 一路轰鸣,清晨的风裹着邕州城的湿润气息掠过脸颊,不多时便到了拖拉机厂门口。 门卫大爷认出林斌的摩托车,隔着窗户挥了挥手,直接就放行了。 厂区里还是那副热火朝天的景象,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从车间里传出来,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铁锈混合的味道。 那排崭新的拖拉机还整齐地停放在空地上,阳光下红绿相间,锃光瓦亮。 林斌轻车熟路地把车骑到办公楼旁,熄了火。 二胖从边斗里跳下来,伸了个懒腰,迫不及待地往车间的方向张望:“阿峰,不知道你买的车弄好没有?”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三人往销售科走,刚拐过墙角,就看见周前进正站在门口抽烟,手里捏着个搪瓷缸子,看见他们,笑着迎上来:“来得正好,车已经弄好了,我正打算去车间看看呢。” “周科长。”陈业峰快步上前,打了声招呼。 “走,带你们去看看。”说着,周前进领着他们往后面的车间走。 装配车间比外面的空地还要宽敞,一排排拖拉机整齐地停放着,有的已经喷好漆等着出厂,有的还在工位上装配零件。 几个工人蹲在一台机器旁边,正拿着扳手拧螺丝,叮叮当当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 周前进领着他们走到靠窗的位置,抬手一指:“喏,就这台,看看满不满意。” 陈业峰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眼前顿时一亮。 一台崭新的小四轮拖拉机静静地停在那里,车身喷着鲜亮的草绿色漆,在从窗户斜射进来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车头前面是两个小巧的导向轮,后面是两个宽大的驱动轮,轮胎上的花纹清晰深刻,橡胶颗粒还带着崭新的毛刺。 最显眼的是后面的车斗… 一米多长,半米多深,铁板焊得结结实实,车厢底板铺着厚实的木方,四角的立柱焊得牢靠,车斗两侧的挡板可以翻下来,方便装卸货。 焊接处也是打磨得平整光滑,刷着黑漆,跟车身的绿色搭配起来,看着就皮实耐用。 “这车斗焊的可以呀。”陈业峰走过去,伸手拍了拍车厢板。 铁皮发出沉闷的嘭嘭声,手感厚实,焊的比他预想的还要扎实。 “专门给你加厚的。”周前进跟过来,指着车斗解释,“我们厂那个老师傅说了,你这车斗是要拉海货的,海水腐蚀性强,铁皮薄了用不了两年就得烂穿。他特意给你换了两个厚度的板子,焊缝也加固了,别说拉鱼,就是拉海沙都没问题。” 陈业峰心里一热,连忙道谢:“太麻烦你们了,回头得好好谢谢那位老师傅。” “谢啥,应该的。”周前进摆摆手,“你试试看,满不满意?” 第842章 手续办好 陈业峰绕着拖拉机走了一圈,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每一个细节。 他开了这么多年的渔船,早就养成了习惯。 机器这东西,你把它当回事,它就把你当回事。 所以,每次出海前他都要检查一遍,回来再检查一遍,哪个螺丝松了,哪根皮带裂了,心里都有数。 多看一眼,可能就少一次故障,少一次风险。 他先蹲下来看轮胎,用手使劲摁了摁,橡胶硬实有弹性,胎壁厚实,花纹深度足,没有裂纹,也没有鼓包。 两个前轮,两个后轮,都仔细看了一遍。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车头,掀开机器盖板。 一台单缸柴油机静静地卧在机舱里,缸体上铸着清晰的型号和出厂编号,表面喷着银灰色的漆,管线排布整齐,各个接口处也没有渗油的痕迹。 他伸手摸了摸皮带,松紧适中,又摇了摇飞轮,转动顺畅,没有卡滞,也没有异响。 “周科长,这机器都是新的吧?”他开口问道。 “你放心好了,绝对是新的,我们可是大厂。”周前进凑过来,指着发动机上的铭牌,“你看,出厂日期,上个月才下线,试机都试过了。这款是新型柴油机,18马力,力气大,油耗低,跑运输最合适不过了。你们海边的土路,这机器拖着跑,一点问题没有。” 陈业峰点点头,又绕到车后面,检查车斗的连接处。 车斗是通过一个转轴跟车体连接的,他用脚蹬了蹬,转轴活动灵活,插销插得紧实,连接杆也粗壮结实,焊口平整,挑不出毛病。 “这车斗跟车体是活的,可以卸下来。”周前进在旁边解释,“你要是光用车头跑,把插销一拔就行。拉货的时候再装上,方便得很。” 陈业峰拉开一侧的挡板,挡板是用铁链子拴着的,放下来刚好贴着车厢底板,形成一个斜坡。 他踩上去试了试,承重没问题,装货卸货确实方便。 “挺不错的。”他从车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心里也放心。 这台车,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虽然都是熟人了,但还是验车的好。 二胖有些按捺不住,围着拖拉机转了好几圈,这儿摸摸,那儿看看,眼睛都快放光了。 陈业峰检查了车子,也没有发现问题,然后看向周前进:“周科长,能启动试试吗?” “当然能,买车哪有不试的。”周前进朝不远处招招手,“小刘,过来一下。” 一个年轻工人跑过来,周前进吩咐了几句,那工人点点头,麻利地跳上驾驶座,熟练地检查了一遍油路和水箱,然后握住启动手柄,用力摇了几圈。 “突突突突~~” 一阵熟悉的轰鸣声响起,排气管里喷出一股淡淡的青烟,柴油机平稳地运转起来。 车身随着柴油机的震动轻轻抖动,声音洪亮,倒是没有听到任何杂音。 陈业峰凑近了听了一会儿,又用手搭在机盖上感受了一下震动频率,心里有数了。 跟渔船打了这么久的交道,柴油机好不好,他一听就听出来了。 “行了吧?”周前进笑着问。 “行了。”陈业峰点点头,“麻烦了。” 周前进摆摆手,让小刘熄了火,车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那咱们去办手续?”周前进说,“剩余的钱带了吧?” “带了。”陈业峰拍了拍身上 。 一行人回到销售科的办公室,还是那间不大的屋子,还是那几张老式桌椅。 周前进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档案袋,抽出几张表格放在桌上。 “户口本,介绍信,运输证明,都带了吧?” “带了。”陈业峰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个鼓囊囊的信封,先把收据找出来递给周前进,然后把户口本、介绍信和那张镇里开的运输证明一张张摆在桌上。 周前进接过去,仔细看了看,点点头,把证明文件放到一边,拿起收据对了对,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空白发票和收据本。 “尾款两千三,对吧?” “好。” 陈业峰小心的把那厚厚一沓钱掏了出来。 还是那些十块的、五块的、两块一块的,还有一些毛票子,皱巴巴地卷在一起。 他当着周前进的面,一张一张数起来。 数了两遍,数了两千三。 他把钱递过去:“周科长,这是两千三,你点点看。” 周前进接过钱,还是那副熟练的样子,大拇指一捻一张,刷刷刷地数起来。 数完一遍,又数了第二遍,然后点点头:“没错,是两千三。”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沓发票,这是那种老式的三联单,白色的发票联,绿色的存根联,红色的记账联。 他拿起钢笔,一笔一划,认真的填写起来。 日期:一九八四年八月二十三日。 品名:工农-18型手扶拖拉机(配自卸车斗)。 数量:壹台。 金额:肆仟陆佰元整。 备注:尾款已付清。 写完,别的一声盖上一个红色的圆形公章,又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把发票联撕下来,递给陈业峰。 “发票拿好,这是正式的。还有行驶证、合格证,都在这儿。”他从档案袋里又掏出几个小本本,一并推到陈业峰面前,“落户的手续,你要是自己办,拿着这些东西去县农机局就行。要是嫌麻烦,我们厂也能代办,就是得多等两天。” 陈业峰接过发票和那些小本本,仔细看了看,对折好,连同剩下的零钱一起,重新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我自己回去办吧,不用麻烦了。” 在省里吃住都要钱,实在是太不划算了。 落户这事他之前就打听过,有发票有合格证,回县城农机局就能办,不是什么难事。 “行。”周前进点点头,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串钥匙,挑出两把,递过来,“这是车钥匙,点火开关的,还有工具箱的。工具箱在驾驶座底下,随车工具都在里面,扳手、螺丝刀、摇把,都齐了。” 陈业峰接过钥匙,金属的质感在手心里沉甸甸的。 两把钥匙,一把大一点,一把小一点,拴在一个铁丝圈上,还挂着一个红色的小塑料牌,上面印着拖拉机的型号和编号。 他攥着钥匙,心里不说激动那可是假的。 还记得一年多前刚重生那会,家里一贫如洗,如今也算是看的过去了。 渔船、宅子、车子、土地都有了。 好好再努力一把,争取再一条大点的远洋船,去远一点的大海看看。 “愣着干嘛?”林斌在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钥匙都到手了,不出去开一圈试试?” 陈业峰回过神来,当即也是点点头。 “走,试试去。” 三人又回到车间,那台草绿色的拖拉机还停在原处。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车身上,散发着金属的光泽。 陈业峰走过去,打开驾驶座旁边的工具箱,把钥匙插进点火开关,拧了一下。 旁边那个小刘的站在那里,似乎还想着看他的洋相。 第843章 试车 他以为陈业峰可能不会开拖拉机,就等着求他上场教。 可他并没有料到,陈业峰早已熟知如何开拖拉机。 在小刘讶然的目光中,陈业峰蹲下身去,从工具箱里拿出那根Z字形的摇把,插进车头前面的启动孔里,卡住飞轮,深吸一口气,用力摇起来。 一下… 点着! “突突突突~~” 柴油机喷出一股黑烟,随即平稳地运转起来,车身的震动从脚下传来,有节奏的轰鸣声在车间里回荡。 陈业峰站起身,绕到驾驶座旁,长腿一跨,坐了上去。 座位是铁皮的,上面包着一层薄薄的人造革,硬邦邦的,但坐着还算稳当。 他双手握住方向盘,说是方向盘,其实跟汽车的不一样,是两根长长的操纵杆,分别控制两个驱动轮,转弯的时候要一边松一边拉,得靠手感。 看着这辆充满年代感的手扶拖拉机,一股熟悉的感觉在陈业峰心里蔓延。 阿志大姑的那辆拖拉机马力虽然没有这个大,不过样式跟这个大差不差。 而且,他在渔船上开惯了舵轮,这玩意儿适应一下就会开了。 原理差不多,很快就上手了。 他踩了踩脚下的踏板,油门、刹车、离合,都试了一遍,感觉没有问题。 “周科长,那我自己试试?”他扭头看向周前进。 “你会开?” “以前开过。” 周前进郑重的说道:“既然你会开的话,那就开出去试试,门口那块空地大,随便转。” 周前进想着如果陈业峰不会开拖拉机,就叫厂里的人教他。 他们拖拉厂还有免费培训的服务,只要你花钱买了拖拉机,不用担心之前不会开。 没想到他会,那就省事了。 不过,周科长还是有点不放心。 只见陈业峰点点头,左手捏紧离合,右手挂上档,慢慢松开离合,同时轻轻给油。 拖拉机猛地往前一蹿,随即平稳地走了起来。 “慢点开。”周前进在后面喊。 陈业峰顾不上理他,全神贯注地操纵着两根转向杆,感受着车身的动向。 出了车间门,眼前豁然开朗。 厂区的水泥路笔直地伸向前方,两边是一排排红砖瓦房的车间,空地上整齐地码放着轮胎和车身外壳。 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机油和铁锈的味道。 陈业峰松开离合,给了一脚油,拖拉机“突突突”地跑起来,速度不快,但非常稳当。 他试着拐了个弯,左手拉,右手松,车身听话地转了过去,虽然比骑自行车笨重,但比想象中灵活。 再拐一个弯,前面就是厂门口的空地,足够大,随便转。 他在空地上兜了两圈,很快就找到了感觉。 新车需要磨合,熟悉了,开起来就简单多了。 这玩意儿,比渔船好开。 渔船得看水流,看风向,看潮汐,稍不注意就偏航,甚至触礁。 这拖拉机呢… 只要道路平坦,手不抖的话,它就会走直线,稳当得很。 他又试了试刹车,一脚踩下去,车身一顿,稳稳停住。 再试试倒档,挂上档后,慢慢倒车,车斗跟着走,也没问题。 一圈转完,他把车开回车间门口,熄了火,从车上跳下来。 “阿峰,怎么样?没问题吧?”看着把这台拖拉机开的贼溜,林斌多少也感觉到有点意外。 “还行。”陈业峰拍了拍车头。 “那是。”周前进走过来,脸上带着得意的笑,“这款车我们厂卖得最好,操作简单,皮实耐用,跑运输的都用它。你回去开几天就熟了,到时候单手开都行。” 单手开? 单车不是来法拉利? 陈业峰:“确实比那种老车多了,就是这手扶操纵杆有点好使,震的有点手麻,握起来有点费劲。” “哈哈…这拖拉机就是这样的,噪音太大。要不你再整台卡车,解放牌卡车,质量杠杠的,不会像拖拉机那么震。”林斌盅惑道,“要是你怕有心理负担,不想接受我送,我可以收便宜点卖一辆给你。经济困难的话,钱先欠着就是了。” “不用了,林叔,这卡车我暂时也用不着,等以后再说。”陈业峰摆了摆手。 以他目前水产生意的规模,根本用不上卡车,那玩意就算真给他,他都嫌费油。 二胖有些按捺不住了,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陈业峰:“阿峰,让我也开一圈呗?” 陈业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台拖拉机,犹豫了一下:“我说胖子你会开?老子这可是新车,要是给我撞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我…我可以学嘛。”二胖搓着手,“你刚才开的我都看着呢,不就挂档松离合嘛,应该不难…” “算了。”陈业峰摇摇头,“新车,别折腾。等回去后,找个空地让你练练。” 二胖蔫了,但也没辙,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那台拖拉机,一脸遗憾。 周前进在旁边笑:“行了,车到手了,手续也齐了,接下来怎么弄?是现在开走,还是再等会儿?” 周科长已经把该办的手续全部办完了,也就拖拉机驾驶证要去县里的农机局办理就可以了。 这个年代办理驾驶证没有那么严格,只要你能开着车上路,不撞上路边的电线竿,基本上给钱就能拿证。 陈业峰看了看天色,时间还早,估计开着车到县城,还能顺道把驾驶证什么的都办齐了。 “现在开走吧。” “那行。”周前进点点头,“油我给你加了一点,够你开到加油站的。出门往右,走个两三里地,就有个加油站,别忘了加满再上路。” “好的,谢谢周科长。” “客气啥。”周前进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有啥需要,尽管来找我。林老板的侄子,就是自己人。” 陈业峰点点头,又跟周前进握了握手,道了别。 他走到拖拉机跟前,再次跨上驾驶座,插上钥匙,摇把启动。 “突突突突~~” 二胖早就迫不及待了,不等招呼,一屁股坐进车斗里,双手扒着车厢板,脸上笑开了花:“阿峰,开车吧!” 林斌也走过来,拍了拍车斗边缘:“路上慢点开,这玩意儿不比摩托车,刹车距离长,遇到情况提前刹。” “我知道。”陈业峰点点头,“林叔,那我们先走了,下次来邕州再来看你。” “行。”林斌笑着提醒道,“路上小心,尽量走人多的大路。要是天黑不到,就找个地方住下,天亮再走,千万别逞强,明白吗?” “明白的,林叔,之前也跑过这条线路的。” “那就好,代我向你阿公问好,说我忙完这一阵,一定亲自去看望他老人家。” “好好,这话我一定带到,到时候你真过来,我开船带你去赶海,去海钓。” “好小子,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到时候可别赖账。” “赖不了,不过鱼竿要自己带。” 他们那竹子做钓竿,体验真的不怎么样。 第844章 开拖拉机回家 跟林斌,还有周科长他们道别,准备离开省城回小渔村。 这省里千好万好,还是自己那狗窝好。 陈业峰挂上档,松开离合,轻轻给油。 拖拉机“突突突”地动起来,慢慢往厂门口开去。 胖子坐在车斗里,一会儿看看前面,一会儿看看后面,兴奋得不行。 林斌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草绿色的拖拉机慢慢驶出厂门,拐上马路,消失在视线里。 他掏出烟,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 老镇长…你这孙子真的挺上道的。 陈业峰将拖拉机开出拖拉机厂,上了马路。 他开的并不快,三十来迈,稳稳当当的。 这玩意儿毕竟不比摩托车,体积笨重,刹车距离长。 再加上这个时代的路又不平整,还是稳当点的好。 二胖坐在车斗里,一开始还老老实实扒着车厢板,后来干脆站起来,扶着前面的车头棚子,迎着风大喊大叫。 “阿峰…这车真带劲…坐在这车斗里,真是太爽了。” 陈业峰连忙警告道:“死胖子,快点给我坐下!摔下去老子可不管!” 二胖嘿嘿笑了笑,还是很听话的坐了回去。 但手还是不老实地东摸摸西摸摸,一会儿摸摸车厢板,一会儿摸摸轮胎上面的挡泥板,稀罕得不行。 这是他头一回坐这么新的拖拉机,他胖子也算是出息了。 马路两旁的梧桐树飞快地向后退去,偶尔有骑自行车的人经过,都会扭头看他们一眼,眼神里带着羡慕。 这个年头,拖拉机可不是谁都能开得上的。 更何况是崭新的拖拉机,后面还带着个大车斗,漆面锃亮,在阳光下绿得发亮。 陈业峰握着操纵杆,迎着微风,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畅快。 他也没有急着出城,而是去找加油的地方。 跑长途最忌讳的就是中途油箱空了,现在可不比后世,路上好多地方都是没有油加的。 他看了眼路边的路牌,往前不远就是加油站。 然后把拖拉机开了过去,柴油是三毛一升。 陈业峰直接将拖拉机的油箱加满,另外又买了两个油桶,也都加满。 反正柴油拿回去,车子跟渔船都能用,也不会浪费。 加满油,两个油桶也绑在车斗里,用绳子固定得结结实实。 二胖拍了拍油桶,咂咂嘴:“阿峰,要备这么多油吗?” “两百多公里呢,路上万一找不到加油站,哭都来不及。”陈业峰擦了把汗,重新跨上驾驶座,“坐稳了,这回真上路了。” 拖拉机“突突突”地重新发动,驶出加油站,朝着出城的方向开去。 八十年代的省城还没那么大,没开多久,两旁的楼房就渐渐矮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农田和零散的村庄。 路也从柏油路变成了砂石路,轮胎压上去,沙沙作响,卷起一阵尘土。 陈业峰开得不快,三十迈出头,稳当为主。 二胖坐在车斗里,一开始还新鲜,东张西望,没过多久就靠着车厢板打起了盹。 到了一个岔路口,陈业峰把车停下来,犯了难。 左边那条路看着宽敞些,右边那条路他看着有点眼熟,但又不确定。 正犹豫着,一个赶着牛车的老汉慢悠悠地过来。 “大爷,打听个路,去廉州县往哪边走?” 老汉勒住黄牛,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拖拉机,眼神里带着几分稀奇:“后生,你这拖拉机新买的?” “对,今儿刚提的。” “去廉州啊,走右边那条,一直走,过了两个村子,看到个供销社,再往左拐,上大路。”老汉拿鞭子指了指,“左边那条是去宾阳的,别走岔了。” “得嘞,谢谢大爷,来抽根烟。” “客气了。” 给大爷散了根烟,陈业峰调转方向,往右边开去。 这一看,果然觉得眼熟起来。 路边的稻田,远处的小山包,还有那条弯弯曲曲的小河,都有点印象。 去年跟阿志开拖拉机带老爷子来治病,好像走的就是这条道。 过了两个村子,果然看到一个供销社,门口挂着招牌,写着“那楼供销社”几个字。 陈业峰减了速,往左拐上去,路面变得更宽了些,应该是上了主干道。 二胖被颠醒了,揉着眼睛问:“到哪儿了?” “刚出邕宁地界,早着呢。”陈业峰头也不回,“你要是困,就接着睡。” “不睡了不睡了。”二胖爬起来,扒着车厢往前看,“阿峰,让我开一段呗?你在旁边看着,我保证慢慢开。” “想都别想。”陈业峰一口回绝,“这可是新车,你给我开沟里去,咱俩就走着回去吧。” 二胖蔫了,嘟囔道:“小气巴拉,我就是想试试嘛……” “等回去的,找个空地让你练练。”陈业峰语气软了点,“这路况不熟悉,万一出事,叫天天不应。” 正说着,前面出现一辆大巴车,车顶堆满了行李,慢吞吞地开着,扬起一路灰尘。 陈业峰看了看,顿时眼睛一亮,这车是去前面一个市的。 这不就是现成的向导吗? 他放慢速度,不紧不慢地跟在大巴后面。 大巴往哪拐,他就往哪拐。 大巴停下来拉客,他就停在路边等着。 跟了大概有半个多小时,大巴在一个镇子边上停下来,看样子是要歇脚。 陈业峰也跟着停下来,熄了火,活动活动筋骨。 二胖从车斗里跳下来,跑到路边的小卖部买了两瓶汽水,递给陈业峰一瓶:“歇会儿,喝口水。” 陈业峰接过来,咕咚咕咚灌了几口,透心凉。 小卖部的老板是个中年妇女,探出头来问:“后生,你们这是去哪儿啊?” “去廉州,还有多远?” “廉州啊,还早着呢。”老板指了指前面的路,“你们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到灵山那边往东拐,上了大路就好走了。不过你们这拖拉机,开到那边天都黑了。” 陈业峰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偏西,估摸着也就下午两三点。 按这个速度,天黑前到县城够呛。 “没事,慢慢开,天黑到不了就找个地方住一晚。”他站起身,把汽水瓶还给老板,“谢谢大姐。” “客气啥,路上慢点开。” 重新上路,这回陈业峰没有跟着大巴,而是按照老板指的路,一路往东。 路越来越不好走,坑坑洼洼的,拖拉机颠得厉害。 二胖在车斗里被颠得七荤八素,干脆爬出来,挤到驾驶座旁边,扶着车头站着。 “阿峰,这路也太破了。” “这就不错了,比渔船稳当多了。”陈业峰握着操纵杆,目光盯着前方,“渔船遇上风浪,那才叫颠。” 也就胖子家没做海,也没有出海打过鱼,跟他说也不懂。 第845章 扑街仔,你追咩呀 路过一个集市,正好赶上散集,路上人不少。 有挑担子的,有推板车的,还有赶着牛、羊的。 陈业峰把速度放得更慢些,小心翼翼的穿行过去。 有个小孩追着拖拉机跑,边跑边喊:“拖拉机…拖拉机!” “扑街仔,你追咩呀啊,小心摔掉牙齿!” 二胖扭头冲他挥挥手,小孩乐得直蹦。 出了集市,路面又空旷起来。 陈业峰看了眼油表,差不多跑了一半,油箱还够,备用的油桶还没动。 “胖子,饿不饿?” “早就饿了。”二胖摸着肚子,“从早上到现在,就吃了两个包子。” “那我们前面找个地方吃饭。” 人是铁饭是钢,就算急着赶路,也不能亏待自己的肚子。 又开了半个多小时,路过一个镇子,陈业峰把车停在一家路边店门口。 店面不大,门口支着个棚子,摆了几张桌椅。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见来了客人,热情地迎出来:“同志,要吃点啥?” “有啥吃的?” “有炒粉,有汤粉,还有叉烧、鸡蛋,还有咸萝卜。” “来两份炒粉,加叉烧。”陈业峰顿了顿,“再给来碗汤。” “好嘞,稍等。” 两人找了张桌子坐下,二胖揉着肩膀说:“这车斗坐着真累,骨头都散架了。” “那你不会躺着?谁让你坐着…你累什么,我这开车的都没说累,你这坐车的反倒先说累了。”陈业峰眉毛挑了挑,“要不…等快到了时候,让你开一段路过过瘾?” “真的?” “真的,找个没人的地方。” 炒粉端上来,分量很足,叉烧也不少。 两人狼吞虎咽,一会儿就扫了个精光。陈业峰又让老板添了两碗开水,歇了歇脚。 结完账,正准备走,老板问:“你们这是去哪儿?” “去廉州,那边的一个小渔村。” “廉州啊,那还远着呢。”老板看了看天色,“你们这拖拉机,天黑前能到县城就不错了。” “没事,到了县城再说。” 吃完东西,两人重新上路。 太阳已经开始往西沉,光线变得柔和起来。 陈业峰加快了速度,趁着天还没黑,多赶点路。 二胖这回学乖了,老老实实坐在车斗里,找了一些干稻草垫在屁股底下,总算没那么颠了。 路过一片甘蔗地,看着粗壮直的甘蔗,虽然还没到砍收的时候,但应该也可以吃了。 酷暑难耐,烈日高悬。 二胖坐在后面的车斗里,看着成片的甘蔗,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阿峰,要不咱们去地里弄根甘蔗来吃吃呗。” “少来,那是人家种的,不能随便拿。” 陈业峰呵斥一声。 他可不想像刚重生回来那样,被瓜农拿着锄头追赶。 “我说买,又没说偷。” “路边又没人,你跟谁买?还不是偷?” “……” 二胖哑口无言,想想好好也是。 人生地不熟的,这要是被人当作偷甘蔗的贼抓到,那就太丢脸了。 又不是吃不起一根甘蔗,想想就只好作罢。 往前又开了一个多小时,太阳已经落到山后面,天边只剩下一抹橘红色的余晖。 陈业峰拧了一把大腿,让自己清醒些,提醒自己千万不能打瞌睡。 二胖忍不住问道:“阿峰,到哪儿了?” “快了,前面就是廉州地界。”陈业峰看了眼地图,“再开个把小时,应该能到县城。” “那咱们是去县城还是直接回去?” “看情况,要是天不太黑,就直接回去,也就几十里路了。” 拖拉机继续往前开,夜色越来越浓。 陈业峰将拖拉机的大灯打开,昏黄的光线驱散着黑暗。 偶尔有对面来的车,都是大卡车,呼啸而过,扬起漫天尘土。 “咳咳…卧槽~~” “丢老你母,有没有一点功德心,开这么快干吊,给老子吃一嘴的灰…呸呸……” 本来两人一路上风尘仆仆,吃了一路的灰。 主要是拖拉机没有封闭的驾驶室,360度无死角的敞蓬车。 加之这一阵天气干燥,滴雨不下,路又是那种土路,车子辗过去,尘土漫天,吃一路的灰。 两人也是直接发如雪,原本乌黑厚密的头发,变成了灰白,只有眼睛还是亮的。 刚才一辆东风卡车从他们对面极速驶过去,卷起的灰尘,直接将整辆车淹没。 陈业峰连忙稳住方向盘,他知道此时不能乱。 等到车子停下来后,两人对着那辆远去的卡车破口大骂,问候卡车司机十八辈子祖宗。 明明看到了他们那辆拖拉机,都打灯示意了,速度还开这么快。 拿着毛巾擦了把脸,然后开着车子继续上速。 看着越来越暗的天色,陈业峰心里面也有些急,开车的速度也提了提。 过了灵山,到了廉州地界,道路就没有那么蜿蜒曲折了,变得平坦起来,车子开起来也就轻松不少。 七点多钟,终于看到了县城的灯光。 陈业峰松了口气,放慢速度,顺着路标往农机局开去。 这个点,农机局早就下班了,但他想着先认认门,明天一早来办。 没想到农机局门口还亮着灯,门口站着个人,正抽着烟。 陈业峰把车停过去,跳下车来,从口袋里掏出烟:“同志,这儿还办公吗?” 那人接了烟,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拖拉机:“办啥?” “办拖拉机驾驶证,今天刚提的车。” “这么晚才来?”那人把烟头掐了,“进来吧,我给你看看。” 没想到事情办得出奇顺利,那人姓黄,是农机局的办事员,正好值晚班。 这个年代的人还是挺有人情味的。 黄办事员检查了手续,收了钱,填了表,前后不到二十分钟,就把证给办好了。 “行了,回去好好练练,别开太快。”黄办事员把证递给他,“你这车新买的?” “对,今天在省城提的。” “不错,好好开。”黄办事员笑了笑,“快回去吧,天不早了。” 陈业峰谢过人家,出了农机局,二胖问:“咱现在回去?” “回去吧。”陈业峰上了车,“本来还想着去供销社买点东西,不过这会应该已经关门了。” 从农机局出来,天已经完全黑了。 本来打算给孩子们买点糖果、饼干,现在天都黑了,也只能明天去镇上买。 陈业峰发动拖拉机,往小渔村的方向开去。 这条路他熟,闭着眼都能开回去。 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还别说,很舒服! 二胖裹紧衣服,缩在车斗里,迷迷糊糊又睡着了。 时间大约过去一个来小时,总算是闻到海腥味了。 现在正是涨潮的时候,月色下,可以看到白色的浪花打上来,又退下去。 哗哗的水声,让陈业峰莫名有点兴奋。 拖拉机“突突”的进了村,拐过村口的老榕树,朝着老陈家驶去。 这个时候,村子里的人大多数人都上床睡觉去了。 有人听到拖拉机的声音,也只是走到院子外面,狐疑的嘀咕几句。 大半夜的,也没有看清楚陈业峰的脸,都不知道是他买了拖拉车回来。 而当陈业峰开着拖拉机接近老宅院子那边。 听到声音,家里的老老少少都从院子里钻了出来,目光急切的朝着这边眺望过来。 第846章 拖拉机到家 看到自家门口黑压压站了一片人,陈业峰缓缓踩下刹车,拖拉机“突突”的轰鸣声渐渐低了下去。 昏黄的车灯往前一照,全家人的脸都映出来,原来都是他的家人。 爹娘、海英、妹妹、大哥大嫂、阿财,还有阿嬷和坐在轮椅上的陈老爷子,连几个半大不大的孩子都挤在最前面,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这边望。 就连奶酪那条白狗,和圆滚滚的小野猪嘟嘟,都蹲在门槛边上,耳朵竖得笔直。 车刚停稳,还没有看清楚陈业峰回来,闻着他的味道,奶酪“嗖”一下就扑了上来,后腿直立往陈业峰身上扒,舌头不停往他手背上舔,尾巴摇得快成了电风扇,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撒娇声。 “踏马的,往哪里舔呢,死狗…你都舔到我脸上了。” 小野猪嘟嘟也不甘示弱,快速跑了过去,哼唧着拱他的裤腿,肥嘟嘟的身子挤开奶酪,非要往他跟前凑,一人一宠当场争起宠来。 几个孩子眼睛最尖,一眼就认出是他,瞬间炸开了锅。 “爹!” “二哥!” “二叔~!” 欣欣和荣荣两个小丫头跑得最快,小短腿倒腾得飞快,扑过来抱住他的大腿,小脑袋一个劲往他身上蹭。 三子人高胆大,压根不等大人招呼,绕到车斗后面,手脚并用往上一攀,“噌”地就爬了上去,站在车斗里叉着腰,像个小将军一样往下挥手。 欣欣仰着小脸,拽着陈业峰的衣角晃:爹爹,我也要上去,我也要上去!” 荣荣也跟着点头,小嘴巴撅得可爱:“二叔,我也要坐新车!” 强子:“二叔,这车真漂亮,我也想上去。” 二胖见状连忙笑呵呵地弯腰,一手一个把欣欣、荣荣抱上车斗,又伸手把凑过来的强子也拉了上去。 四个孩子一进车斗,瞬间闹翻了天。 三子在里面来回踱步,一会儿摸摸焊得结实的车沿,一会儿拍拍底板,大声宣布:“要是我没有考上初中,我就坐在这车斗里帮忙去卖鱼。” 想想都美! 欣欣扶着车栏杆,小身子跟着轻轻晃,脸上满是得意,对着院门口炫耀似的喊:“这是我爹买的拖拉机…崭新的车车!” 欣欣也跟着嚷嚷:“对…我爹买的…大拖拉机!” 两个丫头眼睛亮晶晶的,谁要是多看一眼拖拉机,她们就挺挺小胸脯,骄傲得像两只小孔雀。 强子胆子比较小,只敢蹲在角落里,小手轻轻摸着冰凉的铁皮,眼睛里全是稀罕,时不时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叹:“哇……好大好亮啊……” 他羡慕得眼睛都红了,扭头看向自己的爹娘,满脸希冀:“阿爹、阿娘,咱家啥时候也买拖拉机?” 张凤脸色一黑,瞪了他一眼:“买什么买!你当是大白菜啊,净说些不着调的话!” 强子瘪着嘴,委屈巴巴地揉着脑袋。 见状,大家都哈哈笑了起来。 孩子们在车斗里又蹦又跳,脚步声“咚咚”响,笑闹声快盖过了拖拉机的余响。 欣欣不小心晃了一下,连忙抓住荣荣,两人对视一眼,又咯咯咯地笑成一团。 陈业峰在下面看着,连声叮嘱:“慢点儿慢点儿,别摔着,都站稳咯,摔下来,谁要是哭,看我不给他吃竹笋炒肉。” 陈母冲了上来,上上下下打量了陈业峰一遍,心疼得直念叨:“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天都黑透了!早上打电话回来说提了车,我和你爹还以为你们下午就能到家,等得心都悬起来了!” 陈父也走过来,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下显得更深,语气里带着责怪又藏着关切:“开夜路不安全,不知道啊?也不晓得找个地方歇一晚,明天再回来。” 大嫂张凤在旁边附和:“就是就是,家里人从下午就开始等,发糕跟鞭炮都准备好了,左等右等,都不见你们的人,可把我们急死了。” 陈业峰跳下车,拍了拍身上的灰,笑道:“这不是急着回来嘛,路上耽搁了点时间,没事。” 二胖也从车斗里翻下来,揉着被颠麻的屁股,笑嘻嘻地喊了声:“叔、婶,我们回来了!” 陈母一看二胖那灰头土脸的模样,心疼得更厉害了:“哎哟,这一身的土,路上遭老罪了吧?快进屋洗把脸,我给你们留了饭菜!” 等孩子们闹得差不多,陈业峰重新发动车子,慢慢把拖拉机开进亮着马灯的院子。 灯光一照,锃亮的车漆、崭新的轮胎、结实的车斗,全都清清楚楚露了出来。 一家人瞬间围了上来,对着新车左摸摸右摸摸,左看看右看看,稀罕得不行。 “这车真大啊!比老陆的那台还气派!” “新车就是不一样,你看这漆面,亮得很!” 阿财围着拖拉机转了两圈,伸手摸了摸车头,啧啧赞叹。 周围的邻居们听到动静,也陆续过来了。 有的披着褂子,有的端着煤油灯,还有的抱着刚哄睡一半的孩子,乌泱泱站了一片,灯光在墙上晃来晃去。 “哎呀,我听着这拖拉机响了大半天,还寻思是谁家的,原来是阿峰买的啊!” “我的娘嘞……阿峰真把拖拉机开回来了啊!” “这可是全新的小四轮!看着就气派,比公社那台还新呐!” “阿峰这小子,有出息!这才多久啊,渔船买了,宅子置了,地也买了,现在连拖拉机都开回来了!” 人群里啧啧声一片,看陈业峰的眼神全是亮闪闪的羡慕。 还有人对着陈父陈母拱手,声音又响又亮:“老四、扶云,你们可真是好福气啊!真是烧高香了,生了阿峰这么个有本事的儿子!” “可不是嘛!年纪轻轻就这么能干,渔船、房子、地、拖拉机,一样样往家搬,咱们整个渔村,找不出第二个这么出息的!” “以后拉鱼拉货、运东西,一脚油门就走,再也不用肩挑背扛了,阿峰这是要发大财啊!” “羡慕死人咯,咱们家啥时候能有这么个大件儿……” 一句接一句的夸赞,全是实打实的羡慕。 有的人干脆凑近拖拉机,轻轻摸一下轮胎,又赶紧收回手,生怕摸花了。 有的人站在门口不肯走,眼睛一直黏在车上,和身边人小声议论,语气里全是向往。 陈父陈母被夸得满脸笑容,嘴上连连客气:“哪里哪里,都是孩子自己闯的。” 可那藏不住的骄傲,全都写在满是皱纹的脸上。 第847章 生子当如陈业峰! 邻居李婶凑过来,拉着陈母的手,语气里满是羡慕:“嫂子,你可真有福气!阿峰这孩子,我是看着长大的,从小就机灵,你看看现在,日子过得多红火!我们家那几个,要是有阿峰一半的本事,我就烧高香了!” 陈母笑得合不拢嘴,嘴上却谦虚着:“都是孩子自己折腾的,我们也没帮上什么忙。” “哎哟,你就别谦虚了!”对面邻居王叔叼着烟,笑呵呵地接话,“阿峰这后生,在我们村那是头一份!又是买船又是买地的,现在连拖拉机都开上了,往后这日子,那还不越过越敞亮?” “就是就是!”旁边几个婶子也跟着附和,“阿峰能干,媳妇也贤惠,现在也添了男丁…” “还有你们家老大也买了渔船,对了,还有阿娟,听说是在镇里负责那个水产店吧?老陈你们这一家子,真是让人羡慕都羡慕不来!” 周海英站在人群边,怀里抱着小儿子阳阳,听着这些话,脸上也浮起笑意,低着头抿着嘴,悄悄看了陈业峰一眼。 他家男人虽然黑了点,但是看上去真的很帅! 陈业峰也注意到了媳妇那仰慕的眼神,也是得意的笑笑。 然后笑着跟邻居们散了圈烟,客气了几句。 这一刻,不只是陈父陈母心情大爽,就连陈业峰本人也觉得扬眉吐气,大为解气。 想想一年多以前,他还是人人口中的“粪箕仔”、“不学无术”、“街溜子”、“扑街仔”、“游手好闲”。 现在倒好,他成了别人眼中羡慕的那个人。 各种赞美之声不吝啬的用在他身上,不要钱似的。 生子当如陈业峰! 让他虚荣心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夜色太深,陈母怕鞭炮声吵着街坊四邻休息,笑着扬声说:“鞭炮就留到明天一早再放,今天实在晚了,就不留大伙儿坐了,明天再过来喝杯茶!” 说着,她转身进屋,端出一大盘发糕,挨个给邻居们分:“来来来,吃点发糕,沾沾喜气!” 一笼笼发糕又松又软,冒着淡淡的甜香。 “好好…沾沾喜气!” “添车大吉!” “步步高升!” “……” 邻居们笑呵呵地接过发糕,又围着夸了好一阵,才恋恋不舍、三三两两陆续散去,走在路上还在不停议论着陈家这辆崭新的拖拉机。 院子里,孩子们依旧在车斗里不肯下来,感觉特别的新奇。 而那三子竟然扬言今晚不回房间睡了,他要睡在拖拉机上看星星。 听到他三叔要睡到拖拉机上过夜,强子也不甘示弱,嚷嚷着也不回去了,直言要跟三叔睡到车上。 气的陈大嫂拿起竹条,扬言要把他的屁股打开花。 “为啥三叔可以睡到车上,我不可以?我也想睡到拖拉机上。” “谁也不许睡到车上,要不睡到床上,要不就睡大街,真是无法无天了,有床不睡,还想睡拖拉机,不睡的话,都给老娘滚!去大路上跟老鼠睡!” “都给老娘从拖拉机上下来,刚买的车,要是踩坏了怎么办?这么贵…这钱也都不是大风刮来的,都快点下来,谁要是不听话,在车上乱蹦,狗腿打断!” 也就陈母敢管,在气场上压得住他们。 大喇叭可不是盖的,这么一吼,左邻右舍的孩子听到声音,都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 三子跟强子两人顿时虎躯一震,大气都不敢出。 三子还咬着牙,恶狠狠的瞪了强子一眼。 要不是这个搅屎棍,今晚他就能如愿以偿的睡在拖拉机上了。 现在是不能睡了,都怪他! “还不下来是吧?老娘的话不好使了?你爹娘这么大的人都得听我的懂了,今天我要是动手,看谁保你们!” “三子,就数你最大,你是我生的,就算打坏,也没人心痛!” 趋于陈母的淫威,几个小屁孩全部恋恋不舍的从拖拉机的车斗里下来了。 世界顷刻间恢复了安静。 院里的热闹渐渐散去,陈业峰拉着二胖走到院子里的水井边,摇动压水杆,冰凉的井水哗哗流出来。 两人一路风尘仆仆,头发上、衣服上全是黄土灰尘,拍一拍都能扬起一阵烟,脸上更是灰扑扑的,只剩眼睛还是亮的。 陈业峰掬起井水搓了把脸,又使劲搓了搓手。 两人清洗的时候,水花溅到地上,混着泥灰流成一道黑水。 陈业峰心里琢磨着要是肚子不饿,非得好好冲个凉才舒坦。 正洗着,周海英拿着干净的粗布毛巾走过来,踮起脚就想给陈业峰拍掉身上的灰尘。 陈业峰偏头躲开,轻声说:“我自己来,一身灰,别蹭你身上了,脏得很。” “你别动,后面你拍不到。”周海英却不听,绕到他身后,踮起脚尖,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力道不轻不重。把浮灰拍干净,眉眼全是温柔。 毛巾拍在衣服上,扬起细细的灰尘,在灯光下飘散。 这一幕,惹得一旁胖子这个单身狗羡慕的冒泡。 陈业峰擦了擦脸,随口问道:“阳阳呢?是不是早就睡了?” 他惦记着小儿子,在邕州的这几天,心里一直记挂着家里的妻儿。 刚才好像还看到媳妇抱着阳阳,现在却没看到了,还以为睡了呢。 没想到周海英说阳阳陈业梅抱着呢。 “阿梅抱去隔壁李婶家串门了,说要给她那些小姐妹看看。这丫头,拿你儿子当宝贝似的,走哪抱哪。” 闻言,陈业峰一边用毛巾擦着脖颈,一边点头:“那让她多带带吧,过些日子阿梅就要去京城上学了,在家的日子也没几天了。” 心想这德华还挺不错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上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 周海英的手也停了停,绕到他面前,把毛巾递给他:“说到这个,刚才你妈还在念叨呢。” “念叨啥?” “阿梅去京城的事。”周海英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担忧,“阿梅说想自己一个人去,爹娘哪里放心得下。刚才在屋里,阿娘说着说着眼圈都红了。那么远的路,听说坐火车都要几十个小时,辗转两三天才能到。一个女孩子家,从来没出过远门,路上实在太让人揪心了……” 陈业峰接过毛巾,擦了把脸,水珠顺着下巴滴落,心里瞬间也沉了沉。 这个年代从他们这边去京城,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一是距离远,两千多公里路。 二是交通不便利,要转好几趟车,而且只有绿皮火车,速度慢得很。 从烟楼镇出发,先要赶早坐一两个小时的班车到廉州县城,再转车去邕州城,光是路上折腾也要很久。 到了邕城火车站,想买张去京城的坐票都难上加难,排队排上大半天都未必能买到,大多只能挤站票。 第848章 蠢蠢欲动 这个年代没有高铁可坐,只有绿皮火车,绿皮火车跑的速度慢,逢站就停,一路穿山越岭,全程估计要两三天时间。 绿皮火车他又不是没坐过,车厢里都挤得水泄不通,就连过道、连接处全是人,连放脚的地方都没有,空气里混杂着汗味、烟味、泡面味,闷得人喘不过气。 夜里只能蜷缩在座位底下,或是靠在墙角打盹。 火车上“三只手”多得很,专门盯着外地人、乡下人下手。 割包的、调包的、趁人睡着偷东西的,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防不胜防。 稍不注意行李钱财就被顺走。 而且这年头路上不太平。 出站口还有拉客的、骗钱的,一些偏僻路段还偶有滋事闹事的。 她一个年轻姑娘独自上路,别说其他人,他这个当哥的听着都悬心。 “她一个人去绝对不行,太危险了。” 陈业峰想想也是,把毛巾搭在压水杆子上,“到时候我送她去,正好也去京城开开眼界,顺便帮她把学校宿舍、手续都安顿妥当,我也放心。” 重生一回,见过世事百态,胆子也大不了不少。 如今这个家,也就他主意正。 他是这个家最合适送妹妹陈业梅去京城上大学的人了。 “你送?”周海英愣了一下。 “嗯。”陈业峰点点头,“正好我也想去京城那边看看,上辈子……咳,这些年一直想去,都没去成。”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滋味。 上辈子活到那把年纪,连京城都没去过。 重生一回,总不能连首都长啥样都不知道吧? 周海英犹豫了一下:“那你得去多久?家里这一摊子……” “用不了几天,送她到学校,安顿好了我就回来。”陈业峰说着,又笑了笑,“再说了,现在家里有拖拉机,有渔船,还有水产生意,你还怕我跑了不成?” 周海英白了他一眼,嘴角却翘起来:“死样~谁怕你跑了,跑了才好,省得天天操心。” 话是这么说,手却伸过来,帮他把衣领上的灰拍干净。 两人又说了会话,陈业峰想起二胖饿了一路,等到两人身上的灰尘处理得七七八八,便让胖子先去屋里吃饭,自己则转身朝着院边的藤椅走去。 他看的很明白,陈老爷子这么晚了,还待在这边,肯定是有事情的。 老爷子一直静坐在藤椅上,看起来无比苍老,可腰背依旧挺得笔直,手里攥着那根磨得锃亮的自制拐杖,目光沉沉地望着院门口的方向。 没去跟旁人搭话,应该是在等着他,估计心里一直惦记着林斌的情况。 他心里猜想,阿公应该是想知道林斌的事。 陈业峰走过去,叫了声“阿公”,然后走到老爷子身旁的小板凳坐下。 老爷子“嗯”了一声,目光带着些许的期待。 那双眼睛在月光的照耀下,显的很亮,像是藏着许多话。 “阿公,我见着林斌了。”陈业峰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 老爷子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犹豫了下:“他、他还还好吧?” “好着呢。”陈业峰把下午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他在省城开了个汽贸公司,做汽车销售、维修、配件,生意做得不小。院子停了好几辆车,还有几个工人在干活。” “在当地汽修、汽贸行当里,是响当当的人物,实打实的老板了。” 老爷子点点头,嘴巴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陈业峰继续说道:“他一听我是您孙子,眼圈都红了。他问您身体怎么样,说他当年想来看您,又怕给您添麻烦……后来托人打听过,知道您回了老家,再后来生意忙起来,就……”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 枯瘦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拐杖上的木纹,指节微微收紧,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老爷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叹了口气:“他能有今天,是他自己争气。我当年不过是……举手之劳。” “他说了,要不是您,他可能早就饿死在桥洞底下了。”陈业峰看着老爷子的侧脸,“他还说,让我跟您说,他对不住您,这么多年都没来看过您。” 老爷子摆摆手,声音有些哑:“有什么对不住的。那年头,谁都不容易。他能站稳脚跟,就是好事。” “这次买车,全靠林斌叔搭线,直接找了拖拉机厂的科长,拿到了最低价,还不用排队等车,省了无数麻烦。他还特意叮嘱,等忙完手头的生意,就亲自来村里看您……” 说着,陈业峰就把怎么找林斌,然后对方怎么帮助自己买拖拉机的事,都简单的说了下。 陈老爷子静静听着,浑浊的目光望向远方漆黑的夜色,像是透过夜色,看到了多年前那个缩在桥洞下的瘦弱少年。 他缓缓点了点头,嘴唇轻轻动了动,道:“好,好……过得好就成,当年不过是举手之劳,他倒是记了几十年。” 老爷子沉默了片刻,接着又道:“行了,开了一天的车,肚子也饿了,你先去吃饭吧,别的事情以后再说。” “好,阿公,那我去吃饭了。”跟老爷子说了一声,陈业峰往餐桌方向去。 不知何时,起风了,微风吹拂着满院子的果树,带起一片沙沙声。 陈业峰听出来了,老爷子嘴上说的云淡风轻,但是知道当年自己救助的人,现在过得很好,心里面也绝对很高兴。 不过他没在这件事情上纠结,此时胖子正在餐桌那边风卷残云,再不去的话,就连汤汁都没有了。 周海英已经把饭给他打好了。 今晚吃的是沙虫瘦肉粥,倒不是吃不起白米饭,主要是他们本地人一到夏天,就喜欢吃粥,除非要做活干体力活,才吃白米饭。 不过,在这个物质缺乏的年代,在农村,好多家庭还真没法实现顿顿白米饭。 吃完饭,二胖拍拍肚子准备回去了。 不过,这家伙临走时,还惦记着那辆拖拉机。 “阿峰,之前回来的路上,你可是答应让我开会拖拉机的,可是后面都没有让摸方向杆。” 说着,胖子脸上还带着几丝哀怨,像个闺中怨妇似的。 “放心,会让你开上的。这样吧,明天你早点过来,咱们找个宽敞的地方让你好好开开。” 陈业峰笑了笑说道。 以后自己要出海打鱼,这拖拉机还得二胖他们来开,得把他先教会才行。 “真的吗?” “骗你干什么?等你学会了,再把阿良教会,以后不仅要学开拖拉机,还得学开卡车。” 这次去邕州城,他也看到了内地巨大的市场。 也就是现在交通不便利,冷链运输不发达,要不然他们这些做水产生意的,肯定会赚的盆满钵盈。 作为一个重生者,知道往后几十年,这个时代的变迁。 他必须让自己强大起来,迎接时代带来的机遇。 想要把水产行业做大做强,光靠一个人肯定是不行的,必须有自己的团队。 听到陈业峰答应让自己开拖拉机,二胖吹着欢快的口哨往家里走。 没走多久,一声暴怒传来。 “卧槽,丢你老母,哪只死狗在路上拉屎,全被老子踩到了,让我看到,肯定要打死吃狗肉。” 陈业峰吃完饭,准备收碗筷。 周海英就走过来抢走他的碗:“行了,你去洗洗休息吧,我来收就好。” 看着媳妇这么善解人意,陈业峰心里也很开心,目光落在对方身上。 他媳妇好像又丰满了。 看着白白嫩嫩的女人,说实话,他有些蠢蠢欲动了。 第849章 两只蝴蝶 去了邕州城好几天,好久都没有跟老婆叠高高了。 正是哺乳期,周海英身材真的是没的说。 好像皮肤也好起来了,白白嫩嫩,凹凸有致,跟以前骨瘦如柴相比完全不一样。 以前就胸部大点,其他地方跟竹竿一样,摸起来都啥手感。 现在该有的肉都有了,摸上去软软乎乎的,像刚出锅的发糕。 感受到男人的目光,周海英有些纳闷,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问他:“我脸上有花吗?这么盯着看。” 陈业峰乐呵呵的,也不说话,伸手就去帮她收拾桌子,又是端碗又是擦桌子,殷勤得不像话。 惹得周海英一阵狐疑,眯着眼睛看他:“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看你这样子,一定没有憋什么好屁。” “哪能呢…”陈业峰笑嘻嘻地否认,手上动作不停,“我这不是心疼你嘛,又带孩子又做饭的,我搭把手不是应该的?” “切~~”周海英白他一眼,嘴角却翘得老高,“你什么人我还不知道?屁股撅起来,我就知道你要屙屎…去去去,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碍手碍脚的,耽误老娘做事。” 等到桌子收完,陈业峰屁颠屁颠去灶房烧水,拎了半桶热水到屋后的洗澡间搓澡。 月光从棚顶的缝隙漏进来,照在身上凉丝丝的。 热水浇下去,蒸汽腾起来,一天的疲惫也跟着散了。 他一边搓着,一边有些得意忘形,嘴里不自觉地哼了起来: “亲爱的,你慢慢飞,小心前面带刺的玫瑰……” 他也不懂唱,只是凭借前世的记忆,哼了几句,调子跑得七拐八弯,但架不住心情好,越哼越来劲。 “亲爱的,你张张嘴,风中花香会让你沉醉……” 正哼到兴头上,棚子外面忽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二哥?” 陈业峰一个激灵,歌声戛然而止。 “二哥,是你在唱歌吗?”陈业梅的声音带着几分好奇,脚步声越来越近。 “别过来别过来!”陈业峰慌忙喊道,手忙脚乱地扯过毛巾,“我在洗澡呢…你离远点!” 脚步声停住了,但人没走。 “二哥,你刚才唱的什么歌?我怎么从来没听过?”陈业梅在外面问,语气里满是新奇,“调子好好听,词也新鲜……什么蝴蝶什么的?” “没唱没唱,你听错了!”陈业峰矢口否认,声音闷闷的,“我就是瞎哼哼,乱吼的,哪会唱什么歌。” “不对,我明明听见了……”陈业梅嘀咕着,“什么‘慢慢飞’、‘带刺的玫瑰’…二哥,你是不是在外头学的?” “真没有呀!”陈业峰把水浇得哗哗响,试图掩盖过去,“你听岔了,我就是咳嗽了两声。行了行了,你忙你的去,别在这蹲着,让人看见像什么话。” 陈业梅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嘴里嘟囔着“难道我听错了”,到底还是走了。 听到外面的脚步声渐行渐远,陈业峰松了口气,赶紧三下五除二洗完,擦干身子换上干净衣裳。 心里暗暗告诫自己:得意忘形要不得,这年头《两只蝴蝶》还没影呢,被人听见了少不得要解释半天。 等他洗完出来,陈业梅正抱着阳阳在院子里哄,看见他出来,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二哥,你刚才真没唱歌?” “没有。”陈业峰理直气壮地摇头,顺手从她怀里接过儿子,“我就是乱哼的,你二哥五音不全你又不是不知道,哼出来的调子连我自己都听不出来是啥。” 他自己真就是个音盲,从小到大,唯一会的就是国歌。 刚才那首《两只蝴蝶》,他也是上辈子闲着的时候,在手机上学的。 也就几句,而且是严重走调的那种。 别人唱歌要钱,他唱歌要命! 陈业梅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虽然有些狐疑,但到底没再追问。 陈业峰心虚地转移话题:“阳阳乖不乖?吃过奶了没?” “啊啊……”陈阳阳嘴里鼓出几个泡泡,像是在回应他。 “吃过了,现在估计有点想睡觉了。”陈业梅说着,又想起什么,“二哥,你真要送我去京城?” “那还能有假?”陈业峰抱着儿子轻轻晃着,“你一个人去,爹娘能放心?我也放心不下。到时候我送你,帮你把宿舍安顿好,看看学校啥样,顺便也去首都开开眼界。” 陈业梅听了,眼眶微微泛红,小声说了句:“谢谢二哥。” “谢啥,自家兄妹。”陈业峰摆摆手,“行了,你早点休息,我带阳阳回屋了。” 他抱着儿子回到东屋,轻手轻脚地把已经睡着的阳阳放在床最里头,用小被子围好。 然后转身出去,把大女儿欣欣、二女儿荣荣一手一个捞起来,往妹妹陈业梅房间送。 “二哥,你这又是干嘛?”陈业梅看着他把两个丫头抱进来,一脸茫然。 “今晚让她俩跟你睡。”陈业峰把两个迷迷糊糊的丫头放到床上,理直气壮地说,“你不是要走了嘛,多跟侄女亲近亲近。再说了,德华带娃,天经地义。” “什么德华?”陈业梅没听懂。 “没什么。”陈业峰心虚地摸摸鼻子,“我的意思是,好妹妹,帮二哥带一晚上,改天二哥高低带你去赶海。” 欣欣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问:“爹,为啥我们要跟小姑睡?” “因为你爹今晚有事。”陈业峰拍了拍女儿的头,“乖,跟小姑睡,明天爹去供销社给你们买糖吃。” 两个丫头倒也好打发,哼哼唧唧两声,翻个身又睡着了。 陈业峰交代了妹妹几句,转身溜回东屋,还把门给掩上了。 此时的大床上,只留下一个多月大的小儿子阳阳,小小的一团,睡得正香。 周海英还没回来。 陈业峰坐在床边等着,心里美滋滋的。 过了好一会儿,门帘一掀,周海英端着半盆水进来了。 她刚冲完凉,头发还湿漉漉的,用一条毛巾包着,几缕碎发贴在额角和脖颈上,衬得皮肤越发白净。 身上穿着的确良的短袖衬衫,被水汽洇湿了几处,贴在身上,勾勒出圆润的线条。 第850章 死样,毛巾给我! 她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往屋里走,目光扫过大床,看见只有阳阳一个小人儿躺在里头,两个丫头不见了踪影。 再一看陈业峰那副坐在小竹床边、眼睛亮晶晶等着的样子,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都老夫老妻了,彼此之间那点默契还是有的。 她的脸腾地红了,把洗脸盆往桌上一放,嗔道:“你…你这死样儿…把欣欣她们弄哪儿去了?” “在阿梅那屋呢。”陈业峰站起来,笑眯眯地走过去,“阿梅过几天就走了,让她跟侄女们多处处,培养培养感情。” “呸!”周海英红着脸啐了他一口,“少拿阿梅当幌子,我还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 “我打什么主意了?”陈业峰一脸无辜,手却不老实地伸过去,揽住她的腰,“我就是想跟媳妇说说话,这几天在邕州,可想你了。” 周海英腰上的肉软乎乎的,隔着薄薄的衣裳,能感觉到底下的温热。 她身上有股淡淡的皂角味,混着奶香,闻着就让人心里发痒。 “想什么想,天天想些不正经的。”周海英伸手推他,力气却不大,推了两下没推动。 这狗男人,索性由着他了。 “哪有不正经。”陈业峰低头凑过去,鼻尖蹭着她的鬓角,“媳妇,你最近是不是又胖了点?这腰上摸着……” “嫌胖?”周海英瞪了他一眼。 “不嫌不嫌…”陈业峰忙不迭摇头,手上的力道不由紧了紧,“胖点好,胖点摸着舒服。以前太瘦了,抱着都硌手。现在这样刚刚好,软乎乎的,老舒服了。” 周海英被他这话说得又羞又恼,抬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嘴上没个把门的,什么话都往外说。” “嘶~~” 胳膊上吃痛,倒吸一口凉气后,陈业峰嘿嘿笑着,也不躲闪,任她拧。 还别说,这丫头劲儿挺大的。 喜欢! 两个人就这么黏糊着,从书桌边慢慢往小竹床那边挪动。 陈业峰瞥了一眼床里头睡得香甜的小儿子,压低声音说:“阳阳睡了没?” “废话,都一个多月了,你还不知道他睡了没?”周海英白他一眼。 “那就好。”陈业峰说着,手就开始不老实了,从腰间往上摸。 周海英一把按住他的手,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你…你轻点,别把阳阳吵醒了,三子还在隔壁睡呢。” “知道知道。”陈业峰连连点头,压抑着声音,“我轻点,你放心。” 月光从窗缝里挤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小片银白。 屋子外头,虫鸣声一阵接着一阵。 这夜似乎变得更加宁静了。 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又很快沉寂下去。 大床那边,阳阳嘴里发出几声含糊的哼唧,又沉沉睡去。 夫妻俩大气都不敢出,动作轻了又轻,像是做贼似的。 窗外的月亮慢慢移到了天中央,银白的月光洒满了院子里的龙眼树。风吹过来,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说着什么悄悄话。 不知过了多久,东屋里的动静才渐渐歇了。 又过了一会儿,传来周海英压着嗓子的一声骂:“死样,毛巾给我!” 陈业峰嘿嘿笑了两声,窸窸窣窣地动了动。 月牙弯弯,照亮大地。 院子里又只剩下虫鸣声了。 …… “阿峰……” 第二日,大清早的,陈业峰还睡的迷迷糊糊,就听到有人趴在窗户上喊他。 听到声音,他强行睁开沉重的眼皮,抬头朝窗户看去。 只见二胖那张圆滚滚的胖脸紧紧贴在玻璃上,鼻子都被挤得扁扁的,嘴里还不停喊着他的名字,声音透着一股子按捺不住的急切。 陈业峰心里一阵来气,压低声音骂了句。 这死胖子,好好的清梦就这么被搅和了! 他翻身往大床另一侧瞥了一眼,周海英早就起了床,屋里收拾得整整齐齐,只有小儿子阳阳窝在被窝里,小脸蛋红扑扑的,睡得正香甜,小嘴巴还时不时咂巴两下。 陈业峰赶紧对着窗户比划了个噤声的手势,恶狠狠地瞪着二胖,压低声音警告:“小点声!敢把我宝贝儿子吵醒,看我不剥了你的皮!” 说着,他胡乱套上外衣裤子,揉着惺忪的睡眼,打着哈欠打开房门。 清晨的凉风一吹,才勉强清醒了几分。 “死胖子,你是疯了?天刚亮就跑过来喊魂,到底干嘛?” 二胖眼睛亮晶晶的,满脸都是藏不住的期待。 胖手搓来搓去,语气激动:“阿峰,你忘了?昨晚你答应我的,今天教我开拖拉机啊!我一想到这事,激动得一晚上都没睡踏实,天不亮就起来等着了!” 陈业峰闻言,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抬脚就往他肥嘟嘟的屁股上踹了一脚,力道不大,满是无奈:“你可真行!我是答应教你开车,可没说要这么大清早的,觉都不让人睡!” “早点好啊!”胖子挨了一脚,也不恼,嘿嘿笑着揉了揉屁股,一脸谄媚:“这不是激动嘛,阿峰…这会儿凉快,正好开拖拉机去送渔获,一举两得嘛!” 这话倒提醒了陈业峰,他去邕州这几天,那些鲜货、干货全靠阿财、大表哥二表哥还有爹娘他们在张罗。 昨天他一回来,特意问过五叔,所幸一切顺当,没出什么乱子。 他们渔船的鲜货,还有赶海捞回来的货,一直往海城送,尤其是艾登堡那几家大酒楼,每天都要新鲜海鲜。 二表哥天天准时送货,有时候是从烟楼镇运过去,有时候是大表哥开着小舢板从斜阳岛直接送,渔获货源足,收的都是渔民手里的上等货,质量也把控得死死的。 唯独那些干货,之前一直是他亲自往县城送。 这几天耽搁下来,晾场里堆了不少鱼干,胡大爷宅子里都快放不下了。 昨晚周海英还跟他念叨,要么送趟货,要么先让晾场停一停,免得积压太多。 县城的孙老板他们,估摸着早就卖空了,确实该补货了。 陈业峰瞬间没了困意,拍了拍二胖的肩膀:“行,算你说得有理!今天咱们先去装鱼干,往县城那边送一趟货,顺路就教你开拖拉机,保证让你过足瘾!” 二胖一听,立马蹦跶起来,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好嘞!全听你的,那咱们现在就出发。” “急什么,我还没有洗脸刷牙呀。”陈业峰连忙拉住他,“咱们先吃了早饭再说,也不急于一时。” “没事,我现在不饿。” “我饿呀。” 陈业峰白了他一眼转身回屋洗漱。 院子里,陈母已经早早起来做了早饭,炊烟袅袅,飘着米粥的香气,一派清晨的烟火气。 陈业峰跟二胖匆匆吃了粥,跟爹娘说了声要去县城送鱼干,准备去开拖拉机。 刚提回来的拖拉机,他自己也是稀罕的很。 拿着钥匙去开车,胖子往车斗上爬去。 “妈耶!我的娘咧,吓死胖爷了,车斗里咋还有个人?” 第851章 威胁 二胖刚往车斗里爬,手掌猛地触及到一个暖烘烘、软乎乎的东西,还伴随着一阵均匀的呼吸声。 大清早的,冷不丁这么一下,差点没把他吓得从车沿上摔下去,魂都快吓丢了,扯着嗓子嗷嗷叫:“妈耶!我的娘咧,吓死胖爷了,车斗里咋还有个人?!” 听到胖子的叫喊声,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陈业峰连忙跑到后面车厢上去看。 只见车斗里蜷着一个人,缩在角落里,身上盖着一条破旧的麻袋,睡得正香。 看那瘦小的身板,不是他弟弟三子还能是谁? 看到这一幕,陈业峰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拍了拍弟弟的脸:“三子?三子!醒醒,你怎么睡这儿了?” 三子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翻了个身,脸正好转过来。 借着清晨的微光,陈业峰看清了他的脸,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这张脸简直没法看了。 额头上、脸颊上、下巴上,到处是红彤彤的包,有些已经肿得发亮,有些被手挠破了,结着暗红的痂。 两个眼皮肿得老高,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整张脸圆了一圈,活像个猪头。 脖子上、手臂上,但凡露出来的地方,密密麻麻全是蚊子叮咬的痕迹。 昨晚这家伙就扬言要睡到拖拉机上,结果被陈母一顿吼,当场镇压下去。 没想到这小子表面认怂,背地里鬼鬼祟祟的,趁全家人都睡着了,竟然偷偷跑到车斗里睡了一整夜。 还好是夏天,天气还不冷,夜里也就二十来度,要是秋冬季节,温度低的话,这一夜非冻出病来不可。 不过,这小子也是个狠人,为了睡拖拉机,愣是喂了一夜的蚊子。 听到动静,三子悠悠醒来。 他眯着肿成一条缝的眼睛,迷迷糊糊地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站在车斗边上的二哥,咧开嘴笑了:“哥…” 这一笑,肿着的脸挤在一起,模样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陈业峰本来一肚子火,看到这张脸,气也不是笑也不是,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你个小兔崽子,不要命了?车斗里过夜,蚊子不把你吃了?” 三子挠了挠胳膊上的包,满不在乎地说:“没事,又不疼。” “不疼?”陈业峰指着他的脸,“你自己照照镜子去,都成猪头了!这要是让娘看见了,非把你屁股打开花不可。” 三子一听“娘”这个字,脸色顿时变了,肿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慌。 他赶紧从车斗里爬起来,扯着陈业峰的袖子,压低声音说:“二哥,你别告诉娘,求你了……” 陈业峰看着他这一身红包,又好气又心疼,板着脸说:“不行,这事必须告诉娘。你小小年纪胆子就这么大,以后还得了?万一晚上着凉发烧了怎么办?万一车斗翻了压着你怎么办?” 他说着就要转身往屋里走。 三子急了,一把拉住他的衣角,踮起脚尖,费力地凑到陈业峰耳朵边,小声说了一句话。 陈业峰听完,整个人僵在原地。 三子压着嗓子,声音又轻又急:“二哥,昨晚我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听到你在打二嫂,打得二嫂哇哇叫。你要是敢跟娘说,我就把这事告诉娘!” 陈业峰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从脖子一直烧到耳朵根。 他心说坏了,一定是昨晚动静太大了,这小子的房间就在隔壁,就隔着堂屋,半夜又安静,估计是听到了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点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跟一个十二三岁的半大小子解释夫妻之间的事? 那不是越描越黑吗? “咳咳 …那……那不是打你二嫂……”陈业峰压低声音,磕磕巴巴地说,“那是……那是大人之间的事,你不懂……” 三子才不管这些,他手里攥着这个把柄,底气足了不少,挺了挺胸膛,肿着的脸上露出几分得意:“我不管是什么事,反正我听见了。你要是不告诉娘我睡车斗的事,我也不说这个。你要是告诉娘,那我也告诉娘!” 陈业峰看着他这张猪头一样的脸,又气又无奈。 这小子平时看着老实,关键时刻鬼精得很。 他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行行,成交!我不告诉娘,你也别到处乱说。” “那你也不许告诉爹。”三子补充条件。 “行,也不告诉爹。” “还有大哥大嫂也不能说。” “……行。” 三子满意的点点头,脸上的笑容刚咧开,又扯到了蚊子包,疼得嘶了一声。 陈业峰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又好笑又心疼。 伸手把他从车斗里拎出来:“行了,下来吧,先去洗脸吃早饭。” 三子点点头,却没有走,他探头往驾驶座那边看了一眼,又看了看站在车斗边上的二胖,眼睛一转:“二哥,你们是不是要开拖拉机去送货?” “嗯,待会去县城。”陈业峰随口应道。 “我也要去!”三子立刻嚷嚷起来,一把抱住陈业峰的胳膊。 “你去干什么?好好在家待着。”陈业峰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你这一身包,在家歇着,抹点红花油。” “不行,我也要去!”三子抱着他的胳膊不撒手,声音又急又冲,“我还没坐过拖拉机呢!昨晚我睡车斗里,就是为了今天能坐!你要是不带我去,我就……” 他说着,凑到陈业峰耳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威胁:“我就把昨晚的事说出去,让村里人都知道你打我二嫂……” 陈业峰一口气堵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 他瞪着三子,三子也瞪着他,肿着的眼皮让这瞪视少了几分气势,但那股子执拗劲儿一点不少。 两人对视了几秒,陈业峰先败下阵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行,带你去。” 三子眼睛一亮,转身就要往车斗上爬。 “等等!”陈业峰一把拽住他。 “二哥,你不会是想反悔吧?” “先去吃早饭!空着肚子坐什么车?” “我不饿!” 三子挣扎着要往车上爬,生怕一松手二哥就反悔。 “不饿也得吃,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别以后是个矮子。”陈业峰不由分说地把他往厨房方向推,“你要是不吃,那也别去了。” 三子这才不情不愿地往厨房跑,那速度快得跟兔子似的,一溜烟就没影了。 陈业峰看着他跑远的背影,摇了摇头,转头对二胖说:“这小子,跟他讲道理讲不通,还学会威胁人了。” 二胖刚才虽然没听清兄弟俩嘀咕什么,但看陈业峰那副吃瘪的样子,也猜到了几分,脸上露出几丝贱笑:“嘿嘿,阿峰,你也有今天呀,活该!” 陈业峰白了他一眼,都不想跟他说话了。 没过两分钟,三子就从厨房跑出来了。 第852章 锦鲤 手里没有碗,也没有筷子,怀里鼓鼓囊囊的,揣着好几个蒸红薯,一边跑一边往嘴里塞了一个,腮帮子撑得圆滚滚的。 “二哥,我吃好了,咱们走吧!”他含含糊糊地说着,手脚并用地爬上车斗,一屁股坐下去,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我坐好了,可以走了。 陈业峰看他那副生怕被落下的样子,忍不住笑骂了一句:“你小子,属猴子的?吃个饭跟抢似的。” 三子也不恼,大口嚼着红薯,肿着的脸上满是得意。 陈业峰走到驾驶座那边,摇起摇把发动拖拉机。 “突突突”的声音响起来,在清晨的村子里格外响亮,惊得院子里的鸡扑棱着翅膀叫成一团。 三子坐在车斗里,听着这声音,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收不住,似乎连那些蚊子包都不觉得痒了。 陈业峰爬上驾驶座,回头看了一眼。 车斗里,二胖和三子并排坐着,一大一小两张脸,一个憨笑,一个傻乐,都眼巴巴地看着他。 麻的,两个大傻逼! “坐稳了!”他喊了一声,挂上档,松开离合器。 “等一下,阿峰。” “娘,啥事呀?” “昨晚买回来鞭炮都没放,现在拖拉机要出门,把炮放了。” “那你让我爹放完炮,我们好开车去装鱼干。” “你爹跟老大出海,鞭炮你们自己放。” 听到陈母的话,陈业峰把拖拉机停在院门口,喊二胖去拿鞭炮放。 随着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拖拉机“突突突”地驶出院子,拐上村道,往胡大爷家那个宅子开去。 不一会儿功夫,拖拉机在村子里另一处宅子停下。 这宅子就是以前胡大爷那个宅子,比陈家略小。 买下来后,之前答应胡大爷住到开春。 胡大爷搬走后,他就把房子收回来了。 不过一直空在这边,直到他从他斜阳岛回到老家来,才利用上,一直都放在那里堆鱼干。 到时候选良辰吉日,他们一家人会搬过来,不用跟陈母他们挤在一起。 陈业峰拿着钥匙打开院门,生锈的铁锁费了点劲才拧开,吱呀一声推开木门,院子里头比外头看着宽敞。 进门角落里头有棵石榴树,是老早就种下的,树干已经有小孩胳膊粗了,枝丫长得乱糟糟的,也没人修剪。 这会儿正是石榴挂果的季节,青红相间的小果子坠在枝头,有几个熟透的咧开了嘴,露出里头晶亮亮的籽儿,在晨光里看着格外喜人。 三子从车斗里跳下来,一眼就看见了那棵石榴树,肿着的脸上露出几分惊喜:“二哥,这里还有石榴树呢?” “嗯,胡大爷以前种的,一直长在这儿。”陈业峰把拖拉机往院子里开,随口应道。 三子凑过去想摘一个,手刚伸出去,又缩了回来,扭头看了看陈业峰,那意思是在等许可。 “想摘就摘,又不是什么金贵东西。”陈业峰把拖拉机停好,熄了火。 三子立马踮起脚尖,够了一个最大的,掰开来就往嘴里塞,酸酸甜甜的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他也顾不上擦,吃得龇牙咧嘴的。 二胖这会儿刚走进院子,眼睛四处打量着。 这院子虽然比陈家老宅小点,但被周海英他们收拾得利利索索的。 青砖铺的地面,墙角码着整整齐齐的柴火垛,堂屋的门窗都刷过漆,这是那场台风后吹烂了,后面修补的。 院子里头也有一口水井,井沿上搁着个铁皮桶,旁边的压水井有些锈迹。 “我的乖乖…”二胖转了一圈,脸上全是羡慕之色,“阿峰,你小子真是个狗大户啊!房子买了,渔船买了,现在连拖拉机都置上了,你这是要把整个村子的家当都搬回家啊?” 陈业峰正从屋里往外搬麻袋,听到这话笑了一声:“羡慕啊?羡慕你也置办去。” “我?”二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苦笑一声,“我拿什么置办?我兜里那几个钢镚儿,哪拿的起什么。” “踏马的,别跟老子哭穷。别人不知道你,难道我还不知道?”陈业峰把麻袋扔在车斗边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兄弟水产”一个月能赚多少钱,陈业峰自然清楚。 以胖子的分账,每月至少也有大几百块钱。 他一个光棍,除了自己的吃穿,也不用花多少钱。 不说多了,小几千应该还是有的。 “胖子,我跟你说句实在话,你要是手里有点闲钱,别都攥着,也别乱花,去镇上买间房,或者买个门面,都行。” 二胖愣了一下:“买房?我现在住村里挺好的,买那玩意儿干啥?” “住不住是一回事,买不买是另一回事。”陈业峰走过去,压低了声音,语气认真了几分,“你听我的,有钱就置点业。镇上的房子比村里贵点,但只要买了,那就是私产,以后自己住也行,租出去也行,怎么着都不亏。” 他说着,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以后别怪我没提醒你,我估摸着,以后房子跟地肯定会升值,现在买正是时候。” 二胖挠了挠头,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说实话,搁以前,陈业峰说这话他肯定当放屁,这小子以前什么德性他又不是不知道,好吃懒做的主儿,能有什么远见? 但现在不一样了。 要不是他,自己可能还在村里打溜呢。 现在陈业峰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做什么都顺风顺水。 买渔船,下网就有鱼。 做鱼干,晒出来就是好成色。 连去县城卖货,都能撞上好价钱。 这运气好得邪乎,跟锦鲤成了精似的。 二胖心里头琢磨着,嘴上没说,但眼神已经出卖了他。 陈业峰看他那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也不知道他听进去了没有,反正自己是劝了,将来别后悔就行。 “行了行了,别愣着了,干活!”他拍了拍二胖的肩膀,转身往屋里走,“时间不早了,咱们把鱼干搬上车,然后就去县城。” “去县城咯~”三子这会儿已经把那个石榴啃得差不多了,满手都是汁水,在衣服上蹭了蹭,屁颠屁颠地跟上去:“我也来帮忙!” “你?”陈业峰回头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那一身包,搬什么搬?在边上待着,别添乱。” “我不添乱,我力气大着呢!”三子不服气地挺了挺胸膛。 陈业峰懒得跟他争,由着他去了。 第853章 人靓还是车靓 推开堂屋的门,里头光线有些暗,等眼睛适应过来,就看见靠墙的地方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麻袋,摞得老高。 每个麻袋都扎得严严实实的,里头装的全是晒好的鱼干。 一股咸腥味弥漫在空气里,但并不难闻,反而有种干货特有的香气。 “这么多?”二胖跟在后面进来,看着那一屋子的麻袋,眼睛都直了,“这得有多少斤?” “三千来斤吧。”陈业峰弯下腰,扛起一袋往肩膀上送,脸不红气不喘的,“都是这些日子攒起来的,晒得够干,也存得住。” 二胖也弯腰扛起一袋,掂了掂分量,一袋估摸着有五六十斤,沉甸甸的。 他扛着麻袋往外走,边走边说:“你这鱼干成色是真不错,怪不得孙老板他们长期要货。” “那肯定的。”陈业峰跟在他后面,把麻袋扔上车斗,“就是得赶紧出手,这几天天气虽然好,但再过些日子要是赶上下雨,湿度上来了,容易发霉。” 鱼干不比那些鲜货,只要包装好,运输起来也方便。 而且,只要处理得当,贮藏起来容易,保存时间也长,最适合长途运输。 买了拖拉机后,他就考虑着把自己的鱼干生意往外围扩张一下,不只自己县城,隔壁县城、镇上,甚至别的市也可以。 以后,有可能,还可以做到省里…甚至全国。 这年代是卖方市场,只要东西好,价格合适,就没有卖不出的东西。 三子也不甘落后,学着他们的样子,抱住一个麻袋往外拖。 他那小身板哪扛得动五六十斤的东西? 麻袋刚离地,人就往后踉跄了两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慢点!”陈业峰眼疾手快地扶住他,“说了让你别逞能。” “我能行!”三子咬着牙,把麻袋拖到门槛边上,累得直喘气,脸上的蚊子包因为使劲胀得通红,看着又滑稽又让人心疼。 陈业峰摇了摇头,一手拎起三子拖到门口的麻袋,轻轻松松地扔上肩膀,大步往外走。 二胖在院子里接应,一趟一趟地把麻袋往车斗里码。 三个人忙活了小半个时辰,屋子里头的麻袋渐渐少了,车斗里的麻袋越堆越高,摞了满满一车。 最后一袋搬上车,三子累得靠在墙根底下直喘气,浑身上下被蚊子叮的包又开始痒了,他伸手去挠,被陈业峰一巴掌拍开:“别挠,挠破了留疤,以后满脸疤,媳妇都找不到。” “我才不找媳妇,女人最麻烦了。” 三子瘪了瘪嘴,把手缩回去,但还是憋着劲儿忍着痒。 陈业峰站在堂屋门口,打量着那个空了大半的房间。 靠墙的地方还剩下几袋零散的鱼干,地上落了一层碎屑和灰尘,墙角有些蛛网,天花板的石灰也有些地方起皮了。 虽说之前简单收拾过,但这房子毕竟也老房子了,看着还是有些灰扑扑的。 他心里盘算着,等搬过来住,这屋子得好好拾掇拾掇。 至于倒翻重建,他倒没有这个想法。 那还不如去别的地方买块地,再建个新房子。 简单的装修一下就能住。 墙上得刮个大白,把那层起皮的石灰铲掉重新抹一遍,刷得白净净的。 地面也得整整,现在还是水泥地,打磨一下,弄平整了。 最重要的是厕所和洗澡间,这宅子都是旱厕,又脏又不方便,想要住的舒服,肯定得弄成跟老宅那边一样。 得重新砌一间,铺上地板砖、墙砖,装个蹲坑,以后上厕所不用再捏着鼻子往旱厕跑。 三子在旁边歇够了气,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凑到陈业峰跟前:“二哥,咱们什么时候搬过来住啊?” “快了,等选个好日子。”陈业峰收回思绪,看了他一眼,“还有,不是咱们,是我跟你二嫂,还有欣欣、荣荣、阳阳他们。” “切!”三子满不在乎,道,“我又没说搬到你们这边来住。” 顿了顿,接着说:“爹娘都说了,等你们搬过来,老宅以后就是我的了。” “好小子,我这还没有搬呢,你就惦记了?”陈业峰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此时,外头二胖扯着嗓子喊:“阿峰,好了没有?是不是该走了,别耽误时间呀。” 二胖现在想开拖拉机,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来了!”陈业峰应了一声,最后扫了一眼这间屋子,转身往外走。 三子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爬上装满麻袋的车斗,找了个缝隙坐下去,两条腿耷拉在车沿上晃荡着,满脸都是藏不住的兴奋。 陈业峰爬上驾驶座,摇起摇把发动拖拉机。 “突突突”的声音又响起来,在空旷的院子里响彻,晃晃悠悠地驶出院门。 等二胖把院门关好,上了车后。 他挂上档,松开离合器,拖拉机载着满满一车鱼干,先是朝着石康镇方向驶去。 拖拉机“突突”地驶进石康镇,稳稳停在兄弟水产店门口。 这道路已经走的滚瓜烂熟,加上去年开始进行严打,社会治安好了不少,也出不了什么事。 “阿姐,干货来了。” 陈业峰熄了火,朝店铺里的陈业娟喊了声,然后招呼二胖和三子往下搬鱼干。 “我的天啦,阿峰,这就是你买回来的拖拉机?” 看着停在店铺门口的拖拉机,震惊的脸上全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前两天她就知道二弟跟胖子去邕州买拖拉机,原本以为他们只是去看看,没想到还真提车回来了。 “对呀,阿姐,你就说靓不靓?” “靓。” “是人靓,还是车靓?” “…都靓行了吧?” 姐弟打趣了下,陈业峰问了下水产店里的情况。 然后跟他姐说了下,要是忙不过来,就再请个人。 “知道…啰嗦,生意好了,我还能不知道请人?” “知道就好。” 看着他姐这一年时间的变化,陈业峰心里面也非常高兴。 特意留了三百多斤上好的货,码在店里最显眼的货架上。 这家水产店不仅有他自己投份,更是他拓开本地销路的关键据点,镇上街坊邻里都认他家鱼干的品质,留足货才能稳住客源。 从石康镇出来,拖拉机“突突突”地往县城方向开。 廉州县城这边,陈业峰跑了好几个老主顾。 除了乾记干货铺的孙尚乾,还有城东的李记杂货、南门头的赵家铺子,以及几家餐馆,都是长期拿货的老关系了。 一圈转下来,每家补了一两百斤不等,车斗里的麻袋肉眼可见地矮下去大半。 等到了车队驻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钟了。 第854章 猪脑子 拖拉机刚在院子门口停稳,李海涛就端着搪瓷缸子从里头迎了出来。 “阿峰兄弟,总算盼着你来呢!”李海涛笑嘻嘻地凑过来,往车斗里瞄了一眼,“哟,这次带了不少啊!这是新买的车?看着不错嘛。” “可不是专门给你送弹药来了?”陈业峰笑着跳下车,“李师傅,最近走量怎么样?” “好着呢!”李海涛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上次那批货,我跟王哥俩人就销了六百多斤。这回攒了这么多天,你猜怎么着?光我俩这边,就出去快八百斤了!加上食堂张师傅那边要的量,车队驻地这一块,这回怎么也得一千斤往上走。” 陈业峰心里一盘算,加上食堂的四百斤,单是车队驻地这一处,这回就能走一千多斤货。 加上镇上水产店的三百多斤和县城几个铺子的量,这一趟出来,车上的货基本就能清个七七八八了。 “行啊李师傅,你们俩这本事,我当初可真没看走眼。”陈业峰从兜里掏出那个小本子,翻了翻,“上回的账咱先对对,该结的提成这回一并结给你和王师傅。” 李海涛从怀里掏出他那宝贝小本子,翻开密密麻麻的页码,跟陈业峰一笔一笔地对起账来。 “王哥跑长途那次,带货去了桂北,那边人稀罕咱们这海货,一斤卖到三毛五,他一个人就销了四百斤……” 两人对了一阵,账目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陈业峰合上本子,从口袋里数出钱来,递给李海涛:“这是上回你和王师傅的提成,按照说好的,一斤给你们抽五分钱。王师傅那份你帮收着,等他回来转交。另外,这是这回的货,你俩要多少?” 李海涛眼睛一亮:“这回给我们留五百斤!王哥过两天又要跑一趟长途,往东边粤省走,那边的价还能再高点。” “成!”陈业峰痛快地应下,“不过李师傅,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货给你们可以,但质量这根弦得绷紧了。咱们的鱼干为什么好卖?靠的就是成色地道。别为了多挣几个钱,把名声做坏了。” 李海涛拍着胸脯保证:“这你放心…我跟王哥都是本分人,做的是长久生意,不会砸自己饭碗。上次有个司机想拿次货充好,我还骂了他一顿。” 陈业峰点点头,又交代道:“另外,那些帮忙带货的司机师傅,该给人家的好处不能少。人家天南地北地跑,能把咱们的鱼干带到全国各地去,这可是花钱都买不来的路子。你帮我记着,谁带得多、销得好,回头我单独给封个红包。” “阿峰兄弟敞亮!”李海涛竖起大拇指,“你放心,这事我帮你盯着,保证安排得妥妥帖帖的。” 两人说完,陈业峰又去食堂找张师傅。 张师傅正指挥着帮厨切菜,见陈业峰来了,乐呵呵地迎上来:“小陈来了!这回的鱼干可给我留够啊,上次那四百斤,半个月就吃完了,食堂的同志们都念叨着呢。” “张师傅您放心,这回给您留了五百斤,够吃一阵子了。”陈业峰笑着说,“您要是觉得多,我就…” “不多不多!”张师傅连忙摆手,“五百斤正好,放着又坏不了。你那鱼干蒸腊肉,那叫一个香!隔壁单位食堂的老刘上次来蹭饭,还问我在哪进的货呢。” 陈业峰心里一动,笑着问:“那您把老刘介绍给我呗?” 张师傅爽快地一拍大腿:“行!回头我帮你说说,他那食堂人也多,要是能成,又是一条路子。” “那就先谢谢张师傅了!”陈业峰递上一条烟,“一点心意,您别嫌弃。” 张师傅推让了两下,笑呵呵地收下了。 从食堂出来,陈业峰又去财务室找兰大姐结了账。 兰大姐这回没多说什么,麻利地把钱点清,开了票据。 陈业峰照例给兰大姐留了一包鱼干,兰大姐这次也没怎么推辞,笑着收下了:“小陈你就是会来事,下回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 同时,周大海那边自然也没有落下。 无论在哪个年代,人情事故这一块永远都不过时! 从车队驻地出来,车斗里就剩了零零散散两三百斤鱼干。 二胖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掰着手指头算账:“石康镇三百多斤,县城几个铺子加起来五百多斤,车队这边食堂五百斤、李师傅他们五百斤,这都一千八百多斤了……阿峰,你这一趟,怕是把家里的存货清得差不多了吧?” 陈业峰发动拖拉机,笑着点头:“嗯,也差不多了,家里还剩个几百斤吧。” “二哥几百斤还不多吗?你都着急吗?”三子坐在车斗里,满脸兴奋,今天终于是过足了拖拉机瘾。 长这么大,第一次坐这么久的拖拉机,等开学回学校,也有了吹牛的资本。 之前,经常跟东子、狗蛋他们比谁尿的远。 不过,他每次都输给东子。 等这次回去,得好跟他们炫耀一下自己坐拖拉机的事情。 哦,对了,还在拖拉机上面睡了一夜,这个也是炫耀的资本。 “急也没用。”陈业峰挂上档,拖拉机晃晃悠悠地往城外开,“鱼干这东西,得慢慢养客户。好在现在路子慢慢铺开了,县城有孙老板他们那些老顾客,车队那边有李师傅、王师傅带着司机们到处跑,石康镇有兄弟水产,过阵子再去隔壁乡镇以及县城跑跑,应该能慢慢把市场盘活了。” “那些司机天南地北地跑,真能把鱼干带到全国各地去?”二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敢相信。 “你想想,一个司机跑一趟长途,带个百来斤鱼干,沿路卖一卖,挣个差价。一百个司机呢?一千个呢?”陈业峰目视前方,语气平淡,解释道,“这些人,就是我陈业峰的移动销售。不用我开分店,不用我跑远路,他们就把货帮我卖到全国各地去了。” 二胖听得一愣一愣的,好半天才冒出一句:“阿峰,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对哦,二哥你实在是太聪明了。”三子忍不住吐槽,“爹娘老是骂我猪脑子。” “你当然是猪脑子呀,读书成绩这么差。” “我不是跟你学的?阿娘说你读书成绩也差得很。” “哪有…我只是数学成绩不好,其他成绩还算可以的。” “反正要是这次没考上初中,我就跟你出海打鱼,或者卖鱼货也行。” “这就打算好了?你年纪还小,是没有经过社会的毒打。” 知道弟弟的脾气跟他差不多,有点犟,劝了劝不动的。 他完全不清楚出海打鱼有多辛苦、多危险,以为这个很好玩。 看来有必要给他上一课! 陈业峰没再接话,而是一边开车一边思考自己的事情。 想着如何将李海涛和王运连这两个人维持好了。 他们是车队的老人,人面广、路子熟,有他们俩牵头,那些司机才愿意带货。 该给的提成不能少,逢年过节再表示表示,把这两个人稳住了,车队这条线就断不了。 就像种地,得先把地养肥了,庄稼才能长得好。 他让二胖也学着点。 在外面跑生意,不光是开车送货,这里头的门道大了去。 二胖点头笑道:“我这不是跟着你学呢嘛!” 回去的路上,陈业峰教胖子开了下拖拉机。 看着天色快黑了,就说改天再学。 他把拖拉机拐上回村的土路,天色已经有些暗淡了。 夕阳把天边的云彩染成橘红色,将无边的海边染红。 拖拉机在暮色中晃晃悠悠地往前走,突突突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田野上。 第855章 兑现承诺 从邕州回来的这几日,陈业峰一直跟着渔船出海打鱼,一得空就带着胖子往外跑市场。 正好让他学会如何开拖拉机。 老家和斜阳岛两处晾场,晒好的鱼干越积越多,光靠老主顾消化得慢,遇上阴雨天还容易发霉变质。 这一日。 天不亮,陈业峰跟二胖就发动拖拉机,车斗里装满沉甸甸的鱼干,先跑遍廉州县城的大小杂货铺、供销社,挨家挨户推销。 凭着鱼干金黄干爽的成色、醇厚的咸鲜口味,再加上实在的价格,不少铺子都愿意长期拿货,又找到好几个固定主顾。 接着又往隔壁县城赶,路不好走,越是往北边走,路就越崎岖,难走的很。 坑坑洼洼的土路,加之拖拉机又颠簸,颠得人骨头都快散架。 烈日当头,晒得人皮肤发烫,渴了就喝口自带的凉水,饿了就啃个红薯垫肚子,跑遍了周边的乡镇集市,硬是把积压的鱼干销出去大半。 一路奔波,陈业峰也没忘了教二胖开拖拉机。 找了条宽敞的乡间大道,他便打算让胖子再学下开车。 陈业峰拉开车门走下来,然后偏头看了一眼站在下面的胖子,朝驾驶室那边努了努嘴:“上去吧。” 胖子喜出望外,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铁踏板被他踩得“哐当”响。 他一屁股坐进主驾驶,那座位顿时往下沉了沉。 “记住了…握稳方向盘,别死攥着,松点劲;挂档要轻,离合慢慢松,油门跟着跟上…” 二胖学得认真,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手心都攥出了汗,刚开始不是离合松太快憋熄火,就是方向盘打歪往路边冲,急得满头大汗。 学了也有几天时间,手脚却还是不协调。 这要搁驾校的教练,早就戳着鼻子骂娘了。 陈业峰还算有点耐心,一遍遍纠正,反复演示操作要领。 “别紧张,都开了几天了,怎么还分不清离合、油门跟刹车呢。这个是离合,这个才是刹车,这个是油门。左脚踩离合,右脚管刹车和油门,记住了?” “记、记住了。”胖子咽了口唾沫。 “挂挡。”陈业峰指了指挡把,“踩离合,然后往前推,一挡。” 胖子照做,左脚踩下去,手握住挡把往前一推,变速箱里“咔”一声,挂上了。 “慢慢松离合,右脚轻轻给点油。” 胖子依言松开左脚,右脚小心翼翼地踩了一下油门。 “突突突~~” 拖拉机猛地往前一蹿,又“哐”一下憋灭了火。 胖子的身子跟着往前一栽,脑门差点磕在方向杆上。 “……”陈业峰。 都有些无语,学了几天,怎么还是这个样子,一点进步都没有。 “松太快了。”陈业峰道,“再来!离合要慢点松,找到那个结合点,怎么老是这样…车子动了之后,稳一下,再完全松开。” 胖子深吸一口气,重新拧钥匙打火,这回他学乖了,左脚松得极慢,右脚也轻轻地给油。 拖拉机“突突突”地抖了几下,终于缓缓往前走了。 “对!就这样!”陈业峰拍了拍他的肩膀,也有点欣喜,终于是开窍了,“稳住,方向别打太死,走直线。” 胖子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都暴出来了,两只手死死攥着方向竿,指节发白。 拖拉机歪歪扭扭地在路上走着,一会儿偏左,一会儿偏右,跟喝醉了酒似的。 “别攥那么紧,放松点。”陈业峰伸手帮他带了一把方向,“你看远处,别看车头。对,就这样。” 开了大概百来米,胖子的紧张劲儿总算松了一些,拖拉机也能走直线了。 他嘴角咧开,笑得像个孩子,扭头想跟陈业峰说点什么。 “踏妈的,看什么呀,看路呀!”陈业峰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开车别分神。” 胖子赶紧把脸转回去,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晨风吹在他脸上,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拖拉机的轰鸣声在耳边震着,他却觉得这是世上最好听的声音。 机耕路两边的稻田里,早起的农民直起腰,看着这辆歪歪扭扭的拖拉机,不时露出羡慕的眼神。 感受到那些向自己行注目礼,胖子脸上那得意劲儿,跟当了县长似的。 陈业峰靠在椅背上,看着车子缓慢往前走,嘴角也勾起一点笑意。 学了这么久,总算是有点样子了。 相信要不了多久,胖子拿了驾驶证,就可以独立上路。 估计还得培训几个开拖拉机的给他送货,要不然他出海打鱼,哪有时间跑东跑西。 以后不仅要有人开拖拉机,还得有人开卡车。 最好组建自己的物流,这样才能把自己的水产公司做大做强。 脑袋里装着事,时不时看一眼路。 胖子开的还算不错,倒也让他的心情舒缓不少。 拖拉机“突突突”地往前开,排气管吐出的青烟在空气里散开,融进晨雾里。 … 海风和煦,碧波荡漾。 湛蓝的海面就像一块被揉皱的蓝宝石,粼粼波光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广阔的无垠的大海之上,一艘木船缓缓破开浪涛,从天际线处慢慢驶来,在澄澈的海水上面留下一道绵长的白色水痕。 陈业峰那条满仓号,便孤零零的行驶在这万顷碧波之上。 从天空俯视而下,茫茫的碧波之间,天地间只剩下这片澄澈的蓝。 像是一片漂在蓝绸子上的树叶,随浪轻摇,悠然自得。 阳光照耀下,偶尔几尾银鱼跃出水面,划出一道细碎的水痕,又倏忽落入海中,归于平静。 万里无云,海风轻柔。 难得碰上这样的好天气。 这是老天爷赏饭吃,岂能不给面子? 早早的他就把船开了出来。 往常他们多是夜间出海,今日特意选在白天,都是为了兑现之前的承诺,带马上要去京城上大学的妹妹陈业梅出来赶海、看海,让她好好感受家乡的海景,留些念想。 只是这丫头得了准信,便有些得意忘形,不光自己兴冲冲准备,还喊来了几个要好的同学要一起去。 除了陈业峰熟悉的田文静、马良宇,还有一男一女两个同学。 女生之前在陈业梅的升学宴上见过,男生倒是头一回见,看着斯斯文文的,一脸对大海的好奇。 此时,船上的场面倒比平时热闹得多。 第856章 再临小福地 “阿梅,你二哥看着又帅了。” “田文静…又犯花痴了?我二哥赶海晒的黑不溜秋的,哪里帅了?” “他单手开船真的好帅!” “……” 陈业梅跟田文静坐在一起,目光落在宽阔的大海上,时不时小声的嘀咕几句。 而马良宇坐在船尾,怔怔看着海天交界的地方,像是在思考人生,又像是在发呆。 那个吃席时来过的女生也在,正趴在船舷上看水,另一个男生戴副眼镜,文质彬彬的,头回上渔船,有点拘谨,两只手不知该往哪儿搁。 陈母跟大嫂张凤坐在船头阴凉处,手里择着带来的青菜,时不时抬头看看这些年轻人,嘴里念叨着“小心点,别掉下去了”。 陈业峰就是怕这些学生搞事情,特意叫陈母跟大嫂也上了船。 本不想带太多人,渔船空间有限,人多了难免局促。 而且,出海也有未知的危险。可架不住妹妹软磨硬泡,看着她满眼期待的模样,终究还是心软答应了。 今天也是退大潮,潮水会退到很下去,正好带他们去荒岛赶海。 三子也来了,现在就蹲在船帮边上,手伸在水里划拉,眼珠子滴溜溜转,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 虽然是海边人,可这还是他第一次跟着大人出海打鱼,看什么都觉得好奇。 他的初中录取通知书也下来了,虽说成绩平平,终究还是勉强考上了初中,可这小子压根没把上学放在心上,满心满眼都是跟着陈业峰他们出海打鱼、做水产生意。 那厌学的小心思全然写在脸上,怎么劝都不听。 陈业峰也深知他的脾气,跟自己小时候一样犟,硬劝根本劝不动,索性换了个思路,不跟他讲大道理,而是特意带他出来,让他亲身尝尝出海的辛苦,体会打鱼的不易,好让他知难而退,踏踏实实回去读书。 船上还有两个特殊的小成员,奶酪和嘟嘟,也跟着凑了热闹。 奶酪自从从斜阳岛回来,就天天黏着嘟嘟,两个小家伙形影不离,这回听说要出海,死活都要跟着,甩都甩不掉。 奶酪蹲在船头,耳朵竖得笔直,时不时对着远处的海鸟汪汪叫唤两声,小尾巴摇个不停,满是兴奋。 嘟嘟则慢悠悠地在船舱里踱步,粽灰色的皮毛干干净净,体型比家里的家猪还要小巧,通人性得很,乖乖地跟在奶酪身边,偶尔低头嗅嗅船板,模样憨态可掬。 不过,两个家伙都是赶海的福星,带它们去荒岛赶海,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收获。 特别是嘟嘟,这家伙简直就是赶海界的天才。 一到海边沙滩上,跟个小雷达似的,长长的猪嘴在沙子里犁动,往往还真会被它翻出蛤蜊、蛏子之类的贝壳类。 有时候,它还会去礁石区找搁浅的小海鲜。 野猪是杂食动物,对小海鲜也是喜爱的很。 陈业峰握着船舵,稳稳掌控着渔船的航向,皮肤被海风吹得微微泛红,眼神专注的望着前方海面,时不时调整方向。 阿财在船舷边整理排钩,往钩子上挂饵料,动作熟练利落。 等到了梅花岛那边,陈业峰就打算把陈母他们放到岛上,然后他们就开船去附近的海域捕捞作业。 “五叔,要我帮忙吗?要不我来帮你挂饵吧?” “不用不用,一边玩去,我自己来就行了,马上就挂完了。” 阿财嫌弃的摆摆手。 刚才陈业峰让三子过来帮忙,结果却是帮倒忙,把排钩的主线跟吊钩弄乱了。 还好只是一小截,要是整筐的线全部弄乱,那估计弄一天都弄不好。 看到五叔嫌弃的表情,三子只能识趣的走开。 他看了看无边无际的海面,波光粼粼,起伏翻涌着。 转身来到驾驶室那边。 陈业峰正在认真开船,眼睛时刻注意着周围海域的情况。 虽说这条航线已经熟的不能再熟,但他开船的时候都是小心谨慎,容不得半点马虎。 “哥~~”三子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舵柄,“让我开开呗?” “开船?”陈业峰瞥他一眼,“你连拖拉机都没摸过,还想开船?” “那你教我呗!”三子眼睛亮了,“学会了以后能帮你出海。” “哪里凉快,哪里待着去,开船可不是开玩笑的。”陈业峰斩钉截铁的拒绝。 他不可能把一船人的生命,交给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手里。 就算三子以后真不读书了,想要学着开船出海,那也得先从开舢板船开始练起。 “哦。” 三子失望的挪开。 看着小家伙的背影,陈业峰心里嘀咕几句。 等会渔船开船捕捞作业,希望他不要哭。 在五叔跟二哥那边相继吃瘪,三子只好凑到陈业梅身边。 见她身边现在没人,就开口说话。 “二姐,你那个同学叫啥来着?” “哪个呀?” “就是那个穿白色裙子,个子不是很高那个…”三子指了指那个女生。 “游小曼。”陈业梅随口说道,“她爸就是我班主任游老师。” “哦~~”三子拉长了调子,又去看那个戴眼镜的男生,“那个呢?” “马良宇的表弟,叫孙浩,也在县城读高中。”陈业梅瞪了他一眼,“你别跟查户口似的,把人家都问紧张了。” 三子嘿嘿一笑,不吭声了,转头又去逗奶酪。 嘟嘟看到他走过去,当即转了个方向,往陈母跟陈大嫂那边踱步而去。 陈业辉:“……” 心中一连串“草泥马”。 老子就这么不受待见? 还是奶酪好。 当即俯下身去撸了撸狗头。 而奶酪往陈业峰那个方向看了眼,认命的闭上眼睛。 奶酪忍忍吧,待会到了目标海域,捕捞作业时,一定给你出气。 陈业峰也是爱莫能助。 好在没过多久,目标海域出现。 不远处的海面上浮现出一座荒岛,从他们这个角度望过去,岛上的山石林木隐约可见。 如果从天空往下鸟瞰,就会发现整座岛屿的形状宛若一朵盛开的梅花,五片“花瓣”舒展在海面上,因此得名梅花岛。 这就是陈业峰的小福地,梅花岛。 之所以带他们来梅花岛赶海,主要是对这个小岛的环境熟悉,哪片礁石区海鲜丰富,哪片沙滩蛤蜊多,他心里门清。 陈母,陈业梅跟大嫂之前也都来过,算是半个向导。 而且,这个荒岛位置偏僻,周围暗礁多,除了偶尔有老渔民过来,平日里少有人迹,赶上退大潮的时候,滩涂上尽是来不及退走的海货,比家门口的海滩强了不知多少倍。 “梅花岛,到了到了!”陈业梅第一个蹦起来,指着前方的荒岛喊,“就是那个,之前我们在上面捡很多螺…” 第857章 学生伢子,不知深浅 田文静跟游小曼都凑到船舷边,伸长脖子往那边张望。 游小曼是头回见这样的荒岛,眼睛瞪得圆圆的,嘴里“哇”了一声,声音被海风吹散了一大半。 马良宇倒是沉稳些,站在后面没往前挤,眼里虽然藏着几分期待。 但陈业峰能明显感觉到这家伙是在躲着自己,几次想跟他说话,他都故意避开了。 他表弟孙浩推了推眼镜,盯着那座越来越近的荒岛,小声问了句:“这岛上……不会有野物吧?” “有啊!”三子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本正经地说,“上次我哥还在岛上抓了条大蟒蛇,这么粗呢……” 说着,他还张开手臂比划了一下,“盘在礁石缝里,差点踩着。” 孙浩脸色微变,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别听他瞎扯。”陈业峰一脚踏在三子屁股上,回头瞪了他一眼,“哪有什么大蟒蛇,他是吓唬你的。这岛上最大个的就是你们待会儿要捡的螃蟹,夹你脚趾头倒是够用。” “臭小子,你要是再吓唬他们,我把你的屁股打烂!” 三子嘿嘿笑几声,幸灾乐祸的跑开。 陈业峰握着舵柄,开始减速。 渔船的马达声从“突突突”变成了低沉的“嗡嗡”声。 他眼睛盯着前方的海面,时不时瞟一眼岸边的礁石分布,心里默默盘算着靠岸的位置。 梅花岛西南面有一处月牙形的小海湾,沙滩平缓,礁石也少,退潮后能露出一大片滩涂,最适合赶海。 一般来到这边,要是上岛的话,都是在那儿靠的岸。 “都坐稳了,准备减速靠岸。”他喊了一声。 船上的说笑声顿时小了些,陈母放下手里的菜篮子,拽着大嫂站起来往船头走了两步,探头看了看前方的海岸,嘴里念叨着:“上次来的时候那个大礁石还在呢……对对,就那块,跟乌龟背似的那个,你看像不像?” 大嫂张凤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看,笑着应和夸赞道:“还真是,娘你记性真好。” 渔船缓缓驶入小海湾,海水从深蓝变成浅绿,清澈得能看见水底的沙石和海草。 几尾小鱼被渔船惊动,“嗖”地窜进了礁石缝里。 陈业峰熟门熟路地把船靠在一块天然形成的小码头似的礁石旁边,礁石顶部平坦,离水面不高不低,上下船都方便。 五叔早就准备好了缆绳,船还没停稳当,他就跳到了礁石上,利索地把绳子绕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打了个结实的绳结。 “咯吱!” 渔船轻轻晃了两下,边上的废轮胎稳稳地贴在礁石边上。 “好了,可以下船了!”陈业峰熄了火,转身大声提醒道,“一个个来,别挤…都看着点脚下,踩着礁石上,潮水刚退,小心脚底下滑。” 他也是担心这些学生出什么意外,别看海边一片宁静,一派祥和,可危险也无处不在。 话还没说完,陈业梅已经翻过船舷,踩着礁石跳到了沙滩上,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差点扑进沙子里,惹得田文静在后面笑得直不起腰。 “你急什么!”陈母的声音像喇叭一样炸开了,“赶着投胎啊?一个一个慢慢下!那个谁,戴眼镜那个,你别慌,踩稳了再走~~” 陈母看着这些毛毛躁躁的学生,心儿也提了起来,忍不住大吼。 孙浩正小心翼翼地往礁石上迈脚,被陈母这一嗓子吓得一哆嗦,脚底一滑,好在马良宇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才没出洋相。 “娘,你小点声呗。”陈业峰无奈地看了陈母一眼,“你这一嗓子,比海浪声还大,把人家都吓到了。” “我这不是怕他们摔着嘛!”陈母理直气壮,嗓门半点没见小,“你们这些学生伢子,头回上岛,不知道深浅,我不喊两句能行?” “还有你,也不知道发什么神经,把这些学生仔带过来,真要是出了什么事,看人家爹妈不找你算账!” “那不是阿梅带他们来的,求了我半天,看她可怜,心软就答应了。” “她可怜,可怜个屁。平时看着你主意挺正的,还被一个小丫头片子拿捏。” “都来了,还能怎么办?就麻烦你帮忙看着点。” “行了,我跟你大嫂多留意点就是了,等下你带三子去赶海,多照顾下他。” “嗯,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 游老师的女儿游小曼抿了下嘴唇,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踩着礁石往沙滩上走。 她穿了条白裙子,跟这荒岛野滩格格不入,走一步看三步,生怕沾了海水。 三子蹲在船舷边上,脸上露出笑容:“姐姐,你穿裙子来赶海啊?待会儿螃蟹夹你脚丫子可就知道错了。” 游小曼脸一红,瞪了他一眼,脚下倒是不敢磨蹭了,紧走两步跳到了沙滩上。 嘟嘟早就等不及了,船刚靠稳,它就四蹄翻飞地从船舱里蹿了出来,轻盈地跃上礁石,又顺着礁石跑到沙滩上,四个小蹄子在湿沙上踩出一串深深浅浅的蹄印。 它站定之后,长长地打了个响鼻,像是在说“可算到了”。 然后低着头就开始在沙滩上拱来拱去,猪嘴插进沙子里翻找,尾巴摇得欢实。 奶酪跟在后面,四腿倒腾得飞快,从礁石上直接蹦了下去,一头扎进松软的沙子里,滚了一身沙粒。 它爬起来抖了抖毛,冲着嘟嘟汪汪叫了两声,然后优雅的身姿走在沙滩上,留下一串梅花似的小脚印。 陈母最后一个下船,她站在礁石上扫了一眼全岛,又看了看脚下的沙滩,嘴里说道:“这潮退得可真够大的,比上回还狠……你看那边那片礁石,都露出大半截了,平时全淹在水里……哎哟,这沙滩上全是小洞洞,肯定有不少蛏子……” 陈大嫂跟在她身后,手里拎着几个蛇皮袋和赶海用的小铁铲、小耙子,笑着问:“娘,咱们从哪儿开始?” “先往那边走,”陈母指了指海湾东侧的一大片礁石区,“那边水坑多,退潮之后坑里肯定有货。你们年轻人爱玩,就让他们在沙滩上刨沙子去,咱俩去礁石那边,弄点正经东西。” “阿娘,你这话说的,”陈业梅不乐意了,“我们怎么就不正经了?” “正经正经。”陈母敷衍地摆摆手,“你们玩你们的,别往深水区走就行了。那个谁…”她又扯着嗓子喊,“戴眼镜那个,你别一个人往礁石那边去,跟着别人走!” 孙浩被点名点得有点发懵,推了推眼镜,老老实实跟在马良宇屁股后头,还不时偷看陈母他们。 第858章 比读书有意思 看了眼岛上的众人,跟陈母他们嘱咐了下,然后去附近海域捕捞作业 “五叔,我们开船出去下钩,让他们在这边玩,等下我们再过来。” 先去把排钩放到海里,再去拖几网,顺便去螃蟹岛把前几天放下去的螃蟹笼收一下。 又到了捕捞螃蟹的季节。 秋风起,蟹脚痒。 九月圆脐,十月尖。 每年一进9、10月,就是海蟹最肥美的时候。 现在是8月底了,眼看着螃蟹的价格就涨上来了。 还记得去年,他刚开始弄那个螃蟹笼,直接打破传统地笼,收获那也是满满的,也算是小赚了一笔。 不光是捕捞螃蟹,还有蟹笼生意,都非常不错。 只不过后面跟风者实在太多了,出现了大量的小作坊,甚至一些渔具厂都加入了蟹笼买卖。 陈业峰果断就放弃了那门生意。 后面随着天气越来越冷,过了年,开春他们就去了斜阳岛,螃蟹笼也一直没用。 最近一段时间,陈父突然说起秋风了,让他把螃蟹笼拿出来用,他才想起来。 今年以来,还是第一次放螃蟹笼,他也特别期待。 海蟹也是水产海鲜的主流产品,那些酒楼、饭店都缺少不了螃蟹。 他自然不可能放弃这样赚钱的机会。 他们往那些酒楼送海鲜,第一时间考虑的就是自家的渔船。 虽然也收其他渔船上的鲜货,不过除了晒鱼干的杂鱼,主要还是收一些难以碰到海鲜,而酒楼每天又需要的。 而一般的主流海鲜,都是自己供货。 毕竟,自家渔船捕捞上来的赚的更多,成本要最更低一些。 当然。 如果酒楼那边的需求量增多,或者自家渔船收获,一些主流海鲜也是需要从别的渔民手里收。 陈业峰把船开离梅花岛,然后东南面附近的一片海域而去, 这里水深适中,海底是沙泥底质,正是延绳钓最好的渔场。 他找了个避风的湾子,把船停稳,朝阿财喊了一声:“五叔,准备放钩了!” 阿财应了一声,把早已整理好的排钩搬上船舷。 四条主绳,每条一百多个钩子,差不多五百个钩子,整整齐齐地盘在竹筐里。 钩子上已经挂好了饵料,是切成小段的鱿鱼和沙丁鱼,浓浓的腥味传出来。 三子早就按捺不住了,凑过来跃跃欲试:“二哥,我能帮什么忙。” 陈业峰看他一眼,犹豫了下:“等下听我指挥,让你干啥就干啥,不许乱来。” “行行行,保证不乱来!”三子点头如捣蒜,脸上全是兴奋之色。 “那你到船尾去,等我把绳子放下去,你负责把筐里的绳子顺出来,别让它打结。”陈业峰说着,又从驾驶室拿出几个浮球,“看到浮球了没?我扔一个,你记一个位置,别搞混了。” 三子屁颠屁颠跑到船尾,蹲在竹筐旁边,双手捧起一把绳子,眼巴巴等着。 陈业峰发动渔船,以合适的速度往前开。 阿财站在船舷边,一手提着主绳的起点,一手拿着第一个浮球。 “好了,可以放了。”陈业峰喊了一声。 阿财把浮球和锚坠抛入海中,水花溅起,浮球在海面上晃动了几下。 他开始往外放主绳,钩子一个接一个地没入水中,每放几个,就隔一段距离系一个小浮标。 三子在船尾忙活得满头大汗,双手不停地从筐里往外顺绳子,额头上全是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船板上,瞬间就被海风吹干了。 太阳毒得很,晒得他后脖颈发红,但他浑然不觉,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手里的绳子,生怕打结。 “三子,慢点,不要急!”陈业峰从驾驶室探出头来看了一眼,“绳子顺了就喊一声,我这边速度好配合。” “知道了哥!”三子抹了把脸上的汗,声音里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这小子倒是比他想的能耐,原以为干一会儿就喊累,没想到越干越来劲。 阿财在那边放钩,他在这边顺绳,配合得居然还挺默契。 一条主绳放了百来米,陈业峰喊停,阿财在末端系上浮球和锚坠,第一条排钩就算下完了。 三子直起腰,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脸上全是汗,但笑得比谁都开心:“哥,还有三条吧?继续继续!” 陈业峰看他那样子,心里好笑,嘴上却说:“急什么,歇一会儿喝口水。” “不累、不累!”三子摆摆手,又蹲下去整理第二条绳子的头。 陈业峰摇摇头,也不劝了,调转船头,往另一条线开去。 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一条比一条顺。 三子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到后面已经能跟上节奏了,绳子从筐里出来,捋得顺顺当当,偶尔有个小结,也能飞快地解开。 等最后一条主绳的浮球在海面上漂稳当,三子一屁股坐在船板上,大口喘着气。 他的衣服后背全湿透了,贴在身上,脸被晒得通红,咧嘴笑了笑,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 “二哥,这赶海真有意思。”他喘着气说,“我感觉这比上学有意思多了!” 陈业峰递给他一壶水,没好气地说:“有意思?等收钩的时候你就知道了,那才叫累。” “这些排钩收上来,应该会有不少货吧?”三子灌了一大口水,不以为然:“累也值啊,能捞着鱼就行!” 陈业峰都不想接他的话,靠在船舷上,看了眼海面上那一排排浮标。 延绳钓这玩意儿,有好有坏。 好处是精准,专钓底层和中层的鱼,像石斑、鲈鱼、鳗鱼这些鱼货,最喜欢咬这种钩。 而且对鱼群的破坏小,不像拖网那样大小通吃,底下的珊瑚礁和海床也不容易受损。 一放下去,几百个钩子等着,能钓一整天,省人省力。 但缺点也明显。 费人工,光是挂饵、整理绳子就够折腾半天,收钩的时候更是一根根往回收,稍不注意就缠成一团乱麻。 而且受天气影响大,风浪大了没法放,水流急了钩子容易被冲跑。 最怕的是挂底,钩子要是卡在礁石缝里,拉都拉不出来,好好的绳子就得剪断一截,损失惨重。 在斜阳岛那阵子,他基本放弃了延绳钓。 那边海底地形太复杂,暗礁多,水流也急,放下去十条有八条挂底,赔本赚吆喝。 回了老家这片海域就不一样了,沙泥底平坦开阔,水流也稳当,延绳钓正好派上用场。 第859章 鳐鱼 “五叔,钩子放完了,咱们去拖两网?”等着延绳钩全部投入进水里,陈业峰朝阿财喊道。 “行!”阿财把装排钩的空筐摞好,拍了拍手,“今天潮水好,说不定能拖点好东西上来。” 陈业峰发动渔船,调头往螃蟹岛那边开去。 反正要过去收螃蟹笼,把船开过去,这样也能节省成本。 那片海域水深十来米,海底是泥沙混合底,拖网最合适。 三子歇了一会儿又来了精神,跑到船尾看阿财放网。 拖网比延绳钓简单多了,阿财把网尾系在船尾的横杆上,网口用两块铁板撑开,陈业峰把船速降到最低,网慢慢沉入水中,等铁板触底,他才开始加速。 渔船以匀速向前开,拖网在海底犁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这个过程枯燥得很,海面上除了波浪还是波浪,远处的梅花岛越来越小,变成一个小点,最后消失不见。 三子开始还趴在船帮上盯着水面看,看了一会儿就腻了,然后蹲在船头打瞌睡。 “哥,还要拖多久啊?”三子无聊得不行,过了一阵,开口问道。 “急什么,拖网最磨人,需要有耐心,性子这么急,怎么出海打鱼?”陈业峰握着舵,眼睛盯着前方的海面,“你以为鱼自己往网里钻?得慢慢拖,把它们兜进去。” 三子“哦”了一声,又跑去船舷边看海鸟。 “二哥,海鹰海鹰?” “海英?你二嫂没来呀。” “不是二嫂,是海鹰。” 听到弟弟的声音,陈业峰连忙抬头看去。 “是这个海鹰呀,还以为我老婆呢。” 湛蓝的天空一望无际,海面翻涌着粼粼的波涛。 几只海鸥正叼着刚捕到的小鱼,在低空悠然盘旋,时不时发出清脆的鸣叫,打算找个地方享用美餐。 忽然。 一道凌厉的黑影划破天际,是空中盘旋许久的海鹰。 而三子正好看到这一幕,激动的大叫。 陈业峰抬头看的时候,海鹰动了,它猛地收拢双翼,如离弦之箭般俯冲下来,锐利的鹰眼死死锁定一只海鸥口中的鲜鱼,铁扑伸出来。 也就一瞬间的功夫,海鸥嘴里的鲜鱼被抢走了。 海鸥先是愣了愣神,反应过来,气得对着海鹰的飞走的背影疯狂大叫。 翅膀扑棱几下,发现根本追不上,只得在天上嘎嘎乱叫,像极了在骂“臭不要脸的,抢吃的算什么本事。” “哈哈,这只海鸥太倒霉了。” 三子幸灾乐祸的大笑。 只不过没开心多久,天空一泡稀飞洒下来。 三子:“……” “我尼妈,叼你老母…yue~~” 三子伸手一摸,觉得无比恶心。 “嘎嘎……” “哈哈……” 前者是空中那只倒霉的海鸥发出来的。 后者是阿财的笑声。 之前他也被这些死鸟拉过一脸,看到三子作呕的样子,终究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陈业峰还算好,就算是笑,也是忍住没出声,只是肩膀一耸一耸的。 “呕~~二哥,你想笑的话,就笑出来吧,憋着也挺难受的。” “嘿嘿……赶紧拿水去洗洗,等下就结痂了…还有,不要用那块蓝色毛巾抹脸!” “哦。” 三子点点头。 不一会儿,洗干净脸的陈业辉出来了。 “二哥,我就是用你的毛巾擦的脸,嘻嘻…” “……你个大番薯,等下我把你丢到海里去喂鱼。” 看到二哥生气,三子伸了伸舌头。 赶紧说道:“大坏蛋…我用的是那块黄色毛巾。” “那是我的…”阿财补刀道,“不过没关系,我是用来擦脚的。” 话音刚落。 “yue~~” 陈业辉突然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怪不得擦脸时,有一股大脚丫的味道。 想想,又忍不住直犯呕心。 时间悄然消逝!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陈业峰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海面的水色,喊了一声:“五叔,开始收网啦!” 阿财应声而动,走到船尾,启动起网机。 铁制的滚筒缓缓转动,拖网的缆绳一点一点地收回来,绷得笔直,从水下的角度能看出来,网里似乎有东西。 三子还是第一次看到渔船拉网,自然激动得不行,蹲在船尾目不转睛地盯着。 网口渐渐浮出水面,先是铁板,然后是网衣,网兜沉甸甸的,被里面的东西坠得往下坠。 阿财操纵着起网机,把网慢慢往上吊。 等网兜完全露出水面那一瞬间,船上所有人都露出惊喜。 只见灰蓝色的网兜里密密麻麻的全是鱼,尤其是网里的那些灰褐色的海鱼,让人呼吸急促。 隔着渔网,只能看到个大概。 扁平扁平的,像一个个大圆盘叠在一起,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芒。 那些鱼挤在网里,尾巴还在不停地拍打,水花四溅。 起网机把网兜吊到船舷上方,阿财拉开网底的绳子。 “哗啦”一声,鱼全倒在甲板上,铺了厚厚一层。 “我滴个乖乖,好像有不少鳐鱼。”阿财惊呼一声,“这是捅了鳐鱼的窝了!” 陈业峰也愣了,这一网少说两百斤,八成以上都是鳐鱼。 那些鳐鱼在甲板上扑腾着,扇动着它们那对宽大的胸鳍,像一张张飞盘在甲板上滑来滑去。 三子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又忍不住凑上去看。 鳐鱼这玩意儿,海边人都认识。 身子扁平扁平的,像个菱形的大风筝,尾巴细细长长的,像根鞭子。 嘴巴和鳃长在肚子下面,不翻过来根本看不见。 两只眼睛长在背上,离得近,看起来总是一副呆头呆脑的样子。 最大的特点是游起来好看,胸鳍像翅膀一样上下扇动,在水里飘来飘去,跟飞似的,所以也有人叫它们“魔鬼鱼”。 但抓它们得小心。 鳐鱼尾巴根部有一根毒刺,又尖又硬,像把匕首,被扎一下可不是闹着玩的,又疼又肿,严重的还要去医院。 陈业峰用脚踩住一条鳐鱼的尾巴,把它翻了个个儿,露出白花花的肚皮,那根毒刺看得清清楚楚。 “三子,看到这个没?”他指着毒刺,认真的说道,“这玩意儿有毒,千万别碰。以后要是自己抓到鳐鱼,先踩住尾巴,把刺剪了再收拾。” 以三子读书的尿性,最多读个初中,也就不再读了。 以后大概率是要跟着他们出海的,而且平时这小子喜欢到海边顽皮,这些危险的东西必须让他知道。 三子点点头,目光落在那些鳐鱼上:“二哥,这么多鳐鱼,能卖不少钱吧?” 陈业峰蹲下来翻了翻,这一网的鳐鱼个头匀称,都有一两斤重,不大不小正合适。 鳐鱼肉质紧实,刺少,只有中间一根软骨,适合红烧或者做鱼干。 那些酒楼喜欢收,价格不算高,但也很不错。 按照现在的市场行情,零售价应该能卖到5~8角每斤。 “估摸着能卖几十块钱吧。” 第一网就回本了,后面都是净赚的。 “能卖这么多?”三子的眼睛里顿时放光。 第860章 生死时速 “废话少说些,快点干活,别以为出海打鱼这么轻松、好玩!”陈业峰站起来,拍了拍手,“五叔,咱们把这些鱼分拣一下。三子,快点过来帮忙,记住了,鳐鱼单独装筐,混进来的杂鱼另外放,不会的话,就跟着好好学习一下。” 阿财已经开始行动,把一条条鳐鱼拣出来往筐里扔,动作也干脆利落。 看到几条黄花鱼和鲈鱼,个头还行,就扔到旁边的桶里。 黄花鱼跟鲈鱼虽说也很不错,不过这一网的主角注定是鳐鱼,相比之下,其他鱼就显得有些杂。 三子也蹲下来帮忙,小心翼翼地捏着鳐鱼的胸鳍边缘,往筐里扔。 扔了两条胆子就大了,嫌捏边太慢,直接用手掌托着往筐里扣。 “行了行了,你轻点儿!”陈业峰看不下去了,“摔烂了卖相不好,卖不上价。” 三子撇撇嘴,继续干活。 甲板上的鱼很快分拣完,鳐鱼装了满满四大筐,杂鱼只有小半筐。 陈业峰估了估,鳐鱼少说也有两百斤,这一网顶得上平时两三网的量了。 平时可没有网到这么多鳐鱼。 “五叔,这鳐鱼群怕是刚从外海游进来的。”陈业峰一边冲洗甲板上的鱼鳞和黏液,一边说,“往年这个时候,鳐鱼都扎堆在深水区,今年倒是来得早。” 阿财拿起旁边的水烟筒,抽了一口:“可能是台风闹的,把鱼群推近岸了。再拖几网,要是还有,今天就发了。” 每年6~11月份,他们南部海域都会有台风。 只不过,台风没有从他们这边过境。 但是海洋上还是会受到台风的影响,将深水区的鱼往近海推。 有可能这些鳐鱼是个鱼群,被台风赶到了这里,被他们碰到了。 既然是这样的话,估计这边的海域还会有鱼。 陈业峰把甲板冲干净,重新启动渔船,调了个方向,准备再拖一网试试运气。 螃蟹笼先在海里放放也不打紧,这要是下网慢了,鱼跑了就得不偿失了。 三子站在甲板,看着那四大筐鳐鱼,脸上也流露出一股莫名的成就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缝里全是鱼腥味,就连指甲缝里嵌着鱼鳞,手掌还被鳐鱼的皮肤磨得发红,但仍旧意犹未尽。 “哥…”他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出海打鱼虽然累,但比读书有意思多了。你看啊,这一网下去,一两百斤鱼,能赚不少钱了吧?” “既然打鱼这么赚钱,那我还读什么书呀?” 这小机灵鬼知道鳐鱼的零售价后,站在那里默默的算了一笔账。 算数虽说不太好,不过比他二哥强! 算完账后,一脸震惊,就这一网捕的鱼,竟然比他老师三个月的工资还多? 那我还读个屁的书! 想着自己辛辛苦苦读完书出来,两个月的工资还没有一网鱼赚的钱多。 三子当场就Emo了… 陈业峰回头瞪他一眼:“少废话!读书是读书,打鱼是打鱼,这是两码事。你以为天天都有像二哥这样的好运气?没看到咱们村的渔民都说赚不到钱吗?” 也就是他上一世的霉运都走光了,这一世气运鸿天,海运昌隆,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 别的渔民可没有这运气,养家糊口都难! 三子撇撇嘴,不吭声了,但眼神里还是有股傲气。 陈业峰看在眼里,也没有说什么。 总有一天,他会让这小子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出海打鱼好玩? 这还没有真正喊累的时候。 接着,他们又将拖网放下去。 渔船拖着网在海面上画了一个大弧,往接近雷州半岛那片海域驶去。 听说前几天的台风就是从那边登陆的,估计鱼应该也比较多。 海风吹过来,带着浓重的鱼腥味。 三子深吸一口气,他感觉这味道比学校的粉笔灰跟墨水好闻多了。 可他却不知道社会的毒打才刚刚开始。 渔船拖着网,在海面上犁出一道白色的浪痕,缓缓朝着雷州半岛方向驶去。 扑面而来的海风带着咸腥味,三子靠在船舷上,目光懒洋洋的扫着波光粼粼的海面。 忽然。 他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起来,手指着远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哥!哥!你看那边!快看!” 渔船由阿财在开。 陈业峰正蹲在船头整理绳索,听到弟弟的喊声,抬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大约六七十米开外的海面上,一道银蓝色的身影正破浪而出,速度极快,几乎是贴在水面上飞掠。 那条鱼体型呈流线纺锤体,目测有一米来长,背鳍高高竖起,在阳光下闪着金属般的光泽。 是条金枪鱼。 而在它身后,另一道身影紧追不舍。 那条追捕者的体型更加庞大,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耀眼的青蓝色,身体扁平而宽,像是一把巨大的侧放的刀片。 在海里游动时,呈现出绚丽多彩的颜色。 死了之后,绚丽的颜色会褪去,变成灰白色。 它在水中游动的方式极为独特,整个身体呈波浪状摆动,每一次摆动都迸发出惊人的速度,死死咬住前面那条金枪鱼的尾迹。 “是鬼头刀鱼。”陈业峰的瞳孔骤然收缩,“好家伙,这么大的鬼头刀鱼,我也是第一次见。” 他当然认识这种海鱼。 鬼头刀鱼,学名鲯鳅,是海洋里游速最快的鱼类之一,成年个体时速能达到六七十公里。 这鱼身形修长侧扁,色彩鲜艳的鱼体为亮蓝色和绿色,两侧有大片不规则的金黄色。 在水中游动时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刃,故而得名。 鬼头刀是典型的凶猛肉食性鱼类,常年栖息在海洋表层,从表层至水深10公尺。 以飞鱼 、沙丁鱼、金枪鱼幼体或其他鱼类为食。 它肉质细腻紧实,脂肪含量适中,在岛国和西方的顶级料理店里,鬼头刀刺身被誉为“深海中的雪花”,口感清甜爽滑,入口即化,价格自然不菲。 这条正在追捕金枪鱼的鬼头刀鱼,目测体长接近一米六,看体型,少说也有五六十斤重。 这样的品相,这样的个头,要是送到杨姗姗那家“艾登堡国际餐厅”…… 陈业峰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鱼要是能拿下来,怕是能顶得上他跑好几趟鱼干的利润。 两条鱼的速度都极快,在海面上划出两道白色的水痕。 一前一后,你追我赶,上演生死时速。 第861章 鬼头刀鱼 金枪鱼几次试图变向甩开后面的追兵,但那鬼头刀鱼像是牛皮糖一样黏在身后,怎么都甩不掉。 “那条鬼头刀鱼太厉害了……”三子看得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到甲板上,“哥,快去追啊!咱们把那两条鱼都抓起来!”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哟,还整上成语了,不错嘛…”陈业峰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追?你让我拿什么追?我这破船,时速撑死了七八节,那两条鱼游起来比汽车还快,我就是把油门踩穿了也追不上人家的尾巴。” 三子愣了一下,不甘心地嘀咕:“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 “看着呗,还能怎么样?”陈业峰耸耸肩,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这大海里的事,不是你想要就能要的。它们愿意从咱们船边路过,是给咱们开开眼,别不知足。” 两条鱼很快就消失在海平面的尽头,只留下一道渐渐散去的浪痕。 三子极其不甘心的收回目光,嘴里还在嘟囔:“那么大的两条鱼,得值多少钱啊……” 陈业峰懒的理他,继续整理手上的绳索:“鬼头刀鱼这东西,性子烈、跑得快,就是在网里都不一定留得住。” 前一世 ,出海这么多年,亲眼见过的鬼头刀鱼不超过五回,能抓上来的,少之又少。 倒是在手机上经常刷到有人钓上鬼头刀鱼的视频,可把他羡慕得嘴角冒泡。 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渔船继续拖着网往前行驶。 海面上一片平静,只有拖网在船尾划出的白色浪花。 三子已经从那两条鱼的震撼中缓过劲来,正蹲在甲板上无聊地用指甲抠木板缝里的鱼鳞。 “哥…” “闭嘴!” “我还没说……” “闭嘴!!” 三子瘪了瘪嘴,老老实实地闭上自己的嘴巴。 可就在他准备站起身去船舱里找点东西吃的时候,他的眼睛再一次瞪圆了。 “哥!哥!又来了…又来了!还是那两条鱼!” 陈业峰替代阿财正在开船,听到声音,猛地回头,目光落在湛蓝的海面上。 果然,那两道追逐的身影,又一次出现在渔船左舷方向的海面上。 追逐了二十多分钟,两条鱼的速度竟然丝毫没有减缓的痕迹。 金枪鱼在前面拼命逃窜,鬼头刀鱼在后面紧咬不放,一前一后,如同两颗水中的鱼雷。 “这俩货怕是杠上了……”阿财也是看呆了。 更让所有人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那条金枪鱼不知是慌了神还是另有所图,竟然调整方向,带着身后的鬼头刀鱼朝着渔船这边游了过来。 两条鱼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然后,它们开始绕着渔船转圈。 一圈,两圈,三圈…… 娘的,人都给它们两个家伙给绕晕了。 金枪鱼在前,鬼头刀鱼在后,像是两个较劲的运动员,围着“满仓号”画出一个又一个诡异的圆弧。 陈业峰站在船头,看着那两道在水面下飞速划过的身影,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在海上打鱼也有些日子了,还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 这两条鱼,是把他这渔船当成了什么? 避风港?还是角斗场? 三子兴奋得直蹦:“哥!它们在围着咱们转!吊他个肺,头都被它们转晕了。” 陈业峰也是有点错愕,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那两条鱼的速度太快了,凭他手里这些渔网和工具,正常情况下根本不可能抓到它们。 看着两条大鱼在他的眼前晃来晃去,他又极度不甘心,心里面痒痒的。 这种看得到,却捞不住的局面 ,让他实在是太难受了。 踏马的,成心的吧! 这大海这么大,非得绕着老子的船跑? 陈业峰很是无语。 但是… 事事无绝对。 情况很快出现了转折… 随着金枪鱼不断绕圈的轨迹,似乎在有意无意地朝着拖网的方向偏移。 就在陈业峰还在思索的时候,那条小金枪鱼忽然一个急加速,猛地朝着船尾拖网的方向钻了过去。 “卧槽~甘!” 那一瞬间,陈业峰的瞳孔急剧收缩。 “五叔!收网!快收网!”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阿财反应极快,一把扔下手里的水烟筒,两步冲到起网机旁边,启动机器,钢丝绳开始嘎吱嘎吱地往回收。 陈业峰把船速定好,立马冲了过去,两个人配合着,拼命地收网。 拖网从水底缓缓升起,网口逐渐收拢,大量的海水从网眼中倾泻而出。 三子站在一旁,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两只手攥得指节发白。 网越收越紧,越收越靠近船尾。 忽然。 整个拖网猛地剧烈抖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拼命挣扎,掀得船尾都晃了几晃。 “好像捞中了。”阿财大喊一声,脸上青筋都暴起来,“在网里,都在网里呢!” 陈业峰咬着牙,加快收网的速度。 拖网终于被拖上船尾甲板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条鬼头刀鱼果然在网里。 它那扁平而宽大的身体被网绳缠住了大半,但它依然在拼命挣扎,海蓝色的身躯在甲板上疯狂拍打,每一次甩动都带着惊人的力量。 更让人吃惊的是,它那张布满细密利齿的大嘴,死死咬住那条小金枪鱼的尾柄,怎么都不肯松开。 金枪鱼还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尾巴拼命摆动。 但被鬼头刀鱼咬住之后,根本无法挣脱。 它的身上已经有好几处被咬伤的痕迹,银蓝色的鳞片掉了不少,露出下面红色的鱼肉。 “好家伙…这是要同归于尽啊……” 阿财看着网里那两条缠斗在一起的大鱼,声音带着几丝错愕。 陈业峰也看呆了。 他上辈子加这辈子,还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 鬼头刀鱼和金枪鱼,海洋中两种速度最快的猎手,一个追一个逃,最后一起钻进了渔网里,到了这个时候还死死地咬在一起不肯分开。 “快!拿棍子!”陈业峰最先回过神来,朝三子喊了一声。 三子手忙脚乱地从船舱边摸出一根木棍,递给陈业峰。 陈业峰接过棍子,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条鬼头刀鱼。 这鱼凶得很,即便是被网缠住了大半身子,那张嘴依然死死咬住金枪鱼不放,眼睛睁得极为恐怖。 就连腮盖都一张一合,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狠劲。 可不敢掉以轻心! 陈业峰瞅准机会,一棍子敲在鬼头刀鱼的头上。 第862章 放血 那鱼猛地抽搐了一下,身体剧烈抖动了数秒,然后渐渐瘫软下去,咬住金枪鱼的嘴也终于松开。 阿财也凑过来帮忙,两个人七手八脚地把鬼头刀鱼从网里剥离出来。 鱼彻底不动弹之后,陈业峰才看清它的全貌。 好家伙,比他目测的还要大。 鱼身全长足有一米六开外,扁平的身躯最宽处将近四十公分。 它的背鳍从头部一直延伸到尾部,像一面竖起的刀锋。 腹部有一条细细的金线,那是鬼头刀鱼最显着的特征。 “得有六十斤往上。”阿财掂量了一下,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头一回见这么大的鬼头刀鱼。” 傻大个也是有些错愕,没想到会用这种方式捕到一条鬼头刀鱼,真是不可思议。 至于那条金枪鱼也不小,虽然比鬼头刀鱼小了一圈,但也有三四十斤的样子。 本来是条品相不错的黄鳍金枪鱼,可惜被那条鬼头刀鱼咬伤。 尾部面目全非,皮开肉绽,品相全然被破坏,价值自然也会大打折扣。 陈业峰蹲下来,仔细检查了一下刚才那一网其他收获。 这一网下去,除了这两条大家伙,还有不少别的鱼。 黄花鱼有七八条,个头都不小,最重的估摸着有四五斤。 鲈鱼也有五六条,都是两斤以上的成色。 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鱼,马鲛、鲷鱼、鱿鱼、水母,零零散散地混在网底。 甚至还有不少水草,跟人类垃圾。 最让陈业峰意外的是,网底居然还有十几只兰花蟹,个头都挺大,一个个举着钳子,在鱼堆里横着爬。 “这一网……”三子站在旁边,看着甲板上堆得满满当当的渔获,眼睛瞪成两枚铜钱,“这一网得值多少钱啊?” 陈业峰懒得回答,但他的嘴角,已经忍不住往上翘了。 这一趟出来,实在是太值了。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鱼鳞和黏液,默默给自己点上一根烟: “咱们先把这些鱼分拣下,再去拖一网。” 拖完这一网,打算去螃蟹岛海域把蟹笼收下,然后回梅花岛那边收延绳钓。 排钓不需要过来,潮水适宜的话,往往几个小时就会有收获。 接着,他们就开始分拣甲板上的鱼获。 分拣完杂鱼,陈业峰把那条鬼头刀鱼和黄鳍金枪鱼单独拖到一边。 他嘴里叼着烟,烟卷在唇间微微颤动。 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把锋利的放血刀,刀刃闪着寒光。 “三子,过来看着。”他蹲下身,把金枪鱼翻了个面,“这种大鱼,上岸前必须放血,不然肉就废了。” 三子凑过来,蹲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 陈业峰掐住鱼尾,刀尖精准地扎进金枪鱼鳃部后方的血管交汇处,刀刃一转,一股暗红色的血液立刻涌了出来,顺着甲板上的导流槽流进海里。 “看到没?就这个位置。”他用刀尖点了点,“金枪鱼是温血鱼,体温比水温高,不放血的话,肉质会迅速酸化腐败,再好的鱼也卖不上价。” 三子点点头,又指了指旁边那条鬼头刀鱼:“那这种鱼呢?也要放血?” “鬼头刀鱼也得放血,要不然鱼肉容易发酸,要是放血不到位,酒楼直接不收。”陈业峰把金枪鱼翻了个面,在另一侧鳃后也补了一刀,“但像马鲛鱼、鲅鱼这些,也得放血。还有一点,有些深海鱼上来的快,肚子里气压大,得放气,不然鱼鳔鼓得像个气球,内脏都挤破了,肉也会有腥味,甚至炸体。。” 陈业峰处理完金枪鱼,又把鬼头刀鱼拖过来,习惯性地检查了一下鱼身,然后用小刀也给它放血。 他一边操作,一边解释。 “那要怎么放气。” “很简单…用根细长的针,或者刀尖也行,从鱼腹侧面扎进去,把腹腔里的气放掉,就行了。” 三子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 陈业峰没有处理他,认真的将那条鬼头刀鱼处理好。 此时,鬼头刀鱼身上的颜色也没有之前那么绚丽,颜色瞬间褪去,变成了灰白色。 两条大鱼处理完,陈业峰站起来,伸了伸腰,甩了甩手上的血水:“走,去冷室拿冰块。” 他领着三子钻进船舱里的冷室,里面码着一排排提前冻好的工业冰块,每块都有几十斤重。 两人合力搬了几块出来,用帆布包着敲碎,把碎冰铺在甲板上几个鱼箱的底部。 “名贵的鱼都得冰鲜,不能直接冻,要不然会影响口感。”陈业峰一边解释,一边把金枪鱼放进铺好冰的箱子里,又在鱼身上盖了一层碎冰,“冻过的鱼和冰鲜的鱼,价格差好几倍。尤其是金枪鱼,讲究的是新鲜,最好是钓上来马上放血冰鲜,这样肉质才能保持那种深红色的光泽。” 三子依样画葫芦,把鬼头刀鱼和其他有价值的鱼一一用冰覆盖好。 黄花鱼、鲈鱼、马鲛鱼分门别类,兰花蟹单独找了个桶养着,还活着,吐着泡沫。 一地狼藉里,只剩下鱿鱼和几个大大的水母。 三子扭头看向陈业峰。 “鱿鱼也得冰鲜,水母……”陈业峰瞥了一眼那几只混在网底的水母,乳白色半透明的伞盖边缘带着淡淡的紫色,“水母没人要,扔回海里去。” 三子应了一声,把那几只水母挑出来,扔回海里。 渔获全部处理妥当,甲板也冲洗干净,已经是半个多小时后的事了。 陈业峰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悬在头顶,海面上金光粼粼。 “走,再去拖一网,然后去螃蟹岛海域收蟹笼。” 阿财应声回到操控台,发动引擎,渔船调了个方向,朝另一片海域驶去。 这一网下去,等了将近四十分钟。 起网的时候,三子和阿财一起拉着网纲往上拽,陈业峰站在船尾盯着,随时准备拿抄网。 网兜刚露出水面,三子就喊了一声:“二哥,好像又有货。” 这一网的收获比上一网稍逊一些,但也不算差。 网底哗啦啦倒出一堆渔获,大大小小的鱼在甲板上蹦跶。 第863章 收地笼 黄花鱼有十几条,个头普遍在三四两到半斤之间,不算大,但胜在数量多。 鲈鱼七八条,有两三条看着得有四五斤。 还有一堆杂鱼,白姑鱼、黄姑鱼、海鲫鱼…… 皮皮虾 、马鲛鱼、小鱿鱼、石斑鱼…零零散散混在一起,也有百来斤的样子。 还混进了两只八爪鱼,个头都不小,须爪还在蠕动。 网底还趴着一个大家伙。 一条魔鬼鱼。 扁平的身子像一张圆形的毯子,灰褐色的背面,白色的腹部,尾巴又细又长,拖着根毒刺。 这条魔鬼鱼足有脸盆那么大,估摸着二三十斤,在甲板上扑腾着,尾巴甩来甩去。 “小心它尾巴!”陈业峰喊了一声,拿起一把长柄钳子,精准地夹住魔鬼鱼的尾巴根部,把它从鱼堆里拖出来,“这玩意儿尾巴上有毒刺,被扎一下够受的。” 三子赶紧往后退了两步。 除了魔鬼鱼,网底还混着好几个大海蜇。 陈业峰用抄网把它们捞出来,搁在甲板一角。 海蜇伞盖圆圆的,半透明,像一顶顶大帽子,最大的那个伞盖直径足有五六十公分,边缘垂着密密麻麻的触手。 “这么多海蜇。”三子凑过去看了看,讶然出声。 “到了这个季节,海里海蜇就是多。”陈业峰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海蜇伞盖,弹弹的,像果冻,“不过咱们这边海域还好,数量不算多。你没听说啊,江浙那边到了海蜇泛滥的季节,海蜇多得能卖钱,有专门的厂去收购,加工成海蜇皮、海蜇头,销路还不错。” 阿财在一旁搭腔:“我听建军他们说,舟山那边好多船在捞海蜇,一艘小船一天能捞好几百斤,卖给加工厂一毛多钱一斤。他都羡慕死了,说看着不多,但架不住量大。” “咱们这边量少,零星几个,根本没人收。”陈业峰摇摇头,把那几个海蜇挑出来,单独放在一边,“这几个大的我拿回去,自己杀一下,腌起来能吃。” 江浙那边的海域离这边实在是太远了,他们也不可能跑到那边去捞海蜇。 千里迢迢的跑过去,人生地不熟的,别钱没赚到,把小命给交待了。 听说要杀海蜇,三子就好奇的蹲在旁边看。 陈业峰把最大的那个海蜇拖到船尾的淡水桶边,先用海水冲了一遍,把表面的泥沙和杂物冲掉,然后拎到甲板上,翻过来,露出伞盖内侧。 “杀海蜇其实不难,就是得仔细。”他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把厚背刀,刀刃不算长,但够锋利,“先把触手和口腕切掉,这些部位有刺细胞,处理不好会蜇人。” 他手起刀落,把海蜇边缘那些垂下来的触手和口腕齐齐切掉,扔进桶里。 三子这才注意到,陈业峰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套上了一双橡胶手套。 “记住了,处理海蜇一定要戴手套,不然被它的刺细胞蜇到,手上又红又痒,难受好几天。” 切掉触手后,陈业峰把海蜇伞盖翻过来,用刀尖沿着伞盖边缘,把一层薄薄的外膜刮掉。 然后整个伞盖翻面,用刀刮去内侧的黏膜和残留的软组织。 “这层膜和黏膜都得刮干净,不然腌出来发腥发苦。” 处理完这些,他拎起海蜇伞盖,走到淡水桶边,用淡水反复冲洗了好几遍,直到伞盖变得晶莹剔透,几乎透明,才拎出来。 “行了,这样就算杀好了。”他把处理好的海蜇伞盖叠放在一个干净的桶里,又去处理剩下的几个海蜇。 三子看得入神:“这就可以了?” “还得拿盐腌。”陈业峰手上不停,“杀好的海蜇用粗盐一层层码在坛子里,腌个两三天,把水分腌出来,然后捞出来洗净,切成丝,用凉水泡着,泡的时候多换几次水,把咸味和涩味泡掉。吃的时候捞出来沥干水,加点蒜末、醋、酱油、香油、白糖,再撒点香菜,凉拌一下…吸溜~” 说着说着,自己都咽了口口水:“那味道,脆生生的,爽口得很,夏天吃最开胃。” 三子听得直点头,阿财也在旁边笑:“阿峰这手艺,不当厨子可惜了。要不你改行得了,跟你姑爷就烧大席吧。” “我年纪都这么大了,去学什么烧席,要去的话,还是三子去。反正你也不想上学了,跟着姑爷去学做厨,也挺不错的。” “我才不去。” “怎么不去?学厨师挺好的,有钱又可以吃好吃的。” “好个屁,烟熏火烤,哪有赶海好玩。” 今天他算是长见识,出海一趟,收获竟然这么多,应该能赚不少钱,估计都能赶上他老师大半年的工资了。 此刻,陈业辉在内心当中,已经下定了决心,以后一定要跟二哥一样,做一个出海打鱼的渔民。 看着三子两眼发光,陈业峰一阵无语。 本来想着让他吃点苦,打消掉出海打鱼的念头,然后安心回学校念书。 哪成想,今天的收获实在是太好了,让这小子更加坚定了当渔民的想法。 陈业峰也没再理他,把几个大海蜇全部处理完,用桶装好,盖上盖子,又去把那条魔鬼鱼也收拾了。 魔鬼鱼他打算带回去,鱼肉能做菜,鱼肝更是好东西,比鱼肉还值钱。 还没吃过这么大的魔鬼鱼呢! 正好陈业梅那些同学也在,回去后给他们做个海鲜大餐。 等所有渔获都处理妥当,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了。 陈业峰站在船头,迎着海风抽了根烟,看看远处的海面,沉吟道: “行了,蟹笼还没收呢,走,去螃蟹岛那边。” 渔船再次调头,朝螃蟹岛的方向驶去。 海面上波光粼粼,船尾拖出一道长长的白色尾迹。 几只海鸥跟在后面,偶尔俯冲下来叼走被螺旋桨打晕的小鱼。 没过多久,他们就来到螃蟹岛海域。 远远的,就看到了浮在水面上的螃蟹笼。 海风带着一股咸腥气,太阳越升越高,晒得船板发烫。 螃蟹岛其实算不上真正的岛,只是一片露出海面的大礁盘。 那些礁石上面全是海鸟,一层层鸟粪铺了一地。 周围海域水深合适,海草茂密,正是螃蟹喜欢躲的地方。 前一世陈业峰给人当船工,他那个船老大在这边捞了不少螃蟹,可把他羡慕坏了。 现在这一片海域也成了他的福地之一。 前几天趁着潮水合适,他一口气下了三十多个螃蟹笼,全是自己去年琢磨出来的款式,空间大、进得去出不来,比普通地笼好用得多。 船一到地方,陈业峰先熄了油门,让船顺着水流慢慢漂。 第864章 螃蟹笼的收获 “五叔,你来掌舵稳住船,我跟三子捞笼子。” “好!” 阿财没有多话,立刻挪到船尾把舵,控制着船身不打转。 陈业峰扒着船沿,目光在水面上扫了一圈,很快找到了浮在海面的浮标。 那些浮标他做了特殊的记号,一眼就认得出来,不会弄混淆。 “在那里!” 他伸手一捞,拽住连着蟹笼的粗绳,绳子被水浸得沉甸甸的。 “三子,过来搭把手,使劲往上拉!” “来了来了!” 三子立马冲过来,两只手死死抓住绳子,憋红了脸往后拽。 一开始还轻飘飘的,越往上拉越沉,明显里面有货。 “哥,好重啊!” “沉住气,慢慢拉,别猛拽…渔民可不是这么好当的。” 话还没说完,绳子猛地一沉,三子脚下一滑,差点一头栽进海里,被陈业峰一把薅住后领拎了回来。 “让你慢点不听,这么不稳重,还想当渔民,别鱼没打着,掉海里喂了鱼。” 三子吐了吐舌头,不敢再嬉皮笑脸,跟着陈业峰一起使劲。 “哗啦”一声巨响,第一个螃蟹笼被硬生生拽出水面。 海水顺着笼子缝隙哗哗往下淌,紧接着,笼子里一阵剧烈骚动。 全是螃蟹! 青壳大蟹在铁笼里横冲直撞,大螯张得老开,咔嗒咔嗒作响。 个个看看膘肥体壮,背壳青亮,一看就是肉满膏足。 “哇!这么多螃蟹!” 三子眼睛都直了,凑上去扒着笼子看,差点被钳子夹到手指。 陈业峰伸手按住笼子,掀开笼口,伸手一掏,抓出一只半斤多重的青蟹。 螃蟹在他手里疯狂挣扎,蟹脚蹬得“沙沙”响。 “不错,正是肥美的时候。” 他把螃蟹扔进事先准备好的透气竹筐,筐底铺了一层湿海草,保鲜又不闷死螃蟹。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笼子接连被拉上来,每一个都沉甸甸的,偶尔还夹杂着几只误入的小石斑、濑尿虾,更是意外之喜。 拉到第十几个笼子时,有一个格外沉。 陈业峰手感一沉,眉头一挑:“这个有大家伙。” 他和三子一起发力,猛一使劲,笼子破水而出。 只见里面趴着一只巨无霸青蟹,背壳比巴掌还大,螯足粗壮得像小拳头,在笼子里横行霸道,把其他小蟹都压在底下。 “这么大!”三子惊呼。 “这只得有两斤多,拿到镇上酒楼,能卖个好价钱。”陈业峰笑着把这只大蟹单独拎出来,然后用草绳快速绑好,放在另一个筐里,“这种个头的,人家专门用来做招牌菜。” 就这样,一个接一个,三十多个螃蟹笼全部收完。 竹筐很快堆得满满当当。 青蟹、花蟹、石蟹挤在一起,螯足挥舞,热闹得很。 粗略一数,大大小小加起来估计小两百斤,而且普遍个头偏大,今年第一波蟹笼,算是大获丰收。 三子全程跟着拉绳子、递筐子,虽然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却笑得合不拢嘴,一点不觉得累,反而越干越起劲。 “哥,太好玩了!比上学有意思多了!” 陈业峰瞥他一眼,没接话,只是把最后一个笼子里的小蟹、幼蟹挑出来,随手扔回海里。 “太小的放了,明年还能抓。” “行了,咱们先把螃蟹笼拿回去清洗一下,明天再来重新放。” 本来今天收了螃蟹笼,也可以再把笼放下去。 只不过他们今天出来,并没有准备放螃蟹笼的饵料。 打算回去后,到王富贵那里定一些饵料,然后明天再重新放下去。 “三子,回去后,嘴巴得严点,不要把这片海域说出去,知道吗?” “二哥,你放心,我的嘴巴最严了。” “严个屁,老子就怕你回去跟东子他们炫耀,把事情说出去。” “不会不会,这次绝对不说。” “行了,先把那些螃蟹绑好,咱们去梅花岛那边,收了延绳钓就回去了。” 他也没在意,三子就算嘴巴大,说出去了,谁知道螃蟹岛是哪个? 每个渔民都有自己独特的叫法,真正的名字肯定不是这个。 他管这个礁岛叫螃蟹岛,也许别的渔民就叫小虾岛。 心里也盘算下: 这些螃蟹,一部分送去镇上的兄弟水产,一部分直接送海城酒楼。 其他鱼货也是这样,有需要的酒楼都得送去,雨露匀沾。 不能因为有了海城那些客户,就把镇上郑总、燕姐他们那些酒楼给忘记了。 他这个水产生意是得到镇上那些酒楼的支持,才越做越好的。 三人快速把那些螃蟹用草绳绑好,要是蟹脚弄断了,价钱可就大打折扣。 完事后,准备开船前往梅花岛。 等下让三子跟着起延绳钓,让他好好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累。 他拍了拍筐沿,将绑好草绳的螃蟹盖上湿海草保鲜。 “走,回梅花岛,接你二姐她们回家。” 渔船掉头,朝着那座梅花形状的小岛驶去。 螃蟹岛跟梅花岛,两岛之间的距离也没有多远,很快就到了。 渔船马达声从远处传来,陈母站在礁石区那边抬头望了一眼,手里还攥着一碗刚撬的海蛎肉,嘴里念叨着:“阿峰他们回来了,也不知道他们弄了多少东西。” 船还没靠稳,三子就趴在船舷上往沙滩那边张望,眼睛滴溜溜地转。 “老实点,别掉下去,我可不捞你。” 看到三子这样,陈业峰出声提醒。 此时。 沙滩上热闹得很,几个学生仔裤腿卷到膝盖以上,手里拎着小桶,光着脚在滩涂上踩来踩去。 游小曼那条白裙子早就遭了殃,裙摆上沾了好几块泥印子,她也顾不上嫌弃了,正蹲在一个小水坑边上,小心翼翼地用两根手指头捏着一个小花螺往桶里放。 孙浩的眼镜片上溅了几滴水,他也懒得擦,跟在马良宇后头,手里的小铁铲挖得不亦乐乎。 马良宇倒是沉稳些,正用一个网兜兜着几条手指长的小鱼往桶里倒,脸上也露出了几分少年人才有的欢喜。 嘟嘟在沙滩上撒了欢地跑,猪鼻子拱得全是沙坑,奶酪跟在它后面,时不时冲着海浪吠两声,又赶紧往后跳,生怕被海水沾湿了爪子。 陈业峰把船靠稳,跳下船先看了看陈母她们那边的收获。 几个蛇皮袋堆在礁石上,鼓鼓囊囊的,打开一看,蛤蜊、海螺、青贝装了满满几袋子,还有几条石九公和小黄鱼,是退潮后困在礁石坑里的。 “娘,收获不错嘛。”陈业峰笑着道。 “还行。”陈母把一碗海蛎肉放到一旁,拍了拍手,嗓门依旧大得吓人,“这片滩涂肥得很,你看这蛤蜊,个个都有拇指大。那边礁石缝里还有大海螺,我跟你大嫂捡不少,还抓了不少小鱼、小虾,还抓到两只大青蟹。” 梅花岛这边的礁石区的海货特别丰富,陈业峰记得第一次上岛,光是生蚝都弄了几麻袋。 相比这些,陈业峰更在意岛屿旁边海沟里的那些“宝贝”。 自从去年在海龟的协助下潜水,见识到了水下的“风景”,他对水下那些“宝贝”也是垂涎欲滴。 可惜没有潜水装备,他也不敢贸然下水。 现在只能等李毅那边的消息。 第865章 收排钩 大嫂张凤蹲在一边,正用一个塑料桶装着活蹦乱跳的小虾和螃蟹,抬头问道:“阿峰,螃蟹笼收了没?” “收了。”陈业峰点点头,“快到螃蟹的季节了,回去也得让大哥准备饵料跟蟹笼,别光顾着拖网。” 出海打鱼可不能单一作业,得多样化,灵活作业,收获才会多。 “好,回去就跟他说说。”大嫂随口问道,“你们那边怎么样?” “还行,回头再说。”陈业峰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偏西了些,海面上泛着金色的光,“娘、大嫂…你们先随便吃点带来的东西,垫垫肚子。我跟五叔去把延绳钓收了,回去再吃顿好的。” 陈母点点头,回头冲着沙滩那边扯着嗓子喊:“你们几个学生伢子,别玩太疯!歇一歇,过来吃点东西!那个穿白裙子的,你裙子都脏成什么样了,待会儿你妈看见不得打你!” 游小曼被这一嗓子喊得不好意思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吐了吐舌头,拎着小桶往回走。 三子在船上看了一会儿,心里痒得不行,眼巴巴地看着沙滩上那群人挖沙捡贝,又看了看陈业峰,小声说:“二哥,要不……我下去玩一会儿?你看他们玩得多开心,我也想……” “想什么想?”陈业峰瞥了他一眼,语气不容商量,“刚才收蟹笼的时候是谁说不累的?现在又想偷懒了?跟我去收延绳钓,让你好好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累。” “可是……” “可是什么!你以为出海打鱼就是好玩呀!” 三子还想说什么,被陈业峰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只能瘪着嘴,老老实实地蹲在船舷边上,一脸不情愿。 阿财在那边整理渔具,抬头看了三子一眼,笑了笑:“小子,收延绳钓可不是闹着玩的,比放钩累多了,待会儿有你受的。” 三子哼了一声,嘴硬道:“累就累,谁怕谁!” 陈业峰也不多话,发动渔船,调转船头往东南面那片海域开去。梅花岛渐渐在身后变小,海面上的浮标在阳光下闪着光,远远就能看见那一排排整齐的标记。 “五叔,准备收钩。”陈业峰把船速降到最低,稳住舵,朝阿财喊了一声。 阿财应声站到船舷边,手里拿着一个长柄的钩子,等着第一条浮标靠近。 三子被安排到船尾,负责把收回来的主绳往筐里盘,不能打结,不能乱,这可是个细致活。 第一条浮标漂了过来,阿财一钩子捞住,把浮标和锚坠拽上船,然后开始往上拽主绳。 绳子从水里一寸寸被拉出来,湿漉漉的,带着海水的腥味。 “三子,盘好了!别打结!”陈业峰盯着船尾,喊了一声。 三子绷着脸,双手捧起收回来的绳子,一圈一圈往竹筐里盘,动作虽然生疏,倒也算稳当。 第一个钩子露出水面。 一条巴掌大的黑鲷挂在钩上,银白色的鱼身还在拼命挣扎,鱼尾甩得“啪啪”响。 阿财一把捏住鱼头,利索地摘了钩,扔进旁边的活水舱。 “不错,开张了。”陈业峰笑了笑,继续往前开船。 第二个钩子、第三个钩子接连被拉上来,一条接一条的鱼被摘下来扔进舱里。 石斑、鲈鱼、黑鲷,个头都不小,偶尔还有几条红鳍笛鲷,鱼身通红,看着就喜庆。 三子在船尾盘绳子,眼睛却一直往活水舱那边瞟,看着那些鱼在舱里扑腾,嘴巴咧得老大:“哥,这么多鱼啊!这得卖多少钱?” “少废话,专心盘你的绳子。”陈业峰头也不回地说,但嘴角也翘了起来。 第一条主绳百来米长,一百多个钩子,收了大半的时候,阿财手里的绳子突然一沉,整个人被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 “有大家伙!”阿财喊了一声,双手死死攥住绳子,胳膊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陈业峰赶紧把船熄了火,跑过去帮忙。 两个人一起使劲,绳子绷得笔直,水底下的东西力气不小,拽得船身都微微倾斜了。 三子在船尾看得眼睛都直了,也顾不上盘绳子了,站起来凑过去看。 “别愣着!过来帮忙!”陈业峰喊了一声。 三子赶紧冲过来,三个人一起使劲,一点一点往上拽。 绳子从水里被拉出来,水底的动静越来越大,能看见一团黑影在水里翻滚。 “哗啦”一声巨响,一个大家伙被拽出了水面。 是一条近一米长的海鳗,浑身土黄色,布满了暗褐色的斑纹,身体粗壮得像成年人的小臂,嘴里死死咬着鱼钩,还在拼命扭动。 它的牙齿锋利无比,如同碎玻璃。嘴巴一张,满口的倒刺让人头皮发麻。 “叼嗨~”三子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差点被绳子绊倒,“这什么玩意儿!” “海鳗。”陈业峰倒是镇定,从工具箱里抽出一把长柄的鱼钳,对准海鳗的脑袋夹了过去。 海鳗疯狂扭动,张开大嘴想去咬钳子,发出“嘶嘶”的声响。 阿财帮忙按住海鳗的身体,陈业峰找准时机,一钳子夹住它的脑袋,把它从钩上摘下来,扔进一个单独的舱里,盖上盖子。 “这玩意儿凶得很,咬一口骨头都能断。”陈业峰擦了擦手上的黏液,“不过肉好吃,酒楼里卖得上价。” 三子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那个舱盖,咽了咽口水,老老实实回去盘绳子去了。 第一条主绳收完,一百多个钩子,上来的鱼货有四十多条,黑鲷最多,石斑也有七八条,还有几条鲈鱼和那条大海鳗,收获算是相当不错了。 “还有三条呢。”陈业峰调转船头,往第二条主绳的位置开去。 第二条主绳的运气更好。刚收了十几个钩子,就接连拉上来三条一斤多的真鲷,鱼身粉红,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阿财笑着说:“这玩意儿金贵,拿去酒楼,人家当招牌菜卖。” 三子盘绳子盘得手臂发酸,但看着一条条鱼被拉上来,劲头反倒越来越足,嘴里念叨着:“哥,这比上学有意思多了!真的!” “你刚才也这么说。”陈业峰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那是因为真有意思嘛!”三子嘿嘿笑。 第二条主绳收完,又是四十多条鱼,其中还有两条不小的加吉鱼,加起来快两斤一条。 第三条主绳收到一半的时候,又出了个意外。 一个钩子上挂着一条不小的石斑,拉上来的时候还在挣扎,结果把旁边的两根钩子甩到了一起,绳子打了结。 三子盘绳子的时候没注意,一拉,结越收越紧,乱成一团。 “停停停!”陈业峰眼尖,赶紧喊停,走过来蹲下身子解结。 海风吹得他手有点僵,绳子又被海水泡得发胀,解了半天才解开。 第866章 目露崇拜 “三子,盘绳子的时候看着点,有结提前说,别硬拉。”陈业峰语气不重,但三子已经涨红了脸,连连点头。 第四条主绳是最后一条,也是最深的一条,放在一片礁石区边缘。 陈业峰收钩的时候格外小心,生怕挂底。 还好运气不错,一百多个钩子顺顺当当地收了上来,最后几个钩子上还挂了两条不小的鳗鱼,虽然没有第一条那么大,但也有三四公分。 四条主绳,五百来个钩子,全部收完的时候,时间已经已经过了中午,日头偏西。 还好海上有风,倒也不显得燥热。 活水舱里满满当当的鱼货,粗略数了数,大大小小加起来少说也有一百五六十条。 黑鲷最多,有四五十条。 石斑也有二十来条,个头都不小。 鲈鱼、真鲷、红鳍笛鲷加起来也有三四十条,再加上那几条海鳗和杂七杂八的其他鱼货,这一趟延绳钓的收获,算是大丰收了。 三子一屁股坐在船板上,浑身是汗,就连裤衩都湿了干、干了湿,后背上更是结了一层白花花的盐霜。 他的手掌被绳子磨得通红,有好几处都破了皮,火辣辣地疼,但这家伙依旧咧着嘴,露出两排白牙,一点都不觉得苦。 “哥~”他喘着气说,“这收绳子……比放绳子累多了……我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 “现在知道了吧?”陈业峰递给他一壶水,自己也灌了一大口,“渔民可不是那么好当的,你以为天天出海就是玩呢?” 三子灌了几口水,歇了一会儿,又爬起来往活水舱那边看,看着满舱的鱼,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哥,这些鱼能卖多少钱?” “别光想着钱。”陈业峰靠在船舷上,看着远处的梅花岛,“这些鱼,一部分送镇上那边,一部分送海城的酒楼。那条大海鳗和那几条真鲷跟石斑,都是好东西,酒楼那边肯定抢着要。” “那螃蟹呢?” “螃蟹也一样,那些老顾客都要送,雨露匀沾嘛。”陈业峰笑了笑,“咱这生意能做好,靠的是镇上那些酒楼一开始的支持,不能有了大客户就把人家给忘了。” 三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满舱的鱼货,忍不住感慨:“哥,你们当渔民的,也不容易啊。” 陈业峰没接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去掌舵。 渔船调头,朝着梅花岛的方向驶去。 海面上那排排浮标已经收完了,只留下波光粼粼的海水。 “走吧,去接你二姐她们回家。”陈业峰握着舵柄,目光看向那座梅花形状的小岛,“回去让娘给你做顿好的,补补力气。” 船开到梅花岛的时候,潮水已经涨上来了,原本裸露的滩涂大半都淹在了水下,只留下一小片沙地还在水面以上。 陈业峰把船停稳,跳下船头,踩着没过脚踝的海水往沙滩上走。 三子跟在后面,屁股一扭一扭的,收延绳钓累得够呛,但脸上的兴奋劲儿还没散。 沙滩上那几个学生仔正玩得忘乎所以。 “阿梅!走了,回去了!”陈业峰朝礁石区那边喊了一嗓子,“都涨潮了。” 陈业梅正蹲在礁石缝边上掏什么东西,听到喊声抬起头,脸上还沾了一道泥印子:“哥,再等一会儿呗,这边还有好多海螺没捡呢!” “等什么等,潮水都涨上来了,再不走一会儿你们得游回去。”陈业峰走过去,看了一眼她脚边的蛇皮袋,鼓鼓囊囊的,少说也有有二三十斤,“行了,够多了,回去收拾收拾能吃好几顿。” 陈母和大嫂张凤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了,几个蛇皮袋堆在一起,蛤蜊、海螺、青贝装了满满几袋子,还有十来条石九公和小黄鱼,是退潮后困在礁石坑里的。 陈母拍了拍手上的沙子,嗓门大得海鸟都惊飞了几只:“行了行了,都别玩了,回去了!你们这些学生仔,玩起来都不要命的,一会儿涨潮把你们困在礁石上,看你们怎么办!” 几个学生这才意犹未尽地拎着小桶往回走。 游小曼跑过来,桶里装了半桶小花螺和几个寄居蟹,兴冲冲的拿给他们看:“看看,我捡了好多!” 陈业峰瞥了一眼,违心的赞了句:“不错,够炒一盘了…快点,上船。” “今天实在是太开心了,以后不知道还有这样的机会来海边玩。”游小曼感慨一声。 陈业峰看了她两眼,也没说什么。 他知道游小曼这次考的也不错,好像被沪市那边的高校录取。 田文静跟马良宇也都考上了大学,以后相见的机会只会越来越少。 像今天聚在一起赶海的机会,后来还不知道有没有。 此时,游小曼的白裙子已经彻底没法看了,裙摆上全是泥,索性把裙子打了个结。 其他几个学生仔的模样也好不到哪里去,身上或多或少都泥。 不过出来赶海,哪能干干净净的? 一行人踩着水上了船。 阿财已经在船上等着了,帮着把东西接过去。 学生仔们一个个爬上船,鞋子裤腿上全是泥,踩得甲板上到处都是。 船刚开动,游小曼就发现了不对劲。 “天呐!”她指着甲板一角堆得满满当当的鱼箱,眼睛瞪得溜圆,“这么多鱼?!” 游小曼的性格属于大大咧咧,在几人当中,最数她洒脱。 她这一声喊,把所有学生都吸引过来了。 孙浩率先凑过去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哦靠……这……这也太多了吧?” 马良宇推了推眼镜,看着那几个大箱子里铺着碎冰、码得整整齐齐的鱼货,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黄花鱼、鲈鱼、黑鲷、石斑…… 一条条都冰鲜着,鱼鳞在阳光下泛着银光,看着就新鲜。 “这得有多少斤啊?”游小曼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一条大黄花鱼的鱼鳃,“这也太大了,比菜市场卖的大多了!” 三子这时候来劲了,一屁股坐到甲板上,翘着腿开始吹:“这才哪到哪?你们还没看到更厉害的呢!二哥,把那个箱子打开给他们看看!” 陈业峰瞪了他一眼,但还是把最边上那个大箱子掀开了盖子。 箱子里,那条鬼头刀鱼和黄鳍金枪鱼并排躺着,碎冰覆盖在鱼身上,只露出灰蓝色的背部和银白色的腹部。 鬼头刀鱼扁平的身躯在冰块的映衬下,那条细细的金线格外显眼,即便已经褪去了海水中那种绚丽的蓝色,依然透着一股子凶悍的气势。 “这是什么鱼?!”几个学生几乎是同时喊出来的。 “鬼头刀鱼。”陈业峰随口说了一句,又把箱子盖上了,“别看了,赶紧找地方坐好,一会儿到了码头再慢慢看。” “这么大?!这得有一米多长吧?”孙浩的眼睛都快贴到箱子上了,“那个,阿梅二哥,你们怎么抓到的?这鱼也太大了!” “我二哥没空,让我来说吧。”三子炫耀的挺了挺胸膛,脸上满是傲气。 然后,陈业辉巴拉巴拉就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什么金枪鱼被鬼头刀鱼追着咬、两条鱼围着船转圈、最后一起钻进拖网里同归于尽…… 讲得眉飞色舞,比说书的还夸张。 陈业峰看了他一眼,任由他在那里巴拉巴拉。 还别说,口才还真不错,也就比自己略逊一点。 比他大哥的口才可好多了… 几个学生听得一愣一愣的,游小曼更是捂着嘴:“真的假的?这也太神奇了吧?” 而田文静惊讶的半天没说话,只是偷偷看陈业峰,目露崇拜。 第867章 说不出来的滋味 “真的!这都是事实,一点都不夸张,我亲眼看见的!”三子拍着胸脯,“那金枪鱼被咬得尾巴都快断了,那个鬼头刀鱼一直到被敲死都不松嘴,可凶了!” 陈母本来在船头坐着,听到这边叽叽喳喳的,也走过来看了一眼。 当看到那几大箱子的渔获时,她的眼睛都亮了,蹲下来翻了翻鱼箱,又去看了看那筐螃蟹,嘴里念叨着:“乖乖,这一趟弄了这么多?” 大嫂张凤也跟着过来看,越看越吃惊。 她在海边生活了这么多年,出海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但这种小渔船出海一次捞上来这么多好东西的,还真没见过。 那条鬼头刀鱼和金枪鱼就不说了,光是那些黄花鱼、石班、鲷鱼,还有那一筐两百来斤的螃蟹,就够让人眼红的了。 “阿峰,这一趟值不少钱吧?”张凤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陈业峰笑了笑,淡淡说道:“还行吧…也就是运气好,前几次出海也就保个本。” 张凤心里却盘算了下,按照现在的行情,光是那筐螃蟹就得卖个百八十块,那些黄花鱼、石斑、鲈鱼加在一起,少说也得上百,再加上那条鬼头刀鱼和金枪鱼…… 她不敢往下想了,心里像是被猫抓了一样痒。 张凤扭头看看陈业峰,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阿峰,你那延绳钓和螃蟹笼,能不能教教你哥?你哥那个人你也知道,老实巴交的,就会跟着爹瞎跑,忙活一晚上也弄不到几个钱。” 陈业峰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大嫂,等我哥醒了你跟他说,明天有空过来找我,我教他。延绳钓不复杂,就是得找对地方,饵料也得用对。” 张凤一听这话,脸上笑开了花,连连点头:“行行行,我回去就跟他说。你也知道,你哥那个人,就是死脑筋,不知道变通。” 陈母在旁边听着,没有插话。心里想着,要是老大也跟着把排钩、螃蟹笼都弄起来,那收入应该也错不了。 不过,人与人之间是有差别的。 自己这二儿子的海运,向来就比别人强。 每次出海打鱼,收获都比别人要多。 就算是相同的渔具,他的收获往往要比其他人多。 船开了四五十分钟,小码头的轮廓渐渐出现在视野里。 码头上停着几艘渔船,有人在岸上修补渔网,有人在往岸上搬渔获。 远远地能看到几个熟悉的身影,是附近几条船上的渔民。 陈业峰把船速降下来,慢慢靠近码头。阿财站在船头,拿着缆绳准备往岸上扔。 船还没靠稳,码头上就有人注意到了他们。 “哟,阿峰回来了?今天收获咋样?”一个正在补网的中年男人抬起头,随口问了一句。 陈业峰笑笑:“还行。” 船靠上码头,阿财把缆绳扔上去,有人帮着系好。 陈业峰跳上岸,回头开始往岸上搬东西。 第一个鱼箱抬上来的时候,那个补网的男人就愣了。 “这……这是啥?”他放下手里的网梭,凑过来看。 箱子盖掀开,里面铺着碎冰,码着十几条黄花鱼,个个都有巴掌大,鱼鳞在阳光下泛着金光。 “黄花鱼!这么大个的?”那人眼睛瞪得溜圆,伸手比划了一下,“这得有三四两一条吧?” 话还没说完,第二个箱子抬上来了。 接着第三个、第四个…… 那一筐螃蟹抬上来的时候,码头上不少人都围过来了。 那些螃蟹在竹筐里鼓着泡泡,螯足从草绳缝隙里伸出来,咔嗒咔嗒地响。 “我滴老天爷,这么多螃蟹?”一个皮肤黝黑的老汉蹲下来,拎起一只看了看,“这是青蟹?个头不小啊,这一只得有半斤多吧?” “那只更大!”有人指着旁边那个单独放的筐,里面那只两斤多的巨无霸青蟹,“这得两斤往上!好家伙,看起来好肥,能卖个好价钱。” “现在正是螃蟹值钱的时候,上了斤两的螃蟹,王胖子(富贵)那边都收两块多一斤呢。” “人家阿峰有自己的渠道,价钱卖的更高。” “……” 那些看着这些渔获,一个个都特别羡慕,恨不得这些东西都是自己的。 陈业峰没理会这些议论,继续从船上往下搬东西。 “都让让,搬东西呢。” “叼毛,说你呢,你的脚,别踩到了。” 那条鬼头刀鱼和金枪鱼最后才抬上来,因为太重了,阿财和三子一起抬的。 抬上去后,鱼箱盖子不知被谁掀开了,码头上瞬间安静了。 安静了大概有两三秒钟,然后炸开了锅。 “这他妈是什么鱼?!”一个年轻渔民挤过来,看着那条一米六开外的鬼头刀鱼,下巴都快掉了。 有人说道:“这是……鬼头刀鱼?!” “还真是鬼头刀鱼!你看那背鳍,那一溜儿跟刀似的!” “旁边那条是金枪鱼吧?黄鳍金枪鱼!这么大一条?!” “这俩鱼怎么弄上来的?鬼头刀鱼那玩意儿跑得比汽车还快,网都网不住,你们怎么抓到的?” 三子这时候站在码头上,腰杆挺得笔直,下巴抬得老高,那架势比他自己抓到的还得意。 他也不说话,就笑眯眯地看着那些人吃惊的表情,心里那个爽啊。 原来当渔民会有这么爽? 不过,这是收获好了,要是收获不好,那也是很丢脸的。 一个中年渔民绕着那两条鱼转了两圈,伸手摸了摸鬼头刀鱼的背鳍,啧啧称奇:“阿峰,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吧?我出海二十年,亲眼见过的鬼头刀鱼不超过三回,你倒好,直接捞上来一条!” 陈业峰把烟叼在嘴里,一边往岸上搬东西一边随口应付:“运气好,运气好。” 这时候,一个瘦瘦高高的人影从码头那边快步走过来。 是大哥陈业新。 他看着没有陈业峰高,但也有一米七多,比他们这边许多人都要高。 今天凌晨两点多出的海,天亮才回来,白天在家睡觉。 估计是被码头的动静吵醒了,知道二弟的船回来了,就赶过来看看。 陈业新走到跟前,先是看到那一堆鱼箱和竹筐,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蹲下来翻了翻。 当看到那条鬼头刀鱼和金枪鱼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愣住了,好半天没说话。 “哥。”陈业峰喊了声。 陈业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有羡慕,有惊讶,还有那么一点点说不出来的滋味。 他昨天夜里跟老爹出海,忙活了一整夜,收上来的鱼连这三分之一都没有,更别说这种值钱的大货了。 第868章 又恨又怕 “阿峰,你这……”陈业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冰碴子,声音的有点干涩,“这一趟弄了多少?” “还行吧。”陈业峰把最后一箱鱼搬上岸,擦了擦手,“延绳钓加拖网,再加那些螃蟹笼,杂七杂八加起来的货全部在这里了。” 陈业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看了一眼自家媳妇张凤,张凤朝他使了个眼色,他愣了下,不知道媳妇是什么意思。 大庭广众,给自己抛媚眼,干嘛? 看到这根木头没反应,张凤气得跺脚。 就自家男人那德性,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之前陈业峰就喊他不要放弃排钩,他倒好,自从那些排钩买回来后就没使用过几次,闲置在那里生锈。 每次问起来,都说排钩太麻烦了,收获也不好,本都回不了。 张凤也不知道怎么说他,可每天看到他这么劳累,也挺心疼他的。 此时。 码头上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几条刚回港的渔船也靠过来了,船上的渔民跳上岸就跑过来看。 陈业峰这一趟的收获在码头这边传开了,不大一会儿功夫,几乎整个小码头的人都知道“陈业峰今天发了大财”。 “这得卖多少钱啊?”有人小声嘀咕。 “鬼头刀鱼那玩意儿值钱,酒楼收的话,怎么着也得一两块钱一斤吧?这条六七十斤,光这一条就上百块!” “金枪鱼也不便宜啊,就算尾巴被咬烂了,那肉也是好东西。” “你看那些黄花鱼,条条都是好货色,还有那些石斑、鳗鱼……” 议论声此起彼伏。 传入陈业峰耳朵里,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有条不紊地把渔获分类码好,待会回家去开拖拉机来,还得去送货。 忙着呢… 奶酪从船上跳下来,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尾巴一摇一摇的。 嘟嘟最后一个上岸,哼哧哼哧地从船尾爬上来,四蹄踩在水泥码头上,抖了抖身上的海水,溅了旁边人一身。 那个补网的男人被溅了一脸水,刚要骂,一抬头看到一头黑乎乎的大野猪站在面前,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叼…这是啥玩意儿?!” “野猪。”旁边有人笑着解释,“陈业峰养的,叫什么嘟嘟,可聪明了,还会赶海,厉害的很。” “养野猪?”那人一脸不可思议,上下打量了嘟嘟好几眼,“这玩意儿也能当宠物?” 有人小声嘀咕:“陈业峰真是有钱没处花了,养头猪当宠物,那猪能吃多少粮食啊。” “就是,养来吃的还差不多,哪有养着玩的。” “我只听说城里人喜欢养猫养狗当宠物,这养头猪当宠物还是第一次见。” 旁边一个知道底细的年轻渔民嗤了一声:“你们懂什么?那嘟嘟赶海比人都厉害,挖蛤蜊、找蛏子,一个顶三个…你以为人家白养它?” 那几个学生仔早就上了岸,听到岸上有人议论野猪的事。 游小曼笑着开口:“嘟嘟可厉害了,在沙滩里刨出来一堆蛤蜊、蛏子,还有不少,沙虫,挖的比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多!” “就是就是,嘟嘟实在是太厉害了。” 孙浩也凑过来,拎着自己那个小桶,里面稀稀拉拉十几只小花螺和几个小螃蟹,跟嘟嘟面前那一堆比起来,简直没法看。 他苦着脸说:“我赶了一上午海,连头猪都不如……” 马良宇倒是豁达,笑了笑说:“人家专业选手,咱们业余的,比不了。” 三子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你们现在知道了吧?嘟嘟才是赶海的高手,你们那几个小花螺,都不够它塞牙缝的。” “踏马的,这还是真的?一头猪都会赶海?” 之前那质疑的人顿时有点怀疑人生,这个世界颠到什么程度,是我能想象的吗? 陈业峰把渔获全部搬上岸,码好了,拍了拍手,从兜里掏出烟,给大哥和几个帮忙的渔民一人递了一根。 “行了,今天辛苦大家了。”他叼着烟,眯着眼看了看西斜的太阳,对几个学生仔说道,“回去整一桌,让你们好好吃一顿海鲜大餐。” 几个学生仔虽然有些疲惫,但是脸上全是兴奋与喜悦。 陈业新接过烟,点着了吸了一口,看着那一堆渔获,在老婆的怂恿下,终于开口:“阿峰,那延绳钓真能有收获?” “哥,你得坚持放才有收获,当然地方也要找对。”陈业峰吸了口烟,说道,“明早我也出海,要不你跟我一起去看看我是怎么放?” “可以呀,反正都是出海,去哪片海都一样。”听到二弟的话,陈业新也是一喜。 从斜阳岛那边回来有些日子了,收获也是马马虎虎。 倒是陈业峰每次出海收获都挺不错,今天更是打破记录,像他们这个级别的渔船,就没有像他今天这样这么多收获。 看着码头这些人的反应,陈业峰默默的抽着烟。 本来想着低调,可是实力不允许。 不过自己凭运气打的鱼,由他们说去吧,自己问心无愧。 “阿峰,听说你那螃蟹笼的收获也不错。” “还行,比前面好多了,估计是季节到了,你跟爹你们两个也得放些螃蟹笼。反正成本也不用多少,回本也快。” “行,那我也试试,螃蟹笼的话家里还有十来个。”陈业新突然想到什么,“对了,那要不要在码头那些收购站提前订鱼饵?” “对哦,你不说的话,我都忘了。大哥,你在这里帮忙看下,我去跟王富贵说下订鱼饵的事。” 差点就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还好他哥提醒了,要不然明天就只能拖网了。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过来了。” 他话还没完,王富贵就走了过来。 “大外甥,好像你又胖了?” “叼,我哪里胖了,不是跟以前一样。”王富贵掐了把肚子上的肥,道,“你们这是要找我干嘛?” “订鱼饵呀,还能干嘛?”陈业峰翻翻白眼,这家伙还真是油盐不进,明明听到了还问。 他虽然也收鲜鱼晒鱼干,但跟做饵料的用不了这么高的品质。 秉着能省则省的原则,从码头这些鱼贩子手里拿饵料,也更省事。 “就鱼饵呀。”王富贵有些失望,“我可听说你今天收获不少呀,我看看。” 说着,走过去看陈业峰今天的收获。 刚才在说话,还没来得及看。 等到他看完之后,震惊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大外甥,你这是咋的?” “叼,这些都是你今天的收获?” “不然呢?” “你家伙…是想把我们这些鱼贩子羡慕死呀。” 知道陈业峰有自己的销售渠道,身为鱼贩子的王富贵也只能干瞪眼。 现在码头那边的鱼贩子都有点恨陈业峰。 这小子不仅不把自己的鱼货卖给他们,还从渔民手里拿鱼货,这完全是抢他们的生意呀。 不过,陈业峰能把鱼货卖掉,那也是他的本领。 他们码头这些鱼贩子虽然有些恨他,但也没到撕破脸的地步。 陈业峰的水产生意是越做越大,早已不是那个不学无术的街溜子。 码头上的鱼贩子对他又恨又怕。 第869章 海城送货 陈业峰把王富贵拿捏得死死的,见他还在那儿咂嘴感叹,故意把脸一板:“富贵啊,你要是再说下去,我这鱼饵可就不找你拿了,反正码头也不止你一家卖烂鱼。” 王富贵一听这话,脸上的肥肉顿时抖了三抖,连忙摆手:“别别别!老舅呀,你是我的亲舅,行吧…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咱们什么关系?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你要多少鱼饵尽管说,我保证给你留最好的!” 陈业峰这才满意地笑了笑:“我有三十多个螃蟹笼,四条延绳钓,大约五百来个钩子。饵料你看着配,螃蟹笼用杂鱼碎料就行,延绳钓尽量得新鲜点的沙丁鱼或者小鱿鱼,钩子上的饵不能太差,不然鱼不咬。” “没问题!”王富贵拍着胸脯应下来,“明天出海的时候,你来码头拿就是了。” “我大哥那边也有十几个螃蟹笼,两条延绳钓,两百来个钩子。你一并准备着,明早他也来找你拿。” 王富贵连连点头,又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你们兄弟俩这是要搞大呀?四五十个螃蟹笼加六条延绳钓,这规模在咱们码头也算排得上号了。” 陈业峰没接这茬,拍了拍王富贵的肩膀:“行了,明天凌晨四点多我们来拿。我先走了,还得送货呢。” 说罢,转身就往家里走。 码头上围观的人群渐渐散了,但议论声还是有一些。 陈业峰那一堆鱼获实在太扎眼,好些渔民看着自己船舱里那点零零散散的鱼货,心里头酸得不行,嘴上却还得说几句恭维话。 陈业峰走路回家开拖拉机,走路的速度也特别快。 这一趟的收获,他心里大致有数,光码头这边露出来的那些就够让人眼红的了,更何况还有螃蟹笼和延绳钓那两笔没算进去的。 推开院门,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陈母他们已经到家了,正在收拾挖回来的海货。 陈业梅的几个同学暂时还没有回去,打算在这里吃一顿海鲜大餐。 陈业峰径直进了屋,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干净衣裳,又拎了一壶热水到浴室,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 浑身上下的盐腥味被热水冲走,整个人清爽了不少。 换了身干净衣服出来,感觉骨头都轻了几两。 “二哥!”三子从灶房探出头来,脸上还沾着一点面粉,“娘说让你留几条好货,待会儿给那些学生尝尝!” “我知道,你跟我去码头一趟,去拿回来吧。”陈业峰应了一声,走到院门口,朝码头的方向望了望。 阿财和他大哥应该还在那边看着鱼货,得赶紧去把拖拉机开过来。 他发动了拖拉机,“突突突”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来,奶酪被吓了一跳,从狗窝里窜出来,冲着拖拉机吠了两声,发现是主人,连忙谄媚的摇着尾巴钻了回去。 陈业峰开着拖拉机带着三子到了码头,阿财和陈业新已经把鱼获全部归置好了。 码得整整齐齐的竹筐,上面盖着湿布和碎冰,一股子海腥味扑面而来。 他让三子带了一些鱼虾、螃蟹回去。 毕竟陈母他们在岛那边捡到的鱼货自然没有陈业峰他们的好,留些好货出来晚上做菜。 “大哥,你跟着一块去吧,帮忙搬搬货。”陈业峰跳下车,开始往车斗里装筐。 “行。”陈业新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搬。 三个人手脚麻利,不到一刻钟就把所有鱼获都装上了车。 满满一车斗的竹筐,摞得老高,用绳子捆了好几道,生怕路上颠散了。 “走,先送镇上。”陈业峰坐上驾驶座,发动拖拉机。 阿财和陈业新一左一右坐在车斗边上,扶着竹筐。拖拉机晃晃悠悠地驶出码头,朝着石康镇的方向开去。 到了石康镇,兄弟水产店的门自然开着。 大姐跟二胖他们都在店里,听到拖拉机的声音,他们都跑了出来。 见是陈业峰他们开着拖拉机过来送货,都好奇有什么好东西。 陈业峰把车停好,然后问大姐需要什么货。 大姐凑到车斗那边,看到这么多鱼货,也都吃了一惊。 然后把店里需要的鱼跟数量说了下。 接下来就是称货,登记,至于货款,到时候分红的时候再结算。 从水产店出来,他们又马不停蹄地去别的地方送货。 下一站是郑总的鑫悦酒楼。 郑总正在后厨盯着师傅做菜,听说陈业峰来了,亲自迎了出来。 郑总还是一团和气,摸了把头顶稀疏的头发。 “陈老弟,今天有什么好货?” 陈业峰把几条品相最好的石斑和真鲷搬下来,又拎了一筐螃蟹:“郑总,你看看这些。石斑条条都在两三斤以上,真鲷也是好货,这螃蟹更不用说了,个个肥得流油。” 郑总蹲下来翻了翻,拿起一只青蟹掂了掂,又捏了捏蟹腿的硬度,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正是吃蟹的时候。这些我全要了,价钱好商量。” 两人三言两语谈妥了价格,陈业新和阿财把货搬进后厨,郑总爽快地结了账。 从郑总那儿出来,又去了姜万燕的酒楼。 都是老顾客了,她比郑总更爽快,看了货连价都没还,直接让伙计搬进去结账。 “阿峰,你这货是越来越好了,以后有好货可得先紧着我这边。” “燕姐放心,有好货肯定忘不了你。” 陈业峰笑了笑。 从鸿福酒楼出来,又去跑了几家酒楼。 镇上几家老主顾跑完,车斗里的货已经下去一小半。 陈业峰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偏西了,海城的货还没送呢。 “走,去海城。” 拖拉机调头,朝海城方向驶去。 海城比镇上远得多,还好路比较好开。 拖拉机“突突突”地颠了大半个钟头才进了城。 陈业峰提前打过电话,到了海城第一站就直奔艾登堡国际餐厅。 别的酒楼可能不需要鬼头刀鱼,但像艾登堡这种高端酒楼,肯定是需要的。 所以在兄弟水产的时候,他就给杨姗姗他们那边打了电话。 车子在餐厅后门停下的时候,杨姗姗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她穿着一身裁剪利落的套装,头发挽在脑后,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干练劲儿。 “阿峰你们可算来了!电话里说得那么神秘,到底什么好货?”杨姗姗笑着迎上来。 乔治也在她的身边。 陈业峰也不卖关子,掀开车斗上的帆布,把那个单独放着的竹筐搬了下来,掀开盖子。 杨姗姗低头一看,瞳孔瞬间放大。 “上帝!”乔治先叫出声来,外国腔调都跑出来了,“陈,这是…什么鱼?” 陈业峰:“鬼头刀鱼。” “鬼头刀鱼?!” 第870章 爹~叫爹 老外乔治蹲下身来,几乎是用一种虔诚的目光打量着那条躺在碎冰中的大鱼。 鱼身虽然已经褪去了海水中那种绚丽的蓝色,变成了灰白色。 但那流畅的体型、宽阔的背鳍、腹部那条细细的金线,无一不在证明它的身份。 “陈,这条大鱼有多重?” “六十七斤二两。”陈业峰拿秤称了下,然后报了个数,“今天刚捕上来的,放血冰鲜,处理得干干净净。” 乔治掏出随身带的尺子量了量鱼身,又翻开鱼鳃看了看颜色,最后用刀尖轻轻刺了一下鱼尾的肉质,凑到鼻尖闻了闻。 他抬起头,对杨姗姗点了点头,用英语说了一句什么。 现在这个老外跟着餐厅里的厨师学了不少东西,对海鲜的新鲜程度也有自己的见解。 杨姗姗默默点点头:“陈老板,这条鱼我们要了,还有别的吗?” 陈业峰又搬出另一个筐子,掀开盖子:“还有条金枪鱼,四十二斤三两。品相差了点,尾巴被这条鬼头刀鱼咬烂了,但肉质没问题,也是今天现捕现处理的。” 杨姗姗看了乔治一眼,乔治蹲下来检查了金枪鱼,点了点头。 “鬼头刀鱼两块五一斤,金枪鱼一块一一斤。”杨姗姗开价干脆利落,“这个价格很公道了,陈老板你觉得呢?” 陈业峰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鬼头刀鱼六十七斤二两,两块五就是一百六十八块?金枪鱼四十二斤三两,一块一就是四十六块五毛三? 以前算数不行,不过做了一段时间的水产生意,几乎每天都要算账,慢慢心算水平也越来越好。 光这两条鱼,就卖了两百一十四块五毛三。 关键是,他还没有算错。 这个价格确实公道,他没有犹豫:“成交!” 乔治立马叫了后厨的人过来,把两条鱼小心翼翼地搬进厨房,那架势跟搬什么宝贝似的。 杨姗姗当场点了钱,递到陈业峰手里。 “陈老板,以后再有这样的好货,一定要先联系我们。”她笑着说,“我们这餐厅做的就是高端生意,这种级别的食材可遇不可求。” “那肯定,本来燕姐对那条金枪鱼感兴趣,不过我都说你定了。”陈业峰把钱收好,又从车斗里搬出几筐其他的鱼货,“杨总,这里还有些黄花鱼、石斑、鲈鱼、螃蟹,都是今天的好货,你看看要不要?” 杨姗姗翻了翻货,挑了品相最好的那几筐,又补了一笔账。 黄花鱼十几条,个头匀称,大的有四五斤,小的也有一两斤,一共卖了二十多块。 石斑和真鲷的价格要贵些,加起来二十来条,卖了将近一百块。 鲈鱼和其他杂鱼也卖了十来块。 那两筐螃蟹更是不错,青蟹花蟹加在一起,卖了五十多块。 光艾登堡这一家,加起来就卖了将三百多块钱。 陈业峰心里乐开了花,但是脸上倒是没有什么表露,只是客气地跟杨姗姗和乔治道了别。 从艾登堡出来,又去了海城另外几家有合作的酒楼。 这些酒楼虽然不如艾登堡高端,但胜在稳定,对中档鱼货的需求量大。 黄花鱼、鲈鱼、鲷鱼这些,他们照单全收。 每天都要往海城这边送鱼,一来二去都熟悉了,彼此之间也有了信任。 不过,自从拿下艾登堡餐厅,跟其他几家酒楼的水产供货,在海城的业务也没有继续增加。 依旧是之前那几家。 不是陈业峰不想拓展自己的生意,他都尝试了好多次,想去拿下一些拍档跟酒楼的水产业务。 别人不是说有长期合作的人,就是以各种理由拒绝。 说到底,还是对陈业峰不信任,以为他是骗子。 这个年代的骗子实在是太多了,套路多种多样,骗局遍地开花,让人防不胜防。 陈业峰也大致想到了什么,主要是自己在海城没有门店。 要是有了门店,名声打出去,相信在海城的水产生意会越做越好。 看来在海城开水产店的计划,也得加快落实。 一家一家跑下来,车斗里的竹筐越来越少,口袋里的钞票越来越厚。 最后一家送完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要落到地平线以下了。 天边的云彩被染成橘红色,海城的街道上笼罩着一层暖融融的暮色。 “阿峰,今天卖了多少钱?”陈业新坐在车斗边上,忍不住问了一句。 陈业峰笑了笑,没正面回答:“还没数呢,回去再说。” 阿财在旁边抽着水烟,眯着眼看远处的晚霞,心里头也是感慨万千。 他跟着陈业峰出海也有一年多时间了,两人从一条小破船干起,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也是不容易。 以前别人都骂他是傻子,都不待见他。 现在不一样了,只要回村,不少人追着他喊“哥”,贴着脸巴结他。 搞得他都有点不习惯。 不过,他阿财也不是真傻。 他知道这一切全都是因为陈业峰,他很庆幸跟对了人。 拖拉机“突突突”地往回开,路上颠簸得厉害,但三个人都不觉得累。 回到村里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远远地就看见自家院门口亮着一盏灯,炊烟从烟囱里袅袅升起,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香味。 陈业峰把拖拉机停在院门口,跳下车,伸了个懒腰。 一天的奔波下来,腰背确实有些酸,但鼓鼓的腰包,让他心情很愉悦。 院子里头已经摆好了两张桌子,一张大的给大人坐,一张小的给几个学生仔和小家里的小孩坐。 陈母和张凤在灶房里忙活着,锅铲的声音还没停。 “回来了?”听到拖拉机的声音,周海英立马迎了出来,“快去洗手,马上开饭!” “嗯。”陈业峰应了一声,逗弄了下儿子,“阳阳,来叫爹,爹~~” “爹~~,叫呀,爹~~” 结果,小家伙只是朝着他笑,嘴里发出“额额”的声音。 像是在应? 看到这一幕,坐在龙眼树下抽水烟的陈父不由翻了翻白眼。 陈业峰也察觉到了老父亲的神情有些异样,连忙往院子里的老水井走去。 然后三人相互摇动老式压水机,洗清一下身上的灰尘。 洗干净后,一同走向餐桌。 几个学生仔早就饿了,眼巴巴地坐在小桌子旁边等着。 有人的肚子咕咕叫了好几声,不好意思地捂着肚子笑。 三子从灶房里端出一大盘姜葱炒蟹,往桌上一放,热气腾腾的,蟹壳红亮,姜葱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开饭咯!”三子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紧接着,一道道菜流水般地端上来。 清蒸石斑、红烧鲈鱼、姜葱炒蟹、蒜蓉粉丝蒸扇贝、白灼虾、海蛎煎蛋、螃蟹粥、凉拌海蜇…… 全是海鲜,满满当当摆了两桌子。 还有道炒青菜,跟1道车螺芥菜汤。 最后端上来的是那条魔鬼鱼做的菜。 陈母把它切成块,加了酸梅、姜丝,焖了一大锅,鲜香爽口,光是闻着味就让人口水直流。 第871章 坐拖拉机好凉快啊! “来来来,都别客气,都动筷子!”陈母端上最后一道菜,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呵呵地招呼大家。 一群人早就等不及了,纷纷动筷子。 孙浩夹了一块清蒸石斑,入口鲜嫩,差点把舌头都吞下去:“阿姨,这鱼太好吃了!” “我在廉州县城里还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螃蟹!”游小曼啃着蟹钳子,满手是油,完全顾不上形象了。 “阿姨,这粥是怎么熬的?怎么这么鲜?好吃!” 马良宇则是对那碗螃蟹粥感兴趣,喝了一口,只觉鲜得眉毛都飞了起来。 同桌的陈业峰不由翻翻白眼,心想果然书读的多就是不一样,很会拍马屁。 果然。 他娘被夸得合不拢嘴,连连摆手: “就是家常做法,没啥特别的。你们爱吃就多吃点,千万不要客气。” 不得不说,陈母的厨艺还是挺不错的。 陈业峰觉得也就比自己略逊一点。 他的位置是坐在大哥旁,此时目光瞄准了那盘魔鬼鱼。 当即动了筷子,夹了一块魔鬼鱼肉,然后蘸了些周海英做的辣椒酱。 酸梅的酸香和辣椒的辛辣完美地中和了鱼肉的腥气,吃起来又嫩又滑,味道出奇的好。 “娘,这魔鬼鱼做得真不错。”他夸了一句。 马屁也要适时拍拍,要不然谁给他做饭吃? “那是,也不看看谁做的。”陈母得意得很,又让几个学生仔夹菜,“多吃点,别客气。” 陈父一直闷头吃着饭,想起陈母他们回来说二儿子他们今天收获,连码头都震动了,喝了口米酒。 终于是忍不住凑到陈业峰耳边小声问:“阿峰,今天卖了多少钱?” 陈业峰看了他爹一眼,伸出五根手指头。 “五十?” 陈业峰翻翻白眼。 看不起谁呢… “五百?” 陈业峰不置可否:“还不算阿姐水产店的和镇上的那些。” 光是海城那些酒楼,差不多就五百块了。 虽然也没有数,但也大差不差。 主要还是那两条大鱼给力,直接贡献了两百多。 陈父陈母听到了,顿时有些错愕。 光是海城那边就卖了五百,要是全部加起来,那岂不是有七八百? 我的乖乖… 这赚的钱都快赶上普通工作两年的收入了。 一旁的大嫂听到这个数,眼睛瞪得溜圆,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看了自家男人一眼,像是在询问是不是真的。 陈业新默默的点点头。 今天送货的全过程,他也都有参与。 具体卖了多少钱,陈业新心里也有数。 跟其他人不同,他们惊叹陈业峰今天卖了这么多钱。 而让陈业新震惊的是,自己二弟做水产生意的业务能力。 陈业峰跟那些客户谈笑风生的画面,此时还深深的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出海打鱼,他可以跟着学。 可让他去卖鱼,直接送到码头收购站的鱼贩子手里还好,要让他去跟人谈生意,打死他都不会。 以他的性格,以后还是跟在二弟的身后混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喉咙发干。 陈业峰也不知道他大哥所想,当即拍拍他的肩膀:“哥,明天跟我出海,我带你去放延绳钓和螃蟹笼。这些东西看着简单,门道不少,你得自己上手了才知道怎么弄。” 陈业新点点头,他二弟在海上的运气向来就好,跟着他准没错。 而在一旁的大嫂听到这话,也是一阵窃喜。 每次自家男人跟陈业峰出海打鱼,收获都非常不错。 之前跟着他去斜阳岛那边捕小管鱿鱼,出海打鱼,也是狠狠的赚了一笔钱。 不仅把之前买渔船借的钱都还上了,还存了一小笔钱。 可自从斜阳岛回来后,在老家这边赶海,陈业新打鱼赚的钱,除去油钱、陈父的工资,赚的钱也就跟打工差不多。 现在陈业峰答应带着陈业新出海作业,大嫂总能不高兴? 小桌子那头。 三子正跟几个学生仔吹牛:“你们知道那条鬼头刀鱼是怎么抓上来的吗?我跟你们说,可精彩了!那条鱼追着金枪鱼绕着我们的船转圈,转了得有十几圈,把我都转晕了……” “真的假的?”孙浩质疑。 “骗你是小狗!”三子急了,把筷子一放,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那条鬼头刀鱼这么大…额,这么大!在水里游起来跟刀片子似的,唰的一下就过去了……” 几个学生仔听得入迷,连饭都忘了吃。 嘟嘟趴在桌子底下,面前堆了一堆蟹壳和鱼骨头,它哼哧哼哧地啃着。 反正它好养的很,也不挑食,基本上什么都吃。 奶酪就不一样了,有点娇气,没肉的骨头都不带看一眼的。 窝在陈业峰脚边,偶尔抬头看看桌子上的菜,也不闹,安安静静地等着主人给它扔点好吃的。 月亮升起来了,银白色的月光洒满院子。 一院子的人,吃得热热闹闹,笑声不断。 等一顿饭吃完,月亮已经挂得老高了。 院子里杯盘狼藉,嘟嘟还趴在地上舔着最后一块蟹壳,意犹未尽地哼哼唧唧。 陈母和大嫂收拾着碗筷,陈父喝完了最后一口米酒,满足地咂咂嘴。 “阿峰,时间不早了,你不是要开车送他们的吗?”陈母在厨房里探出头来喊了一声。 “知道了。” 他们几个的家都在县城那边,这么晚了,自然也没有车过去。 不过之前都说了,让陈业峰开拖拉机送他们的。 陈业峰去发动拖拉机,那台手扶拖拉机“突突突”地响起来,在宁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几个学生仔早就站起来了,准备离开。 “阿姨,谢谢了,你菜太好吃了!”游小曼嘴甜得很。 “下次再来啊,阿姨再给你们做!”陈母笑呵呵地送到门口。 陈业梅也跟着爬上了拖拉机,跟几个同学挤在一起。 拖拉机后面是个拖斗,铺了块旧篷布,几个人坐在里面倒也宽敞。 “都坐好了啊!”陈业峰喊了一声,挂上档,准备开车。 “二哥,等等我,我也去。” “你这小子,怎么哪都有你。” “嘻嘻,我还不是怕你走夜路不安全,陪着你一块去吗?” “我看你就是想坐拖拉机。” “嘿嘿……” “别傻笑了,上车!” 陈业峰看了三子一眼,叫他赶紧上车。 这小家不怕累,就让他跟着好了。 等到弟弟上车,陈业峰就开着拖拉机出了村子,往县城那边的方向开去。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田野里的泥土气息和庄稼的清香。 天上星星密密麻麻的,比城里的亮多了。 几个家伙在后方的车斗里,兴奋的说着话。 “哇,坐拖拉机好凉快啊!” “在城里哪能看到这么多星星。” “那可不,我们村晚上就这样,安静得很,就虫子在叫。” “其实我觉得坐拖拉机比坐汽车有意思多了,敞篷的,什么都能看到闻到。” “你那是新鲜,让你天天坐,你就不这么说了。” 几个人嘻嘻哈哈地聊着,拖拉机在乡间的土路上颠簸着,车灯照出前面坑坑洼洼的路面。 偶尔路过别的村子,狗叫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来。 第872章 火车票 先送的是孙浩,他家在县城东边,一个单位家属楼。 拖拉机停在他家楼下,孙浩跳下来。 这是他第一次去海边赶海,特别开心,也特别放松。 “阿峰哥,阿梅,谢谢你们。” 挥了挥手,跟他们道别。 向来都是乖乖虎,今天难得去海边放松一下。 然后是田文静,接着是马良宇和游小曼,两个人住得不算远,都是在县城南边的老街附近。 马良宇住在邮电小区,他爹是邮电局的工作人员。 马良宇下车后,抬头看了车上的陈业梅一眼,欲言又止。 突然感觉到一股杀气扑面而来,吓得马良宇落荒而逃。 草,这小猪崽子,还惦记着他们家的小白菜呢! 原以为上次跟他谈话之后,他就放弃了,没想到还贼心不死。 不过他想着陈业梅以后去京城上学,跟马良宇异地相隔,联系也只会越来越少。 他们终究是两条永远没有交集的平行线。 对了,马良宇那小子报考的是什么学校? 他好像忘记问了。 似乎也不重要了,以后这小子滚的越远越好。 最后拖拉机停在了游小曼家巷口。 “到了,是这里吧?”陈业峰熄了火,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声。 游小曼跳下拖斗,拍了拍身上的灰,对陈业梅说:“业梅,那我走了,以后上了大学,咱们也要多联系。到时候我给你写信,你不许不回,知道没?要不然我再也不理了。” “知道了,你快进去吧,跟我爹一样啰嗦。”陈业梅摆摆手。 等游小曼的身影消失在巷子里,陈业峰重新发动了拖拉机,往回开。 路上只剩下他们三兄妹。 夜风吹得有点凉了,陈业梅缩了缩脖子,往前边挪了挪。 “二哥。”她犹豫了一下开口,“去京城上学的事,我想跟你商量商量。” “你说。” “我跟同学打听过了,从咱们这儿去京城,得先到县城坐大巴到邕州,然后再从邕州坐火车。”陈业梅掰着手指头算,“大巴要两三个小时,火车得两天两夜差不多。” 陈业峰点点头,这些他都知道。 他手扶着拖拉机的扶手,眼睛看着前面被车灯照亮的路:“卧铺票能买到不?” 如果有卧铺票的话,多花点钱也无所谓,主要是不想这么累。 坐两千多公里的绿皮火车,还是硬座的话,真的会很难熬。 “哪那么容易啊,”陈业梅苦笑了一下,“我同学他哥去年去上海读书,排了一天的队才买到硬座,卧铺想都别想。而且我们这种新生,能挤上火车就不错了。” “硬座就硬座,”陈业峰说,“几十个小时是熬人,但也不是熬不下来。到时候多带点吃的,再带件厚衣服,火车上夜里冷。” “嗯。”陈业梅应了一声,顿了顿又说,“我有个同学说能帮忙买到去京城的硬座。” “那敢情好呀。”陈业峰说道。 他还想着要麻烦一下林叔(林斌),帮忙买下从邕州去京城的火车票。 本来上次买拖拉机,就已经够麻烦林叔了,买火车票这种小事情,他也不想麻烦林叔。 人情这种东西,只会越用越薄。 他还想着怎么去买票,没想到妹妹说她同学能帮忙买到票。 “那先让你同学帮忙买,买到了,到时候给他钱。要是没买到,我再想办法了。” 陈业峰想了想,道,“是几号到学校报到?” “7号。” “那还有好几天,应该也来得及。” 陈业峰一边开车,一边跟妹妹聊天。 三子有些困了,在那里打瞌睡。 拖拉机拉一个大坑,突然剧烈晃动,他也清醒了。 “二哥,你说我到京城了,那边说话我能听懂不?” “普通话你不会说啊?”陈业峰也笑了,“现在不是都提倡讲普通话,你们在学校不都说普通话吗?” “那不一样嘛,咱们这儿的普通话带口音,我怕人家笑话。” “慢慢学就好了。” 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两广人说普通话。 “谁敢笑话你?”三子在后面插嘴了,“你可是大学生!大学生走到哪儿都了不起,谁笑话谁啊!” 陈业梅被逗笑了,推了他一把:“就你会说!” 到了家后,三子打了个哈欠:“太困了,我先睡觉去。” “明早还得出海呢,别忘了。” “几点?” “四点。” “这么早?” “不想这么早起来干活,就好好读书,将业当干部,到时候还可以学外语。” “我是华国人,我才不学外语!” 这家伙还不知道学外语的埂,以后想学外语都难喽。 三子摆摆手,小跑着回了自己房间。 院子里静悄悄的,陈父陈母应该已经睡了,只有堂屋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大概是给他们留的。 陈业梅没有急着进屋,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月亮。 “二哥。”她轻声说,“你说我去了京城,会不会想家?” 陈业峰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脑袋。 小时候他常这么干,现在妹妹都长成大姑娘了,但这个习惯他一直没改。 “想家就写信回来,”他说,“现在有火车了,放假也能回来,又不是去了就不回来了。” “嗯。”陈业梅点点头,眼眶有点红,但忍着没掉眼泪。 “行了,进去睡吧,明天你不是还要去学校拿东西吗?” “好,二哥你也早点睡。” 陈业梅回了自己房间。 陈业峰在堂屋坐了一会儿,喝了口杯,然后脑子开始想妹妹去京城的事。 这个年代读大学虽然不用学费,但是车票钱、生活费等费用,还是得提前准备好。 二老紧持这些花费由他们来出。 虽说他爹没有在渔业队工作了,但是如今跟着老大出海打鱼,每月也有工资加提成,支付这些费用也够用了。 但是作为二哥,也应该支持一下妹妹。 毕竟上辈子,要不是陈业梅的帮助,他那两个女儿欣欣跟荣荣,是不可能考上大学,然后还出国留学。 以他上辈子的德性,两个女儿留在他身边的话,日子只会过得很凄惨。 他现在海运不错,再多出几趟海,妹妹的生活费就出来了。 他把电线的拉线拉了下,灯灭了后,他就回了东厢房。 周海英跟几个小孩已经睡了。 陈业峰拿着毛巾、牙刷,去院子里的水井边洗漱。 洗漱完后,也躺在自己的小竹床上。 也许是真的累了,没过多久,他也沉沉睡去。 第873章 教大哥放排钩 第二天。 凌晨。 陈业峰突然醒来。 借着窗户外的光,他看了看手表,已经三点多了。 周海英还在打鼾,他轻手轻脚套了件衣服,然后就出了门。 院子里已经有了动静,陈父在洗漱,陈母在厨房里忙碌。 目光在院子里扫了扫,没看到三子的人影。 跑去他那个房间,房门竟然从里面反锁。 是不是到这个这个年龄的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 一回到自己的房间,就把房门关上反锁。 也不知道他们在房间里搞什么几把毛。 “三子~~” “快点起来,出海打鱼了。” 刚开始喊还没声,喊了几声后,终于是有反应了。 “这么早?” 迷迷糊糊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 听到声音,他也是轻了口气。 不然…还以为嘎在里面了呢。 “早什么早,等太阳出来天就热,现在出海正好。” 又敲了敲门,陈业峰大声道,“我先去刷牙,等会你没出来,我就把你的门拆了。” 说完,陈业峰就去洗漱去了。 等他洗漱完回来,就看到三子揉着惺忪的睡眼站在门口,都把他吓了一跳。 “草,吓我一跳,起来了就刷牙洗脸,等下吃点东西就出发了。” “可是…二哥,我好困呀。” “困?老弟呀,这就是生活呀,你以为渔民这么好当?你睡到床上,海里的鱼就会自己跑到网里来?”陈业峰冷哼一声,“搞快点,爹也起来了,小心他发脾气。” 既然他不想上学,那就让他知道生活的艰辛。 三子愣愣的往陈父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当即缩了缩脖子。 他爹不仅嘴碎,下手还黑。 他娘嘴上说打,有可能不打。 但是他爹不仅嘴上说打,是真的动手打。 三子揉了揉眼睛,迈着艰难的步伐洗漱去了。 陈业辉刷完牙,用冰冷的井水洗了把脸。 冰冷的寒意让他睡意清醒,不过他现在却感觉全身都是酸痛的。 可能是昨天第一次高强度的劳作带来的后遗症。 等他走到厨房,只见他爹跟陈业峰坐在桌子旁吃早饭。 今早吃的是白粥。 还有两个小菜。 一盘芥菜炒肉。 一碟煎咸鱼。 “快点吃,吃了跟你二哥出海去。” 陈母把一碗温热的白粥放到他面前。 虽说有点心痛,不过陈父说慈母多败儿,让他去吃点苦头,看他还愿不愿意去上学。 当然也交代陈业峰,安排的活强度不要太大了。 毕竟还没有成年呢,不要一不小心给干废了。 陈业峰自然明白这个,他只是想让三子吃点苦,然后好好去读书。 三子就着芥菜跟咸鱼,呼哧呼哧的干完那碗白粥。 “都准备好了?”陈业峰套上外套走出来,“走了,时间不早了,叫上五叔,再把大哥喊上就出发了,要不然鱼都被别人给打完了。” 奶酪跟在他脚后跟,迷迷糊糊的。 陈业峰看了白狗子一眼,也决定把它给带上。 许多渔民都喜欢在船上养一条狗,这样出海打鱼也不会孤单,不会枯燥、单调。 而且,关键时候还有可能救命。 奶酪哪里都好,就是太矫情。 周海英说这名字取的不好,叫大白就好了,叫什么“奶酪”。 外国的东西,都不知道是什么,见都没见过。 陈业峰也觉得取名字的时候大意了,要怪就怪前世短视频刷多了,看到有铲屎官给自家狗子取了这么个名字,他就直接用了。 以后看看能不能改个名字。 或许改了名字就会不一样? 现在也没有功夫理这个,白狗儿要跟着上船,就让它去吧。 父子三人收拾了下,带上东西叫上阿财,然后往大哥家走去 。 陈业新的家就在海边,去码头要经过他家,也不存在绕路。 到了大哥家,陈业新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 看到他们来了,就拿上自己的东西,关好院门。 五人一前一后,朝着码头的方向走去。 遇到熟悉的渔民,也会打声招呼,交谈几句。 “哟,老四,你们这是全家出动呀,你们家三子还小吧?这是准备带他出海打鱼?” “不小了,13岁了,这小子不想去读书,就让他去体验赚钱的辛苦。” “好福气呀,再辛苦干几年,就可以退休了。” “退什么休呀,咱又不是坐办公室,干到死,干不动了为止。” “老四,你好像也入选了村里的干部吧?” “唉,也就挂个名,一个月都没有几块钱。” 没有多久,他们就来到了码头。 此时的码头有些冷清,偶尔能看到亮着渔火的渔船出船。 在王富贵那边拿了饵料,陈业峰他们径直往自己的渔船走去。 他跟大哥的船没有停在一块。 陈父跟他大哥往前面一点走走。 找到自家渔船,他一步跨了上去。 上去之后是放好东西,然后是检查船上的设备。 阿财跟三子陆续上船。 奶酪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还在打哈欠的直忆,最终还是跳了上去。 “哒哒……” 陈父他们先行一步打火,渔船启动后,慢慢往出口那边走。 陈业峰他们也启动发动机,渔船离开岸边,调了个方向,也往出口的方向驶去。 两艘船一前一后驶出了港湾。 到了海面上,陈业峰带着大哥和陈父往梅花岛海域那边开。 三子坐在陈业峰船上帮着五叔挂排钩的鱼饵。 海面上雾气还没散尽,灰蒙蒙的,远处的岛屿像墨色的影子贴在水平线上。 海鸟在头顶盘旋,叫声尖利又悠长。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人也如此。 勤快的渔民有鱼打! 夜色笼罩下的辽阔海面上,依稀能看到点点渔火在薄雾里辛勤劳作。 到了地方,陈业峰把船往顺风号靠去,然后让大哥上自己的船,教他如何放排钩。 拿起一卷延绳钓,对旁边的陈业新道:“哥,你看好了。” 他手上的动作放慢了,一边操作一边讲解:“延绳钓讲究的是主线的松紧和支线的间距…主线不能绷太紧,也不能太松,得跟着水流走。 你看这个浮球,间隔大概三十米一个,根据水深来调。支线的话,间隔五六米,钩子的大小要看目标鱼。钓底层鱼用大钩,钓中层的用小一点的。” 陈业新凑近了看,认真地点点头。 之前他也放过几回排钩,不过不懂这方面的知识,基本上都是乱放,哪讲究这么多。 现在他才知道,原来放排钩还有这么多学问。 他继续听。 “放的时候要注意,”陈业峰继续说着,手上一刻不停,“主线放出去的速度要和船速配合好,放太快了主线会打结,放太慢了支线容易缠在一起。你来试试…” 他把一卷延绳钓递给陈业新。 陈业新接过来,小心翼翼地开始放线,动作不是那么熟悉,好久都没有用过了。 但毕竟也算是老渔民,慢慢就熟练起来。 “对,就这样,”陈业峰在旁边盯着,“慢一点……好,现在这个速度可以。支线放下去的时候,手要抖一下,让钩子自然展开,别让它缠在主线上。” 第874章 海蛤蟆 陈父在旁边也听得认真,时不时点点头。 他虽然打了一辈子鱼,但以前在渔业队主要是拖网,这种延绳钓的精细活确实接触得少。 “阿爹。”陈业峰转头对陈父说,“你帮我看着浮球的间距,隔得太近或者太远都跟我说一声。” “行。”陈父应了一声,目光紧跟着那些浮球。 放完延绳钓,陈业峰又把船开到螃蟹岛海域那边,开始放螃蟹笼。 螃蟹岛也是算是他的一个小秘密,不过自己的亲大哥、亲爹,也不是外人,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这大海又不是自己私人的,以后肯定也会有人发现这片海域的奇特之处。 把他大哥弄到这边,也算是帮着占着这片海域,要是有人来抢地盘,也能多两个帮手。 “螃蟹笼跟延绳钓不一样。”他从船舱里搬出折叠好的笼子,一个个展开,“笼子的摆放要看海底地形,石头多的地方螃蟹多,但笼子也容易卡住。所以要找那种沙泥底、旁边有礁石的地方,刚好在交界处放。” 他把诱饵塞进笼子中央的饵袋里,然后把笼子一个一个地放进海里,每个笼子都系在一根浮标绳上。 “笼子之间的间隔大概二十米左右,太近了互相影响,太远了收起来费功夫。”陈业峰一边放一边说,“浮标的颜色可以做个标记,红色的放在深水区,蓝色的放在浅水区,收的时候好区分。” 陈业新跟着放了几个笼子,手上渐渐有了感觉。 他发现自己二弟干活的时候,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平时懒懒散散的,一到了海上就变了个人,眼里有活,手脚利索,每件事都有条有理。 “阿峰。”陈业新忍不住说,“你这脑子真好使,这东西你是怎么琢磨出来的?” 螃蟹笼当时也是陈业峰最早做的,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陈业峰还凭着螃蟹笼,狠狠的赚了一笔钱。 螃蟹笼的结构比传统的地笼更为复杂,但也更加合理,捕获的螃蟹自然更多一些。 看着手里的螃蟹笼,陈业新真不知道二弟的脑袋是怎么长的,怎么能弄出这么厉害的渔具。 陈业峰笑了笑:“琢磨啥啊,之前不是跟你们说过,就是在我在海上捡了个笼子,然后照着做出来的。” 前一世的事情根本没法解释,好在之前他就想好了理由。 问就是自己在海上捡到一个野生蟹笼,然后拆解才做出了现在的螃蟹笼。 这个理由非常的合理,让人找不到什么破绽。 “那也很牛批了,要是我在海上捞到一张破网,直接就扔到海里去了,哪里想到照着做一个出来。” “呵呵。” 陈业峰不想在这件事上跟大哥瞎扯,而是连忙转移话题: “咱们还是说说怎么放螃蟹吧…就是多试几次就知道了。放错了,没鱼没螃蟹,下次就不这么干了。放对了,有收获,就记住。其实呢,也没啥高深的。” 陈父在旁边听了,心里暗暗感慨。 这小子嘴上说得轻巧,可这海上的门道,哪是随便试几次就能试出来的? 他在渔业队干了那么多年,都不敢说自己把这片海摸透了。 可自己这个二儿子,好像天生就跟海有缘,鱼在哪儿,螃蟹在哪儿,他心里门儿清。 接下来两天的赶海作业,收获也确实不错。 第一天。 延绳钓钓上来十几条红鲷和几条石斑,螃蟹笼里爬满了青蟹和花蟹,大大小小加起来有四十多斤。 陈业峰把鱼获分了类,一部分送到镇上陈业梅的水产店,一部分拉到海城卖给那些酒楼。 大哥陈业新的收获也非常不错,比他平时自己出海打鱼多了一倍不止。 张凤在家里数着钱,脸上的笑就没消下去过,晚上特意多炒了两个菜,还杀了一只鸡,请一大家子人吃饭。 “阿峰…”张凤端着菜上桌,笑盈盈地说,“你多带带你哥,他这个人笨,你得手把手教他。” “嫂子你放心。”陈业峰夹了块鸡肉,“我哥不笨,就是缺个人带。再跑几天,他自己就能干了。” 陈业新闷头干饭,嘴角却连AK47都难压。 他确实高兴,不是因为多挣了钱,而是找到了自信。 以前他跟他爹出海打鱼,每次出发前心里都没有底,十分茫然。 天天开盲盒的感觉真的不好。 可自从跟着陈业峰来到那片海域后,第一次的收获真的太喜人。 那海里的鱼蟹多的惊人,每一网下去,都是他以往收获的几倍。 就连自己不擅长的螃蟹笼,以及延绳钓,收获也很不错。 第二天。 陈业峰他们在螃蟹岛海域放完蟹笼,又带着他们更远些的海域跑了一趟。 这次放延绳钓的时候,陈业新已经能自己操作了,虽然动作还不够流畅,但已经有模有样。 经过一两天时间的练习,操作起来也完全没有问题。 相信用不了多久,就算没有陈业峰带着,陈业新也能熟练的操作延绳钓。 多种作业方式叠加在一起,虽说累点,但收获绝对比以前好很多。 等到延绳钓放下去后,海面上暂时没什么事了,陈业峰又把船往东开了一段,打算趁这段时间再拖几网看看。 拖网是陈父最熟悉的活计,老爷子自告奋勇掌舵,陈业新在船尾配合着放网。 跟陈业峰他们那条渔船保持一定的距离,各自拖网作业,互不干扰。 就这样,陈业峰他们在那边海域拖了两网,收获还算可以,主要是些小黄鱼和带鱼,夹杂着一些虾蟹,满满当当铺了一甲板。 就在陈业新准备收第二网的时候,他的顺风号那边突然起了动静。 陈业峰眼尖,远远看见大哥船尾的拖网绷得死紧,网兜在水面上翻涌出一大片浑浊的水花。 “大哥,你那边好像拖到大货了!”陈业峰大声喊道。 他这条船原本为是没有绞网机的,赚到钱后,也配了个小马力的绞网机。 此时,他能够明显感受到绞网机的声音都比平时沉闷了许多,他赶紧上手将渔网往上拽。 等网兜终于露出水面那一瞬间,船上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网里确实有条大鱼,个头大得吓人,少说有七八十公分长,浑身灰褐色,扁塌塌的身子像个肉饼。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张脸…不,那根本不能叫脸,脑袋上横着一张大嘴,下颚突出,嘴里密密麻麻全是尖利的倒齿,眼睛小得像两颗绿豆,整个脑袋占了身体将近一半的长度。 “我操,这是个什么玩意儿?”陈业新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陈父在舵楼里探出头看了一眼:“这是海蛤蟆吧?” 妈的,这鱼真丑! 第875章 软饭王 陈业峰把船靠了过去,两艘船并在一起,几个人都凑过来看这条怪鱼。 那鱼被拖上来还在甲板上挣扎,大嘴一张一合的,喉咙里黑黢黢的像个无底洞,看着确实瘆人。 三子这两天一直在船上帮忙打下手,每天累得腰酸背痛,被陈业峰使唤得团团转,整个人萎靡得不行。 可一看到这条鱼,他顿时来了精神,凑到最前面盯着看了半天,啧啧摇头:“太丑了,这也太丑了,这玩意儿能叫鱼?跟个癞蛤蟆成精似的。” “可不就是海蛤蟆嘛。”陈父笑着指了指鱼头,“你仔细看,它头顶上那根‘钓竿’,跟咱们今天放的延绳钓一个道理。” 众人顺着陈父的手指看过去,果然看见鮟鱇鱼头顶伸出一根细长的肉刺,末端还有个肉球状的东西,像是天然的饵料。 这东西平时就趴在海底,把“钓竿”在嘴前面晃来晃去,等小鱼小虾上当了,它大嘴一张就直接吞下去。 “这东西长得是真丑,但好吃着呢。”陈父蹲下来看了看,“肉质紧实,跟龙虾肉似的,以前在渔业队的时候,谁拖到鮟鱇鱼都当宝贝。不过那时候大家不太认这个,觉得长得丑卖不上价,都是自己拿回去炖了吃。” 陈业峰接过话头:“现在不一样了,城里那些酒楼喜欢收这个,做火锅、红烧、清炖都行,尤其那鱼肝,比鹅肝还细嫩,一小块就能卖不少钱。这鱼别看长得丑,浑身都是宝。” 他说着又看了那鱼一眼,转头对陈业新说:“大哥,这条鱼不小,回头拉到海城去,光这一条就能卖个几十块。” 陈业新咧嘴笑了笑,刚才那点害怕早没了,满眼都是捡到宝的高兴劲儿。 三子听了直咋舌:“这么丑的玩意儿还这么值钱?那我以后也得多留意着点。” “你留意个屁,你连网都撒不明白。”陈业峰踹了他一脚,笑骂道,“赶紧帮忙分拣鱼获,别在这看稀奇了。” 三子被踹得一个趔趄,嘴里嘟囔着抱怨,但手上还是老老实实去干活了。 陈业峰趁机讲了讲鮟鱇鱼的事:“这东西有意思的地方还不止这个,你们不知道吧,公的鮟鱇鱼跟母的差太多了,母的能长到一米多,公的也就几厘米大。 公鱼一辈子啥也不干,就找母鱼,找到了就咬在母鱼身上,时间长了连血管都长在一起,靠母鱼养着,跟个上门女婿似的。” 陈业新听得瞪大了眼:“还有这种事?” “那可不,所以有人管它叫‘软饭王’。”陈业峰笑道,“海里的事稀奇古怪的多了去了,这还只是其中一种。” 陈父摇摇头感慨了一句:“这老天爷造物,真是啥样的都有。” 几个人说说笑笑,手上也没闲着,把两艘船上的鱼获分拣归类。 拖了两网下来,除了这条大鮟鱇鱼,还捞了不少杂鱼和虾蟹,虽说算不上大丰收,但也绝对不差。 看看时间,已经快中午了,太阳晒得甲板发烫。 陈业峰抬手抹了把汗,对大哥说:“走,到梅花岛上歇会儿吧,煮个面条吃个中饭,下午再接着干。” 陈业新点点头,两艘船一前一后往梅花岛方向开去。 梅花岛可是他的福地,陈业峰对这里也是再熟悉不过。 陈业峰在这一带海域出海打鱼,累了就经常上岛歇脚。 沙滩后面的礁石旁边还搭了个简易的灶台,也一直保留在那里,架上锅就能生火做饭,非常方便。 两船靠了岸,几人从船上跳下来。 三子第一个冲上沙滩,一屁股坐在荫凉处的礁石上,有些哀嚎道:“累死我了,二哥你也太狠了,这几天把我当驴使唤。” “闭嘴吧你,年轻人多干点活怎么了。”陈业峰从船上搬下锅碗和一桶淡水,“去捡点干柴过来,别光坐着。” 他不是不想读书嘛,想要出海打鱼,那就好好体现。 别以为渔民好当,钱好赚! 三子苦着脸站起来,磨磨蹭蹭去捡柴火了。 陈业新帮着把面条、鸡蛋、咸肉和一兜子青菜搬上岸。 陈父则去灶台那边看了看,把锅重新架好,又用石头把灶台加固了一圈。 而五叔则从船上弄了些小海鲜。 对于渔民来说,吃饭又怎么能少得了海鲜。 柴火捡回来,火生起来,锅里的水很快烧开了。 陈业峰把咸肉切了片丢进去煮出油水,然后放海鲜,再下面条,打鸡蛋,最后放青菜。 一锅热腾腾,香气四溢的面条没多会儿就做好了。 几个人一人捧着一个碗,蹲在礁石边上吸溜吸溜地吃。 海风吹过来,倒也舒坦得很。 陈父吃了两口,忽然开口说:“阿峰,你大哥这几天跟着你,确实学到不少东西。我看他那延绳钓放得已经有模有样了,蟹笼也知道怎么选地方了。” “嗯,大哥上手挺快的。”陈业峰嚼着面条含混地应了一声,“再跑几天,让他自己试着单独干一趟,没问题就让他自己干了。” 接着他又道:“对了,螃蟹岛海域的情况不要告诉别人,咱们一家子知道就好。” “这个自然。”陈父点点头,笑嘻嘻道,“没想到这片海域这么多螃蟹,以前还不知道呢。” 陈业新端着碗头吃了几口面,开口道:“阿峰,你说那片海域怎么会有这么多螃蟹?” “这个我怎么知道,可能是因为地形原因吧。”至于是什么原因那片海域的螃蟹倍增,他也没法回答。 吸溜~~ 一碗面条吃完,陈业峰突然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不远处的那条海沟。 自从见识海底的风景后,他对海沟里那些鲍鱼、海参也是念念不忘,有时候做梦都梦见穿着潜水服潜入海里捞那些海参、鲍鱼。 可惜,那只是梦。 梦一清醒,自己那潜水服还没着落呢。 顿时有点失落。 不过,海沟里的那些宝贝没法捞到手,可悬壁下边倒是可以去看看。 现在天气暖和,估计有海参、鲍鱼出来透气吧? 之前,他在礁石那边也抓到不少海参、鲍鱼。 要不现在去看看? 反正也不久。 心里打定主意后,他把碗洗洗:“我去那边看看。” 说着,往之前捞海参那个地方走去。 “阿峰,等等我,我吃完饭了,我也去看看。” 阿财看到他往礁石处走去,顿时想到什么,将碗里的粉条吃完,随便冲洗下碗就跟了上去。 陈业新也是眼神闪烁,海沟里的秘密他也是知道的,自然猜到他们是要去干什么。 他看了一眼他爹,立马加快吃饭的速度。 第876章 海参!踏马全是海参! 陈业峰脚步匆匆,踩着凹凸不平的礁石往前走。 阿财把刚吃完面的空碗放,跟了上去,边走边开口问道:“阿峰,你这是要去之前那片有海参的岩壁吧?这都隔这么久了,这时候去能有货吗?” “我也说不准,就是过来碰碰运气。”陈业峰回头看了他一眼,脚下没停,目光扫过眼前的礁石滩,“现在天暖和了,海水温度上来,海参、鲍鱼都爱贴着礁石晒太阳,说不定就聚在那块黑岩石底下了,咱们去瞅一眼就知道。” “也是,这海里的东西,潮汛、温度合适了,就扎堆往一处跑。”阿财点点头,又有些期待地问,“你说要是真有,能跟上次一样多不?上次那网兜海参,可不得了。” “不好说,这东西野得很,说不定多,说不定就寥寥几个,得亲眼见了才踏实。”陈业峰语气平淡,可脚步却不自觉地快了几分,心里到底是惦记着海沟里的宝贝,也盼着能再遇上一波肥货。 那地方好久没去了,也只有海水合适的时候,能看到那个岩壁。 今天这潮水看着还行,去看看有没有。 “阿峰,你说今天那岩壁能不能露出来?”阿财跟在后面,踩着礁石蹦蹦跳跳的,生怕踩到青苔滑一跤。 “不好说,得去看看才知道。”陈业峰边走边往海面方向张望,“前几天潮水太大,那边全淹了。今天这个潮位,我觉得有戏。” “要是有海参就好了。”阿财嘿嘿一笑。 陈业峰随口应了一声:“咱们撬的那点根本不算什么,海沟里头那些才叫真宝贝。可惜啊,没潜水服,只能干瞪眼。” 两人穿过礁石区,往那块岩石那边走去。 远远的就看到了那块黑色的岩石,大半截露在海面之上。 崖壁陡峭,直插水下。 看来运气不错,岩石露出来了,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海参、鲍鱼。 “看到了。”阿财激动地拍了拍陈业峰的肩膀,“阿峰你看,那块石头大部分都露出来了!” “我又不瞎。”陈业峰嘴角也忍不住往上翘,脚下的步子快了几分。 两人快速往岩石走去,到了那边,趴在悬崖上往下边看。 今天天气不错,碧水蓝天,海水很透澈,像是一块碧玉,能看到水下面情况。 陈业峰眯着眼睛往下瞅,水下的岩石一层一层地叠着,像台阶似的往深处延伸。 清澈的海水里,阳光能穿透好几米深,把水底的景象照得清清楚楚。 “卧槽!” 陈业峰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在那块半淹在水里的岩石平台上,密密麻麻趴满了海货,肥硕的海参一个个圆滚滚、肉乎乎,深褐色的身子贴在礁石上,慢悠悠地蠕动着,看着比上回抓到的还要肥美。 有的还半截身子藏在石缝里。 海参!踏马全是海参! 而且个头都不小,比他之前抓的那些还要肥硕。 除了海参,岩石的缝隙边上还吸附着不少鲍鱼,壳子上的花纹在水里闪着彩色的光,大的估计得有成人手掌那么宽。 那些海参一个个舒舒服服地躺在那里,有的还微微蠕动着,像是在享受日光浴。 鲍鱼则紧紧地贴在岩石上,壳子微微张开一条缝,隐约能看到里面肥厚的肉。 “有吗?看到了吗?”阿财有点恐高,都不敢往下看。 “有!还不少哩!”陈业峰抑制不住兴奋,“海参都晒太阳,鲍鱼也有不少,个头都不小,壳厚肉满的。” “真的吗?有很多?” “要不你自己来看?” “我不敢呀,有点恐高。” “怕什么,你好好趴在石头上,这样就不怕了。” “我试试。” 说着,阿财也趴过来看,开始还有点怕,但是渐渐胆子也大了起来。 “好家伙,这真是出来晒太阳了!看着挺多的,要是能弄上来,也能卖不少钱了。” 陈业峰盯着下面那些海参、鲍鱼,心里头那个痒痒啊,就跟猫爪子挠似的。 可惜那块岩石在悬崖下边,悬崖离水面有好几米高,他们在上面根本够不着。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对阿财说:“五叔,你赶紧回船上去拿绳索跟工具,看到这么多海参、鲍鱼,不撬上来的话,估计睡觉都睡不着。” “得嘞,我马上就去。”阿财应了一声,转身就跑,踩着礁石蹦蹦跳跳地往回赶,生怕慢一步,水里的海货就会跑了。 陈业峰一个人趴在悬崖边上,眼睛一刻也没离开过那些海参鲍鱼,也生怕它们突然就跑了似的。 阿财去了十来分钟,就把绳索跟工具回来了。 不光是阿财,陈父、大哥陈业新跟弟弟三子也跟过来了。 “阿峰,是不是下面又发现东西了?”陈业新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 这里的人,除了陈父跟三子,其他人都知道水底海沟里的秘密。 陈父听得一头雾水、 不明所以,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脸纳闷:“什么东西?你们几个小子神神秘秘的搞什么?” 三子同样也是一脸懵逼状态,挠着头问:“二哥,你们在说什么呀?什么又进有了?你们不好好歇着,跑到这悬崖边来干嘛,怪危险的。” 陈业新跟阿财不约而同地看向陈业峰,像是在征询他的意见,要不要告诉他们。 陈业峰看了看老爹,又看了看三子,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爹,你过来一下。”陈业峰招招手,让陈父站在悬崖上边,往下面的岩石看。 这悬崖挺高的,陈父探头往下看了一眼,腿肚子都有点发软。 “这位置有点高啊。”陈父缩了缩脖子,直呼有点怕,“看什么玩意儿这么神神秘秘的?” 陈业峰:“别怕,怕什么,下面du是水,就算是掉下去也没事。” 这悬崖看着,陈父往下瞥了一眼,腿肚子微微发紧,连忙摆手:“这么高,可不敢看,别掉下去了,太危险。” “你不是想知道下边有什么吗?我扶着你,往下边看看就知道了。”陈业峰扶着他,让他好好往岩石接触海水的地方看。 陈父半信半疑,然后蹲下身来,小心翼翼地往水面看去。 当他看到水里那块岩石上面,那些晒太阳的海参、鲍鱼,整个人都错愕了。 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揉了几下,认真看清楚后,立马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天!” 第877章 够大 陈父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大鹅蛋。 那水下的岩石平台上,密密麻麻的全是海参,一个个又黑又粗又肥,懒洋洋地躺在那里,跟睡着了似的。 他粗略数了一下,光是他能看到的就不下十五六个,最大的那个估计得有半斤多,比他在市场上见过的任何海参都要大。 那些鲍鱼就更不用说了,一个个紧紧地吸附在岩石缝隙边上,壳子上的花纹五彩斑斓,最大的那个比他巴掌还宽,要是撬下来,肉估计得有小孩拳头那么大。 最关键的是,这些东西就在那里一动不动,跟专门等着人去捡似的。 陈父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来,看了看两个儿子,以及阿财,从他们脸上的表情,立马就明白了什么。 这几个混账小子,一直瞒着自己呀? “你们……你们早就知道这个地方有这么多东西?瞒着我呢!”陈父声音都有点发颤,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激动的。 陈业新立马出卖陈业峰,往旁边一指:“爹,这可不怪我,都是二弟交待的,不让我告诉你。” 陈父嗔怪的瞪了眼陈业峰:“你个小兔崽子,连自家老子都不信任?” 陈业峰连忙陪笑解释:“爹,不是不信任你,我这不是怕我娘知道了嘛。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娘那个人,嘴上没个把门的,跟村里那几个婶子一唠嗑,啥都能往外秃噜。这地方要是传出去了,还能有咱们的份?” “这可是咱们家私藏宝地,可不能往外传。” 陈父张了张嘴,想反驳两句,但又觉得儿子说的确实在理,顿时就缓和起来。 自家婆娘那张嘴,确实是个大喇叭,什么事到了她那里,不出半天全村都能知道。 “行了行了,算你有理。不过以后这种事情,一定要跟多说一声,我肯定会帮你把好风的。”陈父摆了摆手,又忍不住往下面看了一眼,咽了口唾沫,“那现在怎么办?就这么干看着?” 对于他爹的话,陈业峰也是半信半疑。 他爹跟他妈才是两口子,估计他爹也藏不住秘密。 不过这里就算被外人知道也没关系,那海沟深的很,没有专业的潜水装备,也只能干看着流口水。 “当然不能干看着。”陈业峰已经把绳索拿过来了,往自己身上绑,“我下去捞,你们在上面拉着我。” “你下去?”陈父眉头一皱,“这悬崖这么高,万一有个闪失……” “没事爹,我又不是第一次下去了。”陈业峰一边绑绳子一边说,“五叔跟我下去过好几次了,熟得很。” 陈父还想说什么,看了看下面那些海参鲍鱼,又把话咽了回去。 说话间,阿财已经把绳索、铁铲和网兜都拿了过来。 陈业峰也没再耽搁,把绳索一端牢牢地绑在自己腰上,另一端绑在大石头上,打个死结,又让陈父、陈业新、阿财、三子他们四个在上面拉着,确保万无一失。 “你们拉住了啊,慢慢往下放。”陈业峰检查了一遍绳结,确认没问题了,才把脚踩到悬崖边上。 “你可得小心点,这悬崖陡,水里滑,千万别慌。”陈父不放心地再三叮嘱,双手死死攥住绳索,手心里全是汗。 陈业新、阿财也各自抓好绳子,三子年纪小,也使出浑身力气拽着,四人一起发力,一点点将陈业峰往水面下放。 陈业峰双脚蹬在陡峭的崖壁上,身子往后一仰,借着绳索的拉力,一点一点地往下降。 岩壁上的碎石不时被他踩落,哗啦啦地掉进海里,溅起一小片水花。 “慢点慢点!”三子在上面喊,声音都变了调,“二哥你可别掉下去了!” “闭嘴,好好拉着!”陈业峰骂了一句,继续往下。 随着身子不断下降,水面越来越近,清透的海水就在脚下,那些海参鲍鱼也越来越清晰。 他甚至能清楚地看到海参身上的肉刺,一根根竖着,在阳光下闪着光。 降到差不多位置了,陈业峰喊了一声“停”,上面立刻把绳子绷紧了。 他的脚刚好踩到水面下方的那块岩石平台上,海水没过了他的小腿,凉丝丝的,很舒服。 他稳住身子,往四周扫了一圈。 乖乖,这可比在上面看着还壮观! 那些海参一个个胖嘟嘟的,就趴在他脚边,有的还在慢慢蠕动。 他伸手一捞,一个大海参就到了手里,沉甸甸的,肉乎乎的,手感特别好。 “二哥,捞到了,牛逼!”上面传来三子的欢呼声。 陈业峰没空搭理他,把海参塞进腰间的网兜,又伸手去捞第二个。 海参的性子慢,根本真不怕人,就算被摸了也不怎么动弹,而是慢悠悠的挪动,就跟晒太阳晒迷糊了似的。 他手脚麻利地一个个往网兜里塞,没一会儿就捞了七八个。 腰间的网兜就沉了不少,海参越装越多。 捞完海参,他开始撬鲍鱼。 这玩意儿可比海参难对付多了,一个个跟长在石头上似的,吸得死紧,不能硬扯。 他拿出随身带的小铲子,对准鲍鱼壳的边缘,手腕一用力,猛地一撬。 “啵”的一声,第一个鲍鱼被撬了下来,足足有巴掌大,壳子底下的肉又厚又肥,还在不停地蠕动。 “好家伙,这个够大!”陈业峰喜滋滋地把它扔进网兜,又去撬下一个。 他小心翼翼地挪动着位置,贴着崖壁一点点搜寻,不放过任何一处有海货的角落,海参挨个捡拾,鲍鱼仔细撬动,动作熟练又谨慎。 上面的几个人也没闲着,陈父攥着绳子不敢松手,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小心小心”。 崖上的陈父、大哥等人,全程屏住呼吸,双手紧紧攥着绳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陈业峰,时不时喊一句“小心点”“别往边上靠”,生怕他出一点意外。 撬完第三个鲍鱼的时候,陈业峰突然发现岩石的缝隙深处还藏着一个大家伙,那个鲍鱼的壳子比他两个巴掌还大,藏在石头缝里,要不是角度刚好,根本看不见。 他把手伸进去试了试,够是能够着,但使不上劲。 “得想个办法。”陈业峰看了看四周,找了块小石头,把铲子垫高了一点,然后用力一撬。 那个大鲍鱼终于松动了,被他一把抠了出来。 “卧槽!”陈业峰自己都忍不住惊呼一声,这个鲍鱼实在太大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壳子上的花纹跟彩虹似的,漂亮极了。 “怎么了怎么了?”上面传来一阵焦急的问声。 “没事,捞了个大的!”陈业峰笑着回了一句,把这个宝贝鲍鱼小心翼翼地放进网兜。 网兜越来越沉,陈业峰感觉腰都被坠得往下塌。 ‘’他看了看周围,能捞的基本上都捞干净了,藏在深缝里的那些他够不着,也不敢再冒险。 “行了,拉我上去!”他朝上面喊了一声。 第878章 劈头盖脸一顿训斥 上面立刻开始用力,绳子绷得紧紧的,陈业峰脚蹬着岩壁,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等他的脑袋冒出悬崖边,三子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拽了上来。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三子迫不及待地去扒他腰间的网兜。 陈业峰一屁股坐在地上,把网兜解下来,往地上一倒。 哗啦~~ 海参、鲍鱼滚了一地,一个个又大又肥,在阳光下闪着光,光是看着就让人眼馋。 陈父蹲下来,拿起一个海参掂了掂,又拿起那个最大的鲍鱼翻来覆去地看,脸上顿时乐起了一朵菊花。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都有点发颤,“这些东西,拿到海城去卖,也能卖不少钱了。” 像这么大个的海参跟鲍鱼,市面上至少能卖到十块以上,那些高端酒楼收购的价格会更高。 陈业峰直接中间商,没有差价,赚的更多。 陈业峰靠在大石头上,喘着粗气,看着满地的东西,也是笑了笑。 “爹,这才哪跟哪呀,这些都只是露出表面的一小层。”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海面,“下面更深的地方,还有更多更好的。”人、 相比那边偌大的海沟,这些退潮露出来晒太阳的,完全可以说才是冰山一角。 “什么意思?”陈父有些疑惑的看着二儿子。 陈业峰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卖着关子道:“你知道这些海参、鲍鱼哪里来的吗?” “废话,当然是从海里来的,难道还是天上掉下来了的?”陈父吹胡子瞪眼。 陈业峰:“有烟吗?” 陈父:“……” 接着,陈业峰一边抽着烟,一边将水底下那条海沟简单的说了一下。 “嘶~海沟,你是说这些东西都是从那条海沟里冒出来的?” “是呀,不然呢?这么多的海货,总得有个源头吧。” “这样呀……”陈父想了想,感觉哪里有些不对,“你是怎么知道水下有条海沟的?你潜水下去了?” “咳咳,也就去年下去过一次,不过没有待多久,潜下去之后,很快就游上来了。” “你胆子还真是大呀,这里水这么深,你都敢潜下去,万一出什么事呢。” 陈父听完陈业峰的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浑小子!那是深海沟,不是村里的小池塘能比的? 水深压力大得吓人,憋一口气下去,五脏六腑都得受压迫,伤身子是小事,万一被暗流卷走,或是脚卡在礁石缝里,你让我们一家人怎么办?别仗着水性好就胡来,海里的凶险,岂是你能估摸透的!” 刚才还乐呵呵地数着海参鲍鱼,这会儿眉毛一竖,当即劈头盖脸一顿训斥。 “那海底下多深你知道吗?水越深压力越大,会伤身体的!你一个打渔的,连这个道理都不懂?” 陈业峰被骂得缩了缩脖子,想解释两句:“爹,我水性好……” “你懂个屁!”陈父直接打断他,嗓门更大了,“淹死的都是会水的!你那点水性在海上算个啥?一个大浪打来,什么水性都白搭!去年你就下去了,现在才跟我说?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当爹的?” 陈业峰自知理亏,也不敢顶嘴,老老实实低着头听训。 三子、阿财和陈业新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这把火引到自己身上。 陈父骂了好一阵,喘了口气,声音才慢慢降下来:“以后不许再这么干了,听见没有?” “听见了,爹。”陈业峰知道爹是真急了,连忙乖乖低头认错,不敢有半点反驳,“爹,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冒这个险了。上次也是凑巧,遇上一只大海龟驮着我,才浅潜了一小段,没敢往深处去,要不是有海龟帮忙,我也不敢下去。没有专业的潜水衣、氧气罐这些装备,说啥我也不会再贸然下海沟,你就放心吧。” 见陈业峰态度诚恳,又说清了是海龟相助,陈父的火气才慢慢消了,只是又反复叮嘱了好几遍,让他务必把安全放在第一位,绝不能再拿性命开玩笑。 “知道了爹,我记着了。”陈业峰陪着笑,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陈父又看了一眼悬崖下面那片碧蓝的海水,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几个人把地上的海参鲍鱼重新装进网兜,又拿了个大筐子来,小心翼翼地码好,用湿布盖上,抬到船上安置妥当。 “行了,歇也歇够了,继续干活吧。”陈业峰拍了拍手,看了看天色,“咱们再去拖两网,螃蟹笼和延绳钓也得去看看。” 安置好这些稀罕货,众人也不敢耽搁,继续出海劳作。 先收的是拖网。 陈业峰开着满仓号,慢慢靠近下网的位置,阿财和三子站在船尾,一人拽一边网绳,开始往上拉。 “嘿哟,沉得很!”三子咬着牙,脸憋得通红,绳子勒得手掌发白。 阿财也比划着喊了一声:“肯定货不少!” 陈业峰把船稳住,也过来帮忙。三个人一起发力,拖网一点一点地被拉上水面。 网兜刚露出水面,三子就“哇”地叫了一声。 网里头白花花的全是鱼,银光闪闪的,还在噼里啪啦地跳。 鱿鱼、小黄鱼、白姑鱼、带鱼、几条大鲳鱼,还有几只被网兜进来的螃蟹,张牙舞爪地乱爬。 阿财把网兜拖上甲板,解开绳扣,“哗”的一声把鱼获倒在甲板上,铺了满满一小片。 “不错不错!”陈业峰蹲下来翻了翻,挑了几条品相好的扔进水箱,“这几条鲳鱼不小,能卖上好价钱。” 隔壁顺风号那边,陈父和陈业新也在收网。 “爹,咱们也不少!”陈业新朝这边喊了一声,声音里满是激动。 陈业峰探头看了一眼,大哥那边网里杂鱼居多,但胜在数量多,满满当当一兜子。 也是不错了,到时候卖给他晒鱼干正好合适。 收完拖网,接下来是螃蟹笼。 便往螃蟹岛礁盘方向开,去收提前下好的螃蟹笼。 陈业峰有三十多个螃蟹笼,下在不同的位置。 他驾着船一个个地收,阿财和三子负责拉笼子。 第一个笼子提上来的时候,笼底趴着七八只青蟹,个个都有拳头大,蟹钳粗壮,嘴里吐着泡泡,张牙舞爪地示威。 除了螃蟹,还有几只误入笼中的濑尿虾、小石斑,也算是意外之喜。 “好家伙,这一笼还不错!”三子高兴得直咧嘴,将集鱼袋解开,把里面的渔获倒到鱼筐里。 然后去收其他螃蟹笼… 第二个笼子、第三个笼子接连提上来,多的有十来只,少的有三四只,几乎没有空笼。 青蟹、花蟹、石头蟹都有,青蟹最值钱,一个个壳青肚白,蟹黄饱满。 阿财一边抓螃蟹一边数,脸上乐呵呵的:“阿峰,这一波下来,少说也有两百来斤!” 陈业峰点点头,心里也是乐开了花。 螃蟹的季节到了,又是能赚上一大笔。 第879章 亲自跑一趟 三十多个笼子收完,竹筐装了满满四大筐,青蟹占了大半,花蟹和石头蟹,还有梭子蟹也有不少。 陈业新那边也有十几个螃蟹笼,收上来的货虽然没有这边多,但也有满满两筐。 最后收的是延绳钓。 陈业峰又让人做一条延绳钓的线,加上之前的四条,一共是五条,六百来个钩子。 第一条钩子上就挂着一条不小的海鳗,身子扭来扭去,嘴巴一张一合,露出满口细密的尖牙。 收线的是阿财。 “小心点,别被咬了。”陈业峰提醒了一句,拿了一把长钳子夹住海鳗的脖子,把它从钩子上取下来,扔进活水仓。 接着第二条、第三条…… 钩子上的货一个接一个,沙丁鱼饵果然没白用,真鲷、黑鲷、海鲈鱼、马鲛鱼,一条接一条地被拉上船。 有的钩子空了,饵被鱼吃掉了,鱼却没上钩,但总体来说收获相当不错。 阿财拉着绳子,三子在旁边摘鱼。 陈业峰掌舵调整船的方向,配合得越来越默契。 “哇~这条不小!”三子突然喊了一声,手忙脚乱地去抓一条大鱼。 陈业峰回头一看,钩子上挂着一条七八斤重的海鲈鱼。 银白色的身子在阳光下闪着光,拼命甩着尾巴,溅了三子一脸水。 “我来。”陈业峰走过去,一把掐住鱼鳃,利落地摘了钩,扔了进去。 所有排钩收完,上鱼率差不多有三四成,大大小小加起来一百多条鱼,活水仓都快装不下了。 陈业新那边两百来个钩子早就收好了,收获虽然比这边少,但也算可观。 太阳开始往西边沉了,天边染上了一层橘红色。 望着波光粼粼的海面,陈业峰站在船头,朝顺风号那边喊了一声:“爹,大哥~~差不多了,返航回去吧。” 陈父握着船舵,朝这边挥了挥手,把手拢在嘴边,大声应了一句:“好,走吧!” 两条渔船调转船头,一前一后,朝着村子的方向慢慢驶去。 船尾拖着长长白色浪花,与起伏的潮水交相呼应。 远处的海岸线越来越清晰,村子的轮廓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安静。 炊烟从岸上的人家屋顶升起来,一缕一缕的,在傍晚的天空中慢慢散开。 隐隐约约能闻到饭菜的香气混着烟火气飘来,满是人间烟火味。 此时正是傍晚,不少出海的渔船都陆续返航。 码头上已经热闹起来了。 几条早回来的渔船靠在岸边,渔民们正忙着卸货。 有人在喊“小心点别把鱼摔了”,有人在跟鱼贩子讨价还价,还有几个妇女蹲在码头边上,帮着自家男人收拾渔网。 陈业峰的船靠岸的时候,几个相熟的渔民凑了过来。 “哟,阿峰你们回来了?今天收获怎么样?看你这船吃水不浅,肯定又捞着什么好东西吧?” 陈业峰的名声早就在码头传开了。 只要看到他的船回来,周围的人就会不由自主的跑过来看看他们的收获。 陈业峰把绳子扔给岸上的三子,跳下船,脸上带着笑,嘴上却轻描淡写:“还行吧,还不是一些杂鱼小虾跟大家差不多,就那样,勉强混口饭吃。” 那人伸头往船舱里看了一眼,确实有不少鱼,但也算不上多惊人,便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陈业峰早就把那些海参鲍鱼藏得严严实实,放在船头一个盖了厚帆布的暗舱里,不掀开根本看不见。 那地方是他专门留出来的,就是为了装这些不能让人看见的好东西。 该低调的时候就得低调,海沟里的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此时,二胖和阿良早就开着拖拉机在码头等着了。 二胖现在开拖拉机也是开得贼溜,驾驶证也早就办下来了,倒车、调头、过窄路,一套操作行云流水。 阿良最近也在学,一有空就缠着二胖教他,上手也快,学得比当初读书还要用功。 看见陈业峰的船靠岸,阿良眼睛一亮,老远就招手:“峰哥,这边这边,我们早就到了。” 陈业峰笑了笑,朝他点了点头。 阿良现在精神头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在村里无所事事,整天东游西逛,现在被陈业峰录用之后,整个人像是换了个人似的,干活麻利,人也精神了。 他那些伙伴一个个都羡慕得要死,有稳定工资拿,还有拖拉机开,这种好事上哪儿找去? 村里的年轻人个个羡慕不已,除了阿良本人,就连他的家里人都很感激陈业峰。 “阿峰,今天货多不?”二胖从拖拉机上跳下来,搓了搓手。 “不少,你们快点过来。”陈业峰跳上船,开始往岸上搬货。 两条船上的鱼货全部抬上岸,分拣得整整齐齐。 不值钱又不适合晒鱼干的那些杂鱼,直接卖给码头上蹲着的鱼贩子王富贵。 王富贵今天没多话,称了货,点了钱,笑眯眯地走了。 剩下的好货,该送到镇上和海城那些酒楼的,全部装上了拖拉机。 兄弟水产店也要留一批,二胖明天早上还得再来一趟码头,跟其他几条合作的渔船收货。 把卖给王富贵的处理完,其余的鱼货一筐筐搬上车斗。 海参鲍鱼那几筐,悄悄搬上拖拉机,也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 陈业峰特意放在最里面,上面盖了两层帆布,又压了几筐杂鱼在上面,谁也看不出来。 “走,先把晒鱼干的送到晒场那边。”陈业峰跳上驾驶座,发动拖拉机。 拖拉机突突突地开到晒场,陈母和大嫂她们已经在那边等着了。 除了他们两条船的收获,还有阿志等几条合作渔船的货,也一并拉了过来,货源一直十分充足。 村里请的几个妇女同志正蹲在地上收拾鱼,剖肚、去鳞、清洗,动作麻利得很。 陈母一边干活一边跟人唠嗑,嗓门不小,说的都是家长里短。 陈业峰把杂鱼卸下来,跟陈母打了个招呼,又开着拖拉机去送货。 他决定亲自跑一趟送货,带着二胖和阿良两人出发,其余人忙活了一整天,便先回家休息。 大哥陈业新的鱼货也都做好了详细登记,等卖完钱再一起结算。 “今天我也跑一趟。”陈业峰对二胖和阿良说,“你们两个跟我一起去。” 二胖嘿嘿一笑:“那敢情好,有你在的话,酒楼那边谈价钱也方便。” 阿良已经爬上副驾驶的位置,兴奋地搓着手。 他现在只要能坐上拖拉机,心情就特别好。 拖拉机突突突地驶出村子,沿着公路朝镇上开去。 第880章 想在海城开铺面 送货路线依旧是先镇上后海城,先是去镇上的几家老主顾酒楼。 二胖和阿良熟门熟路,搬货、对账、结账,动作麻利得很,没一会儿就送完了。 “走,去海城。” 说着,陈业峰将拖拉机调头,朝海城方向开去。 到了海城,陈业峰直奔艾登堡国际餐厅。 先也没有提前打电话,不过他跟这餐厅的后厨经理已经很熟了。 知道是他送货来了,经理也通知了杨姗姗。 很快,杨姗姗就来到了后厨。 二胖和阿良帮着搬货,但他们还不知道车上装了什么东西。 陈业峰跳下车,掀开帆布,把最里面那几筐小心翼翼地搬下来。 “杨总,今天有点特别的东西。”陈业峰掀开第一筐的盖子。 杨姗姗低头一看,瞳孔微微一缩。 筐里铺着碎冰,冰面上整整齐齐地码着海参,一个个又黑又粗又肥,肉刺根根分明,在冰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这是……”杨姗姗蹲下来,拿起一个海参掂了掂,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这么大的海参,我还是第一次见。” “今天刚捞的,活体还没有处理,绝对新鲜。”陈业峰又掀开第二筐。 这一筐里是鲍鱼,一个个巴掌大的壳子叠在一起,壳上的花纹五彩斑斓,在灯光下格外好看。 杨姗姗拿起最上面那个最大的,翻过来看了一眼底下的肉,又厚又肥,还在微微蠕动。 “活的?!”她声音都高了半度。 “活的,今天下午刚撬下来的,一直用湿布盖着保水,跟刚出海的时候差不多。”陈业峰笑了笑。 今天乔治没在,要不然,他一定会瞪圆眼睛,然后来一句“oh my God!陈,这些鲍鱼太漂亮了!” 二胖和阿良站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们俩根本不知道车上还藏着这么多好东西! 二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跟阿良对视一眼,两个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海参鲍鱼啊,这么大个头的,他们长这么大都没见过几只! “陈老板,你这货一次比一次惊艳,这么肥的野生海参鲍鱼,市面上可太难得了,我们餐厅正好需要这种顶级食材做招牌菜!” 杨姗姗站起身,拍了拍手,看着陈业峰,眼神里多了几丝惊异,“陈老板,这些货我全要了,你开个价吧。” 陈业峰想了想,报了个价:“海参按个头算,这种品质的,市面上至少十块钱一斤往上。鲍鱼论个卖,这种巴掌大的,两头鲍足够,酒楼里能卖到二三十一个。杨总你是老主顾了,我不开高价,海参十五块一斤,鲍鱼18一斤,你看行不行?” 这也是很合理的价格。 这么多的海参十五一斤已经算是优惠价了。 还有那些鲍鱼,基本上都是双头鲍、三头鲍,要是卖给其他酒楼,那绝对是二十以上的价格。 “成交。”杨姗姗也觉得可以,干脆利落,“不过以后再有这种货,必须先给我留着。” “那肯定的。”陈业峰笑着伸出手。 杨姗姗清点一下鱼货,没有问题后,转头吩咐伙计搬货过秤。 除了海参、鲍鱼这些高档货,其余鱼货也拿了一些。 最后一算账,光是海参鲍鱼这两筐,就卖了将近三百块钱,还不算其他的。 二胖跟阿良在旁边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合不拢嘴。 果然,这贵重的海鲜就是不一样,实在是太值钱了。 就这两筐东西,能赶上别人一年的工资了。 陈业峰倒也是淡定的很,他早就知道这些东西价值 。 岩壁那个地方偶尔都会有收获,只不过下去撬的时候,有点冒险。 而且,也不是天天有,要运气好,碰到那些海参、鲍鱼自己爬上来晒太阳才行。 真正的好货全部在下面的海沟里,要是能潜下水去捞上来…… 光是想想,陈业峰的呼吸都有些困难。 那得卖多少钱呀? 当时在海水里大致看了一眼,那条海沟一眼望不边,那得多少呀,要是全部捞上来,真的要发财了。 杨姗姗当场点了钱,递到陈业峰手里,又笑着说了一句:“陈老板,你那个水产店要是以后专供这种级别的货,我们艾登堡可以跟你签长期合同。” “行,杨总这话我记着了。”陈业峰把钱收好,客气的道,“不过,这种东西都是野生的,能够抓到也都是靠运气。” “不是说了叫我杨姐的嘛。” “好的,杨…呃,杨姐。” 现在他也不敢打保票能不能把海沟里的东西捞上来,话也不能说的太满了。 等弄到潜水装备再说。 至于长期合同,我也是没有想过。 真能把海沟里的东西捞上来,还能没有销路? 那种高档海鲜,不少酒楼都抢着收购。 “对了,杨…杨姐,你知道哪里合适的铺面开水产店的吗?”陈业峰突然想到什么,问道。 杨姗姗看着他:“怎么?你是想到海城开水产店吗?” 陈业峰:“对,我想在海城开一家水产店,可一直没有合适的铺面。” “那我给你留意一下。” “好的,那就谢谢杨姐。” “谢啥,你要是能在海城开家水产店,那以后我们拿货也更加方便了。” 从艾登堡出来,二胖终于憋不住了,一把拉住陈业峰的胳膊:“阿峰,那些海参鲍鱼哪来的啊?你怎么从来没说过!” 阿良也凑过来,眼睛里全是好奇。 陈业峰看了他们一眼,笑了笑,含糊一句:“这次运气好,放地笼放的。” 不是不信任他们,毕竟海沟的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 二胖和阿良对视一眼,知道问不出来,只好悻悻地上了车。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道路上不时响起叮铃哐啷的声音。 一些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们骑着二八大杠,车后座绑着铝制盒饭、帆布工具包,有的还挂着刚买的馒头、咸菜,行走在城市各个大街小巷。 海城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街边的店铺陆续关门,只有酒楼和餐馆的招牌还亮着霓虹灯。 陈业峰开着车,心里也是高兴的很。 这一趟下来,进账不少。 他并没有往回家的路上开,而是把车子拐进另一条街,还有几家酒楼的货没送呢。 把所有货送完,天色已经完全暗淡下来。 拖拉机突突突地开进夜色里,车灯在路面上照出两道光柱,朝着小渔村的方向前进。 当陈业峰把拖拉机开进院子,发现陈母他们已经做好了饭菜,可是还没有开动筷子,正等着他们回家吃饭。 第881章 去京城前的准备 日子过得快,转眼就到了八月底。 开学的日子一天天逼近。 天气依旧热得厉害,蝉在院子外的荔枝树上叫个不停,一声接一声,叫得人心里也跟着焦躁起来。 陈业梅的录取通知书早就收到了,是京城一所不错的大学,学的是医学专业。 通知书上写着九月七号前报到,算算路程,提前两天出发正合适。 陈业峰早把家里的事安排得妥妥当当,出海的事托付给了五叔、二表哥,大表哥他们。 至于送货、收货交给了二胖和阿良,鱼干、干货的晾晒和售卖也叮嘱陈母和大嫂帮忙看着点。 虽然晒场那边现在都是交给周海英在负责,不过毕竟她才一个人,有时候可能忙不过来。 方方面面都顾及到,才放心出门远行。 周海英嘴上没说什么,但陈业峰看得出来,她心里是舍不得的。 这些天晚上,她总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有时候半夜还会伸手摸摸他的胳膊,像是在确认他还在不在。 “我就去几天,送完阿梅安顿好就回来。”陈业峰每次都这么哄她。 周海英就闷闷地“嗯”一声,把脸埋进他肩窝里,不说话。 这天傍晚,陈业梅从镇上回来了,手里拿着两张火车票,脸上满是灿烂的笑容。 “二哥~票买到了!”她一进门就喊,声音清脆得像打铃。 陈业峰正蹲在院子里检查拖拉机的轮胎,闻言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过去接过车票看了看。 那是一张粉红色的硬纸车票,上面印着“邕州—京城”的字样,票价、车次、座位号都用铅字印得清清楚楚。 车票不大,拿在手里轻飘飘的,可陈业峰知道,这张小纸片承载的分量可不轻。 从邕州城到京城,两段路程,全程将近两千五百公里。 “二哥,我跟同学说好啦,他帮咱们一起买了去京城的火车票,他也考上了京城的大学,正好跟咱们一路,你说他能不能跟咱们一块儿走啊?”陈业梅有些忐忑的样子。 这是怕自己不答应? 他是这么小气的人吗? 陈业峰想都没想,直接点了头:“行啊,多个人路上有个伴,挺好的。” “真的?”陈业梅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我就知道二哥最好了!我已经跟他说了,他说到时候在县城车站等咱们!” “行。”陈业峰看着妹妹开心的样子,也是点点头。 这个妹妹从小懂事,很少跟家里提什么要求,这次难得开口,他怎么可能不答应。 出发的日子定在了九月一号。 天还没亮,陈家就已经热闹起来了。 陈母是第一个起床的。 她摸黑穿好衣服,轻手轻脚地走到厨房,点上煤油灯,开始忙活。 灶膛里的火舌吐出来,先烧起来,橘红色的火光映在她脸上,把皱纹照得深一道浅一道。 她先煮了一大锅白米粥,又烙了十几张葱油饼,饼烙得两面金黄,外酥里嫩,用荷叶包好,一层层码在竹篮里。 除了葱油饼,她还特意做了几样本地人出远门必带的吃食。 叶子籺是做的最多的。 用糯米粉加红糖水和匀,里面包的是花生碎跟白糖,倒进洗干净的菠萝蜜叶子夹起起来,跟个夹心饼干似的,上锅蒸熟。 蒸好的叶子籺软糯香甜,带着菠萝蜜树叶特有的清香,放上两三天都不会坏。 水籺也做了不少。 这玩意儿做起来费工夫,要先把大米泡透,磨成米浆,再一层一层地蒸,蒸完一层浇一层,得蒸上七八层才算完。 蒸好的水籺白嫩嫩的,像一块块白玉,切成方块,撒上炒熟的花生碎和芝麻,淋上酱油和蒜蓉汁,吃起来又滑又嫩,很是扛饿。 除此之外,陈母还煮了茶叶蛋。 陈母一边做一边念叨:“路上时间长,火车上的东西又贵又不好吃,多带些干的,饿了就能垫巴垫巴。” 陈业峰起床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他推开房门,院子里已经有窸窸窣窣的声响。 周海英正在屋里给他收拾行李。 衣服叠得整整齐齐,两件换洗的衬衫,一条长裤,一双布鞋,还有一件厚外套产,都用包袱皮包好。 最重要的是那些钱,加起来好几百块,在那个年代可阿不是一笔小数目。 周海英把钞票一张一张理平整,叠好,然后用针线缝在陈业峰贴身那件汗衫的内侧口袋里。 她缝得很仔细,针脚又密又匀,缝完了还拽了拽,确认不会掉出来才放心。 “路上一定要小心,钱贴身带着,不要随便往外掏。也别跟陌生人露财,火车上乱,千万当心。”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火车上人多眼杂,睡觉的时候把包袱枕在头底下,别离身。” “知道了。”陈业峰站在她身后,看着媳妇忙活的背影,心里暖洋洋的。 周海英转过身来,又把一叠零钱塞进他外衣口袋里:“这些是路上买吃的用的,方便拿出来。大额的都缝在衣服里了,不到万不得已别动。” 她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伸手帮他整了整衣领,拍了拍肩上的灰。 “到了那边,记得给村里打电话。镇上邮电所那个电话能接长途,你跟接线员说接咱们村的电话,让老刑过来喊我们就行了。” 自家男人还没有出过远门,周海英心里面也很担心。 陈业峰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知道了,你怎么跟我爹一样啰嗦,我到了会立马打电话回来的。” 虽然嘴上这么说,可心里也是暖暖的。 这年头,出远门可不是件小事… 特别是两千多公里的路,全靠绿皮火车一点点熬,一路辗转两三天,路上鱼龙混杂,钱财和安全都是头等大事。 乡下人出远门,都习惯把钱藏在最贴身的地方,要么缝在衣服里,要么绑在腰上,就怕遇上小偷,连路费都被偷光,寸步难行。 周海英不光缝好了钱,还特意装了常用的感冒药、止泻药,塞进帆布行李袋,生怕他路上水土不服生病。 天色大亮的时候,大哥陈业新和大嫂也过来了。 陈业新穿着一件半旧的汗衫,裤腿卷到膝盖,脚上还沾着泥巴。 本来今天凌晨三四点就该出海打鱼的,可因为小妹今天出发,他跟陈父都推迟了赶海的时间,特意留下来送一送。 他走进院子,也不多话,把陈业梅叫到一旁,从裤兜里掏出一沓钱,粗粗鲁鲁地塞进她手里。 “拿着。”他的声音有点沙哑,别过头去不看妹妹的眼睛,“到了学校好好读书,别心疼钱,该吃吃该花花。家里的事不用操心,有大哥在。” 陈业梅低头一看,那一沓钱有十块的,有五块的,还有几张皱巴巴的一块钱,票子新旧不一,叠得也不整齐,却用一根橡皮筋扎得紧紧的。 她知道大哥的钱来得不容易。 第882章 离别 出海打鱼全靠力气和运气,有时候遇上风浪,一整天都白忙活。 大嫂在家带孩子、种地、杀鱼,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几个钱。 刚把建房子的钱还上,又买了条渔船。 这一沓钱,不知道是大哥大嫂省了多久才省下来的。 “哥,我不能要,你和嫂子留着……”陈业梅眼眶一热,推着不肯收。 “叫你拿着就拿着!”陈业新脸一板,“再推来推去的,大哥可要生气了。” 张凤走过来,拉着陈业梅的手,眼圈红红的:“阿梅,你就拿着吧。你大哥这人嘴笨,不会说话,可他心里一直惦记着你。你是咱家最有出息的姑娘,考上大学是光宗耀祖的事,咱们再苦再难,也不能让你在学校里受委屈。” “这是哥嫂一点心意,也不是很多,你拿着到京城买些生活用品,天冷了添件衣裳,别舍不得花钱,家里有我们呢。” 陈业梅咬着嘴唇,使劲忍着眼泪,最后还是把钱收下了,声音哽咽地说了句:“谢谢大哥,谢谢大嫂。” 陈业新摆摆手,转身走到院子角落,背对着众人,肩膀微微耸动着,不知道是在抽烟还是眼睛进了沙子。 陈父一直坐在堂屋的门槛上,手里攥着那根水烟筒,沉默不语,只是一口接一口的,吧唧吧唧抽着水烟。 他的眼睛不时看向小女儿,目光里有骄傲,有不舍,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早餐摆上桌的时候,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 白米粥、葱油饼、咸鸭蛋、炒酸菜,还有一小碟虾酱。 都是平常吃的,可今天吃起来,总觉得味道不一样。 陈母不停地往陈业梅碗里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多吃点,路上可没这么热乎的饭菜吃了。” 陈业梅低着头扒饭,不敢抬头,怕一抬头眼泪就会掉下来。 陈父嘴里还絮絮叨叨叮嘱一路的注意事项,从火车上防小偷,到到了京城找旅馆,再到安顿好往家里联系,一件不落念叨了好几遍。 陈老爷子跟老太太今天也起得早,两个坐在桌首。 老爷子夹了个葱油饼放到陈业梅碗里,声音带着沉隐:“出门在外,记住三条:一是不要贪小便宜,二是不要跟人起冲突,三是遇事多留个心眼。”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二哥在,听你二哥的。” “知道了,阿公。”陈业梅用力点了点头。 吃完饭,该收拾的都收拾好了。 眼看着就要出发去外地,离别的愁绪更加浓烈了。 陈父蹲在院子里,抽着水烟,眉头紧锁,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看向陈业峰,又不放心的叮嘱道:“路上照看好你妹妹,凡事多留心,到了立马往家里打电话,别让我们惦记。” “嗯嗯,知道了。” 唉,他爹比妇女还要啰嗦! 陈业峰的行李简单,就是一个包袱。 陈业梅的东西多一些,除了换洗衣服,还有被褥、枕头、脸盆、暖水瓶。 这些到了学校都要用,从家里带能省一笔钱。 京城的东西可贵着呢,而且还有可能买不到。 东西虽然多,但都捆扎得结结实实,用麻绳打了好几道结,提起来沉甸甸的。 这时候,院门外传来几声狗叫。 没有多久,门口出现一道肥胖的身影。 正是二胖。 这家伙今天穿得格外精神,一件的确良衬衫扎进裤腰里,头发还抹了点水,梳得整整齐齐,跟个战时翻译官(汉奸)似的。 他走了过来:“阿峰,东西都收拾好了没有?该出发了!” 陈业峰昨天就跟二胖说好了,让他今天开拖拉机送他和陈业梅去县城汽车站,顺便把一批鱼干也拉到县城去。 鱼干昨晚就装上车了,用麻袋码得整整齐齐,占了车斗一半的地方。 剩下的一半,刚好够坐人。 一家人帮着把行李搬上车斗。 陈母找了几条旧麻袋铺在车板上,又垫了一层稻草,坐上去软和一些。 东西都搬完了,一家人却还站在院子里,谁都没有催着要走的意思。 陈母站在车斗旁边,仰着头看着坐在车上的儿女,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似乎还有千言万语要说,最后只化成一句:“路上小心,到了就打电话回来。” “娘,你放心好了,我会照顾好阿梅的。” 陈母点点头,转身走到院子边上的龙眼树下,踮起脚,摘了两小枝龙眼叶子,枝叶翠绿,还带着露水。 这是本地送亲人出远门的习俗。 龙眼叶圆润厚实,寓意着出门在外圆圆满满、平平安安,也带着家乡的气息和祝福,让远行的人一路顺遂。 陈母把两枝龙眼叶分别递给陈业峰和陈业梅:“放口袋里,别丢了。到了那边也不要扔,等安顿好了再说。” 陈业峰把龙眼叶接过来,然后放进衬衣口袋,还用手按了按,确认不会掉出来。 他看了妹妹一眼,陈业梅也照做了,眼眶红红的,却还是抿着嘴笑了笑。 这时候,陈老爷子拄着拐杖走过来,从怀里摸出一个红纸包,递给陈业梅:“这是阿公的一点心意,你拿着。” 陈业梅刚要推辞,老爷子把脸一板:“拿着!阿公的话也不听了?” 陈业梅只好接过来,红纸包也不大,却沉甸甸的,不知道里面包了多少钱。 她知道,这是阿公攒了很久的私房钱,平时舍不得花一分一厘,连买包烟都要犹豫半天。 他们老陈家难得又出一个大学生,光耀门楣,老爷子脸上全是光彩。 “行了,该走了。”陈业峰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车斗的栏杆,“再不走,到县城就该中午了,还要去邕州赶火车呢。” 去京城的火车是晚上的,但是他们得晚上就去。 从他们这里去邕州城也有两三百公里,中间也要花费不少时间。 二胖拿着摇把发动拖拉机,突突突的声音响彻整个院子。 然后坐上了驾驶座,双手握着方向盘杆,准备启动。 陈业峰伸手把陈业梅拉上车斗,让她坐在铺了稻草和麻袋的地方,又把行李堆在脚边挡风。 周海英一直站在旁边,手里还抱着阳阳。 他跟陈业梅的感情最好了,也许是心灵感受,其余的孩子都还在睡觉,这家伙大清早就醒来了。 阳阳才两个多月,还不知道什么是离别,但是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拖拉机,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 陈业峰跳下车斗,走到周海英面前,伸手摸了摸阳阳的脸蛋,又看着周海英,轻声说:“我走了,家里的事辛苦你了。” 周海英点点头,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你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陈业峰又看了看她怀里的阳阳,弯腰在儿子额头上亲了一口,然后转身上了车斗。 “走吧。”他对二胖说。 二胖松开手刹,挂上档位,拖拉机突突突地动了起来,排气管喷出一股淡淡的黑烟。 车斗颠了一下,陈业峰赶紧扶住栏杆。 拖拉机缓缓驶出院门,陈家的大门在身后慢慢变远。 第883章 怎么是你? 拖拉机刚驶出院门没多远,村道上黑压压的,竟然聚了不少人。 隔壁的王婶子挎着竹篮,小跑着追上来,嘴里喊着:“等等,等等!” 二胖赶紧踩住刹车。 车停了下来。 王婶子喘着气,从篮子里掏出一包用旧报纸裹着的煮鸡蛋,还冒着热气。 “阿梅啊,婶子煮了十个鸡蛋,你们路上吃。火车上的东西贵,还不好吃,还费钱。” 陈业梅眼圈又瞬间红了:“婶子,这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王婶子拍拍她的手,“咱们都是左右邻居,多少年才出一个大学生,还是去京城的!这是光宗耀祖的事,婶子也跟着脸上有光。” 陈业峰看了一眼,见妹妹傻在那里,都不知道用手去接王婶子手里的东西。 这孩子… 他用肘子抵了下妹妹,示意让她把人家的东西先接了。 陈业梅也不是傻子,明白他的意思,当即把东西接了,然后连声道谢。 后面又跟上来几个村民。 李大爷拎着几个艾籺,用芭蕉叶包着,绳子扎得紧实。 艾籺是本地人出远门时常带的干粮,糯米做的,掺了艾草,耐放,吃两个能顶半天。 他把艾籺塞到陈业梅手里,叮嘱道:“路上饿了就吃,别舍不得。到了京城好好念书,给咱们村争气。” 陈业梅接了过来,郑重地点点头:“李大爷,您放心,谢谢了。” 村口的老榕树下,还站着七八个人。 有拄着拐杖的六婶,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媳妇,还有几个半大小子踮着脚尖看热闹。 他们都是听到消息赶来的。 知道陈业梅今天去京城,都是过来送她的。 六婶婆耳朵不好使,嗓门却大得出奇:“阿梅!到了京城好好学,将来当个大人物!你阿公盼了一辈子,就盼这一天呢!” 陈业梅在车上使劲点头,眼泪终于没忍住,滚了下来。 一个年轻媳妇追上来,往陈业梅兜里塞了两个橘子,红着脸说:“也没什么好东西,图个吉利,平平安安。” 二胖回头看了一眼,嘀咕道:“再这么送下去,天黑都到不了县城。” 嘴上这么说,手却没催油门,故意开得慢悠悠的,让那些送别的人多说几句话。 陈业梅抱着那包热乎乎的鸡蛋,闻着艾籺淡淡的清香,回头望着越来越远的村庄、榕树和乡亲们的身影,喉咙堵得说不出话来。 拖拉机拐上大路,那些身影渐渐消失。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包袱里,肩膀轻轻抖着。 陈业峰没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像小时候哄她那样。 拖拉机突突突地行驶在村道上,晨风迎面扑来,带着海水的咸腥味。 清晨的小渔村还没有完全醒来。 村道两旁的房屋大多是石头垒的墙,黑瓦盖的顶,炊烟刚刚升起,在晨光中袅袅飘散。 偶尔有一两声鸡鸣狗吠从巷子里传出来,倒是让这个安静的早晨添了几分生气。 路上也遇到一些早起干农活的村民。 “阿峰这是要去哪啊?” “送妹妹去京城上大学呢!” “哎哟,那可真是光宗耀祖了!” “可不是嘛。” “哎呀,陈家的祖坟真是冒烟了,村里的大学生都出在他们家了。” “……” 不少目光追着拖拉机走了好远,有人还在低声议论着。 拖拉机拐上通往县城的大路,路况好了不少,但依旧是土路,坑坑洼洼的,颠得人屁股疼。 路两旁的甘蔗地一眼望不到边,甘蔗长得比人还高,风吹过时,蔗叶沙沙作响,像一片绿色的海洋。 陈业峰坐在车斗里,看着这片熟悉的土地在身后慢慢远去,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上辈子他浑浑噩噩地活了大半辈子,连县城都没怎么出去过,更别说去京城了。 这辈子重生一回,他不仅要自己走出去,还要把妹妹送出去,让她见识更大的世界。 “二哥,你说京城是不是特别大?”陈业梅坐在他旁边,双手抓着车斗的栏杆,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的眼睛却亮得像两颗星星。 “大,当然大。”陈业峰笑着说,“那可是首都,咱们国家的中心。” “我听说京城有故宫,有颐和园,还有长城……”陈业梅掰着手指头数,语气里满是憧憬,“到了那边,你陪我去看看好不好?” “好,都去看看。”陈业峰点点头,又叮嘱道,“不过先把正事办了,报到、交学费、安顿宿舍,这些弄完了再去玩。” “嗯!”陈业梅用力点头,笑容像早晨的阳光一样明亮。 二胖在前面开着拖拉机,耳朵一直竖着听兄妹俩说话,这时候忍不住插嘴:“阿峰,你去京城可得多拍几张照片回来,让咱们也开开眼界!” “让人拍照很贵的。” “你真是铁公鸡,你现在都赚了这么多钱,拍一两张照片都舍不得。” “什么铁公鸡,你知道拍一张照片要多少钱吗?” “知道呀,不就是一、二块钱一张吗?” “你说的是黑白的,彩色的估计要五元以上。” “肯定要拍彩色的,那可是首都,黑白有什么意思。” “嗬,你也知道那是首都,物价肯定比咱们这里高,拍一张照片估计得两张大团结,还不知道够不够。” “两张大团结?那也太贵了吧。” 不只胖子感到吃惊,陈业梅也很吃惊。 现在普通工人的工资也就三四十元一个,拍一张彩色竟然要花费大半个月的工资。 能够拍一张彩色照片,那真是一件很奢侈的事。 “那不拍了,太贵了。” 还以为也就一两块钱一张呢,那拍两张留个纪念,那也是可以的。 但一听需要这么多钱,陈业梅也吓了一跳。 这么贵的话,那还是算了。 也不是不可以拍。 “到了再说吧,我也只是猜想。” 毕竟陈业峰也是猜想。 首都的物价肯定要比他们这小地方贵。 现在拍照都是用胶卷,那玩意也贵,再加上人工什么的,可不便宜。 不像后世有智能手机,就算很便宜的手机,都有几千的像素,随便怎么拍都不心痛,顶多占用一点内存。 几人聊着天,一路上也不沉闷。 拖拉机突突突地往前开,扬起一路黄土。 路边的田野、村庄、树木,一帧一帧地从眼前掠过,像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 东边的天空越来越亮,太阳从地平线上探出头来,把金色的光芒洒满大地。 拖拉机一路颠簸,来到了廉州汽车站。 这里陈业峰也很熟,去周海英娘家那边,每次都是在这个汽车站转乘。 “你同学呢?” 等到拖拉机停好后,陈业峰就往下边拿行李。 “在那边,我去喊他过来。”陈业梅说了一声就走开了。 等到二胖跟陈业峰把车上所有行李都拿下来,陈业梅带着同学过来了。 “怎么是你?” 当他看到那个同学,顿时有些错愕,他怎么都没有想到会是这小子。 第884章 暗度陈仓 陈业峰刚把最后一袋行李从拖拉机上搬下来,转头就看见陈业梅领着同学走过来,看清来人模样的瞬间,他手里的动作猛地一顿,眼底满是错愕,眉头也不自觉皱了起来。 他没想到帮忙买票,要一同去京城的同学竟然是马良宇,当场就愣了一下。 敢情这小子上次被自己敲打过后,看着是收敛了,结果是暗度陈仓,直接跟着考去京城了。 他心里一阵嘀咕:还以为这小家伙老实了,没想到依旧是贼心不死。 这小子之前一直在追求他的妹妹陈业梅。 这件事情陈业峰也知道,不过自从上次跟这小子谈过话后,这小子也收敛不少。 本以为这家伙已经放弃追求他妹妹,可没想到他竟然还惦记着。 这次还这么贴心帮忙买到了火车票。 而陈业梅似乎对马良宇并不是很厌恶。 难道说之前她所表现出来的厌恶,是故意表现出来给自己看的? 他不由瞪了妹妹陈业梅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质问。 陈业梅被二哥看得心头一紧,立马低下头去,手指心虚的绞着衣角,耳根悄悄泛红。 不过,其实她也并没有故意做给二哥看,也并非故意隐瞒。 当时备战高考,满脑子都是复习题,压根没有心思谈情说爱。 而马良宇老是在她眼前晃悠,真的是烦死了,有点讨厌。 不过后面马良宇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收敛很多——那是陈业峰谈话的功劳。 马良宇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不再刻意凑上前,只是默默为陈业梅做一些事情,提前打饭、打热水什么的,半点都不打扰。 同时,他自己埋头苦读,成绩虽说不算顶尖,却也实打实考上了京城的一所普通院校。 但这会儿,陈业梅对马良宇谈不上喜欢,但至少也不厌恶。 可现在被二哥这么一瞪,她心里又莫名虚了起来,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 “阿峰哥。”马良宇倒是大大方方地打了个招呼,脸上带着笑,手里还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这小子今天穿着洗得干净的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陈业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心里虽有些不痛快,但面上没怎么表露,只是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现在也没有时间纠结这个,得抓紧时间买票去邕州。 廉州到邕州没有通火车,只能坐长途大巴,每天就那么几班车,耽误了就要再等一天,去邕州赶火车的行程就全乱了。 陈业峰压下心里的思绪,没再多说什么,让二胖跟妹妹看着行李,他拉着马良宇往售票窗口走:“走,先去买大巴票,别耽误了去邕州的时间。” 廉州汽车站不大,就是一排刷着白灰的平房,墙上用红漆刷着“旅客您好,一路平安”几个大字,油漆已经有些斑驳了。 候车室只有几十平方米,几条木头长椅歪歪扭扭地摆着,地上扔着烟头和橘子皮,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汽油味和廉价香烟的味道。 售票窗口前排着不长不短的队伍。 陈业峰跟马良宇去窗口排队。 排了十来分钟,终于轮到了他。 “三张去邕州的票。” “7块5一张,一共22块5。” 他把钱递进窗口。 售票员是个中年妇女,头都没抬,“刺啦”一声,撕了三张车票扔出来,找了几张零钱。 “阿峰哥…我自己买就可以了。” “没事,到了那边再说。” 陈业峰接过票看了看,薄薄的红色车票上面,印着模糊的黑字,依稀可以辨认出发车时间和座位号。 早上八点半的车,还有差不多一个小时。 买了票后,两人就往拖拉机那边走去。 二胖问道:“票买好了?” 陈业峰回道:“嗯,好了,幸亏来的早,人还不多。” “那要我送你上车不?” “不用,我们三个人也足够了,你不是还得去送鱼干。” 见陈业峰这么说,胖子也是点点头。 送完鱼干,还得去码头接货呢。 “行,路上开慢点。”陈业峰拍拍他的肩膀。 “到了京城记得打电话回来。”二胖冲陈业梅喊了一嗓子,然后跳上拖拉机,突突突地开走了。 陈业峰他们三人拿着行李进了站。 现在的廉州汽车站也不大,院子里挤得满满当当,土路上全是尘土,到处都是扛着行李、拎着包袱的旅客,吆喝声、说话声混在一起,热闹又嘈杂。 客运大巴车还是那种老式的“解放”牌客车,车身刷着深蓝色和白色相间的油漆。 车头圆钝,车标掉得只剩半截,玻璃上全是灰尘和手印。 车身的铁皮有些地方已经生锈了,轮胎的花纹也磨得差不多了,但司机说还能跑。 大巴车的行李舱小得可怜,也就比棺材大点儿,塞不了多少东西。、 更多的行李得往车顶上放。 车顶焊着一个铁架子,专门用来绑行李的。 陈业峰也没脱鞋,踩着车尾的梯子爬上去,马良宇在下面递行李。 被褥、包袱、搪瓷脸盆、帆布包、网兜……一件一件往上递。 陈业峰在车顶上蹲着,把行李码得整整齐齐,然后用带来的粗麻绳来回捆了好几道,打了个死结,又拽了拽,确认牢固了才放心。 “这绳子得绑紧喽。”旁边一个等车的老头叼着烟斗,操着一口浓重的本地口音,“上个礼拜有辆车跑半道,行李颠掉下来两件,追都追不上。” 陈业峰听了,又加了一根粗绳子,把东西死死捆扎住,生怕路上颠簸掉下来。 小件行李、布包、装着叶子籺和鸡蛋的干粮袋,就塞在车厢过道两侧、座椅底下。 有人直接把扁担、锄头靠在车门边,司机也不管,只吼了一句:“别挡门!” 车厢里一股混合味儿:柴油味、汗味、烟味、劣质肥皂味,还有人兜里揣着的生蒜、咸鱼干的味道,闷得人鼻子发紧。 大巴车里的座位是硬邦邦的人造革椅子,灰蓝色的,有些地方已经裂开了口子,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 椅子两两一排,中间是过道。 陈业峰特意让马良宇跟自己挨着坐,让妹妹坐在靠窗的位置,隔开他们两个。 过道狭窄,只容一人侧身过,人多的时候,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不少人手里攥着军用水壶、搪瓷缸、草编提篮,甚至还有人把鸡鸭提了上来。 车刚发动,售票员就拿着铁皮票夹,一路挤过来检票,嘴里喊着: “票拿出来!没票的补票啊!行李超重要加钱!” 有人掏出皱巴巴的票,有人从内衣兜里摸出钱,硬币在手里攥得发烫。 第885章 一路向北,赴京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家里家外:开局小渔村赶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86章 口袋被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家里家外:开局小渔村赶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87章 真难熬 “我的钱……” 马良宇声音都变了,随即停下来,在自己身上翻找。 最后从左边裤腰的暗兜里摸出那沓大票子,厚厚一叠,用橡皮筋扎着,还好好的。 右边兜里那几块零钱,全没了。 陈业峰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低声问:“怎么回事?钱被人掏了,进站前我不是提醒了,怎么这么不小心…” “没事没事,还好还好。” “什么还好呀。” 马良宇擦了把额头的汗,声音里带着几丝庆幸:“零钱没了,也就三四块钱,还好大钱还在…” 他检查了一下,发现自己放零钱的口袋被“三只手”给掏空了。 “三四块也是钱啊。” 陈业峰脸色沉了下来。 估计就是刚才检票进站的时候。 人有点多,大家都只顾着往里面挤,都忽略了自己的口袋。 然后被那些“三只手”钻了空子。 他想起进站的时候,有个穿灰褂子的男人挨过马良宇一下,当时他还多看了一眼,那人眼神飘忽,脚步却快得很。 当时人实在是太多了,一下子那人就不见了。 现在看来,那一下就是下的手。 踏娘的,这些人的手可真快呀! 眨眼的工夫,就得手了。 “都检查检查,看看还有什么丢的。”陈业峰压着嗓子说。 陈业梅赶紧翻自己的包,东西都在,贴身缝的钱袋也鼓鼓囊囊的。 陈业峰自己也摸了一遍,里里外外,都检查了一遍。 还好,并没有丢什么。 “算了吧,破财消灾。”陈业峰拍了拍马良宇的肩膀,“以后记住了,人多的地方,值钱的东西千万不能搁外兜。” 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弃小保大。 零钱虽然丢了,但大钱还在。 马良宇也是长吁一口气,把大票子重新藏好,一屁股坐在行李卷上,闷着头不说话。 三四块钱搁现在不算什么,可那会儿够吃好几顿饭了,说不心疼是假的。 心里面也是一阵郁闷,将小偷的祖宗十八代亲戚都问候了个遍。 三人找了处靠墙的位置坐下,把行李围在中间。 ‘’陈业峰去看了看车次牌,确认了检票口的位置,又折返回来。 离发车还有将近三个小时。 一开始还能说说话,聊到了京城要去哪儿逛。 陈业梅说想去王府井看看,马良宇说想去天安门拍张照,带回去给爹娘看。 聊着聊着,话就少了。 又没有手机玩,只能干瞪眼。 突然发现手机还真是个伟大发明! 刷刷短视频,时间过的多快呀! 候车大厅里的广播每隔一会儿就响一次,滋啦滋啦的杂音过后,一个女声报着车次,某某次列车开始检票,某某次列车晚点。 每报一次,就有一群人哗啦啦站起来,扛着行李往检票口涌,等人走完了,大厅又安静下来,只剩下嗡嗡嗡的低语声。 空了的地方,又被乘客陆陆续续填补上。 陈业峰无聊的看看墙上的挂钟,离他们那趟车的发车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 真难熬呀! 陈业梅从包里翻出那本《在水一方》,就着昏黄的灯光继续看。 看了没几页,光线实在太暗,眼睛酸得厉害,只好合上书,靠在墙上发呆。 马良宇把帽子扣在脸上,想眯一会儿,可候车室里太吵,孩子哭的、大人骂的、咳嗽的、吐痰的,声音此起彼伏,根本睡不着。 他索性把帽子拿下来,盯着对面墙上那张褪色的宣传画看。 看着看着,眼睛都酸了。 然后乖乖把眼睛闭上。 陈业峰靠着行李,半闭着眼睛,耳朵却没闲着。 他一直在留意周围的动静,左边那一家子像是去探亲的,大包小包摞成小山,女人怀里抱着孩子,男人蹲在地上剥鸡蛋。 右边有个老头独自坐着,面前摆了个搪瓷缸子,时不时喝一口,眼神浑浊地望着天花板。 时间过得太慢了。 他突然很怀念自己在海上打鱼的日子。 遇到上鱼时候,忙碌起来,时间过的贼快,一个晚上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陈业峰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摸了摸口袋,发现火柴不知道什么时候挤丢了。 麻的,想抽烟,竟然没火! 他四下看了看,旁边有个中年人正抽烟,便凑过去借了个火。 “谢了啊。”陈业峰深吸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缓缓吐出来。 “去京城?”中年人瞥了眼他们的行李,随口问。 “嗯,去京城。” “打工还是干啥?” “投奔亲戚。”陈业峰不想多说,敷衍了一句。 中年人倒是个自来熟,絮絮叨叨说起自己去过京城的事,什么前门大街热闹得很,什么火车站旁边有个大栅栏,东西很便宜。 陈业峰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抽完一根烟,他回到座位,陈业梅已经靠着墙睡着了,书还摊在膝盖上,呼吸很轻。 马良宇也歪着脑袋打起了盹,嘴巴微微张着。 这两个家伙的心也太大了,就这么睡着了,也不怕别人把他们给卖了。 陈业峰自然不敢睡,他把三人的行李重新归拢了一下,全部拢到脚边,然后靠着墙,眼睛半睁半闭地盯着来来往往的人流。 候车大厅的钟声敲了九下,离发车还有一个小时。 大厅里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走了一批,又来一批,永远闹哄哄的。 有人拎着热腾腾的包子从外面进来,香味飘过来,陈业峰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他起身翻找出带的茶叶蛋,还有艾籺,吃了起来。 吃完又接着等。 时间像凝固了一样,每一分钟都漫长得很。 陈业峰开始在心里盘算到了北京之后的事,住哪儿、怎么去学校的事。 候车大厅的广播终于响了起来:“K108次列车开始检票,请旅客做好准备……” 陈业峰猛地站起来:“走了走了,要上车了,你们两个做好准备。” 站台之上,一列绿皮火车静静停靠,车身斑驳,车头冒着白气,车轮巨大,看着格外笨重。 车窗是推拉式的,玻璃上全是手印和雾气,车门窄小,人流一股脑往里塞,乘务员扯着嗓子喊:“别挤!排队上!行李别堵门!” “你们从窗户爬进去干嘛,快点下来!” 这就是八十年代最典型的绿皮车。 逢站必停,速度慢,车厢挤,一路要晃两三天。 三人好不容易挤上车,瞬间被扑面而来的热浪包裹。 车厢里人挤人,人挨人,座无虚席,连过道都站得满满当当,连落脚的地方都难找。 行李架塞得冒尖,座位底下也塞满了麻袋、木箱,有人干脆直接躺在座椅下面睡觉。 空气浑浊不堪,汗味、烟味、泡面味、臭脚丫子味混杂在一起,闷得人喘不过气。 第888章 抵达京城 “往里挤挤!挤挤!” “小心脚!” 乘务推着卖零食茶水的小推车,一路喊着往前挪,小推车上摆着袋装瓜子、瓶装汽水、方便面,在这个年代已经算是稀罕货。 陈业峰好不容易才找到他们的座位,是三个连座。 他们把自己的行李塞,然后安排座位。 陈业梅又靠窗,自己坐中间,马良宇靠过道。 座椅是硬邦邦的人造革,磨得发亮,靠背笔直,坐一会儿就腰酸背痛。 刚坐稳。 “哐当~~” 一声长鸣传来,火车缓缓开动,车轮与铁轨碰撞,发出规律又嘈杂的“哐哧哐哧”声,一路往北去。 陈业梅好奇地贴着车窗往外看,房屋、树木、田野飞速后退,眼神里满是兴奋又紧张。 长这么大,还是首次坐火车,感觉特别的新奇。 马良宇也好不到哪里去,但他的心思全在一旁的陈业梅身上。 时不时偷偷看一眼那道青春靓丽的身影,又飞快收回目光,然后心虚的用眼角余光瞥向陈业峰。 还好,陈业峰并没有空注意他。 陈业峰哪有什么心思管他,而是小心翼翼的扫了一圈车厢,暗暗生出警惕之心。 这个年代火车上小偷极多,割包的、掏兜的、趁人熟睡下手的,防不胜防。 他把装钱的内袋往怀里按了按,又把贵重行李挪到自己脚边,低声叮嘱两人:“看好自己的东西,别睡太死,陌生人搭话别乱接,贵重物品贴身放。” 两人都用力点头。 一路上,车厢里永远不缺热闹。 有人打牌吵得面红耳赤,有人天南地北地吹牛,有人抱着搪瓷缸喝浓茶,还有大妈拿出针线纳鞋底,线拉得“嗖嗖”响。 到了饭点,有人掏出自带的窝头、咸菜、干粮啃。 也有人买了车上的盒饭,价格还特实惠的。 普通盒饭六毛钱一份,高档盒饭卖一块多钱一份。 而且不用粮票,直接用现金买就行了。 陈业峰也想着买盒饭,可想着他们带了一大堆东西都还没吃呢,不吃掉的话就坏掉了,也很可惜,于是就放弃了。 反正要到京城还要很久,慢的很,等他们把带来的东西吃完,或者吃腻了再说。 接下来就是慢慢熬时间。 夜晚是最难熬的。 灯光昏黄,车厢里温度骤降。 陈业梅靠在椅背上打盹,头发散乱。 而马良宇困得点头晃脑,却强撑着不敢睡死。 陈业峰几乎整夜没怎么合眼,一边看行李,一边照看两人,时不时起身活动一下发麻的腿脚。 实在困极了,就靠在椅背上眯一会儿,一有动静立刻惊醒。 有人实在撑不住,直接铺张报纸躺在过道上,任凭人来人往也照睡不误。 还有人蜷缩在座位底下,只露出一双脚。 每到一个小站,火车都会停下,上下人流汹涌,叫卖声、喊人声响成一片。 就这样,哐哧哐哧晃了整整两天两夜。 从南方的潮热,一路走到北方的微凉,窗外的风景从甘蔗林、水田、丘陵,慢慢变成成片的玉米地、杨树。 口音也从粤语腔调,变成了字正腔圆的北方话。 陈业梅从一开始的兴奋,慢慢变得疲惫,却依旧强撑着精神。 马良宇一路都很懂事,帮着打水、看行李、拿干粮,半点没有多余的小动作,看得陈业峰暗自点头。 第三天午后,火车广播里终于传来播报: “前方即将到达本次列车终点站——京城站。” 陈业峰猛地坐直身子,拍了拍妹妹和马良宇:“到了,准备下车。” 陈业梅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掀开窗帘往外望去,远处高楼林立,街道宽阔,人流车流密集,一派首都气象。 马良宇也激动得手心冒汗,握紧了自己的行李。 绿皮火车缓缓驶入车站,巨大的站台、宏伟的站房映入眼帘。 首都就是不一样,比他们省城气派多了。 人声鼎沸,气势非凡! 陈业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看着窗外这座陌生又宏伟的城市,心里百感交集。 上辈子都只是在电视上、手机上看到过首都,还从来都没有来过。 没想到这一世,还能有机会亲自踏入这片土地。 作为一个华夏人,相信大家对首都都有一种特殊的感情。 对很多人来说,这不只是一座城市,还是课本是反复出现的地方,也是小时候心里最庄严、最向往的方向。 只需站在这片土地上,就会有一种莫名的自豪与骄傲存在。 “走喽,下车。” “都注意一下自己的行李,还有千万不要走散了。” 车停稳后,乘客陆陆续续往车门那边走。 三人拎着大包小包,随着人流慢慢往车门挪。 车厢门口堵得水泄不通,有人扛着蛇皮袋,有人抱着孩子,还有人在前面举着搪瓷盆,生怕被挤碎了。 陈业峰一手拎着帆布行李袋,一手护着陈业梅的包袱,马良宇在后面断后,三人好不容易才挤下车门。 脚踏上站台的那一刻,陈业峰深深吸了一口气。 “呼~~” 外面的空气虽然也混着煤烟味和铁锈味,对比起车厢里那股闷了两天两夜的酸臭味,简直像是换了人间。 陈业梅也大口呼吸着,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鱼重新见了氧气:“总算下来了,我都快闷死了。” 马良宇站在一旁,东张西望,眼睛里全是新奇。 陈业峰站定,目光扫过宽阔的站台、高挑的建筑,头顶是巨大的钢架玻璃穹顶。 阳光透过玻璃洒落下来,将整个站台照得亮堂堂的。 这就是京城。 果然不一样。 他两世为人,上辈子连省城都没出省城过几回,最远也就是到羊城,还被人当猪崽卖了。 做梦都没想过,有一天他能站在这片土地上,瞬间有点恍惚。 这么多年,也就是在电视里、手机里看到过,如今真真切切地踩在脚下。 他心里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有点酸,有点涨…像是胸口堵了什么东西,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外冒。 “二哥,你怎么了?”陈业梅见他发愣,扯了扯他的袖子。 “没怎么。”陈业峰回过神,笑了一下,“走吧,咱们出站。” 九月份的京城,暑气还没褪尽,空气闷得很,让人觉得憋的慌。 虽然已经是夏末,可太阳依旧毒辣,晒得站台上的水泥地面泛着白光。 空气中没有一丝风,闷热得像扣了个大锅盖。 陈业峰抹了把额头的汗,忍不住嘀咕:“这京城也太热了,比咱们海边还闷。” 海边虽然也热,可好歹有海风,吹在身上是湿漉漉的凉。京城这热法不一样,干巴巴的,闷得人喘不上气,像钻进了一个大蒸笼。 “是挺热的。”陈业梅用手扇着风,脸都热红了。 三人跟着人流往出站口走去。 第889章 首都欢迎您 出站通道又长又宽,墙壁上贴着花花绿绿的广告和宣传画,有“首都欢迎您”,有“讲究卫生”,还有几张电影海报,画着浓眉大眼的演员。 好像有一张是龚雪,这是这个年代无数男人的梦中情人。 地面是水磨石的,被人流踩得锃亮,走上去滑溜溜的。 人实在是太多了,像是一大群鸭子。 四面八方的人涌过来,有扛着行李的,有抱着孩子的,有拎着网兜的,还有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的知识分子,推了推眼镜,被人流裹着往前挤。 出了站,眼前豁然开朗。 蓝天白云,阳光正烈、热辣滚烫。 出了站后,陈业峰他们就看到一座宏伟的建筑,米黄色的墙体,巨大的钟楼高耸入云,钟盘上的指针指向下午三点多。 站前广场宽阔得不像话,比他们小县城的整个体育场还大。 广场上人山人海,接站的举着牌子,拉客的扯着嗓子喊,卖地图的、卖汽水的、卖茶叶蛋的小贩穿梭其间。 远处的公交车站排着长队,自行车如同鱼儿一般在广场边缘流动。 陈业梅和马良宇站在广场中央,东看看西看看,眼神里全是茫然。 这么大个地方,往哪儿走啊? 第一次来这么大的城市,都有点不知所措。 “二哥,咱们…怎么去学校啊?”陈业梅小声问,声音里带着点慌张。 陈业峰倒是沉得住气,毕竟多活几十年,见识也多一些。 他四下看了看,心里飞快地盘算。 八十年代的京城火车站,出行的选择不算多。 不像后世那么方便,手机上随便点一下,就会有车来接了。 公交车是最便宜的,可路线不熟,带着大包小包转车太折腾。 地铁也有,二号线刚建好,还要十来天才正式开通。 人力三轮车倒是多,可拉不了这么多行李,蹬车的师傅看一眼他们的大包小包,直接摇头。 出租车呢? 京城这会已经有出租车,但数量不多,主要是一些“面的”。 大多数都是天津大发面包车,黄灿灿的,跑起来突突响,能装人能拉货。 还有少数的皇冠、拉达,但那种车贵得离谱,一般老百姓舍不得坐。 陈业峰想了想,头一回上京城,人生地不熟,拖着行李满街跑不是个事,贵就贵点,图个省心。 “我去找辆车。”他说了声,让陈业梅跟马良宇看好东西。 他在广场边上转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一排趴活的面包车。 清一色的“天津大发”,方头方脑,车身刷着“出租”两个大字,黄漆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司机们有的靠在车门上抽烟,有的蹲在车边聊天,见有人过来,立刻来了精神。 “同志,去哪儿啊?”一个中年司机手里夹着烟,操着一口地道的京腔迎上来。 那腔调跟收音机里的播音员似的,儿化音一串一串的,听着就透着股京城范儿。 “去京城医科大。”陈业峰说。 “哟,医科大?”司机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送学生报到吧?” “对。”陈业峰淡淡的点头。 “得嘞!”司机一拍车门,“上车吧,医科大在哪儿我知道,丰台区那边,离这不近,得跑一段路程。” “多少钱?”陈业峰先问价。 “都是打表,不宰客。”司机指了指车上的计价器,“放心,咱这是正规出租车,不是那种黑的。” 陈业峰自然懂打表是啥意思,没想到这个年代的出租车就开始打表了。 他看着这司机面相憨厚,说话也敞亮,便决定坐他的车。 他让司机等一下,然后去喊陈业梅他们,帮忙拿行李。 来到“面的”旁边,三人把行李往后备箱塞,“面的”的后备箱不大,塞了两件就满了,剩下的只能往车厢里堆。 马良宇爬到后座,把行李摞在脚边,陈业梅坐中间,陈业峰坐副驾驶。 车门一拉,哐当一声闷响,铁皮声听着就皮实。 车子发动,突突突地驶出广场,汇入长安街的车流当中。 陈业峰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街景一幕幕掠过。 虽然坐了两天两夜的火车,浑身酸疼,眼皮也沉得很,可他就是舍不得闭眼。 这可是京城啊… 宽阔的长安街一眼望不到头,双向六车道,柏油路面黑得发亮,比他见过的任何一条路都宽。 路两边的建筑高高低低,有红墙碧瓦的老房子,也有刚盖起来的高楼大厦。 行道树大多是杨树和槐树,叶子被太阳晒得蔫蔫的。 自行车多得出奇,黑压压一片,像潮水一样在非机动车道上涌动,车铃声叮铃铃响成一片。 “头一回来京城吧?听你们那口音好像是南方来的?粤东省的?”司机一边开车一边搭话,那京腔听着就亲切。 “嗯,头一回来。”陈业峰点点头,“是从粤西省来的。” “哟,粤西省?那可够远的!”司机透过后视镜瞟了一眼后座的陈业梅,“坐火车过来的?” “坐了两天两夜,骨头都散了。”陈业峰活动了一下脖子,咔咔响了两声。 “那可不,绿皮车晃悠着呢。”司机嘿嘿一笑,“不过你们来得是时候,九月初,天儿还热,但好歹没七八月那么邪乎。前阵子那叫一个闷,桑拿天,外地人来了准受不了。” “是挺热的。”陈业峰抹了把脸,“我们海边都没这么闷。” “海边好啊,有海风。”司机叹了口气,“京城这地界儿,就这点不好,夏天热冬天冷,春秋还刮沙子。不过话说回来,京城好玩的地方多啊,来一趟不容易,得好好逛逛。” “师傅,您给说说,京城哪儿值得去?” “那可多了去了!”司机来了兴致,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比划着,“头一个,天安门广场,那必须得去。看升旗,看纪念碑,看大会堂,那才叫庄严!完了再进故宫,那是皇上待的地方,三大殿走一走,金銮殿上站一站,那气派,别的地儿你找不着。” “还有呢?”陈业梅在后座也来了精神,探着身子往前凑。 “小姑娘爱逛公园吧?颐和园、北海公园、天坛,都值得去。颐和园的昆明湖、万寿山,划划船,看看长廊,那叫一个美,景致绝了。天坛那祈年殿,蓝瓦金顶,上相!” “长城能去吗?”马良宇在后面闷声问了一句。 “能去啊!八达岭长城,不到长城非好汉嘛!”司机嗓门都高了半度,“不过长城远,在延庆呢,得专门坐车去,得一天功夫。你们要是时间紧,就在城里转转,前门大栅栏、王府井、西单,买东西吃小吃都方便。” “王府井有什么好吃的?”陈业梅眼睛都亮了。 “那可多了!全聚德的烤鸭,东来顺的涮羊肉,都一处的烧麦,六必居的酱菜……不过那些馆子贵,普通人吃不起。街边儿的小吃也不错,豆汁儿焦圈、炸酱面、爆肚儿,便宜又地道。” “豆汁儿?”陈业峰皱了皱眉,“听说过,酸不拉唧的,喝得惯吗?” 那玩意儿真喝不习惯,听说非常难喝。 之前刷手机的时候,就经常看到有人喝豆汁喝到吐的。 第890章 报到 司机哈哈大笑:“喝不惯…十个人里头有八个喝不惯!头一回喝都跟喝泔水似的,可京城人就爱这口。你要想尝鲜,来一碗也行,别多要,浪费钱。” “师傅,您说这么多地方,我们得转好几天吧?”陈业峰心想到时候可以去试一下,没试过也不知道这豆汁到底什么味,到底是什么味道,会让人吃到吐。 就连陈业梅跟马良宇都很好奇 ,想着一定要去尝试一下。 果然是好奇害死猫! “那可不,京城大着呢,想全转过来,没个十天半个月下不来。”司机掰着手指头数,“就你们刚才说的这些,天安门、故宫一天,颐和园、圆明园一天,天坛、北海公园一天,长城又是一天,再加上前门、王府井、西单……五天都够呛。” 陈业峰心里盘算了一下,他来京城的正事是送妹妹报到、安顿宿舍,完了顶多再待一两天就得往回赶,家里还有一摊子事等着呢。 “那就挑几个最值得的去。 “头一回来的话,天安门和故宫是必去的。”司机很认真地说,“就好比到了西安不看兵马俑,那不白来了吗?” “成,那就先去天安门看看。” “明天去最好,早上还能看升旗。”司机说,“升旗时间跟日出走,你们提前打听好几点,别去晚了。” 车子一路往西开,穿过东长安街,经过王府井,远远地已经能看见天安门城楼的轮廓了。 陈业峰透过车窗望着那座红墙黄瓦的建筑,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滋味又涌了上来。 “师傅,医科大还有多远?”陈业梅忍不住问道。 “快了,过了正阳门,再往南走一段就到了。”司机拐了个弯,“你们外地人能考到首都来,还真是不容易,以后” 车子继续往前开,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路两边渐渐多了许多高校的招牌。 清x大学、京都大学、人x大学…… 一个个如雷贯耳的名字从车窗外掠过,看得陈业峰心里一阵阵发颤。 自己一个连初中都没上完的人,这辈子居然能送妹妹来京城上大学。 他转头看了一眼后座的陈业梅,小姑娘正趴在车窗上往外看,眼睛亮得像装了两颗星星。 看到妹妹这样,感觉这一趟辛苦也是值得的。 “到了,就是这里了。”司机把车靠边停下,指了指路边,“你们下车把自己的东西拿好,落下了可就麻烦了。” 陈业峰抬头望去,校门不算气派,但门口那块白底黑字写着医科大的牌子却格外醒目。 他和妹妹,还有马良宇一起把行李一件件搬下车,然后付了车费。 车费确实有点贵,他着实还心痛了一下。 双脚踩在京城的水泥地上,陈业梅攥着录取通知书,手心微微有些冒汗。 抬头望着校门口“xx医学院”的烫金大字,还有来来往往、穿着朴素却满眼朝气的学生,既紧张又兴奋。 马良宇的学校就在隔壁两条街,这是知道陈业梅填报了这个学校,特意选的学校。 原因就是想着离陈业梅近一点。 他主动帮着搬行李,打算等陈业梅安顿好再去自己学校报到。 这时候的大学校园,没有繁华的校门,没有现代化的建筑,都是低矮的红砖教学楼、宿舍楼。 路边种着高大的白杨树,树叶被秋阳晒得发亮,校园里随处可见挂着“欢迎新同学”的红色横幅,戴着校徽的学长学姐忙着接引新生,一派热闹又淳朴的景象。 按照校园里的指示牌,他们拎着行李找到新生报到处。 几张木桌拼在一起,几位老师坐在桌前,桌上摆着花名册、学籍表,还有一沓沓新生须知。 “老师好,我们是来报到的,这是录取通知书。”陈业峰把陈业梅的录取通知书和相关证明递过去,语气客气又稳重。 负责报到的老师推了推眼镜,核对完信息,笑着点点头:“是陈业梅同学吧?临床医学专业,先填一下学籍表,办完手续去旁边领宿舍钥匙和生活用品。” 表格是油印的,字迹清晰,陈业梅握着钢笔,一笔一划认真填写,每一笔都格外郑重。 填完表格,交完相关费用,老师递给她一把带着木牌的钥匙,还有一床新被褥、搪瓷脸盆、暖水瓶,都是学校统一发放的。 “宿舍在三号宿舍楼三楼307,生活用品领齐,直接过去就行,有学长带你们过去。”一旁戴眼镜的女学姐主动上前,语气温柔。 “麻烦你了。”陈业峰连忙道谢,拎起沉重的行李,往那戴眼镜的女学姐所指的方向走去。 没走多远,就有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走了过来。 那人一来就自我介绍,叫什么,陈业峰没有听清楚,只知道他是过来带他们去宿舍楼的。 学长朝陈业梅看了眼,心儿猛跳了起来。 果然接新生就是有福利,终于是等到了。 顺手接过陈业梅手里,然后有说有笑的跟她聊天,介绍他们这所学校。 看着陈业梅跟那个学长有说有笑的走在前头,马良宇耷拉着脑袋,有点不开心的样子。 见此情景,陈业峰不由摇了摇头。 走了一阵,终于是看到了宿舍楼。 八十年代的大学宿舍楼,是老式的红砖楼,楼道狭窄,墙壁有些斑驳,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肥皂味和灰尘味。 学长带着他们上楼,现在宿管阿姨还没有上班。 每层楼两侧是公共水房和厕所,水龙头滴滴答答淌着水,不少新生和家长忙着搬行李、铺床,人声嘈杂。 307宿舍是八人间,里面已经来了两位女生,正和家人一起收拾床铺。 见陈业梅一行人进来,都热情地打招呼。 宿舍里摆着四张上下铺的铁架床,床铺光秃秃的,只有一层木板,条件算不上好,却干净整洁。 这个年代的大学也就这样,条件还是有点艰苦。 “阿梅,你睡这个下铺,方便,上下床也安全。”陈业峰把行李放在靠窗的下铺,二话不说就开始忙活。 他先把带来的床单仔细铺好,压得平平整整,再把被褥铺展开,又把搪瓷脸盆、暖水瓶、衣物、书本一一放好。 “要我帮什么忙吗?”那学长开口说道。 “不用了,谢谢你,吴学长。”陈业梅笑着道。 吴学长:“千万不要客气,以后大家都是同一所学校的学生,相互照应嘛。” “有我们在就可以了,你还是去忙别的吧。”马良宇有些不善的道。 “那行,我就行去带其他人了,有不懂的事可以来找我,今天一天我都在那边。”感受到明显的敌意,吴学长说了一声就离开了。 看到他走了,马良宇才算好受点,然后帮着擦书桌、擦床铺、扫地,忙前忙后。 第891章 金装追女仔 陈业梅看着他们在忙,自己也赶紧整理带来的书本、生活用品。 “二哥,我自己来就行,你歇会儿。”旅途劳顿,陈业峰一路没合眼,看着就让人心痛。 “没事,我弄完再歇。我给你收拾妥当,回去也放心。”陈业峰手上动作不停,一边收拾一边叮嘱,“在学校好好吃饭,好好读书,和室友处好关系,别舍不得花钱,缺钱就给我写信或者打电话,周末有空就去找马良宇,俩人互相照应,晚上别独自出门,凡事多留心。” 絮絮叨叨的叮嘱,全是放心不下。 陈业梅瞬间感觉有时候,他二哥跟自己老爹一个德性,嘴碎。 不过听着这些嘱咐,心里却无比感动。 一旁的室友家长笑着搭话:“同志,这是你家什么呀?” “我妹妹。” “你这哥哥可真上心,把妹妹照顾得这么周到。” 陈业峰笑了笑,然后把所有东西都归置妥当,又检查了一遍床铺、门锁,确认没什么疏漏,才坐在床边歇了口气。 马良宇看这边安顿得差不多,也开口道别:“阿峰哥,阿梅,我去我学校报到了。” “好,那你注意点,报到的时候也留心财物,有事就过来找我们。”看到马良宇拿着自己的行李往门外走,陈业峰站起身来。 “等下,我陪你去吧。”看着这家伙有点不对劲,陈业峰有点不放心。 说真的,他还是很看好马良宇的。 这小子之前给送了这么多邮票,表现也不错。 马良宇嘴上说着不用人陪,可看到陈业峰二话不说就起身帮他拎行李,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半天没说出话来。 “走吧,别磨蹭了,不早了,等下就没有好床铺了。”陈业峰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转头朝陈业梅喊了一声,“阿梅,我跟良宇去他学校,你在这儿收拾收拾,跟室友熟悉一下。” 陈业梅应了一声,从床边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马良宇一眼,抿了抿嘴,声音轻轻的:“马良宇,那你……报到完早点休息。” 马良宇耳朵根微微泛红,使劲点了点头:“哎,知道了。阿梅你也……好好的。” 陈业峰看着这两人扭扭捏捏的样子,无奈的摇摇脑袋,拎着行李就往外走。 两人出了医科大校门,沿着马路牙子往前走。 九月初的京城,傍晚时分暑气稍退,午后阳光依旧毒辣。 路边的白杨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响,偶尔有几片泛黄的叶子打着旋儿飘下来。 “马良宇,你那学校叫什么来着?” “xx工学院,之前我在地图上查了,就在前面两条街,应该不远。”马良宇指着前方,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阿峰哥,其实你真不用送我,我自己能行。” “行了,跟我还客气什么。”陈业峰拎着行李走得稳稳当当,“你这小子,为了离阿梅近点,专门报的这学校吧?” 马良宇被戳穿了心思,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陈业峰哈哈大笑,腾出一只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害什么臊,都这么大的人了。我跟你说,追姑娘这事儿,哥有经验。” “阿峰哥,你……”马良宇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的态度变得这么快,之前还防着自己呢。 “我跟你说,追姑娘就六个字:胆大、心细、脸皮厚。” 陈业峰伸出一根手指头,一本正经地比划着,“胆大,就是该出手时就出手,别畏畏缩缩的。心细,就是得会疼人,姑娘冷了你知道递衣裳,姑娘饿了你给买吃的,这些小地方比说什么甜言蜜语都管用。至于脸皮厚嘛…” 他故意顿了顿,嘿嘿一笑:“这可是最关键的一条。当年我追我老婆的时候,那脸皮厚得能当城墙拐角使。人家不理我,我就天天去她学校转悠,就算她不理我,我第二天照样笑嘻嘻地往上凑。最后怎么样?还不是让我给娶回家了!” 马良宇听得入了神,眼睛里满是崇拜:“阿峰哥,你真厉害!” “那是。”陈业峰毫不谦虚地一扬下巴,“所以你小子别灰心,阿梅是我妹妹,我了解她。这丫头面冷心热,你得慢慢磨,别急吼吼的,把人吓跑了就啥都没了。平时多关心她,有事多帮衬着,时间长了,她自然就记住了你的好。” 马良宇使劲点头,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地记在心里的同时,对陈业峰充满感激。 刚才那个学长跟陈业梅献殷勤,估计也是对她有意思。 马良宇也是感受到了危机感。 两人边走边聊,穿过两条街,又拐了个弯,远远就看见了xx工学院的校门。 校门没有医科大的气派,门柱上挂着白底黑字的校名牌,进进出出的全是扛着行李的新生和家长。 报到的流程跟医科大大同小异。 填表、交费、领钥匙、领生活用品,一套流程走下来,天已经擦黑了。 马良宇的宿舍在二楼,也是八人间,条件跟陈业梅那边差不多。 “行了,你收拾收拾,跟室友认识一下。我去找旅店住下,安顿好了晚上叫你们出来吃饭。” “阿峰哥,今天花了你不少钱吧……” “少废话。”陈业峰一摆手,拎着自己简单的行李走出了宿舍楼。 他在学校附近转了转,找了一家挂着“国营”招牌的旅店。 今年身份证制度已经推行,首都人八月份就已经有人拿到了身份证。 不过全国还没有普及,现在住店还是靠介绍信,没这东西根本没法入住,好在他准备周全,出门之前就办好了介绍信。 前台是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妇女,看了看他的介绍信,登记了信息,收了房费。 陈业峰接过钥匙,心里一阵肉痛。 这房费比老家贵了足足三倍… 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木头桌子,一把椅子,墙角放着一个搪瓷脸盆架。 窗帘是蓝色的确良布,洗得有些发白了。 好在被褥看着还算干净,有股淡淡的肥皂味儿。 他把门锁好,从热水瓶里倒了点热水,简单洗了把脸,又冲了个澡,浑身的疲乏一下子涌了上来。 往床上一躺,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了,眼皮一合就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全黑了,路灯昏黄的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影子。 陈业峰坐起来,活动了一下酸疼的肩膀,看了看手表,快七点了。 他洗了把脸,换上干净的衣衫,出门便往医科大的方向走去。 快到学校的时候,远远的看到陈业梅和马良宇已经在校门口等着了。 陈业梅换了一身干净的碎花衬衫,头发扎了个马尾,看着精神了不少。 马良宇站在她旁边,精神也好了不少。 “走吧,二哥今天带你们开开荤。”陈业峰大手一挥,颇有指点江山的意思。 “去哪儿啊?”陈业梅好奇地问。 “吃烤鸭。” “烤鸭?!”两人异口同声,眼睛都亮了。 第892章 喝豆汁,yue~~ 他们去的是前门附近一家老字号的烤鸭店。 门面不算奢华,却满是烟火气。 还没进门,一股浓郁的烤鸭香气就扑面而来,混着果木的烟熏味,勾得人直咽口水。 尤其是看到挂在烤炉里那色泽红润的烤鸭,光是看着就让人垂涎三尺。 店里人声鼎沸,座无虚席。 跑堂的服务员穿着白围裙,端着托盘在桌椅间穿梭,吆喝声此起彼伏。 他们等了快二十分钟才等到一张靠墙的桌子。 陈业峰拿起菜单看了看,点了一整只烤鸭,又要了一份芥末鸭掌和一份鸭架汤,还有一道家常小菜。 不一会儿,戴着高帽的师傅推着小车过来了。 车上的烤鸭枣红油亮,皮上泛着琥珀色的光泽,热气腾腾,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师傅手起刀落,一片片薄厚均匀的鸭肉便整齐地码在了盘子里,每一片都带着酥脆的鸭皮和细嫩的鸭肉。 配菜也上齐了… 一屉薄如纸的荷叶饼,一碟甜面酱,一盘切好的黄瓜条和大葱丝。 马良宇和陈业梅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头一回吃这种稀罕吃食,满心都是局促。 万一弄错了,岂不是出洋相? “二哥,这怎么吃啊?”陈业梅小声问。 陈业峰虽说也是第一次吃,但上辈子在手机上没少看烤鸭的吃法,心里门清。 笑了笑,他拿起一张荷叶饼摊在掌心,夹了两片鸭肉蘸了甜面酱放上去,又搁了两根黄瓜条和一缕葱丝,手指灵巧地一卷一折,一个方方正正的小卷就包好了。 “给,阿梅,你尝尝,这可是你二哥亲手包的,你二嫂都没有这个待遇。”他把包好的鸭卷递给了陈业梅。 陈业梅接过来咬了一口,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好次!太好次了!” 马良宇学着陈业峰的样子,笨手笨脚地卷了起来,一开始不是饼破了,就是酱抹多了,试了两次才成功。 卷好后,然后小心翼翼的放嘴里,一口咬下去。 顿时,酥脆的鸭皮在嘴里化开,油脂的香气混着甜面酱的咸甜,还有黄瓜的清爽,以及葱丝的辛辣。 几层味道在舌尖上炸开。 “太好吃了…这烤鸭真绝了!跟咱们那边的烧鸭的味道确实有点不一样。” 也不知道是这烤鸭的味道本来就好吃,还是这两天在火车上没有吃到什么好东西,他们都觉得这一顿美食真的是太好吃了。 陈业峰自己也包了一个塞进嘴里,一番咀嚼后,满意的眯起眼睛。 跟后世那些连锁店的烤鸭不一样,这老字号的鸭子是果木明火烤出来的,皮酥肉嫩,带着一股独特的果木香气,是电烤炉怎么也复刻不出来的味道。 而且,还搭配了秘制的香味,吃到嘴里,让人口齿留香,回味无穷。 一顿饭吃的津津有味,一只鸭子很快就见了底。 鸭架汤端上来的时候,奶白色的汤里飘着豆腐和白菜,撒了一撮香菜,清淡鲜美,刚好解了烤鸭的油腻。 吃完饭结账的时候,陈业峰又肉痛了一回,但看着妹妹和马良宇心满意足的样子,这钱也算是花得值。 从烤鸭店出来,三个人沿着马路往回走。 夜风清凉,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 路边的国营商店大多已经关了门,偶尔有几家小吃店还亮着灯,飘出阵阵烟火气。 经过一个路口的时候,陈业梅突然停下脚步,指着路边一个摊位:“二哥,你快看,那边好像有个卖豆汁的摊位。” 陈业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一个小摊,支着一口大锅,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旁边摞着一摞粗瓷碗。 摊主是个老大爷,系着白围裙,正拿着一个长柄勺子在锅里搅和。 空气中飘着一股酸不溜丢的味道,说不上来像什么,反正不怎么好闻。 “要不要试试?”陈业梅跃跃欲试。 马良宇也怂恿道:“司机师傅不是说,来京城不喝豆汁等于白来吗?” 陈业峰看了看那口冒着酸气的大锅,又看了看两双期待的眼睛,心里说了一句“好奇害死猫”,嘴上却答应得痛快:“行,那就尝尝吧。” 想着好不容易,千里迢迢来一趟京城,好歹尝一尝能代表这里的特色。 回去之后,也好跟人吹吹牛逼。 三个人走到摊前,陈业峰掏钱买了三碗。 老大爷麻利地舀了三碗,灰绿色的汤汁在碗里晃荡,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气泡,那股酸馊味儿更浓了,直冲天灵盖。 陈业峰端起碗,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味道怎么形容呢… 像是夏天放了三天的泔水,又像是酸菜缸里沤了半个月的汁,酸里带着馊,馊里透着臭,臭里还夹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发酵味儿。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 就那么一小口。 汤汁沾到舌尖的一瞬间,一股剧烈的酸味像炸弹一样在口腔里爆开,从舌尖直窜上脑门,他整个人打了个激灵。 紧接着,那股馊味儿翻涌上来,混着一种类似臭豆腐但又完全不是那么回事的怪味,从喉咙深处往上一顶~~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就跟喝泔水一样,实在是难以下咽。 陈业峰死死咬住牙关,硬生生把那股翻涌的恶心压了回去。 他把碗放下,脸上也瞬间戴上了痛苦面具。 “二哥,怎么样?”陈业梅眼巴巴地看着他。 “咳…”陈业峰清了清嗓子,面不改色,“挺…挺有特色的…你们尝尝。” 马良宇见他喝了没事,放心地端起碗灌了一大口。 下一秒,他的脸就绿了。 五官皱成一朵菊花,嘴巴紧紧抿着,腮帮子鼓得像只青蛙,眼睛瞪得溜圆,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像是在跟什么做殊死搏斗。 也是个狠人,最后他猛地一仰脖子,咕咚一声咽了下去。 最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表情像是刚从刑场上下来。 不过,很快恢复正常,就像是没事人一样。 “好喝吗?”陈业梅试探性的问道。 马良宇嘴唇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下,恶作剧的挤出一个字:“…好。” 陈业梅将信将疑,端起碗,看了看他二哥。 陈业峰冲她点点头。 她学着二哥之前的样子,抿了一小口。 然后她的反应最实在… yue~~ 直接跑到路边的下水道口,哇地一口吐了出来。 陈业峰赶紧过去拍她的背,又是递手帕又是递水。 陈业梅吐完,眼泪都出来了。 抬起头幽怨地看着陈业峰:“二哥…你们太欺负人了…” “我没骗你啊,我说的是‘挺有特色的’。”陈业峰一本正经的说道。 马良宇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结果被陈业梅瞪了一眼。 第893章 看升旗 老大爷倒是见怪不怪,笑呵呵地收拾着碗筷:“喝不惯吧?正常,正常……嘿嘿……” 他似乎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 接着他道:“头一回都这样的,这豆汁儿啊,得慢慢品,喝着喝着就顺口了。” 还慢慢品,三人这辈子对豆汁都有了阴影。 付完钱,谢过老大爷,他们继续往回走。 陈业梅一路上还在漱口,发誓这辈子再也不碰这玩意儿了。 马良宇走在她旁边,忽然说了一句:“其实吧,咽下去之后,回味好像…有一点点香?” 陈业梅和陈业峰用诧异的眼神看他,就像是看一个怪胎。 这小子不会是有什么癖好吧! 把陈业梅送到医科大门口,看着她进了校门,陈业峰又陪马良宇走到工学院,这才折返回旅店。 临走前,三人约好明天凌晨四点半在医科大门口集合,一起去天安门看升旗。 对他们这代人来说,天安门与五星红旗是刻在骨子里的庄重与向往。 这一趟好不容易来一趟京城,无论如何都不能错过。 特别是陈业峰,过两天就要回老家去了,以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来这里。 陈业峰回到旅店房间,简单的洗漱一番,又检查了一遍门锁,这才躺下。 床板有点硬,枕头也有点矮,但困意上来,什么都顾不上了,一闭眼就睡了过去。 一夜无话。 夜里,生物钟让他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他迷迷糊糊看了看手表,时间快四点了。 窗外还是一片漆黑。 陈业峰一个激灵坐起来,摸黑穿上衣服,去水房洗了把冷水脸,整个人一下子清醒了。 凌晨的京城安静得不像话,路灯还亮着,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只野猫从垃圾桶后面窜过。 空气清凉,带着一丝初秋的寒意,呼出的气都变成了淡淡的白雾。 他快步走到医科大门口的时候,门柱上的灯泡亮着昏黄的光。 等了几分钟,陈业梅就从宿舍楼那边小跑着过来了,穿着长袖外套,手里还拿着两个馒头。 “二哥,给你吃,当早餐了。”她把一个馒头塞到他手里。 又过了几分钟,马良宇也气喘吁吁的赶了过来,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一看就是跑过来的。 三人站在医科大门口,头顶是还没落下去的星子,晨风带着凉意从衣领里灌进来,可谁也没觉得冷。 “走吧。”陈业峰沉声说道。 他们沿着空荡荡的街道往天安门的方向走去。 没走多远,发现路上渐渐有了人影,三三两两的,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有背着相机的游客,有牵着孩子的年轻父母,有穿着旧军装、胸前别着勋章的退伍老兵,还有戴着红领巾的学生,排着整齐的队伍。 人似乎越来越多,脚步声也越来越密,像是一条无声的河流。 从京城的大街小巷涌出来,朝着同一个方向流淌。 东边的天际线开始泛起一线微弱的鱼肚白,把城楼的轮廓一点点勾勒出来。 红墙金瓦,飞檐斗拱,在晨光中渐渐清晰。 他们踏着微凉的晨光,跟着人群随波逐流。 一路上都有都听到人群里有激动的声音传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前方——那座红墙黄瓦的,充满庄严的城楼。 这就是天安门。 课本上的天安门。 歌里的天安门。 每一个华夏儿女心里的天安门。 … 虽然时间看着挺早,不过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看着黑压压的人头,陈业峰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就算他们往前面挤,根本也看不到什么。 他突然想着前一世刷手机短视频时,有人给出的建议,说要是有一天去北京天安门看升旗,不需要去人群里挤,找个近一点的,高一点的地方就行了。 陈业峰四下张望了一圈,目光忽然落在广场西侧稍远处的一座观礼台上。 那是大会堂附近的一个小高台,台阶不高,但位置却好,前面没有任何遮挡物。 他拉着陈业梅和马良宇穿过人群缝隙,快步往那边走去。 “二哥,这是去哪儿啊?不是要看升旗吗?”陈业梅小疑惑的问道。 “跟着走就是了。” 三人爬上高台,扶着栏杆站稳,陈业峰这才松了口气。 这个地方虽然离旗杆那边确实有些距离,但视野极其开阔,整个升旗场地尽收眼底。 金水桥、长安街、旗杆基座,一览无余。 陈业梅踮着脚尖往前望了望,忍不住笑道:“二哥,你太聪明了!这地方真好,什么都看得到,还不用跟人挤。” 马良宇也点头:“峰哥,你怎么想到的?” 陈业峰只是笑了笑,没有做过多的解释。 随着时间推移,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 黑压压的人群从长安街两侧不断涌来,像潮水一样漫过每一寸空地。 后来的只能站在远处踮着脚,把孩子架在脖子上,还有不少人爬上了路边的花坛边缘。 整个广场被挤得水泄不通,连转身都困难。 陈业梅看着底下密密麻麻的人头,心有余悸地小声说:“幸亏咱们没下去挤,要不然非得憋死。” 马良宇也是赞同的点点头。 渐渐地,天边的晨光渐渐亮了起来。 起初只是一线淡淡的鱼肚白,慢慢地,那白色里透出橙黄,橙黄又染上了金红。 整座广场、城楼、金水桥、长安街,都让人看得更加真切了。 忽然,人群安静了下来。 没有任何人发号施令,那嘈杂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一下子抽走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地望向同一个方向。 人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有人压低声音激动的喊:“来了来了!” 厚重的门洞里,先是一点深绿的颜色透出来,紧接着,一支队伍踏着整齐的步伐走了出来。 那是国旗护卫队。 为首的擎旗手肩扛国旗,旗帜在晨风中微微拂动,五角星隐约可见。 他身后的护旗手个个身形挺拔,面容坚毅,刺刀在晨光中闪着寒芒。 他们的动作完全一致。 抬腿的高度、落脚的时机、摆臂的幅度,分毫不差。 没有人说话,只有皮靴踏在石板上的声音。 嗒、嗒、嗒…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整个广场安静极了,连孩子的哭闹声都停了。 所有人全都站得笔直,投去肃穆的目光。 陈业峰的目光死死盯着那面旗帜,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前一世他刷到过无数条升旗视频,隔着屏幕看,和站在这里看,完全是两回事。 那脚步声一下一下踏在他的心口上,震得他胸腔发麻。 护卫队迈过金水桥,踏上长安街。就在这一刻,队伍的正步骤然一变,从齐步走切换成了正步。 每一脚落地都更加沉重有力,整支队伍像一列不可阻挡的火车头,向着旗杆方向碾压过去。 咔! 咔! 咔… 那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砸在清晨的空气里,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 所有人都被那声音震住了。 护卫队在旗杆基座前停下,擎旗手一个利落的转身,将国旗交到升旗手手中。升旗手接过旗帜,熟练地挂上绳索,双手紧握旗绳,身体微微后仰,做好了升旗的准备。 第894章 商机? 整个广场陷入一种近乎窒息的寂静。 就在东边的太阳露出第一道金边的瞬间。 “敬礼!” 一声嘹亮的口令划破晨空。 紧接着,雄壮的曲子奏响了。 那旋律从迸发出来,生生的撞进了每个人的胸腔里。 所有人不约而同的挺直脊背! 陈业峰看见升旗手用力将国旗向上一扬,那面鲜艳的五星红旗在晨风中哗地展开,五颗金星在朝阳下亮得耀眼。 国旗伴随着熟悉悠昂的曲子沿着旗杆缓缓上升。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广场上的人开始跟着唱。 起初是一两个人,接着是几十个,几百个,最后整个广场都唱了起来。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 粗的细的、老的嫩的、准的和跑调的,全部搅在一起,像一条声音的钢铁洪流。 一个穿旧军装的退伍老兵举起了右手,五指并拢,贴在太阳穴旁边。 他的眼角有亮晶晶的东西在滚动。 陈业峰也被感染到了,这激昂的曲子,是他唯一不走调的。 广场上的声音,全部灌进他的耳朵里,让他忍不住有些泪目。 陈业梅跟马良宇也跟着唱,这歌他们太熟了。 陈业峰一边唱着,一边将目光顺着旗帜往上看,行注目礼,看着它一点一点往旗杆顶端攀升。 前一世他看过很多次升旗。 电视上看过,手机上看过,甚至还在某些重要场合亲眼见过。 可那些和现在都不一样。 这是他重生之后第一次站在天安门广场上看升旗。 他忽然觉得嗓子发紧,想跟着唱,却发现声音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来。 他只能站得笔直,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挺直腰杆上。 “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前进!前进进!”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国旗稳稳地停在了旗杆顶端。 晨风恰好吹来,旗帜呼啦啦地展开,像一片红色的云停在天上。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雷鸣般的掌声响起。 不是那种热烈喧闹的掌声,而是沉沉的、厚厚的那种。 像是所有人把憋在胸口的那口气,终于重重地吐了出来。 陈业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化作一团白雾散在晨风里。 旗已经升完了,音乐也停了,可广场上的人还是站在原地,仰着头看那面飘扬的旗,好像怎么都看不够。 那个退伍老兵还在原地,手已经放下了,目光却没有从旗杆上移开。 他身边站着一个小男孩,扯着他的衣角问:“爷爷,你怎么哭了?” 老兵没回答,只是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 晨光越来越亮,把整座广场照得金光灿烂。 城楼上的红墙金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长安街上的车流渐渐多了起来,京城的早晨彻底苏醒了。 人群这才开始缓慢地流动起来,像退潮的海水一样,慢慢地、恋恋不舍地往四面八方散去。 陈业峰收回目光,转过身对两人说:“走吧,咱们去故宫。” 从广场往故宫走,不过几百米的距离。 朱红宫墙一路延伸过去,墙根下种着一排老槐树,叶子还绿着,偶尔落下几片。 故宫的门票三毛钱一张。 不过他们并没有急着进门,看到有人拿着海鸥照相机拍照的。 于是陈业峰就想着去拍照,都来到皇帝上班的地方,怎么能不拍个照呀。 拍了照后,他好回村子里吹牛逼呀! 他当即就去找了个国营照相点问了下。 黑白的2块钱一张,彩色的5块。 这都是单照。 要是双人照,或者合照,价格要更加贵一些。 他觉得价格还好,比他们县城里的贵不少,但也还能接受。 唯一的缺点就是不能立马就取,要等好几天,但是可以邮寄。 之前想着在首都拍一张彩色照,有可能需要两张大团结。 没想到他们都想错,真正的并没有那么贵。 陈业峰立马就决定拍几张照片,用来当作纪念。 他选择拍一张单照,跟妹妹一张合照,三人一张合照。 全要彩色的,因为黑白的看着太不吉利了。 他现在又不缺那点钱,还是选择拍了彩色的。 拍完后,马良宇自己花钱跟陈业梅又拍了张合照。 之后,他们才买了票进故宫,从午门走了进去。 一踏进宫门,仿佛是跨进了另一个时空。 外头是现代的都城,车马喧嚣。 里头是几百年前的皇城,寂静深重。 金水河从太和门前流过,石桥上的雕龙探出脑袋,鳞爪毕现,栩栩如生。 抬头看去,太和殿的金色琉璃瓦在阳光下流淌着光,气势压得人不由自主要放轻脚步。 据说没有鸟儿在上面拉屎,这些金色的琉璃瓦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陈业梅仰着头看那些飞檐斗拱,看得脖子都酸了,喃喃道:“这就是金銮殿啊!” “这里就是以前皇帝上班的地方。”陈业峰点点头。 三人在宫里转了将近两个小时,从太和殿一路看到乾清宫,又绕到御花园。 陈业梅在御花园的连理柏前站了好久,那两棵柏树的枝干长成了一座拱门,她伸手摸了摸树皮,又缩回来。 从神武门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接下来去哪儿?”马良宇问道。 陈业峰想了想:“去王府井吧,听说那边热闹。” 八十年代初的王府井大街,和后世那条被高楼大厦包围的步行街完全是两个样子。 路不算太宽,两边是三四层高的老式建筑,灰色的墙面上刷着各式各样的招牌。 街面上跑着的除了公交车,大部分还是自行车。 铃铛声、叫卖声、收音机里的京戏声,全部搅在一起,乱哄哄的,却有一种浓厚的商业氛围。 街道两边挤满了大大小小的店铺和摊位。 有国营的百货商店,有挂着蓝布门帘的小吃铺子,还有推着板车卖糖炒栗子的。 炒栗子的铁锅翻搅着,黑砂和栗子一起滚动,焦甜的香气顺着整条街飘,勾得人走不动道。 卖糖葫芦的老头扛着一根草靶子,靶子上插满了红彤彤的山楂串,糖壳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像一串串红玛瑙。 旁边一个老太太蹲在马路牙子上,面前摆着一只竹篮,篮子里是码得整整齐齐的芝麻烧饼,用一块白布盖着,掀开一角就往外冒热气。 “豆汁~~焦圈儿~~”不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的吆喝,三个人同时打了个哆嗦,加快脚步绕开了。 陈业峰一边走一边看。 他的目光掠过每一个摊位、每一家店铺,脑子里的算盘噼里啪啦地响。 那些卖小吃的、卖衣服的、卖日用百货的,摊子都不大,可生意都好得出奇。 就连糖炒栗子和芝麻烧饼的摊位都排着队买。 还有卖糖葫芦的老头生意也不错,靶子上的山楂串少了一半。 这不就是妥妥的商机? 第895章 亏大发了 在这京城,就算是摆个摊,也能赚的盆满钵盈。 可他前世加这辈子,最熟悉的就只有赶海。 现在做的水产生意,也是依托赶海的基础上。 他懂海。 懂潮汐、懂渔汛、懂什么样的鱼该晒成鱼干、什么样的虾米能卖出好价钱。 他还会开船,会补网,会辨别风向。 可这些东西在王府井大街上一点用处都没有。 而且,在京城摆个摊远没有看着这么简单。 他并不喜欢大城市的生活。 大城市再繁华,也抵不过小渔村的悠闲日子。 日出而作,日落而归,这样的生活更让人踏实。 还有一点,他有点不喜欢京城的气候,也可以说他不适应这里。 京城干燥、风大、温差也大,跟他们南方沿海湿润温和的气候比,真的很适应。 他也就来了一天时间,就感觉嗓子干,皮肤绷的紧紧的,就连呼吸都觉得不舒服。 陈业峰收回目光,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暂时压了下去。 三人走到国营百货大楼门口,门头上挂着一块巨大的招牌,红底白字写着“王府井百货大楼”。 玻璃门被推得吱呀响,进进出出的人络绎不绝。 走进去一看,里面比外头还要热闹。 水泥地面被拖把擦得发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樟脑丸和布料混在一起的气味。 柜台是玻璃的,里面铺着红绒布,商品一样一样摆得整整齐齐。 卖布的柜台前排着长队,售货员大姐扯着嗓子喊:“后面别挤!都有都有!” 手里的木尺子飞快地在布匹上比划着,咔嚓一剪刀下去,扯下来的布料叠得方方正正。 卖手表的柜台前围的人更多。 柜台里躺着一排上海牌手表,银色的表盘,黑色的皮表带,标价一百二十块。 还有电子表卖,国产的十几二十元一块。 进口的要贵点,带日历、闹铃等多功能高端一点要200以上,就连普通款式的都要上百元。 普通人根本买不起,可还是有人依旧趴在玻璃上看了老半天。 最后竟然还有人咬咬牙,真从兜里掏钱出来购买。 陈业梅在卖雪花膏的柜台前挪不动步了,玻璃瓶子里装着白生生的膏体,盖子一拧开,香味就飘出来。 售货员大姐用一根小竹片挖出一点,抹在她手背上让她试。陈业梅闻了闻,又看了看价钱,犹豫了半天还是把瓶子放下了。 陈业峰看见了,就出钱给他买了一瓶。 “喜欢就买了,该省就省,该花就花。但是一定要记住,在学校不要三心二意,好好把学业搞好。” “知道了。”陈业梅既心痛又开心,捧着那瓶雪花膏乐开了花。 从百货大楼出来,已经快中午了。 三人的肚子都开始叫唤。 街边有一家炸酱面馆子,门脸不大,蓝布门帘撩起来挂在钩子上。 里面摆着七八张木头桌子,桌面被擦得发亮,酱油瓶子、醋瓶子和蒜瓣碟子稳稳当当地摆在桌子中央。 三人走进去坐下,一个系白围裙的大姐迎上来问:“三位吃点什么?” “三碗炸酱面。”陈业峰说道。 “好嘞!” 不一会儿,三大碗面就端上来了。 青花大碗里盛着筋道的手擀面,面条上铺着一层油亮亮的炸酱,酱是用六必居的黄酱和五花肉丁慢慢炸出来的,油汪汪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旁边码着四样菜码:黄瓜丝、豆芽、心里美萝卜丝、煮黄豆。 青的青白的白红的红,颜色搭配也很鲜亮。 陈业峰把面拌匀了,挑起一大筷子送进嘴里。 面条劲道弹牙,炸酱咸香浓郁,那黄瓜丝也是脆爽脆爽的。 他呼噜呼噜吃了几口,额头沁出一层薄汗。 可能是饿了,吃的特别过瘾,直呼过瘾。 陈业梅和马良宇两人也埋头吃,谁也顾不上说话,碗里的面转眼就见了底。 从面馆出来,陈业峰看见街对面的糖葫芦靶子还剩最后几串,走过去掏钱买了两串。 是给陈业梅跟马良宇的。 他不怎么喜欢吃甜食,何况是这种又酸又甜的东西。 陈业梅接过那串冰糖葫芦,然后微眯着吃了起来。 糖壳咬开瞬间,首先尝到是脆,碎成一片片的糖衣。 然后酸,山楂酸得她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可酸过之后,舌尖上才慢慢得到了甜味。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传来。 “哎,几位,要手表不?” 三人循声看去,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领口敞着,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油滑。 他左右瞟了一眼,压低了嗓子,凑近两步,又把衣襟一掀, 就掀开那么一截,刚好让三人看清里面缝着的暗兜。 只见那褂子里侧两边都挂满了手表,银亮亮的一排。 有圆盘机械表,也有新式的电子表,黑表带、银表带、灰表带,款式比百货大楼柜台里摆的还多。 那人把衣襟一合,又朝街口望了望,才说:“怎么样?全是南边过来的好货。” 陈业峰心里一下子就明白了,这是水货。 从港城或者海外走水路进来的,不用票,不用外汇券,价格也比国营商场要便宜,但来路不正。 那人见他们没吭声,又连忙说道:“手表不感兴趣?还有别的…” 说着,他往墙根退了半步,手在随身的帆布挎包里一摸,露出半个角来,“磁带机,岛国过来的,索尼的。还有红白机,插电视上打游戏的。计算器也有,带函数的那种。都是新潮玩意儿。” 陈业峰的目光落在一块粉色表盘的电子表上。 那块表跟刚才在百货大楼柜台里看到的差不多,都是进口货,表盘上除了时间显示还有日历窗,旁边一排小按钮,带闹钟和计算功能。 刚才在柜台里看的时候,标价是二百往上。 “这块怎么卖?” “你可真会挑。”那人笑了笑,凑过来压低声音,“进口的,多功能,百货大楼卖二百多。我跟你说实在价,一百块。” 陈业峰把表翻过来看了看,又按了一下侧面的按钮,屏幕亮了,数字跳得清清楚楚。 他把表还回去,摇了摇头:“太贵了。” “这还贵?你们去大楼里问问,少一分钱人家都不会卖!” “哥们,你这是……你这能一样吗?”陈业峰没把“水货”两个字说出来,但语气已经摆明了。 那人挠了挠下巴:“那你说个价。” 陈业峰想了想,露出三根手指。 “三十?” “嗯,三十。卖就拿,不卖拉倒。” 听到陈业峰这样砍价,一旁的陈业梅跟马良宇都愣了。 没想到他还真是个狠人,砍价这样砍的。 他们想着小贩肯定不会同意,估计马上就要发飙了。 那小贩的脸抽了一下,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像是“这砍得也太狠了”。 可紧接着,他叹了口气,把手一摊:“得,三十就三十,今儿开个张。” 陈业峰顿时有些错愕。 答应了?就这么答应了? 踏马的,答应的真爽快。 他本来还准备了好几轮拉扯,磨一磨,谁知对方连个磕巴都没打,直接就点了头。 他心里顿时犯起了嘀咕。 是不是给高了?照这架势,二十甚至十五都能拿下来。 亏大发了! 第896章 房虫儿 可话已说出口,他也不是那种为几块钱来回撕扯的人。 他从兜里掏出三张大团结递过去,那人接过来飞快地塞进裤腰里,又从褂子内侧把那块粉色电子表摘下来,往陈业峰手里一塞,左右看了看,转身就混进人群里不见了。 陈业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表,又看了看那人消失的方向,心里暗骂了一句。 “二哥,你买这个干嘛?”陈业梅凑过来看,眼睛亮晶晶的。 陈业峰把手表往她手里一递:“给你的。” 陈业梅傻眼了。 她捧着那块粉色的电子表,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表带是浅灰色的软塑料,表盘边上镶着一圈银边,拿在手里比她想象的要沉一些。 她按了一下侧边的按钮,屏幕亮了,数字清清楚楚地显示着时间。 “二哥,这……这是给我的?”她抬起头,表情又惊又喜,又带着点不安,“我还以为你是给二嫂买的。” “你嫂子想要,我回去再给她买就是了。”陈业峰说得很淡,好像这不是什么大事,“你在京城上学,有个表方便。上课下课看时间,也不会迟到。” 陈业梅连忙往回推: “二哥,你都已经给我花费了这么多钱,这个表你还是带回去给二嫂吧。” 陈业峰已经把手一挥,根本不给她再开口的机会:“拿着,别磨叽,这么多看着呢,推来推去不好看。” 她把表攥在手心里,指腹摩挲着光滑的表盘,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谢谢二哥。” 声音小小的,眼眶有点红。 那小贩不知道又从哪儿冒了出来,笑嘻嘻地凑到陈业峰跟前:“大哥,你再瞧瞧别的?磁带机要不?索尼的,音质特别好。你要诚心要,我给你打折,这可是正宗货。” “不用了。”陈业峰摆摆手。 “那红白机呢?打游戏的,插卡就能玩,家里有孩子的肯定喜欢。” “真不用!” 那人又磨叽了几句,见陈业峰实在不接茬,这才悻悻地离开了。 三人沿着王府井大街往回走。 午后的太阳偏了西,阳光从楼缝里斜照下来,把半边街面晒得发白。 陈业梅走几步就低头看一眼手腕上的表,嘴角就连AK47都难压。 马良宇一脸沉默,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走到街拐角的地方,陈业峰忽然停住了脚步。 路边有一家铺子,门面不大,玻璃门上贴着几张红纸,上面用毛笔写着“房屋买卖”、“房屋租赁”的字样,底下密密麻麻列着一行行房源信息。 门旁边的墙上还贴着一张白纸黑字的大告示,写着什么“东城区四合院出售”“西城区独门独院急售”之类的字样。 在这个野蛮生长的年代,正式的房产中介还很少。 现在京城的中介市场,是一些叫“房虫儿”的天下。 所谓“房虫儿”,就是一些很精明的人,他们人脉广、消息灵运,整在京城的胡同里转悠,打探哪里有房要卖或者租。 而他们主要是靠“吃差价”来赚钱。 陈业峰站在那儿不由自主的看了一会儿。 “二哥,你看什么呢?”陈业梅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你看这个干嘛?” 陈业峰没答话,鬼使神差地推门走了进去。 陈业梅和马良宇对视一眼,都是一脸纳闷,但也跟了进去。 铺子里不大,靠墙摆着一张老式的木头办公桌,桌上摞着几本登记册,旁边搁着一部黑色的拨号电话。 墙上钉着一块软木板,上面用图钉按着好些房源信息的纸条。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桌后,穿着一件的确良衬衫,领口的扣子敞着。 见有人进来,他抬起眼皮打量了一下:“几位,看房还是租房?” 陈业峰在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来,也没多寒暄,直接开口:“我想问问京城的房价。” “什么样的?” “四合院。” 那人挑了挑眉毛,把陈业峰又上下打量了一遍。 大概是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穿着普通,口音又是外地的,不像能买得起四合院的主儿。 不过做生意的嘛,来者是客,他还是从抽屉里翻出一个蓝皮本子,翻开几页,手指点着上面的记录。 “四合院啊,得看你要什么地段、什么规格。” “你给说说。” 那人清了清嗓子,把本子往前推了推。 “先说地界儿。皇城根底下的,那不用说,价钱最高。挨着故宫、景山那片儿的,一个规整的一进院,少说要这个数…” 说着,他伸出三根手指头,又翻了一下手掌。 “三万?”马良宇在旁边接了一句。 “你这小子还真敢猜呀。”那人轻哼一声,“三十万。” 马良宇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也太贵了,简直就是个天价。 那人接着道:“这还得是院子规整、房契清楚的。要是两进院、三进院,那得往上翻。去年锣鼓巷那边成交了一套三进的,四十多万。” 陈业梅站在旁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她一个月的生活费统共才几块钱,三四十万是个什么概念?她想都想不出来。 “那稍微偏一点的呢?”陈业峰的语气倒是挺稳。 “东四、西四那片儿的,一进院大概在十万到十五万之间。胡同窄点、院子小点的,七八万也能拿下来。”那人翻了翻本子,“再往外,崇文、宣武那片,五万上下。要是到了二环边上,那就更便宜些,三四万的也有。” 他又补了一句:“我说的这都是规整的四合院,独门独户的那种。要是大杂院里的单间,那价钱就另说了,几千块钱也能拿下,但那不叫四合院,那叫凑合着住。” 陈业峰微微有些心惊。 那人见他不出声,又说道:“你别嫌贵,我跟你说这价还在涨呢。前年锣鼓巷那一进的院子才十来万,今年就奔着十五六万去了。京城这地界儿,院子是卖一套少一套。上头有新政策,私房可以买卖了,往后这价啊,还得涨。” 麻的,这些“房虫儿”的信息可真灵通,嗅觉也灵敏的很。 陈业梅扯了扯陈业峰的袖子,小声说:“二哥,你问这个干嘛?咱们又不在京城买房。” 陈业峰没回答,又问了一句:“你手里有现成的院子吗?” 那人合上本子,往后靠了靠,认真看了陈业峰一眼。 虽然看着他也像是马上买的人,不过现在房子也不好卖,于是耐心的说道:“有倒是有,什刹海那边有一套,房主急着出手,要价二十二万,院子方方正正的,北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南房一间带门道。你要是意,就赶紧下手。” 二十万出头就能在什刹海拿下一套四合院,是真便宜呀! 不对,是贵才对。 他有点代入后世的物价了,现在普通人一年的工资也就几百块钱。 几十万对于现在的人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麻的,看来还得努力赚钱才行。 再过几十年,这京城的房子就是天价。 特别是那些四合院,地段好点都上亿。 他虽然不喜欢生活在京城这种大城市,不过买来投资绝对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这可是为未来布局,可惜的是现在并没有这么多钱。 还得加油搞钱呀! 第897章 返程票,黄牛票贩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家里家外:开局小渔村赶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98章 不到长城非好汉 9月5日。 晴转阴。 宜出行。 早晨八点。 陈业峰比约定的时间早来到了医科大门口。 今天的天气非常舒适,空气里带着一股子凉意,没有前两天那般闷热。 这边的早晚温差特别大,刚起床那会,甚至能感受到一股寒意。 但是到了中午,又会是热得要命。 真是搞不懂老天爷为什么会这么顽皮。 他搓了搓手,呼出一口白气,在门口来回踱着步等。 过了十来分钟,只见陈业梅小跑着过来了。 她今天穿着一件碎花长袖,脚上蹬着那双新买的白色运动鞋,头发扎成一条马尾辫,跑起来一甩一甩的。 “二哥,你咋来这么早?”她气喘吁吁地跑到跟前,“我还以为我最早呢。” “早上醒的早,习惯了,也没有什么事做,就早点过来了。”陈业峰从兜里掏出一个纸包,递了过去,“给你买了俩包子,趁热吃。” 陈业梅接过来,包子微微还冒着热气。 她咬了一口,是猪肉大葱馅的,油水顺着嘴角往下淌,连忙用袖子擦了一下。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陈业峰看着她那狼吞虎咽的样子,都不忍直视。 “真的太好吃了。”陈业梅含糊不清地说着,一边说一边吃着。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马良宇从街那头跑过来,背着一个绿色帆布挎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塞了些什么。 他跑到跟前,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珠。 “对不住对不住,睡过头了。”马良宇直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走吧,别磨蹭了。”陈业峰看了看手表,八点半了,“还得去坐车呢。” 三个人沿着路灯还亮着的街道往公交站走去。 清晨的京城安静得像一幅水墨画,街两边的槐树在风中沙沙地响,偶尔有几片叶子飘下来,落在空荡荡的马路上。 到了公交站,已经有不少人在等车了。 大多是背着包的游客,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嘴里都说着各地的方言。 有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手里拿着一本《京城旅游指南》,封面上印着长城和故宫的图片,正翻来覆去地看。 “二哥,坐几路车去长城啊?”陈业梅小声问道。 “先到德胜门,那边有专门去八达岭的旅游车。”陈业峰说着,眼睛一直盯着路那头,生怕错过了车。 他昨天已经提前做好了功课。 等了大约一刻钟,一辆公交车摇摇晃晃地从远处开过来,车身在坑洼的路面上颠得哐当响。 车还没停稳,人群就涌了上去。 陈业峰护着陈业梅,马良宇在后面推着,三个人好不容易挤了上去,被夹在人缝里,连扶手都不用抓。 前后左右都是人,想倒都倒不下去! 公交车一路晃晃悠悠地往德胜门开,走走停停,每一站都有人上上下下。 车厢里弥漫着汗味、烟味、包子味… 还有不知谁带的一兜韭菜盒子散发出来的冲鼻味道。 陈业梅被挤得脸贴在车窗玻璃上,倒也没有 抱怨,眼睛一直往外看,看什么都新鲜。 到了德胜门,下了车,眼前豁然开朗。 广场上停着十几辆旅游大巴,车身侧面写着“八达岭长城专线”几个大字。 每辆车前都排着长长的队伍,男女老少都有,背着包、拎着水壶、戴着遮阳帽,叽叽喳喳地说着话,热闹得赶集似的。 陈业峰他们挑了条稍短的队伍排上,等了二十来分钟,总算上了车。 车子发动的时候,陈业梅靠着窗户坐着,从兜里掏出那块粉色电子表看了看时间,又小心地塞回去。 马良宇坐在她旁边,手里攥着一个水壶,是早上从学校灌的凉白开。 “峰哥,到八达岭得多长时间?”马良宇探过头来问。 “得一个多小时吧,你睡会儿,到了我叫你。”陈业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车子出了城,窗外的风景渐渐变了样。 高楼越来越少,平房越来越多,路两边的杨树一排一排地往后倒,远处能看见连绵的山影。 陈业梅趴在车窗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外面。 她从来没出过这么远的门,更没见过北方的山。 南方的山是青翠的、秀气的,一年四季都绿油油的。 可这北方的山不一样,灰蒙蒙的,石头裸露在外面,像是大地的骨架,透着一股子苍劲。 “二哥,你看那山,好大啊!”陈业梅忍不住回头喊了一声。 陈业峰睁开眼,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笑了笑:“这还不算大的呢,等到了长城,那才叫大。” 车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有人打起了呼噜,有人在轻声聊天,有个小孩在过道里跑来跑去,被他妈一把拽回去,照屁股上打了两巴掌,哭了几声又安静了。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拐进了一个山坳,路开始变窄,坡度也陡了起来。 司机换了个低档位,车子轰轰地往上爬。 “各位旅客,八达岭长城到了,请大家带好随身物品,准备下车。” 售票员的声音从车厢前面传过来,整个车一下子就热闹了。 睡觉的被推醒,打盹的揉眼睛,小孩又开始闹腾,所有人都在往外看。 陈业峰从座位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 车门打开,一股清冽的山风灌进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比城里不知道清新了多少倍。 三个人随着人流下了车。 一抬头,陈业峰整个人都愣住了。 长城就在前方。 它像一条巨龙,蜿蜒盘旋在连绵的山脊上,随着山势起伏,时隐时现。 城墙是青灰色的,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垛口一个挨着一个,像是真龙的脊骨。 远处的烽火台一座连着一座,耸立在山巅之上,俯瞰着脚下的山川大地。 风从垭口吹过来,呜呜的响,像是几千年前的号角声还在山谷里回荡。 陈业梅站在那儿,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溜圆,半天没说出话来。 马良宇也没吭声,把挎包往肩上提了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三个人就那么站着,仰着头,看了好一会儿。 周围不断有人从车上下来,有人发出惊叹,有人掏出相机咔嚓咔嚓地按快门,有小孩指着长城喊“妈妈快看”,还有对着大山兴奋的大叫。 长城,我们来了! “走吧。”陈业峰深吸一口气,迈步往前走。 第899章 京城之旅结束 从停车场到登城口还有一段路,两边全是卖东西的摊位。 有卖纪念章的,有卖明信片的,有卖军大衣的——山上风大,比城里冷得多。 还有卖矿泉水的,一块钱一瓶,贵得离谱,可还是有人买。 陈业峰在一家摊位前停下,买了三瓶水,又买了几个烧饼,塞进马良宇的挎包里。 登城口是一道拱形的城门洞,青砖砌的,被岁月磨得锃锃发亮。 穿过门洞,眼前就是长城的石阶了。 石阶又高又陡,每一级都有普通楼梯的两倍高,宽度也不一样,有的宽有的窄,走起来特别费劲。 石头表面被无数双脚磨得光滑,有些地方还凹下去一块,不知道是多少年踩出来的。 陈业峰扶着城墙边的铁栏杆,一步一步往上爬。 陈业梅跟在他后面,爬了没几步就开始喘。 而马良宇倒是爬得快,蹭蹭蹭就蹿到了前头,又停下来等他们。 “不行了不行了,歇会儿。”陈业梅扶着墙,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脸涨得通红。 陈业峰看着前方望不到头的台阶,有些无语:“老妹,你这可不行呀~这才哪儿到哪儿啊,还没开始呢。” “二哥,这台阶也太高了,腿都抬不起来。”陈业梅直起身,用手扇着风,额头上全是汗。 马良宇从上面下来,殷勤的把水壶递给她:“喝口水,缓一缓。” 陈业梅接过来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咬着牙说:“走,继续!” 三个人继续往上爬。 越往上,风越大。 山风从垛口灌进来,呼呼地响,吹得人头发乱飞,衣服猎猎作响。 可这风凉快,吹在身上把汗意都带走了,反倒不那么热了。 陈业峰爬着爬着,忽然停了下来。 他把手按在城墙的砖石上,那些砖大得离谱,一块顶得上普通砖头的三四倍,青灰色的表面布满了细细的裂纹,摸上去粗糙扎手。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这些砖,是几百年前的人一块一块背上来的。 那时候没有汽车,没有缆车,全靠人扛、驴驮,沿着陡峭的山路一步一步运上来。 得死了多少人,才修起这道万里长城? 他想起前世在手机上看过的一句话:长城不是修出来的,是用命堆出来的。 要来,还真是有一点的道理。 “二哥,想什么呢?”陈业梅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没什么,走吧。” 又爬了二十来分钟,到了一个烽火台。 烽火台里面是个拱形的空间,四面都有窗口,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凉爽得很。 几个游客在里面歇脚,有人坐在石台上啃苹果,有人靠着墙抽烟,还有个老外用相机对着窗口外面的山景拍了又拍。 陈业峰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坐下来,掏出烧饼分了。 三个人就着水,啃着干巴巴的烧饼,倒也觉得香。 陈业梅啃了一半,忽然指着窗口外面喊:“二哥你看!” 陈业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由近及远,颜色从青绿渐渐变成灰蓝,最后融化在天际线上。 长城就在这些山脊上蜿蜒起伏,一眼望不到头,像一条永远也走不到尽头的路。 “这得修到什么时候才能修完啊……”陈业梅喃喃地说。 “从春秋战国就开始修了,修了两千多年。”陈业峰咬了一口烧饼,慢慢嚼着,“秦始皇修过,汉武帝修过,明朝也修过,一代一代人修下来的。” 马良宇靠在墙上,仰头看着烽火台顶部的拱券,忽然说了一句:“峰哥,你说古人修这个,真能挡住敌人吗?” 陈业峰想了想:“挡肯定是能挡住一些。但真要我说,这墙挡住的不是敌人,挡住的是一种念想。就是要告诉后面的人,这片地界儿,有人守着呢。” 歇了十几分钟,三个人继续往上爬。 越往上,人越少。 大部分游客爬到第一个烽火台就掉头下去了,真正往上走的并不多。 台阶也越来越陡,有些地方几乎是垂直的,得手脚并用才能爬上去。 陈业梅爬得双腿发软,手扶着铁栏杆,一步一挪,嘴里不停地念叨:“不到长城非好汉……到了长城一身汗……不对,是一身软……” 马良宇在前面伸手拉她,陈业峰在后面推,三个人像串蚂蚱似的,一个拽着一个往上挪。 终于爬到了一个高点,前面是一个保存得比较完整的敌楼。 陈业峰站在敌楼前面,回身往下一看。 来时的路像一条灰白色的带子,弯弯曲曲地挂在山上。 停车场上的车变成了火柴盒大小的人影几乎看不见了。 远处的群山在薄雾中若隐若现,看不太真切,朦朦胧胧。 山风浩荡,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吹得人站都有点站不稳。 陈业峰张开双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变得轻了。 那些前世的疲惫、遗憾、不甘,在这一刻好像都被这山风吹散了。 “二哥~~”陈业梅忽然又喊了一声。 陈业峰转过头,看见陈业梅站在垛口旁边,一只手扶着墙,另一只手举着那块粉色电子表,对着远处的群山比划着。 “你干嘛呢?” “拍照啊!没相机,我就假装拍一张!”陈业梅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嘴里还“咔嚓”了一声,“等以后有机会了,我一定买个相机,再来拍一张真的。” 马良宇站在旁边,看着她的侧脸,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又飞快地别过脸去,假装在看远处的风景。 陈业峰也觉得很遗憾,要是有个相机就好了,可以把眼前这美好的一幕,纷纷记录下来。 三人在敌楼里又歇了一阵,吹着山风,聊了会天。 东扯西扯,说到理想抱负。 陈业梅说自己以后当个医生,到时候回村给村里人治病。 而马良宇说以后做个工程师,把祖国建设的更好。 他们问陈业峰有没有梦想。 陈业峰说怎么会没有梦想,没有梦想,岂不是跟只咸鱼没有区别。 他的梦想是,平平安安做一个运气好到爆的渔民。 待了一阵,就准备下去了。 上山容易,下山难! 下山的时候,陈业梅的腿直打哆嗦,扶着墙一步一步往下蹭,比上山还慢。 马良宇走在她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生怕她一脚踩空滚下去。 陈业峰走在最后面,看着前面两个人的背影,也是一阵提心吊胆的,生怕他们都滚下去。 好在一路平安无恙,阿弥陀佛,妈祖保佑! 回到停车场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旅游大巴一辆一辆地往外开,扬起一路黄尘。 三个人上了车,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都是半死不活,脚肚子都是一阵酸痛。 心中也是一阵感慨。 这一趟京城之旅,还真是不错。 不只是看了天安门,看了升旗,还到了长城。 回去之后,绝对有了吹牛逼的资本。 至于京城其他地方,他暂时也没有时间去了。 日后再说吧。 他也得回去赚钱了,这几天花钱如流水,也是很心痛好不! 第900章 你妹交给我照顾 从长城回来,已是傍晚,三人的肚子也是饿的咕咕叫,当即找了家国营饭店吃饭。 店面不大,墙上贴着白色瓷砖,被熏成了淡黄色。 头顶的吊扇慢悠悠转着,扇叶上落了薄薄一层灰。 陈业峰要了三个菜:木须肉、地三鲜、一碗白菜豆腐汤,又要了三碗白米饭。 北方人一般都是吃面食,不过他们南方人喜欢吃米饭。 光吃面食的话,总感觉吃不饱。 菜上齐了,热气腾腾地摆在桌上。 他们开始吃饭。 这时,陈业峰想起什么。 他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数出几张票子,推到马良宇面前。 “马良宇,这是买火车票的钱。” 马良宇正往嘴里扒拉着饭粒,看见钱愣了一下,连忙摆手:“峰哥,你这是干什么?我不要。” “一码归一码。”陈业峰把钱又往前推了推,“来的时候你垫的,现在该还给你。” 马良宇坚持道:“峰哥,这几天在京城你带我吃了多少顿饭?去了多少地方?长城、故宫、王府井,哪次不是你掏的钱?还有你请我们喝的汽水、买的糖葫芦、吃的炸酱面……这些加起来,比我垫的那点车票钱多多了。我真不好意思要。” 陈业峰笑了笑,把钱直接塞进他手里:“你跟我算这个?你送我的那些邮票,随便拿一张出来都值…” 话说到一半,他硬生生刹住了。 那些邮票再过几十年确实值大钱,但这话没法解释。 他顿了顿,改了口:“之前你送我这么多邮票,也算是心意,车票钱是账。心意我收了,账也得算清,不然我心里过不去。” 马良宇攥着那几张票子,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把钱收进了口袋。 陈业梅吃了一些米饭跟菜,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水喝得很慢,像是在咽什么别的东西。 陈业峰把木须肉往她面前推了推:“阿梅,多吃点,这菜还是不错。这边的生活习惯跟我们那边一样,以后你可得自己照顾自己。” “嗯,我知道的,不过我现在吃饱了。”陈业梅声音闷闷的。 陈业峰叹了口气,拿起筷子给她碗里夹了一大筷子菜:“你才吃了多少就饱了?明天我一走,可没人给你夹菜了,今天多吃点。” 这句话一出来,陈业梅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搪瓷缸子后面,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过了好几秒才抬起头来,鼻尖红红的,使劲眨了眨眼睛。 “二哥,你明天几点的车?” “早上四点多。” “那我去送你。” “不用!这么早你起来干嘛,冷的很。”陈业峰摇头,“你和马良宇好好上课,别耽误学习。火车站人又多又乱,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还得多跑一趟。” 陈业梅立马不说话了,把脑袋埋了下去。 马良宇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默默地往嘴里扒饭。 陈业峰放下筷子,声音放得很轻:“阿梅,你听二哥说。” 陈业梅抬起脑袋,清澈的目光看向她二哥。 “你考上京城的大学,是咱家多大的喜事,爹高兴得在家里摆了酒席,见人就说‘我闺女在京城读书’。你知道村里人怎么说吗?都说陈家祖坟冒青烟了,大学生都出在咱们家。” 陈业梅吸吸鼻子。 “你在京城好好读书,把本事学到手,以后当个好医生。想家了就给家里写信,给二哥写信。二哥在老家收到你的信,比什么都高兴。” “可是…”陈业梅的声音带着一点哭腔,“你回去了,京城就剩我一个人了。” “谁说的?”陈业峰指了指马良宇,“这不还有一个?他就在工学院,离你学校就几步路。有什么事你去找他,他要是不帮忙,你写信告诉我,我下次来京城收拾他。” 马良宇脸上一喜,连忙挺直了腰板:“对对对,阿梅你有事尽管找我。峰哥你放心,我肯定照顾好她。” 陈业梅被他们俩一唱一和的样子逗得破涕为笑,但笑完之后,眼眶还是红的。 陈业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就像小时候在老家的院子里那样:“你不是一个人,你有同学,有老师,还有马良宇这个朋友。再说了,二哥又不是不来了。等下次渔汛过了,攒够了钱,我还来京城看你。” “真的?” “真的,比珍珠还真,二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陈业梅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这才好受点。 然后重新拿起碗筷,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饭菜微微有点凉了,她吃得很快,跟只小兔子似的,腮帮子鼓鼓,塞的满满。 陈业峰看了眼埋头吃饭的妹妹,这才重新端起碗又吃了起来。 三个人把桌上的菜吃了个干干净净,连白菜豆腐汤的碗底都光亮无比,一点都没有浪费。 吃完饭从饭店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拖在身后的水泥路面上。 走到医科大门口,门柱上那盏灯还是亮着,和几天前他们凌晨集合时一模一样。 陈业梅在门口站住了,转过身来看着陈业峰。 她的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攥着口袋的里布,攥得指节都白了。 “二哥,你明天路上小心。火车上人多,别跟人挤,东西看好。” “知道,我也没啥东西,就给家里人带点特产回去。” 来了一趟京城,总得带一些东西回去,让自己的家人尝一下。 如果有条件,他都想打包一份豆汁回去,让他们尝尝。 滑稽~~ “到家了,给我打个电话,我把学校传讯室的电话写给你。” “好好,到了我就打。” “还有……跟爹娘他们说,我在京城挺好的,让他别惦记。” “嗯。” 陈业梅张了张嘴,好像还有一肚子话要说,可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咬着嘴唇站在那里。 陈业峰走上前一步,拍了拍她的肩膀:“回去吧,外头凉。” 陈业梅却没有动。 “听话。” 她这才转过身,一步一步往校门里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眼眶里的亮光一闪一闪的。 陈业峰朝她挥了挥手。 陈业梅也挥了挥手,然后加快脚步,小跑着消失在了宿舍楼的拐角处。 陈业峰看着那个方向站了一会儿,才转过身来。 马良宇还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也有些不是滋味。 “马良宇,你也回去吧。明天不用来送我,你们两个都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马良宇点了点头:“峰哥,你一路顺风。” “嗯。阿梅要是有什么事,你多照应着点。” “你放心。” 两人在路口分开。 马良宇往工学院的方向走,走出去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声:“峰哥,下次来京城一定找我!” 陈业峰抬起手摆了摆,没有回头。 第901章 赶车的笑话 他没有住原来的旅店,而是换了一家离火车站近点的地方,明天一早赶车方便。 火车站附近那家小旅店,门脸比之前那家还窄,木板门上的油漆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灰白色的木头。 房间在二楼,比上一家还小。 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挂着一面缺了角的镜子。 窗户对着街道,能听见楼下偶尔路过的自行车铃铛声。 陈业峰去水房打了盆热水,简单地擦了把脸,又洗了脚。 水房的水龙头拧紧了还是滴答滴答地漏水,声音在夜里听着有些怪异。 特别是那昏黄的白炽光,一闪一闪的,亮一下暗一下。 氛围感拉满,有点瘆人。 要是女孩子,估计一个人都不敢到这地方来。 他躺到床上,床板硬邦邦的,枕头薄得像一张饼。 还好他也不讲究,这条件比船上的硬板可好多了。 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条。 他想着明天要走了,脑子里把行李又过了一遍。 来的时候带的那只帆布包,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服,现在多了些京城特产,也没有特别多的东西。 几点火车来着? 4点多? 他不由自主的翻了个身,床板吱呀响了一声。 他忽然想起前一世在手机上刷到过的一个笑话。 说有个人买了某月某日凌晨几点的火车票,结果记错了日子,以为是当天晚上才走,等到晚上十一点多慢悠悠晃到火车站,掏票一看,人家告诉他这趟车是凌晨的,已经开走快二十个小时了。 当时评论区里笑成一片,好多人说自己也差点犯过同样的迷糊。 还有人现身说法,说有一年大年初一凌晨三点的车,结果除夕夜在家吃完年夜饭、放完鞭炮,想着睡一觉再去,一觉睡到早上六点,黄花菜都凉了。 陈业峰想到这里,赶紧从床上坐起来,拉开灯,从裤兜里掏出火车票凑到灯底下仔细看了看。 6日凌晨4点20分~ 他又看了看墙上的挂历。 确定今天是5号。 没错。 是今天晚上过了十二点之后的那趟车。 也就是再过几个小时。 他把车票重新放好,躺回床上,心里也踏实了。 他可不想成为笑话里那个人。 困意慢慢涌上来。 楼下有人哼着京戏走过,声音越来越远。 水房那个漏水的水龙头还在滴答滴答地响,像一只走得极慢的钟。 陈业峰闭上眼睛。 明天这个时候,他就在火车上了。 火车会一路往南,穿过冀省,穿过豫省,穿过鄂省,穿过湘省… 到了邕州,再坐大巴车,最后到达那个有海的地方。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睡吧。 明天还要赶路。 生物钟让陈业峰从浅眠中醒来。 他睁开眼,天花板那道细细的光条还在,和睡着前一模一样。 房间里的空气凉飕飕的,带着后半夜特有的清冷。 他翻过手腕看了一眼机械表。 凌晨三点三十二分。 离火车出发不到一个小时。 心里装着事,后半夜其实也没怎么睡着。 迷迷糊糊地躺了几个钟头,意识一直飘浮着,稍微一点动静就醒。 这破楼隔间真的不好,楼下偶尔有脚步声过去,都清清楚楚的钻进耳朵里。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床板吱呀响了一声。 冷空气立刻贴上来,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九月初的北方凌晨,寒意已经很有分量了。 早晚温差特别大。 不像老家那边,这个时节就算是晚上都还能穿单衣。 摸黑穿上衣服,把外套的扣子一颗一颗系好。 帆布包昨晚就收拾妥当了,又检查了一遍,一样不少。 拎起来就能走。 去水房洗漱的时候,那盏昏黄的灯还是一闪一闪的,亮一下暗一下,照着斑驳的水泥墙面和生了锈的水管。 水龙头拧开,水管里发出一阵咕噜咕噜的响声,像是被掐住脖子的人在咳嗽,过了好几秒才吐出一股水流。 水冰得扎手。 他掬了一捧泼在脸上,整个人激灵一下,残留的困意瞬间被冲得干干净净。 冰凉的触感从脸皮一直渗透到脑仁里,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用袖子擦了把脸,对着那面缺了角的镜子看了看。 镜子里的人眼眶有点发青,下巴上冒出一层青青的胡茬。 他也懒得刮了,反正火车上也没人看。 拎着包下楼。 木楼梯在脚下吱嘎吱嘎响个不停,每踩一步都像踩在一把走调的老琴上。 柜台后面没人。 一盏小灯亮着,灯罩上落满了蝇屎,光晕黄得像隔了一层旧茶。 他把房门钥匙搁在柜台上,推开木板门,一股冷风迎面灌进来。 凌晨的寒意刺骨。 风虽说不大,却带着一股针尖似的锐利,顺着领口、袖口往里钻。 呼出的气立刻化成一团白雾。 他缩了缩脖子,把外套领子竖起来,拎着包往火车站的方向走。 街道空荡荡的,冷冷清清。 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一坨一坨地铺在柏油路面上,两坨光之间却隔着一大段黑暗。 陈业峰的身影快速在光和暗之间穿梭着。 转过一个街角,前面出现了亮光。 火车站的方向,灯火通明。 和周围的黑暗比起来,像是另个世界。 走近了,人才渐渐多起来。 先是路边出现了一个早点摊子。 一辆三轮板车,车板上架着一口大铁锅,锅里的油翻滚着,滋滋地响。 一个裹着蓝布棉袄的老太太站在车后面,手里拿着长筷子,正往油锅里放面坯。 面坯落进热油里,嗤啦一声,翻几个滚,就变成了金黄色的油饼。 板车旁边支了一张矮桌,三条长凳。 一个穿着铁路制服的男人坐在凳子上,端着搪瓷缸子喝豆浆,面前的盘子里搁着一个油饼,咬了一半。 他吃得很慢,像是在消磨时间,眼睛半眯着望向火车站的方向。 再往前走点,卖早点的摊子就多起来。 有卖豆浆油条的,有卖豆腐脑的,有卖芝麻烧饼的,有卖茶叶蛋的。 每一家都是简陋的家什。 一辆板车或是一副挑子,一口锅,几副碗筷。 热气从每一口锅里升腾起来,在路灯下白茫茫的一片。 各种食物的香气混合着,把整条街都熏得暖和了几分。 摊主们都不怎么吆喝,大约是知道这个钟点出来的人,都是赶路的,用不着招呼。 他们只是埋头忙活着手里的活计,偶尔抬头看一眼路过的人。 陆陆续续有客人走向摊位购买早餐。 陈业峰走到一个卖豆浆的摊子前,花五分钱买了一碗热豆浆。 豆浆盛在搪瓷缸子里,烫得捧不住,只能两只手轮流换。 他吹了吹浮头的沫子,喝了一口。 滚烫的豆浆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股暖意从胃里往四肢扩散,整个人舒服了不少。 他把豆浆喝完,把搪瓷缸子还给摊主。 又在隔壁买了一笼小笼包,用油纸包裹好,一边吃着,一边往候车室走。 第902章 返程 候车室门口人流量没有白天多。 不过也有乘客陆陆续续进去。 扛着行李的、抱着孩子的、拎着编织袋的… 陈业峰掏出车票攥在手里,左右看看,然后往里走。 检票很顺利,检票员接过车票,咔哒一声打了孔,下巴往站台方向一努:“快点,车快开了。” 陈业峰接过票,加快脚步穿过通道。 站台上,一列绿皮火车已经停在那里了。 车身斑驳,绿色的漆面被岁月磨得发白,露出一块一块的铁锈。 乘务员站在车厢门口,手里拿着一把大铁钥匙,扯着嗓子喊:“排队排队!别挤!票都拿出来!” 陈业峰找到自己的车厢,挤了上去。 车厢里热浪扑面,与外面的冷冽形成鲜明的对比。 大家都在忙着找自己的座位,搬运行李。 陈业峰找到自己的座位,运气不错,是个靠窗。 他把帆布包往行李架上一塞,挤出一个空当塞进去,然后坐下来。 座位硬邦邦的,椅背直挺挺的,坐上去脊背不由自主就绷直了。 对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穿灰色中山装,上衣口袋里插着两支钢笔,看着像是个出差的干部。 他正低头看一份报纸,报纸折得整整齐齐,只露出报头“x民日报”四个大字。 旁边是一个胖胖的妇女,怀里抱着一个蓝布包袱,包袱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什么。 她的眼睛半闭着,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眼看要睡着了,又猛地抬起来,周而复始。 过道对面坐着个穿旧军装的老头,胸前别着一枚褪了色的奖章。 火车上形形色色的人,天南地北的都有。 大家萍水相逢,难得汇集在同一个车厢里,也算是一种不一样的体验。 四点三十五分,火车准时开动。 先是咣当一声巨响,整个车厢猛地一震,所有人同时往前倾了一下。 紧接着又是一声巨响,车身晃了晃,然后慢慢地、沉重地动了起来。 站台的灯光开始往后退。 车轮碾过铁轨的接缝处,发出有节奏的咣当声。 咣当…咣当… 这声音将会陪伴他整整两天两夜。 陈业峰靠在座位上,侧过头看着窗外。 窗户玻璃上凝着一层水雾,外面的世界一片模糊。 他用手指在玻璃上抹了抹,擦出一小片透亮的地方。 窗外是凌晨的京城,路灯一盏盏向后掠过,光影斑驳。 远处的建筑群隐在黑暗里,只有零星的灯光。 再见,京城! 车外不时发出“铛当铛当”的声音。 而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 该睡的人睡了,打鼾的打鼾,磨牙的磨牙。 陈业峰把外套裹紧了一些,把领子竖起来挡住脖子。 车厢里虽然不冷,可那股浑浊的空气比冷风还让人难受。 他把目光从窗户上移开,闭上眼睛。 火车咣当咣当的,一路向南,穿过夜色笼罩的平原,越过依旧沉睡的村庄。 天渐渐亮了。 先是窗外的黑暗逐渐褪去,变成一种浑浊的灰白,然后灰色里透出一点亮光。 随着时间的推移,外面的光线越来越亮。 陈业峰搓搓眼睛,看到窗外的风景。 是一望无际的平原。 收割过的麦地里只剩下一排一排的麦茬,田埂上堆着干枯的玉米秆,一垛一垛的。 有村庄从窗外闪过。 灰瓦土墙的房子,屋顶上竖着歪歪扭扭的烟囱,炊烟正升起来,细细的,跟他们南方有着很大不同。 太阳升起来了,照进车厢里,暖洋洋的。 窗户上的雾气被阳光一照,化成水珠一道道流淌下来。 车厢里开始活泛起来~ 有人起来上厕所,有人掏出干粮吃早饭,有孩子在哭,有大人骂孩子。 乘务员推着一辆小推车从过道里挤过来,车上放着热水壶和盒饭,扯着嗓子喊:“热水~盒饭~” 他身旁一个抱蓝色包袱的胖妇女揉了揉眼眼睛,解开怀里包袱,里面是一摞烙饼。 她从中拿出一张,又从另一个小布袋里倒出几根咸菜条,卷在饼里,大口大口地咬。 咬了几口,发现陈业峰在看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把饼往他那边递了递:“小伙子,吃不?” 陈业峰操着南方口音道:“不用,谢谢。” 他从包里翻出一个茶叶蛋,是昨天买的,早就凉透了。 剥了壳,蛋白上沾着酱油色的纹路。 咬了一口,凉凉的,蛋黄的香味还在,就是有点噎。 他又翻出水壶喝了一口水,把蛋黄顺下去。 对面的中年人醒了,戴上眼镜,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铝制饭盒。 打开盖子,里面是两个白面馒头和几片切得薄薄的咸菜。 他把馒头掰成小块,就着咸菜慢慢吃,吃得很斯文。 还有人拿着黄澄澄的玉米面饼子,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当然,也有人直接出钱购买饭盒。 一时间,车厢里弥漫着各种食物的味道,混在一起,说不上香,也说不上难闻,只是一种属于绿皮火车的、特有的气味。 陈业峰把车窗打开,一股新鲜空气灌了进去。 嗯,好受多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窗外的景色在不停的变。 平原变成了丘陵,丘陵变成了山地。 麦地变成了稻田,白杨树变成了梧桐树。 火车在一个小站停了十分钟。 站台上有人推着板车卖东西,有茶叶蛋、烧鸡、麻花、煮玉米。 乘客们从车窗探出身子,递钱下去,把东西递上来。 陈业峰也探出身子,买了两根煮玉米。 黄澄澄的玉米棒子,还冒着热气,玉米粒一颗一颗饱满得像珍珠。 咬一口,甜的,糯的,带着玉米秆子特有的清香。 旁边座位的人买了只烧鸡,撕开油纸,香味立刻飘满了半个车厢。 金黄焦脆的鸡皮,白嫩的鸡肉。 这可把陈业峰香惨了,不停的咽口水。 麻的,发誓回去后,一定要窑只鸡来吃吃。 火车又开了。 天色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列车驶入豫省,再往后,便是鄂省。 后面进入了湘省地界。 窗外的山多了起来。 一座挨一座,层层叠叠的,深绿色的树冠把山体裹得严严实实。 有时候火车钻进隧道,车厢里一下子黑下来,只有头顶的小灯亮着昏黄的光。 隧道壁上的石头湿漉漉的,贴着车窗飞速往后退。 几秒钟后,轰的一声,火车冲出来,阳光重新涌进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然后又钻进下一个隧道… 终于,8号早晨,火车进入了桂省境内。 身边的乘客也是换了又换。 就连窗外的山也变得不一样了。 湘省的山是连绵的,圆润的,像波浪一样起伏。 桂省的山是一根一根戳在地上的,陡峭的,孤立的,像巨大的竹笋。 山和山之间是碧绿的水田,田里蓄着水,映着天空和山峰的倒影。 有人指着窗外喊了一声:“到桂林了。” 陈业峰立马来了精神,坐直了身子,贴着窗户往外看。 那些山峰越来越密,越来越陡,水田越来越多,空气里好像都带上了一股湿润的味道。 到了桂林,那就离邕州也不远了。 第903章 错过 直到中午一点多,列车终于缓缓驶入邕州火车站。 车轮减速,摩擦出刺耳的声响,绿皮火车在站台上稳稳停下。 旁边牌子上写着“邕州”两个字,有点斑驳模糊。 站台上人来人往,扛包的,挑担的,接人的,拉客的,闹哄哄的一片。 火车停稳了,车厢里立刻骚动起来。 所有人同时站起来,从行李架上往下拽东西,挤在过道里往车门方向涌。 陈业峰把自己的帆布包拿下来,挎在肩上,跟着人流往车门方向挤。 脚踩到站台上的时候,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九月初的邕州,还是夏天的味道。 太阳直直挂在头顶,晒得水泥地面都有些发烫。 空气又湿又热,像一块热毛巾捂在脸上。 身上的外套立刻变得多余了,他把外套脱下来搭在胳膊上,深吸了一口气。 邕州火车站还是那种熟悉的乱。 不远处有一排摊位,卖着各种吃食。 米粉的味道,酸笋的味道,烤红薯的味道,混在一起传过来。 还有火车站特有的那种煤烟味和人味混合的味道。 他站在邕州火车站的站台上,眯着眼睛看了看头顶的太阳。 太阳很大,很亮,晒得人睁不开眼。 他把帆布包往上提了提,大步朝出站口走去。 还得去汽车站买票,坐上几个小时的大巴车,才能回到他们海边。 从火车站到省城客运站不算远,坐公交车四站路。 陈业峰在站牌底下等了一刻钟,等来一辆老旧的公共汽车,车身刷着白绿两色的漆,车顶上绑着一个巨大的天然气包,像一条胀鼓鼓的黑色毛毛虫。 他上了车,花五分钱买了票,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车厢里没几个人,司机叼着一根烟,单手扶着方向盘,不紧不慢的着。 到了客运站,陈业峰拎着包走进去。 售票厅不大,水泥地面被磨得发亮,墙上开着小窗口,窗口上方挂着一块木板,用粉笔写着当天的班次。 他走到窗口前,弯下腰朝里面问:“同志,到廉州县的车还有吗?” 里面坐着一个梳短发的女售票员,她头也没抬:“廉州县?你来迟了,刚开走。” “那今天还有车过去吗?” “没有了,就廉州县那个偏僻的地方,每天有一两趟车就不错了。” 陈业峰心里一沉:“那明天的呢?” “明天早晨九点十分一趟,中午十二点半一趟。”女售票员淡淡的说,“一天就这两趟,要买趁早。” 陈业峰站在窗口前愣了几秒钟。 一天就两趟车。 他完美地错过了。 这个年代,海城那边连火车站都没有。 别说动车,就连最普通的绿皮火车也通不到那里。 从邕州到廉州、海城那边,只能坐汽车,一天两班,错过了就得等第二天。 交通就是这么不便,外出远行就是这么麻烦。 “那给我来一张明天早上九点十分的。” “七块五。” 陈业峰从兜里掏出钱,数出两张票子递进去。 女售票员收了钱,当即撕下一张车票,啪地盖了个章,从小窗口推出来。 车票是一张薄薄的粉色纸片,上面印着“邕州——廉州”的字样和发车时间,油墨印得有点歪,跟前几天买的是一样的。 确认了一下所有信息无误后,他把车票仔细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从客运站出来,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正午的太阳直直地砸下来,晒得头皮发烫。 街上的人不算多,这个钟点,本地人大约都在家里歇晌。 本打算去找林叔的,这次路过邕州,可以再去看看他。 不过他估计林叔也没有在邕州,之前就说要去羊城那边有事情。 再说手里拎着包,一身汗臭,也不太方便上门。 算了,在邕州待一夜,明天一早就回家。 他把包往上提了提,决定先在附近转转,然后在客运站旁边找家旅店住下。 邕州的街道,和京城完全是两个样子。 京城的路宽,直,横平竖直,像用尺子量过一样。 邕州的路窄,弯,顺着地势拐来拐去,没有章法。 街边的房子大多是两三层高,骑楼样式。 楼下是店铺,楼上是住家。 店铺的门板是一块一块长条木板拼起来的,开门的时候卸下来摞在一边,关门的时候再一块一块装回去。 有的店铺门口挂着褪了色的布招牌,被风吹日晒得字迹都模糊了,只能隐约辨认出“xx杂货”“xx糖烟酒”之类的字样。 人行道上,有老妇人坐在小马扎上,面前摆着竹篮,篮子里装着黄皮果和番石榴。 果子被太阳晒得微微发蔫,她用一片蒲扇盖在上面,偶尔拿起来扇两下,赶苍蝇。 旁边有个修鞋的摊子,一个戴老花镜的老头坐在小凳子上,膝上搁着一只鞋,正用锥子扎眼穿线。 锥子扎透鞋底的时候,发出吱的一声。 陈业峰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看。 路过一家凉茶铺,门口支着一口大铜壶,壶嘴上冒着热气,苦中带甜的药草味弥漫了半条街。 本地人都特别喜欢喝凉茶,说是有清热解毒、降火生津的功效。 像这种凉茶铺,经常会有用雷松根、鸡骨草、茅根、罗汉果、金银花等熬制的凉茶。 此时,一个穿白背心的老头端着一碗凉茶,站在铺子门口慢慢喝,黑褐色的茶汤,碗底沉着几片草药叶子,闻着就有一股子中药味。 再往前走,是一家国营粮店。 门口排着队,大多是妇女,手里攥着粮本和布袋。 队伍排得不算长,但移动得很慢。 一个扎两条辫子的年轻姑娘从粮店里出来,肩上扛着半袋米,米袋子压在肩膀上,她微微侧着身子走路,脸上带着一点吃力又满足的神情。 街角有一家不大的粉店,里面摆着四五张矮桌子。 大锅里熬着骨头汤,白汤翻滚,香味不要钱似的飘的到处都是。 陈业峰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他在火车上吃的那点东西早就消化掉,现在饥肠辘辘的。 他走进粉店,要了一碗老友粉。 掌勺的是个胖大嫂,手脚麻利得很。 铁锅烧得冒烟,一勺猪油下去,滋啦一声。 酸笋、豆豉、辣椒、蒜米依次下锅,爆出浓烈的酸辣味,呛得人眼睛发酸。 然后舀一勺骨头汤进去,汤在热锅里翻滚着,最后下一把宽扁的米粉。 不到三分钟,一碗热气腾腾的老友粉就端到了他面前。 米粉雪白,汤色红亮,酸笋和豆豉的香味直冲脑门。 陈业峰拿起筷子,挑起一大口。 酸、辣、鲜、香,一股脑儿涌上来,额头上立刻沁出一层薄汗。 他呼噜呼噜地吃着,连汤带粉吃得干干净净,碗底只剩下几粒豆豉。 付了钱,从粉店出来,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他继续沿着街道往前走。 走着走着,前面出现了一片绿荫,树木比街上更密更高,透过树冠的缝隙,能看见里面有小路和亭子。 路边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xx公园”。 反正也没地方去,不如进去转转。 他拎着包走了进去。 公园的规模并不是很大,但是看上去很幽静。 石子铺成的小路弯弯曲曲,路两边种着高大的玉兰树和樟树,树荫浓得化不开,把暑气隔绝在外面。 有知了藏在树冠里叫,声音拖得长长的,让人有点酸牙,真想把它抓起来打一顿。 沿着小路走了一段,前面豁然开朗,是一个小广场。 广场中央有一棵大榕树,树干粗得几个人都合抱不过来,气根从枝丫上垂下来,像老人的胡须。 树荫底下围着好几十个人。 陈业峰走近了,发现这群人很奇怪。 第904章 冤家路窄 他们围成一个圆圈,面朝圈心,全都站着。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有穿的确良衬衫的干部模样,有穿背心的工人模样,有穿碎花衫的妇女,还有几个白发苍苍的老头老太太。 他们全都闭着眼睛,双手向前平伸,掌心朝上,像是在接什么东西。 圈心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 他面容清瘦,颧骨很高,眼睛半开半闭,目光似看非看,神经兮兮的。 正对着外围的人群,双手缓缓抬起,像是在做什么手势。 没有人说话,现场一片寂静。 陈业峰站的位置有点远,但依旧饶有兴趣的看过去。 这时候,那中年人忽然开口了:“气沉丹田,感觉到没有?气从百会穴进入,沿着任督二脉往下走……感觉到了没有?” 人群中有人点头,有人发出一声悠长的吐气声。 “热不热?手心热不热?” “热!”几个人同时回答,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麻不麻?” “麻!真的麻!”一个穿白衬衫的中年妇女激动地喊出来,她的双手在微微发抖。 “麻就对了。”那中年人满意地点点头,“这说明气已经通了…气通了,经络就通了。经络通了,百病就消了。你们身上的病,高血压、关节炎、失眠、胃病……气一到,全都消掉,一根针都不用打,一粒药都不用吃。” 叼! 我丢你老母。 气功? 陈业峰有些了然,怪不得这么一幕这么眼熟。 原来是在练气功呀! 之前在?港码头就遇到过几次,还有一次直接跟那些人起了冲突,要不是带了电棍跟防狼喷雾,还真不好脱身。 这次出远门,那防狼喷雾没有带,但是电棍一直带在身上。 这年头查的不严,就算是带把刀,也能顺利带上火车。 所以,经常会看到车上有持刀抢劫的。 那中年一边说话,一边在人群中走动。 像是在施法发功? 那人走到谁面前,就用手掌对着谁的后背,隔空发功。 手掌离人的身体还有半尺远,可那人立刻就浑身颤抖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陈业峰看得目瞪口呆。 踏马的,这么神奇吗?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忽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张大师,我这条腿疼了八年了,医院说治不好,你一发功,它就不疼了!真的不疼了!” 旁边的人纷纷附和。 一个中年男人撸起裤腿,指着自己膝盖上的一块疤说:“你们看,我昨天练完功,这块老烂腿就结了痂,医院的药都没这个快!” 那被称作张大师的中年人面色平静,双手虚虚一按,示意大家安静:“不是我治好的,是气治好的。气是天地之精华,万物之本源。我不过是帮你们把气引进来。你们只要诚心练,自己也能引气,自己也能治病。” 他重新站回圈心,双臂缓缓抬起,像是托举着一件看不见的重物。 “现在,所有人跟着我做。双手托天,气贯山河~~” 几十双手同时举起来,齐齐指向天空。 “感觉到了没有?天上的气,地上的气,都在往你们身体里灌。百会打开,涌泉打开,全身的穴位全部打开……” 一个穿蓝色工装的小伙子忽然跳了起来,不是一般的跳,是那种控制不住的、痉挛似的跳。 他双手乱舞,脑袋剧烈地甩动,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旁边的人不但不惊讶,反而露出羡慕的神色。 “他通了!他通了!”有人压低声音说,语气里满是艳羡。 那小伙子跳得越来越厉害,双脚离地,整个人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提着,脸涨得通红,眼珠子往上翻。 张大师走过去,在他脑门上轻轻一拍,小伙子立刻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软软地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脸上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笑容。 “好,好,通了就好。”张大师拍拍他的肩膀。 “张大师?怎么这么耳熟?” 陈业峰站的挺远的,看不清那个张大师的长相,不过看着挺眼熟的。 八十年代的气功热,席卷大江南北,比任何一场流行病都来得猛烈。 从城市到农村,从知识分子到普通百姓,成百上千万人卷入其中。 各种“大师”横空出世,办班、售书、发功、治病,信众如云。 有人说是传统文化的复兴,有人说是精神空虚的填补,也有人说是集体无意识的狂欢。 当时他看那些老照片和老视频,觉得荒唐,觉得不可思议。 可几次跟这些练功的人接触下来,那种冲击力完全不同。 这些人的眼睛里,全是虔诚,就像是走火入魔一样。 他们看起来不像是装出来的,而是真的相信。 相信有一团看不见的气在身体里流动,相信这团气能治好医院治不了的病,相信站在圈子中间的那个人拥有常人没有的力量。 那个腿疼了八年的老太太,腿到底好了没有,陈业峰不知道。 可她那满脸的泪水,却不像是硬挤出来的。 那个膝盖结痂的中年男人,到底是练功练好的,还是伤口本来就快好了,陈业峰也不知道。 可他卷起裤腿给人看的时候,那种激动的语气,是真实的。 还有那个跳起来的小伙子,他脸上的如释重负,也是真实的。 张大师又开口了:“明天早上八点,我在公园东门办气功报告会。座位有限,想去的提前报名,每人两块钱。” 两块钱,够吃好几顿饭了。 可人群立刻骚动起来,纷纷往前挤着报名。 那个白发老太太从怀里掏出一个手绢包,一层一层打开,里面是一小叠皱巴巴的毛票。 她一张一张数出来,郑重地交到一个负责登记的年轻人手里,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完成一件无比神圣的事情。 陈业峰站在外围,越看那个张大师越觉得眼熟。 身形、手势、说话的腔调,都透着一股似曾相识的味道。 他心里隐隐生出一种不太好的预感,脚步不自觉地往人群那边挪了几步,想看清楚那张脸。 老榕树的气根从头顶垂下来,挡住了部分视线。 他侧过身子,从两根气根之间的缝隙里看过去… 那“张大师”正好转过身来,对着信徒们抬起双臂,做出一个环抱天地的姿势。 阳光透过树冠的缝隙照在他脸上,把那清瘦的面容照得一清二楚。 陈业峰的瞳孔猛地一缩。 踏马的。 这个不正是上次被他一电棍撂翻在地、口吐白沫的“张大师”? 真是冤家路窄。 怎么会在这里又碰上? 第905章 拜见大师 陈业峰脑子里瞬间闪过那天在公园里的画面。 雷师兄被电得跟虾米一样弓在地上抽搐,那几个中了防狼喷雾的信徒更是捂着眼睛哭爹喊娘,还有这位张大师吓得屁滚尿流,哪还有半点仙风道骨的模样? 后来他也偷偷打听过,他们跑了之后,那群信徒在公园里乱成一锅粥。 有人说是遇到了“真大师”,有人说是“邪魔外道”。 张大师自己也被唬得不轻,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掌心雷”、“隔空伤人”,完全把他当成了更厉害的“世外高人”。 想到这里,陈业峰后背一阵发凉。 他虽然身上带着电棍,可这次出门只带了电棍,防狼喷雾留在船上没带。 再说了,上次是趁其不备,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今天这公园里少说围了三四十号人,要是被认出来,这些人一拥而上,一根电棍顶个屁用,压都要压死他。 跑! 这个字刚在脑子里成型,他的脚就已经开始往后退了。 死腿,倒是走呀。 步子不敢迈得太大,怕惊动人群。 他慢慢地、慢慢地把重心往后移,脚跟先落地的同时,帆布包悄无声息地换到另一侧肩膀上。 退了两步。 三步。 再来几步就能拐过那棵大榕树,然后撒腿就跑。 就在他准备转身的瞬间。 一堵墙挡在了他面前。 不是真的墙,是一个人。 一个身材高大、肩膀宽厚、穿着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 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他身后,此刻正看着他。 雷师兄。 雷厉。 陈业峰的心跳漏了一拍。 雷厉打量着陈业峰,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像是在掂量什么。 他的嘴唇动了动,开口时声音低沉:“小同志,我看你站在外围看了很久了,对气功有没有兴趣?” 陈业峰扯了一下嘴角:“没、没什么兴趣,就是路过看看热闹。” “路过?”雷厉的眉毛微微扬起,“路过能看这么久?你眼里有光,我看得出来…你是有慧根的人。” 慧根? 陈业峰差点被这两个字呛住。 好玄幻的词! “真没有,我就是个粗人,一个海边打渔的,不懂这些。”陈业峰侧过身子想绕开他,“我还有事,先走了,我妈在家等我吃饭呢。” 然而。 雷厉横跨一步,再次挡在他面前。 一米八几的大块头往那儿一杵,跟半扇门板似的,将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陈业峰也有一米七多,看着挺高的,但在他面前,竟矮了一大截。 “同志,别急着走。”雷厉的语气还是不急不缓道,“张大师今天亲自带功,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你先跟我过去,感受感受,不收你钱。” 他的手伸过来,要来搭陈业峰的肩膀。 陈业峰往后退了半步,躲开了那只手。 雷厉的手悬在半空,停住了。 他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不是生气,而是在回忆什么。 他的目光在陈业峰脸上来回扫了两遍,从眉毛到眼睛,从鼻子到下巴,仔细端详了一番。 眉头越皱越紧,似乎是在记忆深处提取着什么。 “你…”雷厉的声音变得迟疑了,“咱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陈业峰心头一紧,脸上却挤出个笑来:“没见过没见过,我是大众脸,走到哪儿都有人说我像谁,同志你认错人了。” “不对、不对…”雷师兄拍了拍自己的脸,眼睛死死盯着他,“我一定见过你…你的脸,我绝对有印象。是在哪儿呢……草,瞧我这死脑袋!” 看他雷师兄在用力拍自己的脑袋。 陈业峰不再废话,侧身就要遁走。 “站住!” 雷厉的声音陡然拔高。 这一声“站住”像扔进水面的一块石头,周围的空气都跟着荡了一下。 原本围着张大师的人群里,有好几个人转过头来看向这边。 陈业峰又不是傻子,哪会停下脚步? “快,拦住他!”雷厉又喊了一声,这次声音更大,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颤抖,“他……他是那个人!” 那个人。 哪个人? 这三个字像一把钥匙,咔嗒一声,打开了在场好几个人脑子里的锁。 张大师正在榕树下给人“开顶传功”,手掌悬在一个中年妇女的头顶,嘴里念着口诀。 听到雷厉的喊声,他抬起头来,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陈业峰身上。 起先是茫然。 然后是疑惑。 最后瞳孔骤缩。 转而化为了颤抖的恐惧。 那是张守真一生的恐怖! 他的手掌从那个中年妇女头顶滑落,嘴唇翕动了一下,发出一个很轻的音节。 隔着这么远,陈业峰听不清他说了什么,但从口型看,像是… “掌心雷?” 场面一下子乱了。 雷厉第一时间动了。 但他不是扑上来,而是退后了几步。 那双沉稳的眼睛里,此刻全是戒备,还有一丝掩不住的敬畏。 是他! 是那个在码头小公园,抬手就放倒雷师兄,弹指间震慑一众信徒的年轻人。 “这是那天那个高人?” “就是他,出手就是雷电之威,隔空制敌,功力已经非常深厚。” 几个那天也在场的信徒跟着反应过来,身子不由颤抖,不是生的,而是怕,是心里面的惶恐。 他们不是扑上来报复。 他们是在怕。 张大师从人群里走了出来,步子不快,但无比谨慎。 眼看逃不掉,陈业峰摸了摸身上那条硬邦邦的东西。 大不了跟他们拼了! 其他信徒不明所以,但看到张大师这副姿态,也自动让开一条道。 陈业峰右手悄无声息地垂到了帆布包旁边。 包没有拉链,伸手就能摸到那根电棍。 他握住了电棍的手柄,金属触头冰凉地贴着掌心。 但他没有拿出来。 他在等,等对方先动。 张大师在三步外却停住了。 他盯着陈业峰的脸看了足足五秒钟,那目光里有审视,有试探。 看到这一幕,陈业峰也无比忐忑,他不知道这个老登要干什么。 然后,张大师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双手抱拳,举过头顶,然后深深地弯下腰去。 一个标准的、恭恭敬敬的…拜师礼。 “大师!”张大师的声音传出来,“张守真,拜见大师!” 榕树底下的空气像是被抽空了。 第906章 萧大师 三四十号人,全都愣在原地。 有人张着嘴,有人瞪着眼,有人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都不知道捡。 那个刚才还在浑身颤抖、被“通了周天”的蓝工装小伙子,此刻也不抖了,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陈业峰自己也愣住了,这老登脑袋不会是上次自己给弄坏了? 他都想过好几种可能。 对方恼羞成怒、对方叫人来堵、对方报警、对方动手… 他甚至想好了,实在不行就抽出电棍,放倒最近的两个人,从公园东门冲出去,拐进小街小巷,甩掉他们。 可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给他行了个礼。 张守真弯着腰,等了几秒钟没听到回应,又直起身来。 脸上并没有恼怒,只是有点尴尬。 “大师。”张大师再次开口,“上次在海城,你那两手…那个掌心雷,还有那个毒雾障…张某回去之后想了很久,那不是邪术,那是真正的功法!隔空伤人,雷霆之威,那气功大成的境界吗?” 陈业峰张了张嘴,想说那是电棍和防狼喷雾。 但张守真根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滔滔不绝地往下说:“我练了几十年气功,拜访过十几位名师,从来没见过像你那样的功法。掌心雷也就算了,那毒雾障……啧啧,无影无形,中者立倒,泪流不止,目不能视……这分明是古籍上记载的‘闭目烟’!失传了几百年的绝技!” 张大师滔滔不绝,犹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唾沫星子跟瀑布似的,喷的到处都是。 陈业峰被他喷了一脸,嘴角不由抽了抽。 神特么的闭目烟! 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鬼词。 防狼喷雾里面的主要成分就是辣椒素和催泪剂。 化工厂里批量生产的玩意儿。 失传几百年的绝技? 只不过是进口的东西,国内还很少有人卖。 雷师兄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 他大步走上前来,啪地站定,双手抱拳:“雷某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冒犯,还请大师恕罪!” 说完,回头对着身后那些还在发愣的信徒吼了一声:“还愣着干什么?大师在此,还不拜见!” 这一声吼像打开了什么开关。 那些信徒…不管是上次在场的还是不在场的,呼啦啦全都弯下腰去。 有样学样地双手抱拳,高高低低地喊着“拜见大师”“请大师赐教”“大师收我为徒吧”,声音此起彼伏,乱成一团。 那个腿疼了八年的白发老太太,颤巍巍地弯着腰,声音发抖却无比恳切:“大师,您发发慈悲,再给我发一次功吧,上次张大师给我发了功,腿好了一阵子,后来又疼了。您是更大的大师,您的功肯定更灵!” 那个膝盖结痂的中年男人也挤上前来,撸起裤腿露出膝盖:“大师您看,我这腿上次就是张大师发功之后结的痂!您要是能给我发一次功,指定连根都断了!” 穿蓝工装的小伙子直接扑通跪下了:“大师!您收我当徒弟吧!我能吃苦,您让我干什么都行!” 陈业峰看着眼前这跪了一地的人,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握着电棍的手,慢慢松开了。 不是因为放心,是因为他发现,这群人根本不需要电棍,他们已经自己把自己电倒了。 用一种比电流更强大、更无形的东西,把自己电得神魂颠倒。 那东西叫信仰。 他深吸了一口气。 脑子里飞速转着念头。 现在跑,反而显得心虚。 这些人把他当“大师”,那他就得像个“大师”的样子。 不能慌,不能乱,不能说错话。 必须先镇住这些人,才能全身而退。 他把手从帆布包里抽出来,空着手垂在身侧,脊背慢慢挺直了。 脸上的表情从慌乱变成平静,从平静变成一种恰到好处的淡然。 “起来。”他说。 声音不大,但很沉稳。 却没人动。 他当即收敛神色,挺直脊背,褪去之前的慌乱,换上一副古井无波的深沉模样。 眼神变得淡漠起来,目光深邃且修远,仿佛看透世间万物,自带一股高人的疏离感。 “无妨,本座不过是云游至此,偶然路过,见你们在此传功,便驻足看了片刻,不必多礼。”微微抬手,陈业峰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上辈子在手机上也听过几本小说,当即就学了起来。 张大师等人更是恭敬,连忙追问:“不知前辈尊号?晚辈等人也好铭记前辈教诲。” 陈业峰眸光微垂,故作高深,缓缓开口,报出那个前世网文里响彻天地的名字,语气沉稳,自带几分气势:“本座萧炎,云游四方,不求虚名,你们不必多礼。” “萧炎大师!” 众人齐声低呼,眼神更加狂热,纷纷躬身下拜,嘴里不停念叨着大师名号,满是崇敬。 张大师更是激动得声音发颤,上前一步,夸张至极:“原来是萧大师!晚辈有眼不识泰山,大师展露的雷法,已然达到气功通神之境,远非晚辈可比。还请大师不吝赐教,指点晚辈等人一二,哪怕只是聆听大师一句教诲,也是我等莫大的机缘!” 一众信徒也纷纷跪地,满脸虔诚,恳求陈业峰指点功法,全然没了之前的执拗,只剩下对世外高人的极致崇拜。 陈业峰背负双手,神色依旧淡漠,抬眼望向远方,语气淡然悠远,学着那些高人的口吻开口:“大道无形,顺其自然,强求不得,执念更是入魔。你们练功强身即可,莫要过度痴迷,陷入偏执。” 他顿了顿,语气微微一沉,带着几分警示:“本座云游四方,不喜打扰,今日之事,就此作罢,你们各自散去,好自为之。” 说罢,他迈步就往外走,周身的气场十足,全然一副高人云游、不愿多留的姿态。 张大师等人哪里敢阻拦,连忙恭恭敬敬地让开一条路,躬身低头,不敢抬头直视。 直到陈业峰的身影渐渐走远,才敢直起身,依旧满脸敬畏,嘴里不停感慨着遇到了真正的绝世高人。 陈业峰走出老远,才暗暗松了口气,后背早已惊出一层薄汗,心里暗自庆幸,总算靠着假扮高人,顺利脱身。 这八十年代的气功狂热,真是让人又无奈又好笑。 此地不能久留,还是找家旅店休息的好。 第907章 被人围了 陈业峰拿着东西快步离开公园,不时回头看看,这些气功狂热者没有跟上来,才长长舒了口气。 原本还想着要怎么脱身,没想到他胡乱编了些东西就顺利脱身。 三十年河东,三十河西,莫欺少年穷! 这萧炎的名头就是好用。 还好上辈子喜欢在手机上听小说,也终于是派上用场了。 从公园出来,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 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距离客运站也没多远,隔一条马路的样子。 他就在客运站附近找了一家旅店。 旅店的招牌是木头做的,挂在门楣上,写着“春风旅社”四个字。 进门是一个窄窄的过道,过道尽头是楼梯,木质的扶手被无数只手磨得油光水滑。 他登了记,拿着钥匙上楼。 房间在走廊最里面,推开门,一股樟脑丸的气味扑面而来。 房间很小,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一把藤椅,墙上挂着一面圆镜子。 窗户对着街道,楼下自行车的铃铛声和小贩拖长了的叫卖声。 他把帆布包放在藤椅上,脱了鞋,仰面躺在床上。 床板吱呀响了一声。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蹲着的野猫。 看着看着,困意就上来了。 火车上两天两夜没怎么合眼,刚才又被那些气功狂热者惊吓到了。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扯过来搭在肚子上。 街道上的声音似乎一点一点模糊下去,音量像是被谁慢慢拧小。 窗外的夕阳透过窗帘照进来,把房间染成橘红色。 他闭上眼睛,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的天昏地暗,半夜他醒来才洗漱,用热水冲了个澡。 洗漱完又接着睡,直到生物钟把他叫醒。 睁开眼的时候,窗外已经大亮。 依稀能听到洒水车的声音。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让他有些恍惚,翻过手腕看了眼机械表。 早晨七点多了。 离发车还有两个小时。 客运站就在附近,走过去不到十分钟。 吃个早餐,休整下,就可以上车了。 他坐起来,床板又是吱呀了声。 清晨的凉意从窗户缝里钻进来,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摸黑穿上衣服,把东西都检查了一遍,避免有什么东西遗漏的。 先是去水房洗漱,水有点凉,不过还算好。 他掬了一捧泼在脸上,将困意冲得干干净净。 对着那面缺了角的镜子看了看。 眼眶不怎么青了,下巴上的胡茬又冒出来一截。 痞帅痞帅! 他也懒得刮,把毛巾搭在架子上,拎着包下了楼。 楼梯还是吱嘎吱嘎地响。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头,正端着搪瓷缸子喝粥。 看见陈业峰下来,他把缸子放下,抹了抹嘴:“退房?” “对。” 老头接过钥匙,翻开一个卷了边的本子,找到他的名字,用圆珠笔在后面打了个勾。 笔尖在本子上戳出一个凹痕,油墨断断续续的。 陈业峰推开木板门,一股凉风迎面灌进来。 九月的邕州,清晨已经有了秋意。 他缩了缩脖子,把外套领子竖起来,往客运站的方向走。 走了不到一百米,脚步慢了下来。 前面的街角,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站着几个人。 三个。 不对,四个。 角落阴影里还躲着一个? 他被跟踪了? 是谁? 难道说是张大师他们? 陈业峰的心莫名一紧,就连脚步也都停了一瞬。 不过他没有停下,继续往前走,保持着原来的速度。 他的右手悄无声息地垂到帆布包旁边,手指摸到了拉链的位置。 包没有拉链,是个敞口的。 指尖触到了里面那件旧背心,背心裹着电棍。 那几个人从阴影里走出来了。 为首的一个,穿一件灰衣,中等身材,脸瘦长,颧骨很高。 他走出来的时候,手插在裤兜里,步子不紧不慢,像是这条街是他家的客厅。 身后跟着三个,一个矮胖,一个平头,一个脸上有道疤。 陈业峰的目光在那个灰衣身上停了一秒。 灰色的确良布料,领口磨得发白,袖口卷了两道。 这人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在哪里呢…… 脑子里忽然亮了一下。 火车站,检票口! 当时马良宇的口袋被划了,里面的几块零都被人掏了。 而当时陈业峰就怀疑一个穿灰褂子的人。 他认真的看了眼灰衣人,立马就认出来了。 就是他。 那个“三只手”。 灰衣男在陈业峰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了,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像是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身后那三个人也停下来,散开,隐隐形成一个半包围的阵势。 “认出来了?”灰衣男开口了,声音比陈业峰想的要细,带着一点沙哑。 陈业峰没说话。 “你没认出来我,我倒是记得你。”灰衣男自己回答了自己的问题。 他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旁边那个矮胖的立刻凑上来划了根火柴,用手拢着火苗凑过去。 灰衣男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孔里慢慢喷出来。 看起来很吊的样子。 “前几天,在火车站,你跟你那个朋友一起进的站。”灰褂子把烟夹在手指间,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干我们这行的,记人,不记钱。钱没了还能再摸,人得记住。你那个朋友,右边裤兜,三块七毛。” 他又吸了一口烟。 “你呢,当时看了我一眼。”灰衣男笑了,露出一颗银色的假牙,“那一眼,让我很不舒服。” 陈业峰没有废话,他的手已经握住了包里的电棍,金属触头冰凉的质感贴着手心。 但他没有拿出来。 四个人,一根电棍,放倒一个,还有三个。 而且电棍的电量他不太确定,上次之后一直没充电。 虽然用得不多,但这玩意儿是捡来的走私货,谁知道电池能撑多久。 “在邕州地界上,让我不舒服的人,一般都会不舒服回去。”灰衣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了一下,“这是规矩。” 昨天灰衣男在客运站踩点,无意中发现了陈业峰。 当时陈业峰买了票又没有离开,而是四处游荡。 灰衣男等人也都在看在眼里,误认为陈业峰是在“踩点”。 他们要教训一下这个外地人,让他知道这地界到底是谁说了算。 矮胖往前逼了一步。 平头也往前逼了一步。 刀疤脸虽站在原地没动,但他的手伸进裤兜里,里面有寒光闪动。 第908章 放肆!竟敢对萧大师无礼! 陈业峰握着电棍的手紧了紧。 然后松开。 他把手从帆布包里抽出来,空着手。 “你们想怎么样?” “简单。”灰衣男阴笑道,“把你身上的钱财都拿出来,就当是算我赔个不是。然后你走你的,我走我的,公平不?” “我要说不公平呢。” “你跟我说公平?”灰褂子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客运站这边都是我兄弟,你以为跑不掉的?” 陈业峰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四人都没想到的事情。 他转身就跑。 没有任何犹豫。 好汉不吃眼亏,何况他自认为自己算不上好汉。 不是往客运站的方向,是往回跑。 沿着来时的路,往公园的方向跑去。 “踏妈的,还敢跑,给我追!” 身后传来灰衣男的怒骂,“胖墩,刀疤…你们快去喊人,四平你跟老子去追,今天不把他打得满地找牙,咱们以后也别在这一带混了。” 陈业峰跑得很快,清晨的风灌进嘴里。 他拐过第一个街角。 东风旅社的招牌从头顶掠过,木板门还关着,老头大概还在柜台后面喝粥。 第二个街角。 卖凉茶的摊子还没出,只有那口大铜壶蹲在墙根底下,壶身上凝结的露水在晨光里微微发亮。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多。 陈业峰回头看了一眼,好家伙,刚才还是四人,现在变成了一队人。 来不及数,估计十来个。 本来想着三四个的话,自己拿着电棍还能袭击一下。 一队人马怎么搞? 又不能像?港码头那次,张大师跟雷师兄他们都没有防备,才被他不讲武德袭击了。 而且,那次还有傻大个跟二表哥帮忙。 这次就一个人,搞个毛线哦。 灰衣男带着人在后面紧追不舍,搞得陈业峰头皮有些发麻。那种被人盯着后脖颈的感觉,像一根针悬在皮肤上方。 但是他很快就想到主意。 公园的围墙就在马路的对面。 灰砖砌的墙,墙头上长着一蓬蓬的杂草,被晨光照成金黄色。 东门开着,两扇铁栅栏门朝外推开,门轴生锈了,推到底的时候发出一声尖细的吱呀。 马路上没有车,陈业峰快速冲了过去。 到了东门入口,他看了一眼后方,灰衣男他们追过来。 看来他们是打算放过自己呀。 他银牙一咬,脸上露出几丝阴笑。 公园里的晨雾还没散尽。 雾气薄薄的,像一层半透明的纱,浮在草地和石子路上方。 一棵老榕树的轮廓在雾里显得格外巨大,气根从雾中垂下来,像无数条静止的瀑布。 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闻着格外清新。 空地上,已经有人了。 比昨天还多。 今天张大师在这里开报告会,老头老太太、中年男女、年轻工人挤得水泄不通。 密密麻麻的,少说一百多号人,整整齐齐地站成一个方阵。 全都穿着宽松的衣服,有白色练功服,有蓝色工装,有碎花衫,有旧军装。 他们正顶着铝锅,正在接收天地间的“信号”。 没有人说话,只有晨风穿过榕树气根的声音。 方阵前面,临时搭了一个小台子。 几块木板拼在一起,下面垫着砖头,上面铺了一块红布。 张守真站在台子上,还是那身藏青色的中式褂子,白须微颤,双臂缓缓抬起,正在给他们做报告,唾沫横飞的讲着宇宙真气、百病钱消。 雷师兄站在台子旁边,腰板笔直,目光扫视着方阵。 他的位置,像一尊门神。 看到这些人真的在,陈业峰如释重负的舒了口气,然后扎了过去。 身后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已经追进了公园。 灰褂子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给我追,别让他跑了。” 陈业峰一头扎进了人群。 练功的信徒们正顶着铝锅接收天地间的“信号”,突然被冲进来的人惊了一下,有人睁开了眼睛,有人动作乱了,有人不满地啧了一声。 方阵像水面被扔进一块石头,荡起一圈骚动的涟漪。 陈业峰穿过人群,径直冲向台前,扯着嗓子高声喊道:“抓流氓!有人抢劫!人贩子抢东西啦~~” 这一嗓子清亮有力,像一根铁丝划过玻璃,瞬间刺穿了整个公园的清晨。 上百道视线齐刷刷射过来,顶在头上的铝锅纷纷晃动,有人摘下来,有人歪着顶在脑袋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同一个方向。 正好看见灰衣男带着十几号人凶神恶煞地冲进场地。 灰衣男跑在最前面,嘴里还骂骂咧咧的:“踏马的,看你往哪儿跑!给老子…”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了一百多号人,一百多双眼,一百多个顶着铝锅、穿着各色练功服、神情从茫然迅速转变为警惕的人。 晨雾还没散尽,榕树的气根在风里微微晃动。 一百多个顶着铝锅的人齐刷刷站在雾气里,那画面本身就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诡异。 灰衣男的脚步慢了下来,他身后那十几号人也慢了下来。 “看什么看?没见过帅锅?”灰衣男硬着头皮吼了一声,“跟你们没关系,把那个人交出来!” 没人叼他。 场间有见过陈业峰的元老,认出了他。 一个穿碎花衫的中年妇女最先反应过来。 她是上次在?港亲历过那场冲突的人,亲眼见过陈业峰手里那根“掌心雷”是怎么把雷师兄电得口吐白沫的。 她把头顶的铝锅一摘,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变了调:“萧…萧炎大师!” 这一声像点燃了引线。 场间几个昨日亲眼见过陈业峰“出手”的元老信徒,最先看清他的模样,当即瞪大了眼睛,压低声音却难掩激动地喊出声:“是萧炎大师!是那位会掌心雷、隔空御气的萧大宗师!” 这话一传开,整个练功方阵瞬间炸了锅。 原本闭目凝神的众人齐刷刷睁开眼,目光齐刷刷锁定陈业峰,眼神里满是狂热的崇敬与敬畏。 在他们心里,陈业峰早已不是普通路人,而是身怀绝世真功、隐于市井的世外高人,是能通天地灵气、抬手便可制敌的大宗师,寻常人根本近不得他的身。 可如今,这位大宗师,竟被一群穿着流里流气、满脸凶相的流氓追着闯进了练功道场! “放肆!竟敢对萧大师无礼!”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子当即拄着手里的布包,怒声呵斥,身子直接往前一站,挡住了混混们的去路。 “光天化日之下行凶抢劫,还有没有王法!竟敢冲撞咱们的练功道场,冒犯萧大师,简直不可饶恕!” 周遭的信徒们瞬间群情激愤,一个个攥紧拳头,眼神里满是怒火,纷纷往前聚拢,自发地将陈业峰护在身后。 第909章 掌心雷再现! “诸位同道,这些人都不是什么好人,在客运站外拦路抢劫,索要钱财,我不肯依从,他们便一路追打至此。刚才在路上,他们还大放厥词,说咱们练的气功全是糊弄人的把戏,说什么天地真气、强身治病都是假话,肆意诋毁咱们的真功,羞辱咱们的修行!” 陈业峰抓住时机,脸色沉了下来,对着全场高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愤慨,添油加醋道。 这番话一出,无异于火上浇油。 然后,炸了。 在场所有人,包括台上的张守真,还有雷师兄,脸色瞬间铁青,怒火直冲脑门。 诋毁气功,就是戳中了他们所有人的逆鳞! 如果真功是假的,那岂不是说他们之前的练功都是徒劳? 这是绝对不允许的! 雷厉双目圆睁,周身气场骤冷,厉声大喝:“好大胆子!竟敢亵渎真功,诋毁大道,简直是天理难容!” “这群流氓太不是东西了,还敢诋毁咱们的功法!” “练功之人,行侠仗义,绝不能放过这帮歹人!” “还有刚才喊的,他们是人贩子?专门偷孩子抢东西?” 这话戳中了在场所有人的软肋,尤其是带着孩子、或是家中有孙辈的老头老太太,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他们本就对人贩子、抢劫流氓恨之入骨,自从练功之后,个个满心正义感,只恨没处施展,如今遇上这种事,哪里还忍得住? 灰衣男一伙人彻底懵了,站在原地手足无措,脸色惨白。 他们在客运站、火车站那一带混了许久,天天见这些人在公园练功,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只当是一群闲着没事瞎折腾的人,压根没放在眼里。 可此刻看着眼前黑压压、眼神凶狠的上百号人,密密麻麻围得水泄不通,一个个恨不得冲上来撕了他们,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身后几个小弟腿肚子直打颤,下意识往后缩,只想转身逃跑。 “哥……哥……这些人不对劲……” 刀疤脸的手已经从兜里抽出来了,但攥着拳头不知道往哪儿放。 后面那七八个人,有的已经开始往后退,退了两步发现后面是公园的围墙,没处退了。 灰衣男咬了咬牙,把烟头往地上一摔,梗着脖子吼了一声:“你们想干什么?告诉你们,我们在这片混了多少年了,你们练你们的功,我们做我们的事,井水不犯河水!” “你们这些坏蛋还有理了?” 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旧军装的老头站了出来。 他的胸前别着一枚褪了色的奖章,腰板挺得笔直,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在灰衣男脸上: “老子当兵的时候,最恨的就是你们这种人。偷鸡摸狗,欺软怕硬。今天还敢追到公园里来?还敢说气功是假的?”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信徒们,声音陡然拔高:“诸位同修!萧炎大师乃是真正的世外高人,一身修为深不可测!今日被这几个宵小之徒追扰,是我等气功同修的耻辱!练功为何?为的是强身健体,为的是匡扶正义!” “别、别误会……我们就是闹着玩的……”见势头不对劲,语气顿时软了下来,“我们跟这兄弟开个玩笑,不是抢劫,也不是人贩子……” “玩笑?哪有这样拦路堵人、持刀恐吓的玩笑!”陈业峰冷声打断,不给他们丝毫辩解的机会。 “跟他们废话什么!拿下这些歹人,交给公安同志处置!” 不知谁喊了一声,在场的信徒们彻底爆发,如同潮水一般朝着灰衣男一伙人冲了上去。 大爷大妈们下手最是利落,抡起手里的“信号锅”就往他们身上砸。 年轻力壮的工人直接上前,死死抱住他们的胳膊、摁住肩膀。 妇女们扯衣服、抓手腕,配合得极为默契。 这帮混混平日里也就欺负欺负孤身旅客,哪里见过这阵仗,一个个吓得手脚发软,根本不敢反抗。 没片刻功夫,差不多都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哭爹喊娘的声音此起彼伏。 雷厉找来几根粗麻绳,众人七手八脚地将灰衣男一伙人捆得结结实实,扔在一旁,专门派人看着,就等公安过来把人带走。 唯一没有束手就擒就只有灰衣男。 他死死盯着陈业峰,完全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只是一个没有背景的外地小子,怎么就能让一百多号疯子替他出头? 隐约间,他听到有人喊“萧大师”? 狗屁的大师,真要是大师还被他们一路追着跑? 灰衣男有些不甘心,拳头攥得紧紧的,目光阴沉地扫视着围过来的人。 他的手往腰间摸了一下,那里鼓着一块,不知道是刀还是别的什么。 雷厉看见了。 他大步走过去,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石子路上,像一堵移动的墙。 灰衣男的手从腰间抽出来了,是一把折叠刀,刀身还没弹出来,但已经握在手里了。 他的眼神变得凶狠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线,盯着步步逼近的雷厉。 “你别过来。”灰衣男的声音很低,“我真敢捅!我真捅哦!” “我不怕!” 雷厉没有停。 他走到灰衣男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了。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情,他把双手背到了身后,胸膛挺起来,下巴微微扬起,目光平静地看着灰衣男手里的刀。 “捅!” 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 灰衣男愣了下。 “往这儿捅。”雷厉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工装的左胸口袋位置,那里别着一枚小小的像章,被晨光照得微微发亮,“我练了五年气功,周身经络早已打通。你这一刀下来,真气自动护体,伤不了我分毫。 倒是你……刀尖反弹回去的力量,会震断你自己的心脉。” 他的语气非常平静。 平静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平静得像在说一碗粉多少钱。 正是这份平静,让灰衣男握刀的手有些发抖。 周围的信徒们再次发出那种低沉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吼声。 有人在喊“护体神功”,有人在喊“刀枪不入”,有人在喊“雷师兄发功了”。 灰衣男有些慌神,他从灰衣男的眼神看到的全是自信。 对方真的相信自己刀枪不入,不是装的,不是演的,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相信。 听着耳朵里全是叫嚣的声音,灰衣男闭着双眼,紧握折叠刀往前捅去。 “滋啦!” 空气里弥漫着电流的声音。 握刀伸出去的手突然一僵,灰衣男突然感觉到一道电流在他身上穿过,全身都产生一种酥酥麻麻。 “掌心雷!” 看到眼前这一幕,张大师立马惊得目瞪口呆。 想起自己被掌心雷击中的感觉,立马就泛起一身鸡皮疙瘩,那种滋味真的很不好受呀! 同时,他眯起眼睛,想要看清楚什么。 啪啦! 灰衣男直挺挺的倒下,如同只被电麻的蛤蟆。 周围的人立马倒吸一口凉气,向着同一个方向投着震惊、祟拜的目光。 第910章 法力无边 全场死寂三秒,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惊呼! 围观的信徒们彻底沸腾,所有人看向陈业峰的目光,从原本的崇敬变成了顶礼膜拜,一个个弯腰躬身,甚至有人直接跪倒在地,口中不停高声歌颂,声音此起彼伏,响彻整个公园: “萧大师神通广大,法力无边!” “隔空发功,惩恶扬善,神功盖世!” “心怀苍生,匡扶正义,真乃在世高人!” “得见萧大师神功,此生无憾,不枉我等潜心修行!” “大师慈悲,降妖除魔,护我道场,功德无量!” “掌心雷一出,邪祟尽除,真功显圣,万古流芳!” 白发苍苍的老兵激动得热泪盈眶,对着陈业峰深深鞠躬:“萧大师神功护国佑民,铲除歹人,比当年咱们当兵打仗还要解气,是真正的大英雄、大宗师!” 那些大爷大妈们更是满脸狂热,不停念叨着大师名号,双手合十不断参拜,嘴里絮絮叨叨:“多谢萧大师为民除害,保佑咱们全家无病无灾,往后一定一心追随大师,潜心练功!” 年轻的信徒们更是眼神炽热,纷纷高呼,恨不得立刻拜入陈业峰门下,修习这绝世神功。 整个公园都被这狂热的歌颂声包裹,所有人都坚信,眼前这位萧炎大师,是真正身怀通天本领、慈悲济世的世外高人,方才那一手掌心雷,便是最不容置疑的神迹! 陈业峰站在人群中央,背负双手,神色看上去依旧淡漠从容,任由众人歌颂,半分没有显露异样,只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盘算着趁机跑路。 这些气功狂热者已经有些走火入魔了,心智都有些鬼迷心窍,保不准他们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 听着他们的歌颂,他突然想到星宿派的弟子也是这样歌颂丁春秋的。 看看着倒地口吐白沫的灰衣男,张守真嘴角不由自主的抽了抽,这种感觉他再熟悉不过。 那种感觉又上来了。 和?港那次一模一样,蓝色的光,刺耳的声响,人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 抽搐,翻眼,吐沫,倒地…… 他自己的身体好像也记得那种滋味,后背的汗毛一根一根竖起来,从尾椎骨一路麻到后脑勺。 张大师眼神闪烁了几下,当即惊呼出声。 “掌…掌心雷!” 张守真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颤抖,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惊骇。 “萧大师真是神功盖世,你们都看到了吗?谁还说气功是假的!” 看着张大师那夸张的表情和动作,陈业峰觉得莫名有些假。 他从直觉上,隐约感觉这老登察觉到什么? 陈业峰快速将手里的电棍收好,负手在后,装作一副高人模样。 这时。 一个穿着碎花衫的中年妇女“啪”的一声在陈业峰面前跪了下来同,整个人伏下去,额头贴在石子路上,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萧大师!又见到了!弟子三生有幸!三生有幸啊!” 有了他的带头,呼啦啦跪下去一片。 “萧大师……活神仙……活菩萨……我这条腿,上次张大师发功就好了一阵,今天又亲眼见到真天师,谁说这世间的气功大师都是假的?我回去就要告诉我儿媳妇,让她也来练气功。” “你们看、你们看看!上次张大师发功,我这老烂腿就结了痂。今天又见到萧大师的掌心雷……这是真的,真功!真正的功法!我练对了!我跟对人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不是因为疼,是因为他练了这么久,被老婆骂过疯子,被邻居笑过傻子,被单位同事说过不务正业。 今天,那个倒在地上的混混,那道蓝色的光,那声“掌心雷”……全都证明了,他没有疯,他没有傻,他信的东西是真的。 有个戴眼镜的知识分子模样的男人跪在人群里,他没有像别人一样哭喊,而是从兜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和一支圆珠笔,刷刷刷地写着什么。 笔尖戳在纸面上,戳出一个一个的凹痕。 他一边写一边念叨:“掌心雷……以真气化雷霆……中者立倒……四肢抽搐……口吐白沫……与古籍记载完全吻合……完全吻合……这是科学解释不了的……但它是存在的……存在的……” 他写到最后,手抖得写不下去了,把笔一扔,双手抱拳,对着陈业峰深深拜下去:“萧大师!请允许弟子将今日所见撰写成文,投稿《中华气功》!这等神迹,应当让天下同修共睹!让那些说气功是伪科学的人,哑口无言!” 有个蓝工装小伙子更离谱,他从灰衣男倒地的那一刻起就一直盯着。 “黑气!黑气散了!”他突然大喊一声,声音尖利得刺耳,“我看见他头顶的黑气散了,被掌心雷劈散的,一道金光…对,金光…从萧大师掌心射出来的,打在他头顶…黑气一下子全散了…散了!” 他扑通跪下去,对着陈业峰连连磕头,额头撞在石子路上,咚咚咚,一下比一下响。 磕到第三下的时候,额头上已经破了皮,渗出血来。 他浑然不觉,还在磕,嘴里不停地喊:“萧大师…您收我当徒弟吧,我能吃苦,您让我干什么都行,我给您磕头…我给您磕一百个头!” 雷厉还站在灰衣男倒下的位置旁边。 他胸膛依然挺着,下巴依然微微扬起。 但他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刚才那道电弧,离他只有一步远。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蓝色的光,在晨光里是那么的耀眼。 然后那个人就倒了。 隔空伤人,掌心雷的威力! 他练了十五年气功,每天早上五点起来站桩,风雨无阻。 他读过所有能买到的气功杂志,《中华气功》《东方气功》《自然之谜》《气功与科学》,一期不落。 他能背出上百个穴位,能说出任督二脉的走向,能教人如何意守丹田、引气上行。 他给别人发过功,也接过别人的功。 手掌对着后背,隔着半尺远,那人就浑身颤抖。 他一直以为,那就是气功。 直到今天。 他练了十五年,没练出过蓝色的光。 没练出过一声霹雳。 没练出过隔空让人倒地抽搐、口吐白沫的本事。 他转过身,面对着陈业峰双手抱拳,举过头顶,然后双膝跪地。 “萧大师。” 他的声音在抖。 “弟子雷厉,练功五年,今日才知道什么是真功。”他伏下去,额头贴地,“求大师收我为徒,弟子愿追随左右,执鞭坠镫,万死不辞。” 这时,张守真从台子上走下来了。 他的脸上已经没有惊骇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庄严的肃穆。 人群自动给他让开一条路,所有跪着的人都抬起头来看他。 他走到陈业峰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萧大师。” 他盈盈一笑,接着说道,“张某人活了五十三年,走过大半个华国,拜访过十几位名师,今天才知道,我张某人连门槛都没摸到。” 他抬起头,眼睛里有泪光,但嘴角却在笑。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表情。 像一个小学生发现自己学了一辈子的东西全是错的,又像是一个寻宝人终于挖到了真正的宝藏。 而陈业峰却知道这老家伙应该是在窥视自己包里那根电棍。 第911章 金蝉脱壳 那道目光像一条蛇,无声无息地游过来。 快得几乎不可察觉,但陈业峰察觉到了。 他敢肯定这老登也产生了怀疑,看来得尽快脱身才行,省得被这老阴狗给阴了。 说真的,他真的不想跟这些气功狂热者有什么瓜葛,他还是出海打鱼的好。 他比谁都清楚,气功潮不过是这个时代昙花一现的产物,是没有前途的。 把帆布包的带子往上提了一下,陈业峰不动声色地庆包的敞口伯胳膊夹住。 张守真的目光收回去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变了一点点。 几乎看不出来,但陈业峰看出来了。 这老登。 果然在窥视他的包。 不! 不只是窥包,是在确认。 确认上次让他吃亏,发出雷电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陈业峰心里泛起一层凉意,但脸上依旧淡漠从容。他背负双手,微微扬起下巴,目光从跪了一地的信徒头顶扫过去,落在远处那棵大榕树上。 姿态是做给所有人看的。 但脑子里却在思考如何脱身。 现在跑? 不行! 这个想法立马被他给否决了。 一百多号人跪着,他一抬脚,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追上来。 这时候跑,太显眼了。 万一被他们追上了,他这高人的面子还要不要? 这不全露馅了? 得让他们自己散,得体面地、从容地、像一个真正的世外高人那样,飘然离去。 他垂下目光,看了一眼跪在面前的雷厉,凑到跟前。 “雷厉。” 雷厉的肩膀抖了一下,头压得更低了:“弟子在。” “你练了五年功,每天五点起来站桩,风雨无阻。杂志买了一期不落,穴位背得滚瓜烂熟。”陈业峰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知道你练的是什么吗?” 雷厉抬起头,眼睛里带着茫然。 “你练的是身板。”陈业峰说,“你站了五年桩,练出一副好身板。刚才你挡在那个人面前,胸膛挺着,下巴扬着,刀尖离你胸口只有一步远,你没有退。” 他停顿了一下。 “那不是气功,那是你的胆子,是你五年练出来的底气。不是什么功法,而是你自己的勇气与毅力。” 雷厉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你不需要拜任何人为师。”陈业峰的声音放低了,低到只有周围几个人能听见,“你早就出师了。” 雷厉的眼泪下来了。 一个四十多岁高大汉子,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肩膀宽厚,手臂粗壮,跪在石子路上,眼泪顺着黝黑的脸颊往下淌。 陈业峰叹了口气,转过身,目光落在一个蓝工装小伙子身上。 “你叫什么?” 小伙子抬起头,额头上破了皮,血和灰混在一起,结成一朵暗红色的花。 他的眼睛亮得吓人,嘴唇哆嗦着:“我……我叫……” “不用说了。”陈业峰抬手制止他,“你看见了黑气,看见了金光,看见掌心雷劈散了邪祟。” 小伙子的眼睛里燃起光来。 “你用眼睛看到的东西不一定是真的。”陈业峰的声音很平静,“以后看东西要学会用心,明白吗?”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人。 “你们都是…要懂的用心,用脑去想事情,不要看表面上的东西。” 所有人都仰望着他,犹如真神。 “你们信的,从来不是我。”陈业峰说,“是你们自己,是你们相信这世上有一团气,在你们身体里流动,能让你们变得更好。那团气,不是我给你们的。是你们本来就有的。” 娘的,他都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能凭自己前一世在手机学的胡缠乱造,反正这些人应该也不会察觉出什么。 “信就有,不信就没有,就这么简单。” 公园里顿时死寂。 这话对于他们来说,好像无比深奥,却又似乎很简单。 有人听懂了,有人没听懂,有人以为自己听懂了,有人什么都没听懂但觉得浑身暖洋洋的。 张守真听懂了,直接眯起眼睛。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年轻人比他想的要聪明得多。 这番话,既可以理解为高人的点拨,也可以理解为甩锅。 他把“神迹”的解释权,还给了每一个信徒。 你们看见了什么,是你们自己的事。 你们信什么,也是你们自己的事,跟我没关系。 好一招金蝉脱壳! 张守真的嘴角动了一下,他往前迈了半步。 是时候了,不能再让这小子说下去了! “萧大师。”他的声音不高,“你这番话,张某活了五十三年,今天头一回听到。这才是真大师的胸襟,不居功,不自傲,把一切都归于弟子们自己的修行。” 他转过身,面对着跪了一地的信徒。 “诸位同修。”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萧大师刚才的话,你们可都听懂了?” 人群里有人点头,有人摇头,大多数人一脸茫然。 张守真微微点头,这完全都是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把声音放低了,低到像在说一个秘密,但每个字又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公园:“萧大师是说……掌心雷,不是他发的,是你们发的。” 人群一阵骚动。 “你们每一个人,身上都有气。萧大师方才那一掌,不是他自己在发力,是把你们身上的气引出来,汇聚到他掌心里,然后劈出去。”他的手掌在空中虚劈了一下,“所以你们才会看见黑气消散,看见金光乍现。那不是萧大师一个人的功力,是你们所有人的功力,合在一起,借萧大师的手,劈了出去!” 他的声音砸在“借”字上,砸得又重又响。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个戴眼镜的知识分子手里的笔掉在地上,他浑然不觉,嘴唇翕动着,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喃喃着,弯腰捡起笔,在笔记本上疯狂地写,“集体意念……真气汇聚……借体发力……这与国外的集体潜意识理论完全吻合……” 雷厉跪在地上,眼睛里的茫然一点一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亮起来的、近乎燃烧的东西。 他茫然的看了看那双练了功法,布满老茧、指节粗大的手。 “我也有气。”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我的气,被萧大师借去了?那道掌心雷里,有我的一份。” 随即陷入到更大的茫然当中。 张守真没有再去看他们,而是转过身,重新面对着陈业峰。 “萧大师。”他的声音闷闷的,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您今日借我等弟子之气,劈出掌心雷,降服歹人,却不居功,不自傲,将功德归于众人。这等胸襟,这等境界……张某服了,真的服了。” 这老登又开始了他的表演。 第912章 老狐狸的算盘 “诸位同修。”他转过身,声音沙哑,带着哭腔,“萧大师借我们的气,是因为他看得起我们。他相信我们每一个人身上,都有真气在流动。你们……信不信自己?” “信!” 一百多号人的声音汇在一起,像一声闷雷。 “你们还…练不练?” “练!” 更响了。 “今日之后,谁还敢说气功是假的?” “没有人!” 山呼海啸。 张守真双手虚按,人群安静下来。 此时,正好一道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镶上一道金边。 而在诸位信徒眼里,张大师就像是一个真正的得道高人。 “萧大师要走了。”他的声音放轻了,轻得像一声叹息,“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萧大师今日显露神功,已是破了修行之忌。他是为了我们…为了让我们见识真正的功法,为了让我们相信自己身上的气。 这份恩德,我们记在心里。但我们不能留他,真正的真人,属于天地,不属于任何道场。” 他再次转过身,对着陈业峰,双手抱拳,弯下腰去。 “萧大师,您云游四海,弟子们不敢强留。只求您…偶尔记得,邕州城这边有一群信仰您的人。” 他的声音哽咽了。 恰到好处的哽咽。 陈业峰看着他,顿时有些无语。 真想跟他说……叼你老母。 表演天赋这么好,怎么不去演戏? 要是去演戏,绝对能拿奥斯卡金奖! 张守真弯着腰,保持着那个恭恭敬敬的姿势。晨风把他的白须吹起来,把他的练功服的衣角吹得微微拂动。 那双被低垂的眼皮遮住大半的眼睛,正从下往上看着陈业峰。 那目光里没有虔诚,没有敬畏,没有刚才声音里表现出来的任何情绪。 仿佛是在告诉陈业峰。 他看见了。 老子知道你包里是什么。 我不拆穿你…你也别拆穿我。 陈业峰收回目光,转过身,朝公园出口走去。 他没有回头看,不快不慢,像个真正要归隐的高人。 身后,张守真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沙沙的,拖着长长的尾音,从铁皮喇叭里传出来:“诸位同修……萧大师走了。但他的气,留在你们每一个人身上。现在,随我一同练功。意守丹田,引气上行…把萧大师留给你们的真气,炼成自己的!” 一百多号人的声音汇在一起,念着口诀,整齐而洪亮。 大榕树的气根在声浪里微微颤动,晨光把那些跪坐练功的人影投在石子路上,像一地散落的经文。 陈业峰走出东门的时候,铁栅栏门在身后吱呀响了一声。 门轴生锈的声响拖得很长,像一把钝锯子在锯木头。 他站在门口看了下手表,深吸了一口气。 甘他娘的,要迟到了。 赶不上车就麻烦了,损失钱不说,还得等下一趟车。 现在他归心似箭,只想回到小渔村,安安静静过自己的小日子。 这“江湖”上的纷争可不适合他。 他只不过个小渔民。 他迈开步子,朝客运站走去。 快要过马路的时候,身后的围墙里突然爆发出一阵整齐的呼喊。 一百多号人的声音,穿过围墙,在空气里飘荡。 陈业峰站在街道上,听得清清楚楚。 “张大师……接引真气……功德无量……” “自然功……替天行道……驱浊扬善……” “张大师……真功传人……万古流芳……” 这老狐狸~~ 不过,这似乎也不关他的事了。 陈业峰的嘴角一扬,脚步并没有停。 从他踏出公园门口的那一步,张守真已经算计好了。 …萧炎大师被歹徒追杀,气功同修挺身护法,一百多人发功退敌,掌心雷降服首恶…这件事很快就会传遍整个邕州城。 但传颂这个故事的人,不会把功劳全记在萧炎大师头上。 因为萧炎大师走了,真人云游,不知所踪。 而张大师却还在。 故事的主角张守真每天早晨都在公园东门的大榕树下,带着大家练功,接引萧大师留下的真气。 你要练自然功,只能找张大师。 你要接萧大师的真气,只能通过张大师。 走了的神像,不如站在面前的庙祝。 客运站到了。 去廉州城的班车停在发车区,白底蓝纹的车身看起来土土的。 但现在在陈业峰的眼里,却无比亲切。 妈的,差点让那群臭虫耽误了自己的行程。 还好赶上了… 司机靠在车门上,叼着那根永远不点着的烟,眯着眼睛看天。 看到陈业峰走过来,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耳朵上。 “去哪里?” “廉州。” “上车吧,快开了。” 陈业峰上了车,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不一会儿,到了发车的时间。 发动机轰隆隆地响起来,整个车身都在抖,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大客车慢慢驶出了客运站,驶上了通向廉州的公路。 窗外的邕州开始往后退。 扁桃树,骑楼,凉茶铺,粉店… 还有公园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后视镜里一个灰色的点。 从邕州到廉州,虽然差不多只两百公里。 可这个年月的公路,大多是泥砂石铺的,路面坑坑洼洼,被过往的卡车碾出一道一道的车辙印。 晴天扬灰,雨天泥泞,客车走在上面,像一艘在浪里颠簸的小船。 陈业峰坐的这辆大客车,车龄少说也有十来年了。 白底蓝纹的漆面被路上的石子崩得全是小坑,车窗玻璃松动了,每颠一下就和窗框撞得哐哐响。 发动机的声音时大时小,爬坡的时候像一头喘不过气的老牛,整个车身都在发抖。 车厢里坐满了人,过道上也站了人,扛着编织袋的、抱着鸡笼的、挑着担子的,把本来就不宽敞的空间塞得满满当当。 空气里混着汽油味、烟味、鸡粪味,还有某个人带的酸笋,闷得人脑仁发胀。 客车每隔一段路就会停下来,有时是有人招手拦车,有时是有人要下车。 上来的乘客拎着大包小包,挤进本就满满当当的车厢,引起一阵不满的嘟囔。下去的人扛着行李,从人缝里挤出一条路,踩了别人的脚,惹来几句骂声。 一路上,大巴车,走走停停,停停走走。 两百公里的路,照这个速度,天黑前能到廉州就不错了。 陈业峰看了一眼手表,快十一点了,肚子里咕噜响了几声。 本来早上打算吃个早餐,被灰衣男那些臭鱼烂虾这么一搞,为了赶车,连早饭都没吃,现在肚子自然有点饿了。 中午十二点多,客车拐进了一个路边院子。 院子很大,沙土地面,停着两三辆同样老旧的大客车。 院子一角是一排平房,红砖墙,石棉瓦顶,门口挂着一块被油烟熏得发黑的木牌,上面写着“大众餐厅”四个字。 司机把车停稳,熄了火,站起来对车厢里喊了一嗓子:“吃饭!半个小时!过时不候!” 没有人提出异议,没有人说“我不饿”或者“我不想吃”。 所有人都站起来,鱼贯下车,像是早就习惯了这套流程。 陈业峰也跟着下了车,他自知道这种路边餐厅的套路。 司机把车停在这里,乘客下来吃饭,餐厅老板给司机免费供餐,还有回扣。 你不吃也得吃,因为司机不会为了你一个人提前发车。 第913章 熟悉的味道 餐厅的环境真是很一般,墙上的白灰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黑色的砖缝。 头顶的吊扇慢悠悠地转着,扇叶上积了厚厚一层油灰,黑亮黑亮的。 打饭的窗口排着长队,陈业峰排到窗口,看到所谓的午饭。 就是一个铝制大盆里盛着灰扑扑的米饭,旁边几个搪瓷盆装着菜。 一盆是炒白菜,菜叶子蔫蔫的,油水少得可怜。 一盆是炖豆腐,豆腐块碎了不少,汤汁浑浊。 一盆是萝卜干炒肉末,肉末星星点点,像芝麻一样撒在萝卜干里。 他付了钱,端着搪瓷碗找了张空桌子坐下。 米饭硬,有点夹生,嚼起来咯吱咯吱响,菜的味道也真的是一言难尽。 只有那萝卜干炒肉末还有点味道,咸,齁咸。 他硬塞了几口,花了钱的,不能浪费,这是在海边讨生活养成的习惯,每一分钱都是从海里捞上来的,浪费粮食和糟蹋钱是一回事。 再说他现在也真的是有点饿了。 旁边桌子坐着一个抱孩子的妇女,孩子大约三四岁,不肯吃饭,扭来扭去。 妇女一边哄一边往他嘴里塞饭粒,孩子含了一口又吐出来,米粒掉在塑料布上。 妇女骂了一句,把米粒捡起来塞回孩子嘴里。 陈业峰把碗里的饭吃完了,菜剩了一些,实在咽不下去了。 他放下筷子,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只不过水里有一股铁锈味。 回到车上的时候,司机已经坐在驾驶座上了,叼着那根永远不点着的烟,眯着眼睛养神。 乘客们陆陆续续回来,车厢里重新塞满了人。 有人打着饱嗝,有人剔着牙,有人拎着从餐厅小卖部买的饼干和汽水。 发动机重新轰响起来,大客车驶出院子,重新上了公路。 下午的路更烂了。 过了邕宁地界,公路变成了真正的砂石路。 路面没有铺沥青,就是碎石子压在泥巴上,被过往车辆碾得坑坑洼洼。 客车走在上面,整个车身像筛糠一样抖。 车窗玻璃哐啷哐啷响个不停,行李架上的包裹相互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陈业峰的牙齿被颠得咯咯响,屁股在硬邦邦的人造革座位上颠得发麻。 进入灵山地界后,路更不好走了。 山多,弯多,坡多。 总之一句话,很不好走。 公路顺着山势蜿蜒盘旋,一边是山壁,一边是陡坡。 司机把车速放得很慢,方向盘左打右打,车身跟着左右摇摆。 每次过弯的时候,陈业峰都能看见车头前方空荡荡的山谷,和一角远远的梯田。 车厢里有人晕车了。 是一个穿的确良衬衫的中年男人,脸色蜡黄,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塑料袋,捂在嘴上,发出干呕的声音。 旁边的人纷纷侧身,把脸扭向另一边。 陈业峰把目光从那个晕车的人身上移开,继续看着窗外。 山路弯弯绕绕,客车像个疲惫的老人,喘着粗气爬坡,又小心翼翼地下坡。 太阳开始偏西了,光线变得柔和,山间的雾气升起来,把远处的山头罩成淡蓝色。 下午四点多,客车在一个小镇停了下来。 有人下车,有人上车。 上来的是一对老夫妻,老头拎着一只竹笼,笼子里装着两只芦花鸡。 鸡被挤得不舒服,咯咯叫个不停。 老头把鸡笼塞到座位底下,鸡不叫了,但车厢里又多了一股鸡粪味。 五点多的时候,太阳已经挂在西边的山头上,光线变成了橘红色。路两边的景色变了,甘蔗地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一块的水田。 客车翻过最后一道山梁。 廉州到了。 从山梁上望下去,整座县城铺在一片平坦的谷地里。 对于县城,陈业峰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看着那些熟悉的楼房,一种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 大客车慢慢驶进县城,路面变成了水泥路面,颠簸感一下子消失了。 街道两边是两三层高的骑楼,楼下是店铺,楼上是住家。 店铺的木板门有的已经关上了,有的还开着,里面亮着昏黄的灯泡。 卖凉茶的、卖水果的、卖日用杂货的,招牌一块挨一块。 等到大巴车进了站停稳后,车门“咔”的一声打开,乘客们纷纷拿着行李下车。 陈业峰的行李并不多,也不重,拎着轻松下车。 脚踩在水泥地上的时候,腿都有点软。 在车上颠了将近八个小时,突然踩到平稳的地面,反倒有些不适应。 他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脖子,颈椎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太阳已经落到山后面去了,只剩下天边一抹橘红色的余晖。 车站里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投影下来,影影绰绰。 空气中飘来一股米粉和酸笋的味道,陈业峰深深吸了一口气。 熟悉的味道,有一种回到家的感觉。 这个时候,从县城回烟楼镇的车自然没有了。 他在车站旁边的小卖部借用了电话机,然后拨了水产店的号码。 转接过去,过了一阵,电话通了。 “喂?哪个?”二胖的声音,粗声大气的。 “我呀,陈业峰。” “阿峰。”二胖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你回来了?到哪儿了?” “廉州车站。” “等着!我马上开拖拉机过来!” “等等。”陈业峰说,“把店里的那批鱼干带上,县城这边不是还要货吗?顺路送过去。” “好嘞!我这就装车!” 电话挂断了,陈业峰把听筒放回去,付了电话费。 这些天他人虽然在外面,可家里的水产生意,他也没有不管不问。 经常打电话回去,询问情况,有些事情还得他来做决定。 让二胖来接自己,就是顺便送一批鱼干到县城。 车站外面的街道上,路灯亮了一排。 街边有几个摆摊的,一辆板车支着煤气灯,灯光雪亮,照着锅里翻滚的油花。 香味飘过来,是炸虾饼的味道。 还有一摊卖水籺的,摊主是个包着头巾的中年妇女,坐在小马扎上,面前摆着几个搪瓷盆,盆里码着切成菱形的水籺,白白嫩嫩的,浇着酱油和蒜蓉。 廉州水籺,老家的东西。 陈业峰走过去,花两毛钱买了一份水籺。 摊主用竹签扎起一块,搁在油纸里递给他。 水籺是用大米磨浆蒸出来的,一层一层的,口感软糯又不失劲道。 他站在路灯下,用竹签扎着水籺,还没有吃到嘴里,就有点流口水了。 酱油的咸香,蒜蓉的微辛,混在一起,是他在京城想了很久都没吃到的味道。 一块一块地吃,肚子其实不太饿,中午那顿难吃的饭还在胃里顶着,但这种味道让他很舒服。 不是好吃不好吃的问题,是“到家了”的感觉。 一份水籺吃完,又要了个炸虾饼,吃完他把油纸揉成一团,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 然后又多要了两份水籺,跟几个炸虾饼,给家里几个孩子带回去。 刚转过身,就听见远处传来突突突的声音。 那声音太熟悉了。 手扶拖拉机的声音由远及近,车头的独眼大灯在昏暗的街道上劈开一道光柱。 拖拉机开过来,在车站门口停下。 车斗里堆着十几个麻袋,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散发出一股咸腥的鱼干味。 第914章 回到家 二胖从驾驶座上跳下来,一眼就看见了路灯下的陈业峰。 他咧着嘴笑嘻嘻的跑到陈业峰面前:“峰哥!可想死我了!” 胖子好像又黑了一圈,也壮了一圈。 天天在码头上搬货、送货,胳膊上的肉越来越结实,脸被海风吹得粗糙黝黑。 拖拉机那边又跳下来一个人,是阿良。 他也晒黑了不少,但没有二胖那么壮,还是那副精瘦的模样。 他走过来,笑着喊了一声“峰哥”。 “你们都学会开了?”陈业峰看了看拖拉机。 “学会了!”二胖抢着说,声音里带着得意,“我不光会了,也把阿良教会了。我们俩轮流开,这玩意儿好使得很,拉货送货全靠它。阿峰你买这拖拉机,买得太值了!” 陈业峰笑了笑,“那是当然,你以为人人都买得起拖拉机。” “阿峰,京城是啥样的?”二胖果然忍不住了。 “先装货,等会再说。”陈业峰卖着关子说道。 “行行,送完货再说,到时候你可一定要好好给我们说说。” “行吧,看你们的表现了。” “别呀!” “废话少说,把货送了再说。” 拖拉机突突突地发动起来。 陈业峰坐上了驾驶座,他好些天没摸拖拉机了,手痒。 二胖和阿良挤在旁边的位置上,三个人并排坐着,胳膊挨着胳膊。 陈业峰挂挡,松离合,加油门,拖拉机突突突地驶上了街道。 县城里的鱼干生意也是慢慢做开了,买货的一般都是老主顾。 陈业峰轻车熟路的把几老主顾的鱼干送完。 这个时候,天色已经暗淡下来,他们也决定开车回去。 拖拉机在暮色里穿行,车头的独眼大灯照着前方的路。 路两边是连片的稻田和甘蔗地,青蛙在田里呱呱叫,蟋蟀在草丛里瞿瞿响。 二胖憋了一路,终于憋不住了。 “峰哥,京城到底啥样?你现在给我们说说呗。” 陈业峰握着拖拉机的扶手,目光看着前方的路。灯光照出去,路面的砂石一粒一粒清晰可见。 “京城啊。”他道,“很繁华,很大。” “……多大?” “比县城大一百倍都不止。” 二胖倒吸了一口气。 “街道很宽,横平竖直,像尺子量过一样。路两边种着槐树和杨树,这个季节叶子还绿着。”陈业峰一边开车一边说,“天安门广场比咱们整个镇子都大。升旗的时候,旗杆下面站了上万人,黑压压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上万人!”阿良都惊讶到了。 “故宫你们知道吧?皇帝住的地方。红墙金瓦,太和殿的屋顶在太阳底下晃得人睁不开眼。金砖铺的地面,磨得像镜子一样亮……” 二胖和阿良两人都听得入了神。 拖拉机在夜色里突突突地前行,车灯照出一小片亮光,亮光之外是无边的黑暗。 陈业峰的声音在拖拉机的突突声里时高时低,讲着长城上的雄伟,讲着王府井的热闹,讲着凌晨四点爬起来看升旗。 至于气功潮那些事都被他略过。 那些事不适合说出来… “阿峰,你看见天安门上的主席像了吗?”二胖问。 “看见了。” “真的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比咱们教室里挂的那张大得多,占了整整一面墙。” “峰哥,”阿良忽然开口,“你下次还去京城不?” 陈业峰想了想。 “不一定。” “你要是还去,带上我们呗。”阿良的声音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我和二胖也想去看看,看看天安门,看看长城。” “行。”陈业峰说,“等生意再好一点,咱们一起去。” “真的!” 二胖和阿良同时咧开嘴傻笑。 拖拉机拐过一个弯,可以看到他们烟楼镇那零星的灯光。 不远处的海面上,还能看到不少捕捞作业的渔火。 从镇上到他们村子还有一小段路程,陈业峰心里面的归乡情绪也越发激烈。 恰好此时,阿良抢着要开。 陈业峰正好让给了他,自己坐在旁边。 二胖被挤到了后面车厢里,车轮陷下去一截。 这家伙该减肥了! 拖拉机突突突的驶过烟楼小镇,重新上了村子的土路。 车灯照出去,路边是大片大片的虾塘,水面反射着灯光,亮晃晃的。 更远的地方,能听见海浪的声音。 ——哗——哗—— 不紧不慢,像大地在呼吸。 空气里的咸腥味越来越重了。 陈业峰深深吸了一口,肺里像被洗了一遍。 车子沿着海堤走了一段路,经过小码头,再往前走没多久,能看到渔村的住户。 拐了个弯,看到村口那棵老槐树,陈业峰心说家终于到了。 车子一路走着,二胖跟阿良相继下车回家。 陈业峰跟他们说明早要早起些。 明天是中秋节,各个酒楼对海鲜的需求也会增大。 不只他们要早起,陈业峰也得早起帮忙送货。 明天又是忙碌的一天。 但是这样,反而会让他更加充实,更加踏实。 在外面来回奔波的这些天,他真的很空虚。 加之口袋里的钱,哗哗如流水往外流,让他莫名有些有些心慌。 将胖子送到家,车子驶过一个三岔口,就看到他家院子了。 拖拉机在陈业峰家门口停下来。 院门是关着的,但是房子里还有灯亮着,家里人应该还没睡,里面传来几声狗叫,还有哼哼的声音。 不一会儿,一道白影,还有一道黑影出现在门口。 是奶酪跟嘟嘟。 两个家伙在门缝边上挤来挤去,亲昵的叫唤。 “谁啊?” 很快,陈母那带着乡音的大嗓门从屋里传出来,跟着是拖鞋蹭着泥地的声响。 过了一阵,院门“吱呀”一声被拉开,昏黄的灯光线斜斜切出来,照亮了门口的光景。 倏地… 一只黑背的野猪慢悠悠晃到门边,鼻子凑在门缝里嗅着,耳朵耷拉着,尾巴有一下没一下扫着地面,正是嘟嘟。 奶酪尾巴摇得飞快,看见陈业峰的身影,立马“汪呜”一声扑了上来,前爪扒着他的裤腿,脑袋一个劲蹭。 接着一猪一狗开始争宠。 围着陈业峰疯狂转圈,转的飞快,嘴里不时发出声音,兴奋得很。 “行了行了。”陈业峰蹲下,伸出一只手来。 看着这两个发疯的家伙,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 看到他伸出手,奶酪刹住脚,脑袋钻到他掌心,整个狗头都在往他手里蹭。 蹭完了手心蹭手背,然后是手腕,舌头不停的舔,弄得他满手口水。 它的耳朵贴着脑袋,半眯着眼睛,喉咙里发出尖细的呜咽声,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看到狗子撒娇,嘟嘟也走了过来。 一股腥臊声扑面而来,齁得人鼻子发痒。 就算是家养的野猪,这体味还是有点冲。 这家伙也想用猪蹭他的手心呢。 要不是这家伙是“赶海圣体”,早就把它给宰了吃肉。 “去去……都一边过去!” 陈业峰嫌弃的将两个家伙推开。 这时,陈母走了出来。 陈母披着一件薄衫,手里提着一盏煤油灯,灯芯拨得不高,火苗只有豆粒大小,昏黄的光晕在她脸上晃动着。 她大约是听见拖拉机的声音,匆匆从床上起来的,头发随便挽了个髻,有几缕散落在耳边,被灯光照成银白色。 “娘。” 陈业峰喊了一声。 陈母提着煤油灯照了照。 “阿峰?”她的声音拔高,“你……你怎么这个点回来了?” 第915章 爹,你见到皇帝了吗? 陈母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她把院门完全推开,一边往门框上挂铁钩子,一边嘴里的唠叨就像开了闸:“回来也不知道提前打个电话!你一个电话打到村委,让你爹去接你也行啊。你这孩子,出门一趟心都野了,也不知道跟家里说一声……” “刚到县城就给二胖打了电各方面,怕你们瞎担心,就没有告诉你们。” 听着母亲絮絮叨叨的声音,陈业峰忽然觉得很幸福。 “还愣着干什么?把拖拉机开起来!没吃饭吧?肚子应该饿了,我去给你煮点吃的。”陈母的大嗓门在院子里炸开了。 这一嗓子,半个院子都听见了。 房子里又涌出几颗小脑袋来。 三子跑在最前面,穿着一件洗得缩了水的背心,裤腿一高一低,光着脚丫子踩在院子的泥地上。 他看见陈业峰,眼睛一下子亮了,嘴里喊着“二哥~~”,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一样冲过来。 荣荣和欣欣跟在后面。 欣欣大一点,跑得稳当些。 荣荣还小,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跑起来一颠一颠的,辫子在脑后一甩一甩。 她跑到一半被门槛绊了一下,踉跄了两步,也不哭,爬起来继续跑。 “爹~~” “爹爹~~” 陈业峰刚把拖拉机在院子里停好,三个孩子像三只猴子,攀着拖拉机的车斗就往上爬。 三子爬得最快,已经骑在车斗边缘上了,伸着脑袋往里面看。 荣荣够不着,急得在下面直蹦。 欣欣懂事一点,先把荣荣抱起来让她抓住车斗边沿,然后自己再爬上去。 “都给我下来!”陈母在厨房门口喊了一声,“一个个的,像什么样子!” 没人听她的。 陈业峰无奈的笑了笑,从里面翻出在县城买的水籺和炸虾饼。 油纸包打开的时候,香味立刻散开来。 三个小脑袋齐刷刷凑过来,六只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手里的东西。 “水籺!”三子咽了口口水,嗓门大得能传到隔壁去。 “炸虾饼!”欣欣也叫道。 荣荣更是伸出两只小手,馋的口水哗哗流。 三只小馋猫。 “别抢,都有。”陈业峰把水籺和虾饼分成几份,用油纸垫着递给他们,“这些是你们三个的,这两份是给阿公和阿嬷他们的,不许偷吃,听到没有?” “听到了!”三个声音同时响起来,但眼睛都只盯着自己手里的吃食。 三个孩子捧着油纸包从拖拉机上跳下去,像三只叼了食的小狗,一溜烟往堂屋里跑。 奶酪和嘟嘟立刻跟上去,摇着尾巴,眼巴巴地盯着他们手里的东西。 陈业峰松了口气,把帆布包从车斗里拎出来。 包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给家里带的几件京城特产,给孩子们带的一点果脯,还有几件换下来的脏衣服,以及那根硬的发黑的棍子。 转过身的时候,看见了周海英。 她站在堂屋门口的台阶上,怀里抱着阳阳。 今天女人穿着一件碎花的短袖衫,头发在脑后松松地绾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大约是刚给阳阳喂过奶,领口的扣子只系到第二颗,露出一截被灯光照成蜜色的脖颈。 “回来了。”她说。 “嗯。”他走过去。 走到台阶前面的时候,看清了她怀里的阳阳。 三个月大的孩子,裹在一件浅蓝色的棉布里,只露出一张小脸。 脸蛋圆圆的,肉嘟嘟的,皮肤嫩得像刚剥了壳的鸡蛋。 看见陈业峰,乌溜溜的眼睛眨动下,接着小嘴一咧,露出没牙的牙床,发出“咿呀”的软声。 “胖了。”他笑着道。 “能吃,一天要喂好几遍。”周海英把阳阳往他这边侧了侧,“你抱抱?” 陈业峰把东西放在台阶上,伸手小心翼翼的接过。 他的手粗糙,指节粗大,掌心里全是老茧。 接过来的时候,动作笨拙得不像一个当了三个孩子爹的人。 手指头不小心碰触到那张嫩乎乎的小脸蛋,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同时。 他的手指也碰到周海英的手背。 她的手有点凉,大约是站在门口吹了风。 她把手缩回去,拢了拢耳边的碎发,目光从他脸上移到阳阳脸上,又移回来。 “吃饭了没有?” “吃了点…在县城吃的。” “县城吃的顶什么用。”她转身往厨房走,“我去给你热饭。” “不用,娘好像在厨房做了。” “你抱着阳阳坐下休息会,我去帮忙。”她头也没回往厨房方向走去。 陈业峰抱着阳阳在院子里的小凳上坐下来,小家伙刚才还在对他笑,现在却睡着了,小嘴偶尔嘬一下,像是在梦里吃奶。 月光照在孩子脸上,把那层细细的绒毛照成了银色。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阳阳的脸蛋。软得不像话。手指陷进去,松开又弹回来。 欣欣跟荣荣两个丫头这么大的时候,他可一次都没有抱过。 现在想想,还真是很愧疚。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声音。 陈母的大嗓门从厨房里传出来:“海英你放着我来…你去看看阳阳,别让老二抱着,他一个大男人哪会抱孩子!” 周海英应了一声,但锅铲声没停。 然后陈母又开始唠叨:“回来也不知道提前说一声,大晚上的……” 陈业峰坐在台阶上,抱着小儿子,听着厨房里的锅铲声和母亲的唠叨声,看着堂屋里三个孩子抢水籺、抢炸虾饼吃的身影。 他忽然觉得原来幸福也是这么简单。 没过多久,给陈业峰准备的吃的就做好了。 桌子摆在堂屋里,头顶的灯泡发出昏黄的光。 陈业峰一个人坐在桌前,面前是一碗热了的白粥,一碟咸鱼,一碟萝卜干炒肉末,还有两个煎得金黄的鸡蛋。 陈母坐在他左边,手里摇着一把蒲扇,给他赶蚊子。 陈父坐在右边,对着水烟筒,咕噜咕噜地抽着,烟雾在灯光里慢慢散开。 周海英抱着阳阳坐在对面,阳阳又醒了,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四处看。 三个孩子挤在桌子边上,眼睛都盯着陈业峰…准确地说,是盯着他碗里的煎鸡蛋。 “吃你们的。”陈业峰把煎鸡蛋分了分,自己就落得半个。 “阿峰,京城到底啥样?”陈母的蒲扇停了一下,“你电话里也不说清楚,就说‘挺好挺好’,挺好是啥样?” 陈父把水烟筒从嘴里拿下来,在桌腿上磕了磕烟灰,嘴里默住,眼睛却盯着陈业峰。 显然,他对京城也挺好奇的。 陈业峰喝了一口粥。 “很大。”他说,“比县城大得多。街道又宽又大,还很干净,到处可以看到高楼大厦,都要仰着脖子看。” “天安门呢?”三子趴在桌边,下巴搁在桌面上,眼睛亮晶晶的,“二哥你看见天安门了吗?” “看见了。”陈业峰得意地说,“天安门广场比咱们整个村子都大,升旗的时候,广场上站了上万人,黑压压的一片,可热闹了。” “上万人!”三子的嘴张大了,像是在想象那场面是有多热闹。 他感觉自己班上四五十人,已经挺多人的了。 “故宫也去了。”陈业峰夹了一筷子萝卜干,“那可是皇帝住地方,跟电视里看到的一样,大的很,也漂亮的很,逛的脚都累了……” “爹,你见到皇帝了吗?”荣荣奶声奶气地问。 第916章 久别胜新婚 欣欣拍了她一下:“皇帝早就没了!” “怎么没了?爹刚才不是说皇帝住的地方?” “荣荣真是笨蛋,现在早就没有皇帝了,现在可是新社会。” “三叔才是笨蛋,怎么没有,电视里就有。” “那都是假的。” “假的,那你还抢着看?” “……” 三子有些无语,也懒得跟小丫头计较,目光灼灼的盯着他二哥。 没有理会几个孩子,陈业峰吃了口东西,又继续说这次出去的见闻。 一堆人围着他,都听得津津有味,一时间都入了迷。 “后来呢?” 见陈业峰没说了,就有人开始催。 陈业峰继续讲。 “然后呢?” “然后没有了…” 饭吃完了。 粥喝得干干净净,咸鱼只剩骨头,萝卜干的碟子也见了底。 而他也正好把京城的事情说完了。 陈母把碗筷收走,又唠叨了几句“出门在外也不知道多吃点,瘦了一圈”之类的话。 才去了几天,能瘦一圈? 他娘实在是太夸张了。 陈业峰拍拍吃饱的肚子,然后跟他坐到院子树下的网床上。 月光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地上像是铺了一层白霜。 “爹,明天中秋节。”陈业峰说,“我跟二胖阿良他们说好了,明早都早点码头接货,然后我开拖拉机送海城。镇上那几家,让他们俩赶驴车去送。” 陈父把水烟筒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 见他爹没说话,陈业峰继续说: “爹,今天潮水什么时候合适出海?” “看过了,明早三点多潮位合适。” “那你和大哥早点出海,早点回。中秋节,海鲜需求大,价格也好,早上我们好过去接货。” 陈父点了点头,他把水烟筒靠在椅子旁边,仰头看了看天。 月亮快圆了,边缘还缺着一线,像被谁咬了一小口。 陈老四把水烟筒又端起来,咕噜咕噜地抽了几口。 “行了,早点睡。”他站起来,把水烟筒夹在腋下,往自己屋里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嘱咐,“早点睡吧,坐了这么久的车,也怪累的,明天还要接货,别误了时辰。” “知道了。” 看着他爹的背影消失在屋门里,陈业峰在院子里又坐了一会儿,然后把院门关好,去洗漱。 洗漱完,他推开东厢房的门。 屋子不大,一张木床占了大半。 床上挂着蚊帐,帐子洗得发白,补了好几块补丁。 欣欣和荣荣并排躺在床里面,盖着一床薄被。 欣欣睡着了,呼吸很轻。 荣荣也睡着了,但睡相很不老实,一条腿搭在欣欣身上,被子蹬掉了一半。 “还没睡?”陈业峰压低声音。 周海英坐在床边,怀里抱着阳阳。 阳阳已经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 她站起来,把阳阳轻轻放进床边的摇篮里,盖上小被子。阳阳动了一下,嘬了嘬嘴,又睡过去了。 “等你呢。”她的声音也很轻。 陈业峰把蚊帐掀开一条缝,想把荣荣的腿从欣欣身上拿下来。刚一碰,荣荣就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把被子又蹬开了。 “爹…我要听故事……”荣荣忽然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他。 “明天讲。” “现在讲…” “明天!”陈业峰把被子给她重新盖好,“快睡!再不睡,明天没故事听了。” 荣荣瘪了瘪嘴,想哭,但实在太困了,眼皮一沉,又睡过去了。 欣欣一直没醒,睡得很沉。 陈业峰把蚊帐放下来,转过身,回到自己那张小竹床上。 周海英起身去拉灭灯线,屋子里瞬间一暗,只有窗棂里透进来的月光,在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白。 她站在那里,手还放在灯座上,背对着他。 他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 她的肩膀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了下来。 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 先是轻的,然后是深的,然后是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那声叹息不像叹出来的,像是一直憋着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瘦了。”她没回头,声音闷闷的。 “没有,哪里瘦了?” “腰上都没肉了。” “那你摸摸其他地方。” “……” 周海英的手覆在他扣在她腰间的手背上。 她的手指还是凉的,指腹上有薄薄的茧,是天天干活出来的。 女人的手指从他的指缝里穿过去,扣住了。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谁也没说话。 月光从窗外射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晃动的人影。 两个影子叠在一起,分不出哪部分是她的,哪部分是他的。 “海英。” “嗯。” “我想着,等过了中秋,咱们搬到新宅子去。” 她的手指紧了一下。 “那边宽敞,孩子都有自己的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嘴唇贴着她的耳朵,“欣欣和荣荣住一间,阳阳还小,跟咱们住。你也不用跟娘挤一个厨房了,那边灶台是新砌的,比这边的大。” 陈业峰所说的新宅子,其实就是之前买胡大爷的那个宅子。 这段时间,他花钱让刘大庆帮忙修缮了下。 厨房跟厕所,也是按照老宅这边的标准弄的。 等放一放,再让老爷子选个日子,一家人就可以高高兴兴的搬进去。 “你说了算。” “什么都我说了算?” 说着,陈业峰抱着她往小竹床上走。 就在两人在竹床上要有所动作的时候,蚊帐里,荣荣又翻了个身,小脚丫从被子里伸出来。 阳阳也翻身哼了一下,周海英立刻从他怀里挣出去,弯腰把阳阳抱起来,轻轻拍着。 阳阳在她怀里拱了拱,找到了舒服的姿势,又睡沉了。 她把阳阳重新放回去,转过身来。 月光照在她脸上,脸颊一片绯红。 陈业峰伸手把她耳边垂下来的碎发拢上去,指尖碰到她的耳廓,她的耳廓是凉的,被他的指尖一碰,更红了。 “轻点。”她把他的手从耳边拿下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孩子们刚睡着。” 他应了一声,把她拉进怀里。 动作很轻,轻得像月光落在海面上。 床板轻轻响了一声,荣荣在蚊帐里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 两个人同时僵住,屏住呼吸,像两尊雕塑。 荣荣又睡沉了。 周海英把脸埋在他胸口,肩膀微微抖了一下,不是哭,是在笑。 她的手指在他腰上掐了一把,力道倒是不重,像被虾钳夹了一下。 “两个丫头醒了怎么办?”她闷在他胸口说。 “不会的,她们睡得沉。” 话音刚落,阳阳又从摇篮里哼了一声。 两个人又僵住了。 作贼心虚的抬头看了看。 阳阳哼了两声,并没有醒,好像又安静了。 月光照在小竹床上的蚊帐上,照在两个人叠在一起的影子上。 久别胜新婚,但刚才他被影响到了,陈业峰的巅峰水平没有发挥出来,就缴械了。 搬出去。 一定得尽快搬出去。 不然太影响他的实力发挥。 第917章 行情暴涨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陈业峰就醒了。 生物钟养成固定的习惯,就算早起也不会觉得累。 陈母在厨房里生火,应该是在做饭菜。 周海英也起来了,抱着阳阳在堂屋里喂奶,偶尔能听见阳阳咿咿呀呀的声音。 陈业峰从小竹床上坐起来,竹床吱呀响了一声。 东厢房里还很暗,窗棂里透进来的光是灰蓝色的,薄薄的,像一层洗旧了的纱。 蚊帐里,欣欣和荣荣还睡着。 他没惊动她们,轻手轻脚穿上衣服,推开门。 院子里已经亮了,东西的轮廓都清清楚楚,但颜色像蒙着一层灰。 看到他起床了,陈母从厨房里探出头来:“锅里有粥,自己盛,现在时间还早,吃了东西再去码头接货。” 陈业峰应了一声,拿了毛巾、牙刷去洗漱。 完事后,他用袖子擦了把脸,从厨房灶台上摸了一个昨晚剩下的炸虾饼。 虾饼凉了,面衣不脆了,但虾肉的甜味还在,咬起来还是能感觉到虾壳那一点微微的焦脆。 他三口两口吃完,又盛了半碗粥灌下去,抹了抹嘴。 朝着停在院墙边上的拖拉机走去,陈业峰拿起摇把,插进车头那个孔里。 他深吸一口气,攥紧摇把,猛地一转。 发动机突突突地响起来,黑烟从排气管里喷出来,在清晨的空气里弥漫开,整个院子都是柴油燃烧的味道。 “娘,我走了。”陈业峰跨上驾驶座,跟陈母打声招呼。 拖拉机突突突地驶出院门。 去码头的路是土路,被拖拉机和驴车碾得坑坑洼洼。 路两边是大片大片的虾塘,水面被晨光照成青灰色,有几只白鹭站在浅水里,缩着脖子,一动不动。 更远的地方,能看见海,灰蓝色的,和天接在一起,分不清界线在哪里。 今天的码头比平常热闹得多。 还没到码头,声音就先传过来了。 柴油机的突突声,船板碰撞的砰砰声,鱼箱拖过地面的吱啦声,喊人的,报数的,讨价还价的,各种声音搅在一起,像一锅滚开的海鲜粥。 柴油味、海腥味,以及鱼内脏的腥臭味,还有从码头边上那排早点摊子飘过来香味…… 各种味道揉合在一起,那种感觉,陈业峰读书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 码头边的空地上停满了车。 拖拉机、驴车、马车、板车、自行车,都能看到。 也十分热闹,人群走来走去。 往常这个小码头可没看到这么多人。 陈业峰把拖拉机停在路边,刚熄火,就听见驴车的轱辘声从后面传过来。 二胖赶着驴车,阿良坐在车沿上,两人一前一后晃过来。 那头灰驴还是老样子,走得不紧不慢,二胖怎么吆喝它都是那个速度,耳朵一抖一抖的,完全不当回事。 “阿峰,来的挺早的呀。”二胖从驴车上跳下来,“我们来晚了没?” “不晚,我也是刚到,船还没有回来。” 阿良把驴车停好,从车上拿下来几个鱼箱和秤。 三人把准备工作做好,陈业峰看向码头那边,他们的渔船还没有回来。 “你们等着,我去看看行情。” 码头靠海的那一侧,已经有渔船在卸货了。 陈业峰沿着堤岸走过去。 船老大们蹲在船头抽烟,脸上带着熬夜后的疲惫,但眼睛都是亮的,就今天的价格让他们根本不困,就算再累点也没有关系。 他看到一个熟人的船靠岸,于是上前递了根烟,打声招呼。 “全叔,今天收获不少呀。” “一般,你小子去京城舍得回来。” “哈哈,外面再好,也不如自己家好呀。” “那是。” 黑瘦的老头把烟接过去,来不及抽,看到有人往这边走来,就插到耳朵边上,询问对方要点什么。 他那鱼箱里装着满满的黄鳍鲷,银粉色的鱼身上带着黄色的鳍边,在晨光里亮闪闪的。 来人报了个数,老头摇头,又报了一个。 来人咬了咬牙,点了头。 两人交谈虽然小,不过陈业峰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 果然,一到过节,海鲜的价格都是翻倍往上提。 陈业峰也没在闲着,在码头上转了一圈,把今天的行情摸了个大概。 虾的价格涨得最凶,尤其是大个的斑节虾,比平时翻了一倍还多。 蟹也不错,膏蟹和肉蟹都缺货。 杂鱼涨得少一点,但也比平时高出五六成。 陈业峰本来还说收点回去晒鱼干,立马打消了这个念头。 像这几天的鱼价,必须得稳住,别浪。 自家船上的杂鱼用来晒鱼干就行,别人家的,除了几家合作的渔船,其他的就不收了。 他心里有了数,嘴里叼着烟往回走。 走回去的时候,海面上传来了熟悉的柴油机声。 大哥顺风号回来了。 陈父站在船头,大哥在驾驶舱里掌舵。 船身吃水不浅,甲板上的鱼舱盖着帆布,帆布底下鼓鼓囊囊的。 船慢慢靠岸,大哥从驾驶舱里探出身子,把缆绳抛上来。 陈业峰接住,在系缆桩上绕了两圈,拉紧。 “今天收获怎么样?”他迫不及待的问道。 陈父掀开鱼舱的帆布,鱼箱码得整整齐齐,最上面一层是斑节虾,底下是鲷鱼和石斑,再底下是杂鱼和鱿鱼。 “不错嘛。”陈业峰喜笑颜开。 然后向二胖跟阿良他们招招手,让他们过去帮忙。 刚把顺风号的鱼获搬完,满仓号也到了。 看到陈业峰,阿财站在船头高兴挥手。 他回来的时候,阿财也没有看到。 几天不见,甚是想念。 要知道,之前两人就像是穿着同一条裤子,秤不离砣,砣不离秤。 你说,这傻大个能不高兴吗? 陈业峰也对五叔抱以微笑,这家伙看着也黑了不少,看来这些日子是挺辛苦的。 满仓号的吃水比顺风号还深,船身压得很低。 阿财跳上码头,把缆绳系好,上前抱着陈业峰,咧嘴大笑:“阿峰,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可想死我了。” “你这傻大个,抱这么紧干嘛,码头这么多人看着呢。”陈业峰嫌弃的翻白眼。 两个大男人,光天化日,这样抱着算什么事! “嘿嘿。”五叔傻笑。 陈业峰问道:“今天收获怎么样?” “今天运气好,碰上一群黄鱼,个头都不小。” 阿财说的黄鱼,自然是小黄鱼。 不是大黄鱼,要是大黄鱼,那绝对是发财了。 陈业峰上船查看了下,确实不错,好几筐黄鱼,金黄的颜色在晨光里格外鲜亮。 这个价格的黄鱼,送到酒楼去,有多少要多少。 除了黄鱼,其他鱼虾蟹也挺多的。 “赶紧的,别耽误了,把货搬上车。”陈业峰招呼二胖和阿良。 第918章 过节的行情 几个人开始往岸上搬货。 鱼箱从船上递上来,接住,扛到车旁边,分类码好。 搬完一船,再搬下另一船。 没有太多的交谈,只有喘气声和脚步声,鱼箱碰撞的声音,和秤砣晃动的叮当声,还有圆珠笔在登记本上划过的沙沙声。 九月中旬的天气,对于他们南面的海边来说,温度也不算低,就算是早晨,也有二十七、八度的样子。 几人的汗水从额头上淌下来,流进眼睛里,辣得睁不开,用袖子擦一把,继续搬。 等到自家两条渔船的货搬完,他们坐在一旁歇息,喝了几口水。 等了一小阵,村里合作的几条渔船陆续回来了。 每一条船靠岸,陈业峰就带着二胖阿良上去接货、过秤、登记、分装。 拖拉机上的鱼箱越码越高,驴车上的也越堆越满。 码头上的人渐渐少了,有的渔船卸完货又出海了,有的鱼贩子装完货就离开了。 现在出海的船也越来越多,他们海边人,都想着置办一条渔船,就算没钱,借钱也要弄一条。 渔船增多了,码头上的鱼贩子也多了起来。 等最后一条返航渔船的货卸完,陈业峰站在拖拉机旁边,把登记本翻了一遍。 数字密密麻麻,看得人头晕脑胀。 “阿峰,怎么样?”二胖凑过来。 “还行吧。”他把登记本合上。 也懒得算了,到时候回去给他老婆算好了。 陈业峰把帆布往鱼箱又盖了一层,又往里面加了冰,再用麻绳加固了两道。 驴车那边,二胖和阿良也装好了。 镇里燕姐他们酒楼要的货,虽然不如海城的多,但也比平时翻了一倍。 那头灰驴站在车辕中间,耳朵一抖一抖的,对背上多出来的重量毫无意见。 这头驴买的真值,任劳任怨的。 “你们先走吧。”陈业峰跨上拖拉机,“路上慢点,别把货颠坏了。” “知道了。”二胖跳上驴车,缰绳一抖,灰驴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走了。 阿良坐上去后,朝着陈业峰挥挥手。 他在兄弟水产干的非常愉快,每个月的工资,加上奖金,比人家厂里上班的工人还高。 现在阿良的亲戚朋友,都羡慕他有份好工作,还经常向他打听镇上的水产店招不招人。 招不招人,他就一个打工的怎么知道? 他现在只知道做好自己的事情,好好跟着阿峰他们干。 看到二胖他们离开,陈业峰也启动拖拉机往海城方向而去。 去海城的路比去县城的好走一些,有一段是砂石路,后面都是水泥路。 这两年,随着外地投资的人纷纷涌入海城,道路基础建设也加强不少。 去年那边的路还是稀烂的泥路,今年就修了水泥路。 从他们这边去海城方便很大,时间也节省不少。 路好走了,就是不一样,用不了一个小时就到了海城。 海城这两年发展很快,特别是去年成为地级市,今年又列为沿海开放城市,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小渔村了。 现在海城的主城区,真的是一天一个样,旧貌换新颜,可以说是日新月异。 城区比县城大得多,街道宽,楼房高。 今天过节,主城区的街道上,人比平时多了不少,骑自行车的,走路的,拎着菜篮子的,把本来就不宽的街道挤得满满当当。 陈业峰按了几声喇叭,人群慢悠悠地让开一条缝,拖拉机挤过去。 第一家酒楼在老街,是一家老字号酒楼。 为了拿下这家酒楼,陈业峰可费了不少心思。 老板姓黄,胖胖的,早就在门口欲眼望穿了。 看见拖拉机过来,他小跑着迎上来,脸上的肉一颠一颠的:“陈老板…可算来了…厨房等着你的虾下锅呢!” 接着他又道:“今天的虾怎么样?” “黄老板,不是我跟你吹,今天的虾好的很,来,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黄老板掀开帆布一角,看见最上面那箱斑节虾,眼睛亮了亮。 虾须还在微微颤动,虾壳上也很亮,看着挺不错的。 他伸手捏起一只,对着光看了看虾身,又看了看虾头,点了点头:“靓货,这虾今天是什么价?” “3块5。”陈业峰报了个数。 “怎么这么贵?” “没办法,今天过节嘛,这可是鲜活的,过两天可能会有回落。” 黄老板的眼皮跳了一下,嘴张了张,还想说什么。 但他回头朝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里面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响得像打仗一样。 “虾呢?虾怎么还没来?” 有人扯着嗓子大声催着。 黄老板咬了咬牙:“行了,这一箱我全要了。” 过秤,记数,搬货。 黄老板也很爽快的付了现金,他心里有数,节假日海鲜的价格攀升,也是很常见的事。 陈业峰接过钱数了一遍,收好后,道了声“中秋快乐”,然后开着拖拉机又突突突地驶向下一条街。 第二家…第三家…第四家…… 每一家都是差不多的场景。 大过节的,老板都等着海鲜用。 听到海鲜的价格上涨了,一边着急一边抱怨价格,但最后还是把货要了。 又不是陈业峰他自己涨价,每年过节都会涨,大家都习以为常。 过节的行情就是这样,厨房等着下锅,客人等着上菜,再贵也得买。 陈业峰搬货搬得胳膊发酸,登记本上的数字一行一行划掉,口袋里的钞票越来越厚。 等最后一家酒楼的货送完,拖拉机上的鱼箱已经空了大半。 剩下的是一些小规格的鱼虾蟹,是给菜市场那几个固定摊位留的。 送完这几家,拖拉机彻底空了。 陈业峰把车停在路边,从驾驶座上跳下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肩膀上关节咔咔响了几声。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海城的街道被照得明晃晃的。 路边的店铺都挂着红灯笼,有些门口还摆着月饼摊子,简单包装,就用油纸包着。 不像后世,各种精美礼盒包装,使得月饼严重溢价,动辄就几百块钱一盒。 陈业峰往摊子那边看了看,月饼的品类没有后世丰富。 有莲蓉馅的,五仁叉烧馅的,豆沙馅的,还有蛋黄馅的。 没有看到一、两斤的大月饼,看来现在还不怎么流行。 他掏出登记本,靠在拖拉机旁边,把今天的账过了一遍。 从码头收了多少,送到各家酒楼多少,单价多少,总价多少。 圆珠笔在本子上点来点去,数字粗略的对了对。 看着密密麻麻的数字,陈业峰也有些发晕。 还好有自己老婆帮忙,要不然真要请个财务。 其实,现在这些数他也会算,只不过自己的双手愿意,大脑却是抗拒的。 他把本子合上,放在拖拉机的座位底下。 今天的收成,确实不错。 过节这一天,顶得上平时好几天。 但也是真累,胳膊是酸的,腰是硬的,后背的汗干了又湿,湿了又干,衬衫贴在皮肤上,都结了一层薄薄的盐霜。 他把空了的鱼箱在车厢里码好,用麻绳捆住,重新发动了拖拉机。 不能直接回去,还得去?港码头接大舅他们的货。 第919章 提前布局 ?港码头比村里小码头的大得多。 还没进码头,就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比小码头那边更浓、更杂。 大小渔船密密麻麻地挤在泊位上,桅杆像树杆一样竖着。 各种声音夹杂在一起,显得很繁忙。 大舅他们船已经靠在码头边了。 除了大舅、二舅他们的船,还有自己买的那条带柴油机的舢板船。 舢板船一直让大表哥开着,来回在斜阳岛与内陆之间运输渔获。 斜阳岛四面环海,海网干爽又猛烈,是老天爷赏饭吃的天然晒场,晒鱼干的行当自然没有落下。 岛上晒的鱼干、虾干还有鱿鱼丝,比内陆晒出来的品相好上不止一筹。 这晒干货的事,一直都是由大舅妈、二舅妈,还有阿桂嫂子她们在操持、负责着。 晒好的干货分门别类分装好,由大表哥开舢板船运到内陆,再由陈业峰他们销售出去。 一来一回,这岛上的水产生意倒也没有出什么乱子。 陈业峰暂时虽然没有去岛上,不过每隔十天半个月,总会帛时间开船登岛,跟他们把账目对清楚。 倒也不是不相信自己的亲戚,都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自家人。 他也相信两个舅舅家的人品,但一起做生意,讲究的是敞亮实在。 生意归生意,亲情归亲情,账目没算好,这生意也不可能做长久。 免得日后因为金钱这样的琐事出现什么嫌隙。 两条船的甲板上都堆放着鱼货,他找了一下,很快就看到了。 大表哥他们正往岸上搬,看见陈业峰的拖拉机开过来,直起腰,用袖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朝他挥了挥手。 “阿峰,这边!” 陈业峰把拖拉机停好,走过去。 大舅阳扶龙穿着件灰色短袖从船头跳下来,袖子卷到肩膀上,露出两条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胳膊。看见陈业峰,拍了拍他肩膀,手掌又厚又重,拍得他肩膀一沉。 “你们那边的货都送完了?” “刚送完。” “今天量有点大啊,我跟你二舅出海收获也不错,再加上你大表哥在岛上码头收的,比平时多不少…海城那边吃得下不?” “过节,应该没问题。” 其实,陈业峰心里也有点没底。 不过今天是中秋节,海鲜应该很受欢迎。 就算在海城卖不完,他还可以想办法往县城那边卖卖。 这段时间往县城送干货,情况也基本上摸清楚了。 现在的市场还是卖方市场,只要货好,价格实惠,再加上服务不差,不愁没有生意做。 大舅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继续搬货。 鱼筐从船上往下搬,陈业峰也加入了搬运的队伍。 搬到一半,大表哥突然拉住他,把他带到几个单独码放的鱼箱前面。 箱子比其他的略小一些,箱盖上还绑着一条粗麻绳。 “这是?”陈业峰有些疑惑的蹲下来。 阳建国掀开一个箱盖,里面铺着碎冰,冰上躺着一排膏蟹。 这个时节的螃蟹是真肥,每一只都有手掌张开那么大,蟹壳青黑发亮,腹部的膏满得从壳缝里鼓出来,金黄色的,看着就很不错。 这么好的膏蟹,一看就知道是特意留出来的。 “专门给你留的。”大表哥把箱盖合上,“今天的膏蟹,整个码头就这些最好的。中秋嘛,拿回去给阿姑、姑爷他们尝尝。” 陈业峰看着大表哥。 他脸上晒得黝黑,颧骨还有一小块脱了皮,露出下面粉红色的新肉。 眼眶里有一点血丝,大概是连夜收货熬的。 “谢了,建国哥。” 陈业峰有点触动。 他这个大表哥向来敦厚实在,对他们家也挺好的,要不然陈业峰也不会把他叫回来帮忙做事。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谢。”大表哥笑了笑,转头道,“对了,阿峰,之前你托人找铺面的事,有消息没有?” 陈业峰摇了摇头:“找铺面哪有那么容易。” 大表哥沉默了一会儿,在裤腿上蹭了蹭手上的鱼腥味:“租铺面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懂,我听人说海城这边的铺面确实不好找。地段好的贵,便宜的偏,偏的送货不方便。” “再说吧,这个也急不来。海城这边的海鲜市场,迟早要打开的。我们现在的量,那几个老主顾也吃得下,先稳住再说。铺面的事,慢慢碰,碰上了就是缘分。” 现在要找个合适点的铺面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市场经济刚放开没几年,市面上的铺面租赁、买卖还是非常少的。 但他心里清楚,到了明年,水产品将全面放开价格,彻底取消国家派购,完全改为市场自由定价,产销自由流通。 几十年统购统销,鱼票供应的时代将彻底结束。 这对于他们渔民、海货商人都是顶级大机遇。 他需要一个据点,一个能在海城长期接货、存货、分销的地方。 他得提前布局好。 把海城这边的海鲜市场打开,不只是多赚点钱的问题,是必须给这些越来越多的鱼获找到一个出口。 陈业峰把那一箱膏蟹放在一个角落里,盖子上有那根粗麻绳,也不会弄错。 接着,继续搬货。 货搬完,拖拉机的车斗就塞满了。 本来车斗也不是很大,再加上大舅他们够狠,鱼货弄的多。 陈业峰把登记本掏出来,和大表哥一条一条对了下: 斑节虾232斤,膏蟹246斤,肉蟹283斤,石斑36斤,鲷鱼102斤…… 数字一个一个报出来,圆珠笔在本子上沙沙地记。 对完一遍,再对一遍。 全部都是直接出售的好货,在岛上都分拣过了,杂鱼什么的,都拿去晒鱼干了。 “对了,阿峰。”大表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道,“廉州那边,是不是新开了几家酒楼?” “可能是吧…”陈业峰不确定的说道。 昨天送干货的时候,孙尚乾跟他提了一嘴。 “我也是听码头上的鱼贩子说的。”大表哥用袖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说是埠民路那边新开了一家,叫什么‘海珍楼’,老板是从湛江那边过来的,专门做海鲜。另外惠爱桥那边也有一家,是家老字号,生意挺好的,也要海鲜。你要是有空,可以去跑跑看。” “县城里倒是可以跑。”陈业峰把登记本放下,沉吟道。 虽说水产品的政策,明年才彻底放开。 不过他们现在也是属于廉州管辖,他们这些本地渔民上县城卖点海鲜,不算是投机倒把吧? 这年头,反正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等到明年全国政策一刀切全放开,不知道会造就多少海鲜暴发户。 第920章 私产买断 “是呀,县城那边酒楼挺多的,需求也大。要是海城这边消化不完,县城那边说不定能吃掉一部分。只是不知道政策允不允许……” “回头我去看看。”陈业峰道,“我是本县的渔民,卖点自己出海打的鱼,应该没事。” “那行,我也就提一嘴,你自己悠着点。”大表哥提醒。 “放心,我自有分寸。” 货装完了,陈业峰把登记本收好,拍了拍手,跨上拖拉机。 太阳慢慢爬了上来,热度更大了,得尽快把货送出去才行。 朝大舅、二舅和大表哥挥了挥手,他发动拖拉机驶出了?港码头。 陈业峰开着拖拉机,穿梭在海城的街巷里,按照事先定好的订单,把一筐筐鲜活海鲜送到各家老主顾手中。 最后只剩下“艾登堡国际餐厅”的货还没送。 已经送过一次,只不过今天过节,客人比较多,餐厅对海鲜的需求自然比平常更多一些。 来到“艾登堡”门口,看着装修豪华的餐厅,再看看店铺周围的环境,真是羡慕的不行。 餐厅的位置是在海城中心街上,三层高的骑楼建筑,外墙刷成米黄色,窗框是墨绿色的,二楼的阳台装着黑色的铁艺栏杆,带着明显的西洋风格。 这外国和尚就是好念经,连这样的楼房都能拿下开餐厅。 艾登堡国际餐厅目前是整个海城最豪华餐厅,去年刚开业的时候,海城本地的报纸还登过消息,乔治这个米国人投资,专做中西合璧的高档餐饮。 平时进出的都是粤东的老板、港台那边的商人,还有本地有头有脸的人物。 普通人一个月工资,在这里吃不起一顿饭。 今天是中秋节,“艾登堡”门口比平时更热闹。 几个穿着白衬衫、黑马甲的服务生在门口迎客。 玻璃门开开合合,进出的客人有的穿着西装打着领带,有的穿着的确良衬衫但手腕上戴着亮闪闪的手表,还有几个说着粤语的,大约是粤东那边来的商人。 门口的街道上停着好几辆轿车同,桑塔纳、皇冠,还有一辆挂黑色牌照的,陈业峰不认识牌子,但车身漆面亮得能当镜子。 他把拖拉机停在餐厅后面的卸货通道上。 这条路他跑熟了,每次送货都从这里进。 通道不宽,刚好够一辆拖拉机通过,两边是餐厅的后厨外墙,墙上排着抽油烟机的出风口,轰隆隆地响,往外喷着混了油烟味的热风。 后厨的门敞开着。 一个戴白围裙的胖厨师蹲在门口抽烟,看见拖拉机过来,把烟头往地上一摁,站起来朝里面喊了一声:“海鲜到了!” “沈师傅…”陈业峰把拖拉机停好,然后掏出香烟,是进口的万宝路。 他知道沈师傅抽烟只认这个牌子,别的牌子烫嘴! “哎呀,陈老板…”在陈业峰面前,胖厨师也没有什么架子。 因为他知道陈业峰跟他们老板有交情。 很快,采购部的小周出来接货。 这个叫“小周”的小伙子,二十多岁出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小小的,永远看着都像是眯着的。 他拿着一个硬皮本子走过来,跟陈业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两个人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开始搬货、过秤、记数。 合作了这么久,流程早就熟了。 每次小周验货都特别仔细,送过来的鱼货都是一箱一箱的看。 看着对方检查的这么仔细,陈业峰站在旁边,也不催。 “艾登堡”是海城最讲究的餐厅,客人花了大价钱,食材自然要最好的。 这个道理他懂。 “今天的螃蟹挺不错,客人就喜欢这种满膏的。”小周拿着笔在本子上把数量都记好,“过节,厨房用量大,你这批货来得正是时候。” “这个季节正是吃螃蟹的季节,我这个每天都是新鲜打捞上来的。”陈业峰笑了笑。 他知道小周不抽烟,也就没递烟。 心里暗自记着,听沈师傅这小子谈了个对象,感情挺好。 要是出海若是能淘到珍珠,挑几颗圆润透亮的送他,让他打磨成耳坠送女朋友,人情自然而然就处下来了。 每一家酒楼他都是小心翼翼用心维系。 虽说他跟杨姗姗、洋老板乔治关系还不错,背靠熟客好做生意,可生意场上人情最经不起挥霍。 靠山不如靠自己,客源、渠道、酒楼采买师傅,一处都不能怠慢。 平日里供货足、海鲜鲜、秤头公道、做事靠谱,一点点攒下口碑,人家才愿意长期跟他合作。 若是仗着一层熟人关系就敷衍糊弄,再好的交情,几趟货下来也就淡了。 做生意细水长流,远近亲疏都一样对待,客源才能稳得住,后面开拓县城酒楼、铺开整条海鲜销路,他才会有底气。 过完秤,对完数,小周把本子合上:“待会儿去财务那里结账。” “好的,麻烦周同志了。” 陈业峰客气的点点头。 把货搬进厨房,他就去找财务结完账,并没有径直离开,而是往餐厅前面走去。 穿过那条油烟味和洗洁精味混在一起的走廊,推开一扇弹簧门,就到了餐厅的营业区。 杨姗姗在大堂里。 她穿着一身藏蓝色的西式套装,上衣收腰,裙摆过膝,胸口别着一枚银色的小胸针。 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半高跟皮鞋,踩在大堂的拼花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她正站在前台旁边,跟一个领班模样的年轻姑娘交代什么,手里拿着一份菜单,指尖在纸面上轻点着。 陈业峰站在走廊口,看了眼大堂里上吊着的水晶灯。 一串串好看的水晶垂下来,灯光从无数个切面里折射出来,把整个大堂照得亮堂堂的。 墙上还挂着油画,画的是海景,帆船和浪花。 餐桌铺着雪白的桌布,每张桌子上都摆着一个小花瓶,插着一枝新鲜的康乃馨。 刀叉和筷子并排摆着,看着温馨又精致。 这时,一个服务生托着托盘从他身边走过,托盘上放着两杯琥珀色的洋酒,冰块在杯壁上碰出细碎的叮当声。 陈业峰顿时有点恍惚,这跟前世手机里看到的那些高端餐厅如出一辙。 “阿峰~” 杨姗姗抬起头,看见了他。 她跟领班又交代了两句,合上菜单递过去,然后朝他走过来。 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由远及近。 “阿峰,我们今天的货送过来了?”她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点公事公办的味道,但嘴角弯了一下。 “嗯,你们餐厅今天送了两次。”陈业峰说,“今天的量比平时大,给你们也多留了一些。” “过节嘛,厨房的用量确实大。你那批膏蟹,刚才周济验过了,说是好东西。” 周济就是小周。 她顿了顿,目光往走廊那边扫了一眼,确认周围没人,才又开口,压低声音接着道:“你托我问铺面的事,有消息了。” 闻言,陈业峰立马来了精神。 “?港临街那边有一排废弃的集体归侨公房铺面。华侨公社的产业,空了好几年了。”杨姗姗轻声道,“那边现在有政策,特批折价,可以买断私产。前几天有人在这里吃饭,听了一耳朵,就想起你来了。” “买断?”陈业峰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半度,又立刻压下来。 第921章 海珍楼 “对,不是租,是买,产权归个人所有。”杨姗姗看着他,“不过我也不是很懂这个,具体什么政策、什么价钱、怎么操作,你得自己去问。 现在市面上,国营商店、集体商铺都是公家的,压根不允许私人买卖,顶多能私下租个小门脸,还得托关系、担风险,一不小心就被扣上投机倒把的帽子。集体公房能买断成私产,这在咱们这边,还是头一遭。 我就是听说了这么个消息,本来想找时间告诉你的,正好你今天过来了。” 陈业峰默住了,他回忆了下。 杨姗姗说的一点没错。 1984年市场经济刚起步,所有国营、集体性质的商铺、门面,都属于公家资产,严禁私人交易买卖,私人想拥有属于自己的铺面,难如登天。 平日里想租个临街铺面,都要找熟人、开证明,还得看公社、街道的脸色,稍不合规就会被取缔。 而?港这批归侨公房铺面能折价买断,彻底变成私人财产,简直是千载难逢的机遇! 他上一世过得浑浑噩噩,压根没关注过这些,更没钱置办产业。 可这一世他清楚,再过几十年,?港开发成旅游商业街,这里的铺面、土地会寸土寸金,现在买下,不光能解决当下水产店的痛点,更是稳赚不赔的长远投资。 “太谢谢你了杨姐,这消息太关键了!”陈业峰连连道谢,心里已经打定主意,等处理完这批海鲜,就托熟人打听一下具体政策,务必要拿下几个铺面。 “谢啥,一个消息而已。”杨姗姗笑着回道,“不过我跟你说实话,这种事我也是头一回听说。以前公社的房产,哪有卖给个人的?都是公家管着。你去问的时候,找个懂行的人陪着,别自己一头撞进去,吃亏了都不知道。” 陈业峰点了点头。 从“艾登堡”出来,太阳已经偏过头顶了。 他把剩下的鱼箱重新归整了一遍,盖上帆布,用麻绳加固。 车厢里还剩下三分之一的货,海城的几家老主顾已经全部送过了,再多一家也塞不进去了。 也不能耽搁下去,要不然这些海鲜都不新鲜了。 大舅他们这次着实搞太猛了,即便是中秋节,海城的老主顾也完全消化不完。 海鲜鲜活易坏,拖下去就会贬值,甚至直接烂在手里,这笔损失可不小。 他没有什么犹豫,当即调转拖拉机头,朝着廉州县城方向驶去。 去廉州的路他昨天刚跑过。 从海城到廉州,水泥路只铺了一半,过了廉州地界就变成了砂石路。 路两边是连片的甘蔗地和稻田,甘蔗正在拔节的时节,长得比人还高。 他开得不快,怕把货颠坏了。 有的海货还是活鲜的,打着氧气,就怕颠狠了,品相变差。品相差了就卖不上价,这个道理不用人教。 拖拉机一路颠簸,半个多小时便驶进廉州县城。 县城的街道比海城窄,但人不少。 今天是中秋节,街上到处是拎着菜篮子、抱着孩子的行人。 店铺门口挂着红灯笼,有些门口还摆着摊子,卖凉茶的、卖水果的、卖纸扎灯笼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陈业峰没有在街上逗留,他开着拖拉机,直接往埠民路的方向去。 海珍楼。 他以前送货的时候路过埠民路几次,对那一带有点印象。 埠民路靠着南流江边,原来是老码头区,民国的时候商船从廉州出海,都在那一带装卸货。 后来水运衰落,码头废了,那一带就冷清了不少。 这几年县里搞建设,又把那条街翻了出来,铺了水泥路面,说是要搞商业街。 拖拉机拐进埠民路的时候,他放慢了速度。 路确实是新铺的水泥路面,平整得和砂石路天差地别。 路两边是两三层高的骑楼,墙是新刷的,有的刷成米黄色,有的刷成淡蓝色。 一楼全是店铺,招牌一块挨一块:糖烟酒、日用杂货、五金交电、照相馆…… 海珍楼在埠民路中段,位置很好找。 也是一栋三层高的骑楼,整栋楼的外墙新贴了白色的瓷砖。 户是新换的茶色玻璃,从外面看进去,能隐约看见里面吊灯的光。 门口挂着一块大招牌,“海珍楼”三个字是鎏金的,落款还有一行小字:湛江海鲜。 门口站着两个女服务员,穿着统一的红色旗袍,头发盘起来,脸上化着淡妆。 这阵仗,在县城里算是头一份了。 陈业峰把拖拉机停在路边,从驾驶座上跳下来。 一个服务员迎上来,目光在拖拉机的车斗里扫了一遍,脸上的笑容收了半分:“师傅,送海鲜的走侧门,正门是客人进出的。” 陈业峰没跟她计较,问了侧门的位置,绕到楼后面。 侧门开在一条窄巷子里,巷子通往后厨。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蹲在侧门口抽烟,穿着白色的厨师褂子,袖子卷到手肘上,露出两条被热油溅出星星点点疤痕的胳膊。 陈业峰把拖拉机离开,把“业务烟”掏了出来。 那男人接过烟。 哟,万宝路烟… “同志,你是干什么的?” “我是卖海鲜的。” 陈业峰没有多余客套,直接道明来意,然后把车上蓬布揭开:“斑节虾,膏蟹,肉蟹,还有石斑、鲷鱼、黄鱼……都是今天早上刚从海里上来的,要看看货吗?” 男人点点头,蹲下来掀开一个箱盖 碎冰上躺着斑节虾,虾壳上的斑纹在巷子的阴影里还是亮的,青蓝色的光。 他捏起一只,对着巷口的亮光看了看虾身,又看了看虾头。 然后放下虾,掀开另一箱膏蟹。 蟹壳青黑发亮,他把一只翻过来,蟹腹的膏从壳缝里鼓出来,金黄色的。 “你这货挺不错的。”他把烟从左边嘴角换到右边嘴角,“哪儿捞来的?” “烟楼镇那边,自家渔船,今天早上三点多出海,六点多回的港。” “烟楼镇?”厨师想了想,“有点远,你们平时往县城送?” “头一回来,不过我们在石康镇那边有水产店,在海城也有自己固定客户,品质肯定有的保证。听朋友说你们新开张,要海鲜,就拉过来看看。” 厨师点了点头,把箱盖合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冰:“你等一下,我叫老板来。” 他转身进屋,过了一会儿,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 中等身材,微胖,头发梳成偏分,穿着深蓝色的polo衫。 他一开口,就是浓重的湛江那边的口音。 “我姓吴,是这里的老板。”他看了看那些鱼货,又看了看陈业峰,“烟楼镇来的?” “对的,吴经理,你看我晒的这么黑,就知道是海边的渔民。”陈业峰客套的递烟,“我是烟楼镇石埠那边的渔民,自家渔船捕捞,斜阳岛那边也有渔船直收的海鲜,全是今早刚上岸的活货,比码头零散鱼贩子的货新鲜,价格还比市场价低一成,量大可长期供货。” 吴南江把烟接过来别在耳朵上,然后去检查车斗里的那些鱼货。 第922章 惠爱桥,桥头饭店 “货是好货。”检查了鱼货,吴南江站起身来,语气不急不慢,“我们酒楼刚开业,正好缺稳定的优质海鲜货源,你这量有多少?” “车上还有几十斤,都是分拣好的,各种海货都有,今天中秋节,相对而言,虾蟹要多一点。以后过节、日常,我都能稳定供货。”陈业峰语气笃定道。 “大过节的,船上的货本来就比平时多。海城那边送了一部分,剩下的都在这里了。” 吴老板默了一下,看着陈业峰也挺靠谱的,说话什么的,都让人舒服,是个踏实做海的人。 “我这店开张还不到一个月。”吴南江沉吟道,“厨房每天的用量我都心里有数…你这些货,我一家吃不下全部……” “你要多少?” 他顿了顿道:“斑节虾全部给我,膏蟹要三十斤,肉蟹要二十斤,黄鱼,鲷鱼……” 陈业峰在心里迅速算了一下。 这比预期好。 来的时候他做了最坏的打算,想着头一回打交道,人家能要一点就不错了。 “行,那我们来谈谈价格吧。” 既然这些海货没有什么问题,那就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商量价格。 很快,两人就谈妥价格。 虽然比海城那边的酒楼略低一点,但低的不多。 考虑到这是头一回合作,又是他自己主动找上门的,让一两分钱也没关系,大家以后好好合作。 价格谈妥后,接下来就是过秤,记数。 厨师出来帮忙搬货,陈业峰也一起搬。 “你是烟楼镇的人,怎么知道我们新开的海珍楼?”吴老板给陈业峰递了根,自己点了根,烟雾从他鼻孔里慢慢喷出来。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说埠民路新开了家酒楼,是湛江老板开的,我就过来碰碰运气。”陈业峰笑着说道,“不过,吴老板,你放心,我也不是第一次来县城做水产生意。石康镇上有店铺,兄弟水产,镇上最大的水产店,你去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他把自己的烟点了,抽着继续道:“乾记干货铺知道不?他们家一半的干货都是从我这里拿货……还有供销社,饭店,也有人拿了不少。” 他也就粗略说了下,好多老主顾都没说。 车队驻地那边更没有提。 他也就说说,就是告诉对方,自己不是那种打游击的,而是一名有实力的海鲜商人。 吴老板嘴角抽了抽:“还是你这小子有魄力,现在好多人都不敢做生意,特别是水产生意。” “我就一个海边的海民,卖点自家渔船上的东西,也不是违反政策吧。” 这年头,反正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特别是现在水产品市场还没有彻底放开,好多渔民卖个鱼还得偷偷摸摸。 “那你这个供货能稳定?”吴南江有点疑虑道,“我开这家店,最大的问题就是货源。县城不靠海,本地渔民都是小打小闹,货不稳定,品相也参差不齐。我从湛江调货,路远运费太贵,到了之后损耗也大。你要是能稳定供货,品质保持今天这个水准,价钱可以谈。” 陈业峰吸了一口烟,信誓旦旦的道:“吴老板,实话跟你说吧。今天这批货,是我大舅他们在斜阳岛捕捞过来的。量肯定没问题,品质你也看到了。 唯一的问题是运输,从烟楼到县城,砂石路,将近一多个小时。活鲜损耗肯定有,但比从湛江调货强。不过从海城那边过来,半个小时能送到这里。我可以让岛上那边的货,优先供应给你们。” 吴老板想了想,问道:“你手里有几条船?” “家里两条,大舅他们那边一条。还有在岛上的收的货,附近渔民的船,固定合作的也有好几条。” 吴老板看了眼前这个年轻人一眼,目光变了变。 “这样,你下次送货之前,提前给我打个电话,报一下数量和品类。我要多少,你给我留多少,价钱按照市场行情价来。”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了一下,“但有一条,最好的货,得先紧着我这边。别等我打电话的时候,你跟我说好货都送海城了。” 陈业峰也把烟头碾灭了。 “行,一言为定。” 从海珍楼出来,陈拖拉机里的货少了将近一半。 他把登记本掏出来,靠在方向盘上,把刚才的数字记进去。 吴老板拿的货:斑节虾全部,膏蟹30斤,肉蟹20斤,还有…… 这次过来,不仅卖了这么多货,还跟海珍楼达成了长期的合作。 吴南江这个湛江人,也是个懂行的。 在廉州开海鲜楼,货源是他的命门。 开业一个月,他一直为货源的事苦恼。 谁帮他解决这个问题,他就跟谁做生意。 陈业峰把本子合上,发动拖拉机。 还剩差不多一半的货。 下一家。 惠爱桥旁边,重新装修的老店。 陈业峰也是很感谢这个时代的红利,现在做生意竞争没这么大,不像后世,就算是摆个地摊,也内卷的很。 惠爱桥在县城西边,南流江从桥下过。 那一带是老城区,街道比埠民路窄得多,骑楼也更旧,墙面没有贴新瓷砖,还是原来的灰砖勾白缝,但旧得有味道。 青石板的路面被岁月磨得光滑温润,走在上面,有一种穿越时代感。 店铺一家挨一家,卖的都是老行当。 竹器店、白铁皮、凉茶铺、打金店…… 到了后世,很多店铺都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 陈业峰开着拖拉机穿过青石板路,就看到一座石拱桥。 桥面不是很宽,堪堪能过车。 桥下的南流江水清澈见底,水流不急,有几条小木船泊在岸边,船头晒着渔网。 桥头有一棵大榕树,气根垂到水面上,树冠大得像一把巨伞,把半边桥都罩在树荫里。 树底下摆着几张石凳,几个老头坐在那里下象棋,听到拖拉机的声音,纷纷抬头看过来。 那家重新装修的酒楼就在桥头边上,榕树的树荫刚好遮到它门口。 也是骑楼,两层高,新刷过的墙面是一种很淡的鸭蛋青色。 窗户还是原来的木质百叶窗,但重新上过漆。 门头上挂着一块木匾,上面写着:桥头饭店。 这名字看着平平无奇,但门口却排着队。 不是站着排队,是坐在门口的石阶上排队。 七八个人,有的坐在自带的马扎上,有的直接坐在榕树凸出地面的树根上。 有人嗑着瓜子,有人摇着蒲扇。 门里面偶尔有人走出来喊一声,门口的人就应了,站起来拍拍裤子走进去。 看着排队的人,可想而知生意有多火爆。 陈业峰咽了咽口水,把车停好,人绕到了后巷。 后巷比海珍楼那边更窄,只能容一个人过,两边是贴得很近的墙,头顶晾晒着衣服跟干鱼。 饭店的后门是木头的,陈旧的门板上钉着一块铁皮,铁皮上用红漆写着“厨房重地闲人免进”。 门半开着,能听见里面锅铲碰铁锅的声音,还有油下锅时的滋啦声。 他准备敲门。 这时,从里面传出一个暴怒的女声: “今天过节生意这么好,店里的海鲜怎么才拿这么点,鱼虾蟹都没有了,让客人吃什么?” 第923章 清完鱼货 “阿姐,不是我不想买,是今天过节,海鲜行情实在是太好了,根本买不到。” “你是大番薯吗?不会去码头找那些渔民?” “我也不知道今天行情这么好呀,再说,找渔民就能买到吗?都被鱼贩子收走了。” “行了,四贞,骂阿山有什么用,还是想想办法吧,客人还排着队,总不能关门不做生意吧。” “我去哪晨想办法,总不能让我自己去海里捞吧?” “那怎么办?现在才中午,晚上才是客人就餐的高峰。” “……” 隐约能听到从厨房里传出来的声音,陈业峰敲响了大门。 “边个(哪个)?”里面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嗓门不大,但穿透力很强。 “我是送海鲜,要海鲜不?” 脚步声从里面传过来。 门被拉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确良短袖,外面系着一条白围裙,围裙上沾着油渍。 头发剪得很短,刚好齐耳,用一枚黑色的发夹别在耳后。 她的眼神很直接,不是凶,是那种忙得没有时间客套的直接。 “送海鲜的?”她狐疑的看了陈业峰,“谁介绍来的?” “没人介绍,听人说惠爱桥这边有家酒楼重装开业,要海鲜,我就拉过来看看。” “货呢?在哪里,我看看。” 没等那女人说话,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火急火燎地从她身后挤了出来。 他看着很焦急,脸上冒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陈业峰往旁边让了一步,朝巷口的方向指了指:“车子在外面呢。” “走,去看看。”说着,男人率先迈开步子就往巷口走。 女人跟在他后面,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了陈业峰一眼,那目光里有打量,也有几分还没放下的戒心。 陈业峰跟在他们后面走出巷子。 拖拉机停在榕树的树荫底下。 午后的阳光从榕树气根的缝隙里透下来,倒也不晒。 那男人走到拖拉机旁边,围着车厢转了半圈,目光在那些鱼箱上扫了一遍,然后回头看看陈业峰。 “能打开看看不?” “随便看。” 陈业峰走上前,把最上面那箱膏蟹的箱盖掀开了。 碎冰上躺着膏蟹,每一只都有手掌张开那么大,肥的很。 那男人眼睛一下子亮了,弯下腰,伸手捏起一只膏蟹,翻过来看蟹腹。 蟹腹的膏从壳缝里鼓出来,金黄色的,在树荫漏下的光斑里格外扎眼。 “阿姐,你看这个膏…”他把蟹递到女人面前。 女人接过来,也翻过来看了一眼。 她没有说话,但眉头动了一下。 “再看这个。”陈业峰又掀开一旁的帆布,露出里面的斑节虾。 水箱里的斑节虾通体透亮,还都是活蹦乱跳的。 那男人捏起一只,对着光看了看虾身的透明度,又看了看虾头的颜色,扭头对女人说:“阿姐,这虾挺不错的,鲜活得很,比平时供销社的货强太多了。” “你是哪里的?”女人终于开口了,目光灼灼的落在陈业峰脸上。 “烟楼镇的,我叫陈业峰,是海边的渔民。”陈业峰自我介绍,“家里几条渔船,今天早上刚上来的货。海城那边送完了一批,海珍楼那边刚送了一批,还剩下这些。” 男人和女人对视了一眼。 陈业峰看在眼里,心里已经有了底。 刚才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对方的底牌已经被他看到了。 此刻他得出结论,对方现在很缺海鲜。 陈业峰更有信心拿下这家酒楼。 “我是刘四贞,这是我弟弟刘宝山。”短发女人也自我介绍了下。 刘四贞看起来也很沉稳,并没有急着谈价钱,而是把剩下的几个箱盖依次掀开,一箱一箱的看了看。 把陈业峰带来的所有鱼货都看完后,满意的点点头。 “你这些货还是挺不错的,不像别的鱼贩子尽拿些臭鱼烂虾来骗人。” “呵呵,我们可都是正经渔民,都是新鲜捕捞,在石康镇那边也有水产店,自己也有车,随时都能送……” 说着,陈业峰将与海珍楼吴南江的说辞又说了一遍。 做了这么久的水产生意,经验也变得老道起来。 加上他口齿伶俐,不由让刘四贞多看了他几眼。 这家伙真是渔民? 怎么比那些“老鼠会”的都能说会道? 陈业峰没在乎女人诧异的目光,继续说道:“我可跟你们说,这虾的个头,鱼的新鲜度,在这县城根本没有哪一家能跟我比。” “而且,咱们这个是自家渔船,或者直接从渔民手里收的货,没有中间商赚差价,分拣干净,损耗极低,刚才海珍楼都拿了一大半,你们要是不要的话,我可给别人送去了。” 说着,陈业峰拿出拖拉机摇把晃了晃。 他可是知道他们今天极度缺货了。 离了这家,他就不信今天不能把这些货卖出去。 要不是想跟这家老字号酒楼达成长期合作关系,他才没有这么多闲功夫跟他们说这么多。 “要呀,兄弟,先别走,这些货我们是要的。”刘宝山面露急切,“阿姐,这些海鲜挺好的,咱们店里正好缺货,客人都在等着呢……”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阿姐狠狠瞪了一眼,吓的连忙住嘴。 “那你给我们什么价?”刘四贞开口道。 陈业峰报了海珍楼的成交价。 不高不低,就是刚才他和吴南江谈的那个数。 他不准备对这家报更高的价,也不准备报更低的价。 同一个县城的酒楼圈子就这么大,今天报了两个价,明天老板们在茶桌上聊起来,尴尬的是他自己。 刘四贞沉默了下,她忽然转过身,对刘宝山说了一句话。 不是廉州话,是客家话,语速很快。 “阿姐,我觉得行。这批货难得,今天是过节,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刘宝山用客家话回了一句。 以为陈业峰听不懂,但陈业峰听得懂。 斜阳岛上大多数人岛民都是客家人,陈母也是客家人,客家话他从小听到大。 两人又低声交谈了几句,陈业峰也听到一些,应该是在商量。 她把头转回来。 “陈老板。”她迟疑了下,咬咬牙道,“这价格还有优惠吗?” 她继续说道:“海珍楼是新开业的,我们桥头饭店是自家的店铺,在这里做了很多年,能不能再让一点?我们每天的用量相当稳定,长期合作下来,你的销量也能稳住。” “刘姐…”陈业峰峰语气诚恳,并没有丝毫退让,“我觉得这价格方面没必要谈了吧,我给的价真的是跟海珍楼是一样的,不信的话,你们可以随时去问。你们两家都是我在县城的重点客户,我不会区别对待的,都是同价供货,这个你们放心。” “你们桥头饭店老店根基稳,客流固定,我愿意优先供货、优先留货,好货先紧着你们,这本身就是最大的诚意。” 刘四贞低头看着筐里鲜活的海鲜,心里快速盘算起来。 她估计这价钱是谈不下来了,对方又硬又坚挺,根本不给他们还价的余地。 再说。 今天这节骨眼上,别说议价,能拿到这批货就已经解了燃眉之急。 对方的货品相无可挑剔,承诺又实打实,比起飘忽不定的零散鱼贩子,这个年轻渔民明显靠谱得多。 “成交!”刘四贞一锤定音,“就按你说的价。这批货我们全收,现在就过秤。等下,咱们再谈长期合作的事。” “行。”陈业峰也没有多话,跳上拖拉机准备搬货。 第924章 长期合作敲定 刘宝山立刻跑回后厨叫人,厨房里帮忙的也都是自己的家人。 听说买到了海鲜,大家都纷纷跑过来。 看着拖拉机上面的海鲜,一个个都很振奋。 七手八脚地搬筐、过秤、记数,然后抬进厨房。 正好厨房里等着海鲜做菜呢。 陈业峰跟着一起忙活,一边搬货一边记下数字。 不到半个钟头,拖拉机上剩余的所有海鲜,全部卸空。 等到结完账,接下来就是谈长期合作的事… 等到陈业峰跟着他们进屋,刘四贞递来一个搪瓷缸子。 “陈同志,来,喝口水吧。” 他正好也渴,道了谢,然后接过来灌了一口。 是凉白开,有点铁锈味,但凉丝丝的,正好解渴。 “陈老板…”刘四贞坐在他对面,开口道,“以后送货之前先打个电话,报一下品类和数量。我要多少,你给我留多少。不要跟之前那人……” 她顿了顿,那语气里有一点自嘲,也有一点不吐不快的意味。 “之前?”陈业峰脸上露出几丝疑惑,“你们之前有合作的人?” 刘四贞叹了口气,说道:“以前廉州湾码头,有条船跟我们家合作了三个月。讲得好好的,每周一三五送货,过节提前备货。结果呢?旁边开了一家新饭店,人家出价高了两分钱,就把货全供那边去了。中秋节前一天才告诉我们没货了,让我们自己想办法。过节啊…前一天才说没货,我们去哪儿想办法?” 由于太过于激动,女人的脸都变得有些通红。 可想而知,她对于那个渔民的所做所为有多么气愤。 “船老大姓什么?”陈业峰下意识问道。 “姓庞,别人都叫他老猫。”刘四贞接过话头,“我们跟他合作的时候,从来没有少过他一分钱。他说风浪大,我们就加价,他说货不够,我们就少拿一点。反正自家的店,少赚一点也不亏。结果人家还是嫌钱少,说我们抠门。” 她顿了一下,把搪瓷缸子放在旁边的案板上。 “后来我才知道,不是钱的事。是人家觉得我们店小,量不大,不够格让人家优先供货。中秋节这种大日子,好货当然要给大酒楼留着。” 陈业峰沉默了一会儿,后巷里的风穿堂而过,把头顶晾着的干鱼吹得轻轻晃动。 姓庞,老猫? 什么阿猫阿狗。 他压根不认识,也不屑认识。 对于这种不守信任、投机取巧,只眼眼前两分钱的人,陈业峰心底里也满是鄙夷。 无论做什么生意,最根本的就是一个信字。 一次失信,断的不是一单生意,是往后所有的路。 眼前这点蝇头小利看着多,实际上是把长久安稳的客源给亲手断送掉了。 “刘姐,别人的事我不好多说什么。”陈业峰诚恳道,“但是,既然选择做生意,诚信还是摆在第一位的。以后我送货时,我会尽可能提前给你们打个电话,品类、斤两,白纸黑字记在本子上。 也有可能出现缺货的情况,但我不会货少的时候挑着给,不会货多的时候压着你,更不会头一日才告诉你没货。这是我能保证的!” 陈业峰指尖摩挲着搪瓷缸的边缘,心里也跟着盘算起来。 其实他比谁都清楚,光靠出海打鱼,永远没法做到百分百稳定供货。 大海风云难测,遇上大风大浪、台风汛期,渔船根本出不了海,哪怕是经验再老道的渔民,也没法保证每天都有满载的渔获。 想要彻底稳住货源,牢牢把生意攥在自己手里,不靠天、不靠人,唯有走养殖的路子。 在海边圈出虾塘、蟹塘,人工养殖膏蟹、斑节虾,再搭配着斜阳岛的天然晒场,鲜货、干货双线并行。 到时候,不管晴天雨天、过节平日,都能有稳定的货量,不用看老天爷的脸色,更不用受制于零散的渔船船老大,不管是海城的老主顾,还是县城的酒楼,都能稳稳当当供货。 只是这事,眼下还只能藏在心里。 养殖需要圈地、建塘、买种苗,投入不小,还要摸索养殖技术,不是一朝一夕能办成的。 还有就是目前政策还没有完全放开,做起事情来,难免会有些投鼠忌器。 当下最要紧的,是先稳住眼前的合作,把?港的铺面拿下,把水产生意根基扎稳。 接下来就是谈双方合作的事。 刘四贞他们的要求也很简单,就是店里的供货不能断,不能像那个老猫,临时变卦。 而且,货的货的品质不能低于这批资,不能把别人不要的次货送过来。 当然,陈业峰也不是那种让人拿捏的人,他也有自己的条件。 首先,他肯定会保货的品质,不会以次充好,将海城或者别的酒楼不要的次货送到他们酒楼来。 至于价格随行就市,本来就是做生意的规矩,涨跌大家一起扛,谁也别占谁的便宜。 为了让双方放心,还写了份简单的协议。 从桥头饭店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很多。 虽然有点疲惫,但心里面却很踏实。 不只是因为把今天的鱼货全部清空了,还有就是拿下县城两家酒楼。 一家新开张的海珍楼,还有一家老字号桥头饭店。 将这两家酒楼拿下,意味着一个稳定供应的网络,正在慢慢成形。 相信在不远处的将来,他的水产生意,不只限制于海城、廉州这两地。 陈业峰开着拖拉机突突突的往石康镇开去了,到了水产店,肚子饿的咕咕叫。 大姐陈业娟心疼的给他下了碗面条,还贴心煎了个鸡蛋。 “还是姐你对我好。”当陈业娟将那碗热气腾腾的面条端上来,陈业峰馋得口水直流。 他早上就吃了一个炸虾饼跟半碗米粥,来回在路上奔波到现在,肚子早就已经饿得饥肠辘辘。 “都不知道怎么说你,你在外面送货,到了饭点,怎么不知道在外面吃点,平时也没见你是这么节俭的人。”心疼归心疼,该唠叨还得唠叨,她责怪二弟这么大的人了,也不知道照顾好自己,将来要是得胃病可就不好了。 “知道了,你怎么跟爹一样啰嗦。”陈业峰笑嘻嘻的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真香! 他姐烧饭的手艺比他娘还好,煮的面条弹性十足,汤汁香甜,就连煎鸡蛋也是酥脆好吃。 “快吃吧,吃还堵不上你的嘴。”陈业娟白了他一眼。 陈业峰笑了笑,继续吃面。 看到大姐如同坐火箭般的变化,陈业峰也是打心底高兴。 这才几个月的时间,他大姐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人看起来也没有那么沉默寡言,不但自信不少,也变得开朗不少。 说实话,他大姐人长得又不差,烧饭的手艺又不差。 谁要是娶到她,真的是捡到了宝。 也就吴金龙那王八蛋不懂得珍惜。 “店里的货都出完了吗?咦,阿峰也在呀。” 这时,一个声音从门外响起。 陈业峰嘴里吸溜一下,将面条吃下去,抬头看去。 顿时心里有种莫名的情绪。 自家的大白菜怕是不保了。 第925章 见家长 陈业峰嘴里吸溜一下,将面条咽下去,抬头一看。 来人正是大辉哥的三叔黄志强。 只见对方手里拎着两筒月饼,油纸包得方方正正,麻绳扎着十字结。 另一只手拎着一条五花肉,用草绳穿着,还在微微晃荡。 “三叔。”陈业峰放下筷子站起来。 黄志强是大辉哥的三叔,陈业峰也就一直跟着这么叫。 把月饼和五花肉搁在柜台上,黄三叔的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看见陈业娟正坐在柜台后面择菜,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下。 “店里的货出完了?”他问的是大姐,眼睛看的也是大姐。 “出完了,今天过节卖的快。”陈业娟把择好的菜放进竹篮里,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你怎么又来了?” “怎么叫又来了。”黄志强也不恼,笑呵呵的,“早上我是过来买海鲜的,现在又不是过来买东西的。” 陈业峰默默的坐在一旁,看着两人的对话,心里那股“自家大白菜要丢了”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黄志强这个人他是知道的,以前在羊城的酒楼当过大厨,镇上各个酒楼的老板,他都认识,为人讲义气,做事有分寸。 几个月前,吴金龙纠缠他大姐的时候,是黄志强让人把那王八蛋教训了一顿,又靠自己在镇上的人脉,让吴金龙签了离婚协议,彻底断了这个麻烦。 从那以后,黄志强隔三差五就往店里跑,一会送水果,一会儿帮店里修电灯,一会儿又说顺便路过来买虾蟹。 “那你是来……”陈业娟把竹篮放到一边,站起身来。 黄志强搓了搓手,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陈业峰。 陈业峰接过来,两个人各自点上,烟雾在店面里散开。 “我娘说,今天是中秋,晚上家里做了几个菜,想叫你过去一起吃个饭。”他把烟夹在手指间,吸了一口,对陈业娟,“你不要有什么担心,就家里几个长辈,过去认认门。” 这话一出来,店里的空气安静了两秒。 陈业峰心里猛地一惊,这才多久,居然到了见家长的地步。 陈业娟的手也是顿住了,脸颊微微泛红,抿着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沾着菜叶的手。 陈业峰把碗里最后一口面汤解决完,拍拍自己的肚子:“姐,你自己的想法呢?” 经历过上一段糟糕的婚姻,大姐的意愿才是最重要的。 哪怕他心里再不舍,再有顾虑,也绝不会勉强他姐半分。 一句话,只要这辈子他姐开心就好。 陈业娟抬起眼睛看了看自己二弟,又看了看黄志强。 她起身把装面条的搪瓷缸子和筷子拿到水龙头下边去清洗。 轻轻用丝瓜络摩挲着,半晌嘴角动了一下。 “去坐坐也好。” 见陈业娟答应了,黄志强整个人松下来,肩膀那根绷着的弦啪地断了,脸上笑成一朵大菊花。 把碗筷清洗干净,陈业娟转过身,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我去换件衣服。” 她推开店后面那扇门,去换衣服了。 店面里只剩下两个男人。 黄志强站在那里,忽然把烟掐灭在柜台的烟灰缸里,转过身走向陈业峰。 “阿峰,你是不是有话跟我说?” 陈业峰靠在柜台上,抱着胳膊,然后开口道:“我跟大辉哥关系好,才叫你声三叔…不过,我先把话撂在这里。” “我姐之前在吴家受的苦,你也清楚。她这辈子经不起再一次糟践了,你要是真心对她好,想跟她好好过日子,我陈业峰举双手赞成,往后你就是我亲三叔,呸,亲姐夫,咱们一家人不分彼此。” 他顿了顿,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可你要是有半点虚情假意,敢欺负我姐、辜负她,别说我陈业峰到时候不管情面,不管你是谁,都绝对不会放过你,这事我说到做到。” “阿峰,你放心,我跟阿娟的事……”黄志强顿了顿,手指在裤缝上蹭了蹭,“我对她,是真心的。不是玩玩,不是图一时新鲜。我知道她之前遭的罪。吴金龙那王八蛋打的那些伤,我找人收拾他那天,看到她胳膊上那些青紫,心里跟刀绞一样。” “我爹娘那边,我都说好了。”黄志强继续说,“他们都听说了阿娟的事,咱家不讲那些虚的。她能不能生,我娘说了也不重要,她不差孙子,我大哥二哥家里好几个,不缺传宗接代的。我跟阿娟过的是日子,不是过给别人看的,让她放心。” 陈业峰有些意外的看着他。 看来他大姐是什么情况,对方也清楚了。 让他意外的是,黄志强的家人知道大姐不能生孩子的消息,竟然还表示接纳她。 只不过,他们所有人都不知道。 真正没有生育能力的,不是他大姐,而是他那个前姐夫吴金龙。 倏地。 他想起前一世的事。 那一世,大姐后来找了个搞养殖的,日子过得平平淡淡,不算好也不算坏,两个人相敬如宾地过了一辈子。 那一世,大姐跟黄志强根本没有交集,就是两个陌生人。 大姐从吴金龙那里脱身的时候,已经快四十岁了,心气早就磨没了。 这一世不一样了… 这一世他回来得早,把大姐从泥潭里拽了出来。 然后黄三叔出现了,走进了她的心里。 陈业娟从里面走出来的时候,两个大男人也很默契的结束的谈话。 看到换装出来,焕然一新的大姐,陈业峰就知道她对这次聚餐有多么重视。 她把那件带着油渍和鱼腥味的外套换成了月白色的短袖衫,领口绣着一排素净的小碎花,头发重新梳过,用一枚黑色的发夹别在耳后。 她站在门帘前面,看了看黄志强,又看了看陈业峰。 “走吧。” 陈业峰盯着黄三叔,像是要用眼神告诉对方:你最好记住自己说过的话,要是我姐以后受了委屈,我一定不会饶恕你! 黄三叔给了一下放心的表情,然后带着陈业娟走向自己骑过来的二八大杠。 “姐,晚点我过来接你,你也好久没回家了,今天中秋节,爹娘也盼着你回去,咱们一家吃个团圆饭。” 就在两人骑上车要离开之际,陈业峰连忙出声说道。 黄三叔把月饼跟五花肉放到自行车前面的篮子里,坐上坐垫,意气风发的握住手把:“小舅子,你放心好了,在我们家聚完餐,到时候我亲自送阿娟回去。” 他微微一笑,接着说道:“正好,我也去见见阿娟的家人。” 说着,这狗贼载着他姐,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第926章 伦理大片 等到他姐他们走了后,陈业峰独自在店铺里守了下店。 新鲜海鲜虽然都卖完了,不过还有些干货。 等了将近一个小时,也就卖了几斤鱼干。 估计今天过节,大家都早早把菜买好,都回家过节了。 自打重生赶海后,发现自己时来运转,鸿运当头。 而且,在海上运气更加好。 估计老天爷看他怨死在海上吧。 就这样的运气,不出海打鱼,实在是太浪费。 他发现自己守不了一点店,感觉实在是太无聊了,还不如自己去海上拖几网。 怪不得上辈子就经常听人家说,开店容易守店难。 他心里想着,要是海城的店铺拿下后,是不是得请人看店。 请谁去呢?这又是个问题。 除了看店的,还得招一些送货的。 果然,做生意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上辈子他浑浑噩噩过了一辈子,根本没有做过生意,没有什么经验。 不过,现在硬着头皮也得上。 不是谁生来就会做生意,一步一个脚印,总能超越自我。 正想着,胖子跟阿良赶着驴车回来了。 他们去那些酒楼送货了,忙到现在都没有吃饭。 今天生意实在是太好了,送货都送不过来。 二胖抹了把汗,把驴车在固定位置停好。 两人下车跟陈业峰打声招呼,然后拿着搪瓷杯猛灌了几口凉白开。 “渴死胖爷了……”胖子喝了几口水,瞬间感觉快要冒烟的嗓子被浇灭,开口问道,“峰哥,娟姐呢?” 胖子眼睛寻找了下,并没有发现陈业娟的踪影,顿时有些纳闷。 这会,娟姐不是应该在给他们烧饭吗? “我姐呀,跟黄三叔走了。”陈业峰回了一声。 “那我们吃什么?”胖子哀嚎一声,“早上就吃了个包子,饿死我了,你看看,胖爷我都饿瘦了。” 说着,二胖掐了掐自己腰间的肉,斥着苦。 陈业峰没好气的道:“叫个屁呀,我也是刚才吃了碗面。” “峰哥,你说我们这么努力,是不是应该有什么奖励?”胖子腆着脸凑过来。 “奖励?什么奖励?人家阿良都没说什么,你个当老板的还好意思说?”陈业峰白了他一眼,“搞清楚点,你这是替自己做事,这店铺我才占多少?” 用凤凰传奇曾毅的话说:歌土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才几个词! 陈业峰在兄弟水产就占一成股份,胖子的股份最大,真正的老板可是他呀。 现在石康镇的水产生意都是让给兄弟水产,燕姐他们那些酒楼也都是胖子他们在送货,自己就拿分成。 他那条满仓号给兄弟水产供货,进货是做好登记的,也都是按照市场行情来定的。 “是哦,我才是老板。”胖子拍拍自己的脑袋,才回味过来。 陈业峰退了一大部分股份,现在他股份最多,可不是老板嘛? 可有哪个老板累的像条狗的? 之前想着当老板的人有多风光,没想到这么累。 “对呀,你才是老板呀,我跟阿良都是打工仔。”陈业峰顺手搭阿良的肩膀,发现这小子个子有点太矮,手搭在上面还挺舒服的。 “二胖哥,既然你是老板,这过节是不是要表示一下?”在陈业峰的怂恿下,阿良也变坏了。 陈业峰帮腔道:“就是呀,二胖老板,我们这些打工仔累死累活的给你打工赚钱,你这个当老板的,过节总得表示一下吧。” 接着,他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道:“这样,也到饭点了,请我们两个打工仔,一人吃一碗猪脚粉。” 阿良舔了舔舌头,道:“就是呀,好久没有吃猪脚粉了。” 吸溜,都流口水了… 有陈业峰跟他的撑腰,这小子今天胆儿也肥了。 “阿峰,你不是说才吃了面?” “我去吃猪脚,不吃粉总可以吧?” “…这样也行?”二胖也不是小气的人,大手一挥,“那走吧,咱们去吃猪脚粉,都快饿死了。” 今天过节,现在也没什么客人,关门还能下个早班。 三人把店铺大门一关,纷纷上车。 陈业峰刚上拖拉机的驾驶位,紧接着,阿良上了车。 “阿良,你不坐驴车了?”二胖哀怨一声。 “我还是坐拖拉机吧,顺便跟着阿峰哥学下开车。” 还没等胖子说什么。 陈业峰已经启动车子。 突突突…… “咳……” 胖子被呛了老鼻子烟,接着又吃了一嘴的土。 “呸,呸呸…”看着扬长而去的拖拉机,胖子扬了扬手里的马鞭。 “死驴,快点走,赶不上那辆拖拉机,今晚吃驴肉。 灰驴也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胖子的话,扬着四只蹄子跑的飞快。 自从买了拖拉机后,灰驴干活特别卖力。 拖拉机率先来到五妹猪脚粉店。 陈业峰把车停好,径直走了进去。 “邱姨,来三碗猪脚粉,其中一碗不加粉。” “不加粉怎么弄?” 话音刚落,后厨传出一个女声,没多会儿,一后厨门帘一掀,走出一个年轻靓丽的姑娘。 她约莫二十出头,扎着利落的马尾,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脸庞看着挺清秀,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校园里的书卷气。 大概是刚从灶台边忙活完,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脸颊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红。 她擦了擦手,好奇地打量了陈业峰一眼,声音清脆:“你这猪脚粉三碗,其中一碗不加粉?这倒是头回听说。” “哦,原来是阿峰呀,有一碗不加粉,就弄猪脚?”看清楚是陈业峰,邱五妹笑了笑。 “我刚吃了面,粉是吃不下了,猪脚还能吃了。”陈业峰莞尔一笑,“今天胖子请客,不能辜负他的美意。” “行,那我给你弄两个猪脚,加点汤。”邱姨笑了笑,然后开始煮粉。 陈业峰看了那个年轻女孩一眼,不用问,这是邱姨那个女儿。 之前一直听说她还有个女儿,这是第一次见。 “晓如,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点好东西,二胖赶着驴车也到了。 “二胖哥,我昨天下午到的。”杨晓如很自然的笑了笑。 “早点告诉我,让我去车站接你呀,现在我都学会开拖拉机了。”二胖嘴角翘起,颇有几分炫耀。 陈业峰翻翻白眼,拉着阿良找个位置坐好,坐等吃的。 不一会儿,两碗粉,一碗猪脚就端上来了。 三人开始进食,他们海边人就好这口。 猪脚粉看起来清汤寡味的,但是猪骨加上本地香料慢熬的鲜醇底汤,很贴合本地人“重鲜不重辣”的味蕾习惯。 刚开始,这猪脚粉只是在海城沿海地带很盛行。 渔民早出晚归,猪脚粉实惠管饱,出餐也快。 一碗下肚,既能补充体力,又不会像重口食物那样齁的慌。 从码头小摊到老街小店,它是渔民出海前的暖胃早餐。 清淡家常的口感,后面也逐渐成了日常三餐的需求。 陈业峰碗里没有粉,只有两块先炸后卤的猪前蹄。 咬上一口,真是软糯q弹,胶质感满满。 吃完一块肥而不腻的猪蹄,又吸溜一口清汤。 清淡的汤底托住肉香,口感好的很,绝对不是外地人口中所说的寡淡无味。 “胖子,你是不是对晓如有意思?”吃完一块猪蹄,陈业峰踢了踢胖子,轻声说道。 这可是伦理大片常见的情节。 第927章 不谋而合 “咳…咳咳……” 二胖正嗦着粉,被陈业峰这句话吓得猛地呛了一口,咳得脸红脖子粗,抓起桌上的搪瓷杯猛灌了几口凉白开,这才缓过劲来。 他拿袖子擦了擦嘴,瞪了陈业峰一眼,压低声音道:“阿峰,你胡说什么,晓如是我妹!” “你急什么,又不是亲的。”陈业峰慢条斯理地啃着猪蹄,故意逗他。 “怎么不是亲的?”二胖急了,急着解释,又怕被不远处忙活的杨晓如听见,“我爹跟邱姨是正正经经办了酒席的,晓如就是我亲妹子,求你别乱点鸳鸯谱!” 陈业峰看了他一眼,心里也有了数。 杨晓如是邱姨跟前夫的女儿,邱姨跟二胖他爹是半路夫妻,去年刚办的事。 算起来,晓如确实是二胖名义上的妹妹。 看着一脸正气的二胖,陈业峰心里了然。 按照前一世的轨迹,二胖后来娶的是镇上别的姑娘,两口子在镇上开了家猪肉铺,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他跟杨晓如之间,确实没擦出过什么火花。 至于二胖心里到底有没有过那么一点心思,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反正上一世他们一家人搬到镇上以后,跟陈业峰的联系就慢慢断了,后来的事他也不太清楚。 “行了行了,我就随口一问,你急什么。”陈业峰把最后一块猪蹄啃完,骨头丢进碗里,心满意足地往后一靠。 嗦完粉,三人分工而动。 二胖和阿良赶着驴车回店里收拾,陈业峰让他们早点关门,反正今天过节也没有生意。 嘱咐完后,陈业峰上了拖拉机。 他没直接回家,而是去了乐乐西饼屋。 大表哥给了一些膏蟹,他想给大辉哥送点去。 到了西饼屋那边,还没进门,就闻到一股奇特的香味。 西饼屋里弥漫着香甜的烘焙气息,烤月饼、小蛋糕的香味混在一起,格外诱人。 柜台前摆着一排排包装好的月饼,油纸裹着,上面印着简单的红字,比起供销社里死板的款式,这里的月饼样式更多,馅料也足,来往买月饼的人络绎不绝。 陈业峰把拖拉机停在门口,搬了那箱螃蟹下车。 正忙着招呼客人,看见陈业峰进来,立刻笑着迎了上来:“阿峰,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几只蟹来。”陈业峰把鱼箱搁在门口的台阶上,掀开箱盖,“这是特意留出来的,膏肥得很,中秋嘛,都尝个鲜。” 大辉哥蹲下来看看,眼睛立刻亮了:“好家伙,这膏蟹,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 “这你就别跟我谈钱。”陈业峰把箱盖合上,“正好我也想买些月饼带回去,给家里人应应节。” 大辉哥站起来,二话不说转身进了店里,提出两个网袋,里面装的是月饼。 不像后世那种精装的,这就是普通的油纸包装,油汪汪的,香味能透出纸来。 他把网袋往陈业峰手里一塞:“拿回去吃,别跟我提钱,提钱就没意思了,你都拿了这么多螃蟹来,可比这些月饼值钱多了。” “大辉哥~~” “阿峰,你听我说……”大辉哥把烟掐灭,正色道,“去年你跟我提的那个五仁叉烧馅料的改良建议,我把配方改了之后,今年的月饼销量比去年翻了一番。 翻一番啊…我们家做了这么多年月饼,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涨幅。这点月饼算什么?你拿去尝尝,要是觉得哪里还能改进,再跟我说。” 陈业峰推辞不过,把两个网袋的月饼放在车座上。 他正想走,大辉哥拉住他,眼睛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兴奋:“阿峰,你既然来了,正好进来看看,我给你看个东西。” 西饼屋后面的操作间里飘着烤叉烧的焦香,案板上摆着一排刚出炉的月饼。 大辉哥走到案板最里面,掀开一块白布,露出底下那个东西。 陈业峰愣了一下。 那是一个比旁边所有月饼都大得多的月饼,足有脸盆那么大,饼皮烤得金黄均匀,表面印着繁复的花纹:中间的“福”字笔画饱满,周围一圈缠枝莲纹条理分明。 整只月饼足有好几斤重,往那儿一放,光是视觉上的冲击力就跟小月饼不是一个级别的。 “怎么样?”大辉哥搓着手,脸上带着几分得意,“我按你说的,试着做了几个大月饼。两斤的、三斤的、五斤的,都有。你还别说,一摆出去就有人问价,昨天一个粤东来的老板,一口气订了十个五斤的,说要带回去送客户。” 陈业峰看了看案板上那个大月饼,觉得做的还挺不错的。 是的,就是这个趋势。 后世的月饼市场,几斤重的大月饼一家独大,中秋节送礼送的就是个头和体面。 大月饼将是主流,尤其是几斤重的伍仁金腿大月饼,既是节日吃食,又是走亲访友的硬通货,利润还高得惊人。 而现在才八四年,大月饼还只是个别饼屋的试水之作,大多数人连见都没见过。 这是个时间差,谁能在这个时间差里提前占住位置,谁就能在将来的月饼市场上分走最大的一块蛋糕。 他记得很清楚。 前一世,大辉哥就是靠着月饼起家的。 从镇上一个小小的西饼屋开始,一年一年做,一步一步扩大,最后把月饼产业做到了全国,身价过亿。 那是前世的事。 他上辈子浑浑噩噩,错过了无数机遇。 这一世重生归来,绝不能放过一个这么有前景的产业。 海鲜生意是他的根基,可月饼加烘焙,绝对是另一座潜力无穷的金矿。 从去年他建议大辉哥改良五仁叉烧馅料开始,这枚棋就注定已经提前落下。 “大辉哥。”陈业峰从月饼上收回目光,“你有没有想过,把月饼做成你的主打产业?” 大辉哥愣了愣:“主打?” “嗯。你现在做的生日蛋糕、面包、饼干,那些是日常消费,量稳定但利润薄。月饼不一样,月饼卖的是节日,一年就做这一个多月的生意,但这一个多月赚的钱,能抵得上其他产品大半年的利润。” 陈业峰顿了顿,“而且,大月饼的利润比小月饼高得多,你不觉得吗?” 大辉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陈业峰继续说:“趁现在市场上大月饼还不多,你早点把品种和规格铺开,把口碑做起来。等过几年大家都跟风做大月饼了,你已经占住了先机,人家认的是你的牌子。这玩意跟海鲜不一样,海鲜认鲜活,月饼认牌子。” 大辉哥被他几句话勾得坐不住了,站起来在操作间里走了两圈,忽然转过身:“阿峰,你说的这些,跟我之前想的差不多。” 真的是不谋而合。 其实,在黄庆辉心里,早就有这个想法。 “上次跟你提过的,商标注册。”陈业峰接过话头,“你得趁早把商标注册下来,做生意做到一定份上,没有商标就是给别人做嫁衣。你今年把黄记的牌子打出去了,明年别人也印黄记,你怎么办?” 大辉哥的表情严肃起来:“已经请人去办了,你说得对,商标这东西不能拖。以前没人在意这个,等有人在意的时,再想办就晚了。 ” “越快越好,商标握在手里,往后不管是扩产线还是招代理,心里都有底。” “阿峰,你说的太对了,要不是你执意出海打鱼,我都想拉你入伙我们黄记。” 第928章 中秋节 “呵呵,大辉哥,你真是太抬举我了,我也就嘴上说说,对烘焙这行业也就懂一点皮毛。我这人野惯了,天天跟大海打交道就行,真要扎进烘焙作坊里,反倒束手束脚,干不出什么名堂。” 陈业峰又是一阵推辞,先不说自己的好运气在海上,就黄家那些兄弟姐妹,就足以让他打退堂鼓。 黄庆辉上头就一个姐姐,下面有一堆弟弟、妹妹。 别看现在一家人和和谐谐,可产业做大以后,都闹着分家。 兄弟阋墙、妯娌争利,好好的招牌被拆得七零八落,最后谁都没讨到好,反倒让外来品牌捡了便宜。 随着市面上越来多仿冒的黄记月饼出现,消费者彻底懵了,真假难辨,好好的牌子被搅得乌烟瘴气,口碑一落千丈,最后大辉哥苦心经营的生意,就这么被内耗拖垮,再也没了往日的风光。 这些上一世的糟心事,陈业峰自然不会说出口,只是心里愈发笃定,不能贸然掺和进黄家的家族生意里。 他要是现在入伙,看似是搭上了顺风车,可往家族矛盾一爆发,他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平白惹一身腥。 但这并不妨碍他借势布局,抢占烘焙行业的先机。 他早就提前在月饼烘焙行业布局,靠着上一世的记忆,抢先把“金九月饼”、“好利来”等商标都注册了下来,就等着时机成熟,正式入局。 不急,现在才八四年,烘焙行业还没有进行到黄金时代。 等等吧。 从乐乐西饼屋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 陈业峰又去供销社买东西。 今天供销社人还挺多,大家都过来买些东西应应节。 轮到陈业峰,他直接要了半斤水果糖,两条甲天下烟,花生瓜子各1斤。 另外,还买了几筒饼干,一桶三花酒。 又拿了肉票,买了两斤五花肉,跟一斤排骨。 不是他不想多买点猪肉,人家供销社限量供应,他也没办法。 看到有卖糖,又花钱买了几斤白糖跟红糖。 也不一定是过节用到,天气炎热,放到家里可以随时煮糖水喝。 他们这边的人喜欢喝糖水,可以降火气,还可以降暑。 还想着买点水果回去给孩子解解馋,可供销社卖的都是本地应季的水果,基本没有外地进口水果。 他看到有柚子,就买了三个,还有买一小袋柿子。 在别人羡慕的注视下,他提着东西上了车,然后开着拖拉机往家里而去。 等回到家,院门口就能听到孩子们叽叽喳喳的笑闹声。 周海英抱着孩子在喂奶,欣欣、荣荣还有强子站在菠萝蜜树底下,目光盯着树上。 而树上三子正像只猴子一样攀爬在树上,想看看哪个菠萝蜜熟了,就摘下来解馋。 现在农村树上的水果一点都不会浪费,树的果子还没有成熟,就被孩子给嚯嚯完了。 以后果子就算是熟透了,烂在地上,那些孩子都不吃。 看见陈业峰回来,还买了月饼、水果等东西回来,周海英眉眼瞬间弯了起来。 “回来了?累坏了吧?快点歇歇,我留了绿豆汤。” 陈业峰应着,把车上的东西搬下来。 “哟,买这么多东西,费不少钱吧?” 陈父刚杀完鸡,双手还沾着鸡血,听到拖拉机的声音,就站在厨房门口往车子这边瞅了一眼。 他的眉头立刻拧起来了,嘴里的唠叨像开了闸:“买这么多月饼做什么?家里又不是没有米饼吃。还买酒…我喝那个土炮就行了,还有烟…我抽水烟就行了。买什么三花酒,贵得要命。还有这五花肉,供销社限量供应你不知道?花了多少肉票?买斤把应应节就行了,买这么多,又不是过年……” “爹,今天中秋节嘛。”陈业峰把东西一样一样搬下来,笑嘻嘻地任他唠叨。 他爹这张嘴,真的是跟村妇一样,也就他娘受得了。 “中秋节就要这么破费?你以为钱是大风刮来的?”陈父在稻草上蹭了蹭手,走过来翻了翻网袋里的月饼,又翻了翻供销社的油纸包,“哟,这什么饼干?还买烟,还买水果糖,还有柚子,柿子……你这哪是过节,你这是搬供销社!你这孩子,出门一趟心就野了,手也松了,花钱大手大脚的……” 他嘴上絮絮叨叨,手上却把月饼和饼干一样一样接过去,轻拿轻放地搁在堂屋的供桌上。 转头看见陈业峰又从车上拎下来一条五花肉和排骨,眉头拧得更紧了,但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弯了一下。 这就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那条五花肉肥瘦相间,三指厚的膘,以前家里过年才舍得买的成色。 “这五花肉多少钱一斤?排骨呢?你买这么多,明天还吃不吃饭了?” “老四,你消停点,今天过节,孩子买点东西回来了,你也要说。”听到男人的唠叨声,刚摘完菜回来的陈母有些忍不住了,白了陈老四一眼,“现在都分家了,阿峰买这些东西也没花你的钱,你这老东西一点都不懂味。” 被陈母一阵输出,陈父这才闷着头回去拔鸡毛去了。 陈业峰忍不住偷笑,还得是他娘才能拿捏这个糟老头子。 他把东西放好,接着把黄三叔要过来的事情说了下。 “那要多准备点菜才行,可不能怠慢了别人。”陈母一愣,“待会再杀只番鸭,用来煮个汤…” “嗯……”陈业峰把排骨递给她,“今晚再加个菜,糖醋排骨,荣荣上次就说想吃。” “还有大表哥送了少膏蟹,待会洗下蒸上。” 院儿里的孩子们早听见了动静,瞬间炸开了锅。 树上的三子手脚并用地往下爬,树皮蹭得裤腿沙沙响,落地都顾不上拍灰,撒腿就往陈业峰跟前跑,眼睛直勾勾盯着他手里的网袋:“二哥,是月饼,咦还有糖…还有柚子……” 欣欣和荣荣也一蹦一跳地凑过来,两个小丫头拽着陈业峰的衣角,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嘴角都忍不住往上翘。 “爹,你买糖啦!” “爹,我要吃月饼!” 强子今天也在老宅这边,疯狂咽口水:“二叔,我也能吃吗?” 孩子们围着他叽叽喳喳,满院子都是清脆的童声。 陈业峰笑着把装水果糖的油纸袋解开,掏出几颗花花绿绿的硬糖,挨个分给几个孩子:“慢点吃,别噎着,都是给你们留的。” 糖纸剥开,甜丝丝的味道散开,孩子们攥着糖,小心翼翼地塞进嘴里,甜得眯起眼睛,脸上满是满足。 三子啃着糖,又盯着地上的柚子和柿子,踮着脚伸手摸了摸圆滚滚的柚子,兴奋地嚷嚷:“娘,有柚子吃啦!” “吃吃,就知道吃,让你干活又说没劲。”陈母瞪了他一眼,拿出大喇叭的威力,“阿峰,就是惯着这帮小家伙,以后都能上天了。” 陈业峰笑笑:“这不是过节嘛,热闹热闹。” “那也不能太惯着。”说着,陈母又把东西归整一下,让周海英把大部分东西都去收好了,可不能一下子被这群孩子嚯嚯完了。 周海英也觉得是这个道理,起身把东西拿去房间收好。 看着那几个孩子那眼巴巴的眼神,边走边道:“等会你们零食吃多了,又不吃饭。今天吃完了,明天就没了,收起来,慢慢吃,不光你们吃,大家都有份的。” 她觉得柚子吃完饭再开,到时还得拜月亮,吃月饼。 至于柿子,摸起来还硬,得放米缸里捂几天,等捂软乎了,才能吃。 第929章 黄三叔上门 陈家其他人忙忙碌碌,开始准备晚上全家团圆宴的饭菜。 知道黄志强要上门来,陈父陈妈也很重视,打算做多几道菜,到时候摆两桌,小孩跟女人单独坐一桌。 大哥陈业新跟大嫂张凤也过来帮忙,今天他们也在老宅这边吃饭。 陈业峰忙碌了一天,也累了,简单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就补觉去了。 睡得正沉,他梦里还开着拖拉机在砂石路上颠簸,车身忽然猛地一晃,他一个激灵睁开眼,看见阿财那张黝黑的脸凑在跟前,咧着嘴笑。 哎呀,妈呀。 看清楚后,原来是五叔,这才舒了口气。 “阿峰,起来起来,教我开拖拉机!” “……现在?”陈业峰懒洋洋的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你知不知道我跑了多少路程?” “知道知道,你也辛苦了。”阿财可怜巴巴,“可平时我天天出海,都没有时间练车,今天过节,难得休息,你就教我一回。” 陈业峰闭着眼睛躺了几秒,叹了口气,坐了起来。 院子里传来孩子们的笑闹声和锅铲碰铁锅的声响,厨房烟囱冒着烟,空气里飘着芋头扣肉的香气。 他揉了揉脸,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干净短袖套上。 两人刚走到拖拉机旁边,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三子从堂屋里蹿出来,光着脚丫子踩着院子里的泥地上,飞快跑了过来:“二哥,你们是不是要开拖拉机?我也要去!” 陈业峰连忙瞪了他一眼。 这小子穿着一件洗得缩了水的海魂衫,裤腿一高一低,嘴角还挂着一丝水果糖的甜渍。 都是上初中的人,过几年都要讨老婆了,还这么邋里邋遢的。 他往东厢房那边扫了一眼,欣欣和荣荣还在屋子里玩,暂时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去可以。”陈业峰压低声音,“蹲到车斗里去,不许出声,不许露头。要是让你两个侄女看见,都闹着要上车,谁也别想去。” “好…我保证不出声…”三子立刻捂住自己的嘴,手脚并用地翻进了拖拉机车厢,缩在车斗的角落里,两只眼睛骨碌碌直转。 陈业峰把拖拉机摇起来,拿个木桶装了一些膏蟹,打算顺道给他姑送去。 今天他大姑跟姑父回来看他阿公、阿嬷,他也没遇上。 当车子驶出院子,奶酪像往常一样跟在后面追了几步,被嘟嘟用鼻子拱了下就老实了,蹲在院门口摇尾巴。 出了村,土路两边是木薯地跟桉树林,视野开阔,路上也没几个人。 往南乐村方向而去,先把螃蟹送了再说。 回来后,直接把拖拉机开一个开阔的场地,方圆几十米都没有障碍物,是个练车的好地方。 “拖拉机跟柴油机一个道理,都是烧油的。”陈业峰从驾驶座上跳下来,拍了拍坐垫,“你上来先摸一遍,这是离合器,这是刹车,这是油门。档位在这儿,三个前进档一个倒档。摇把启动你早就会了,在码头又不是没摇过。” 五叔都学会了开船,这拖拉应该也不难。 “比船舵好使,来,先挂一档,左脚离合踩到底,右脚慢慢给油,左手把方向盘,右手挂挡……” 话没说完,拖拉机猛地往前窜了一下,熄火了。 阿财挠了挠头,一脸无辜。 三子从车斗里探出半个脑袋,幸灾乐祸地喊了一声:“死火啦!” “闭嘴!”陈业峰把他脑袋按回去,又转过头对阿财说,“离合松太快了,慢一点,再来。” 第二次好多了。 拖拉机突突突地往前走了几米,虽然走得歪歪扭扭,像一条喝醉了的海鳗,但好歹没熄火。 随着时间的推移,阿财也能自己上路了。 谁说他笨的? 这不学的好好的? 乡间的土路上,陈业峰坐在驾驶座旁,让阿财独立慢慢往前开。 就在这时,一阵比拖拉机清脆响亮得多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一辆锃亮的铃木进口摩托车疾驰而来,在乡间土路上格外惹眼。 车斗里的三子瞬间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死死盯着摩托车,小声惊呼:“二哥、五叔……是摩托车…咦,后座坐的是不是大姐?!” 陈业峰和阿财转头看去,只见黄志强稳稳骑着摩托车,车后座坐着的正是陈业娟。 三子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二哥……那人是不是大姐的对象?” 阿财也不练车了,眼睛直直地盯着那辆摩托车。 拖拉机还在突突突地抖着,他忘了踩离合,又熄火了。 这次没人笑话他,三个人的目光全黏在那辆摩托车上。 在这个自行车都算大件的年代,一辆进口摩托车,别说在这个小渔村,就是放到海城、廉州的街头,那也是能让人回头看到脖子酸的东西。 看着黄三叔骑车搭着陈业娟往陈家老宅而去,陈业峰夺过拖拉机的扶手,然后往回开。 这时。 大嫂正好端着一盆摘好的空心菜从菜地回来,一眼就看见了那辆摩托车和后座上的陈业娟。 她连忙跑进院子:“娘~爹~快出来!姐回来了…应该是她那对象骑着摩托车送她回来的!” 厨房里的锅铲声停下来,只见陈母系着围裙就冲了出来。 紧接着,陈业新从堂屋里出来,手里还攥着一把剥了一半的蒜头。 他们看到一辆枣红色的摩托车,轰轰的开到了院子里。 陈业娟从摩托车上下来,抬手拢了拢被风吹散的碎发。 她站在那里,月白色的短袖衫被夕阳染成了暖金色,柔和的光笼罩着她。 黄三叔从车后座取下两个网袋。 一袋是月饼和水果,另一袋是两瓶酒,酒瓶是玻璃的,透过网袋能看见深色的酒液,比供销社里散装打的土炮不知道体面了多少。 他又从旁边袋里拎出两块五花肉,足有四五斤重。 他显然是做了准备的,知道今天是中秋节,第一次上门也带了礼物。 陈母快步走过去,手在围裙上蹭了又蹭,嘴角噙着笑容。 她拉着陈业娟的手上下打量,眼眶红了一下,又硬生生忍住了,转头对黄志强说:“来就来嘛,带这么多东西,太破费了。” 黄志强微微弯着腰,客客气气的喊了声“婶子”。 他在羊城大城市待过,见的人老多了,可第一次见家长,却依旧有些紧张。 村里几个村民聚在一起,开始八卦起来: “你看你看,那不是陈老四家的阿娟吗?坐摩托车回来的,那男的是谁?” “没看清,是不是她对象?” “阿娟不是刚离?这才多久,就找了新对象?还骑摩托车……啧啧,这条件,比之前那个吴金龙好到哪里去了!” “二婚怎么不能找好的?阿娟长得好,人又勤快,烧饭的手艺在咱们村数得上号。吴家那摊烂泥,早该甩掉了。” “你看那男的,大包小包的,烟酒肉一样不少,比头婚还讲究。吴金龙当年头一回来陈家提亲,带了什么?空着两只手!” 第930章 咱们各论各的 议论声夹在风中,断断续续地飘进院子里。 陈母把这些闲言碎语一个字不漏地听进了耳朵里,她腰板瞬间挺直。 拉着黄志强往堂屋里坐,还让陈业新帮忙倒茶。 陈业娟也跟着进去,嘴角始终含着笑。 陈业峰他们也把拖拉机开回来了,正好看着黄志强被簇拥着进了院子。 那辆摩托车停在院子里,在夕阳下泛着金属的光泽。 几个孩子已经围过去了,除了陈家的孩子,还有村里其他的孩子,他们想伸手摸又不敢。 这群孩子蹲在那里,小声讨论着这摩托车真霸气,要是骑着在村子里转一圈,那得有多拉风。 陈家孩子的脸上明显有些小傲娇,毕竟这车是他们家客人开过来的。 邻居家的亲戚连自行车都骑不上,而他家的亲戚不是摩托车,就是小车,你说他们脸上能没光吗? 陈业峰把拖拉机停好,三子站在车斗里得意的朝别的孩子做鬼脸。 “到家了,还站在上面干嘛?快点给我下来。”陈业峰瞪了眼弟弟,把他赶了下去。 为了防止这些孩子跑到车下去乱蹦,把车子弄坏,直接用雨布盖好。 花了这么多钱买回来的,自然要爱惜。 “这是大姐那个对象的吧?我的乖乖,摩托车呢,我要是骑着这车去我们学校,全校的女同学还不得都喜欢上我!” 三子伸手拍了一下车座,真皮的,比拖拉机的座椅软得多,触感也都不一样。 爱不释手的摸摸手把,三子开始幻想。 “你个小坏孩,哪来这么多歪心思。”陈业峰在弟弟脑袋敲了敲。 “二哥,我不小了,爹都说我过几年要娶媳妇了。”三子憧憬的道。 陈业峰懒的理他,出声警告一句:“你们看看就好,千万不要乱摸,这车也金贵的很,把你们所有人加在一起卖掉都赔不起。” 这话一说,几个孩子顿时缩了缩,都不敢动了。 陈家的孩子还好点,这是自己家,可邻居那几个被吓到了。 这么贵的车子要是被他们弄坏了,估计他们爹娘会打死他们。 “阿峰,你回来的正好,你大姐的对象过来了,听说你跟他也熟,去陪着说说话,你大哥坐在那里都没话说,看着像是憋泡尿一样。” 这个时候,陈母从屋里出来,向陈业峰小声的说道。 “好,让我来就行了,你厨房忙吧。”陈业峰笑了笑,提醒道,“时候不早了,天快黑了,饭菜都快烧好了吧?加把劲。” “知道了,马上就能开饭了,你快点进去,我怕你大哥顶不住。”陈母嫌弃道。 陈业峰也不再啰嗦,迈着步伐走进堂屋。 堂屋里,陈业新坐在八仙桌旁边,手里捧着一杯茶。 他盯着杯子里孤零零飘着的茶梗,略显局促的黄志强坐在他对面,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业新搜肠刮肚地憋出了一句“今年天气不错”,黄志强回了一句“是,是,台风没怎么来”,然后两个人就又沉默了。 陈业新端起茶杯又放下,放下又端起来。 这时。 陈业峰迈步走了进来。 一进门,他很自然的掏出口袋里的烟,抽出一根递给黄志强。 黄志强接过来,下意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煤油的。 啪哒一声点上。 “三叔,这打火机不错,我看看。” “不就是个打火机,你想看就看看吧。对了,阿峰…以后别叫我三叔,叫我三哥得了,要不然搞的我辈分好像很大一样。” “我叫你三哥,那大辉哥岂不是要叫我一声叔?” 陈业峰顺手将那个煤油打火机接过来。 这种煤油打火机是靠转动砂轮摩擦火石点燃浸有煤油的棉芯,结构看着并不复杂,精致又有点复古。 陈业峰把烟点了,很自然把上盖一盖,揣进自己的兜里。 “咱们各论各的……”话没说完,就见到自己的打火机就这么丝滑的进了对方的裤兜,顿时有些好笑,“我说,臭小子,咋还养成这毛病!” “咳咳…”陈业峰尴尬一笑,“哎呀,三哥,开个玩笑嘛,活跃活跃气氛。” “你这煤油打火机挺稀罕,借我把玩把玩,回头还你。” “你啊,还是这么牙尖嘴利,这个打火机就送给你了,我家里还有好几个呢。不过快没煤油,记得自己加。” “谢谢三哥,不,谢谢姐夫。” “臭小子,你讨打是吗?” 话音刚落,大姐陈业娟整张脸被羞的通红,作势欲打,可被陈业峰灵活躲开。 被陈业峰这么一闹,屋子里的空气像被松了绑的麻绳,一下子散开了。 “三哥,你那辆铃木,从哪儿弄的?这年头搞个进口摩托车可不容易。” 说到摩托车,黄志强的眼睛跟着亮了。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比划着说这是托了羊城的朋友从粤东那边搞过来的,海关手续办了两个多月。 陈业峰问排量多少,耗油量大不大,配件好不好找,黄志强一一答了。 陈业峰又问他认不认识海城那边的,特别?港镇那边的。 他就将归侨公房铺面的事情说了一下,要是黄三叔认识,也不用大费周折的去找别人。 黄三叔说帮他去问问,还说陈业峰眼光不错,那地方离码头,又临街,去市中心也不远,非常适合用来做水产生意。 而且,这些私产买到手,以后都是自己的资产,就算不做生意,等升值了,拿来卖掉也不错。 一来二去,话匣子就开了。 陈业新在旁边听着,虽然插不上嘴,但终于不用再想下一句该说什么,脸上明显放松许多。 聊了一阵,陈父端着木托盘从祠堂祭祖回来了。 木托盘上面摆着祭过祖先的米饭和五花肉,还有只整鸡。 他先是把东西端去厨房,拿着托盘来到堂屋。 陈父刚迈步进门,黄志强立刻放下茶杯站起来问叔好,伸手要去接托盘。 陈父哪里肯让他接,嘴里说着“坐坐坐”,把木托盘放好。 黄三叔当即掏出香烟,递给陈父。 陈父看了眼过滤嘴的香烟。 红塔山。 乖乖,这烟可不便宜。 也是乐呵呵的把烟接过手,说等会就开饭了。 话音刚落。 厨房那边,陈母的大嗓门穿过整个院子传进来:“阿新,过来端菜!阿凤,去把那桌摆开!” 张凤应了一声,和陈业新一起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碗筷碰撞的声音、锅铲翻炒的声音、油下锅的滋啦声混成一片,热气从厨房门口涌出来。 就连空气里,都带着芋头扣肉、蒸蟹的香味,以及糖醋排骨那股酸甜交加的焦香。 第931章 又是一年月圆 今天人多,不光老爷子老太太、阿财他们三个过来,还把二伯一家喊了过来。 二伯他们就两口子,还有儿媳妇,孙子孙女在家。 三堂哥陈业明过节都没有回来,不好歹还知道往家里打了个电话,要不然他们都以为这小子跟二堂哥一样跑路了。 自从陈业伟暴雷跑路后,二伯一家也是提心吊胆,说什么都不让他干跑货。 后面听阿明哥换了工作,家里才放心下来。 至于大伯他们家,今年中秋节就陈国强老两口自己在家过节。 大伯家跟他们家向来关系不怎么样,也就没有喊他们过来吃饭。 人这么多,一桌自然坐不下,就摆了两桌。 两桌都摆到院子里,院子里吃饭凉快。 男人长辈一桌,女人孩子一桌,两张八仙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清蒸膏蟹、芋头扣肉、糖醋排骨、番鸭汤、白切鸡、红烧五花肉,蛤蜊汤,还有自家腌的咸鱼,炒红薯藤,虽说都是家常菜,但香气扑鼻,馋的人满嘴生津。 陈业峰特意从自己屋里拿了一瓶茅台出来。 白瓷瓶,红盖子,往八仙桌上一放,陈父的目光立刻被吸过去了。 他伸手拿起瓶子,转过来看了看瓶底的印子,抬头看陈业峰,嘴张了张,大概想说“买这么贵的酒做什么”,又想起方才被陈母呲的那一通,话到嘴边硬生生改了口:“这酒……好。” 两张八仙桌摆在院子里。 一张坐着陈父、陈业新、陈业峰和黄志强,还有阿财跟三子。 陈父还把村委的老刑请了过来,老刑无儿无女,过年过节也很孤单的。 老刑不只是陈父的老朋友,还帮了他们老陈家不少忙。 陈业峰去喊他吃饭的时候,老刑还有点推辞,不想来凑这个热闹,却被硬拉了过来。 陈父一把按住老刑的肩膀,告诉他都是自己人,让他不要客气。 另一张桌子摆在龙眼树下,陈母领着张凤、周海英还有陈业娟,带着几个孩子另开一席。 阿公阿嬷说什么都不肯过来,说他们自己吃过了,估计是顾忌黄志强第一次上门,才不过来的。 对于两个老的,自然不能像对付老刑那样,把他硬拉过来。 没办法,陈母只好把每样菜都拨了一份装在搪瓷碗里,让三子先端过去。 “来……吃菜,都是家常菜,不要嫌弃。”陈父今儿也特别高兴,举起酒杯,“来,大家喝一杯。” 酒杯轻碰,发出清脆的声响,除了三子,几个大男人都是举起自己手中的杯子,然后一饮而尽。 浓烈的酒香顺着喉咙滑下,暖意流淌全身。 “这茅子就是不一样,比散装米酒香多了。” “老四,今天我老刑是沾了你的光,也算是喝到茅子了。” 陈父跟老刑也算是两个老酒鬼,喝了一口茅台,嘴巴都翘到天上去了。 几块钱一瓶的东西就是不一样。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感觉之前喝的散酒就像是假酒一样。 “二哥,这茅子是啥味道?”三子凑到陈业峰跟前问道。 陈业峰笑了笑,然后拿筷子蘸了一下,伸到他嘴里。 三子点了点舌头,当即尖叫:“啊,好辣,呸呸,比咱们的公文包辣多了。” 见状,满桌人都哈哈笑了起来。 酒过三巡,夜色渐浓,皎洁的月亮公公也爬上夜空,清辉洒满渔村,团圆宴也吃到了尾声。 饭后,大人们搬来竹椅坐在院子里纳凉,孩子们追逐嬉闹,晚风习习,吹的人心旷神怡。 陈母领人在院子里摆好一张四方供桌。 供桌正对着月亮升起的方向,桌面上摆着月饼、柚子和蒸熟的芋头,还有柿子。 点燃一对红烛、三炷清香。 烛火摇曳,青烟袅袅。 陈母站在供桌前,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月光公公庇佑,阖家安康、出海平安、渔获满仓、儿女顺遂…” 陈业娟站在她身后,也双手合十。 月光照在她的短袖衫上,仿佛在给她洗礼。 拜完月亮,陈母直起身,回头喊了一声:“分月饼了,都快过来。” 孩子们呼啦啦围过来。 陈母把月饼切成小块,一人一块,连老邢也分到了一份。 月饼皮薄馅足,五仁的香脆和叉烧的咸甜揉在一起,咬一口,碎屑渣渣掉在手心里。 欣欣吃完了自己那份,又凑到荣荣旁边,想要吃的。 荣荣护着自己的月饼跑开,两个孩子在院子里追逐。 三子跟强子也在一旁啃着自己的月饼。 到了后世,月饼这种油腻的食物,大家都嫌弃的要命。 可在这个物资缺乏的年代,月饼可是顶稀罕的吃食。 平日里别说吃,就连闻一口香都难。 不像后世,超市里琳璃满目的月饼放着都没人买。 就算是买回去,最后放到发硬、变质,都没人吃,只能丢到垃圾桶里。 黄志强准备回去了,陈母拿了一袋干货,都是自家晒的海品。 人家上门买了这么多东西,总得回点礼。 他也大大方方的收了,然后把干货放到摩托车后面绑好,启动车子打算离开。 这时。 三子站在摩托车旁边,两只手在裤缝上蹭了蹭,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车座,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回,终于壮着胆子开口:“大姐…姐夫,我能坐一下你的车吗?” 那声“姐夫”叫得又脆又响。 院子里的人都听见了。 陈业娟正帮周海英收拾供桌上的烛台,手一顿,耳根子刷地红了,低着头假装没听到。 黄志强愣了一瞬,随即嘴角咧到了耳根,伸手拍了拍后座:“臭小子上来吧!” 都叫他姐夫了,也不可能拒绝呀。 再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小舅子坐一下自己的车,怎么了? 听到黄三叔的话,三子像只猴子一样蹿了上去。 他跨坐在后座上,腰板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那表情比在学校考100分还得意。 “坐好了,摔了我可不负责。” 黄志强蹬下启动杆,发动机轰地一声响了。 车头的圆形大灯照出院门,把门口那条土路照得雪亮。 三子两只手连忙攥着车座边缘,生怕摔下去。 车子缓缓开出院门,立马引起了周围邻居的注意。 不少孩子都跑了出来。 这正是三子想要的。 三子坐在后座上,朝他们挥了挥手,像国庆阅兵时站在敞篷车上挥手的那种派头。 “啧啧,你们都坐上摩托车。” “真的太羡慕了,我连自行车都没坐过。” “三子他们家真是太好了,不光有自行车,还有拖拉机,现在连摩托车都坐上了。” 黄志强故意放慢了速度,让三子能多享受一会儿。 几个孩子跟在后面跑,跑了一段跑不动了,就站在原地喘着粗气,眼巴巴地看着那一人一车在土路上渐行渐远。 三子在后座上一脸傲娇的坐着,这种感觉真是太爽了。 绕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的时候,黄志强踩住刹车,扭头问他:“要不要再兜一圈?” 三子想了一下,摇摇头,从后座上跳下来:“不用了送到这里就行了,我自己走回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谢谢姐夫。” 黄志强笑着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调转车头,朝石康镇的方向驶去。 摩托车的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红点。 三子站在老槐树下,一直看到那个小红点彻底消失,才把手插进裤兜里,慢悠悠地往回走,逢人就炫耀自己坐摩托车的事情,走路都带着飘。 村里小孩围着他追问不停,让他得意得不行。 热闹的中秋一过,陈业峰也收起心思,重新扎进海里,专心出海打鱼。 第932章 ?港铺面 第二天一早,陈业峰就起来了。 中秋过完了,码头上的渔船又开始突突响起,往海里开去捕捞作业。 好天气要是辜负,老天爷都看不过去。 院子里。 陈父已经把渔网和浮漂搬上了板车,阿财也在检查蟹笼有没有缺口。 陈业峰去洗漱的时候,周海英从厨房里端了一碗热粥出来,粥面上卧着一个荷包蛋,旁边搁了一碟咸鱼。 他三两口喝完粥,把碗筷放进水槽里,帮忙拿赶海的东西,几人往海边走去。 一路上,遇到熟人,他们也开口打声招呼。 现在陈业峰在他们村子里也算是风云人物。 买地、买宅子,还买了拖拉机,还做水产生意,大家都羡慕得很。 很快,他们来到码头。 码头那边,顺风号和满仓号泊在岸边。 “阿峰,今天放几筐排钩?”阿财问道。 二表哥也回了斜阳岛,不忙的话,也没让他过来,让他帮着阳建国送货,晒鱼干。 延绳钓不急不躁,最适合节后淡市。 节后淡三天,这是一个常识。 酒楼的需求量节后明显回落,没必要像节前那样拼了命地下网。 今天放延绳钓和蟹笼,不追量,追品质。 好货什么时候都卖得出去。 一连几天,天气都好得让人心情舒畅。 九月的北部湾,海面风平浪静,天空像一块灰蓝色的绸布。 今年的台风都没有从这里过,这让渔民高兴得很。 可陈业峰总感觉老天爷憋着股劲,别又来个大的就行。 这四五天,陈业峰依旧是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 除了延绳钓,还有就放蟹笼。 正是螃蟹的旺季,价格也好,基本上有搞头。 延绳钓放下去,一根主线上挂着上百枚钓钩,每枚钩子上都挂着新鲜的鱼饵。 放完钓,船就慢慢往螃蟹岛海域开。 蟹笼是昨天就放下去的,今天去收。 阿财跟陈业峰把笼子一个一个拽上来,笼子里爬满了青灰色的膏蟹和兰花蟹,蟹壳上还挂着海草,在甲板上沙沙地爬。 “这笼不错。”阿财把一只巴掌大的膏蟹从笼子里掏出来,翻过来看了看蟹腹,膏满得鼓出来了。 两人把笼子里的螃蟹倒出来,用草绳捆绑好,又去拽下一个笼子。 傍晚回港的时候,陈业峰粗略算了下,每天稳稳当当都有大几十块钱的进账。 这在八十年代的渔村,已是十分可观的收入。 别的渔船要没有这么好运气,有时候出海一趟,别说挣钱,油钱都挣不回来。 傍晚,陈业峰刚从码头回来,就看见黄志强那辆铃木摩托车停在自家院门口。 黄志强坐在堂屋里,面前搁着一杯凉白开,还没来得及喝。 看见陈业峰进门,站起来开门见山:“阿峰,上次你跟我提的?港集体归侨公房,帮你问了熟人,确实有这回事。电话里说不清楚,我就直接过来了。” 陈业峰把擦汗的毛巾往椅背上一搭,人顿时来了精神:“三哥,怎么说?” “现在政策开了口子,那批废弃的归侨公房,公社集体可以折价卖给个人,产权归私人所有。我那个朋友在?港公社待过,知道这里面的门道。”黄志强端起搪瓷杯灌了一口水,“不过这好事不光你一个人盯着,具体情况明天去了才知道。” 陈业峰当机立断,进里屋跟周海英交代了几句,又去跟阿财和二表哥打了招呼,让他们明天领船出海。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黄志强骑着摩托车,再次来了,车把上还挂着两个叉烧包,专门给陈业峰垫肚子的。 这姐夫真没话说。 陈业峰揣好钱票,跨上后座,摩托车沿着砂石路一路往海城方向驶去。 晨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路两边的甘蔗地还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这时候坐摩托车比开拖拉机痛快多了,不到一个钟头两人就到了?港。 黄志强那个朋友叫老钟,四十出头,瘦高个,皮肤黝黑,在?港公社当文书。 哦,现在应该说是?港镇。 不过,称呼一时半会都没那么容易改变。 老钟跟黄志强也算有点交情,两人用客家话客套几句就转入正题。 他领着两人往临街那边走,边走边介绍情况。 这批归侨公房是六几年建的,专门安置从南越回来的华侨,后来归侨陆续搬走,房子就空了下来。 一排平房加几栋二层小楼,有的屋顶瓦片碎了,有的门窗被台风刮坏了,但主体结构没问题,都是青砖墙、水泥地面。 位置也实在是好,临街那面正对着?港的主路,不远入就是菜场,后面隔着一条巷子就是码头方向,开个水产店,前面是街后面靠码头,进货理货、出货都方便。 陈业峰一间一间地看过去,说不心动,那绝对是假的。 临街的门面可以打通做大堂,摆上玻璃柜台,冰柜,后面院子能存货,二楼还能隔出个办公室兼休息间。 这比他现在的兄弟水产店强太多了。 而且。 凭借前世的记忆,他清楚再过些年,这里会成为?港最热闹的商圈。 临街靠码头的铺面,日后价值会翻上几十甚至上百倍。 老钟瞧他看的仔细,知道是真想买,又是熟人的朋友,便压低声音交了底。 “公社开了会,折价处理,产权归个人。除了签正式合同,还能开证明,以后不管是做生意还是转租,都受政策认可。至于价格……” 老钟缓缓说,他也仔细听着。 这批铺面的价格,公社已经定了标准,按位置分两档。 靠里面的、不临街的几间,折价一批一千出头就能拿下,不过位置偏,做生意不合适。 临街正对主路的那一排位置最好的铺面,有两千多的,也有三千出头的,看面积和房型。 面积大的高一些,面积小的略低,最贵的那间是三千五。 陈业峰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这段时间水产店的利润、渔船的分红,加上之前的积蓄,买临街的铺面他现在能挤出八千块左右的现钱。 他当即决定买两间位置最好的,临街、面积适中、房型方正。 一间用来守店做零售,往后随着渔船整合,货源会越来越充足。 另一间专门当冷库仓储和码头直销,兄弟水产的分销也能从这里走货,这样海城的销路就彻底打通了。 他跟黄三叔商量了下 ,黄志强让他自己拿主意,他也觉得这些铺面不错,买到手肯定不会亏。 陈业峰打算先买两间铺,回头看看二胖、阿志还有大哥跟五叔他们要不要下手。 老钟见他选定了,便领着两人去公社找负责人登记。 负责的是个五十来岁,姓廖的主任,戴着一副老花镜,说话慢条斯理的。 有了老钟这层关系,廖主任这边也很好说话。 他翻了翻登记册,又看了看老钟带来的证明材料,点了点头,让陈业峰填表,还特意交代到时得带上户口本和村委证明,先把定金交了,一个月内来办手续交尾款就行。 陈业峰把申请表每一项都填好,钢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 填完表递过去,廖主任接过来压在桌面上,说这就可以了,让他回去等通知。 事情到这里都挺顺利的。 陈业峰心里那口气刚要松下来,此时门被推开了。 第933章 买铺面遇阻 进来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穿着一件碎花的确良短袖,头发烫着小卷,手里拎着一个黑色人造革包。 她进门连招呼都没打,直接走到廖主任桌前,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往桌上一拍:“廖主任,临街那几间铺面,什么时候能办手续?我们单位提前打过招呼了。” 廖主任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拿起那张纸看了看,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老钟凑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当场变了,把陈业峰拉到门外低声说了几句。 那张纸是上头一个“侨务办公室”开的条子,盖着红章,说是有个“华侨就业安置项目”需要征用这批铺面,临街那几间位置好的全部预留,暂不对外出售。 老钟咬着牙低声说:“什么华侨就业安置,就是挂了个名头。这人姓覃,家里有人在侨务办公室上班,她男人也是公社里的人,消息比谁都灵通。她打这批铺面的主意不是一天两天了,之前一直没动静,是因为政策没下来,现在政策刚开,条子就到了。 她肯定不是自己吃下,转手就租给那些做干货生意的,一年光租金就回本了,临街那排她要全拿下。” 陈业峰点点头,也了解了情况,也想起了一些事情。 上一世,这批?港临街铺面,被这些有关系的人借着各种名头瓜分一空,后面转手租售炒成天价,普通渔民一辈子都沾不上边。 这一世,他绝不能再眼睁睁看着肥肉被人截胡! 其实,在这个年代,像这种恶心人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里面的女人还在跟廖主任说话,隐约能听到“政策扶持”、“上级安排”的话。 廖主任看着脸色也十分难看。 黄志强把陈业峰拽回院里,递了根烟点上,两人对视一眼,有点糟心。 “手续还没办,条子也才刚递上去。”陈业峰把烟叼在嘴里,沉吟了片刻,“两间铺面,我该填的表填了,该交的材料交了。明天我就把户口本和大队证明送过来。” 黄志强看了看他,让他不要冲动,不要意气用事。 说这事他再去托人打听打听,看那个“华侨就业安置项目”到底是真是假,真要是假把式,总有说理的地方。 老钟也是点点头,说帮忙打探一下公社这边有什么动向,有什么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他们。 陈业峰心里憋着一股火气,压抑的让人难受。 本来流程都走到交定金这一步,临门杀出个“覃咬金”。 自己努力了这么久,对方拿张来路不明的条子就要截胡,换谁都咽不下这口气。 可现实摆在眼前,又不得不面对。 人家握着侨务办的公章,男人又在公社任职,背靠体制里的人脉。 他自己不过是个海边渔民,手里空有一腔执念,硬碰硬只会头破血流。 他强压下心头的烦躁,跟老钟郑重道谢:“钟哥,今天麻烦你跑前跑后,这份人情我记着。后续有任何动静,还劳烦你多留意。” 老钟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阿峰,我知道你不甘心,?港这位置确实千金不换。但覃美凤背后有人,公社这边没人敢硬顶。 听我一句劝,南迈村那边的集体铺面,大队内部处置,价格便宜一半,我能帮你拿到最实惠的价,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陈业峰勉强扯出个笑容:“多谢钟哥费心,我再想想。” 他表面上没有什么情绪,可哪里放弃? 南迈那边的铺面哪有?港的值钱。 告别老钟,陈业峰两人坐上摩托车返程。 一路无话,陈业峰望着飞速倒退的道路,眉头始终紧锁。 回到渔村,他把钱收好,压根没心思准备第二天的出海渔具。 平日里出海的期待感荡然无存,满脑子都是?港那些临街铺面。 那是他布局水产生意、扎根?港商圈的关键一步,更是前世错过的财富机遇,绝不能拱手让人。 第二天一整天,陈业峰都心神不宁,连出海都没出。 状态不佳,就算他想开船出海,家里人也不同意。 直到傍晚,黄志强匆匆赶来,脸色凝重地带来消息。 “阿峰,我托人打听清楚了,所谓‘华侨就业安置项目’,纯属挂羊头卖狗肉!”黄志强坐定后,压低声音,“市里侨联根本没批过征用侨港临街铺面的方案,覃美凤手里的条子,是靠家里关系在侨务办科室私开的,没有市政府和侨联的正式批文,说白了就是违规越权!” 陈业峰猛地抬头,眼里瞬间燃起希望:“真的?没有正式批文,那这张条子就不算数!” “道理是这个理,可棘手就棘手在覃美凤的背景。”黄三叔语气沉了下来,“她娘家哥哥是侨务办的副科长,老公是?港公社的民政干事,在当地盘根错节。 我在石康镇的人脉够硬,但在侨港、海城那边,也就认识老钟一个人,根本压不住对方。老钟那边也无能为力,他只是个文书,人微言轻,只能劝你放弃,还执意要帮你对接南迈的铺面。” 提到南迈的铺面,陈业峰心冷了一大截。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南迈村那边的铺面就算再便宜,也比不上?港码头旁的黄金地段。 ?港临街铺面背靠码头、直面主路,是海鲜生意的绝佳选址,未来的升值潜力更是南迈无法比拟的。 放弃?港,就等于放弃了长久的布局,这是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 “南迈的铺面,我就不考虑了。”陈业峰语气坚定,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大脑飞速运转,“覃美凤有体制人脉,硬碰肯定不行,到时搞不好鱼死网破。” “那你的意思是?”黄志强有些纳闷。 陈业峰反问道:“三哥,你可知道镇上鸿福酒楼的真正老板是谁吗?” 黄志强点点头,当即道:“这个我自然知道,门面上是姜万燕那女人,事实上她背后那个大人物才是真正的老板。” 黄志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阿峰,你不是想找金丝雀后面那个大人物吧?人家会搭理你?就算姜万燕帮你,后面那人答应吗?” 大家都知道姜万燕是那个大人物养的金丝雀,至于那个神秘的大人物是谁,都很少有人知道。 就算是黄三叔跟姜万燕这么熟,连那大人物的面都没见过。 他小舅子就是一个打鱼的渔民,怎么可能让那人帮他。 “三哥,这事你别管了,我自己来想办法,”他抬眼看向黄志强,深吸了口烟,淡淡的说道,“这件事情也劳烦你费心了。” “你说什么傻话,你是我小舅子,这点事情不是应该的?”黄三叔劝诫道,“阿峰,实在不行的话,就算了,海城这么大,让老钟帮你再找找。” “嗯,放心好了,我知道分寸。”陈业峰点点,脑海里闪过一个关键人物,心里面也有了自己的打算。 第934章 借力打力 前世,正是这些钻空子的人瓜分了?港的优质资源,如今他有重生的先知,有正当的申请资格,更有能借力的人脉,绝不能重蹈覆辙。 听到陈业峰这么说,黄志强微微有些放心了。 随即,黄三叔就宣布了一个好消息。 “我跟阿娟商量好了,过两天就去领证。” “你们俩这么快就要领证了?” “快什么呀,我们年龄都不小了,还以为跟那些小青年?” “那也是。” 陈业峰愣了一下,但他转念一想,也就释然了。 这个年代,媒婆牵线、相亲见面、订婚领证,节奏本来就快。 今天看对眼,明天就订婚的也不在少数。 更何况大姐和黄志强都不是小年轻了,一个经历过一段糟心的婚姻,一个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两个人知道自己要什么,不需要像小青年那样花前月下地谈好几年。 “你们俩倒是利索。”陈业峰把烟叼在嘴里,往后靠了靠,“我爹娘知道不?” “知道,都商量好了。昨天我专门过来跟叔和婶子当面提的。婶子说日子让我们自己定,叔说……”黄志强顿了一下,学陈父的样子把脸板起来,瓮声瓮气地说了句,“‘你们想好了就行,不用问来问去’。” 他爹就是那样,心里再高兴脸上也不表露出来,能说出这句话,已经是拍了板了。 陈业峰笑了一声,心说你小子有胆量的话,就当面说呀。 “不过我跟阿娟商量了,结婚不办宴席。”黄志强接着道,“她说不爱闹腾,就咱们两家人,在镇上的酒楼摆几桌,请几个走得近的亲戚朋友吃顿饭,简简单单的就行了。” 陈业峰点了点头。 他大姐的性子他知道,不爱张扬,也不喜欢被人围着看热闹。 上一段婚姻把她推到人前太多次,如今她只想安静地过自己的日子。 黄志强语气郑重道:“但是阿峰…我跟你说,就算不办酒宴,该有的礼数一样不会少。” 他把手掌摊开,一样一样地数:“手表、缝纫机、自行车、收音机…这三转一响,我已经托人买了。彩礼也准备好了,按咱们这边的规矩,只多不少。” 陈业峰闻言,心底最后一丝顾虑彻底消散。 这个汉子刚才说领证的时候轻描淡写,说到彩礼和三转一响的时候反倒一板一眼,生怕漏了什么。 他知道黄志强不是在炫耀,是在给他、给陈家一个交代。 别人有的,他大姐一样不少。 别人没有的,他也要给。 大姐前一段婚姻受尽磋磨,最缺的就是被重视,被珍视。 之前陈业峰并不看好黄三叔,他就像是一个江湖浪子,害怕他给不了大姐幸福。 现在听着他的承诺,陈业峰心里面也踏实不少。 这一天,陈业峰早早把渔船、水产店的事悉数安排好,特意换了一身干净的的确良衬衫,擦干净二八大杠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一个不起眼的帆布包,径直往海城骑去。 他此行的目标,正是市场管理局的郑主任。 这就是之前所说的关键人物。 那一次海钓回来,在南迈码头郑主任应该是得到上级命令,特意冲过来解围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这个人看王道奇的眼神充满了忌惮与敬畏。 郑主任明知道王道奇背景深厚,却摸不清具体。 这份未知的忌惮,正是他最好的突破口。 其实,他完全可以通过姜万燕,向王道奇求助。 以对方庞大的能量,解决这点小事绝对会迎刃有余。 但是他不想直接去攀附王道奇,两人交情浅薄,地位也悬殊。 说到底就是那次海钓的几个小时,人家帮了他一次是顺手,不代表会一直帮下去。 贸然求不但显得功利,还会落了下乘,对方也不一定会帮他。 他一个渔民跟侨务办的条子较劲,在上头看来就是芝麻绿豆大的事,犯不着欠人情。 之前他也想过找赵国安,他现在不是在海城边防所嘛。 不过后面一想,这老对顽固的得很,喜欢公事公办,估计不会替他办这事。 还有就是边防所跟地方事务不挂钩,远没有郑主任影响大。 权衡许久,他就下了这个决定。 借郑主任的手,制造自己是替王道奇这个大人物“代持办事”的假象,让对方误以为自己是别人的“空手套”。 这样,既不用欠人情,又能轻松破局,这才是最稳妥的路数。 从渔村到海城市区,陈业峰骑了差不多两个小时。 到了海城,他又骑着车前往市场管理局。 到了地方后,陈业峰把二八大杠停在市场管理局对面的电线杆旁边,并没有着急进去。 他从兜里掏出根烟点上,靠着车座,目光越过那条不宽不窄的街道,落在市场管理局那扇半敞着的铁栅栏门上。 他在等时机,要让那个郑主任看到,又不觉得是特意过来找他的。 等了大约一个来小时,街道对面,市场管理局的铁栅栏门开了。 没过多久,就看到一个穿灰蓝中山装的中年人拎着公文包走出来。 正是郑主任,郑亚周。 郑亚周走得不快,微低着头,像是边走边在心里盘算什么事情。 这个时间点,是他每天固定去供销社核对物价的日子,这条路线陈业峰早摸清楚了。 等郑主任走到街角那家凉茶铺门口的时候,陈业峰踩灭了烟头,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是那天老钟塞给他的、写着?港临街铺面详细情况的那张纸。 他把纸展开,低头看了几眼,又重新折好,往郑主任的方向迎上去。 “咦,郑主任,好巧呀,竟然在这里遇见你。”陈业峰在两步远处站定,打了声招呼。 郑亚周抬眼看了那个叫自己的年轻人,脚步顿了一下,虽然觉得眼熟,但有点想不起来。 “你是?” “呵呵,郑主任,真是贵人多忘事,几个月前在南迈码头,遇到村霸强买强卖,要不是您帮忙解围,还不知道事情会闹成什么样呢。” 陈业峰当即给他加深印象。 听到他的话,郑主任瞳孔骤然一缩,立马就想起来了。 那天南迈码头的事他记忆犹新,眼前这个年轻人,可是和那位气场不凡的人物一起的,当即堆起了客气的笑容。 他的目光在陈业峰脸上停了一瞬,又下意识地扫了一眼陈业峰身后,并没有别人。 “你好你好…”郑主任点了下头,语气里多了一分客套,“…来海城办事?” 他不知道陈业峰的真实名字,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称呼,但也不敢怠慢。 “郑主任,你叫我小陈就是好了,这次过来,是来?港那边看几间铺面。”陈业峰把手里的纸折好,像是不经意地让对方看到纸上的内容。 上面是手写的铺面清单,还有写着几行门牌号和面积。 第935章 郑主任的疯狂脑补 郑主任的目光在那张纸上停留了下,又移回陈业峰脸上。 ?港临街铺面? 那片地方现在政策刚放开,消息灵通的人都在盯着。 他不就是个打鱼的,怎么掺和到那里去了? 陈业峰把纸收进兜里,顺势又掏出一包进口烟,抽出一根递过去,动作很随意,像在打发等凉茶的时间。 郑主任接过烟,看了看,心里面起了一阵波澜。 进口烟? 踏娘的,现在的渔民都这么有钱?都抽上进口烟了。 再结合那次的情况,他认定陈业峰的真实身份肯定不简单。 陈业峰看了一看旁边的凉茶铺,也有点渴了,当即掏钱买了两杯。 一杯自己喝,另一杯递给郑亚周。 郑主任还有点推辞。 陈业峰塞到他手里,他也就没再推辞。 “郑主任…”陈业峰喝了口凉茶,冰凉与苦涩在口中交汇,他淡淡开口,“上次在南迈码头,那几个地痞的事,还没来得及好好谢谢你。后来我跟王专员说了一声,他也说‘现在地方上搞经济,乱象不少,有郑主任这样认真负责的同志就好’。” 陈业峰也调查到王道奇的职位,他现在是安州地区,行政公署副专员,兼地区商贸、沿海开发领导小组组长。 现在安州地区是管辖海城、廉州、石康镇等沿海县级地级行政区。 他这个副专员也是地区实权领导,手上的权利还是有的。 其实,刚才说的那话完全是假的,他跟王道奇根本没再联系过。 就算跟姜万燕打交道,对方也是闭口不谈王道奇的事。 “认真负责的同志……” 听到这句话,郑亚周整个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能得到大人物的肯定,那绝对是他的荣幸。 其实,陈业峰此刻就是在豪赌。 他赌的就是郑主任无法去向王道奇求证这一句话,也赌郑主任正因为无法求证,所以更加不敢不信。 郑主任捏着烟的手指紧了紧,喉结微微滚动。 他记得很清楚,那天在南迈码头,那个叫王道奇的人从头到尾没说几句话,但随便一开口,字字都点在关键处。 尤其那张写着水产价格的白纸,是县水产局的人亲手写的。 能让水产局科室直接开证明的人,会是什么身份? 后来他还旁敲侧击问过局里的人,对方只含含糊糊说了句“你当心点就是”,便不肯再多说。 这种反应他见得多了,一听就知道是上头的人。 现在这个陈业峰,一口一个“王专员”,可想而知,能量会有多大。 “小陈,我还没问,这次来海城是办什么事的?” “?港公社那边有一些归侨公房的铺面,我替人过来看看。” 果然,刚才自己并没有看错,真的是?港那些临街铺面。 那些临街铺面在公社挂了那么久没人管,现在政策刚开,上头就有人来看了。 “原来是这样…” 此刻,郑亚周开始疯狂脑补。 他猜测是那个王专员不方便自己出面,让这个渔民身份的“空手套”在前头跑腿。 一个打鱼的人,张口就能说几句英语。 一个打鱼的人,能在南迈码头那一网捞起几百斤大黄鱼,还认识洋餐厅里的人。 本来就不对劲,一直很纳闷。 现在都对上了。 郑主任盯着他看了看,然后把自己那根没点的烟别在耳朵上,凑上前去,压低声音,小心试探性的道:“小陈,我问一下,王专员那边…” 他停顿了下,换了个更稳妥的表达:“这个铺面的事,是不是王专员的意思?” “嘘~~这事不能乱讲,我可没说。”陈业峰摸摸鼻子,看看天。 心说,这是你自己说的,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而看着陈业峰的表情,郑亚周似乎也猜到了什么,然后疯狂脑补。 他现在完全能确定小陈就是那个大人物的“空手套”,并非自己谋利,替人出面办事。 现在事情遇到了棘手的事,而老实巴结的小陈还没有想到办法解决,又不想暴露王专员。 一定是这样的! 郑亚周觉得自己已经猜到了所有答案。 此刻见陈业峰神色隐晦,一副不便多方的模样,心里瞬间活络起来,主动凑近问道:“小陈,看你愁眉苦脸的样子,事情是不是不太顺利?有难处尽管说,能帮的我一定帮。” 陈业峰心中一笑,等着的就是你这句话! “说来也怪…”看着郑主任脸上的表情变化,陈业峰弹了弹烟灰,像忽然想起什么,“我都填了表交上去了,结果侨务办那边给公社递了张条子,说有个‘华侨就业安置项目’,把那排临街铺面全预留了。我找人打听过了,是一个姓覃的女人找关系私开的,市里根本没批过。” 他把烟叼在嘴里,漫不经心地笑了声:“这些人也是有意思,假传圣旨传到真衙门来了。” “我就是帮人跑个流程,谁知道半路会被人卡住…丢他老母,真是晦气!” “想想就生气,算了算了,还是我自己来想办法,别给郑主任您添麻烦。” 基层横行霸道,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就那种关系背景,在王专员这种级别的大人物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也就是这样的小事,要是耽误了大领导的布局,这后果谁担的起? 郑主任把公文包往腋下夹紧了些,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如果是这种情况,那个条子的事,我会查一查。涉及违规用章、假借项目名义截留公产,本来就是我们市场管理局的监管范围。你们要是占理,这事可以走正规程序。” “那就劳烦郑主任费心了,这份情,我记下了。”陈业峰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微微颔首。 小陈记下这份情,那就代表大人物记下了… 郑主任疯狂脑补,语气越发笃定:“小陈,你这话就见外了。?港公房买断是市里特批的公开政策,合规申请,谁也无权截留!什么安置项目,没有市政府和侨联的正式批文,就是违规操作!” 他拍着胸脯打包票:“你放心,侨港公社那边我熟,廖主任我也认识。明天我亲自过去一趟,按政策规矩来办,谁敢乱开口子,我绝不答应!你替领导办事,绝不能在基层这一关被人刁难。” 陈业峰:“那就让您费心跑一趟。” “客气啥呀,都是为人民服务。” 两人又客套两句,陈业峰便骑上二八大杠,从容离去。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郑主任长舒一口气,暗自庆幸自己反应机敏。 还好今天偶遇,若是真耽误了大人物的事,后果不堪设想。 他当即打定主意,明天一早,必须亲自去一趟?港,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 第936章 事成 第二天。 陈业峰出海回来,周海英就告诉他,说老刑来了家里一趟,好像是海城一个姓钟打电话到村委,说要找他。 一听到对方姓钟,立马就猜到是老钟,整个人瞬间来了精神。 当即洗了把脸,都来及换衣服,就往村委走去。 到了村委,陈业峰又发现老刑在大树底下悠闲的乘凉。 他敢说整个村子,都没有人像老刑一样过的潇洒。 麻的,你说一个五保户,凭啥小日子过得这么惬意! “刑叔,我借一下电话。” 说着,陈业峰给他打了根烟。 “用就是了,那么客气干嘛。”老刑将烟放到耳朵上夹着,眯了眯眼睛,再度合上,手里拿着蒲扇,扇了扇,继续睡他的觉。 陈业峰嘴角抽了下,往村委摆放电话机的地方走去。 陈业峰拿起电话,先是打邮电局,让他转接老钟办公室的电话。 几经辗转,那头终于传来老钟的声音:“阿峰?是你吧?” “对,钟哥,是我!”陈业峰也是充满期待。 “跟你说个好消息,公社这边彻底没问题了。”老钟的声音透着轻快,“你明天上午带好所有资料过来?港这边办手续,记得带好钱,应该先是交订金,两千左右就足够了…” 听到电话里,老钟的话,他心里一块大石轰然落地,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 其实,他心里对这件事情也没有底。 他完全是在赌。 人生本来就是一个偌大的赌场,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 爱拼才会赢嘛! 没想到郑主任这么给力,才一天时间,就把事情给办妥了。 “廖主任也松口了,让你明天上午带齐户口本、村委证明和现金过来办手续,临街铺面你优先挑,别人都往后排。” “太谢谢你了钟哥,这段时间真是麻烦你来回跑。”陈业峰道谢。 “客气啥,你能顶住覃美凤,本事大着呢。明天早点来,别误了时辰。” 挂断电话,陈业峰长舒一口气,浑身的紧绷感尽数消散。 走出屋子,发现老刑还在大树底下打盹,蒲扇盖在脸上,听见脚步声也只是从扇子底下发出一声含糊的哼唧。 麻的,这日子太美了。 老刑都五十多,也该说个媳妇了。 他真是见不得人这么悠闲。 陈业峰也没打扰他,把电话费搁在旁边的石凳上,用石块压好,转身往家走去。 到家的时候,周海英正在院子里收晒了一天的鱼干。 看见男人脸上全是藏不住的笑容,立马猜到是有什么好消息。 她把鱼干码进竹篮里,开口问了一句:“阿峰,那事成了没有?” “成了,拿下两个铺面,老钟说让我明天带资料跟钱过去。”陈业峰欣喜的点点头,伸手把阳阳从摇篮里捞起来举了一下。 阳阳在半空中蹬着腿咯咯笑。 “要多少钱?” “说是先交定金,两千应该够了。” “我给你拿两千五吧,少了难得来回跑,正好家里还藏了这么多。” 之前买地,买拖拉机,以及日常开支,也就剩下几千块。 不过,这段时间,店铺分红、水产生意、渔船收获…这些收益加在一起,也有一万多块钱了。 妥妥的万元户。 不过他低调的很,在外面都是哭穷,说水产生意不赚钱,挣的钱都不够路上损耗的。 他一哭穷,大家也都心理好受些。 有人还幸灾乐祸,说老老实实出海打鱼就好了,做什么水产生意,现在亏本了就知道错了。 对于这些言论,陈业峰也是嗤之以鼻、充耳不闻,就像是不知道一样。 别人越是唱衰他,他就越高兴。 这样他就不会拉仇恨感了。 … 第二天一早,黄志强就开着那辆铃木摩托车过来了。 想着陈业峰带着这么多现金去海城,陈母就想着多带一个人跟着去,这样才安全点。 虽说只是两千五百块钱,可在这个年代却是一笔巨款,足以让人做出某种疯狂的举动。 周海英也有点不放心他,让他叫上黄三叔。 所以,昨天夜里,他又去跟黄志强约定好了。 黄志强刚把摩托车停好,陈业峰就喊他一起去吃早餐。 今早吃陈母亲手蒸的糯米鸡,芭蕉叶一剥开,热气直冒,香得掉眉毛。 陈业峰三两口干完一个大大的糯米鸡,然后把户口本、村委证明,还有两千五百块现金揣进帆布包里。 确认没有遗漏后,这才走出去。 这时,黄志强也吃好了。 见陈业峰背着包出来,率先一步跨上摩托车,启动车子。 陈业峰跟家人道别,也跨上后座。 轰隆~~ 摩托车冒着青烟驶出村子,向海城方向而去。 两人中间也没有停留,直奔海城?港。 到了?港,他们去找了老钟。 老钟也早就在等着他们了。 这一回他脸上的表情与上次截然不同。 看他脸上的表情,分别有一种压住兴奋的举动。 他带着两人往?港公社那边走,边走边压低声音说道:“阿峰,你这小子行呀,我是真服了你。覃美凤那女人在?港横行这么久,背后又有侨务办亲戚撑腰,谁都不愿意招惹,没想到被你给治服,硬是把局面扳了回来。” 他都没想到市场局的人会过问此事,刚开始覃美凤那个在侨务办的亲戚还有点不服,可郑亚周几个电话,对方就彻底老实下来。 只说条子是“科室内部沟通不到位”,灰溜溜的收了回去。 不得不说,郑主任还是有两把刷子的,陈业峰也没有找错人。 老钟压低声音补充道:“你是不知道,这批临街铺面盯着的人太多了,不少人都托了关系、递了条子,都想分一杯羹。覃美凤这种靠私开条子抢资源的,在基层比比皆是,大多人碰上只能自认倒霉、花钱疏通,你能直接破局拿下优先选择权,实在难得。” “也是运气好,赶上政策讲规矩。”陈业峰笑了笑,没多解释,笑了笑道,“钟哥,这事也是多亏你从头到尾帮忙。要不是你跑前跑后,这事也不会这么顺利。” 老钟摆摆手:“我帮什么了?就是帮你引了下路。你能拿下这两间铺面,完全是自己的本事。” 几人说着,来到了公社这边,然后往廖主任的办公室走去。 第937章 拿下铺面 看到陈业峰他们,今日廖主任态度格外热情,完全没了之前的为难与犹豫,主动领着陈业峰来到临街铺面片区。 一排青砖墙铺面整齐排列,背靠码头、直面主路,位置好的没话说。 看着这些不是很高大上的平房,陈业峰却知道以后都是些宝贝疙瘩,有钱都不一定买的到。 “小陈啊,临街这几间,目前还没有人动过,你有优先选择权,你看中哪两间?” 陈业峰目光扫过,径直选定临街三号、临街五号两间铺面。 别看着是三号跟五号,可中间没有隔着四号铺子,这两个铺完全是挨着的。 这一排都是单数,四号在对面,那一排是双数。 双数那一排临街铺面没有单数这一排好,而且据他的观察,对面的铺面当西晒,人流量也比东面少。 三号跟五号,这两间铺子不仅相连,后面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 完全契合他前店零售、后院仓储的水产生意规划。 进货出货、冷库搭建都极为方便,陈业峰果断选了这两间。 其他人赞叹他的眼光毒辣,选了最好的两间。 廖主任核对登记册,报出价格:“三号铺面两千八,五号三千二,两间合计六千块…” 按公社的新规,先交三成定金,剩余尾款一个月内补齐即可。 陈业峰自然没有什么意见,今天先把定金交了,过两天来送鱼货,顺便就把尾款交了。 到时候过完户,就可以请人装修,开张营业。 回到公社办公室,陈业峰从自己的帆布包里把钱掏出来。 几沓用橡皮筋扎好的票子,有大团结,也有五块、两块、一块的散钱。 没有整张大钱的年代,装钱真是个大麻烦。 明显也没有多少钱,可放在包里,跟几十万一样。 两个铺面一起是六千块,定金是三成,那就是一千八。 他来之前带了两千五,足够支付了。 当即点出一千八,交给廖主任。 廖主任没有自己点,叫来财务,当面把钱点清楚。 廖主任全程亲自陪同,填表、审核、盖章、登记,一路绿灯,没有半点拖沓。 整个流程还没有十分钟,手续办得干净利落。 很快,两间铺面的认购凭证与定金收据,就交到陈业峰手中。 拿着这些单据,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陈业峰掐了掐自己的手臂,是痛的,不是梦,完全是真实的。 想起前一世,他连来这里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跟着船老大来?港码头等着鱼贩子收鱼,从没有想过要在这个地方拥有自己的铺面。 他把那些单据收好,然后跟老钟、黄志强走出公社。 出了公社大门,日头已经升得老高,已经到饭点。 感受到身体的饥饿感,陈业峰把认购凭证和定金收据仔细折好,放进帆布包最里层的夹袋里,拍了拍,确认稳妥后,才抬起头来。 “钟哥,今天说什么也别走,咱们下馆子,我做东。” 这几天老钟也是跑前跑后,帮了不少忙,得好好感谢一下他。 老钟连忙摆手:“哎,吃什么馆子,犯不着这么客气,再说我也就跑跑腿,也没帮上什么忙…事情办完就行了,你们赶紧回去,下午还上班……” “都饭点了,你不吃我跟三哥也得吃。”陈业峰一把拽住他胳膊,“再说了,这一片我跟三哥都不熟,你总得给我们介绍个吃饭的地方吧?” 黄志强也在一旁帮腔:“老钟,我小舅子请客,你这点面子都不给?就不要推脱了,一起吃顿便饭。” 说着就把老钟往路边带。 “这附近的国营饭店有点远,得绕好几条街,我带你们去一个地方吃,那边饭菜够分量,味道也不错。” 老钟被他俩一唱一和地架着,推辞不过,只好笑着摇了摇头,带着两人往前走去。 陈业峰拿出香烟,给老钟和黄志强各递了一根,点上,三人并肩走着。 抽着烟,他心里想着老钟大概会把他们领到镇上哪家小馆子去,结果走着走着,发现路越来越眼熟。 大概走了十来分钟,他也闻到了浓浓的海腥味,眼前的景象也变得熟悉。 他看到了张大师他们之前练功的小公园。 这是去码头的入口? 原来这么近? 之前只知道那些临街铺面离码头不是很远,却没想到抄近路比想象的近得多。 随着脚步移动,咸腥味越来越重,渔船的桅杆在远处的天空下密密地竖着。 不远处,就是茫茫的大海。 再然后,他看见了那块招牌:“兴海饭店”。 木匾还是那块旧木匾,字写得歪歪扭扭,挂在门楣上被海风长年累月地吹着,漆皮翘起了一小片,终于补上了。 他在码头卖鱼货的那些日子,来这家店也不下十次,跟老板混得熟到进门不用点菜,老板就知道他要什么。 饭店老板依旧趴在柜台前,脑袋埋起来,眼睛死死的盯着手里的书,嘴角还挂着一大片哈喇子。 看这模样,确定是在看武侠小说,不是看金什么瓶,什么梅? 老钟已经跨进了门槛,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戴老板,我给你带客人来了!” 之前一直不知道老板戴什么,在他这里只是打了个标签:武侠老板。 站在门口,陈业峰嘴角抽了抽。 原来这家伙姓戴。 角落里那张桌子上,戴老板正捧着一本书看得入神。 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大跳,看到陈业峰他们进来,慌忙擦了擦嘴角亮晶晶的口水,赶紧把书合上,藏了起来。 陈业峰嘴角一弯,看来这老板不仅喜欢武侠小说,对其他文化瑰宝也颇有研究。 戴老板脸上露出几分被抓包的窘迫,抬眼看去,瞧见是老钟他们。 而他的目光落在陈业峰身上,这个年轻人他太熟了。 之前说阿紫瞎了眼睛,乔峰也死了,剧透让他难受了好一阵。 就算化成灰,他都忘不了这家伙。 “诶?这不是陈老板嘛,好久不见。” 老钟扭头看了看陈业峰,又看了看戴老板:“你们俩也认识?” “怎么不认识。”戴老板抢着说,一边把桌上的书和半碟花生米挪开,一边腾出位置,“他在咱们码头卖鱼货的时候,经常光顾咱们小店,也算是老熟人了。” 老戴将“老熟人”三个咬得重重的,看来对剧透之事还记恨。 “戴哥,那本《天龙八部》看完了,现在看什么书?” “没看什么,瞎看呢,你们点菜吧,我马上吩咐后厨做。” 嗬,这家伙防着自己呢。 是害怕他剧透,还是那书根本见不得光? 不会真的是在看金什么梅? 第938章 马鬃蛇酒 老钟觉得有点意思。 码头边上开饭店的,跟打鱼的人熟络很正常,但戴老板平时不是那种容易一见如故的人。 他看陈业峰的眼神,分明带着某种道不明的情绪。 这个年轻人不光能搞定廖主任和覃美凤,还在码头边上跟一个爱看武侠小说的老板交上了朋友。 黄志强这小舅子还真是有意思。 而且,刚才这小子还说对这附近不熟呢。 这不挺熟的嘛! “戴老板,我们三个人,你看着安排。”陈业峰拉了张椅子坐下,“有什么好菜尽管上。” 戴老板拿了个搪瓷杯过来倒茶,一边倒一边摇头晃脑:“码头的饭店,别的不多,就海鲜多,都是早上刚从船上接的,都是鲜活的。” “行,你可别拿不新鲜的货糊弄,我可是打鱼的,鱼虾好不好,一闻便知。”陈业峰开玩笑道。 “瞧你说的,来这里吃饭的都是船老大,我怎么能糊弄人呢。” 等到戴兴海把茶杯摆好,陈业峰也不看菜单,直接点了两个海鲜。 一份白灼海虾、一份清蒸膏蟹。 这两样都是时兴海鲜,正是好吃的季节。 说着,他把点菜权交给老钟跟黄三叔,让他们也别客气,别给他省钱。 老钟看了看墙上黑板的粉笔字,也不客气了:“那就来个红烧五花肉。” “钟哥,来码头你不吃海鲜,点什么五花肉?”陈业峰有些意外。 “天天跟海打交道,海鲜吃腻了。”老钟笑了笑,开口,“在这地方,一碗红烧肉比一盘虾蟹稀罕多了。” 陈业峰一愣,缓缓点头,觉得也对。 他们海边人虽然离不开海鲜,但天天吃也会腻。 再说这个年代缺油水,海鲜填不饱肚子,哪有大肥肉来的实在。 黄志强也不跟自己小舅子客气,点了两样——醉蟹、清炒时蔬。 点完了菜,陈业峰开口问道戴兴海:“戴老板,你这儿有没有茅台?五粮液也行。” 这请客吃饭,没有酒怎么能行? 戴老板眉头一拧,那表情像是陈业峰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陈老板,茅台是特供的,哪里是我们这种私人小饭店能买到的,得去糖烟酒公司批条子,批不批得下来还不一定。就是五粮液,这也是高档酒,整个码头一年也进不了几瓶。” 他转身从柜台后面抱出两个玻璃坛子:“本地纯酿米酒倒有一坛,去年腊月自己酿的。还有泡了大半年的马鬃蛇酒,这可是码头上的抢手货,码头上的老渔民都说比什么茅台还顶用。” 马鬃蛇跟别的蛇不一样,是一种变树蜥,本地人也管他叫雷公蛇,或者鸡冠蛇。 马鬃蛇看着很丑陋,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三角头,浑身覆盖着坚硬的角质鳞片,长长的尾巴,像是袖珍版的“恐龙”。 它的头部后面长着十分醒目的棕红色鳞片,蓬松如马鬃毛,这名字就是这么得来的。 本地人喜欢抓马鬃蛇来泡酒,里面加入枸杞、红枣、当归等药材,用纯米酒泡出来,专门治海上吹风、常年打鱼落下的风湿骨痛、腰酸腿寒。 船上的渔民下馆子,都爱点这个,喝着驱寒又补身子,劲头足还不伤身。 说着,戴兴海把一只玻璃坛子搁在桌上。 琥珀色的酒液里,几条完整的马鬃蛇泡得通体发亮,蛇身盘成一圈一圈,在酒里轻轻浮沉,旁边还塞着几片当归和枸杞。 这一幕,倒是让陈业峰想起被酒水泡着的外星人。 陈业峰心里比谁都清楚,在他们海边,只要是用蛇泡出来的酒就很受人欢迎。 渔民一辈子跟海打交道,风里来浪里去,寒湿入骨,一到阴雨天膝盖疼得直不起腰。 老一辈传下来的方子说蛇酒能祛风湿、通经络,拿高度米酒一泡,加点中药材,每天喝上一小盅,海风吹出来的骨痛就能缓上好几分。 要不是出海的人天天被潮气咬着,谁愿意花钱喝那种看着就瘆人的酒。 陈业峰家里就泡了酒蛇酒,每次出海打鱼回来,他们都要喝上一小盅。 “行,就这个。”他点点头,“先给我们上一斤,尝尝鲜鲜。” 菜上得很快。 不多时,饭菜陆续上桌,看着还不错。 三人当中,也就黄志强没有吃过这里的菜。 也不废话,夹菜吃,边吃边聊。 陈业峰端起那只搪瓷杯,马鬃蛇酒杯里晃了一下,药香和酒味混在一起往上冲。 他把杯子举起来,对老钟说:“钟哥,这回的事,从头到尾你跑前跑后,我就不说客气话了。今天这点意思,你多担待。” 老钟也端起自己的盅子,两人碰了一下,各自仰头干了。 几杯酒下肚,老钟的话渐渐多了起来。 他放下筷子,夹了块红烧肉搁在碗里,忽然问道:“阿峰,有个事我好奇很久了。覃美凤那女人在侨港横行这么多年,她背后那些关系网连公社都忌惮三分,你到底用了什么法子把人压下去的?” 他顿了顿,筷子在碗边轻轻敲了一下:“你跟我说句实话,这后头是谁?” 就连黄志强也上盯着他,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心里想着,这家伙不会去找姜万燕背后那个大人物了吧? 可人家大人物,凭什么见一个小渔村的渔民? 陈业峰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马鬃蛇酒的药味在舌尖上绕了一圈才咽下去。 他放下杯子,表情淡淡的:“钟哥,这事说来也简单,就是找一个管事的朋友帮忙递了几句话。你也知道,咱们这种小地方,有时候不管什么事,都得找对人。” 他给老钟又斟满酒:“来,喝酒,不说这个了。” 老钟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大家都是成年人,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够了。 他把那酒杯端起来,换了个话题。 从兴海饭店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过头顶了。 海风从码头那边灌过来,把三个人身上的酒气和饭菜味吹散了些。 黄志强喝了点酒,但不多,骑摩托车的分寸还是有的。 这年头也没人查酒驾,他跨上车座,一脚踩响发动机,转头朝陈业峰喊道:“回去了。” 陈业峰跟老钟道了别,跨上后座。 “三哥,你醉了没?” “臭小子,没大没小,叫姐夫,现在我跟你姐都领证了。” 这老小子还说自己没醉? “我叫不出口,一喊姐夫,我就想揍人。”不是陈业峰不想叫,他一叫就想起吴金龙,他就想揍人。 “行吧,先原谅你,走喽。” “行不行?别带着我掉坑里去了。” “掉不了,你信不信我能单手开摩托车?” “信,我信,你悠着点开。” 陈业峰不由自主的搂紧他的腰。 娘的,下次再跟他喝酒,自己就是狗。 摩托车突突突地沿着砂石路往烟楼镇的方向开。 马鬃蛇,是不是跟三嫂很像? 第939章 有出息 到家的时候,周海英正在院子里给阳阳换尿布,欣欣和荣荣蹲在龙眼树下翻花绳。 听见摩托车的声音,两个孩子抬起头,荣荣先跑过来,嘴里喊着“爹”。 陈业峰从车上下来,摸了摸她的头,然后朝周海英走去。 “怎么样?办妥了没?” 女人给孩子塞好尿布,迫不及待的开口。 “当然成了,你男人是谁?亲自出马,还能有办不成的事?” 说着,陈业峰得意的从包里把凭证和收据掏出来给她看。 “光是定金就是1800,还有尾款,加起来就是6000,老天爷啊,这铺子可真值钱,都赶上半个万元户了。”拿着那些单据看了看,周海英也是一阵心痛。 而且,为了买到这两个铺面,他家男人几天几夜都茶饭不思的,费了很大周折。 “阿英,你别看这6000,看着挺多的,现在我只要转手,我就算出一万,信不信立马有人抢爆头?” 对于?港临街铺面的价值,陈业峰还是很有信心的。 要知道,这个香馍馍现在有多抢手。 也就是政策刚出来,让陈业峰钻了个空子。 现在那些铺面估计早就被有背景、有实力的人盯上了,用不了多久就会瓜分完毕。 他那两个铺面位置最好,也最值钱,他要是转手,只要信息放出去,绝对有人抢着买。 “这么值钱?” “那肯定的,你也不看看那是什么地方,以后只会越来越值钱。” 听到这话,周海英两只眼睛都在放光。 这要是卖掉,岂不是转手就能挣好几千? 不过,她也不傻,既然这么值钱,那肯定不能轻易卖掉。 猪肉都在涨价,何况这是铺面。 她家男人说了,以后土地跟房子都会越来越值钱。 她相信自己的男人! 想想他们刚开始什么都没有,还欠了外债。 现在不仅添置了渔船、宅子、拖拉机,还攒下了积蓄,更是一口气拿下两间海城临街旺铺,日子一天天红火起来。 这一切都像是在做梦一样。 可事实告诉她,这不是在做梦。 她抬头看向陈业峰,眉眼间满是笑:“那咱肯定不卖,留着自己用最好,到时候在海城再开水产店,生意也会更好。” 铺子买下来,是为三个孩子攒下一份家业,也是一笔财富的积累。 陈业峰拿着认购凭证放好,从东厢房走出,往厨房而行。 还没靠近,淡淡柴火灶的烟味从厨房里飘出。 陈母正蹲在厨房门口择空心菜,陈父在走廊上边补渔网。 “爹,娘,铺面的事,办下来了。” 陈母把手里的空心菜往竹篮里一搁,两手在围裙上蹭了蹭,站起身来。 “两个铺子刚好六千块。” “多少?” “六千。” “嘶~这么贵?” 听到这个数字,陈母惊愕的张着嘴巴,都能塞下一枚大大的鸭蛋。 而陈父补渔网的手也是抖了抖,像是被海浪拍了一下的渔船,先沉下去,又浮上来。 这可是一笔大钱,够买条大一点的新船,起几栋新房都没问题了。 “这可是海城的私产,现在海城可是沿海开发城市,房价只会越来越贵,那边的铺面有钱还一定能买到了呢,你们还买到两个呢,厉不厉害?” “厉害,厉害…有出息了,不愧是我阳扶云的儿子,想当年,老娘在红色娘子军打手榴弹,每次都是第一名。” 陈母也是特别激动,连连点头,嘴里不停的念叨着祖上保佑,妈祖保佑。 二老此时心里既心疼又是欣慰。 心疼六千块的巨款一下发出去了, 那可是实打实的血汗钱。 可更多的是欣慰。 从前那个游手好闲、不学无术的街溜子,如今脱胎换骨,不光踏实肯干,还能凭着自己的本事置办家来,把日子过的蒸蒸日上。 现在整个村子的后生仔,都没一个有他们二儿子有出息的。 陈父稳住自己的情绪,沉声问道:“那剩下的手续,啥时候能彻底办妥?铺面拿到手,后面又打算怎么收拾?” 他就是害怕陈业峰一时热血冲动,把大费周折、花费“巨额”买来的铺子瞎折腾。 “爹,一个月内交完尾款就可以了。” “那你有这么多钱吗?要是不够的话,让你五叔还有大哥帮忙凑凑,我跟你娘也存了点,不够的话,我们可以给你填补一点。” “不用…够了,这段时间,我们也存了一点。”陈业峰笑嘻嘻的道,“我打算过两天就把尾款交了,把产权给办下来。” 其实,陈业峰赚了多少,二老也是有点底的。 可真从这臭小子嘴里说出来,老两口都是一阵恍惚。 也不管他们二老脸上是何种表情,陈业峰接着又道:“我早就盘算好了,等手续办好后,就着手装修。” 陈业峰也想好了,打算让刘大庆负责泥瓦活,他手艺扎实,家里的灶台跟洗澡间都是他翻新的,弄的也让人挺满意的。 还有就是刘大庆这个人实人踏实,他就是愿意跟这样的人打交道。 到时候把加固墙面、铺地面这些活交给他。 至于木工,他想到了斜阳岛的刘哑巴。 也是打了这么久的交道,对于刘哑巴这个人还是很认可的。 刘哑巴帮忙做的捕鱼装置也是很结实,大家反馈挺不错的。 陈业峰打算请他来帮忙装修一下店铺,除了做一些结实的货架,冷库的隔板也要打。 陈父点了点头:“嗯,这两人手艺都不错,价钱也实在。” 这两个人他也接触过,完全觉得可以。 “阿峰,简单装修一下,房子不漏水就好了吧?”说实话,陈母还是心疼钱。 这买铺面花出去一大笔,还要装修,那得费多少钱。 她认为水产店也没有必要装修这么好,看得过眼就好了。 陈母已经把空心菜择完了,端起来往厨房走,又转身说道。 陈业峰笑着解释:“那是肯定的,我是开水产店,又不是服装店,也不用弄这么豪华。” “不过那房子毕竟也有点旧了,加固是有必要的,墙面总得刷一下吧?还有地面要做平整,方便打扫,也防潮。” “还有货架,柜子、冻柜…什么的,也得弄一下。” 二老听着他安排得井井有条,也比较放心了,看到他们的儿子真的长大了,能够独立支撑自己的一片天了。 第940章 都想跟 陈母当即拍板,脸也笑成一朵灿烂的菊花。 “这么大的喜事,必须庆祝一下…今晚在老宅摆两桌,杀只鸡,把你大哥大嫂叫来,还有你那几个朋友也都喊过来,好好热闹下。” “那行,等会我去镇上再买点菜,买点烧腊回来,你们也不用做这么辛苦。” 陈业峰应了一声,这个完全没有问题。 “看看有没有肉,买点五花肉,昨儿你爹念叨扣肉了。”陈母提醒道。 陈业峰从堂屋里出来的时候,黄志强正坐在龙眼树下的网床上打盹,头一点一点的。 早上天没亮就骑摩托车过来,来回颠簸了一整天,又在兴海饭店喝了几杯马鬃蛇酒,困劲早就上来了。 陈业峰走过去,把摩托车的钥匙从黄志强裤兜里掏出来。黄志强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继续睡。 “三哥,钥匙借我用用,去趟镇上。” 黄志强连眼睛都没睁,手在空中懒懒地挥了一下,算是同意了。 到镇上的时候,供销社已经快关门了,但菜市场那边还有几个摊位撑着。 陈业峰买了五花肉、排骨,又从一个包着头巾的阿婆手里买了大半筐芋头,打算回去做个芋头扣肉。 路过打铁铺的时候,他闻到了旁边那家烧腊摊飘过来的蜜汁叉烧味,脚步自己拐了过去。 又掏钱买了一条叉烧,跟半只烧鸭。 这烧腊看起来真心不错,不光外表的颜色金黄油亮,呈现出一种枣红色。 琥珀的蜜糖光泽,诱人无比。 他从斩好的烧鸭肉里捏了一块放到嘴里。 外皮入口咔嚓酥脆,咬开的那瞬间,油香在嘴里爆开。 咸香中带着一丝蜜糖的回甘,肉质滑嫩不柴,越嚼越香,令他满口生津。 也不知道是不是现在的材料比较真,他就是感觉这烧鸭比后世的要好吃的多。 虽然没有像后世放那么多配料,但这种味道反倒比后世那些重料堆砌的,要醇厚地道的多。 纯粹是鸭本身的鲜香混着果木的香味,原汁原味,干净又浓郁,一口下去眉毛都香掉。 他又忍不住吃了一口,连忙把芭蕉叶包好。 不能再吃了,再吃回家就没有了。 回到家,他把菜交给陈母和张凤,让他们做菜。 晚饭又是摆了两桌,陈母和大嫂在厨房里忙了一整个下午,香味不时传递出来。 张凤端着碗从厨房里出来,看到正在给阳阳换尿布的周海英,于是凑了过去,好奇的问道:“阿英,听说你们海城买了铺面?花了多少钱?” “六千。” 等听到两间铺子足足花了六千块,张凤倒吸了口凉气,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乖乖,六千块…这钱都足够买一条新的大渔船了。” “阿英,他花这么多钱买铺面,你也不拦住他呀。” 在这个年代,六千块绝对是天文数字,就算他们自己手里有这笔钱,也只会想着置办渔船、存起来防身,打死也舍不得去买铺面。 谁知道后面政策会怎样?而且还是海城那边的铺面,要是亏了怎么办? 她只觉得陈业峰的胆子实在是太大了,甚至有些铺张。 “拦他干嘛,又不是拿钱去干坏事。”周海英给孩子换好尿布,嘴角带着笑容,“而且,阿峰说了,这铺子现在买便宜,等以后价钱只会越来越贵。” “都这么贵了,价格还会涨?”张凤说什么都有点不相信。 现在一个铺面要两三千块钱,还涨的话,谁还买的起呀? 菜上齐后,桌上的人也纷纷动筷子。 今天也没外人,就他二伯一家,还有阿志,二胖,跟老太太、老爷子和阿财。 别的人都没请,大家边吃边聊。 知道一个铺面要两三千,众人纷纷倒吸一口气,都感觉这铺面实在是太金贵了。 而让他们吃惊的是,陈业峰竟然一口气买了两个。 今天,陈老爷子也是喜笑颜开,这种笑容,比当年得知大孙孙考上大学还要更盛。 他也没想到,原本以为自己那最没出息的孙孙,现在会有这么大的出息? “有这么多钱,还不如整条大船。”二伯母也是这个想法。 对于海边人来说,渔船比房子还重要,是根基 。 因此,赶海人一旦有了钱,想的不是起新厝,而是置办渔船。 陈母朗声笑道:“花都花了,船在水里漂,铺面在地上生根,能一样?” 陈财坐在一旁,眼睛亮的很。 “阿峰,你说这铺面会越来越贵,这么值钱的话,我也想跟着买一间,你帮我问问还有没有?” 一年多的时间,他跟陈业峰出海打鱼,手里也攒下几千的老婆本,全由老太太存着,当下心里也是蠢蠢欲动,也有了买铺子的想法。 别人不相信陈业峰,阿财肯定相信他。 当初,陈业峰想带他去羊城发财,他就义无反顾的跟着。 虽说最后没有去成,但足以说明阿财对陈业峰的信任。 二胖也放下筷子,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陈业峰:“是呀,阿峰,你买啥我跟着买啥,肯定错不了。” 此刻,陈业新也有些心动了。 他发现自己二弟不仅运气好,眼光也独特,比其他人更有想法。 跟着他的脚步,准没有错。 就连阿志也有了买铺面的冲动,只不过现在他没钱,老婆刚生了小孩,压力也大。 看着几人蠢蠢欲动,陈业峰无奈的摇摇头,压低声音道:“不是我不帮你们,?港那批铺面早就被人盯上了,我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抢到两间,现在早就没名额了。” “还有…我买了铺子的事,你们暂时别到处乱说。” 现在该低调的还得低调,今天聚餐的人都是自己信的过,相信也不会往外乱说。 毕竟尾款还没交完,手续没彻底落定,不想有什么节外生枝。 几人虽说有些遗憾,但也乖乖点头,不再多问。 二胖往嘴里塞了块扣肉,乐呵呵道:“行,那就先稳住石康的店。” 阿志也连忙说道:“对对,等峰哥你把海城的店面整起来,咱们的干货鲜货都能销过去,到时候跟着喝汤也不晚。” 阿志很是感慨,之前他也没觉得大家有什么差距。 可自从陈业峰浪子回头,坐火箭一样把他们几个甩得远远的,让他们都望尘莫及。 刚开始他就晚了一步,没想到被甩到了最末尾。 他跟他二哥出海打鱼,也没赚什么大钱,也就比别人打工强一些。 要不然陈业峰跟他们合作,收他们船上的鱼,被码头那些鱼贩子再刮层油,那赚的钱只会更少。 陈业峰笑了一下:“汤肯定有你们的。” 第941章 鼓鼓的一大包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大家围着桌子吃饭喝酒,聊着家常,言语间都对陈业峰刮目相看,满是赞叹。 等到散场,天色已经黑透,众人纷纷告辞离去。 黄志强也推着摩托车准备返程,陈业峰送他到院门口,伸手拍了拍摩托车后座,再三叮嘱:“三哥,你晚上喝了酒,骑车千万慢点,路上黑看不清,可别掉沟里去了,安全到家。” “放心吧,心里有数!”黄志强摆摆手,跨上摩托车,发动机轰鸣声响起,很快便消失在夜色里。 陈业峰返回,盘算着明天出海的事。 一下子要花去好几千,自己那点存款,根本不经花呀。 还想到京城买四合院,现在想想压力挺大的。 他应该算是重生人士当中混的最差的吧? 别人重生几个月,就富可敌国。 而他,几十万的京城四合院都买不起。 还得努力赚钱! … 第二天凌晨,海面上还飘着淡淡的雾气,陈业峰跟阿财把东西搬上船。 船板上放着拖网、蟹笼,还有几筐延绳钓。 “五叔,你来挂饵,我来开船。” “好。” 听到陈业峰的话,阿财也没有多话,坐在小板凳上开始挂饵。 上饵这个工作,枯燥乏味,而陈业峰更喜欢航行在大海上驰骋的感觉。 他将渔船从码头停泊位开出来,然后往熟悉的海域而去。 一般浅海的渔船都不会轻易换作业的地盘,熟悉的海域能给他们带来安全感。 今天的作业分成三个组。 陈父和大哥开顺风号往东南方向的礁盘而去,那边水底有片乱礁,螃蟹喜欢贴着礁石缝往里钻。 阿志跟他二哥阿奇的船跟在后面,隔着大约半海里,再往东偏一偏,两片海域互不干扰又能互相照应。 陈业峰和阿财的满仓号走在最前面,先是去螃蟹岛那边放蟹笼,再去梅花岛海域进行拖网。 梅花岛那边的海底是沙泥底,拖网能铺得开,边上还有条不为人知的海沟,延绳钓放下去,石斑和鲷鱼都爱在这种地方窝着。 柴油机突突地响着,阿财在船尾给钩子上挂饵料,两人也没有太多的话。 现在陈财的手越来越熟悉,不会一会儿,一筐排钩就挂好了饵。 到了预定的海域,陈业峰把船速降下来,阿财开始往海里放蟹笼,每放一个就在浮标上系一小条红绳,这是他们自己做的记号,别的船看见了知道是满仓号的笼,不会乱收。 谁要是故意收别人的网,要是被抓到了,那绝对会爆发大冲突。 蟹笼放完,开始放延绳钓。 一根主线上挂着上百枚钓钩,钩子上穿好的鱼饵,腥味重,海里的鱼儿爱咬。 阿财把主线往海里顺,陈业峰掌着舵,让船和海流保持一个合适的夹角。 排钓放下水后,至少要等三四个小时才会有收获。 接着,他们就去拖网。 拖网是最吃油的,但也是回报最稳的。 两片网板从船尾两侧滑下去,钢丝绳绷得紧紧的,船速更慢了,柴油机的响声闷了一截,像是牛在耕地时喘着粗气。 陈业峰盯着船头的浪花,判断了下海沟的位置。 他知道海沟周围的鱼比别的地方多。 现在气候还算温和,海沟里海货也都会往上浮。 这片沙泥底他拖过无数次,底下哪里有凹坑、哪里有暗礁,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到了起网的时候,随着起网机起动,陈业峰快速调整渔船的速度,匀速前行。 收网时,渔船也不停,要不然渔网就会挂底,要保持一个速度往前开。 看到渔网慢慢收上来,冒出水面,陈业峰眼神里也充满了期待。 等到桅杆传出“嘎吱嘎吱”的响声,网兜也被吊了起来。 还不错,鼓鼓的一大包。 “阿峰,看着不错呀。” “别全都是水母跟海草。” 听到五叔的话,陈业峰也是忍不住担心。 网囊还没有打开之前,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盲盒。 他们心里面既期待,又忐忑。 等到解开网囊的绳子。 “哗啦~” 里面的鱼货直接涌了出来,堆了满甲板都是。 麻的,还真被陈业峰给猜中了,这一大包货里,竟然夹带着好几团水母。 水母这玩意不仅体积大,还全都是水,重的要死。 而且。 绝大多数是有毒的,不能直接用手去碰触。 就算是大家吃的海蜇,也千万别徒手随便去抓。 海蜇是水母的一种,但水母不等于海蜇。 他们捞上来的水母全都是垃圾,不能食用。 陈业峰跟阿财叹了口气,用工具将这些水母弄下海去。 等到清空那些水母,陈业峰检查了下这一网的收获。 还不错,只不过收获有点杂。 最多是虾,还有螃蟹。 螃蟹以青蟹跟兰花蟹为主,都有好几十斤的样子。 还有不少白鲳、沙钻、带鱼,鱿鱼也有好几只,身体一缩一缩地喷着墨汁,把旁边的鱼都染的墨黑。 两条三斤左右的海鲈,黄鲷也有两只。 杂七杂八的混在一起,让人头痛。 两人将这些鱼获分拣好,也费了不少工夫。 之后,他们又去拖了一网。 这一网比之前好了不少,大部分是白鲳,其他鱼虾蟹也不少。 接着又连续拖了两网,然后就去岛上休息,烧火做饭。 陈父还有大哥也都是跟他们一起吃。 吃完饭,休息了会,又继续去拖网。 到了下午,有点起风了。 陈业峰跟五叔再去收延绳钓。 延绳钓最好及时收上来,要不然鱼获会死,卖不上价钱。 钓钩一个一个从水面下翻上来。 刚开始,前面七八个钩子都是空的。 这让得陈业峰心里面咯噔一下,难不成自己的好运气用完了? 刚念叨完,手里一沉,不多时,水里一阵扭动。 竟然是一尾青斑,看着两斤往上。 石斑鱼里最常见也最压秤的品种,青灰色的鱼身上带着不规则的暗色斑块,出水时尾巴甩了阿财一脸水。 阿财骂了一声,又笑,把青斑往活水舱里一丢,继续收钩。 后面倒是没有空钩子,收起来三四条春子鱼后,又是继续上好货。 两条红斑。 红斑比青斑贵,鱼身是鲜亮的橙红色,布满了艳丽的红色斑点,背鳍硬刺根根竖着,个头不大,也就一斤出头,但品相好,海城那几家酒楼正好需要。 阿财小心地把红斑从钩上取下来,手被鱼鳍扎了一下,他也不在意,在裤子上蹭了蹭血,又继续拉线。 五条延绳钓的主线,有五百多个钩子,收获也是十分可观的。 第942章 好消息&坏消息 第 942 章 好消息&坏消息 后面收上来的货,杂七杂八,有黄鳍鲷、黑鲷,还有一条真鲷,真鲷在码头上叫“加吉鱼”,通体鲜红,鳃盖后缘泛着蓝紫色的光泽,眼睛又大又亮。 阿财托着那条真鲷掂了掂,说至少两斤往上。 这海里的鱼贼的很,五百多个钩子,空了有一百来个。 拉到最后一条线,中间大部分都空钩。 好在后面拉上来一条大白鳗,弥补了下他们脆弱的心灵。 那条大白鳗凶的很,尖嘴獠牙,要是被它给咬上一口,估计得掉块肉。 看着这条大白鳗,少说也有十来斤。 像这么大的白鳗,在这片海域也是很少见。 两人小心将白鳗拉上来,也不好解钩子,直接用剪刀剪线。 这玩意凶的很,只能将它单独关起来,免得把其他鱼货弄死了。 继续收线,拉上来一尾老虎斑,后面是几条鲷鱼。 将延绳钓全部收完,看着时间还早,本来还想着去收一下蟹笼。 可海上的风大了起来。 他们也觉得不去螃蟹岛那边海域,直接回去算了。 蟹笼先放在海里,等明天看看情况,要是停风了,再出来收。 多放一天,也没有关系,不像延绳网。 加上陈父跟大哥,顺道跟阿志他们兄弟俩说了声,就返航往码头而去。 另外两条渔船见风了,也跟着返航。 “阿峰,你们今天的收获怎么样?” “还行,比前几天要好点。” “你们兄弟俩呢?” “也还行,只是今天的天气不给力,我们笼子都在海里没收呢。” “我们也没收,明天再说吧,看看会不会停风,要是不停风,那就得多停一天。” 满仓号往前面走的时候,阿志兄弟的船追上来了。 阿志让他二哥开船,而陈业峰听到声音,就把船交给五叔。 这哥俩坐在甲板上聊起天来,主打一个松驰。 说到鱼获,陈业峰粗估了下,今天这一趟,青斑和红斑加在一起有二十来斤,鲷鱼类将近七十斤,虾蟹也有两百多斤,其他鱼货也不少,杂鱼不算钱,拿回去晒鱼干。 按现在的行情,这一船少说也有一两百块的进账。 别人出海是打鱼,他出海是直接从海里往外捞钱。 因为他不用让中间商赚差价,直接送往那些酒楼,自产自销,上岸直接分装发车,一分钱的中间差价都不流失。 也不知道今天阿志这家伙今天是怎么回事,缠着他说话。 两人就坐船上,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就是风呜呜的有点大,有时候说话被风给吹散了,都没有听清楚对方说什么,又重新说。 他们渔民就怕天气不好,像今天这种对流天气,对于他们来说,是特别危险的。 别看这风比台风小得多,但这种鬼天气造成的危害往往也很大。 明明是大晴天,突然狂风大作,雷雨交加,而此刻在海上作业,周围都是茫茫的海水,真的能吓死个人。 快到岸的时候,陈业峰远远看见码头上已经有人在朝他们这边张望了。 船越来越近,码头上的人越聚越多。 不光有等着接货的鱼贩子,还有刚从海上回来的别的渔船,还有几个村里闲着没事干的老人和小孩。 他们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满仓号的甲板,想看看他们的收获。 船刚靠岸停稳,那些人纷纷投来目光。 如今陈业峰在附近几个渔村早已名声大噪,是人人羡慕的海产大户,生意能人。 不仅如此,出海的运气也比别人好的很,每次出海都比其他渔船的收获要多。 满仓号一靠岸,码头那些人都围了过来,争相看向船上的收获。 “我的天,阿峰你们这趟又捞了这么多好货!全是鲜活的石斑鱼、大膏蟹!” “这运气也太好了,每次出海都满载而归,咱们咋就没这本事!” “你忘了人家不光会打鱼,还有自己的销路,赚的可比咱们多太多了!” 众人围着渔船连声惊呼,眼神里满是羡慕与赞叹,七嘴八舌地议论着。陈业峰只是笑着客套回应几句,没多耽搁,就跟阿财把货往岸上搬。 岸上停着一台拖拉机。 阿良带着一个年轻后生走过来帮忙,那后生是陈业峰从村里招来帮忙的,叫阿远,人长得精瘦,但手脚麻利。 现在送货都是由阿良在负责,怕他一个人忙不过来,就招了阿远作帮工。 阿良看了一圈满仓号的货,咂了咂嘴:“今天又是满仓号打头阵。” 旁边几个鱼贩子伸长了脖子往船上瞅。 烂仔二也在其中,他那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又不好意思开口问价。 他知道陈业峰的货都是直供酒楼的,不经过他们这些二道贩子的手。 老林叹息一声:“陈业峰实在是太精了,要是码头人人跟他一样,咱们这些鱼贩子估计只能喝西北风了。” “可不是嘛,看着这么好的收获,也不卖给我咱们,只能干瞪目。”烂仔二也很郁闷。 “算了,不看了,越看越气。”老林索性走了。 陈业峰没理会那些议论,招呼阿良和阿远上来搬货。 活鲜的虾蟹归到一个区域,酒楼订的石斑和鲷鱼另放一边,杂鱼装进蛇皮袋等下他们带回去晒鱼干。 他让五叔推着板车把那些杂鱼全部运回去晒场那边,让人杀鱼,晾晒。 而他还不能回家休息,还得把合作的几条船的鱼货收了,做好登记。 事情全部做好后,太阳都快要落山了。 这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家里走去。 麻的,赚钱太难了。 这也不是事呀,赶海回来本来都累死了,还得接完其他渔船的货才能回。 看来码头这边得安排个人接货才行,要不然太累了。 回到自家院子的时候,陈业峰把晒鱼干用的杂鱼搬进院子,刚放下竹筐,就看见周海英从堂屋里快步走出来,脸上的表情看着有些不对劲。 她笑着迎了过来,眉眼带着俏皮:“你回来了,有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个?” 陈业峰伸手刮了下她鼻尖,佯装嗔怪:“你越来越调皮了,还学会了卖弄官司,快点说,再这样我可要打你屁股?” 周海英收敛笑意,先开口说坏消息:“坏消息是,黄志强昨晚骑车回去,路上天黑摔沟里去了。” “人怎么样?”陈业峰的眉头立刻拧紧了。 “人没大事,说是腿有点擦伤,今天早上打电话到村委说的,让你别担心。他说路太黑,拐弯的时候没看清砂石堆,车翻了,就是摩托车给摔坏了。” 听到人没事,陈业峰顿时也是松了口气。 “好消息是,林叔林斌特意来看阿公,现在在隔壁房子陪着老爷子他们说话呢。” 第943章 林叔到来 得知林斌就在阿嬷家,陈业峰恨不得立刻过去相见。 可被周海英叫住了,说他现在满身的汗臭味,要不要先洗个澡,换身干净的衣服。 闻言,陈业峰微微一愣。 他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汗味、鱼腥味、柴油味搅在一起,浑身又黏又臭,确实不太好闻, 媳妇说的一点没错,实在是太臭了,把人家熏着可不好。 他跟周海英说了声“先去冲个澡”,转身去了冲凉房。 水龙头里的水还是凉的,从头顶浇下来的时候,整个人激灵了一下,海上的疲惫被冲走了大半。 换上干净的短袖衫和长裤,整个人清爽利落,把帆布包里的登记本掏出来放在桌上,他又从柜子里翻出包没拆封的香烟,揣进兜里,这才往隔壁阿嬷家走去。 还没进院子,就听见里面的说话声。 阿嬷家的院门半敞着,院墙上爬满了牵牛花,暮色里花开得正艳。 菠萝蜜树的树冠遮了大半个院子,树荫下摆了好几张竹椅和板凳。 阿公坐在最中间那把藤椅上,腿上搭着一条薄薄的旧毯子,但腰板挺得比平时直得多。 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亮晶晶的,正对着身边一个中年男人说话。 那人背对着院门坐着,穿一件灰色的确良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小麦色皮肤。 背脊挺直,肩膀宽厚,坐姿里有一种多年在生意场上打磨出来的沉稳。 他微微侧着头,很认真地听陈老爷子说话,时不时点头。 平日里,老爷子总是神色淡然,不苟言笑。 但此时满脸通红,浑浊的眼眸里满是激动的泪花。 显然,许久未曾这般绪起伏了。 陈业峰站在门口,调整了一下呼吸,迈步走了进去。 “林叔。” 他喊了声。 听到喊声,林斌转过身来。 和上次在邕城见面时相比,他看起来似乎更精神了些,鬓角的白发还是那样霜白,但眼睛里多了一层柔和的光。 他站起来,个头比陈业峰矮小半个头,但整个人站得很稳,像一棵经年的老榕树。 他伸出手,不是握手的姿势,而是直接拍了拍陈业峰的肩膀,手掌厚实有力:“阿峰…上次在邕州见面,就说要找时间来看看老镇长,这一晃又过去这么久了。” “林叔,路途这么远,交通也不便利,能来就好。”陈业峰在他对面的竹椅上坐下来,把带来的烟拆开,先递给林斌一根,又给阿公和旁边的陈父、二伯、大伯各递了一根。 林斌接过烟,从兜里掏出一个煤油打火机,先给阿公点上,然后自己才点。 陈业峰注意到他给阿公点烟的时候,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护在火苗旁边,动作里有种不经意的恭敬。 院子里坐了一圈人。 陈父、二伯、大伯都在,连五叔阿财也坐在靠墙的小板凳上。 陈业峰心里明白,阿公这是把自己的儿子们都叫过来,不是为了摆排场,是想让他们都认识认识林斌,也让林斌知道当年他认识的那个老镇长,现在有儿有孙,日子还在往下过。 阿公的话比平时多了不少。 他拉着林斌的手,指着陈父兄弟几个,一个一个地介绍:“这是老大,这是老二,这是老四……老五你见过了。老三是丫头,今天没回来。” 然后又指着陈业峰,“老四的崽,阿峰。上次就是他去的邕州,回来跟我说见到你了,我几个晚上没睡好。” 林斌顺着阿公的手指看了一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老镇长,当年要不是你把我从桥洞底下捡回去,又送我去学修车,我现在不知道还在哪里。”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我这辈子帮过的人也不少,但你当年帮我的那一把,我记一辈子。” 阿公顿时默住了,他低下头,用搭在腿上的毯子角擦了擦眼睛。 陈业峰看见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钟,只有菠萝蜜树的叶子在海风里哗啦啦地响。 阿财悄悄挪到陈业峰旁边,扯了扯他的袖子,压低声音说:“阿峰,在你们没来的时候,老爷子见到林斌,那个激动啊…又是鼻涕又是泪,抱了好一阵没撒手。你阿嬷在旁边都吓坏了,怕他背过气去,赶紧掐他虎口。” 陈业峰点了点头,陷入沉默当中。 他活了两辈子,自然知道阿公那些年遭了多少罪。 从镇长到阶下囚,出来的时候,身体已经大不如从前。 而且,之前朋友同事大多断了联系,都对他敬而远之,巴不得跟他撇清关系。 现在看到当年自己帮过的人还记着他,专程从省城来看他,那种滋味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老太太用抹布擦着八仙桌,眼角已经湿润。 今天这么多人来老宅子吃饭,这老宅可好久都没有这么热闹了。 厨房那边,陈母和大伯母、二伯母忙了一下午,准备着饭菜。 陈母查看了下蒸在炉上的扣肉,差不多也快出锅了。 扫了眼正在磨洋工的大嫂,无奈的叹了口。 她虽然待在厨房,可忙前忙后的只有陈母跟二伯母。 不过,陈母也不跟她一般计较。 现在都分家过日子了,不像以后一起吃大锅饭。 清蒸膏蟹装了满满两盘,还有白灼海虾、清蒸石斑鱼、杂鱼煲。 除了海鲜,芋头扣肉也能香掉人的鼻子。 下午还现杀了只鸡,用来做白切鸡。 老太太还煮了个芥菜车螺汤,这是他们海边人家待客必备的汤。 车螺就是本地话里的文蛤,和芥菜一起下锅,汤清味鲜,清热解腻。 不是什么名贵东西,但林斌看着那碗汤端上来的时候,低头闻了闻,说了一句:“多少年没喝过这个汤喽。” 吃饭的时候,老太太不停地给林斌夹菜,满是热情。 “小林啊,别客气,都是家里的家常饭菜,多吃点,尝尝咱们海边的鲜货。” 林斌没有推辞,客气道:“婶,您太客气了,这一桌子菜比城里饭店还香,我早就馋这口海边的鲜味了。” 陈父给林斌倒了杯自泡的蛇酒,两个人碰了一下,各自干了。 陈业峰坐在林斌旁边,吃得不多,主要是听长辈们说话。 席间,林斌说起当年阿公送他去学修车的事,说那个时候他连饭都吃不饱,阿公把自己那份馒头掰了一半给他。 阿公挥挥手,说多少年前的事了还提。 饭桌上飘着菜香和酒香,欢笑一堂。 吃到一半,林斌忽然,侧过身来对陈业峰说:“阿峰,这次来我还特地带了渔具,鱼竿都准备好了,放在我车后座里。上次在邕州你可说过,我过来的话,你就带我去钓鱼的。” 第944章 探病 陈业峰上次在邕州确实说过这话,当时说他来海边,就带他去钓鱼。 他说的时候是真心的,但没想到林斌不仅记着,还真把鱼竿都带上了。 “林叔,我可没有忘,一直惦记着这事呢。”陈业峰放下筷子,“就是今天海上有对流,风大得很,我们的渔船都提前返航了。明天要是风停了,我一早就带你出海,保证让你过足瘾。要是风不停……” 他顿了顿,吃了口菜,“要是风没有散,那也有办法,只能去海边礁石上矶钓,码头那边有片礁石区,鲷鱼和黄脚腊不少,就连石斑鱼也挺多的,就是没出海那么过瘾。” 林斌听提连连点头,眼里满是期待:“行,风停出海,风大矶钓,反正我听你安排。” 两人碰了杯,各自干了一口。 一顿饭吃的热热闹闹,大家围着桌子,听林斌讲这些年的经历,老爷子也终于敞开心扉,回忆往昔旧事,气氛温馨融洽。 吃完饭,陈父又泡了一壶茶,长辈们还在院子里坐着聊天。 陈业峰本来想着去镇上看看黄志强,陈母一听说他要骑自行车去镇上,立刻就拦住了:“晚上看病人不吉利,容易冲撞…明天清早再去,也显得有诚心。再说了,你刚喝了酒,路上黑灯瞎火的,你要是也摔沟里去,那可就好笑了。” 陈业峰想了想也是。 黄志强都摔了,他再摔一个,那可真成笑话了。 立马就打消了今晚去镇上的念头。 陈业峰把林叔安排在自己买的那个宅子里住,那边也重新装修过,不只铺了地面,就连墙面都粉刷过了。 现在他们一家人还没有搬过去,先让他在那里住着。 夜里,陈业峰爬起来,到了院子。 发现他爹也起来了,正在院子的树底下抽水烟。 “又起风了,看来今天出不了海。” “爹,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刚刚起,快去睡吧,明天只能休息了。” 听到他爹的话,陈业峰也是点点头,去撒了泡尿,继续睡觉。 他们海边人就是这样,看天吃饭,天气天好,就只能喝西北风,吃老本。 “看病人,带只鸡补身子。”陈母从鸡圈里抓出一只肥硕的老母鸡,用尿素袋装起来,剪出个小洞,露出鸡脑袋。 她把尿素袋往他自行车后座上一绑,又往车头挂了两串晒好的腊鱼和虾干,“这些干货也带上,志强帮了你不少忙,礼数不能少。” 陈业峰推着车出了院门,往镇上的方向骑去。 路过码头的时候,他特意停下来看了看海面。 风还是不小,岸上的木麻黄被吹得弯了腰,海面上白浪一层叠一层,渔船的桅杆在浪里左右晃,也不知道风啥时候能停。 今天出不了海,但带林叔去海山排那边矶钓倒还行,那片礁石区有背风区,浪打不上去。 他没多停留,继续往镇上蹬。 到了石康镇,先去供销社买了麦乳精和水果罐头,售货员拿油纸把罐头裹了两层,麻绳扎好。 又拐去肉联厂买了一只猪脚,猪蹄剁成两半,用报纸包着还渗出一层油。 想着黄三叔摔了腿,正好以形补形,摔了腿就得吃猪脚。 推着自行车走到乐乐蛋糕房门口的时候,大辉哥正蹲在门口抽烟,看见他车后座那只从尿素袋里探出脑袋的鸡,愣了一下:“阿峰,你这是走亲戚?” “大辉哥,早呀,看你三叔的,走,带路,我没去过他家。” 大辉哥把烟掐灭,跟店里交代了一声,领着陈业峰往镇子北边骑。 黄志强家在广播站后面,门口有棵木瓜树,果子还青着。 门半敞着,大辉哥喊了一声“三叔”,里面立刻传来黄志强的声音:“进来!” 黄志强半躺在堂屋的竹床上,右腿打了一层厚厚的石膏,从脚踝一直缠到膝盖,搁在一个用旧衣服叠成的垫子上。 脸上更是惨不忍睹,左边颧骨蹭掉了一大块皮,涂了红药水,半张脸肿得跟个猪头似的。 “昨晚真掉沟里去了?”陈业峰拎着东西站在门口看了两秒,把猪脚搁在桌上,“不是轻微擦伤吗?怎么成这样了?” 看到这家伙没说实话,怕他们担心,故意隐瞒自己的伤情。 “可不是嘛。”黄志强咧了下嘴,扯到脸上的伤口,又嘶了口气,“砂石堆堆得太靠路边了,车灯照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打方向。人甩出去的时候还本能地想护住车,结果腿先着地…” 他拍了拍石膏,“粉碎性骨折,卫生院说至少养三个月。” “摩托车呢?” “更惨!前叉全变形了,大灯碎成渣渣,油箱凹进去一大块。”黄志强说到这里,脸上的表情比刚才说腿伤还心疼,“那车我骑了好几年,从来没碰过,这回跟我一样,算是毁容了。” 陈业峰在他旁边坐下来,仔细看了看他脸上的伤,忽然笑了:“三哥,你这脸本来就不帅,现在又摔成这样,你就不怕我姐跑掉?” 黄志强一听这话,肿着的半张脸竟然还挤出了几分得意,笑得伤口都快裂开了:“跑什么跑!你姐这两天在我这儿,天天炖排骨汤、蒸排骨、红烧排骨,变着花样做,把我伺候得跟坐月子似的。”他指了指厨房的方向,“今天又去菜市场买猪肝了,说吃什么补什么…我又没伤着肝。” 陈业峰看着他那副得意的嘴脸,忍不住笑了一声。 来之前还以为黄志强会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现在看来这家伙精神头比谁都足。 他姐那手艺他知道,糖醋排骨、芋头扣肉在村里都是数得上号的,黄志强这回是因祸得福,天天有人变着花样伺候。 两人聊了一会儿,陈业峰站起来去院子角落看那辆摩托车。 车被一块旧帆布盖着,掀开一看,黄志强说的“面目全非”一点没夸张。 前叉扭成了麻花,大灯碎得只剩灯座,油箱凹进去一个拳头大的坑,漆皮都崩掉一大块。 这车想在镇上修是不可能的,别说配件,连能拆开看的人都找不到。 “三哥,这车估计得弄到省城去修。” “我也知道,可谁给弄?” “你这运气也不错,我正好认识省城一个干修理厂的,现在就在我家。晚点我问问他,这种车他那边应该能修。” 黄志强眼睛一亮,身子往起撑了撑,又疼得龇牙咧嘴地躺回去。 陈业峰没在他家多待,就想着回去了。 第945章 钓鱼装备 临走时,陈业峰还故意把等会要去钓鱼的事说了下,把黄志强搞得心痒痒的。 没有男人能抵挡钓鱼的乐趣。 现在黄志强受伤了,只能乖乖的在家里休息,哪里都不能去。 而他的小舅子,竟然要带人去海边钓鱼,这太折磨人了。 陈业峰跨上自行车,准备离开。 黄志强在后面喊了一嗓子:“阿峰,给我留几条好鱼,我爱吃鱼。” “再说吧,还不知道能不能钓到呢。” 陈业峰头也不回的挥挥手,跟大辉哥一起离开。 骑回码头的时候,他在海堤上停了车。 码头的停泊位上,还停满了船,看来没什么人敢冒险出海。 风似乎比早上小了一些,但海面上的浪还是白花花的。 海上的船舷撞着码头上的旧轮胎,一下一下地响。 看来,今天还是出不了海。 回到家,林斌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 “林叔,今天海上还是有风浪,安全起见不出海了。等下带你去海山排那边矶钓,一片背风礁石区,鱼口也好。” 林斌把鱼竿往肩上一扛,脸上的期待一点没打折:“说了听你安排,矶钓就矶钓。” 陈业峰让林斌先回他阿嬷家等自己,他吃完早饭就过去。 他还没吃早饭,从镇上蹬了一路自行车回来,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周海英把早上剩的半锅白粥重新热了,又从碗柜里端出一碟咸鱼,咸鱼是昨天晒场那边刚收的,鱼肉紧实,咸香味十足。 自己做的鱼干就好吃,也放心,没有添加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陈业峰三两口干完一碗粥,把碗筷放进水槽,抹了抹嘴就往外走。 林斌已经在阿嬷家门口等着了。 五辆军绿色的bJ212停在院门口的大树下,军绿色的漆面在晨光里亮得发绿。 这辆bJ212昨天开进村的时候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这年头县团级才配的吉普车,别说在渔村,就是开到镇上去,公社书记都得站在门口多看两眼。 昨天林斌刚到的时候,半个村子的人都找了个借口往阿嬷家门口凑,有人假装路过,拎着打酱油的瓶子来回走了三趟,眼珠子都快粘在车身上了。 “林叔,昨天你这车可把我们村炸开锅了。”陈业峰拍了拍车前盖,“好几个人问我这是不是部队下来的。” 林斌笑着把后备箱打开,从里面往外拿渔具:“我开了一路,到哪儿都这样。在省城倒不稀奇,到了乡下比耍猴还热闹。” 他从后备箱里抱出一个旧帆布包,又从后座拿出一根海竿。 那海竿是玻璃钢的,黑色的竿身上印着白色的刻度线,导线环是不锈钢的,看着就不便宜。 估计这支鱼竿,都能抵普通人好几月工资。 握把处缠着黑色的防滑胶带,胶带的边缘被磨得微微发毛,一看就是用过的,但保养得马马虎虎,一看就知道平常用的很随意。 陈业峰接过那根海竿,在手里掂了掂。 玻璃钢竿身轻而韧,甩出去的时候竿梢的弹性刚刚好。 他心里清楚这竿子在这个年代有多稀罕,别说镇上供销社,就是海城的百货大楼也不一定有货。 林斌这根是托朋友从羊城带回来的,买回来很久了一直没空用,这次专程带到海边来。 “买了好久,一直没时间钓鱼。之前听你说要带我海钓,这次过来看老镇长,就顺手带过来了。”林斌把帆布包打开,里面东西挺多的,几卷不同磅数的鱼线,两盒伊势尼鱼钩,几枚铅坠,还有一个小铁盒装着转环和太空豆。 陈业峰拨了拨那盒鱼钩,钩尖在指甲盖上轻轻一搭就咬住了,钢火不错。 “林叔,你这装备够讲究的。” 林斌正要把包拉上,忽然抬头看了他一眼:“你的竿呢?” 陈业峰转身走回家,不一会工夫就拿了两根竹竿做的鱼竿过来。 一根是他自己用的,一根给阿财准备的。 严格来说那不能叫“鱼竿”,就是两根竹竿。 没有花多少钱,山上砍的,就连铅坠都是自己做的。 就鱼线跟鱼钩,还有浮漂是买的。 这鱼竿是自己做的,也花了不少心思。 竹子是去年从后山砍回来的,放了一年多,竹身已经彻底干透了,拿在手里轻飘飘的。 竹节用刀修过,握把处缠了几圈麻绳防止打滑,竿梢绑了一小段鱼线做线组。 再简陋不过的东西,但在陈业峰拿在手里,却感觉很珍贵。 林斌看看自己手里黑亮的玻璃钢海竿,再看看陈业峰手里那根黄巴巴的竹竿,表情一时间很复杂。 “早知道我就多带一根了。” “不用,我们都习惯了。”陈业峰把竹竿在空中挥了一下,竿梢发出咻的一声,“你别看这东西土,我们村不少人连竹竿都不用。好多人出海钓鱼,用的就是一根手线。 鱼线缠在竹筒上,铅坠一挂,用手直接放线收线,比什么竿子都灵敏。鱼一咬钩,手指头立马就能感觉到,比竿子传导快多了。特别是钓石斑,那鱼咬钩先试探一下,手线能感觉到它碰饵的那一下抖动,竿子反而延迟了。” 林斌听得一脸惊讶,他低头看看自己那些装备,脸上的表情慢慢从惊讶变成了佩服。 出海打鱼的人,不用竿子也能钓鱼,这个道理他懂,但亲耳听到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这边正说着,阿财从隔壁院子里走出来了。 他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海魂衫,脚上趿着人字拖,手里拎着一只塑料桶往这边走,桶里哐啷哐啷响。 “阿峰,听说你们要去海山排那边钓鱼?” “走,一起,正打算喊你呢。”陈业峰把另一根竹竿递给他,“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那咱们走吧。”林斌拿着钓鱼的装备,也有点迫不及待了。 说着,他们一起往海边走去。 走到半路上,看到了三子跟东子两人。 两个人跑得满头大汗,一个趿着塑料凉鞋,一个索性光着脚。 三子的手里还拿着个塑料袋儿,跑到陈业峰跟前一个急刹车,泥巴溅了一裤腿:“二哥,你们要去钓鱼?带上我们呗!” 陈业峰低头看着他俩,从兜里掏出几毛钱:“带你们去可以,不过你们先去海边挖点海蜈蚣,挖到了送到海山排那边来,这是给你们的劳务费。” “好嘞!”两人接过钱,眼睛亮得跟捡了宝似的,撒腿就往家里跑找工具。 交代完两个小的,陈业峰又领着林斌和阿财去码头边上买了点饵料。 码头边上有个老渔妇摆的摊子,竹篮里装着小海虾,碎鱿鱼。 陈业峰各买了一些小虾,老渔妇认得他,又多抓了一把碎鱿鱼条塞进油纸包里。 东西备齐,三人沿着海堤往海山排走。 第946章 接连上鱼 远远的看着,海山排那片黑褐色礁石,被千百年来的海浪啃噬的怪石嶙峋,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孔和裂缝。 退潮的时候礁石露出水面一大片,涨潮的时候只露出最高的几块,像一群露出脊背的海兽。 礁石上长满了灰白色的藤壶,密密麻麻地嵌在石缝里。 陈业峰往那边走,踩在礁石上,感觉脚掌扎扎的。 他朝低洼处的潮水坑看了一眼,一条海葵伸着柔软的触手随水流飘摇,偶尔能看见几只小螃蟹在石缝里横着爬,一听见脚步声就缩回洞里。 陈业峰带着两人绕到海山排的背风面。 这里有一块天然的大平石,海浪打不上来,海风也被身后的礁石挡住大半,只带着咸腥的凉意从头顶掠过。 面前的海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礁盘,一群小黄鳍鲷在石头缝里游来游去,偶尔翻个身,银白的鱼腹在水中闪动。 “就这儿了,礁石缝多,黑鲷、石九公最爱藏在这底下,运气好还能碰到石斑。” 今天主打一个悠闲,要求不高,别空军就好。 “这地方挺不错的。”林斌站在礁石上,望了望大海,深吸一口气,开始摆弄起鱼竿。 许久没弄了,手也变得有些生疏,但这并不妨碍下钓。 太阳还没升高,海面上有一层薄薄的水汽。 鱼线在水面上轻轻晃动,浮漂随着微波一起一伏。 “水深差不多三米。”陈业峰看了一眼浮漂下沉的幅度,“底下是沙泥底,杂鱼多,运气好能碰上大鱼。” 说完,他拿起自己那根竹竿,也在钩上挂了小海虾,走到平石的左边。 手一扬,鱼线带着铅坠落进一片礁石和沙底交界的区域。 阿财也不讲究,找了块平整的礁石坐下来,把竹竿往膝上一搁,从桶里捞了条鱿鱼条挂上,直接抛下去。 没多会儿,五叔那边先有了动静。 “咦,有口了。” 他手里的鱼线猛地绷了一下,手指一抖,整个人从礁石上弹起来,手腕往上一抖,鱼线在水里划了道弧线。 一条巴掌大的黄鳍鲷被拎出水面,金黄的鳞片闪闪发光,尾鳍展开像一把淡黄色的扇子。 “嘿嘿,我是第一个上货的。” 傻笑两声。 阿财把鱼摘下来掂了掂,半斤出头,随手扔进桶里,又挂上一只小虾继续抛。 “五叔,你别得意,不就是一条黄鳍,待会我钓条大石斑给你看看。” “你就吹牛吧,钓上来再说。” 嘿,这傻大个脸上啥表情,鄙夷? 胆儿肥了是吧! 过了四五分钟… 林斌那边也有了反应。 浮漂轻轻点了一下,又点了一下。 他的手握紧了竿柄,指节发白。 陈业峰注意到了动静,连忙说道:“别急,这是小鱼在试探,再等等,沉一下才是正经大鱼咬口。” 话音刚落,林斌的鱼竿猛地往下一沉,弧度拉的满满当当。 林叔手腕发力,竿梢弯成了一道弧。 水下的鱼不大,但力气不小,左冲右突地挣扎了好一阵。 林斌收线的动作有些急,鱼在水面上拍出一片水花。 是一条黑鲷。 通体银灰中泛着青黑的金属光泽,背鳍硬刺根根竖着,嘴里还咬着钩子不放。 林斌的手微微发抖,不是紧张,是兴奋。 他也不是什么不懂的新手,将鱼竿一端顶在自己的肚子上,按着竿开始慢慢遛鱼。 这条黑鲷看着有点大,至少有两斤往上。 林斌手都在颤抖,小心翼翼抄上岸,满脸的成就感。 陈业峰这边却安静得很,浮漂在水面上晃了好一阵没动静。 不过,他也不急,钓鱼需要的是耐心。 陈业峰拿起竹竿换了个位置,重新挂上小海虾,在一片暗礁和水草的交接处重新抛了一竿。 虾料刚沉到底,浮漂还没来得及稳住就猛地被拽进了水里,力道又沉又猛。 他手腕一抖,竹竿瞬间弯成了一张弓,竿梢剧烈地颤动。 水下的家伙一个猛子扎进礁石缝里,鱼线在石头上蹭得咔咔响。 陈业峰侧身送竿,让了半步,等那鱼从石缝里冲出来,才开始稳稳地收线。 拉出水面的时候,林斌和阿财同时喊了一声。 “卧槽~石斑!” 这一条红斑,足足两斤往上。 橙红色的鱼身上布满了艳丽的蓝色斑点,背鳍硬刺根根竖着,鳃盖一开一合。 这品相送到酒楼去,一斤能卖到好价钱。 这一尾比他们两人钓上来的可要好的多。 没有在意两人那羡慕的眼神。 陈业峰把红斑摘下来扔进水桶里,又挂上一只虾。 “好家伙,阿峰,你这鱼运还真是挡不住。” “这红斑狡猾得很,刚才肯定躲在石缝里。钓石斑不能硬拽,它咬钩后会往洞里钻,得顺着它的劲放一点线,等它以为安全了再从洞里出来,这时候再收。” 林斌摸了摸自己手里的鱼竿,说不羡慕那都是假的。 自己这价值几百块的鱼竿,难道还比不上 山里随意砍的竹子? 刚说完,阿财那边又中了一条。 这次是黄脚腊,个头不大,但连续上鱼让他的嘴角一直咧着,桶里已经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了。 接下来的半个多钟头,三个人轮番上鱼。 林斌中了四条黑鲷,一条黄鳍鲷,还有一条小石斑。 小石斑出水的时候他差点没握住竿子,那鱼力气大得不像话,竿梢快弯成了U形,最后还是陈业峰帮他用抄网捞上来的,青灰色的鱼身上带着不规则的暗色斑块,一斤出头,虽然不算大,但林斌拎着它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比做成了一笔生意还高兴。 阿财钓上来好几条黄鳍鲷、黑鲷、黄脚腊,还有一条巴掌大的真鲷,通体鲜红。 他分的碎鱿鱼用掉了一半,嘴里念叨着得省着点用,手上却毫不含糊地又挂了一条。 陈业峰一直没怎么挪窝,但桶里的货色最硬。 除了那条红斑,后面又钓上来一条青斑和两条黄脚腊。 最绝的是最后钓上来一条三斤多的红鱼,学名叫红鳍笛鲷,通体鲜红,尾鳍的边缘镶着一道黑色的弧线,眼睛又大又亮,像是红宝石一般。 钓这条鱼的时候差点把竹竿都拉断了,竿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陈业峰把竿子放平了跟它耗了好几分钟,才把它耗累翻了肚皮,嘴里直咧咧,说这竹子回去该换了。 太阳渐渐升高,海风也小了些。 正钓得兴起,远处两道身影飞快跑来,正是三子和东子。 三子手里拎着一个桶,里面是礁石缝里翻出来的海蜈蚣。 海蜈蚣跟沙蚕同属一类,鱼咬口最凶。 涨潮的水已经漫过了最外缘的几块礁石,他们踩着水花跑得噼里啪啦,裤腿湿到了膝盖。 三子跑到陈业峰跟前,把桶提给他看。 陈业峰扫了一眼,二十几条海蜈蚣在桶里蠕动着,每一条都有手指那么粗,暗红色的身子在阳光泛让人毛骨悚然的光泽。 别看海蜈蚣身体上长着两排细密的疣足,看着瘆人,但石斑和鲷鱼见了它就跟见了亲爹似的。 陈业峰看了直点头,这俩小子干活还挺靠谱。 他把海蜈蚣收进饵料盒里,又额外给他们多加了每人一毛钱,吩咐他们把几个桶里的鱼先送回家去,别耽误了中午下锅。 三子和东子一人拎一个桶,沿着海堤跑得飞快。 三人又钓了一阵。 日头爬到头顶的时候,潮水涨得更高了些,海浪开始拍到大平石的边缘。 陈业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腰,把竹竿放在石头上,点了根烟,打算收竿。 突然,竹竿动了。 他嘴里叼着烟,慌忙抓住竹竿。 第947章 鱼竿拉断 烟叼在嘴角,烟圈还没散开,竹竿动了。 整根竹竿猛地一沉,竿梢直接扎进了水里,像是水下有什么东西拽着它往深处拖。 陈业峰一把抓住竿柄,整个人被拽得往前踉跄了半步。 滋! 烟头从嘴里掉下来,落在脚边的水坑里。 “大货。” 他咬着牙,蹦出两个字。 竹竿瞬间弯成了一张满月。 从竿柄到竿梢,每一节竹子都在受力,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妈祖保佑,可千万别给我蹦断了。” 鱼线绷得笔直,切进水里,在水面上划出一道不断移动的弧线。 阿财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把自己的竹竿往礁石上一丢,一个箭步冲过来:“阿峰,松一松,千万别硬拽!” 不用傻大个说,陈业峰当然知道不能硬拽。 他侧身送竿,试图顺着鱼的劲道放一点线,但水下的那家伙根本不吃这一套。 它一个猛子往礁石缝里扎下去,力道又沉又猛。 陈业峰感觉自己握着的不是一根竹竿,是一根拴在脱缰野马身上的缰绳。 竿梢被拉得贴着水面来回剧烈摆动,与此同时,竹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嘎声。 林斌也收了竿跑过来。 他站在陈业峰身边,看着那根弯得已经不像样的竹竿,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担忧,又从担忧变成了紧张。 “这竿子撑不撑得住呀?” 话音刚落,就听见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啪! 竹竿应声而断。 好不是完全断成两截的那种断。 竹竿从第三节竹节的位置裂开了,竹片炸开来,但没有完全分离,几根坚韧的竹纤维还连着,像断掉的藕丝一样挂着。 竿梢已经垂进了水里,整个竿身失去了承力,鱼线瞬间松了一截。 陈业峰眼疾手快,左手直接抓住断竿的前半截,右手握住了露在外面的鱼线。 鱼线一入手,那股拉力和通过竿子传来的感觉完全不同。 力量没有得到任何缓冲,就像有一把锋利的刀子割过手心。 火辣辣的。 好在他常年干活,拉网、搬货、握缆绳,手心全是厚厚的老茧,鱼线勒进茧子里,割出一道白印,但没有割破皮。 “卧槽,这是什么手呀!” 看到这一幕,林斌忍不住翻白眼。 说是一双铁手也不为过。 “往左边走,别让鱼线缠石缝上!”阿财趴在礁石上,替陈业峰盯着水下的动静。 十几分钟的拉锯战,陈业峰说不清自己换了多少次手。 左手酸了换右手,右手酸了换左手,鱼线在指间一点点往回收,又被鱼猛地拽出去好几尺。 水下的力道渐渐不再那么凶猛,但每一次挣扎还是能把他拽得踉跄半步。 背上的汗湿了干、干了湿,短袖衫早就湿透了,海风一吹,有种凉飕飕的感觉。 手臂上的肌肉更是鼓了起,突突直跳。 他甚至感觉,自己的太阳穴也跟着在跳。 遛了这么久,不仅陈业峰有点累了,那鱼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它不再往石缝里冲刺,只是在水面下缓慢地兜着圈子,每一次被拉近水面都会甩一下尾巴,溅起一片水花。 陈业峰的喘息越来越重,他单膝跪在礁石上,把鱼线一圈一圈地绕在前臂上,用全身的重量往后仰。 水面破开的时候,三个人同时看见了一片巨大的红影。 深沉的绛红色,仿佛是海里一团燃烧的火焰。 鱼身从水里翻上来的一瞬间,尾巴甩起的浪花溅了陈业峰一脸。 “红友,是条红友鱼!”阿财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都劈叉了。 林斌已经拿着抄网等在礁石边了。 他半个身子探出去,抄网对准了水下那团红影,等那条鱼被拉到够近的距离,猛地往下一兜。 鱼网兜住鱼身的时候溅起的水花浇了他一头,但是他并没有躲闪,双手攥紧网柄,脸上一片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海水还是汗水,胸口剧烈起伏着。 鱼被拉了上来。 看着网中的大鱼,似乎比在水里看起来还要大。 林斌打量了下这条红友鱼,估摸着十几斤是有的。 红友鱼学名紫红笛鲷,通身绛红色的鳞片像是一面面细密的小盾牌,在阳光下泛着古铜色的光泽。 尾鳍非常宽大,边缘镶着一道深色的弧线,嘴里还咬着钓钩。 鱼鳃一张一合,鳃盖下的鳃丝好像渗出了鲜血。 红友不比龙趸,它的鱼鳃极其脆弱,被鱼线拉扯之后,一破就充血,养不活的。 陈业峰瘫坐在礁石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两只手臂还在微微发抖。 额头上的汗淌进眼睛里,辣得他眯起眼。 他看着那条躺在礁石上的大鱼,盯了好一阵,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叼上,手还在抖,煤油打火机打了几次才点燃。 “娘的,累得老子跟死狗似的。”他吐出一口烟雾,盯着那条大家伙,感觉浑身酸痛,可比出海还累。 林斌蹲在鱼旁边,伸手量了量鱼身的长度,从鱼头比到鱼尾,再从鱼尾比回鱼头。 把抄网收好,把那条红友鱼抱起来掂了掂:“阿峰,你运气太好了吧,这鱼比我大腿还粗。” 阿财把那条红友拎起来,两手托着,鱼尾巴耷拉下来快碰到地面。 眼神里充满了羡慕,都是在同一片海域,自己怎么就没钓上来这么大的鱼? 陈业峰坐在石头上,把断掉的竹竿捡起来看了看。 竹节处炸开的断茬参差不齐,竹片碎了一地。 这根竿子跟了他一年多,从来没让他失望过,今天折在这里,也算死得其所。 他把断竿放在膝盖上轻轻拍了一下,像是在跟一个老伙计道别。 这条红友鱼估计有七八十分长,像这种级别的,在浅海也算是很罕见的。 这要是能拍张照片发个朋友圈,那还不炸翻天? 可惜现在是八四年,别说手机,连台照相机都是稀罕物件。 他把烟抽完,手指一弹,烟屁股落到翻滚的海水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碎石。 这条红友拖回去卖给酒楼,少说也能卖个几块钱,但他没打算卖。 鱼鳃都已经破了,充血了,养不到明天。 这种好鱼,活的时候卖鲜,死了之后就不能当活鲜卖了。 但它的肉还是好的,如果马上处理,味道差不了多少。 他蹲下来捏了一下鱼身,肉质还紧实,温度也没降,鱼眼还清亮。 第948章 看看能不能修 当机立断,他从腰上抽出随身带的渔刀,刀尖抵在鱼鳃后面的大血管位置,一刀切下去,深红色的鱼血从鳃口涌出来,流在礁石上,顺着石缝淌进海水里,洇开一团暗红。 这就是海边渔民讲究的“放血”。 红友这种鱼,血放干净了肉才白,不放血的鱼肉会淤着一股腥味,再好的厨艺也盖不住。 在礁石边把鱼血控干净,又把鱼翻过来在另一侧也切了一刀,确定血流彻底了,才把鱼拎起来。 他拿海水冲了冲鱼身,又在旁边的潮水坑里浸了一下,尽量让鱼肉保持低温。 虽然没有冰块,但只要尽快回到家用井水镇着,到傍晚下锅应该没问题。 五叔在前头开路,踩着涨潮后越来越窄的礁石小径往外走,裤腿湿了一半。 边走边回头说这条红友要是拿到码头上去卖,能卖不少钱。 陈业峰在后面跟着,说了一句“不卖”。 现在红友鱼的收购价估计也就两毛多一斤,就尾鱼就算二十斤,那也是才四五块钱,他也不在乎。 他拎着鱼,手臂还酸着,但心情却是美美的。 三人拎着鱼往回走。 那条红友鱼被草绳穿过鱼鳃,口含一根粗绳,林斌和陈业峰轮流拎着。 路过码头的时候,几个正在补网的渔民看见他们手里的家伙。 老渔民何道友手里的梭子差点掉在地上,站起来擦了擦眼睛才确认不是看花了眼。 “阿峰,你又钓到这么大的!”何道友的声音里全是酸味,“我出了半辈子海,像这样的红友也没搞到过几条。” “运气好。”陈业峰笑着回了句,迈着步伐往前走着。 本想拿回去放井水里镇一镇,晚上弄来吃。 可他们走到码头,都出了一身汗。 九月底的天气,依旧是保持在三十度以上,一点都没有降温的趋势。 也是害怕这么大条鱼变味,要是真的坏了,那估计会把大腿拍烂。 所以,商量了下,还是决定把鱼先送到码头王富贵那里暂放下,他那里有冻库。 “大外甥,忙着呢?” “卧槽~你们今天钓了一条这么大的鱼?这是送来给我收购的?你真是个大好人。” “滚,我才不是好人呢,我家里没冰箱,这鱼只是暂时放你这里,晚上过来拿回家炖鱼汤。” “啊?” “啊什么啊,坏了你得赔我一条。” “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也不让你吃亏,晚上到我家喝酒吃饭。” “这个可以有。” 两人已经很熟了,关系要比烂仔二跟阿林好。 平时那些渔船回来,多了来的鱼获也全部让王富贵给手了。 王胖子二话不说就把最干净的那个鱼箱腾出来,铺了一层碎冰,把鱼放上去,又盖了一层冰。 陈业峰看了看冰的厚度,又加了几铲,确保到傍晚肉质还是最好的状态。 最后才放到冷藏室里保温。 把那尾红友鱼安置妥当,三人才往家里走去。 “阿峰,没想到你辈分这么大,你外甥都看着比你大……” “噗嗤~~” 林斌话还没说完,一旁的阿财忍不住笑了出来。 “不好意思,没忍住。” “这什么情况?” 林斌不解的看看阿财,再看看陈业峰,总感觉怪怪的。 他没觉得有什么笑点呀,自己说外甥比他这个舅舅看着要大,也没有什么好笑的吧? 这有什么问题? 随即,陈业峰边走边说,将这件事解释了下。 也就是他跟王富贵的亲舅称兄道弟,后面他就跟王富贵开玩笑,喊对方“大外甥”。 “原来是这样,你叫的这么自然,我还以为真是你大外甥呢。” “哈哈…我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外甥。” 听到林斌的话,陈业峰也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回到家,陈母他们已经把上午钓的鱼煮好了一桌。 清蒸黄鳍鲷、红烧黑鲷、还有一大碗用真鲷和黄脚腊炖的杂鱼煲。 三子和东子正蹲在院子里狼吞虎咽,碗里的鱼肉已经快见底了。 陈母给他们一人夹了一块红烧鱼的尾巴,说多吃点以后长得高。 陈业峰坐下来先喝了碗杂鱼汤,鱼汤炖得奶白,几片姜丝浮在汤面上,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海上的疲惫才渐渐泛上来。 吃完饭,趁着在院子里歇晌的工夫,他把黄志强摩托车摔烂的事跟林斌说了下。 “摔的严重吗?” 林斌慵懒的睡在网床上,听到他的话,随即翻了个身。 “挺严重的…前叉全变了形,大灯也碎了,油箱凹了个拳头大的坑,镇上跟县城都没人会修,就看林叔你们那边能不能修。” “这样呀…那我得看了之后才知道。” “行,先休息会,待会咱们去镇上,正好带你去看看我们在镇上开的水产店。” 休息了一会,肚子里吃下的东西消化掉了,感觉也没有这么胀了。 他们就准备出发去镇上,等回来再弄那条大鱼当下酒菜。 有林斌那辆bJ212在,陈业峰也不用踩他那辆二八大杠,坐车多舒服,又快又稳,还不用一路吃土。 当那些辆bJ212开出院子,三子从屋里窜出来,手里还攥着半个红薯:“二哥,我也要去!” 这小子老早就想坐小汽车,现在终于逮着机会了。 陈业峰瞪了他一眼:“这又不是我的车,我说话可不算数,你小子求错人了。” 三子看了林斌一眼,鼓起勇气道:“林叔,我能坐车跟你们一块去吗?” “没问题,上去吧。” 林斌往车里看了一眼,后排还能挤,就让他和阿财一起上了车。 “你小子还不谢谢林叔。” “谢谢林叔。” 道完谢,三子爬进车子的后座,坐垫是皮的,靠背也是皮的。 他拿手指戳了又戳,在座椅上颠了一下,老舒服了。 这比摩托车还舒服,怪不得这么贵。 bJ212驶出村口的时候,他趴在车窗上,看着村口那些孩子投来羡慕的眼神,他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顿时骄傲的挺了挺脑脯,像只骄傲的小公鸡。 这轿车坐着就是舒服,坐在里面还有空调,不用风吹日晒。 陈业峰心想要是自己赚了钱,也要买辆来看看。 但是这样式看着很土,方里方气的。 不过这个年代的车,好像都跟个方盒子,很土气。 价钱还卖这么贵。 一辆桑塔纳都要二十来万,有这个钱,还不如去京城买四合院。 车子只会越来越贬值。 而四合院不一样,将来值几个亿。 这么一想,小轿车瞬间就不香了。 反正自己也没到哪里去,顶多就买辆摩托车就足够了。 不多时,他们就来到了镇上。 第949章 摩托车能修 bJ212驶进石康镇的时候,立马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主街两边的店铺都还开着门,骑楼下摆满了卖菜、卖水果、卖凉茶的摊子。 原本闹哄哄的街面,在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传来,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挑着担子的脚夫停下来回头,坐在门口择菜的老太太抬起了头,连那几个蹲在路边玩弹珠的小孩都捏着玻璃珠忘了弹,嘴巴张得圆圆的,眼珠子跟着那辆军绿色的方壳子车一路转。 实在是这辆bJ212太过于霸气,车峰硬朗、底盘高,立马将路人的目光牢牢锁定。 这年头别说石康镇,就是整个廉州县城也没几辆这种车。 供销社的货车是解放牌卡车,公社领导配的是二八大杠,偶尔有辆摩托车经过都能让半条街的人回头。 一辆bJ212吉普车出现在镇上,引起的动静和后世看到大明星差不多。 有人小声嘀咕“是不是县里来人了”,还有人探头往车里看,想知道里面坐的是什么人物。 陈业峰坐在副驾驶上,手臂搭在车窗边,一路给他林叔指着路。 “过了肉联厂往右拐,再过广播站那条巷子就到了…” 黄志强家他早上去过一次,路已经熟了。 车子在木瓜树旁边停稳,熄了火。 军绿色的车身往那一停,气势十足。 陈业娟正在院子里晾床单,听见汽车声,湿手在围裙上蹭了蹭,走到门口来看。 她以为是镇上哪个领导路过,没想到车门一开,第一个下来的竟然是自家二弟。 紧接着后车门打开,阿财跳了下来,三子也从另一边钻出来。 大姐的眼睛瞬间就睁的大大的,双腿都不由抖了几下。 她狠狠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发现自己并没看错。 她的几个亲人,竟然从车上走了下来。 最后林斌推开驾驶座的门站直身子,陈业娟的目光落在这个穿灰色短袖、鬓角霜白的中年男人身上,愣了一下。 “姐,这是林斌叔,专程从邕州来看阿公的。”陈业峰走到车尾,把后备箱打开,从里面拎出几尾用草绳穿好的鱼,都是上午钓的黑鲷和黄鳍鲷,个头匀称,看着挺新鲜的。 这是特意留了几尾带过来:“这是早上我跟林叔和五叔钓的,拿来给三哥补补身体。” “这是我大姐,陈业娟。”他又指了指半躺在堂屋里竹床上的黄志强,“那个是我大姐夫,黄志强。” 林斌点点头,笑打招呼:“你们好。” 林叔的事,陈业娟早就听说过了。 听说二弟买拖拉机,对方帮了不少忙。 陈业娟连忙客气道:“林叔好,快进来坐,家里地方小,别嫌弃。” 她嘴上招呼着客人,眼睛却忍不住瞪了陈业峰一眼。 姐夫?叫得倒是挺顺口的。 她嘴角弯了下,没说什么,转身去倒茶。 黄志强半躺在堂屋的竹床上,那条打满石膏的右腿搁在旧衣服叠的垫子上。 “三哥,这是我之前跟你说的林叔,他是在省城搞汽修厂的,我带他过来看看你那辆摔坏的摩托车能不能修。”听到陈业峰的话,黄志强撑着身子往上蹭了蹭,嘴里客气道:“林叔,不好意思,不能站起来招呼。” “没事,都是自己人,你这腿够呛,躺着就行了。”林斌摆摆手让他别动,自己在他旁边的竹椅上坐下来,先看了看他脸上的伤,又低头打量了一下那层厚厚的水泥色石膏。 三子没有跟进堂屋。 他一个人站在院子角落里,站在那块旧帆布前面,帆布下面罩着的那辆摩托车。 他自然认得,那天中秋节,他还坐过这辆车呢。 当时坐在车上被黄志强载着在村里兜了一圈,不会认识的。 那时候的车身锃亮得能照见人,坐上去让那些小伙伴羡嫉得的很。 可如今竟然成了这副凄惨模样,真的是惨不忍睹。 交叉扭成了麻花,大灯碎得只剩灯座,就连油箱都凹进去一个拳头大的坑。 再看看崩掉的漆皮,还有坐垫上的泥巴。 三子蹲下来,用手指戳了一下那个凹坑,又把帆布盖回去了,站起来的时候嘴唇抿得紧紧的。 是真的心疼呀! 之前还坐在这辆车上,向自己那些小伙伴炫耀呢。 短短几天的时间,怎么就摔成了这样? 林斌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茶,站起身:“先去看看车吧。” 陈业娟在旁边轻声说了句“麻烦林叔了”,她看着几个男人走向院子角落的背影,转身回厨房,把搪瓷壶里的茶水续满了热水。 帆布重新被掀开的时候,摩托车残破的样子暴露在正午偏西的阳光下,每一处伤痕都被光线放大。 “林叔,你帮忙看一下,摔的老惨了,这样子还有没有维修的必要?” 林斌没有立刻开口,绕着车走了一圈,弯下腰仔细看了前叉的变形程度,又蹲下来用手摸了一下油箱的凹坑边缘。 他伸出手,把油箱盖拧开,探进去闻了闻,站起来的时候在边上的墙上蹭了蹭手上的铁锈。 “问题,还是能修的。”林斌肯定的道,“不过镇上肯定不行,配件得从羊城那边调,前叉要整套换,大灯总成也得换,油箱得钣金重新做漆。回头你安排人把车拉到邕州去,我那边有专门的师傅能弄,给你算个成本价,连工带料,大概几百块。” “那就好,到时候我拉过去。” 陈业峰悬着的心也落了地,让林斌放心,说到时候用拖拉机拉过去,花点油费就行。 黄志强在屋子里听见到了,隔着半扇门喊了一嗓子:“林叔,太谢谢你了!多少钱你到时候跟我说,该是多少就是多少!” “犯不着这么客气,到时我收个配件成本费就行了,保证能彻底修好,跟新的差不多。” 林斌摆摆手,说都是自己人,不计较这些,也没再提钱的事。 知道黄志强之前在羊城酒楼干过,转头跟他聊了几句羊城酒楼掌勺的旧事,他经常在羊城那边出差,对那边挺熟悉的。 说起羊城的事,黄志强一个激动,太用力扯到脸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从黄志强家出来,陈业峰指路,让林斌把车往兄弟水产的方向开。 第950章 长见识的城巴佬 水产店在农贸市场那边,木板门全敞着,门口停着那辆驴车。 二胖正蹲在柜台清量鱼缸,嘴里叼着一根烟,烟雾时不时从他那两个鼻孔冒出来。 听见汽车声引擎声,二胖猛然后。 就瞧见那辆军绿色的bJ212停在自家店门口,心里纳闷这是哪个大老板过来买海鲜。 当即放下手里的,迎了出去。 这有可能是大客户,可不能怠慢。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陈业峰从车上跳了下来。 看到这一幕,二胖有点傻眼,当场就懵了。 紧接着,阿财、三子还有林斌相继下了车。 “林叔,来,这是我跟二胖合伙开的店。”陈业峰引着林斌往里走,又把二胖拉过来,“二胖,林叔来了。” “林叔,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你们这店铺不错呀,位置还可以。” 上次去省城买拖拉机,二胖也见过林斌,也算是熟人了。 跟林叔打完招呼,二胖的眼神落在那辆bJ212上,嘴角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这车子才叫霸气嘛! 林斌在店里转了一圈,好奇看了看。 玻璃柜台擦得干干净净,干货分门别类码在货架上,后院还有一小间专门用来存货的屋子,地面铺了水泥,墙角堆着几袋用麻绳扎好的鱿鱼干和虾米。 他看完了拍了拍手上的灰,说这店虽然不大,但规整得不错,又问了一句货源稳不稳定。 陈业峰靠在柜台上,说货源没什么问题,他手里有好几条渔船稳定供货,不只村时有晒场,还有斜阳岛的天然晒场。 “不错,生意做得扎实,等有机会了,完全可以把水产生意做到省城去,邕州的市场更大。” 同是生意人,眼光自然比一般人要开阔得多。 他也看到了水产生意的前景,一旦市场打开,利润不可估量。 这话正好说到陈业峰心坎里去了,他顺势回答:“其实,我早就有这个想法,只不过现在冷链运输不行,政策也还没完全放开,鲜货想出远门不现实。但干货没问题,等政策彻底松绑了,我打算先把干货往邕州那边推一推。” 林斌认真听完,更对这个有想法、有远见的年轻人多了几分赞赏。 同时,他也告诉陈业峰,到时他也帮忙介绍客户。 在邕州待了这么多年,也认识不少人。 陈业峰连忙道谢,能得到林叔的帮助,他也是巴不得。 临走前,跟二胖说了声,让他早点回去,晚上去陈业峰家吃饭。 他还把自己钓到一条大红友说了下,又把胖子羡慕得要命。 从水产店出来,陈业峰又带着林斌在镇上逛了一圈。 先去吃了一碗石康卷粉,用大米浆现蒸,薄如蝉翼、洁白透亮,一口下去,q弹爽滑。 卷粉里头卷着虾仁、马蹄、豆芽、萝卜干,有的还会有腊肠。 再淋上酸甜微辣鱼露汁,撒上炸葱头、花生碎,味道的层次瞬间拉满。 林斌吃了一口就连说好吃。 陈业峰说这不算什么,他们这边美食多的很。 又问要不要尝一下猪脚粉,得到林斌欣然应允的眼神,他又去五妹猪脚粉店买了一份猪脚粉,让林斌带回去尝尝。 还特意猪脚卤得酱红油亮,用油纸包好了,隔着好几层还是能透出香味。 可见这秘制的猪脚是有多香。 林斌打开油纸闻了一下,露出不少笑意,说今晚的下酒菜有着落了。 回村的时候正好路过码头,陈业峰让林斌把车拐了进去。 海面上的白浪已经退成了微波,码头边的渔船不再像早上那样撞得咣咣响。 陈业峰注意到有人已经在做出海前的准备了,蹲在船头检查渔网。 他看了看天,又看了看海,说要是夜里不起风,明天就能出海。 林斌本来计划下午走的,一听这话直接改了主意,说那多留一天,跟你们出海去看看。 以前虽然在海城待过,不过并没有出海打过鱼。 只是退潮时,在沙滩上讨过小海。 讨小海跟讨大海完全不一样,所以林斌也很想尝试一下。 而且,听陈业峰出海钓鱼跟礁石上矶钓,完全是不同的体验,这把他心里搞得痒痒的。 好不容易来一次,说什么也得体验一下。 见林斌想跟着他们出海,陈业峰考虑了下明天的作业方式。 想着到时候是不是放弃拖网,就用蟹笼、延绳钓这两种捕鱼工具。 然后在海上找个地方,陪着林叔好好钓一回鱼。 来到王富贵那个收购点那个小寮,王胖子早早就把鱼打理妥当,用冰袋裹好。 见陈业峰来了,当即说自己保管得好好的。 取了鱼,陈业峰特意把王富贵从柜台后面拽出来,说晚上过来喝酒,不来就是不给面子。 王富贵嘴上推了两句,脸上早就乐开了花,笑着骂他也就请客的时候最积极。 回到家,陈业峰把大鱼交给他爹来处理。 说什么他爹也是个老渔民,杀这种大鱼特别有经验。 林斌对这么大的海鱼特别感兴趣,陪着陈父一起杀鱼。 也就是没有手机,要不然林叔高低也得发条朋友圈好好炫耀一下。 要知道,他一个朋友在淡水河里钓了一条十来斤的大青鱼。 那小子把鱼挂在摩托车后面,在邕州城里整整逛了一圈。 光是烧的油费,都够买下那条鱼。 刚开始,陈业峰钓到一条这么大的鱼上岸,林斌还以为他们要围着村子走几圈,好好炫耀一下。 结果他们拿着径直回来了。 后来,他还特意问了下,怎么让村里人好好看看这条鱼。 结果,陈业峰告诉他,在他们海边,这种级别的鱼真不算大。 像之前他用排钩钓到的那条大龙趸才大呢,八十多斤,那绝对是超级巨无霸。 好在,他这个城巴佬、内地捞佬,也算是长见识了。 二十来斤的大鱼,鱼头连着鱼骨剁成块,加上豆腐和几片生姜一起炖汤,炖得汤色奶白。 鱼身最肥的中段切成厚片,抹上粗盐和自家酿的豉油,大火清蒸。 鱼尾和鱼腩肉切块做红烧,酱色浓得发亮。 这一鱼三吃,整个院子都飘着鲜味。 王富贵来了,大辉哥也来了,加上二胖、阿财、林斌还有陈父和二伯。 再加上老太太、老爷子,又是满满当当一大桌。 三子硬要挤在林斌旁边坐,被三子的娘陈母骂了一句,又让他坐下了。 除了酿的粮食酒,陈业峰又拿出一瓶茅台。 存货不多了,以后坚决不喝了。 看来还得找马俊彦买些茅台收藏起来才行,也就是现在没有茅台的股份,要不然肯定要多买点。 吃完饭后,所有人都散了。 陈业峰交待林叔,说自己早上再去喊他,说可能有点早,估计凌晨五点多就要出发。 这已经算是迟的了,主要是为了照顾一下林叔,他爹跟他大哥凌晨三点就要开船出海。 第951章 带林叔出海 凌晨四点多,陈业峰就醒了。 心里装着事,自然没有睡这么死。 他轻手轻脚从小竹床上翻下来,周海英还是被惊动了,在被窝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出海小心”。 他应了一声,摸黑穿上衣服,把昨晚准备好的布包拿上。 包里装着几个烤红薯、一卷手线和一盒鱼钩。 外面院子还一片漆黑,偶尔能听到鸡叫声从鸡圈的方向传来,凌晨特有的凉意让得陈业峰手臂起了满满的鸡皮疙瘩。 还别说,白天三十来度,夜里却还得盖被子。 什么鬼天气! 陈业峰吐槽了下,简单在水井边洗漱完,然后往院门走去。 还没出院门,就看到奶酪趴在堂屋门槛上,听见脚步声立马惊醒,见是自己主人,尾巴在地上懒懒地扫了一下,又继续睡。 陈业峰打开院门,先去隔壁敲门,去叫五叔。 没多会儿阿财就趿着人字拖出来了,一边走一边往身上套海魂衫。 两人又一起去新宅子叫林斌。 林斌倒是已经起了,正蹲在院子里就着水龙头洗脸。 冷水激得他吸了口气,站起来用袖子擦了把脸,见他们来了,精神头很足:“走吧。” 码头上已经有了零星的人声。 天边还是一片深沉的暗蓝,几颗残星挂在天幕边缘,海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柴油机突突的声响从不远处传来,是有柴油机小舢板从海面上驶过。 来到码头,陈业峰没有急着上船,而是去买蟹笼跟延绳钓的饵料。 等买好饵料,三人拎着饵料和工具往满仓号走去。 船泊在栈桥最外侧的泊位上,码头上没有光,他们只有打着手电。 当看到湿漉漉的船舷,陈业峰眉头一皱,把东西递上船,第一个跳上去,船身轻轻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上船后,尽量固定好船,让林叔上去。 等到林斌上船后,阿财也紧跟着上了船。 陈业峰让林叔找个位置坐好,他要开船了。 林斌在船舱里找了个靠近驾驶座的位置坐下,看什么都新鲜。 见他坐好,陈业峰就启动机器,开始驶离码头。 他跟五叔现在配合也是相当默契,不用他吩咐,阿财就开始往排钩上的钓子挂鱼饵。 阿财蹲在甲板上,把一筐排钩搬出来,开始往钓钩上挂饵。 饵料是剁碎的鱼,还有虾。 带着浓郁的海腥味,都是海里的鱼儿爱吃的。 见阿财蹲那里,手指翻飞,钩子从饵料一头穿进去,从中间穿出来,钩尖露在外面,动作又快又准。 林斌看了一阵子,忍不住问:“放这个排购不是到了地方,才边挂饵料,边下钩的?” 阿财嘿嘿笑了一声:“到了地方再挂也行…不过现在闲着也是闲着,先把饵挂好了,到了地方直接往海里抛,能快不少。” 闻言,林斌也是点点头,觉得也挺有道理的。 他站起来走到阿财旁边蹲下,接过一根鱼钩和一小段鱼饵,学着阿财的样子往钩子上挂。 第一条挂歪了,钩尖从一截鱼身侧面戳出来。 阿财说这样不行,鱼一咬饵先把钩子咬掉了一半。 尝试挂第二条支线,这次挂得就好多了,鱼饵直直地穿在钩子上,钩尖露得刚刚好。 林斌把挂好的钩子举起来给阿财看,阿财点头说了句“就是这个样”。 挂到第四条的时候,林斌已经不用阿财经眼了,自己捏着鱼饵稳稳当当地往钩子上穿,阿财看了他一眼说比他自己第一次挂饵可好多了。 陈业峰掌着舵,嘴里叼着烟。 柴油机低沉地突突着,船头切开平静的海面,两侧泛起白色泡沫。 天边的暗蓝正在一点点褪去,灰白色的光越来越亮。 海面上风平浪静,和昨天那个白浪翻涌的样子判若两海。 “今天老天爷赏脸。”陈业峰脸上满是笑容。 船驶到梅花岛海域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梅花岛的轮廓在薄雾里若隐若现,呈现出一朵梅花的样子。 这片海域是陈业峰的固定作业区,底下是沙泥底,有条天然的海沟,石斑和鲷鱼喜欢顺着海沟来回觅食,放延绳钓最合适不过。 “到了,准备放钓。”陈业峰把船速降了下来。 林斌这会儿也不挂饵了,站起来看阿财开始放延绳钓。 主线上每隔一米就有一个钓钩,每个钓钩上都挂好了饵料。 阿财把带铅坠的那头先抛进水里,然后顺着船行的方向把主线一截一截往海里送,动作利索,线从他手里滑出去的速度不快不慢,像是放风筝一样。 林斌在旁边站了一会儿,觉得手痒:“我能试一下吗?” 阿财把手里的一截线递给他,指了指旁边的浮标:“等船走到那片海草上面的时候,把这截线放下去,别急,顺着船的速度慢慢放。” 这傻大个竟然还当成了师傅。 不过教的也是有模有样。 林叔接过线,等船到了位置,把线往海里送。 头几米放得还不错,过了浮标之后船速微微变了一下,他手里的线忽然松了一截,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收。 阿财伸手把线捞回来,说船速变了要跟着调整,不能光靠手劲。 林叔重新来过,这次稳多了,一截一截地放到最后,连浮标都稳稳当当地立在水面上。 阿财在旁边看着,说了句“行啊林叔,学得真快”。 “嘿嘿,还是你这个师傅教的好。” 听到两人相互捧场,陈业峰直翻白眼。 等延绳钓全部放完,太阳已经从海平面上升起来了,金红色的光铺满了整个海面。 阿财把最后一个浮标抛进水里,站起来拍了拍手,顺势在裤子上蹭了两下:“阿峰,接下来要干什么?” “去收蟹笼吧。” 说着,陈业峰掌舵,掉了个头,朝螃蟹岛的方向驶去。 前天因为海上刮对流风,蟹笼放下去就没来得及收,在海底多待了一天。 阿财嘴上念叨着“最好别被海流卷走了”,手上已经开始准备收笼的长钩。 林斌被太阳晒得眯起眼,但精神头一点没减,坐在船舷边上看着越来越近的螃蟹岛。 海浪拍在礁石上溅起白色的水花,天上几只海鸥在船尾盘旋,偶尔俯冲下来叼走浮在水面上的小鱼。 早起的鸟儿有鱼吃。 早起的鱼儿被鸟吃。 这就是自然规则。 第952章 蟹笼收货 船行不多时,便到了螃蟹岛周边海域。 这片海域,也是熟的不能再熟了。 螃蟹岛的礁石在阳光里显得格外醒目,浪花拍上去又退下来,留下一圈圈白色的泡沫。 陈业峰放慢船速,在海上辨认了一下方向,然后朝前天放蟹笼的那片海域驶去。 “看到浮标了。”阿财站在船头,指着前方水面上一个橘红色的小点。 浮标在海浪里一上一下地晃着,上面刷的红色油漆被太阳晒得褪了些色,看起来淡淡的。 陈业峰把船靠过去,熄了柴油机,让船顺着惯性慢慢滑到浮标旁边。 阿财抄起长钩,探出身子,钩尖准确地捞住了浮标下面的绳索,往上一提,绳索绷直了,水下的蟹笼被拉动,船身微微晃了一下。 隔了一天没来收,笼绳在水里泡得都有些发沉。 阿财把绳索在船舷的绞盘上绕了两圈,开始往上拽。 蟹笼从水底升上来的过程很慢,绳索在绞盘上发出吱吱的声响。 他手臂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看着还有点吃力。 陈业峰把烟叼在嘴里,走过去搭了把手,两人合力把蟹笼拽出了水面。 海水从笼子的网眼里哗哗地往下淌,笼子里立刻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笼子提上甲板的时候,林叔也凑了过来,弯着腰往里看。 “好家伙,这么多货?”他忍不住说道。 第一个蟹笼就差不多装满了,满满的都是海货。 兰花蟹最多,梭子蟹也不少,壳子两头尖尖的,像织网的梭子。 最底下压着几只青蟹,个头最大的那只比手掌还宽,也有好几两的样子。 陈业峰捏着一只大青蟹的后壳拎起来翻了个面。 哟,还是个美人儿! 蟹腹的膏黄澄澄地鼓着,油亮亮的,肥美的很。 除了螃蟹,笼子里还钻进了一条春子鱼,一斤出头。 还有几条水鼓鱼挤在螃蟹中间,圆滚滚的身子被蟹钳夹得到处乱窜。 最让人惊喜的是角落里缩着一小堆樱花虾,粉红色的虾壳,身子近乎透明,少说有个大半斤的样子。 阿财把笼子倒过来,连螃蟹带虾一股脑倒进竹筐里。 陈业峰随手掂了一下筐子的分量,这一笼少说有十来斤,看着格外喜人。 林斌蹲在筐子边上,看着满满一筐活蹦乱跳的海货,眼睛瞪的大大的。 他把那些螃蟹和虾挨个看了一遍,又指着那条还在筐底蹦跶的春子鱼,抬头问陈业峰:“这一笼能卖多少钱?” 陈业峰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一下烟灰,心里大概算了算。 兰花蟹和梭子蟹现在码头上的收购价在两三毛一斤,青蟹贵一些,这般大小的,能卖到五六毛。 那条春子鱼不值什么钱,但樱花虾是好东西,海城的酒楼收虾的价格一向都不错。 一笼十来斤,杂七杂八算下来,少说也能卖个几块钱。 “这一笼,几块钱是有的。” 林斌点了点头,把螃蟹在筐子里重新看了一遍。 这一笼就能赚别人好几天工资,也挺不错的。 接下来几个蟹笼一个接一个地被拽上甲板,每一个都不比第一个差。 最多的三笼全是螃蟹,兰花蟹、梭子蟹,还有三眼蟹。 三眼蟹最好区分,壳上那三个紫红色的斑点格外显眼,像是谁用画笔点上去的。 有几笼混了不少虾。 樱花虾收了十来斤,红虾的数量最多,二十多斤,明虾也有七八斤。 虾姑只有两斤左右,扁扁的身子趴在筐底,尾巴一扇一扇的。 眼下秋高气爽,水温适宜,海里的鱼格外活跃,进笼的海货自然又多又好。 尤其是螃蟹,只只膘肥体壮,蟹黄饱满,正是上市的好时节,价钱一直很坚挺。 他们在这片海域一共布了四十个蟹笼,两人一前一后逐个打捞,直到把最后一个蟹笼拉上船,甲板上几只大号竹筐已经全都装得满满当当。 “海鳗,小心点!”阿财往后退了半步,顺手抄起了旁边的木棍。 最让人惊喜的是最后一笼,里面有一条十来斤重的大海鳗,身子滑溜粗壮,在筐里扭来扭去。 这般大个头的海鳗拿到镇上酒楼,也能卖出好几块钱。 灰褐色的身子,足足有成人小臂那么粗。 阿财把笼子往甲板上一倒,那东西立刻展开了差不多有一米多长,尖嘴獠牙,身子在甲板上扭成了一个S形。 那海鳗张着嘴,嘴里两排细密的尖牙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尾巴甩得甲板啪啪响。 这要是被它咬上一口,手指都能咬断。 他们村子里有个叫何道友的渔民,他食指曾经就被一条大海鳗咬断了。 陈业峰从腰里抽出渔刀,看准了海鳗扭动的节奏,一刀背拍在它头顶上,力道刚好,海鳗立刻瘫成了一根面条。 他提起来掂了掂,十来斤,品相不错。 等到最后一个蟹笼也倒空,甲板上已经是一片狼藉。 竹筐装了好几筐,很不错了。 粗略算了下。 螃蟹占了绝对的大头,几大筐兰花蟹、梭子蟹、三眼蟹都有好几百斤。 樱花虾十多斤,红虾和明虾加起来三十多斤,满满当当塞了三个泡沫箱。 杂鱼桶里除了那条大春子,还混了好几条水鼓鱼和几条叫不出名字的小杂鱼。 这些都不值钱。 那条大海鳗送到酒楼,几块钱还是稳了。 除此之外,还顺带收上来几条黑鲷、黄鳍鲷,大大小小的杂鱼堆在一角,留着晒鱼干正好。 阿财把蟹笼一个一个清点了一遍,蹲在船舷边上数了又数,突然站了起来: “阿峰,少了一个。” “是不是数错了?”陈业峰放下手里的筐子。 “数了两遍了…四十个,现在只有三十九个。” 陈业峰不信,自己蹲下来重新数了一遍。 从船头数到船尾,再从船尾数回船头,能别在浮标索上的蟹笼编号牌全对了一遍。 三十九个,没错。 前几天刮对流风的时候,海上风浪不小。 多在水底待了一天,底下暗流也跟着变动,别说一个蟹笼,再多卷走几个也不是不可能。 陈业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说算了,回头再找找看。 他心里暗自琢磨,若是有人偷笼,不可能只偷孤零零一个,犯不着这般小家子气。 阿财把一个蟹笼拽上甲板,打开笼口检查了一下里面的机关有没有被海流冲坏。 他从饵料桶里捞出剁碎的杂鱼和小虾,塞进饵袋扎紧,又把蟹笼重新推回海里。 扑通一声,笼子沉下水去。 蟹笼重新抛回海中,甲板上空了一大半的地方。 第953章 大鱼咬钩 陈业峰驾着船在附近海域绕了一圈,仔细搜寻海面。 想要找找看,那个丢失的蟹笼能不能找到。 可惜并没有在附近见到遗失浮标的踪影。 “估计是前两天那场对流风浪太大,把笼绳扯断,被海流卷走沉去别处了。”陈业峰沉声说道。 阿财也点头认同,海上本就变数多,遇上大风丢个把蟹笼也寻常。 收拾完甲板上的工具和渔获,陈业峰调转船头,笑着看向林斌:“林叔,蟹笼忙完了,咱们找一处地方,安心钓鱼去,今天保准让你钓得过瘾。” “好,听你安排就好了。”望着茫茫大海,林斌早就分不清东南西北。 他实在搞不清楚,他们那些渔民是怎么辨别方向的。 要是他开着船在海上,肯定会迷路,找不到方向。 蟹笼重新放下水去,陈业峰左右交替的捶了捶自己的手臂,高强度的劳作,双手都有点酸痛。 不过,都劳动惯了,没多会儿就会恢复过来。 “阿峰,现在我们去钓鱼吗?”五叔今天把他那根竹子做的钓鱼竿带上船。 今天他们也不打算去拖网,放完蟹笼跟延绳钓,他们就去钓鱼,主打个随性而为。 “五叔,你煮个早餐,我来开船,等下吃完就可以开钓了。” 今天起来的早,连早饭都没有吃,只能在船上解决了。 他看了看表。 叼,都九点多了。 刚才一直忙着收鱼货,倒是没有觉得饿。 现在立马一股饥饿感袭来,饥肠辘辘的。 听到陈业峰的话,阿财连忙把炉灶跟锅拿出来。 这傻大头人高马大的,平时饭量本来就大,现在也真是饿了。 “加点海鲜进去,盐要钱买的,少放点。” 说着,陈业峰启动柴油机,然后开着船往目的海域开去。 海鲜本身就含有人不少盐,加多盐的话,咸的慌,齁人! 之前,有一次,他大哥煮面条,盐放多了,咸的都没法下嘴。 “嗯,我知道。”阿财点点头,在船舱里打了瓢水,将铁锅清洗干净。 然后,生火烧水。 现在煤气灶还很少见,他们用的是木炭。 干燥的木炭燃烧起来的速度也特别快,水很快被煮沸,开始翻滚。 阿财将清洗好的海鲜放入锅,煮熟捞出来,再下面条,加点青菜进去,简单的调个味,热气腾腾的面条就煮好了。 “好香呀~” 闻着面条与海鲜结合而成的香味,林叔忍不住吞咽口水。 刚出锅的海鲜面的鲜味直钻鼻腔,面条筋道,锅里的鲜虾、小蟹肉吸满了海水的鲜甜,没有多余调料,却鲜得让人舌尖发颤。 这都是刚从海里捞上来的活鲜,刚离水就下锅,在省城的酒楼里可都吃不到这么美味的。 林斌捧着海碗,吃得额头冒汗,连汤底都喝得干干净净。 这是他头一回吃这么鲜的海鲜面,没有繁复的烹饪手法,全靠食材本身的滋味撑着,和城里精心烹制的菜肴完全是两种滋味。 满口都是大海独有的清鲜,吃完胃里暖乎乎的,浑身都舒坦。 一碗热面下肚,几人饥肠辘辘的感觉瞬间消散,疲惫也去了大半。 阿财麻利地收拾好碗筷,陈业峰擦了擦嘴,重新掌舵,驾着船继续往深海驶去。 一路上,除了海的声音,还有就是柴油机的“突突”声。 船在海上约莫行驶了半个小时,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中。 陈业峰掌握着舵,绕过一片暗瞧区。 前方海面露出一小片黑褐色的礁石,零零散散的分布在海面上,如同天神脖子上掉落的项链。 这里,正是月亮礁。 已经好久没来这片海域了。 这里的地势陈业峰再熟悉不过,今天潮水大涨,海面只露出一小截尖尖的礁岩,看着不起眼,可水下暗礁纵横,潜藏着不小的危险,每年都有不熟悉地形的船只在这里触礁搁浅。 也正因如此,这片海域人迹罕至,海水清澈,水下礁石缝隙里藏满了各类海鱼,是绝佳的海钓点位。 他不敢把船靠得太近,稳稳将船停在离礁盘十几米远的安全水域,熄了柴油机,抛好船锚,任由船身随海浪轻轻晃动。 “就这儿了,水下礁盘多,鱼儿扎堆,应该好钓。”说着,陈业峰开始动手准备钓具。 这里地形复杂,反而是鱼儿喜欢藏匿的地方。 阿财早已拿起自己那根竹竿,熟练地绑上鱼线、鱼钩,挂上提前准备好的海虾饵料,蹲在船舷边跃跃欲试。 林斌也把自己那根海竿拿出来,组装好线组,调试浮漂,动作看着也挺娴熟的。 唯独陈业峰,没有拿任何鱼竿,只是拿出一卷粗鱼线,线头上绑好鱼钩和铅坠,又抓了一只鲜活的小海虾,从虾背穿入,露出钩尖,纯用手线垂钓。 “阿峰,你不用竿子?”林斌见状,有些惊讶,之前听他说过渔民常用手线钓鱼,如今亲眼见他准备,还是觉得新奇。 陈业峰捏着鱼线,手腕轻轻一甩,挂着饵料的鱼钩瞬间落入水中。 鱼线顺着力道缓缓下沉,他指尖抵着船舷,感受着水下的动静,笑着回道:“手线更灵敏,鱼一碰饵,指尖立马就能感觉到,比鱼竿传得快,钓礁石缝里的滑头鱼,可能比鱼竿还好使。” 阿财也在一旁搭话:“阿峰用手线比用鱼竿还厉害,之前好多大鱼都是他用手线钓上来的!” 他们两个出海也有一年多时间了,有时候出海无聊,就拿手线钓钓鱼,打发时间。 林斌多少有点怀疑,不过也没多说什么,握紧手里的海竿,将饵团抛进礁盘附近的水域。 三人各自占据船舷一侧。 一时间,海面上只剩海浪轻拍船身的声响,还有偶尔掠过的海鸥鸣叫。 安静又惬意,只等鱼儿咬钩。 陈业峰半眯着眼,感觉着鱼线的动静。 他常年靠海吃饭,早就有着丰富的海钓经验。 就算是水底的微弱力道,都能清晰地从鱼线传到指尖,比任何鱼竿都要得心应手。 没过多久,他指尖猛地一沉,鱼线瞬间被狠狠拽紧。 力道又沉又猛,一看就是大鱼咬钩。 “有货!”陈业峰低声喝了一句,不慌不忙,没有硬拽,只是顺着鱼的挣扎力道,轻轻松一点线,等鱼儿挣扎的力道减弱,再一点点缓缓往回收线,动作沉稳老练。 水下的鱼儿力道不小,拼命往礁石缝里钻。 陈业峰指尖死死攥紧鱼线,凭借着手心厚厚的老茧,牢牢稳住力道,和水下的鱼儿周旋。 阿财和林斌也暂时停了手里的动作,全都看向他,等着看这一尾上钩的大鱼。 第954章 苏眉 陈业峰攥着鱼线,力道收放自如,既不跟水下的大鱼硬拼,也不任由它往礁石缝里钻,就这么顺着鱼儿的挣扎节奏巧妙拉扯。 大鱼几番猛冲都被他稳稳化解,力气渐渐耗尽,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弱,慢慢被牵着往水面浮来。 银亮的鱼身破开海面,众人也看清楚了。 这是一尾三斤上下的海鲢。 这鱼身形细长侧扁,通体银白,鳞片细密发亮,背鳍与尾鳍透着淡淡的青灰色。 嘴巴看着十分宽大,但线条流畅,看着格外的健硕。 海鲢生性凶猛,力道十足,是海里的掠食性鱼类,也是不少钓鱼佬的目标鱼种。 林斌瞪大了眼睛,盯着那条还在扭动的海鲢,满脸难以置信,忍不住出声:“这…这也行?就靠一根鱼线,没鱼竿没轮,真把这么大的鱼钓上来了?” 等陈业峰手腕发力,稳稳将海鲢提上船,鱼儿在甲板上蹦跳挣扎,林斌才彻底确信这不是错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根花大价钱托人从羊城买来的进口玻璃钢海竿,又看了看陈业峰手里那卷普通鱼线,整个人都懵了。 自己这鱼竿价值好几个月工资,配件齐全,做工精良,结果还比不上人家一根不值钱的鱼线上鱼快? 瞬间觉得手里的进口鱼竿不香了。 陈业峰看着他的模样,笑着把海鲢摘下来丢进鱼桶,一边重新挂饵料一边解释:“林叔,可别小看手线钓鱼,这门道多着呢,全靠手上的经验和力道把控,而且危险得很。要是没点力气和防备,大鱼猛的一拽,轻则手心被鱼线割伤拉伤,重则整个人都能被直接拖进海里,可不是随便谁都能玩的。” 说完,三人重新回到各自位置,继续垂钓。 可不知怎么回事,任凭阿财和林斌怎么抛竿、换饵料,鱼竿上的浮漂始终纹丝不动,半点鱼口都没有。 反观陈业峰,刚把手里的手线抛出去没一会儿,指尖又是微微一动,他沉稳收线,不多时又一尾鱼被拽出水面。 这次钓上来的是包公鱼。 鱼身通体呈黑褐色,鳞片上分布着不规则的黄色斑点,鱼鳍边缘泛着淡红,头部棱角分明,模样方正,像极了戏曲里包公的黑脸,故而得名。 这鱼肉质细嫩鲜美,是礁石区特有的名贵海鱼,看着就格外喜人。 阿财蹲在一旁,看着自己面前毫无动静的竹竿,又看了看陈业峰,满脸纳闷:“真是奇了怪了,咱们都在一片海域钓鱼,我这竿子愣是没口,你这手线却接连上大鱼?” 林斌也握着自己的进口海竿,心里满是憋屈,他这鱼竿花了大几百,配件都是顶好的,结果全程冷场。 真是应了那句差生文具多! 而陈业峰那卷最便宜的鱼线,却接二连三钓上好货,这差距让他心里不是滋味。 陈业峰今天运气着实爆棚,刚把包公鱼放进鱼桶,重新挂上鲜虾饵料,手腕一扬将鱼线抛回原位,指尖刚碰到鱼线,立刻传来一阵猛烈的拖拽感。 他眼中一亮,忍不住欣喜大喊:“诶诶…咬钩了,又咬钩了,我都感觉到了,真他娘的爽!” 鱼线在指尖猛地一沉,力道比刚才那条海鲢还猛。 只见他拇指和食指死死捏住鱼线,其余手指顺势扣紧,手腕微微上扬,瞬间完成刺鱼动作,力道精准,刚好牢牢钩住鱼嘴,避免鱼儿脱钩。 紧接着,陈业峰的手腕被拽得往下一压,他立刻松开食指,让鱼线在指腹上滑了一小截,卸掉第一股冲劲。 手线钓鱼没有竿子的缓冲,全靠手指控制张力。 松得太快鱼会钻进石缝,勒得太紧线会断。 他等那股猛劲过去,才开始慢慢往回收,指尖被鱼线勒出一道浅浅的红印。 这是他常年手线钓鱼练出的本能手势,捏线、刺鱼、控线一气呵成,能最大程度感知鱼口,提高中鱼率。 水下的鱼儿力道极大,疯狂往深水处逃窜,鱼线瞬间被绷得笔直。 陈业峰不敢大意,一手稳稳控线,一手拿起旁边备好的短木棍,将鱼线一圈圈缠绕在木棍上,借助木棍的力道慢慢收线,避免鱼线直接割伤手掌。 水下的鱼开始兜圈子了。 绕了一圈又回到原处,尾巴一甩,再次发力往外冲。 这一次冲得比刚才更猛,鱼线从他手里猛地拽出去好几尺,他把五指微微并拢,让线在指腹间平稳滑动。 手线钓大鱼是个耐力活,不能硬拽,只能顺着鱼的劲道慢慢耗。 阿财和林斌都已经放下手里的竿子围过来了。 阿财趴在船舷上盯着水面,林斌站在另一边,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看到了…水下有道鱼影,哎哎,挺大的。”阿财忽然喊了一声。 水面下大约两米深处,一团模糊的影子正在左冲右突。 阳光透过清澈的海水照下去,能隐约看见那团影子翻了个身,可看到腹部那一片白。 陈业峰左手稳稳地往回收线,右手把收上来的线一圈一圈地绕在左手腕上,他的手指始终没有直接碰鱼线,只在粗糙的掌心和指节间控制着力道。 拉到水面的时候,那鱼还在挣扎,尾巴将水花甩动得四溅开来。 陈业峰最后猛提了一下,一条通体青灰的大鱼从水面飞上来,重重地砸在甲板上。 鱼刚一落船,阿财就凑上去按住它,抬头看了一眼,嘴巴立刻咧到了耳根。 “是苏眉!” 甲板上这条鱼大约四斤重,鱼身扁平而宽大,体表覆盖着大片青灰色的鳞片。 身上布满了不规则的暗色波纹,鱼头宽大钝圆,嘴部肥厚而突出,最特别的是它那双眼睛,眼珠又大又黑,好像画上去的似的。 “阿峰,这真的是苏眉?上次我们也钓到一条,你说是青衣。”阿财蹲在旁边,看了看甲板上这条,又抬头看陈业峰。 “上次那条就是青衣,青衣的鳞片发绿,嘴巴比苏眉小,眼睛也没有苏眉这么黑。而且你看这个……”说着,陈业峰蹲下来把鱼头掰开了一点,鱼嘴里两排细密的牙齿在阳光下闪着白光,“青衣的牙嘴不突出,苏眉的嘴往外鼓,像眉毛,所以叫苏眉。” 阿财仔细看了看,自己对比了一下,点了点头。 林斌在一旁看着手线上来的这条苏眉,又看看自己的进口鱼竿,最后看向陈业峰:“那这苏眉贵不贵?” “酒楼收的话,一斤能卖到好几块,而青衣只值它一半。”陈业峰把苏眉拎起来掂了掂,四斤出头,“这条鱼…十几块钱稳了。” 第955章 进口鱼竿不香了 “那还挺值钱的。” 林斌看着陈业峰把那条苏眉鱼放进活水舱,嘴上应了一句,却有点心不在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根花了好几百块钱买来的进口玻璃钢海竿,再看看陈业峰凭着手上那卷普通鱼线,接连上大货,心里的落差感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几百块买来的竿子,比不上人家一根便宜得要命的鱼线,这滋味搁谁身上都得犯嘀咕。 他只觉那竿子瞬间就不香了! 等陈业峰将那条鱼放进活水舱里回来,林斌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把自己那根海竿往船舷上一靠,搓了搓手:“阿峰,我也不用这鱼竿了,借我一卷手线试试?” 陈业峰正把手线往水里抛,听到这话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抽了抽:“林叔,你确定要用手线?这东西看着简单,实则不好把控,还容易被大鱼拽得吃亏。” “没事,我就想试试,干脆我拿这根进口鱼竿,跟你换手线钓一会儿。”林斌无奈的说道,“竿子再好钓不上鱼有什么用,你那手线一尾接一尾,我这竿子半天都没有啥动静。” 陈业峰暗暗撇嘴,心里直叹可惜,几百块的好鱼竿说不用就不用,实在是暴殄天物。 他这会儿正钓得兴起,接连上了海鲢、包公鱼、苏眉鱼,手里这根顺手的手线自然舍不得往外让。 见林斌执意要试,他也点点头。 好在他今天出门前早就多备了几卷手线,原本是怕自己的线被大鱼拉断了好有替换,没想到先派上了这个用场。 他从帆布包里又翻出一卷备用的手线,三两下绑上鱼钩和铅坠,又从饵料盒里捏了只活虾挂上去,把线头递到林斌手里。 至于那根高档鱼竿,陈业峰也没去碰。 钓得的正顺呢,万一换成鱼竿,鱼儿不上钩怎么办? 这跟打麻将突然换方位同一个道理,运气这东西,谁也说不定。 林斌接过手线,翻来覆去看了看,也不知道怎么操作,只能照着刚才陈业峰的动作把线往海里抛。 可毕竟还是头一回不用鱼竿钓鱼,拿捏不住手感。 第一下铅坠落水的位置离船太近,线堆在水面上没沉下去、 第二下又用力过猛,铅坠砸在水面上溅起一朵大水花,把附近的鱼都惊跑了。 林斌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陈业峰。 看着他笨拙的样子,陈业峰无奈的摇摇头,只好上前手把手教他捏线、甩线的力道和角度。 他先是把线收回来,然后把铅坠握在手里,示范了一下手腕发力的角度。 “林叔,你看看我的动作,不是甩臂,是抖腕,让铅坠画一道低平的弧线贴着水面飞出去。” 林斌认真看着,脑子对他说会了。 陈业峰示范了一遍,然后让林叔亲自上手操作。 他自己演示几百遍都没用,还得动手去做。 林叔点点头,接过线自己试了一次。 铅坠带着鱼线划了一道弧,落进离船十来米远的水面,线顺着铅坠的重量缓缓往下沉。 别看林斌年过半百,脑子灵光,学东西格外快。 陈业峰也就示范讲解了一遍,他就摸透了诀窍。 他按照陈业峰教的,把左手食指搭在鱼线上,指尖刚好抵在船舷的边缘,那姿态倒有几分老渔民的架势。 也就过了大约两分钟,林斌的手指忽然僵了一下。 鱼线在他指腹上轻轻颤动了一下,紧接着第二下,第三下… 不是那种急促的啄食,而是沉稳有力的拉扯,节奏不快,但每一下都很扎实。 和刚才那些鱼咬钩的感觉完全不同,这力道像是在水底有人拿锤子一下一下地敲他的手指。 “阿峰,有感觉了。”林叔心头一紧,咧嘴道,“从拉扯感看,估计是条石斑。” “林叔,别急着拽!”看到动静,陈业峰在旁边压低声音提醒,“是石斑咬钩了,石斑跟别的鱼不一样,先是轻点试探饵料,确认安全后,猛地一口含住,接着立刻往礁石缝里钻,力道沉、冲劲大,最擅长钻缝脱钩,千万别硬拽。” 话音刚落,鱼线猛地往下一沉,那股力道又沉又猛,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林斌大拇指紧紧压在食指那根线上,学着陈业峰之前刺鱼的动作,手腕猛地往上一抖,一股巨大的拉力瞬间从线上传到手臂,他整个人被拽得往前倾了半步。 “中了!” 水下那家伙挨了刺,立刻发了疯似的往礁石缝里钻。 手线没有竿子的缓冲,每一股拉力都直直地怼在手指上,鱼线在林斌手指上勒出一道白印,好在他手指厚实常年修车,倒也没割破。 他的额头沁出一层细汗,陈业峰在旁边喊着“松一点、收一点”,他跟着调整力道,和那条水下看不见的家伙你来我往地拉锯了好一阵。 终于,水面破开,一尾满身斑纹的石斑鱼被拽了上来。 鱼身青灰,上面布满不规则的黑色斑块,鱼嘴宽大厚实,还在愤怒地一张一合。 老虎斑。 个头不算大,一斤出头的样子,但在水里那股拉力大得惊人,林斌甩了甩发酸的手腕说这拉力赶上淡水河里五六斤的大家伙了。 陈业峰已经拿着抄网等在旁边了,等鱼被拉到船舷边上,他稳准地一网兜下去,把鱼捞了上来。 石斑在抄网里还在拼命挣扎,鱼尾猛然甩了几下,飞溅起水花。 陈业峰没急着摘钩,先从腰里摸出一根细长的钢针,这是他们渔民出海随身带的。 他一手按住鱼头,一手把针尖对准鱼腹侧面某个位置,轻轻刺了进去。 只听很轻微的一声气流声,鱼身微微瘪了一点。 林斌蹲在旁边看得清楚,满脸疑惑:“刚才这是在做什么?好好的鱼,给它放气?” 陈业峰把针收好,把鱼放进活水舱里。 那条老虎斑入水后很快恢复了平衡,不再翻肚皮,慢悠悠地游到角落里去了。 “石斑生活在深水区,拉上来的时候水压变化太大,鱼肚子里的气出不来,不扎这一针它翻在水面活不了多久。” 陈业峰在裤子上蹭了蹭手上的水,“酒楼收石斑必须是活的,翻了肚皮就不值钱了。” 林斌恍然大悟,连连点头,算是又学到一桩海边钓鱼的门道。 回邕州后,跟朋友吹水,更有资本了。 第956章 针鱼 尝到上鱼的甜头,林斌整个人更来劲了。 他连忙把手线重新挂上虾饵,这一次抛线的动作比刚才利索多了。 继续继续…实在是太过瘾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跟陈业峰都守着手线,你一尾我一尾,接连上货,手里那根手线像是开了挂一样。 鳗鱼、乌鱼、黑鲷、真鲷、马鲛鱼,还有石斑轮番上钩,一尾尾鲜活的海鱼被拉上船来,手感过瘾极了。 林叔玩着手线,也算是玩出了一点经验。 每一条鱼咬钩的感觉都是不太一样的,都有自己和性情与特点。 黑鲷来得干脆,吞食一口闷,是海钓里最好钓的。 而真鲷不一样,鬼鬼祟祟的,咬几下才吞。 最难钓就是石斑,狡猾得很,咬一下就吐,得在他吐之前及时刺鱼。 一旦咬钩,它们就会往石缝里钻。 要是让它们钻石缝里,身子就会鼓起来,死死卡住,再想拉上来,那可就困难了、 渐渐的,林叔彻底迷上手线钓鱼的乐趣,比起死板等浮漂动静的鱼竿,手线的触感更加直观敏锐。 每次鱼儿碰饵、试探、咬钩、逃窜…… 都能清晰的传到指尖,能第一时间做出刺鱼、控线的反应,中鱼率高出不少,野趣十足。 手线的魅力就在这里,每一股力道都从水下直接传到指腹上,写在手心里一样清楚。 林斌越用越顺手,到后来已经完全不用陈业峰指点了。 反观船舷另一边的阿财,他此时正焦头烂额,无比苦闷。 阿财蹲在自己那根竹竿前面,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麻木。 他的浮漂在水面上晃了好一阵,被小鱼啄得乱抖,提起来一看,发现早就是空钩,饵料什么时候被叼走都不知道。 好不容易有了,钓上来几条鱼,不是石九公,就是水鼓鱼,还有唱歌婆,个头都小得可怜。 看着陈业峰跟林斌用手线不停上鱼,自己却只钓些没人要的小杂鱼,阿财郁闷得直挠头,满脸都哭笑不得。 阿财把它们扔进桶里,嘴里嘟囔着“都是一片海,饵料也一样,怎么鱼认人还是怎么的”。 这时候,只听见林叔嘴里嚷嚷着“哎哎…又中鱼了”。 果然,林叔手里的鱼线在抖动。 阿财索性把竹竿收了,凑了过去。 “这次中了什么鱼?” “不知道,拉上来才知道。” “是石斑吗?” “手感不是石斑,有点轻…” 林斌手里的鱼线又抖动了起来,紧绷的手臂微微发力,顺着水中鱼儿的力道慢慢收线。 通过鱼线,他也能清晰的感受到水中的拉扯力。 不像石斑那种沉稳有力的拉扯,这次的力道有点飘,时轻时重,像是有个什么东西在水下懒洋洋地甩尾巴。 他一边收线一边嘀咕,阿财也凑了过来,趴在船舷上往下看。 随着不断收线,水下的鱼影也渐渐清晰起来,很快破水而出。 水面破开的时候,一条扁扁的灰褐色鱼影从水底翻上来,鱼头宽扁,身子后半截忽然收窄,拖着一根又长又扁的尾巴。 看着跟姑娘们梳的大辫子一模一样,足足有三斤重,在水面上不停扭动。 “牛尾鱼!”阿财喊道。 “都别碰!”陈业峰放下手里的手线快步走过来,连忙出声提醒,“这鱼背上的刺有毒,扎一下手肿得跟馒头似的,好几天消不下去。” 听了这话,林斌瞬间收敛力道,格外小心地慢慢拉线。 阿财也在一旁搭手,两人小心翼翼地将这条牛尾鱼拉上船。 陈业峰从腰里抽出渔刀,用刀背压住鱼头,另一只手抄起抄网把鱼兜了上来。 牛尾鱼落在甲板上,宽扁的鱼头左右甩着,背鳍上几根刺根根竖着,在阳光下泛着淡黄色的光泽。 这鱼在码头上也叫辫子鱼,因为尾巴又长又扁,像姑娘的辫子。 还有个土名叫狗腿鱼,大概是觉得鱼头趴在地上的时候像狗腿子趴窝。 名字五花八门,但懂行的人都知道这是好东西。 牛尾鱼全身只有一根主刺,几乎没有肌间小刺,蒜瓣肉紧实鲜甜,老人小孩吃着不用担心卡喉咙。 三斤重的牛尾鱼在码头上的收购价能卖到好几毛一斤,不算贵,但性价比高,算是很不错的渔获了。 看着陈业峰顺利把鱼收好,阿财心里的手瘾彻底被勾了起来,当即凑到陈业峰身边,挠着头开口:“阿峰,我也换手线。那破竹竿半天钓不上一条正经鱼,看你们手线一会儿一条,我蹲那儿跟傻子似的。” 陈业峰笑了一声,从帆布包里又翻出一卷备用的手线递给他。 阿财接过来,三两下绑好铅坠和鱼钩,挂上虾饵,走到船舷另一边选了块空地。 这下好了,一条渔船上,三个大男人排成一排,蹲在同一侧船舷边上,手里各自捏着一根鱼线,那画面说出去都没人信。 上百块钱的进口鱼竿扔在一旁,偏偏喜欢用不值几个钱的鱼线。 说来也怪,换了手线之后,阿财的运气好像也跟着换了。 还没有等到五分钟,他手里的鱼线猛地一抖,那股力道又急又冲,跟之前用竹竿时那种软绵绵的触感完全不同。 阿财整个人从船舷上弹起来,手腕一抖刺鱼,脸上的郁闷一扫而光。 “中了!哇哦~~有了有了!” 他一边收线一边往后退,鱼线在手指间一截一截地往回收。 水下的影子越来越近,是一条长条状的鱼,身子细长,出水的一瞬间阿财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那鱼嘴上戳着一根又尖又细的长针,足有二十来公分长,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鱼身是条形状,非常细长,背脊墨黑,腹部却是银白色,被拉上来的时候还在拼命甩头,那根针一样的嘴在空中乱戳。 像是要跟谁比剑? “这是剑鱼?”林斌凑了过来,满脸惊讶,下意识开口,“我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林叔,这可不是剑鱼,剑鱼个头比这大得多,这是针鱼!”陈业峰连忙上前,小心帮着控线,把鱼拉上船后,特意离那尖嘴远了些。 这是黑背圆颌针鱼,也叫马步鱼,是暖水性中上层鱼,最是危险不过,他们渔民都把它当成海中危险分子,甚至比鲨鱼还可怕! 第957章 外来掠食鱼 他指着针鱼那根坚硬的长嘴,神色凝重:“这鱼游动速度极快,在水里能跑到每小时六十多公里,跟离弦的长箭一样,而且趋光性极强。 夜里在海上钓鱼、行船,千万不能开灯,一旦灯光把它们引来,受惊后就会疯狂跃出水面,用这长嘴直接刺人!” 听到陈业峰说完,阿财变了变,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接话:“我记起来了…咱们村有个渔民,前年夜里出海下网,开着船头灯,就被这鱼给伤了!一条大针鱼直接从水里跳起来,尖嘴狠狠扎进他肩膀,硬生生戳穿了皮肉,好不容易才拔下来,伤口发炎肿了大半个月,遭老罪了!” “这么狠?”林叔瞠目结舌,有些错愕。 陈业峰点点头,补充道:“不止咱们村,外头好多渔民都被这鱼伤过。有被扎穿手臂、大腿的,严重的甚至被扎到脖子、后背,它那尖嘴又硬又利,有时候扎进肉里还会断裂,碎骨头留在伤口里,极易感染,处置不好就要落下病根。而且它嘴里全是尖牙,带着不少病菌,比普通鱼刺伤危险多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听得林斌后背一凉,下意识把手里的针鱼往远了放,再也不敢大意。 为了防止针鱼伤人,陈业峰大步上前,双手抓住鱼头,用力一掰。 只听见“咔嚓”骨头断裂的声响传来,那尾钓上来的针鱼便不再动弹。 这鱼没有石斑鱼的价值高,没必要冒着风险养活的。 陈业峰随手将那条针鱼扔进冷冻室里,继续垂钓。 更让人意外的是,接下来短短几分钟,三人的手线接连不断有鱼咬钩,拉上来的全是针鱼,大大小小,条条都带着那标志性的长尖嘴,看着寒芒闪闪,瘆人得很。 陈业峰看着满甲板乱窜的针鱼,眼睛一亮:“咱们这是遇上针鱼鱼群了!这鱼向来成群结队活动,数量恐怕不少!” 原本今天只打算随性钓鱼,没想过下拖网,可眼下撞见了针鱼群,实在是难得的好机会。 针鱼肉质鲜美,不管是晒鱼干还是卖给酒楼,都十分抢手,错过实在可惜。 陈业峰当机立断,拍了拍手看向两人:“难得碰到鱼群,不捞太亏了,咱们也不钓鱼了,直接下拖网,好好捞一波这针鱼!” 主要是征求一下林叔的意见,今天本来就是特意陪他出来钓鱼。 这鱼还没有钓够瘾,就要下拖网,怕他有什么想法。 “没事,你们弄就是了,正好我还没有见过拖网捕鱼呢。”林叔摆摆手,让他们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反正就是出来体验,拖网捕捞他只是听说过,倒是没有近距离观摩过。 “那咱们就拖一网!” 得到林斌爽快的应允,陈业峰也不再犹豫,把烟屁股往海里一弹,当即着手安排拖网作业。 “五叔,去船舱把拖网、浮球、铅坠全搬出来,咱们布浅海拖网,针鱼都在中上层水域,不用沉太深!” “好嘞!”阿财立马来了劲头,大步钻进船舱,很快就把折叠好的拖网、一串铅坠和泡沫浮球搬上甲板。 林斌也凑上前帮忙,好奇地帮着理顺网绳,他活了大半辈子,跑遍各地谈生意,却从没近距离看过渔民拖网捕鱼,满心都是期待。 陈业峰熟练掌舵,将船缓缓驶离月亮礁的暗礁区,开到一片开阔平缓的海面。 这里极有可能是鱼群密集出没的水域。 他压低声音叮嘱:“针鱼游速快,船速不能快,得匀速慢拖,网口要撑开,才能兜住成群的针鱼。” 他跟五叔两人合力将拖网整理妥当,网口系上大块泡沫浮球,让网身浮在中上层水域,网底坠好铅坠,保证网口能稳稳张开。 一切准备就绪,阿财站在船头,顺着船行方向,将整张拖网稳稳撒入海中。 柴油机的声音在空气里传递开,船身微微一顿,像牛犁田般拽住缰绳。 白色浮球在海面排成一条直线,拖着渔网缓缓下沉,很快便没入水中,只留下浮球随波浪轻轻起伏。 陈业峰控制好速度,将船速压到合适的速度,稳稳把控方向,拖着渔网在海面缓慢滑行。 船拖着网在月亮礁外围兜了一个弧线。 两辈子的航海生涯,让陈业峰对这片海域十分熟悉,远离海底暗礁的同时,保持着渔网在水里不深不浅的位置。 起初,海面上无比安静,只有船尾拖出的两道白色浪花。 让人生出能不能捕捞东西的错觉。 没过多久,海面开始有了变化。 先是几条针鱼从水下窜出来,银白的身子贴着水面滑行,长针般的嘴划破水面溅起一串细碎的水花。 紧接着越来越多,十几条、几十条针鱼同时跃出海面,阳光照在它们银白的鳞片上,闪闪发亮。 约莫慢拖了二十分钟,陈业峰明显感觉到船身发沉,拖拽感越来越强,脸色一沉:“差不多,网里估计兜住不少针鱼,准备起网!” 听到陈业峰发号施令,阿财立刻开动起网机,绞盘开始转动,网绳绷得笔直,钢丝绳一寸一寸往回收。 此刻,船身微微倾斜了几度。 看到这一幕,林叔也没有光看着,也加入了拉网队伍当中。 这起网机的动力小,遇到大货,还得人工辅助。 两人都使出了浑身力气,能清晰感觉到渔网里沉甸甸的分量,渔网出水的瞬间,里面立刻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密密麻麻的针鱼在网里疯狂扭动、蹦跳,长嘴戳得渔网哗哗作响,一眼望去全是银亮细长的鱼身,少说也有一两百斤。 “哇哈哈,好家伙,这一网太值了!”阿财笑得合不拢嘴,手上发力,继续往上拽网。 可就在渔网快要完全拉出水面时,水下突然传来一股巨大的拖拽力,整张渔网猛地往下一沉,船身都跟着剧烈晃动了一下,网绳瞬间绷得更紧,差点把阿财拽进海里。 陈业峰脸色一变,死死拉住网绳,沉声喝道:“底下好像有大家伙!不是针鱼,是被针鱼群引来的掠食鱼!” 第958章 灰鲭鲨 陈业峰脸色一变,死死拉住网绳,沉声喝道:“底下还有大货,灰鲭鲨网进去了?好像除了灰鲭鲨,还有别的掠食者。” 起初,他们在拖网的时候,只看到了灰鲭鲨。 可现在看情况,还可能有其他的大鱼,要不然这网不可能沉成这样。 其实,这个也很正常。 海里的大鱼被成群的针鱼吸引,循着血腥味和鱼群动静,钻进了渔网里。 此刻在网中疯狂挣扎,力道大得惊人。 林斌也连忙上前帮忙,三人合力拉住网绳,一点点往上拽,心里都在猜测底下到底是什么巨物。 随着渔网慢慢出水,网中的景象让三人都惊住了。 满满一网针鱼。 银白的身子密密麻麻地挤在网眼里,让密集恐惧者绝对心生胆寒。 针鱼细长的身子贴在一块,长长的鱼嘴从网眼里戳出来,整张网像是炸了刺的刺猬。 网底还混着不少别的鱼。 十几条马鲛鱼,海狼看着好像也有好几条,圆滚滚的身子被针鱼的长嘴戳得到处乱窜。 “阿峰,那是什么?” “好像是海狼,应该就是海狼鱼,没有看错。” 听到林叔的话,陈业峰凝目看过去,发现渔网中有一尾巨型海狼鱼。 嘴尖嘴利,十分凶悍,足有一米多,比他之前遇到海狼风暴那次大的多。 它在网里疯狂扭动,撞得针鱼四处逃窜。 灰鲭鲨有两条的样子。 一条灰鲭鲨,个头不算特别大,一米五左右,纺锤形的身体在网里疯狂扭动。 另一条更大,足足有两米出头,深灰色的背脊,白色的腹部,强大尾鳍非常有爆发力。每一次甩动都带着巨大的力量,整张网都被它拽得往下一沉。 除此之外,还有一条十几斤重的海鲈鱼,甚至还有一条半大的犁头鳐,扁扁的身子贴着渔网,长长尖尖的尾动左右摇晃。 这些大鱼都是冲着密集的针鱼群来的,本想捕食,却一并被拖网兜住,此刻在网中挣扎,让整张渔网分量倍增。 “稳住!别硬拉,慢慢拽,别把网扯破了!”陈业峰沉着指挥,三人配合着,一点点将渔网彻底拉上甲板。 就连起网机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要是没有人力帮忙的话,那这一网估计够悬。 看着拉上船的那个巨大的鼓包,林叔看得目瞪口呆,满脸惊叹:“太壮观了!这一网不光捞了这么多针鱼,还逮住这么多大家伙,比单纯钓鱼过瘾多了!” 说实话,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拖网捕捞,并且参与其中。 而且,还收获满满。 这种感觉,真的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陈业峰看着网包里的收获,脸上满是笑容:“成群的鱼群,最容易引来这些掠食性大鱼,没想到这一网能有这么大收获,今天算是赚着了!” 网包鼓鼓囊囊地堆在甲板上,里面的动静大得吓人。 不说那几头大鱼,光是那几百斤的针鱼,就让他们无比头痛。 无数长嘴从网眼缝隙里戳出来,密密麻麻的,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活像是一根根长箭,让人无比胆寒。 就连角落里的海狼也不消停,尖嘴利牙,身子一扭一扭地撞着网壁。 还有那条半大的犁头鳐… 踏马的,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阿财伸手就要去解网口,陈业峰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你疯了?这么多针鱼,倒出来还不得扎成筛子?还有那两条鲨鱼,一口能把你手指头咬下来。” 这个傻大个有时候脑子还真跟被门夹了一样。 要是现在把网打开,那些针鱼估计都能把他们逼得跳海了。 阿财愣了下,随即也反应过来。 他看了看网里那两排锯齿状的鲨鱼牙,把手缩了回去:“那咋整?” “先不拆网吧,就这么放着,等回码头再说。” 谁让他们这一网捞到的都是狠角色,个个都不是什么善茬。 说完,陈业峰把舵杆往左打了一把,船头调转方向,“码头上有专门的解网池,地方大,人也多,真有大家伙控不住也有人搭手。在船上万一出了事,跑都没地方跑。” “那就回去呀,也钓了这么久的鱼,过足瘾了。”怕陈业峰还有心理负担,林叔直接开口。 今天也钓到不少鱼,还跟着过了一把拖网的瘾,鱼什么时候钓都可以,眼前最要紧的就是把这些鱼货处理好。 阿财也点点头,拿缆绳在网包上又加了两道加固,把网口扎得死死的。 林斌也过来搭了把手,两人合力把网包往甲板中间挪了挪,尽量离船舷远一点,免得船一晃网包滚下海去。 柴油机重新轰响起来,满仓号调转船头,朝烟楼的方向驶去。 太阳已经偏过头顶了,海面上的雾气散得干干净净,远远能看见海岸线上一排墨绿色的木麻黄防风林。 今天的收获远超预期,陈业峰的心情也跟着海风一起轻快起来。 原本想着钓钓鱼,好好休闲一下,没想到实力不容许。 船驶过梅花岛附近的时候,阿财站在船头忽然喊了一声:“阿峰,那边好像是顺风号!” 陈业峰放慢船速,眯着眼往右前方看。 果然是他爹和大哥的船。 顺风号正泊在梅花岛边缘的礁盘外面,甲板上两个人正在分拣鱼货,船舷上挂着几筐拖网拖上来的杂鱼。 陈业峰把船靠过去,熄了柴油机,让满仓号顺着惯性慢慢滑到顺风号旁边。 陈父跟大哥正在甲板上分拣鱼获,突然看到一艘渔船朝着他们驶而过。 他们一愣,当即警惕起来。 大海是法外之地,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渔民在海边作业,都是小心谨慎。 与天斗。 与人斗。 当看到是满仓号,陈父跟大哥顿时就松了口气。 两船并拢的时候,陈业峰伸手抓住了顺风号的船舷,两艘船轻轻碰了一下,又各自稳住了。 陈父正蹲在甲板上把黄鳍鲷往桶里放,听见动静抬起头,目光越过船舷落在满仓号甲板中间那个鼓囊囊的网包上。 他直起腰,走过来站在船舷边上往旁边看去。 大哥陈业新也从鱼舱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拎着一条鲈鱼,鱼尾巴甩了他一脸水,他浑然不觉,只盯着那个网包看。 “这网里是什么东西?”陈父的声音都带着几丝颤抖。 其实他看到了,只不过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针鱼,拖了一大网。还有两条灰鲭鲨,海狼、犁头鳐也有,好几条大鱼,都是跟着针鱼群钻进来的。”陈业峰指了指网包,语气里藏不住几分得意。 陈父顿时默住了。 灰鲭鲨 第959章 解鱼池 他凑近了看网眼里戳出来的那些密密麻麻的针鱼长嘴,又看了看网底还在蠕动的鲨鱼鳍,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陈业新把手里那条鲈鱼往鱼舱里一丢,也走过来蹲在船舷边往二弟他们那条船上看去。 “你们今天不是陪林叔钓鱼吗?”陈业新的表情很复杂,嘴角抽了好几下,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叹气,“我们拖了好几网,全是杂鱼,加起来还没你们这一网零头多。”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明明他们都说是去钓鱼的,怎么又下拖网了,收获还这么好。 “本来是钓鱼的,钓着钓着碰上了针鱼群,就顺手拖了一网。”陈业峰挠了挠后脑勺,“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钓个鱼都能碰上针鱼群?”陈业新差点把手里的手套捏碎了。 就连陈父也是哭笑不得,自己这二儿子的运气真是逆天,都怀疑不是自己的儿子,而是三婆娘娘的亲儿子。 看着陈父和大哥脸上那副又想夸又不想夸的表情,靠在船舷上的林叔都是一阵好笑。 陈业峰抬头看了看天色,跟陈父说了网包里的东西现在不敢在船上拆,针鱼太多容易伤人,那两条鲨鱼也不是吃素的,得赶回码头去处理。 又交代顺风号待会收工的时候帮他收一下延绳钓,下钓的大概位置在梅花岛东南面那片海草区。 陈父点了点头,让他赶紧回去,别耽误了,说延绳钓他们会去收。 满仓号重新发动,柴油机突突地响起来,船头切开的浪花往两边翻,犁出一条白线。 朝顺风号挥了挥手,陈业峰把舵杆往前一推,船速慢慢提了起来。 没过多久,小码头越来越近。 远远能看见码头上已经有人在往这边张望了。 踏妈的,都没有事干的,专门有人守在那里。 今天的码头上,大概又要围过来一群人。 不过也躲不过去,除非他们不在码头那边靠岸。 不管了,自己不偷不抢,下自己的鱼获,谁也管不着。 至于那些人到时会说什么,他也管不着,嘴毕竟是长在别人的身上。 出海打鱼本来就是靠的运气吃饭,自己能捕到鱼群,网到大鱼,那也是他的运气好。 满仓号缓缓靠向小码头的时候,栈桥上已经站了不少人。 不是周末也不是节假日,但码头边永远不缺闲人。 补网的、等船的、来打听鱼价的,还有几个村里没事干蹲在岸边抽烟的游业渔民。 这些人闲的蛋疼,眼睛比海鸥还尖,看到有渔船靠岸,就像蚊子闻到血一样凑过来。 远远看见满仓号的吃水比平时深了一大截,甲板上那个鼓囊囊的网包更是显眼得不行,隔着老远就能看见网眼里戳出来的密密麻麻的银白色长刺,在太阳底下闪着寒光。 他们都好奇那是什么,怎么看着这么奇怪。 “这是陈业峰家的船,咦,吃水这么深,甲板上那网里装的什么玩意儿?”蹲在系缆桩旁边的老渔民何道友第一个站起来,手搭凉棚往海面上看。 “怎么跟个大刺猬一样?这么多长刺?” “那不是刺,是针鱼!天哪,哪来这么多针鱼?” 老林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忽然瞪大了眼睛。 船越来越近,网包里的动静也越来越清楚。 鼓鼓的一大包,还能看到不少大鱼的身影。 最吓人的是那些针鱼,银白的身子密密麻麻挤在一起,长嘴从网眼缝隙里往外戳,整张网活像一只炸了刺的巨型海胆。 栈桥上的人越聚越多,也越来越热闹。 “我的老天爷,那是鲨鱼吧?两条!还有那条尖嘴的,不是海狼吗?那扁扁的又是什么东西?” “犁头鳐!这帮孙子是去炸鱼了还是去拖网了?怎么啥都捞上来了!” “这得多少货啊?光是那网针鱼,少说也有两三百斤!” “陈业峰这后生,次次出海回来都跟从龙宫里打劫回来似的。” “什么运气啊这是!我就捞了点杂鱼,人家直接拉了一网针鱼还搭两条大鲨鱼,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船靠了岸,陈业峰跳上栈桥,把缆绳在系缆桩上绕了两圈拉紧。 他没有理会围过来的人群,直接招呼阿财去把解鱼池的铁门打开。 码头的解鱼池是专门用来处理大网渔获的,水泥砌的大池子比甲板宽敞得多,边上有水龙头可以冲水,地上铺着防滑的石板,解网、分拣都在这里。 “让一让,让一让!” 几人通过滑轮,将网包往解鱼池那边拖。 那个网包少说也有几百斤,岸上的乡亲们跑过去帮忙,才把渔网弄到那边去。 看着这么一大包,围观的人群呼啦一下全跟了过来,把解鱼池围得水泄不通。 陈业峰没有管他们,解开加固的缆绳,阿财拉开网口的活结。 两人对视一眼,一齐用力把网包底部往上一提,整网的渔获哗啦一声全倒进了解鱼池里。 那一瞬间,整个码头都安静了。 银白的针鱼像瀑布一样从网口倾泻而下,在水泥池底堆成了一座银光闪闪的小山,少说也有两百来斤。 其他那些大鱼也不少,看着很喜人。 人群沉默了下,然后像炸了锅一样。 “我丢!两条鲨鱼!” “这条是灰鲭鲨吧?你看那牙,能一口咬断人腿!” “海狼这么大!这一条得有一米多,这才多重呀,好像也有十来条的样子。” “还有犁头鳐…这玩意可是鲨鱼的近亲,他们是怎么捞上来了?” “陈业峰…你是把海龙王的兵将全捞上来了吧!” “哎呀,运气好点罢了,我看大家都没少捞。” 陈业峰给那几个帮忙的人散烟,感谢过后,他让五叔先分拣鱼获,他去打个电话,让阿良跟阿远开拖拉机过来。 现在还没到接货的时候,都是提前回来的,他们也没有过来。 打完电话通知完,立马回到解鱼池那边。 看到林叔竟然也在上手帮忙,连忙过去劝阻。 这些脏活、累活,还是由他们来弄就好了。 解鱼池是干活的地方,不是炫耀的地方,这些渔获得尽快分拣、称重、登记、送出去。 犁头鳐,鲨鱼的近亲 第960章 都是妈祖保佑 解鱼池周围,人声鼎沸。 陈业峰和阿财蹲在池边,手上的动作一刻没停。 针鱼一条一条从池底捞起来,银白细长的身子在掌心里滑溜溜地扭,长嘴戳来戳去,陈业峰的手指缝里已经夹了好几根被针鱼戳掉的小刺,他也顾不上拔,只是偶尔把手在裤子上蹭一下。 鱼箱里装上针鱼,然后就盖上碎冰,推到旁边的阴凉处。 阿财负责分拣杂鱼。 那十几条马鲛鱼被他一条一条拎出来,每条都有两三斤重,单独装了一个鱼筐。 海狼基本全都嘎,像这类鱼,出水的那一刻,基本上就判了死刑,不要想有活的。 就算不是活的,也都是新鲜的,单独扔进一个竹筐里,加上冰块保鲜。 那两条灰鲭鲨生命力倒是很旺盛,阿财拿起一个棒槌,对着它们“哐哐”一阵输出。 顿时,两条灰鲭鲨头冒金星,晕死过去。 躺在池边的两头大家伙,占了小半个池沿。 看着阿财一顿简单、粗暴的输出,一旁的林叔嘴角不由抽了抽。 这傻大个看着不灵光,但是力气挺大的。 之前还认为那条十来斤的红友鱼已经足够大了,但是跟这两头鲨鱼相比,真的是小巫见大巫,压根就没有可比性。 见识这种场面后,林叔觉得回去后,吹水都有资本。 上百斤的巨货都见过了,以后那十几二十斤的,就用不着羡慕了。 此时,阿财拿起卷尺量了一下,大的那条两米二,小的那条一米六。 两排锯齿状的牙还在一张一合,旁边几个胆子大点的小孩好奇的凑过去。 “哇哦!”阿财突然怪叫一声。 那几个小孩吓得浑身一抖,躲在大人腿后面去了。 “阿财,你要死了,把我家孩子吓到怎么办?” “就是,晚上做噩梦就来找你。” 几个大人没好气道。 阿财嘿嘿一笑,也不理会这些人。 “陈业峰这手气,真是绝了。”蹲在池子对面的老渔民何道友一边抽着烟一边酸溜溜道,“我出了半辈子海,针鱼群也碰过几回,就没碰过这种扎堆往网里钻的。还搭了鲨鱼,海狼,犁头鳐,马鲛鱼…这哪是拖网,这是把海龙王的仪仗队给拖上来了!” 他也是个老渔民,可运气一向不怎么样,就算勤勤恳恳出海打鱼,也就解决温饱问题。 更衰的一次,好不容易钓上来一条十几斤的大鳗鱼,结果兴奋过头,一个疏忽,被鳗鱼咬断了自己的大拇指。 成了九指神丐。 “可不是嘛。”旁边有人接话,“他每次出海回来都跟去龙宫里进货似的,咱也不知道他是拜的哪路神仙。” 正说着,一个胖墩墩的身影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王富贵穿着一件被汗浸透的白背心,肚子把背心撑得圆滚滚的,他刚从收购点那边跑过来,额头上全是汗,顺着腮帮子往下淌。 他挤到解鱼池边上,往池子里看了一眼,眼珠子差点掉进池里去。 “我滴个娘嘞!”王富贵蹲下去。 他伸手想去摸那条大灰鲭鲨的背脊,指尖刚碰到鲨鱼皮又缩了回来,抬起头看陈业峰的眼神里全是羡慕加眼馋,舌头在嘴唇上舔了一圈:“阿峰,你这是去钓鱼还是去打劫啊?你这一网,顶我收购点大半个月的流水了!” “运气好,碰上了鱼群。”陈业峰笑了笑。 船上活水舱里钓的货还没搬上来呢! “运气?你回回运气都好?上次那网大黄鱼,再上次那条八十斤的龙趸,还有大鳘鱼……”王富贵掰着手指头数,数到后面声音都变了调,旁边的鱼贩子们听了纷纷点头,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酸。 好像自从陈业峰开始赶海以来,运气就没有差过。 短短一年多的时间,身家就暴涨,彻底翻了身。 明明之前还是个不学无术的二溜子,怎么就变得这么上进,运气还这么好。 王富贵一拍大腿,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我怎么就没这运气?我天天蹲在码头收鱼,收来收去都是杂鱼小虾,你出去一趟顶我忙活半个月!” 陈业峰直起腰,把手上的鱼鳞在裤子上蹭了蹭,从兜里摸出根烟叼上,笑着说了句:“拜妈祖啊,每个月我都去老鸦洲拜妈祖,妈祖保佑。”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老渔民纷纷点头。 何道友一脸严肃地说:“对对,妈祖是要拜的。我明天也去老鸦洲,买点香纸供一供。” 旁边几个渔民也跟着附和,有的说要去还愿,有的说要去许愿,一时间话题从陈业峰的渔获转到了拜妈祖的规矩上。 王富贵也懒的接这个话茬。 他来到解鱼池边上,眼睛还黏在灰鲭鲨那些大货上,搓了搓手,凑到陈业峰跟前,压低声音:“阿峰,这些大鱼…还有这些针鱼,你打算往哪儿销?” 陈业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家伙话里有话。 果然,王胖子继续说。 “我不是想撬你客户,你别多心。我是说,你那些酒楼,爱要的是石斑、鲷鱼、膏蟹、斑节虾这些好货……石斑一斤好几块,酒楼抢着要。可这灰鲭鲨,不是我说,光论肉,还真不怎么好吃,腥味重不说,肉还柴,酒楼一般不愿收。 它的鱼翅、鱼肝和软骨能卖钱,可那也是专门的干货铺或者药材行才要,普通酒楼嫌麻烦。海狼也是,个头太大,一桌席用不完,除非碰上大老板包场请客。针鱼更别提了,酒楼要针鱼做什么?一盘针鱼端上桌,客人看着那根长嘴都吓跑了。” 陈业峰把烟叼在嘴里,点了点头:“你继续说。” “我这边不一样啊…干货铺子、菜市场、老街那些小吃摊…他们什么都要!” “针鱼晒成鱼干,咸香有嚼劲,下粥下饭都是好东西。还有马鲛鱼切段红烧,可以批发给菜市场切段卖。灰鲭鲨的鱼翅我认识客人直接收,鲨鱼肝卖给渔船上的老渔民泡药酒,鲨鱼软骨也有人要。至于鲨鱼肉,虽然不如别的鱼好卖,但便宜点总能走掉。” “你虽然有渠道,但都是酒楼,可这些货在酒楼那边不算抢手货,反倒是我这边能全部吃下。” 第961章 大货过秤 陈业峰吐出一口烟雾,看着王富贵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家伙平时跟他在码头上打惯了嘴仗,互相开玩笑喊“大外甥”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但说到生意,王富贵从来不含糊,不愧是日后能成为这码头最大的鱼贩子。 他说的没错,这些货送到酒楼去,酒楼挑三拣四不说,还压价。 王富贵虽然开价不会特别高,但他不挑货,全部吃下去,省了自己再去找买家的工夫。 “针鱼我都留着来晒鱼干了,不过……”陈业峰弹了弹烟灰,“这些大鱼我都给你了价格你看着给,可没让我吃亏,我可不是那种吃亏的人。” 本来还想着卖一部分针鱼给码头的鱼贩子,毕竟这鱼在酒楼在受人待见。 不过听王胖子这么一说,他瞬间就改变了主意。 针鱼可以晒成鱼干销售出去,而鱼干生意正好是他的强项。 看来以后自己这渠道不能仅限酒楼,还得继续扩展,要不然太局限了。 水产生意想要做大,必须把格局彻底拉开,不走单纯卖鲜货的老路子。 鲜货分真鲜、零鲜两类做分级售卖。 再落地渔业深加工,打通生干、熟制、盐干三大品类。 顺带配套自研做鱼露、蚝油这类海鲜调味品,额外再开拓海产养殖饲料赛道。 从单纯靠海卖现货,变成捕捞+分级鲜售+深加工干货+海鲜调味+养殖配套一条龙,自产自销、锁住利润,再也不用被酒楼和鱼贩子压价拿捏。 其实,这样的产业链在后世很常见。 那些大型的水产公司就是这么干的。 可现在没有这个条件,只能慢慢来,先苟着再说。 一听见陈业峰的话,王胖子脸都笑圆了,嘴直接咧到了耳根,二话不说脱了背心往腰里一扎,光着膀子就蹲下来帮忙分拣。 “你放心,我王富贵在码头收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价格绝对公道!”他的胖手抓起针鱼来倒是麻利得很,一条一条往鱼箱里码,嘴里保证道。 旁边站着的烂仔二和阿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全是懊恼。 烂仔二手里还攥着一把零钱,是刚才收了几斤杂鱼找的零头,他看看陈业峰又看看王富贵,嘴巴动了半天也没憋出一句话来。 他刚才光顾着看热闹,压根没想到要上去问一句。 现在王胖子已经蹲在那里分拣了,他连插嘴的机会都没了。 “早知道我第一个上去问了。”烂仔二捏着那把皱巴巴的零钱,脸涨得通红。 他可是最先一个到来的。 老林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烟头往地上一扔,拿脚尖碾灭:“谁让咱没那眼力见。王胖子平时看着憨,做起生意来比泥鳅还滑溜。” 他顿了顿,又叹了口气,“两条鲨鱼,加海狼和犁头鳐…这一单王胖子能赚不少。” “得了吧,你们两个,酸溜溜的有什么用?”另外一个鱼贩子出声道,“就算王富贵不上,也没有我们的份,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 “也是。”烂仔二点点头,索性不看了,有点不舒服,先一步回自己的小寮去了。 鱼快分拣完的时候,码头入口传来突突突的柴油机声。 陈业峰抬头一看,是阿良开着那辆手扶拖拉机过来了,车斗里坐着阿远。 拖拉机在解鱼池旁边停下来,阿良跳下车,阿远也跟着跳下来,两人挤进人群,往池子里一看,同时倒吸了口凉气。 “我的天啊。”阿良看着那一池子的鱼货,顿时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这么大的鱼,还真是少见! “别光站着,快来搬货。”陈业峰把登记本扔给阿远,“鱼筐码车上去,碎冰别撒了。先把这些针鱼运到晒场去,让我娘安排人杀鱼。再把船上活水舱里的石斑、鲷鱼、鳗鱼送到镇上的水产店去…哦,对了,针鱼也拿两筐,看看哪家酒楼想要的,你们告诉我大姐跟二胖,要是酒楼不要,零销都没卖出去,就拿回来晒鱼干。” 针鱼一般在市面上也比较少见,也不知道受不受欢迎,先拿两筐过去。 至于其他的,陈业峰打算晒成鱼干。 鱼干的风味跟鲜货又不同,更有嚼味。 而且,易于贮存,便于运输。 安排好拖拉机运货的事宜,陈业峰跟阿财也没有就此离开,而是留下来处理那些大货。 此时,王胖子正蹲在解鱼池边上拿草绳绑那条海狼的尾巴,看见陈业峰他们忙完了,嘴角咧开一笑。 “走走走,阿峰,过秤去,等会还得去联系客户呢。” 陈业峰和阿财合力把那条最大的,两米多的灰鲭鲨抬上板车,大鲨鱼往板车上一搁,车板都往下沉了一截,轮轴吱呀叫了一声。 王富贵在前面拉,陈业峰和阿财在后面推,几个人前拉后推地穿过码头,往收购点而去。 旁边几个小孩追着板车跑,被大人拽了回去。 林叔则是帮忙看着解鱼池里面的货。 王富贵的收购点就在码头边上,一间用石棉瓦搭的小寮,门口摆着两台磅秤,其中一台是专门称大货的,秤砣有成人拳头那么大。 磅秤旁边是他自己砌的水泥池,看着也特别结实。 王富贵把板车停在门口,几人合力把那条最大的灰鲭鲨搬下来,然后继续搬运。 用板车来来回回运了几趟,终于是将所有鱼搬运到了收购点。 接下来就是过秤。 先把那条最大的灰鲭鲨抬上去。 两米二的大家伙往磅秤上一搁,秤砣被王富贵推到最右侧,秤杆才勉强翘起来。 王富贵低头看刻度的时候眯了好一会儿眼。 三百零八斤。 乖乖,三百多斤。 刚开始,陈业峰还以为只有两百多斤呢,没想到超过了三百斤,怪不得这么重。 接着是那条小一点,一米六的灰鲭鲨,一百七十三斤。 大海狼一共是十二条,阿财和王富贵把它们一条接一条搬到秤上去称,总共三百三十二斤。 犁头鳐一条,三十二斤。 海鲈鱼,八十五斤。 最后是马鲛鱼,个头也比较均匀,总重一百五十多斤。 第962章 后浪推前浪 王富贵从兜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本子,一边记数一边嘴里念念有词。 他把数字一条一条报给陈业峰听,每一笔都清清楚楚地写在纸上。 王富贵把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最后把总账写在笔记本的右下角,撕下一张单子递给陈业峰。 陈业峰接过来看了一遍,对了下账目: 灰鲭鲨,308斤,1.2元一斤…… 海狼,32斤,0.25一斤…… …… 马鲛鱼,153斤,0.35一斤…… …… 嗯,没有错。 这些大货加在一起,一共132.2元。 挺不错,这还是这些大货,没有算那几百斤针鱼,还有杂鱼,还有他们收地笼,以及钓鱼的收获。 今天的收获绝对超过两百元大关,算是一个很不错的大丰收。 见卖了一百多块钱,林叔都有些惊讶,轻声说没想到渔民的收入这么高。 陈业峰连忙笑着解释,说自己运气好,遇到鱼群,又捕到了大鱼,要不然不会有这么多。 他又说了下渔民的艰辛,出海前谁也不知道当天的收获,每天就像是开盲盒。 有的人,辛辛苦苦出海一天,油钱跟工钱都挣不回来。 听到他这么说,林叔再结合之前码头那些的羡嫉,也了然。 王富贵进小寮子里数钱的时候出来得慢了些,把钱递过来的时候,脸上也是带着谄媚的笑。 讨好陈业峰,让他以后还有好货,一定要交给他收购。 陈业峰只是笑笑,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接过钱,他手指蘸了点唾沫数了一遍,收进帆布包内袋里。 搬货这事就算完了,叫上林叔,三人拎着钓鱼工具从码头往家走。 到家的时候,周海英正在院子里给阳阳换尿布,阳阳蹬着两条小腿咯咯笑。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小家伙长大不少。 小小年纪,已经有了顽皮的趋势。 陈母在厨房里烧水,看见他们进门,问了句“咋回来这么早”。 陈业峰把收获大概说了一遍,陈母听完只是嗯了一声,说锅里有粥。 现在她已经习惯了,她儿子带回来再大的渔获,她都不觉得意外了。 而林斌还在回味拖网捕大鱼的场面,嘴里不停念叨着过瘾。 然后去了隔壁房子,跟老太太、老爷子唠嗑去了。 陈业峰跟阿财都满身水腥味,又累又泛,打算洗漱下就去歇息。 陈业峰简单冲了个澡,把身上那股鱼腥味和汗味洗掉,换了身干净衣服。 往竹床上一躺就睡过去了。 这一觉睡得沉,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泥地上投下几条斜斜的光柱。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穿上胶鞋走到院子里。 海风吹过来,带着下午特有的潮腥味。 他出院门去喊阿财,两人准备去码头接货。 快到海边,走到新宅子的时候,林叔刚好从宅子里出来。 “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去码头接货。” “等等,我也去,正好闲着没事。” 林斌换了一件浅灰色的短袖衬衫,精神头很足,说在屋里待着也是待着,跟你们去码头上看看。 陈业峰也笑了笑:“行吧,一起走。” 三人走到码头的时候,下午返航的渔船还没到,但码头上已经有人在等了。 几个鱼贩子蹲在栈桥边上抽烟,还有一些下午闲着没事干的渔民,靠在系缆桩上聊天。 下午陆续归港的渔船,全都听说了陈业峰他们上午拖回满网针鱼,捕到了两条灰鲭鲨,还有其他大鱼的奇事。 陈业峰刚一出现,好几个人同时看向他。 然后,纷纷凑过来打听捕鱼的海域。 “阿峰来了!阿峰你跟我们说说,你那些针鱼是在月亮礁哪个位置拖的?” “月亮礁外围那片,贴着暗礁边缘拖的。” 陈业峰也不藏着掖着,把自己拖网的大概位置说了下。 同时也好言奉劝,月亮礁暗礁密布,地形凶险,不熟悉海域的渔民千万别贸然前往,免得船只触礁出事。 这话一出,好几个渔民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惊讶还是忌惮。 何道友第一个摇头:“月亮礁那地方,底下多少暗礁啊,我年轻的时候去过一回,差点把船舵撞坏了,再没敢去第二回。” “可不是嘛,那地方邪门得很。”旁边有人接话,“每年都有船在那儿触礁的,我是不敢去。” “阿峰你这胆子也太大了,月亮礁那种地方也敢下拖网?” 陈业峰点了根烟:“富贵险中求嘛,那地方别人不敢去,鱼就养得肥,我去的次数多了,海底的暗礁位置都摸清楚了,只要不靠太近就没事。” 东拉西扯聊了会天,海面上传来柴油机突突的声响。 有渔船往码头这边来了。 众人都是翘首以盼,看到是陈业新的顺风号,其他鱼贩子都是一脸失望。 而陈业峰他们则是露出欣喜之色。 远远的,就看到陈父站在船头,手里攥着缆绳,等船靠稳了才抛给陈业峰。 陈业峰接住缆绳绕了两圈系紧,往船上一看,甲板上放着好几筐渔获,看起来还不错。 没让林叔上前帮忙,让他站在岸边看着。 陈业峰跟阿财上前帮忙搬货。 陈父看着二儿子,脸上露出难得的笑意,开口说起帮他收延绳钓的收获: “你们的延绳钓收了,收获比预想的好太多了。鞋底鱼三十多斤,都有巴掌大。黑鲷二十多条,黄鳍鲷也有十来条,鳗鱼四条都不小,鱿鱼也钓了好几条。春子鱼跟午鱼也有一小筐,估计也有五十多斤……” 陈父一边说一边把鱼筐往岸上递,也是感叹他的运气。 光是延绳钓的收获,就赶上他跟大儿子出海一天的收获了。 这人跟人根本不能比,几条延绳钓的收获就这么好,真的让人羡慕得很。 听着他爹的报数,他把那些鱼货搬上岸。 这些收获也很不错了,他都没想到几条延绳钓会钓到这么多鱼。 加上上午捕的那些鱼货,今天这一天的收成相当可观。 等到他们船上的货搬上来后,陈业峰把登记本掏出来,把数量记一下。 刚把顺风号的货统计完,阿志兄弟俩跟其他几条合作的渔船陆陆续续靠岸。 陈业峰真是一点都不能闲,跟阿财帮忙搬货,过秤,然后有条不紊登记。 这些长期合作的渔船,都是几天结一次账。 看着陈业峰游刃有余的收货,林斌仿佛看到了当年老镇长的风采。 真是后浪推前浪啊! 第963章 演一出 翌日一早。 林斌都已经收拾好行李,打算当天赶回邕州。 他那辆bJ212也擦得干干净净,准备出发。 陈业峰昨晚琢磨了半宿,一个计划油然而生。 这个事情还得林叔配合,他心里考虑了下,觉得这事还是得跟林叔说清楚。 一大早,陈业峰就来到林斌住的新宅子。 然后特意将他拉到一旁,压低声音,把自己借着王道奇的名头、狐假虎威摆平覃美凤,拿下侨港临街铺面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说了个大概。 他打心底里信任林叔,才敢把这等铤而走险的算计和盘托出,眼下交尾款、办过户,正是把“背后有大人物”这层假象彻底坐实的关键,他需要林斌帮自己一把。 林斌听完,先是愣了好一阵,随即哈哈大笑。 “我说你小子的胆儿可真是肥呀,不愧是老镇长的孙子。” 他停顿了下,继续道,“你竟然敢拿地委专员的名头去糊弄基层干部,比你阿公还要厉害,血脉里带的东西真是一点都没浪费。” 当年,陈老爷子当镇长的时候,胆儿也特别肥,做了一些让人惊骇的事。 老镇长敢把他这个流浪的陌生人从桥洞里接回去送进汽修厂,除了本身心存善念,胆子也特别大。 还有一次,村子里的渔民在海城那边的海域出海,遇到了暴风雨,船靠岸后,无处可去,也是老爷子打开镇府大院的门,收容了他们。 “所以,你今天是想借我这车,再去演一出?” “林叔,我没驾照,想借您的bJ212用一用,您开车带我去侨港公社交一下尾款。”陈业峰低声说出自己的盘算,“这车在咱们沿海县城,可是地厅级干部才配得上的座驾,往公社门口一停,不用我多说,那些基层干部自然会脑补,彻底认定我是某个大人物的人,往后这铺面的事,再也没人敢找茬使绊子。” 就怕覃美凤那些人不服气,他为了防止那些人暗地里使绊子。 他把铺面拿下来,想要把这笔产业坐稳,就不能让他们觉得自己只是个运好的渔民。 得让覃美凤,还有那些盯着?港铺面打主意的人,彻底相信他背后着着的人,是他们惹不起的。 林斌听完,瞪大了眼睛,半晌才拍了拍陈业峰的肩膀,满眼赞叹:“你小子,胆子是真不小,心思也细,这招借势用得太妙了!难怪能把覃美凤那种地头蛇压下去,换做旁人,绝不敢这么赌。亏你想得出来,行,这个忙我帮定了!” “谢谢林叔。” “谢啥,都是自己人。” 其实,陈业峰心里很清楚,自己这骚操作还是有点保守。 在这个信息不流通、又很纯真的年代,有的胆子更大的,空手套白狼的手段比他玩的溜多了。 两人一拍即合,陈业峰回家把凑齐的四千二百块尾款,用布包得严严实实,揣进帆布包,又带上之前的认购凭证、身份证明,跟着林斌来到院外。 那辆墨绿色bJ212越野车停在树荫底下,硬朗的车身,看起来无比霸气。 在连二八大杠都没普及的小渔村里,显得格外扎眼,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官威。 在1984年的海城,别说县城干部,就算是地区领导,也没几人能坐上这种规格的越野车,一眼就让人觉得来头不小。 林斌拉开车门,熟练地坐进驾驶座,陈业峰也上了副驾驶室。 随着林叔启动车子,发动机当即发出沉稳浑厚的轰鸣声。 轮子转动,在不少人羡嫉的目光中,向着海城方向缓缓驶去。 车子一路行驶,路过乡镇、集市,路人无不侧目,纷纷猜测是哪个大领导下来视察。 临近侨港公社,路上的干部、商贩瞧见这辆bJ212,更是下意识避让,眼神里满是敬畏。 车子径直停在侨港公社大院门口,没有停在路边,而是稳稳落在公社正门最显眼的位置。 彼时,公社大院里本就热闹,不少干部、来办事的群众、等着抢铺面的熟人,都在院里走动。 覃美凤这个女人最近也一直在?港公社徘徊,想看看陈业峰到底能不能顺利办完手续,心里还存着一丝使绊子的念想。 虽说郑亚周对她那侨务办的哥哥进行了警告,隐晦提醒他们,不要去惹不该惹的人。 而覃美凤心里面当然还存在不服气,甚至怀疑郑主任那个大傻冒被人耍了。 当这辆霸气的墨绿越野车停下,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牢牢吸引。 “这是哪个大领导来了?” “咱们这小地方,平时连个吉普车都少见,这车可是地区领导才有的座驾!” “看来今天公社有大人物视察,难怪门口这么严。” 议论声此起彼伏,院里的干部纷纷放下手里的活,探头张望。 看着那辆汽车,都在疯狂脑补。 林斌稳稳坐在驾驶座上,没有下车,神色沉稳,自带一股省城生意人的气场,一看就不是普通百姓。 陈业峰整理了一下衣衫,从容不迫地从副驾驶座推门下车,轻缓的关上门,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而他的动作,无不彰显出自信与底气。 看着陈业峰从汽车坐下来的那一刻,所有人瞳孔一缩,瞬间又引发无尽脑补。 “这人是谁呀?他怎么从领导的车上下来的?” “能坐得起这种‘豪车’的人,身份估计不一般吧?” 而今天郑主任郑亚周果然也在。 在来之前,陈业峰也跟他说了一下今天过来交尾款的事。 可能是不放心,郑亚周竟然亲自过来了。 这也正是陈业峰恰恰想要的。 果然,当看到陈业峰从车上下来的那一刻,郑主任的眼神恍惚了下。 这小子怎么这么高调,都不装了吗? 之前还怀疑他背后有大靠山的真实性,现在基本上是铁板钉钉的事。 而廖主任抹了把汗:“老郑,没想到你说的是真的,连这种领导专车都能坐,这家伙有点不简单呀。” 廖主任和郑主任两人对视一眼,心里更加确定,陈业峰就是王道奇的“白手套”,之前的猜测半点没错。 能让地区级别的越野车专程送来办事,这哪里是普通渔民,分明是替大领导办事的自己人! 第964章 尾款 之前还心存侥幸的覃美凤,脸色瞬间惨白,直接转身悄然溜走,半点不敢再掺和这事。 原本还对那两个绝好的铺面心存幻想,现在幻想彻底破灭。 但是她没有一点懊恼,她可是个聪明人,犯不着为了两个破铺子,把不该得罪的人给得罪了。 除了那两个位置好的铺子,?港这边的临街铺面还有不少,拿下其他铺面也是一样的。 跟覃美凤同样想法的还有不少人,立马打消了心中的念头。 陈业峰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了然,脸上依旧平静,拿起帆布包,迈步走进公社办公楼。 廖主任立马迎了上来,态度比之前还要热情恭敬,亲自上前引路:“小陈,你可来了,手续我都给你备好了,就等你过来交尾款、办过户!” “麻烦廖主任了,也多谢郑主任费心。”陈业峰冲他们笑了笑,表情相当从容。 有了那辆霸气的bJ212 ,陈业峰感觉就算自己去外地冒充一个港商,恐怕也不会有人怀疑他的身份。 在这个年代,还真有人这么干的,疯狂敛财后就人间蒸发,换个身份继续生活。 办公院里,那辆墨绿色越野车依旧停在显眼位置,林斌坐在车内静静等候,全程没有多余动作,却像定海神针一般,彻底坐实了陈业峰背后有大人物的传言。 再也没人敢质疑陈业峰的身份,再也没人敢打这两间铺面的主意。 陈业峰走进办公室,利落地点清四千二百块尾款,交给财务核对。 全程一路绿灯,填表、审核、盖章、办理过户手续,不到一刻钟,所有流程全部办结,盖着公社鲜红公章的产权证明,稳稳交到了他的手里。 拿着沉甸甸的产权证明,陈业峰心里最后一块石头彻底落地。 这场借势的赌局,他赢了! 不仅稳稳拿下侨港黄金地段的两间铺面,更彻底断了旁人的觊觎之心,为自己的水产生意,打下了最牢靠的根基。 “林叔,开车吧。”陈业峰坐上车,轻声说道。 本来还想着请郑主任吃个饭,表示一下感谢。 不过,今天这场合并不适合,只有改天了。 “办完了?” “嗯。” “现在去哪?” “去看看我买的那两个铺子吧。” “行,那你来指路。” 听到陈业峰的话,林斌发动车子,bJ212低沉地轰鸣了一声,缓缓驶出公社大院。 陈业峰坐在副驾驶上,从后视镜里能看到院门口还站着几个人。 他们的目光充满敬畏与探究,紧紧的黏在车身上,直到越野车拐过街角,那些目光才渐渐散去。 “林叔,往左边拐,过了前面那排骑楼就是。”陈业峰指着路。 车子拐进临街那条水泥路,两排青砖墙的铺面安安静静地立在路边。 林斌把车停在三号、五号铺面门口,熄后,推开驾驶座的门走了下来。 先站在街对面,把整条街的格局看了一遍。 铺面正对着?港的主路,往右走不到两百米就是码头的入口,渔船桅杆清晰可见。 菜市场在左手边,骑自行车也就几分钟的路。 买菜的人、卸货的渔民、推着板车的鱼贩子,这条街上的人流量不比海城中心街差多少。 “眼光不错。”林叔是个久经商场的生意人,一眼就能出地段的好坏。 “位置挺不错的,临街当道,人流量也行,离码头又近,进货出货方便得很,就是不知道里面的格局怎么样?” “咱们进去看看吧。” 陈业峰从帆布包里掏出两把钥匙。 钥匙是公社新配的,铜质的钥匙齿还带着锉刀的毛边。 他走到三号铺面门口,把钥匙插进锁孔里转了两圈,锁舌弹开的声响在空荡荡的铺面里回荡了一下。 铺面的结构和上次来看的时候一样,但拿到钥匙之后再站在这里,感觉完全不同了。 上一次他只是个填了申请表的渔民,而这一次他是产权所有人。 青砖地面还算平整,墙角有几处被台风刮过的水渍,但不影响结构。 房顶的瓦片碎了几块,到时候让刘大庆修缮一下。 后面那个院子比想象中宽敞,院墙是用珊瑚石砌的,长了薄薄一层青苔。 两间铺面之间那道墙很厚实,陈业峰用手敲了敲,是实心砖,到时候在院子围墙上开一道小门,前店和后仓就能连通起来,三号做门面零售。 五号分隔成冷库和仓储,兄弟水产的干货、斜阳岛的鱼干都能从这里走货。 后院还能停拖拉机,以后阿良他们来送货可以直接开到这边放。 林斌在铺子里转了一圈,也提了不少建议。 他说门面最好用水泥把地面重新打平,墙上铺一层防潮的石灰,干货怕潮,海边的空气盐分又重。 后院可以搭一个遮雨棚,拖拉机停在棚子下面,货搬上搬下也不怕日晒雨淋。 冷库的位置要避开西晒的那面墙,压缩机散热也要留够空间。 陈业峰也把这些建议记在心里,毕竟林叔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经验根本比他丰富。 虽说上一世多活了几十年,不过他就是普通人,没做过什么生意,自然没有什么经验。 他又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用圆珠笔在本子上画了几条线,标好柜台、冷库和货架的摆放位置,心里已经盘算好了装修的布局。 过两天就把材料买回来,然后让刘大庆跟刘哑巴他们入场装修,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正式开张营业。 此刻,脑海里恍惚闪过了前一世的一些碎片…… 跟着船老大的船来?港码头卸货,蹲在栈桥边上等鱼贩子来收,那时候他在这个地方连站着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现在他的名下在这条街上有了两间铺面。 真是恍若隔世! 关完铺门,陈业峰又多看了几眼这两个铺子,心里面也是感慨良多。 锁好门窗,上了车后,陈业峰笑着说要请林叔去吃饭。 这次陪着他过来,也太麻烦他了,关键是这辆车也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林叔也没有推辞,笑着点头。 车子沿着来时的路往回开,过了码头,街边的店铺渐渐密集起来。 陈业峰本来想带林斌去兴海饭店,林斌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种回忆往事的表情,说他想起一个地方。 “以前在海城的时候,老镇长带我去吃过一回国营饭店。那时候我刚学修车,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老镇长自己掏腰包请我吃了顿好的。” 林斌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的路,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几十年没去过了,我还一直记着那个老味道,难得来一趟,想去回味回味,也不知道还是不是当年的味道。” 第965章 林叔离开 陈业峰自然依从,到哪里都是吃,林叔喜欢就好。 国营饭店在?港老街的东头,是一栋两层高的骑楼,外墙刷着淡黄色的石灰,被海风吹了几十年,墙面有些斑驳,但那块白底红字的招牌特别显眼。 林叔把车停好,两人往国营饭店走去。 玻璃门推开的时候,门轴发出一声吱呀响。 酱油的咸香与猪油的焦甜,瞬间往鼻子里钻,馋的人流口水。 “嗯~这味道…还是与当年一模一样,看来厨师还没换呀…” 嗅了嗅空气的香味,脸上陷入到记忆的长河里。 当年老镇长带他过来吃饭的场景,似乎历历在目。 可惜的是,物是人非。 当年那个初入修车界的毛头小子,早已成为一个年过五十的大叔。 老式饭店特有的、混了煤炉味和洗洁精味的气息,让得两人神情一震。 菜单用粉笔写在小黑板上,挂在打饭窗口旁边:红烧带鱼、清蒸排骨、清蒸鲈鱼、猪油渣炒时蔬、紫菜蛋花汤、鱼香肉丝… 价格是用白色粉笔写的,红烧带鱼三毛,清蒸排骨一块二,猪油渣炒时蔬一毛五… 店里人不多,靠窗的位置还空着。 两人坐下后,陈业峰要了清蒸排骨、猪油渣炒时蔬和紫菜蛋花汤。 这几天,天天吃海鲜,嘴都带着鱼腥味,也想着换个口味。 菜上得很快,搪瓷盘子里汤汁还在微微冒着热气,猪油渣炒时蔬端上来的时候,菜叶上裹着一层亮晶晶的油光,林斌拿起筷子说了句就是这个味道。 “那年老镇长请我吃的时候,我也要了这个猪油渣…”林斌夹了一筷子猪油渣,嚼了两下,眼睛眯起来,“当时我拿着筷子的手都在抖,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老镇长自己就点了一碟咸鱼,说他不饿,让我多吃点。” 这顿饭吃得很慢,也不赶时间。 林斌说了很多以前的事,在汽修厂当学徒的时候被排气管烫过手臂,后来自己开店,第一笔生意是修一辆解放卡车的变速箱,赚了十二块钱全部买了好菜好酒请工友吃。 陈业峰安静听着,偶尔搭话,饭菜香里全是温情。 林叔发现自己跟陈业峰完全没有代沟,就像是多年的老朋友一样。 吃完饭陈业峰去结账,林叔还想自己掏了钱,不过被他按住了。 这次林叔也帮了他一个大忙,要是没有那辆bJ212镇场子,这铺面交尾款的事,估计也不会这么顺利。 从国营饭店出来,太阳已经偏过头顶了。 两人开车回到小渔村的时候,村里的几个小孩又围了过来,对着那辆汽车啧啧的,怎么都看不够。 这玩意真是太稀奇的,平时村里就只有自行车跟拖拉机,哪会有这么高档的汽车。 林叔把车停好,打算回去了,不得去跟老爷子他们拉道个别。 两人回到了阿嬷家,林叔跟老太太、老爷子说了要回邕州了,也到了真正告别的时候。 老太太还想着多留他住几天,不过那个汽修厂实在是太忙了。 这次过来,也都是挤出时间过来的,家里还有一大堆事等着他呢。 “老镇长,我该回邕州了,往后生意不忙,有时间再过来看您。” 阿公还坐在堂屋那把藤椅上,知道林叔要走,要回邕州了,撑着扶手,竟还想着站起来。 “哎、哎…老爷子,你莫激动……” 看到这一幕,林斌连忙走过去扶住老爷子的手臂,嘴唇翕动了一下,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东西。 他把阿公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握在自己手心里,握了好一阵。 “你忙你的,不用惦记我。”阿公沙哑的声音传了出来,“路途有点远,开车小心。” “嗯,放心吧,我知道的。”林斌松开手,深深的鞠了一躬,“以后再来看您。” 他得感谢老镇长,要是没有老镇长,估计他早就饿死在那个桥洞里,更没有机会去学修车。 是陈老爷子给了他第二次生命。 一辈子的恩情,无论他做什么,都没法报答。 “……好、好…常过来,一定要常过来…” 陈老爷子眼眶瞬间泛红,浑浊的泪水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而下。 在陈业峰的印象,老爷子可是个不轻易流眼泪的人。 看着眼前早已两鬓斑白的中年人,陈老爷子也是感慨万千。 当年那个流落桥没事,食不果腹的年轻人,如今事业有成,却还惦记自己这个糟老头的恩情。 这份心意,比世间任何东西都要珍贵。 跟两个老人道完别,林斌走向那辆军绿色的bJ212,陈业峰也跟了过去。 背着堂屋里老爷子和老太太的视线,林斌拉着陈业峰走到院外树荫下,悄悄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鼓鼓囊囊的,边角被撑得方方正正。 他往院门的方向看了一眼,确认老爷子他们没有跟出来,不由分说的把信封塞进陈业峰手里。 “这个你拿着。” “什么呀…”陈业峰一愣,下意识接了过来。 低头打开信封的一角,里面码着整整齐齐的大团结,厚厚一沓,少说有好几千块。 他立刻把信封往回推:“林叔,你这是干什么?拿这么多钱给我干嘛,我现在不缺钱……” “不是给你的。”话还没说完,他的手就被林叔按住了。 对方压低声音道,“是我一点心意,是给你阿公、阿嬷养老用的…我这辈子欠老镇长的,不是这点钱能还得清的,但总得有个心意。我要是直接交给他,他那脾气肯定不要,你拿着,平时给老人买点吃的穿的,别说是我给的钱,就说你们晚辈一点孝心就行了。” 陈业峰捏着那个沉甸甸的信封,沉默了几秒钟。 他心里也明白,知道他阿公一生傲骨,最不肯平白受人恩惠。 就算是别人对他的回报,那也不行。 “林叔你考虑的周到…”这份情义和心意摆这儿,他也实在不好推辞,总能自作主张替他阿公回绝人家的一片真心吧? “行,林叔,我让下了,保证保管妥帖,全部给两个老人花。” 陈业峰也郑重应下,把信封仔细折好,揣进自己的裤兜里。 两人刚说完话,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第966章 送鱼竿 陈母和陈父赶过来了,陈母手里拎着好几袋子东西,一个尿素袋塞得满满当当的,还有两个油纸包,边走边喊“等一等”。 她跑到车旁边,把袋子往车窗里递。 “他林叔,听到你要回省城了,这些都是自家晒的,虾干、鱿鱼干、干鱼,都是好东西,你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陈母说话还是风风火火的样子,“咱们海边渔村别的没有,就这口鲜味拿得出手。新鲜海鲜带路上会臭,这些干货不怕,放多久都行。” 林斌推辞了两句,陈母直接把尿素袋塞进了后座。 林斌看着后座上那堆用塑料袋和油纸仔细分装好的干货,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说太多了。 “嫂子,太客气了,这次过来让你们破费了。” “破费啥呀,都是自家人,我们给你添麻烦才是真的。” “行,这么地道的海边干货,那我就收下了。” 陈父站在旁边没说话,等陈母塞完了,才把手里的一个网袋也递进车窗里,里面几只大青蟹,用草绳绑着,个大体肥,竖着眼睛,鼓着泡泡,看着都有半斤重,满满都是蟹膏,一看就知道是好东西。 螃蟹能放,就算没有水,一时半会也死不了。 “四哥,你这是干啥,给这么多螃蟹。” “拿着,都是自家渔船捞上来,带回去尝尝,这个季节正是吃膏蟹的时候,以后来可不一定能吃到这么好的膏蟹。”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林斌把干货在后座上归整了一下,把这些膏蟹放好,“再来海城,一定还来看你们。” “林叔,一路顺风,路上开车慢点。”陈业峰走到车窗旁边,叮嘱道,“过阵子我打算把我姐夫那辆摩托车拖过去修理。” “好啊,随时欢迎。”林斌爽快应下,“你要来之前提前打个电话,到时候我在修理厂等着,车子交给我,保管给你修得妥妥当当,跟新的没什么差别。” “那就先谢谢林叔。” “客气啥,都是自家人。” 说完,林斌对着院门口的陈家众人挥了挥,准备离开。 走了几步,车子又停了下。 车门再次打开,林斌从驾驶室下来。 “哎呀,差点把这茬给忘了。” “林叔,这还有啥事忘了呀?” 林叔也没回话,径直走到车尾,然后把尾箱打开。 将那个装进口鱼竿的手提包拿给陈业峰。 陈业峰:“林叔,你这是干吗?” “这支鱼竿就留给你吧,你经常出海打鱼,闲的时候也能钓一竿。” 林斌觉得这支鱼竿待在陈业峰身边更有价值,他现在忙着做生意,根本没有时间去钓鱼,留着也是放在那里生灰,还不如给它找个靠谱的主人。 “不用不用,这怎么好意思,这支鱼竿是进口的,值好几百块钱呢。” “拿着吧,你们送我这么多海货呢。”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让你拿着就拿着。” 把那个手提包硬塞给陈业峰,林斌登上上车,顺手把车窗摇了上去。 bJ212的发动机轰鸣了一声,车身微微震了一下,然后平稳地驶出了村道。 车子拐过村口那棵老榕树的时候,尾灯在土路上拖出一道细长的尘烟,熏得路边那几个围观的小孩眯起了眼睛。 送走了林斌,陈业峰转身走进院子,正要把林斌给的那个信封交给阿公他们。 而就在这时,大伯母慢悠悠的从自个家里走了过来。 开口道:“那阿斌这就是走了?我还想着去地里给他掰点包粟呢,没想到走这么快。” 本地人叫玉米叫包粟,有的地方叫苞谷。 听到这话,陈母有些无语:“人家今天早上就说要走了,是跟我家阿峰去了趟海城,你怎么没早点准备?” 大伯母叹了一口:“哎呀,刚才还看见车子停那里,还以为要等一阵才走的呢。” 还以为? 这大伯母还以为的事情多着呢,陈业峰都不想听。 “大伯母,我过一阵还得去邕州找他,要是你有什么好东西,我给你捎去。” 说完,有些戏谑的看着大伯母。 大伯母脸上瞬间一窒,像是被什么东西卡在喉间。 只能悻悻说以后再说。 转头,大伯母神神秘秘的问他们,林斌给了老爷子、老太太他们多少钱。 陈母眉头立马拧巴起来:“人家给没给钱,他们怎么知道,就算给那也是两个老的,我们就别惦记了。” 好家伙,人家刚一走,就惦记上了。 陈业峰摸了摸口袋,那里鼓鼓的,自然是林叔刚才给的那个信封。 刚才还想着把这钱交给他阿公、阿嬷,现在听到大伯母的话,陈业峰立马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这钱还是等以后慢慢给,免得被人惦记上。 大伯母皱了皱眉头,自言自语:“不应该呀,现在那个阿斌这么有钱。要不是当年老爷子救了他,他也不可能有今天的成就。” “不会这么小气,这么大的老板,不可能一分钱没给吧。” “这个我不清楚,反正我没看见给,我还得去杀鱼呢,就不跟你在这里说了。”陈母嘴里嘟囔一句,转身离开。 陈父也跟着走了。 陈业峰看到爹娘回去了,自然也就走了。 树荫下,只有大伯母一脸疑惑的站在那里。 想了想,她转身朝老太太他们那个房子走去。 懒得理会大伯母那点小心思,拎着那个装鱼竿的手提包往自家院子走去。 走到门口,发现陈父没跟去跟他娘杀鱼,而是在院门后面站着,手里攥着水烟筒。 嘴巴吧唧一口,悠悠吐出一口烟,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 “爹,你站在这里干嘛?” “你说呢?等你呀。”陈父往堂屋里努了努嘴,自己先进去了,“跟我进去吧,我有话要问你。” 陈业峰跟进去,把手提包放在八仙桌上。 他爹把水烟筒靠墙搁好,在桌边坐下来,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就问:“你林叔除了这根鱼竿,还给了别的没有?” 陈业峰一愣,随即笑了:“爹,你咋知道的?” 第967章 还不完的人情 “你是我儿子,肚子里几条蛔虫我都清楚。你屁股一翘,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陈父把两只手交叠在膝盖上,哼了一声,一脸了然的表情,“刚才在大院那边,你跟你大伯母说话的时候,手老往口袋里摸。你那口袋鼓成那样,不是钱是什么?” 姜还是老的辣,他爹的眼睛还是真毒! 陈业峰无奈的笑了笑,也没再藏着掖着,从口袋里把那个牛皮纸信封掏出来,放在八仙桌上。 他把信封口打开,把里面那沓大团结抽出来。 当那一大沓大团结摊在桌上,陈父整个人的呼吸都变得无比急促起来。 他连忙开口道:“快数数,有多少。” 看着他爹急促的表情,陈业峰忍不住想笑。 但依旧当着陈父的面数了一遍。 手指蘸了点唾沫,一张一张地翻,纸币在指尖发出干脆的沙沙声。 “整整两千块。” 一张一张数完,不多不少,整整两千块。 陈父把烟筒搁在桌上,沉默了好几秒钟,表情变了又变。 两千块! 要知道这年头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四十块钱,不吃不喝也得攒好几年。 农民一年到头都挣不到几个钱,好几年时间都未必能攒下这笔数目,在他们小渔村也绝对算得上是一笔巨款了。 他伸出手,在那一沓钱上轻轻碰了一下,像是要确认这东西是不是真的,然后把手缩了回去。 “这林斌…还真是舍得。”陈父端起搪瓷杯喝了口水,声音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感慨,“当年阿公把他从桥洞底下捡回来的时候,他自己都吃不上饭,谁能想到几十年后能拿出两千块来报恩。” “这钱先不给阿公他们。”陈业峰把钱重新装回信封里,认真开口道,“阿公平常给点零花就行了,一下子拿这么多钱给他们,不说大伯母惦记,阿公自己也不肯收。” 陈父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这钱就当给两老养老了,慢慢花。” 刚才他大嫂那副样子他也看见了,心思全在钱财上。 这时候要是拿出来,立马整个村子都会传开,少不了有人闲话惦记。 倒不如慢慢补贴两个老的,等往后时机合适,再把事实告诉他们。 眼下,这也是最为稳妥的安排。 “这点钱够什么养老的。”陈业峰摇了摇头,“真到老了走不动了,请个人照顾、看病买药,这点钱根本不经花。” 钱越来越贬值,两千块看起来很多,可过几年,这钱就不值钱了。 陈父撇了撇嘴:“这还少?村里有的人累死累活挣十年,估计都没这么多钱。” “你小子别不知足,这还少?咱们农民面朝黄土背朝天,能有几个钱?这已经够多了,都已经顶得上那些工人好几年工钱了。” “爹,你误解我的意思,我并不是说林叔这次给的钱少……” “我知道…你现在赚了几个钱,这两千块看不上了呗!” “懒得跟你说…” “我才懒得跟你说。” 父子俩真是话不投机半点多。 陈业峰懒得跟他爹在这个问题上多掰扯,不跟他争辩时代眼界的差距。 两千块放到四十年后连个厕所都买不到,就算在现在,也就是一条小渔船的钱,真碰上大病大灾根本撑不了多久。 但他也知道跟陈父说这些话没用,他爹一辈子的眼界就在渔村这一亩三分地里,没见过更远的世界,自然不知道这点钱根本算不上什么。 他把信封重新折好,放回自己的帆布包里,打算以后每个月给阿公阿嬷送点零花,逢年过节再添一些,细水长流地把林斌这份心意送出去,谁也挑不出毛病。 陈父的手在水烟筒上摸了起来,放嘴边抽了几口,又把手放回膝盖上。 他看着桌上那个装鱼竿的手提包,忽然抬起头:“刚才你说那根鱼竿值几百块钱,是真的还是假的?” “怎么不是真的?这是进口的,玻璃钢的竿子,县城的百货大楼都买不到。林叔说他是托朋友从羊城带回来的,光运费就比一根竿子还贵。” 说着,陈业峰把手提包的拉链拉开,把那根海竿抽出来。 黑色的竿身上印着白色的刻度线,不锈钢导线环在昏暗的堂屋里还是闪着光。 他把竿子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手指在握把处那层防滑胶带上蹭了一下,胶带的边缘已经被磨得微微发毛了,但竿身保养得极好,每一处都擦得干干净净。 真的是爱不释手。 两辈子,这也是他用过最好的鱼竿。 在这个全村用竹竹撸的时候,拥有一支进口玻璃钢的鱼竿,简直是降维打击。 “这么金贵的东西,你怎么好意思收?”陈父把鱼竿拿过去,摸了又摸 ,看了又看,声音都带着几丝颤抖。 “他说放他那儿也是闲着,一年到头没空钓一回,还不如给我,好歹每次出海都能带上。”陈业峰把手提包放到柜子上面,“不收他还不乐意。” 陈父顿时沉默了,不知说什么好。 现在人都走远了,再说这个好像也没有意义。 他又把水烟筒端起来,咕噜咕噜地抽了几口。 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在堂屋里昏暗的光线里慢慢散开。 他抽了好一阵,把烟筒往桌腿上磕干净烟灰,站起来的时候拍了拍膝盖上的烟灰。 人家给了一大笔钱,又搭上一根价值不菲的鱼竿。 这人情呐,真是还不完的! 陈业峰把信封和手提包都拿上,然后回了东厢房。 陈业峰推开东厢房木门,老旧的门轴吱呀响了一声。 里面正坐在竹床上奶孩子的周海英冷不丁吓了一大跳,整个人条件反射似的坐直了身子,一只手护住怀里的阳阳,另一只手本能地扯过旁边的小毯子往胸口盖。 看清是自己男人之后,她紧绷的肩膀才松下来,白了陈业峰一眼,声音里带着几分恼:“你进来怎么也不敲下门,吓我一跳!” “自己家自己房,还用得着敲门?”陈业峰笑着把门带上,咧嘴一笑。 阳阳本来正埋头吃奶,听见他爹的声音立马把嘴一松,小脑袋转过来,乌溜溜的眼睛盯着陈业峰看,嘴角还挂着一圈奶渍,咧着嘴傻乐。 第968章 你再不吃的话,我可抢了 他这一松嘴不要紧,含着的那口奶水顺着下巴淌下来,奶头没了压力,奶水顿时像喷泉一样往外涌,溅了周海英一胸口,衣襟、裤腿洇湿了一大片。 “你看你…”周海英手忙脚乱地去捂,一边扯过旁边的毛巾擦身上的奶水,一边愠怒地瞪了陈业峰一眼,“都怪你,本来儿子吃得好好的,你一进来他就不吃了,喷得到处都是,这件衣裳我刚换的!” “怪我怪我…”陈业峰走到竹床边蹲下来,伸手戳了戳阳阳圆嘟嘟的脸蛋,逗弄道,“乖儿子,赶紧吃奶,你再不吃的话,我可抢着吃了啊。” 这话一出,周海英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气又臊,咬着牙低声骂了一句:“你能不能正经点,当着儿子的面说这些没羞没臊的话,也不嫌害臊。” 她气得伸出脚想去踩他,被他灵活地躲开了。 陈业峰倒是满不在乎,笑嘻嘻地在竹床边上坐下来:“这有什么的,我又不是没吃过。” 接着他又打趣道:“以后你要是奶水堵了胀痛,可别再喊我帮忙疏通了。” 这下周海英连耳根都红透了,把毛巾往他身上一摔,扭过头去不理他,低头招呼阳阳继续吃奶。 阳阳还在对着他爹傻笑,两只小手在空中乱抓,就是不张嘴。 周海英轻轻在阳阳的小屁股上拍了一下,声音放柔了:“快点吃,不吃娘就收起来了,待会儿饿了可别哭!” 阳阳好像真听懂了,眨巴着乌溜溜的眼睛,看了看陈业峰。 他小嘴一抿,重新埋下头去,咕咚咕咚地干起饭来。 见小家伙安分下来,陈业峰笑了笑,然后把帆布包里的牛皮纸信封掏出来,轻轻放在周海英手边。 “什么呀?” “你打开就知道了。” 周海英腾出一只手打开信封,看见里面那一沓厚厚的大团结,眼睛瞬间瞪大了,压低声音问:“哪来这么多钱?” 陈业峰把林斌塞信封的事大概说了一遍,说这里面的钱,是林叔特意留给阿公阿嬷他们的,怕老人性子傲骨不肯当面收下,这才托付他慢慢补贴。 “林叔,还真是有心了。”听完他的解释,周海英也是一阵感慨。 能把当年的恩情记几十年,不是一般人能做的,足以说明林叔这个人重感情,懂情义。 其实,那些年,像林斌那样受到陈老爷子帮忙的人可不少。 而知恩图报,将恩情记一辈子的,也就只有林叔一个人。 “哦,对了,林叔临走前,还将他的鱼竿给了我。” “鱼竿,什么鱼竿?” “就那根……哎,我拿给你看看吧。” 说着,陈业峰将装鱼竿的手提竿拿了过来,然后打开拉链,将里面那根进口玻璃钢鱼竿拿了起来。 看到那根鱼竿,周海英的目光一凝,当即怔住了。 长这么大,她还从来没见过这么精致的鱼竿。 只见陈业峰手里的鱼竿乌黑发亮,导线环亮得晃眼。 跟他们随手砍来的竹制钓竿,完全是天差地别。 周海英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竿身,触手温润扎实,跟竹竿的粗糙,完全不一样。 “这鱼竿看着好气派,价钱不便宜吧?” “当然不便宜,这可是进口货。” “多少钱?” “具体不清楚,至少两百往上……” “嘶~~两百往上…咋这么贵呀。” 居然要这么多钱,周海英彻底震惊了,满脸不敢置信。 怎么都想不到,就一根钓鱼的竿子,竟然要几百块钱。 人家辛苦喂一年的猪,未必能卖到这么多钱。 “这也太贵重了,哪好意思收啊。” “收都收了,也不是我讨要的,而是林叔执意要给,我拒绝也没办法。” “行吧,那你好好收着,往后出海钓鱼记得爱惜点用。人家待咱们这份情分,咱们心里得记着,往后有机会一定要好好报答人家。” “那是肯定的,我都记在心里。”陈业峰当即撇撇嘴,“我怎么会不爱惜,这么贵的东西,我肯定好好对待它。” “屁呢,之前买回来那辆自行车,你也是这么讲的,结果呢?” 闻言,周海英当即翻白眼。 她还不清楚他? 那自行车买回来前面一段时间,倒是爱惜得很,每次用完都用毛巾擦的干干净净。 结果过了一段时间,新鲜劲儿一过,就没见他擦过,使过后就扔在那边不去理了。 这跟谈恋爱时一样。 没得到之前,宝贝宝贝的叫着。 一旦得手,就懒得再费心思上心了。 呵,男人! 男人的话要是能信,那母猪都能上树! 陈业峰被她一句话戳中老底,顿时讪讪一笑,伸手挠了挠后脑勺:“瞧你这话说的,鱼竿能跟自行车一样?这可是进口金贵玩意儿,我天天出海都要用,肯定当宝贝似的护着,肯定不会随便乱扔。” 周海英斜睨他一眼,压根不信他的话,淡淡哼了一声:“我可把话撂这儿,过阵子我要是看见鱼竿扔在海边风吹日晒,沾满海泥也不擦,看我怎么数落你。” “放心放心,绝对不会有那一天。”陈业峰连忙赔着笑,把鱼竿小心放回手提包里拉好拉链,又把装钱的信封收好,先放到箱子里锁起,后面再去存好。 这么一大笔钱放到家里也不安全,还是存起来为好。 这笔钱的话,他也不打算动用,完全给老爷子、老太太他们支配。 按月悄悄给阿公阿嬷补贴花销,不敢一次性拿出来,免得大伯母又眼红惦记,到处嚼舌根。 这要是传出去,可不只大伯母有想法,估计二伯母他们也会有什么想法。 毕竟这是一笔“巨款”,谁见到都会眼红的。 这也是林叔信任自己,才会把钱交给他保管,可不能辜负了林叔对他的信任。 听到陈业峰的安排,周海英闻言点点头,表示赞同:“你考虑得周全…大伯母那人心眼小、爱攀比,这事千万不能让她知道。老老实实悄悄孝敬两位老人,不能让别人知道。” “嗯,我知道的。”陈业峰点点头,然后又接着道,“阿英,?港那边的铺面,尾款已经交了,手续都办好了,过几天我去买材料,然后安排人装修。等装修好了,就可以开张营业了。” 第969章 硬生生打断 “阿峰,我真不敢相信,咱们能在海城买铺面。” 听到陈业峰的话,周海英还有点恍惚,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如果是梦,那她就祈祷这个梦永远都不要醒。 “这有什么不敢相信的,这一切都真的,以后咱们不只在海城买铺面,省城、京城那些大城市也得买……”说着说着,陈业峰凑到了媳妇身旁。 他低头一看,儿子已经睡着了,可小嘴还死死咬着自己的“饭碗”。 这饭碗老子也有份的,现在被小子一个人霸占了。 凑的这么近,感受到陈业峰身上的独特男人气息 ,惹得周海英耳尖又泛起一层薄红。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阳阳软乎乎的小脸蛋,又小心翼翼地帮她把散落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手指有意无意的擦过她的脸颊,温热的触感让周海英身子微微一颤,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看着媳妇儿红苹果般的脸颊,一时之间竟莫名有些心动。 “看什么看,又不是没见过。”周海英脸上一热,伸手把衣襟拢了拢,瞪了他一眼。 “我看儿子呢,谁看你了。”他故意装傻,指尖却没立刻挪开,轻轻抚过她脸颊的温度,眼神里满是宠溺,“就是看你衣裳湿了一大片,难受不?等会儿我去给你拿件干净的换上,别着凉了。” 说着,他指尖轻轻往下,碰了碰湿掉的衣襟,落在儿子的“饭碗”上。 周海英轻颤一下,立马按住他的手,脸颊烧得滚烫,又羞又急地瞪他:“你这狗东西,看看就得了,怎么还上手了!” “别瞎想,我帮咱儿子擦擦它的‘饭碗’,免得他吃的不干净。” 陈业峰轻笑几声,从儿子“饭碗”上拿开的爪子,顺手拿起旁边的干毛巾。 轻轻帮她擦拭衣襟上的奶渍,指尖避开敏感处,只碰着衣角,却依旧让周海英浑身不自在,心跳咚咚直跳。 “臭不要脸!”周海英咬着唇,不敢大声说话,怕吵醒怀里的孩子,只能轻轻拧了一下他的胳膊,眼神里却没了怒意,反倒满是小女儿家的娇羞,“孩子睡着了,别闹,还没天黑,让人听见笑话。” “大白天怎么了?就不能做了?怕什么,都老夫老妻了。” “哎呀,你真是冤家,来吧来吧,你快点,等下欣欣、强子他们放学回来了。” “诶,看不起谁呢,怎么叫自家男人快呢。” 周海英把熟睡的儿子放到边上的摇篮里,然后开始解洇湿的上衣。 两人刚依偎在一起,叠高高的动作才展开,屋里还没静上片刻,院子里就传来了叽叽喳喳的孩童打闹声。 孩子们应该是放学回来了。 听到动静,陈业峰也紧张起来。 脚步声越来越来近,两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陈业峰动了几下,心里面祈祷不要过来。 “警报,台风要来了。” “喔喔~~台风来了,放假了,实在是太开心了。” “我要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我娘去!” 几个孩子的叫声在院子里传递。 没过多久,就有人朝着东厢房奔跑而来。 推了下门,没推开。 紧接着,大女儿陈欣欣清脆的嗓门直接喊响,小手拍着门板砰砰作响:“娘…开门,你在里面做什么,把门锁起来干嘛,快开门啊!”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直接把两人吓了一大跳。 浑身俱是一僵,原本的温情瞬间被清扫得一干二净。 陈业峰更是心头猛地一紧,差点没缓过神来,全是被打断的苦闷。 他和周海英对视一眼,两个人脸上都还带着没褪干净的红。 周海英飞快地拢了拢头发,又伸手把陈业峰领口那颗扣错的扣子解开重新扣好。 然后狠狠的瞪了陈业峰一眼,压低声音嗔怪:“都怪你,白天不让你折腾,你偏不听,这下好了,被孩子堵在门口了。” 陈业峰无奈的翻翻白眼,心里也是憋屈的很。 还想着回一句“你刚才不是配合得紧”,又怕被门外的大女儿听见,只能憋着气,手忙脚乱穿好衣服。 两人慌里慌张的整理好衣服,陈业峰又清了清嗓子,才故作镇定的打开房门。 门闩一拉开,陈欣欣就背着一个碎花小布包站在门口,小脸红扑扑的,额头上还挂着汗珠子,一看就是从学校一路跑回来的。 碎布小布包是周海英亲手用缝纫机做的,斜挎式的,也挺好看的。 “咦,爹你也在家。”她歪着小脑袋往里瞅了一眼,一脸好奇地打量着两人,小眉头皱着:“爹,娘,你们在屋里干啥呀?还锁着门,我喊了好几声,你们才开门!” “爹在屋里藏点钱,怕被人看见,自然要锁门。你这孩子,回来了就在院子里玩耍得了,在门口鬼叫什么,吓我跟你娘一跳。”陈业峰面不改色地把门完全打开,一本正经的道,“对了,今天怎么放学这么早?没有逃学吧?要是逃学,屁股给你打开花。” 心里憋着气,正想打人! “我没鬼叫!还有…我也没有逃学。”陈欣欣撅着小嘴,匀了口气,激动的道,“老师说了,这两天有台风来啦,学校都放了假,所以今天提前放学了。” 这老师误我,坏俺好事! 小丫头说话的时候,两条小辫子在肩膀上一晃一晃的,脸上带着那种因为放假而掩不住的兴奋劲。 “台风?”陈在眉头微挑,看向大女儿,“我一个海边的渔民都不知道台风要来,你老师怎么知道的?” 陈欣欣仰着小脸,语气格外认真:“收音机里的天气预报讲的,说过两天有台风过境,老师让我们放学赶紧回家,还让家里大人做好准备呢!” 陈业峰从门框上把那件薄外套拿下来披上,弯腰穿鞋:“天气预报也不一定准,我去码头看看。” 天气预报虽说也不怎么准过,但也不能不当回事。 他打算去码头一趟,找老渔民们问问,再看看潮水、天色,就知道台风到底来不来。 在这个信息不发达的年代,老一辈渔民有着自己判断台风要来的土办法。 可以看天边的云,看夜空的星星。 也可以看海水、潮水,还有风向与体感。 甚至还能通过海边动物、鱼虾习性,来判断。 第970章 警报,台风要来 开门出去,院子外面平静得一丝风都没有。 恰恰是这种反常,让陈业峰更加心生警惕。 今年以来,海上一直都是风平浪静。 就算是有台风也都是绕开了这片海域,没从他们这里过境,自然没有造成什么影响。 可眼下都快十月了,偏偏传来台风的消息。 秋台风向来威力不小,破坏力极强。 不管真假,渔船、渔船上的渔获,晒场上的东西,对了,还有?港那两个铺面,都得提前防备着,绝不能大意。 院子里。 几个小屁孩还在欢呼雀跃,全然没有一点台风到来的担忧。 这些孩子有他们老陈家的,也有邻居家的,在玩滚铁环。 一根带U形铁钩的推杆,挂着铁环满院子疯跑。 因为只有一个推杆跟铁环,大家都想玩,就只有排队轮流着玩。 陈业峰没管他们,走出院门,往海边走去。 却看到墙角下有个人影,正是他弟弟三子陈业辉。 这家伙蹲在墙根的阴影里,背微微佝偻着,双手插在旧裤兜里,头埋得低低的。 竟然盯着地上的石子在发呆,浑身给人一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疏离感。 “三子,蹲这里干嘛呢?回去跟欣欣他们玩呀。” 换做以前,他早扎进那群玩滚铁环的孩子堆里,抢着推杆子,跑得满头大汗,嗓门喊得比谁都大。 哪怕轮不上玩,也会跟在后面凑趣打闹,一刻都闲不住。 可这短短一两个月的时间,他像是彻底变了个人。 不仅性格变化很大,就连外貌特征也有了很大的改变。 原先总是红扑扑的脸蛋,褪去了几分孩童的稚气,下颌线悄悄硬朗了些许,个头也蹿了一截,站在同龄人里,已然高出小半个头。 之前透亮莽撞的眼神,如今多了层说不清的沉闷。 没了往日的跳脱,多了几分莫名的执拗和孤傲。 听见二哥的声音,他没有像从前那样兴冲冲地凑上前,只是慢悠悠抬起头,眼神闪躲了一下。 随即又别过脸,鼻子里不轻不重哼了一声,语气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别扭不耐烦: “我才不跟那些小屁孩玩呢,幼稚得很。” “不跟他们玩也行,跟我去码头看看。”陈业峰试图与他好好沟通一下,开导一下这个步入青春期的少年。 “二哥,你不会骗我去干活吧。”三子警惕的道。 还记得暑假的时候,他把自己安排到船上去当苦力,差点没把他累死了。 以前觉得出海打鱼挺好玩的,可在海上待久了,也觉得乏味得很。 特别是风吹日晒,把他都快晒成了煤球,严重影响了他帅气的颜值。 开学那天,东子、狗蛋那两个杂毛,围着他嘲笑了大半天。 “不骗你,都快来台风了,还干什么活?”陈业峰看了他一眼,沉声喊道,“走不走?” “嗯。” 没有多说话,三子就嗯了一声。 “行了,活泼点,别跟死了爹一样。” 看着掉在后面的弟弟,陈业峰转身把手搭他的肩膀上。 他发现三子长高不少,也就比自己矮半个脑袋了。 “哦,你在咒爹死了,我要告诉爹。” “我这是比喻,你读书的时候,老师没教你?” “那你也不能说爹死呀…” “懒得跟你说……” 兄弟俩沿着村道,朝着码头那边走去。 没走多远,就到了海边。 “二哥,你说会不会真有台风来?” “应该是吧…” 陈业峰心不在焉的应了句,抬头看看天空,天上的云像被扫帚扫过一样往同一个方向跑。 而且,空气中的湿度比平时重了几分,吸进鼻腔里有股沉甸甸的腥味。 好在这种要起大风的预兆对他来说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了,光是今年就经历过好几回。 到了码头。 发现海边还是有些风的,不过海面上的浪还没有完全涌起来。 已经有几个老渔民蹲在栈桥边上,有的在看天,有的在收渔网。 看云的,看风的,看水色的,各有各的经验,可比天气预报还要准。 陈业峰走到缆桩旁边,从兜里掏出那包皱巴巴的香烟,给那些老辈子每人散了一根。 何道友笑嘻嘻的接过烟,然后掏出火柴准备打火,可火柴划燃的时候,海风把火苗吹得东倒西歪,“噗”的一声灭了。 “道友叔,用我这个。” 说着,陈业峰掏出自己的煤油打火机。 “啪嗒!” 燃起火苗,他用手掌挡风,给帮忙点火。 “阿峰,你这个打火机烧煤油的吧?看起来不错,用了这个在海上抽烟,都不怕风了。” “嘿嘿,还是怕风的,不过比火柴好多了。” “今天没出海呀?来接船的话有点早,船都还没有回来。” “听说有台风要来,我过来看看。” 何道友蹲在最前面,他那根当拐杖用的乌木棍横在膝盖上,眯着眼吸了一口烟,烟雾被海风瞬间撕碎。 他的目光越过被浪花反复冲刷的旧轮胎,落在远处海面上正在慢慢涌起来的长浪上。 “错不了,你看这云,一股脑的往南边摊。还有这海水也反常,浑的很,无风起暗涌,这就是台来来的前兆,今年这一场怕是凶得很。” 什么是涌浪? 就是风还没到,浪先到了。 远处大风、台风带起来的大浪,一路滚到岸边。 岸上明明没风,海面却一波一波起大波浪。 一个老渔民跟着叹了口气,拍了拍大腿:“最怕就是十月后的秋台风,来得猛,雨大水急,浪头高的吓人。” “这要是真过境,几天不能下网,渔获都得断了,家里开销,娃娃读书全都得受影响。” 又有人开口接话:“何止三四天,风大的话,码头渔船都死死拴牢,晒场上鱼干、虾干都得连夜收。搞不好滩涂还要被淹,养的小海鲜全冲跑。土里那些收成都得受拖累,马上就到拔收木薯的时候了。” “那怎么搞,我孙子的学费还没着落呢,老师三天两头的让他回来拿钱,搞得他都不想去上学了。” 码头上的人,你一言我一句,满是忧心。 靠海吃海的人,一辈子看天吃饭,遇上台风主就等于老天爷掐住了生计,没人轻松得起来。 第971章 涌浪 一旁的三子安安静静的站在二哥身后,原本吊儿郎当的神情也收敛了起来。 他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向海面,平日里熟悉的大海,此刻透着一股子压抑的凶意。 沉闷的浪声,让人听得头皮都发紧。 之前在学校听到因为台风放假,高兴得不行,更感谢台风八辈子祖宗来着。 可现在看着码头上每个人忧心忡忡的脸庞,三子第一次觉得好像台风来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二哥,那我们家的渔船是不是都要开去避风港?” 一艘满仓号。 另一艘顺风号。 还有那条小舢板在斜阳岛那边运输鱼货,不算进去。 老陈家现在有两条渔船。 台风要过来的话,那必须得提前开去避风港。 码头这边的避风港不怎么安全,还得开去长石镇那边。 想想这么远,还真是有点不情愿。 不过自从上次吃了台风的亏,相信就算路程有点远,再辛苦大家也得把船往那边开。 何道友拿烟的手指了指海面:“看浪头之间的距离,拉得比平时长了一倍不止,涌浪拍在礁石上的声音也跟平时不一样…啧啧,这沉闷声,像是大海传来的呼吸。再看看天上,刚才的云还是一片一片的,这会儿全碎了,排成一溜往西北方向跑。台风还没到,但已经在路上了。看这架势,不得了,估计这次台风不会小。” 陈业峰嘴里叼着烟,目光顺着何道友指的方向看过去。 浪确实是涌浪,拉得又长又慢,撞在礁石上的声音发闷。 天空中的碎云跑得比退潮的螃蟹还快,风向虽然还没完全转,但空气里的腥味已经浓得不正常了。 先前心思都在?港那两个铺子,都没留意天气变化。 现在经老渔民一条一条点出来,心里比刚才又沉了几分。 “那这台风,什么时候能到?”三子从陈业峰身后探出半个脑袋问道。 他刚才一路上还拧着性子不肯多说话,这会儿听见大家讨论台风的事,忍不住凑上来问了这一句。 何道友扭头看了他一眼,有点不认识这个后生仔,眉头微微一皱。 陈业峰说了句“我们家老三,跟着出来看热闹的”。 何道友点点头,又抽了口烟,把烟雾慢慢吐出来才开口:“看云跑的速度,也就这一两天的事。” “那岂不是好几天不能出海了?”三子又追问了一句。 旁边正在收渔网的老渔民听到这话叹了口气。 他把一张被海浪扯破了一个大洞的渔网摊在膝盖上,手指摩挲着破洞边缘断掉的尼龙线:“何止不能出海,台风一来少说歇好几天。今年本来就没什么大渔汛,拖网拖上来的全是杂鱼,全靠中秋节前后那几趟撑着。这一场台风再来,半个月的收成全泡汤了。” 他把破网往旁边一甩,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烦躁:“去年那场台风把我那条旧舢板直接掀翻了,修船花了两百多,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另一个老渔民也开了口,他靠在缆桩上,手里的烟已经快烧到滤嘴了还不舍得扔:“我那条船刚换了新网,还没下水几次,这次台风一来又得收进仓库里堆着。网这东西,堆着不用比天天用坏得还快。” “妈的,眼看鱼货价格好点了,怎么又来台风了,老天爷还让不让人活了。老子今晚又得用沙袋加固我那个小寮。”王富贵挺着大肚子,望着浪涌翻动的大海,一阵哀嚎。 “就是,都不让活了,本来这个月天气不是很好,都没有收到什么好货,现在又要停几天。” “是呀,再这么下去,这收鱼货的生意真是没法干了,都要出去打工了。” 随着王富贵的一声抱怨,立马就引起码头上其他几个鱼贩子共鸣。 烂仔二更是卖惨,直言生意快干不下去了,想要去打工了。 听到他说要去打工,陈业峰心思一动,询问道:“我说烂仔二,你是不是真不想做鱼货生意了?” 烂仔二盯着陈业峰,饶有兴趣道:“怎么?你陈老板是有什么好的去处?” “去做男鸭子,你去不去?” “你滚,我可是很纯洁的人…”烂仔二压低声道,“是不是真的,你先说工资多少?” “没想到你是那种人,我就是跟你开开玩笑。”陈业峰顿时露出鄙夷。 还以为这家伙有多清高呢,没想到闷骚包一个。 他也没有逗弄,直接说道:“我打算在海城开一家水产店,马上就要搞装修了,应该很快就会开业,正好缺人手,你要是真不想干了,倒是可以去我那上班。” “那工资怎么样?”听他这么一说,烂仔二还真有点心动。 现在码头上的鱼贩子越来越多 ,生意也不是那么好做。 有时候别说赚钱,亏本也是很正常的事。 真要是打工待遇好的话,那还不如去上班,这样也不用操这么多心。 “你放心,待遇绝对比国营厂子还要好,做的好的话,还有奖励跟分工。” “真的?” “我骗你干嘛,要去的话,早点做决定。”陈业峰叮嘱道,“要是到时人招满了,你跪着求我都没用。” “行,那我考虑一下。”烂仔二深深的看了陈业峰一眼,点点头,“我回去跟老婆商量,毕竟要去海城上班。” “好,你要是有合适、可靠的人也可以帮我介绍。”跟烂仔二说完,陈业峰又跟老林其他几个鱼贩子说了下。 谁要是不想干了,可以去他的水产店上班。 还让他们帮忙介绍一下合适的人去上班。 这些鱼贩子成天跟海鲜打交道,要是能招到水产店去上班,那再合适不过。 不过,这也就想想罢了。 好好端端做着收海鲜的生意,谁愿意去替别人打工。 在码头上收货,也不是很累,又有钱赚,真没有这个魄力说不干了。 说完,陈业峰带着三子离开了码头。 等他们离开,码头那些鱼贩子个个都面露惊诧之色。 都感叹陈业峰这小子发迹的太快了。 之前只听说他跟二胖在石康镇开了家水产店,没想到现在竟然又要在海城开一家。 而且听起来规模还不小,还得请人。 乖乖,他陈业峰也是立起来了。 烂仔二看着陈业峰离开的背影,脸上的表情极为复杂。 他心里挣扎了番,往自己小寮走去。 第972章 大风前 陈业峰带着三子离开码头之后,栈桥边上那群鱼贩子还蹲在原地没散,脸上的表情各有各的精彩。 王富贵挺着肚子拿草帽扇着风,嘴里念叨:“这小子真是发迹了,都要在海城开店了。” 老林头看着陈业峰走远的方向,眼睛眯成一条缝:“看来以后鱼货生意更加不好做了。” 在他看来,陈业峰又在海城开了水产店,生意越做越大,鱼货的需求也会越来越多。 他们自家的船,以及之前跟他合作的几条渔船,肯定是没法满足这个需求。 那样,陈业峰势必会到码头收货,跟他们这些鱼贩子抢货源,挤压他们的生存空间。 烂仔二没有参与他们的议论。 他一个人默默走回自己的小寮,把门口那几个空鱼筐往里踢了踢,坐在那条三条腿的木凳上,掏出皱巴巴的烟盒,发现里面只剩一根烟了。 他把烟叼在嘴里,划了好几根火柴都没点燃。 玛德,火柴受潮了。 他就这么干叼着烟在嘴里,嘴角露出几丝苦笑。 他在这个小寮里蹲了快三年了。 说是鱼贩子,其实就是码头上的二道贩子。 渔船靠岸的时候挤上去收点杂鱼,转头卖给菜市场的小摊贩,赚个差价。 行情好的时候一天能挣几块钱,行情不好的时候连本都保不住。 今年渔船越来越多,鱼贩子也越来越多,可鱼还是那些鱼,分到每个人碗里的越来越少了。 他已经连续好几个月没攒下什么钱了,家里的两个孩子开学要交学费,他老婆上个月还念叨着要买个新锅,旧锅底都烧穿了。 傍晚收了摊,烂仔二把寮子里的鱼筐码好,踩着那辆破自行车回了家。 他家在村子西头,三间旧瓦房。 院子里晒着几串没人要的小杂鱼,被海风吹得硬邦邦的。 他老婆阿秀正蹲在灶台前面生火,柴火有点潮,半天点不着,呛得她直咳嗽。 铁锅里翻炒着带鱼干,准备今天的晚饭。 “咳……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阿秀拿袖子擦了把被烟熏出来的眼泪,抬头看了他一眼。 烂仔二“嗯”了声,从兜里将一把皱巴巴的零钱掏出来,搁在灶台上。 阿秀低头看了一眼那几张毛票,抹了下脸,轻叹了口气,把火点着了,把锅重新坐上。 “今天在码头上碰见陈业峰了。” 他媳妇手里的锅铲一顿,好奇抬头:“陈业峰?就是石埠村那个…你们说他最近越来越厉害,不仅有自己的渔船,还做水产生意那个陈家小子?他又是咋了?” 阿秀感觉自家老公今天有点魂不守舍,奇奇怪怪的。 “他跟我说了个事…”烂仔二在灶台旁边蹲下来,捡起一根柴火往灶膛里塞,“他说他在海城要开水产店,正好缺人,打算招人,问我去不去。” “他还说待遇会比国营厂还好,干得好的话,还有奖金、分红。” 这话一出,他媳妇当即放下锅铲,凑了过来,眼里带着几分不敢置信: “去海城上班?给他打工?你疯啦?咱们在码头收鱼多自在,想收就收,想歇就歇,自己当自己的老板,犯得着去看人脸色?” “我当然知道自在。”烂仔二叹了口气,脸上满是疲惫,“可现在码头鱼贩子越来越多,竞争大得很。最近鱼货少、价格乱,有时候忙活一天,除去本钱根本赚不了几个钱,搞不好还要亏本。天天风吹日晒,提心吊胆,真不如去店里安稳上班。” “安稳?”他媳妇撇撇嘴,“给别人打工就是看人脸色!再说离家远,你去海城,家里老小谁管?我一个人撑着?” “海城离村子也不算太远,来回方便。”烂仔二抬眼,认真说道,“陈业峰这人做事靠谱,出手大方,从不克扣别人。他开的铺子生意肯定差不了,总比我天天在码头赌运气强。今天他还说了,要是去晚了,人招满了,求都没用。” 他媳妇沉默了,蹲在地上,手指绞着围裙,好一会儿才小声开口: “可是…自己做生意再难,也是自己的。给别人干活,终究不一样。” “我也纠结啊。”烂仔二揉了揉眉心,“今天又听见要刮秋台风,一来就是好几天不能收货,生意更难做。再这么耗下去,家里开销越来越大,娃还要读书,光靠码头这点收入,撑不住多久。”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铁锅上小鱼干滋滋的声响。 “行吧。”半晌,他媳妇咬了咬唇,终于松了口,“你要是真想去,我不拦你。但你可得想清楚,别一时脑子发热,到时候又后悔。要是那边真像他说的待遇好、稳当,去就去。要是受委屈、被人欺负,立马回来。” 听到媳妇松口,烂仔二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长长舒了一口气: “放心,我心里有数。明天我再去码头问问其他人,打听打听陈业峰那边的情况,要是靠谱,我就答应他。” “可你要是去了,家里的寮子怎么办?那摊子虽说挣得不多,好歹也是个营生。”阿秀把锅里的小鱼干盛到碗里,顺手往锅里加了瓢水,转过身来看着他。 “寮子先留着,你要是忙得过来就帮我看看,忙不过来就算了。我先去干几个月看看情况,要是不行,回头再想办法。”烂仔二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阿秀,我想赌一把。蹲在码头上再蹲三年,也是这个样子。陈业峰这人我跟他打了一年多交道,他刚在码头卖鱼的时候我就认识他。” “那时候他就是一个穷小子,现在摇身一变,都成了大老板…” 阿秀把灶台擦了擦,把抹布搭在灶沿上,转过身来看着他:“你要去就去吧,家里的事你别操心,两个孩子我会带好。就是…去了好好干,别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不要丢了咱们杨家的人。” “这个我自然知道…”烂仔二咧嘴笑了笑,又神情凝重的叮嘱,“这几天有台风,屋顶、窗户什么都得加固,院子里的大树也砍一砍,免得吹倒了。” 像他们海边人,对于台风的到来早就习以为常,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哪年要是没来台风,反倒觉得不正常。 台风还好,知道要来,还可以预防。 这要是地震,根本就没法预测。 陈业峰也在家里砍树枝,今年都没有什么台风,院子里的果树枝繁叶茂,得梳理稀疏点,免得台风一来,都被折断。 第973章 新大本营 院子里,陈业峰带着家人正忙着做台风前的防备。 陈父跟大哥他们出海还没回来,他现在也闲着没事,刚好把房子加固一下。 台风来了,别的不怕,就怕屋顶给掀跑了。 院子里那些枝繁叶茂的果树、杂树,都得砍去多余的枝条,免得大风一来,粗壮枝干断裂砸坏房屋。 还有那些小树苗,全都找来粗木杆,两两交叉搭成三角支架,牢牢捆紧树干。 海边风烈,唯有三角结构最稳固,能护住小树不被狂风连根拔起。 他拍了拍手上的树皮屑,站在院子里环顾了一圈。 龙眼树的枝丫已经被锯得疏朗了不少,菠萝蜜树那些伸得太长的侧枝也砍掉了,树冠通透了许多,风能穿过去,不至于被整棵掀倒。 院子角落里那几棵小树,他拿三根木棍交叉撑成三角架,在交叉处用铁丝拧紧,再绑到树干上。 三角最稳,上过学的都知道这个道理。 把院子里的树处理好,陈业峰搬来梯子,打算检查一下屋顶,再用沙袋压一下。 上了屋顶,他把松动的瓦片一块一块重新码好,用砖头压住边角。 屋檐下,陈母和周海英在缝沙袋。 旧化肥袋里灌满沙子,袋口用麻绳扎紧,码在屋檐边上压住瓦片,免得被风掀翻。 欣欣和荣荣也来帮忙,一人拖着一个小沙袋往墙根底下拽,拖不动了就蹲在地上推,脸憋得通红。 老宅这边弄完,陈业峰又去了新买的宅子。 那宅子前段时间刚装修过,地面铺了水泥,墙面重新粉刷了,但屋顶还没来得及加固。 他把梯子架在屋檐上爬上去,把瓦片检查了一遍,松动的重新码好,屋脊上加了几块砖头。 门窗也都检查了一遍,该钉的钉,该顶的顶。 把这些都弄完,陈业峰站在院子里叉着腰喘了口气,额头上全是汗。 房产置办多了也是麻烦。 以前就一间老宅,台风来了关门上闩就完事。 现在倒好,老宅、新宅、镇上的水产店、侨港那两个铺面,到处都得顾着。 他心里自嘲地笑了一下,这叫幸福的烦恼。 不过镇上水产店不用他理,去年来台风,是他去弄的,今年让胖子自己弄得了。 自己才占一成的股份,卖什么命! 下午,码头上自家的渔船,还有几条跟他们合作的渔船陆续回来了。 台风天不能出海,渔船都得提前回港卸货,然后转移到避风港去。 陈业峰站在栈桥上,把每条船送来的鱼货,过秤、登记。 杂鱼居多,也有几筐虾蟹,品相不如平时,但酒楼那边台风前也在囤货,不管什么货都收。 阿良把拖拉机开过来了,阿远也跟着跳下车。 三人把鱼货搬上车厢,用帆布盖好,麻绳加固了两道。 拖拉机突突突地驶出码头,先往县城方向开。 到了廉州县城,天已经灰蒙蒙的了。 街上的人比平时少了大半,店铺门口都在钉木板防风,几个小孩被大人拽着往家跑。 海珍楼的吴老板看见陈业峰从拖拉机上跳下来,连忙迎上来:“陈老板,你来得正好,厨房正愁台风天没货呢!” “就是知道你们要囤货,才赶在台风前送一趟。”陈业峰和阿远把鱼箱一箱一箱往厨房搬,“吴老板,这次台风不小,门窗加固好,瓦片压结实点。台风过了我再来送,这几天就靠这批货撑着了。” 送完海珍楼,又拐去惠爱桥那边的桥头饭店。 刘四贞正指挥伙计往二楼搬桌椅,一楼怕淹水,把值钱的东西全往上挪。 看见陈业峰来送货,刘四贞放下手里的活,撩了撩被风吹乱的头发:“你还真来,我还以为台风天你不跑了。” “约好的事,刮风也得送完这一趟。”陈业峰把鱼箱码在后厨门口,又把同样的提醒说了一遍。 压瓦片、顶门窗、囤货… 刘四贞点点头,拿笔在单子上签了字,到时再结账。 离开县城,拖拉机往海城方向开。 风越来越大了,路两边的木麻黄被吹得疯狂摇摆,细长的叶子像鞭子一样抽打着空气。 车厢上的帆布被风鼓起来,阿远赶紧又加了一道麻绳。 到了海城,陈业峰挨家挨户把老主顾跑了一遍,每家都叮嘱。 “台风来了,门窗要加固,这几天渔船出不了海,先把手里的货囤好,台风过了他再来送。” 几个酒楼老板都很感激他冒着大风来送货,纷纷应下。 其实他们都生活在海边,哪里不清楚台风的威风? 早就做好了防备。 但是陈业峰不厌其烦的叮嘱,反而让他们感到很暖心。 等到海城的所有货都送完,天色已经擦黑。 由于有大风,路上的行人都很稀少了。 陈业峰带着阿良、阿远来到最一站。 ?港那两个铺面。 拖拉机停在临街三号门口,陈业峰跳下车拿钥匙开了门。 铺面还是空的,还没来得及装修,青砖墙面看着倒是挺结实,梁柱结实,底子极好,屋顶的瓦片也还算齐整。 三人搬了几个沙袋压住瓦面,又把门窗用粗木棍从里面顶住,反复检查后锁死。 陈业峰站在铺面门口最后看了一眼,心里想着,本来这几天就要开始装修的,台风一来就只能往后推了。 不过转念一想,反正要装修的,要是真吹烂了什么东西,正好重新弄。 把两个铺面都加固完,陈业峰锁好门,转过身来对阿良和阿远说: “这里以后就是咱们在海城的新大本营…等装修开业,你们俩就是店里骨干,我给你们加工资,待遇直接赶上国营厂工人,好好干,亏待不了你们。” 阿良、阿远眼睛瞬间亮了,脸上满是兴奋。 “峰哥放心,我们一定拼命干!” “峰哥你也太厉害了,都在海城买下这么大的铺面,还要开水产店!跟着你干,我们心里踏实!” 两人满心佩服,干劲十足。 现在全村的年轻人都羡慕死两人。 工资高,还能开拖机,甚至爽死。 等他们赶回村子,天色已经彻底黑透。 陈业峰把拖拉机在院子里停好,盖好雨布。 这两天有台风,也用不上拖拉机。 他发现厨房灯还亮着,陈母在灶台边给他留了饭,一碗杂鱼煲,一碟咸鱼,还有半锅温着的白粥。 他坐下来三两口喝完粥,把碗筷放进水槽,去冲了个凉水澡,回来的时候周海英跟三个孩子都睡了。 阳阳在摇篮里翻了个身,小拳头攥得紧紧的,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陈业峰在竹床边躺下来,听着外面的风声,闭上眼睛。 渔船还没有开到避风港去,只能等明天白天了。 他在脑子里把明天要做的事过了一遍,翻了个身,沉沉睡了过去。 第974章 干起来 一夜过去。 第二天一早,天色阴沉沉的。 铅灰色的浓云从海平面一路压到头顶,把小渔村的天空遮得严严实实,连一丝光亮都透不出来。 风也是呜呜的吹,树被吹得群魔乱舞。 细密的冷雨一阵阵斜斜飘洒,时大时小,打在脸上冰凉发闷。 空气里的咸腥味浓得呛人,湿气重得让人胸口发紧。 陈业峰吃完早饭,去海边看了看。 还好,风浪还不是很大。 看这情况,这台风不是晚上夜里,就是明天早上过境。 “快点叫上你五叔走呀,还磨蹭什么,做事跟个老头似的。” 看着陈业峰站在院子里还在院子里东张西望,还不去码头开船,陈父又是一顿数落。 “别催,就去了,不是在看天气嘛。” 陈业峰撇撇嘴,也懒得跟他爹计较。 陈父瞪了他一眼,推着板车先一步出门,往老大陈业新家走去。 渔船得开到长石镇那边的避风港去,船上得用板车拖回来。 小码头的避风港,风小还没问题。 但是遇到台风,就不顶用了,去年不少人图省事,把船停在码头那边,结果全部被台风损坏了,可谓是损失惨重。 陈业峰收敛心神,去屋里推出那辆二八大杠出来。 从长石镇那边回来,走路都得两个小时,他可不想步行,到时候还是骑车舒服。 刚把自行车推到院门口,准备蹬上去,只见阿财骑着自己的自行车过来了。 “五叔,你这是去哪呀?” “还能去哪?跟你一块开船去长石镇那边。” “不用,我自己一个人就能搞定。” “没事,你阿嬷要我来的,说让我一块去,路上也有个照应。” “那我们只要骑一辆自行车就好了,回来你搭我就行了。” “四哥跟阿新他们不是没有车,我骑着车放船上,到时也用得上。” “行吧,随你。” 说着,两人一前一后骑着车来到了码头。 现在码头上冷冷静静,那些收购点的门窗都关得死死的。 风浪比昨天大了不少,船只在水里上下起伏。 这样的天气出海非常危险,但留在码头更危险,一旦台风真的在附近登陆,码头的船只很容易被浪打散、撞毁。 他们都还记得去年那次台风过后码头上的惨状,宁愿现在顶着风浪把船转移到更安全的避风港,也不敢再抱侥幸心理了。 所以,今天几乎所有人都过来码头,想把自己的船停到安全区域。 船是他们渔民的命根子,绝对不能有什么差错。 陈业峰把自行车推上船,阿财紧跟着把他的车也搬了上来。 随后启动机器,柴油机冒着青烟,突突地响起来,满仓号缓缓驶出码头。 浪比昨天大了不少,船身被涌浪托起来又沉下去,自行车在船舱里晃得哐啷响,阿财赶紧拿绳子把它们拴在舱壁上。 像他们这样赶去避风港的渔船不在少数,都是顶着浪涛前行。 海面上零零散散地散着好几艘渔船,有装柴油机的,也有靠摇橹的,都朝着同一个方向驶去。 看着海浪似乎越来越大,所有人都心急如焚,就怕台风提前登陆,来不及躲进避风港。 阿财蹲在船舷边上,看着远处海面上同样在赶路的渔船,嘴里嘟囔着:“咱们村子,甚至整个镇子,连个像样的避风港都没有。每年刮台风都得开十几公里去别的镇,船多的时候还要排长队。” 他把手里的缆绳往甲板上一摔,越说越来气:“你看看人家白沙镇,自己的避风港,自己的码头,咱们呢?年年台风来了跟逃难一样。” 陈业峰掌着舵,听到阿财的抱怨,神情恍惚了一瞬。 他好像记得,前世他们村后来是有个避风港的,就在码头往东那片礁石区外面,规模还不小,能停上百条船。 但具体是什么时候修的,谁牵的头,他一时想不起来了。 那个念头在脑子里闪了一下,没来得及细想,船已经到了长石镇海域附近。 阿财忽然指着白龙河入海口的方向,眼巴巴地说:“阿峰,去年咱们在那边捞了多少好东西…现在海水翻涌,要不要过去撒两网?说不定台风又把什么好东西搅上来了。” “不行,今天浪头太急了,你看这浪,好吓人,别说捞不到好货,万一船被浪卷着撞了礁石,那就得不偿失了。”陈业峰朝入海口的方向努了努下巴,“先把船停妥,等台风过境了,有的是机会过来捞货。” 白龙河入海口的水面上,浪头撞在礁石上溅起一人多高的白沫,整片水域都是浑浊的泥黄色,漩涡一个接一个。 别说是撒网,就是靠太近都危险。 阿财看了两眼,自己把话咽回去了。 他瞬间觉得陈业峰说的完全有道理,只好压下心里的念想,乖乖跟着船只往烟楼镇与长石镇交界的避风港而去。 船拐进避风港入口,陈业峰放慢了船速。 然后他看清了前面的情况,瞬间就愣住了。 只见入口处堵了长长一排渔船,大大小小的船只挤在一起。 原本宽敞的入港通道,被堵得水泄不通。 陈业峰有些无语,他只知道堵车,这堵船还是第一次遇到。 柴油机的突突声。 船老大吆喝声。 谩骂抱怨声。 各种声音汇成一片,好不热闹! 船和船之间挨得极近,船舷都快蹭到一起了。 陈业峰皱了下眉,把船排在队尾,熄了火等着。 顺风号就在他们前面几艘的位置,陈父和大哥一个蹲在船头抽烟,一个靠在驾驶舱里,也是一动不动。 等了半个多小时,队伍才往前挪了两艘船的位置。 阿财坐不住了,站起来往前面张望,能停的位置已经没多少了。 “今年怎么这么多船?”阿财嘀咕了一句,又蹲下来,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四哥,这是什么情况?” 陈父站起来说道:“今天来避风的船太多了,港里早就停满了,根本进不去呀!” 这一年多来,随着政策放开,村里、镇上买船的人越来越多。 附近几个镇就这一个像样的避风港,平时不觉得,一到台风天就全挤到一块了。 又等了一阵,队伍丝毫没有往前挪动的迹象,后面赶来的渔船却越来越多。 海浪越涌越急,台风的征兆也越发明显,所有等待的人都是焦躁不已。 就在这时。 前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争吵声,紧接着是铁器碰撞的咣当响。 阿财猛地站起来,伸长脖子往前面看。 栈桥那边,两拨人已经推搡到一起了,有人在喊“这是我们的避风港”,有人在回骂“放你娘的屁,老子先来的”。 骂声中夹杂着木棍敲在船舷上的闷响,还有拳头砸在人身上的沉闷声。 混乱的打斗声轰然响起! 这是干起来了? 第975章 改道白沙镇避风港 原来是烟楼镇和长石镇的渔民,为了争抢入港位置起了冲突。 长石镇的渔民们堵在港口,手里拿着船桨、木棍,气势汹汹地喊着:“这避风港建在我们长石镇地界上,就得先让我们镇的船进去,你们烟楼的往后靠!” “凭什么!”烟楼镇的渔民哪里肯服,一个个攥紧拳头往前挤,“这港是两个镇交界的地方,又不是你家私产,讲究先来后到,我们排了这么久,凭什么让你们!” “就凭这是我们的地盘!今天就不让你们进!” “讲理不讲理!今天我们偏要进!” 长石镇的人咬死这避风港建在他们地界上,应该优先停他们镇的船。 烟楼镇的人拿竹篙敲着船板吼回去,说这避风港建在两镇交界,凭什么只许你们停,先来后到天经地义。 长石镇的船挤在入口不肯让,烟楼镇的船在后面排了快一个小时早憋了一肚子火。 人群中不知道谁先动了手,两边的情绪像被点燃的油桶,轰地炸开了。 喊叫声、怒骂声、器物碰撞声混着海浪声,乱作一团。 原本有序的队伍彻底失控,好几艘船被挤得撞在一起,船身磕碰发出刺耳的声响。 一条渔船上的船老大操起竹篙,朝旁边船上的人横扫过去,那人闪身躲开,竹篙砸在船舷上,碎屑四溅。 旁边立刻有人冲上去,两个人扭打在一起滚倒在甲板上,旁边的船员也加入了混战,拳头和木棍你来我往,血混着雨水从一个人的额头上淌下来,滴在船舷上很快被雨水冲淡。 有人被推下栈桥,扑通一声掉进水里,呛着水往岸上爬,嘴里还在骂。 栈桥上的几个鱼贩子见状赶紧把摊子往里挪,生怕被波及。 很快,局面就变成了群战,闹得不可开交。 陈业峰眉头紧锁,连忙握紧船舵,稳住自家船只,避免被混乱的人群和船只波及,心里清楚,再这么闹下去,不等台风来,船只就要先被撞坏,所有人都别想安全避风。 看着避风港彻底乱成了一锅粥,两镇的渔民扭打在一处。 竹篙挥舞,拳脚相加。 船只碰撞挤压,怒骂声、喊打声揉碎在风浪。 场面一时失控。 而涌浪已经比刚才又高了一截,浪头撞在堤坝上溅起的白沫被风卷着往港内飘,有几滴已经溅到他脸上,混着雨水往下淌。 防波堤外面的天和海几乎融成了一片灰黑色,天边的乌云越压越低,风势也越来越凶,台风眼看着就近了,根本没时间在这里内耗。 他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笔账。 就算这个交替进港的方案能谈成,港内剩余的泊位也就能停十来条船,排在入口外面的船少说还有二十多艘,等轮到满仓号和顺风号,少说也得一个多钟头,还知不知道放不放的下,这都是个问题。 万一放不下呢? 他们的渔船又要何去何从? 而且,台风不等人! “不等了。”陈业峰眉头狠狠一皱,立马就有了决断,“五叔,调头,改道…咱们去白沙镇避风!” 阿财正蹲在船舷上看着栈桥那边的动静,听见这话愣了一下:“白沙镇?那上岸可远得很,要走好远的路!而且……” 而且,白沙镇避风港还小,容量没有这边大。 “比在这儿耗着强。”陈业峰似乎看出了五叔的犹豫,“那边是小,但石碮厚实,足够挡台风。船保住再说,路远点不算什么,咱们不是有自行车?走吧!” 陈业峰自认为自己没有能力劝架,自己就是一个小人物,哪能劝得动这么多人。 待在这里迟早会卷进群架,到时候闹得个船毁人亡就完了。 说着,陈业峰朝着不远处排队的顺风号用力挥手大喊:“爹、大哥,别等了,咱们走吧。” 他也没喊着说白沙镇,怕自己一嗓子喊出来,会有不少人跟着他们。 “阿峰,刚才在喊什么呀?你听清没?”陈业新有些纳闷道。 “看你二弟的手势 ,好像是叫我们走吧?”陈父猜测道 。 “去哪 ?还开回码头去吗?船不打算要了!” “阿峰应该有自己的打算,咱们也调头跟上。”陈父似乎是猜到了什么。 他看了看周围的船,好在还没有彻底入港,好在他们的船也不大,在这个地方也可以调头。 阿财向来都是听陈业峰的话,都没犹豫了一秒,就把缆绳从水里捞起来盘好。 随着柴油机重新轰响起来,满仓号缓缓从排队的船队中退出。 顺风号调了个头,紧随其后。 陈父在船头朝陈业峰喊了一声,风太大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但从手势上看,是让他开慢点,等他跟上来。 旁边几条同样在排队等候的渔船看见陈业峰他们调头,有人站在船头上扯着嗓子问:“阿峰,你们这是去哪?” “找其他地方停得了,这边排到猴年马月去,船先保住再说!”陈业峰含糊其词的说道 。 他们确定要离开,换个地方去停船。 不过,却没有说是去哪里。 有人要是跟着,他也没办法,也不可能让人不要跟着。 但他不主动开口叫上别人,免得出了什么问题,把责任怪在他头上。 “妈的,一群没脑子的东西,好好的停船就是了,争什么争,都踏马打死算了。” 把船好不容易调头开出来,陈父嘴里骂骂咧咧,忍不住回头看了眼。 打架斗殴还在继续,为了争一口气,连命都不顾了。 陈父叹了口气,开船朝满仓号追了去。 后面几条船上的人看到陈业峰他们家两条船离开,立马有人开始犹豫了。 没过多久,就有两条渔船从长石镇避风港入口外的船队里退出来,跟在满仓号和顺风号后面,调转船头朝白沙镇方向驶去。 “道友,咱们就这么走了?不等了吗?” “不等了,都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去了,到时候台风来了,就完蛋了。” 何道友加快马力跟在两条渔船后面,虽然不知道陈业峰他们这是要去哪儿,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跟着他们,一定能把船安置妥当。 另一条船,是烟楼镇上的,跟何道友认识,平时海上打鱼,也都在一块儿。 看到何道友开船离开,那人也没犹豫,跟了上去。 第976章 淋成落汤鸡 陈业峰驾驶着满仓号在最前面打头阵,后面跟随着三条渔船。 去白沙镇的水路比去长石镇更开阔,浪也更大。 满仓号的船头切进涌浪的时候,船身被托起来然后又猛地沉下去,船底拍在水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海水从船舷边沿溅进来,甲板上湿了一片。 阿财蹲在甲板上把自行车重新固定好,缆绳在车架上绕了好几道,每一道都用力拽紧。 顺风号跟在后面大约半个船身的距离,他能看见陈父站在驾驶舱里,手里紧紧握着舵杆。 大哥正在把船舱里的桶和鱼筐归整到不易晃动的位置。 后面那两条船跟在更远的位置,随着涌浪高低起伏,桅杆在灰暗的天色里时隐时现。 风比刚才更大了,带着哨音从驾驶舱的缝隙里灌进来。 船上的旗子被吹得笔直,柴油机的声音时而被风声盖住,时而从风隙里漏出来。 一路顶着风雨,大半个小时后,他们终于抵达白沙镇那片海域。 那避风港遥遥在望。 远远的看着,并没有排队的现象,顿时让陈业峰心中松了一口气。 他把船速缓缓降下来,等了下陈父跟大哥的船。 没等多久,顺风号就到了。 两条渔船一前一后往避风港那边开去,至于后面的两条渔船,他们也管不了这么多,又不是他们喊过来的,看到他们往避风港开,应该会跟上,又不是傻的,都看到避风港了,肯定会把船开过去。 “原来是来白沙镇,我就说靠谱吧。”何道友看着不远处的避风港,心里也是大喜,看来自己没有跟错。 他虽然是个老渔民,可白沙镇这边还是第一次来,一直以来都是在他们那片海域捕捞作业。 就算是有人告诉他白沙镇的避风港可以停船,一时半会,他也找不到避风港的位置。 “走,咱们赶紧把船去停好。”何道友大手一挥,率先开船往白沙镇的避风港而去。 他们的船小,动力也小,跟陈业峰他们相差一大截距离。 此时,陈业峰他们那两条渔船已经开进了避风港。 这里规模确实不大,没有长石镇港湾开阔,可两道石砌防波堤结实厚重,湾内风浪被牢牢挡住,水面相对平稳。 此刻港内只零散停着十几艘小船,安安静静,没有争抢,更没有斗殴。 岸边码头守着个五十来岁的白沙镇老渔民,看见两艘陌生渔船驶过来,抄着竹篙站在堤上喊:“哪的船啊?今天来避风?” 陈业峰把船开过去:“我们烟楼镇那边的,本来是把停在长石镇的,结果那边打起来了,都堵死了,台风要来了,来这边躲躲!” 说着,陈业峰掏出烟来。 老渔民见状,乐呵呵的接了根烟,又回头大声道:“台风天,大家都不容易,开进来吧,缆桩随便系,别挡着航道就行!” 道了声谢,几人不敢耽搁,迅速抛锚、拉紧缆绳,将满仓号、顺风号牢牢固定在缆桩上,反复检查加固妥当。 阿财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长长松了口气:“还是阿峰你脑子灵光,要是继续在那边耗着,等台风一来,船都保不住。” 陈父站在船头,望着远处长石镇的方向,脸色沉沉:“行了,把船停好就好心了,咱们快回去吧,待会要下大雨了。” 此时,天已经被乌云遮盖,雨是一阵阵的飘雨,风呼呼响,越来越急。 天色愈发阴沉,风里的湿冷咸腥越来越重。 明明才中午十一点多,可天黑的像是末日。 几人收拾好船上东西,把二八大杠自行车推上岸,不敢多做停留,顶着越来越大的狂风细雨,骑车往村里赶。 正好两辆自行车,陈业峰跟五叔每人搭一个人。 当何道友他们那两条渔船驶进避风港,正好看到两辆自行车离开。 何道友不由瘪瘪嘴,这才想起从白沙镇这边回村子,走路的话,都至少要八九个小时。 别看白沙镇跟他们烟楼镇直线很近,就是隔一条海沟相望。 可走陆路,要绕着海湾走一大圈。 台风天也不知道有没有车去他们那边,天黑都肯定走不回去。 “喂~你们两艘怎么回事?还开不开进来?” 何道友他们这么一晃神,一犹豫,白沙镇那个守海老人站起来出声大喊。 “开,我们这就开。” “快点开进来呀,别挡在那里,还有船要进来呢。” 听到守海老人喊声,两条船连忙开进避风港。 来都来了,先把船停好再说,要是没车回去,估计得找个地方对付一晚。等台风过了,顺便开船回去。 陈业峰他们四人冒着雨骑车往家里赶,虽然都披着塑料布,不过这种台风雨,根本没有什么卵用,他们全身早就湿透了。 但是没有什么能阻挡他们回家决心。 道路泥泞,又下着雨,他们骑行花费了将近四个小时,才回到家。 他们回来看时候,海面上的风浪已经很大了。 一排排长涌浪层层叠叠,前赴后继拍向海岸,浪声沉闷如巨兽喘息。 整个渔村,彻底被笼罩在台风来临前的压抑与紧张之中。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所有人都在静静等待,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哎哟,终于回来了,都担心我了,怎么去了这么久,不是大清早去的,现在都快五点了。” “娘,先让他们去冲个热水澡,换套衣服,别整感冒了。” “对,你们先去洗澡,我熬了老姜汤,等会你们两个过来喝。” 陈业峰父子俩回到家,全身都湿透了。 看到他们两个都淋成了落鸡汤,陈母跟周海英都是一脸心疼,连忙找好衣服,让他们去换。 等到陈业峰洗完澡,换好衣服出来,天气已经完全暗淡下来,提前天黑了。 风跟雨都变大了。 狂风裹挟着暴雨,如同世界末日。 院子里的树就算提前砍掉,疏了枝,可还是被刮的东倒西歪。 看来这次台风还挺大的,而且有可能是从他们这里过境。 也就这年代没有手机,没有网络,要不然可以看看台风预测的轨迹。 看了之后,也有个心理准备。 第977章 风眼 “看什么呢?还不快来喝姜汤。”陈母喊道。 “嗯,就来。” 陈业峰应声走进屋里,桌上摆着一大碗滚烫的老姜汤,热气腾腾,白雾袅袅往上飘。 他端起碗,有点烫,两手交替换了下,吹了几口气才凑到嘴边。 尝试着喝了一口,辛辣滚烫的姜汁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瞬间驱散了浑身浸泡的湿冷。 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寒意被一点点逼散,四肢百骸渐渐回暖,整个人都活泛过来。 辛辣之余带着淡淡的甜味,额头、后背慢慢渗出一层细汗。 连日奔波、冒风雨骑车的疲惫,也被这碗姜汤熨帖得七七八八。 几口把姜汤干得干干净净,咂巴下嘴。 陈父也冲完凉过来了,端起另外一碗微微有些凉的姜汤,咕咚咕咚几口干了,把空碗往灶台上一搁,用衣袖抹了下嘴。 啪! 就在这时,灯突然熄灭了。 屋子里骤然一黑,只有灶膛里还没熄尽的柴火还泛着暗红的光。 停电了! 海边渔村逢台风必停电,早已是年年不变的规矩。 村里用电本就是搭着附近工厂的线路,风雨一大,工厂关停保安全,整条村子自然跟着断电,家家户户早就见怪不怪。 没电的日子,在这个年代根本不算难事,所有人早就习惯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 他们村也才前几年通电,就算没电,也都习惯。 而且,村里也没有什么家电,根本没受什么影响。 可家里几个小孩子却兴奋坏了。 三子最先嗷一嗓子,直接从凳子上蹦了起来。 一脚不小心踩在荣荣的脚背上。 荣荣哇的一声,张嘴就哭。 三子在黑暗里大喊:“不是我,不是踩的…呃,我不是故意的。” 欣欣摸黑爬到桌子另一边,哐当一声响,将一条板凳给踩翻。 陈母那大喇叭的声音在黑暗里炸了毛,一人后脑勺赏了个大红枣,然后摸出煤油灯跟半截蜡烛点上。 昏黄摇曳的火光立刻填满屋子,驱散着黑暗。 顿时,暖融融的光晕摇摇晃晃亮起来,落在木桌、土墙上,映着屋子里每个人的脸上。 小孩子心性纯粹,不怕风雨、不惧黑夜,在他们眼里,停电点灯、不能出门、一家人守在屋里,反而是难得热闹新奇的日子。 外面狂风呜呜咆哮,雨点砸在瓦片上、树叶上,噼里啪啦作响。 屋内的灯火却无比温柔。 好在饭菜早就做好,要不然摸黑做饭菜就麻烦了。 一家人围着八仙桌,就着摇曳的煤油灯光安静吃饭。 窗外狂风呜呜嘶吼,暴雨噼里啪啦砸在屋顶和院坝,让人不得不叹服大自然的力量。 吃完晚饭,天色彻底黑透。 门窗都关严实了,木门用粗木棍从里面顶上,保证风吹不开。 要是被风吹开门窗,整个房顶都得掀飞。 狂风暴雨隔绝在外,外头再凶险,屋里也是一片安宁。 别看外面漆黑一片,可时间还早的很。 不过大风大雨的,哪里都不能去。 两个小丫头黏黏糊糊凑到陈业峰身边,一左一右扒着他的胳膊,软声软气缠着他讲故事。 “爹爹讲故事…” “爹,我要听故事…” “那我给你讲个鬼故事吧?捞尸人怎么样?” “不要!” “坏爹爹!怕!” “那行吧,我给你们讲小渔仙的故事吧。” 陈业峰摸了摸两个女儿软乎乎的小脸,清了清嗓子,慢悠悠讲起海边渔娃爱听的海怪、渔仙、赶海奇遇的小故事。 他的声音低沉温和,很有感染力,在风雨声里格外清晰。 不仅两个丫头听得目不转睛,连周海英坐在一旁静静听着,眉眼温柔,听得津津有味。 一时间满屋只剩他平缓的讲述声、孩子轻轻的呼吸声,格外温馨。 一连讲了好几个小故事,夜色越发深沉。 两个孩子熬不住困意,眼皮打架,没多久便蜷在床上沉沉睡着了。 屋外的风雨依旧狂暴不息,狂风卷着暴雨一遍遍肆虐渔村。 好在白天提前加固了,屋顶瓦片也压了沙袋,加上之前也修缮过。 任凭外头风雨捶打肆虐,老屋稳如泰山,屋顶暂时还没有看到漏雨的地方。 再也不用像往年那样,屋里摆满盆碗接雨水,狼狈不堪,满了还要去倒水,搞得人筋疲力尽。 一夜风声浩荡,雨势滂沱。 转眼到了半夜。 不知睡了多久,陈业峰忽然醒了。 突然发现外面风平浪静的,实在太安静了。 呼啸的狂风停了,倾盆暴雨也没有了。 怎么回事? 台风过去了? 之前还震天动地的风雨声,竟然消失得干干净净。 让人有一种台风没有来过的错觉。 整个渔村陷入诡异的死寂,静得能听见屋外雨滴缓缓滴落屋檐的轻响,连海风都一丝不存。 陈业峰原本浅睡,敏锐察觉到这份异常寂静,瞬间清醒。 他披起外衣起身推开房门。 院子里风平浪静,但是空气里有点沉闷。 龙眼树、荔枝树等果树叶子都没有动了,一丝风都没有,跟之前天翻地覆的狂风暴雨判若两世。 “怎么停了?台风过去了?”陈业峰心里疑惑。 要不是地上积着一层薄薄的水,都以为先前的风雨都是一场梦。 刚站定没多久,西厢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随之传来脚步声,陈父也披着外衣走了出来,显然也是被这诡异的寂静惊醒了。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都看出彼此眼里的凝重,默默蹲在屋檐下,点上水烟抽了起来。 烟雾缭绕之间,陈父望着漆黑无风的夜空,脸色沉得厉害,低声开口:“不对劲,这不是台风过了,应该是进风眼了。” “风眼?”陈业峰心头一凛。 “嗯。”陈父点头,老渔民一辈子跟海跟台风打交道,经验刻在骨子里,“台风中心无风无雨,看着太平,都是假象。等风眼一过,另外半边暴风圈会反向反扑,风力更猛、雨势更急,是最凶的时候!” 这个时候可千万不能被台风的假象给迷惑,不能掉以轻心。 陈父抽了口烟,把水烟筒递给二儿子,让他抽几口就回去睡觉,把门窗都压实了,后面的风可能更大。 果然。 到了后半夜,风又来了。 这次风好像变换了一个方位。 之前是屋子前面的门窗吹的啪啪响,现在是后面的窗户。 外面全是呜呜的咆哮,门窗被砸的砰砰响,雨水被风吹得从门窗的缝隙里灌进来。 第978章 台风杀了个回马枪 反向的狂风狠狠席卷着。 上半夜是西北风肆虐,此刻变成猛烈的东南风,风力比之前更凶、更狂、更烈! 狂风如猛兽过境,狠狠拍打着房屋院墙。 门窗被吹得砰砰狂响,院里残留的细枝枯叶漫天乱飞。 倾盆大雨再度倾泻而下,密密麻麻的雨线被狂风扯得横飞,狠狠砸在屋顶墙面,声势骇人百倍! 这场秋台风,硬生生杀了一记回马枪! 后半程的暴风骤雨,才是真正的狂风滔天。 轰! 屋后面传来一声沉闷,像是什么倒塌了。 陈业峰也没有心情去理。 大风大雨的,就算知道哪里倒了、坏了,也没法去修。 只要屋顶没被吹飞了,陈业峰就能在自己的小竹床上躺平。 天蒙蒙亮的时候,风雨终于彻底停了。 天地间彻底恢复了安宁,那咆哮的呼啸声消失了。 陈业峰缓缓睁开眼,屋内昏黄的灯火摇曳,他揉了揉眼睛看过去。 原来是周海英已经醒了,正坐在书桌那边,借着煤油灯微弱的光亮,给小儿子阳阳喂奶。 煤油灯的火苗安安静静地立着,不像前半夜那样被从窗缝里钻进来的风吹得东倒西歪。 阳阳闭着眼,小嘴一嘬一嘬地吸着奶,吃得满头大汗。 “风什么时候停的?”陈业峰坐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声音还带着睡意。 “停好一阵了…刚才给欣欣和荣荣把尿的时候,外面的风就小了。”周海英把阳阳换了个姿势,抬头看了他一眼,“没一会儿就彻底静下来了,这次台风应该是真过去了。” 陈业峰点点头,心中了然,这场声势浩大的台风,总算是真正过去了。 他随手披了件外套从床上下来,摸起床头的手电筒就要开门往外走。 周海英连忙出声询问:“天还没亮,外面都是雨水,你这是要去哪?” “昨夜深夜不是听见轰隆一声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塌了,我出去瞧瞧情况。”说完,陈业峰轻手轻脚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等到东厢房的大门打开,一股潮湿清冷的空气迎面扑来。 院子里满地都是断枝残叶,龙眼树被吹断了一根大枝丫,斜斜地挂在树干上,地上积着浅浅一层水,映着天边刚透出来的灰白色的晨光。 他刚走到院中间,西厢房的门也吱呀一声开了,陈父端着煤油灯走出来,灯芯拨得很短,火苗只有豆粒大,在晨风里摇摇晃晃。 显然他爹也是记挂着昨夜那声异响,打算出门查看。 “昨晚轰的一声,你也听见了?”陈父问。 “听见了,现在起来就是想去看看到底倒了什么。” “正好一起去,也有个伴。”陈父顺势说道。 陈业峰忍不住打趣:“爹,你都这把年纪了,走南闯北出海打鱼,胆子这么小。” “我怕什么!”陈父梗着脖子,板起脸,嘴硬反驳,“谁怕了,我正好出来就碰到你,才说一起去。” “那行,那我给你讲个鬼故事解解闷?” “你给老子闭嘴!”这话一出,当即换来陈父一顿数落呵斥。 “还说不是怕。”陈业峰揶揄一声,“还说自己胆大,一听鬼故事就急眼。” 陈父闷着头走在前面,脚步比平时快了半拍,嘴上还在硬撑:“我哪里怕了,讲就讲,不就是个鬼故事,老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陈业峰笑嘻嘻地打着手电筒走在后面,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开始讲:“话说有一年台风天,也是这样的凌晨,天还没亮,有个人从院子里出来,去看他家倒塌的后墙…” “那个人走着走着,忽然觉得身后有东西在跟着他。他走快,那个东西也走快…他走慢,那个东西也走慢。他不敢回头,只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随着故事的展开,空气里流露出一丝诡异… 话正说到关键处,暗处突然窜出一个黑影,呼地一下从两人面前掠过,速度极快,带起一阵腥风。 陈父猛然后退一步,差点踩到陈业峰的脚,嗓子里发出一声压住了的闷哼。 陈业峰也被吓了一跳,手电筒差点脱手,心脏砰砰狂跳了几下。 “妈耶,什么鬼东西!” 手电筒的光柱晃了两晃,照在那团黑影上。 定睛一看,两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并不是什么吓人的邪物,分明是自家养的小野猪嘟嘟。 小野猪嘟嘟浑身沾满了碎泥和枯树叶,嘴巴里叼着什么东西,黑乎乎的,还在往下滴水。 它被手电筒照得眯起眼睛,耳朵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哼哼,尾巴慢悠悠地甩了一下。 “你这死猪!”陈业峰松了口气,没好气的开口数落,“大半夜的窜出来,吓死人了。” 陈父稳住脚步,咳嗽了一声,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也把怒气全撒在陈业峰身上:“你说你养这玩意干嘛?吃得多,又不长膘,跟别人家的猪完全不一样,养了一年还这么点大。干脆杀了吃得了,小公猪虽然腥膻有尿骚,阉了养一阵,肉质也能变好。” 嘟嘟的耳朵倏地竖了起来。 什么?阉了自己? 它歪着脑袋看了陈父一眼,嘴一张,一个湿漉漉的东西啪嗒掉在地上,溅起一小片泥水。 陈业峰打着手电筒往地上一照,是一只乌贼。 紧接着嘟嘟又张嘴,又掉下来两只,一共三只乌贼躺在泥地上,还在微微蠕动。 陈父蹲下来凑近了看,确实是乌贼,个头还不小,每只都有成人手掌那么大,只是活性比平时少了几分。 他抬起头看了看嘟嘟,又看了看地上那三只乌贼,脸上的表情从不自然变成了惊讶。 “嘟嘟,这些乌贼你是从哪儿弄来的?”陈业峰蹲下来,伸手拨了一下那只还在微微蠕动的乌贼。 嘟嘟高傲的扬起脑袋,斜斜瞥了他一眼,一副傲气十足的模样。 那表情分明是在说:刚才不是说要阉了本猪吗?现在问什么问。 陈业峰正想再追问,陈父的声音忽然从前面传过来:“后墙塌了。” 他站起来走过去,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墙角。 自家老宅的后墙塌了一道大口子,昨天夜里那声轰然闷响,就是这个口子倒塌的声音。 “怪不得。”陈业峰看了看废墟的豁口大小,又回头看了一眼嘟嘟。 昨夜的风太猛烈了,正好有棵大桉树倒下来,砸在后院的墙上,将后墙砸倒了一小道。 院门已经关好了的,嘟嘟应该就是从这道口子出去的。 那几只乌贼,八成是它从海边叼回来的。 台风刚过,海水倒灌,潮水退下去之后,岸边沙滩上就会有海货搁浅。 嘟嘟大概是顺着豁口跑出去,在海边转了一圈,叼了几只回来。 第979章 承包了整片沙滩 陈业峰蹲下来,伸手拨了一下地上那只还在微微蠕动的乌贼,抬头看了看嘟嘟。 这头小野猪浑身沾满了碎泥和枯树叶,站在倒塌的墙垣废墟边上,昂着脑袋,鼻子里还在往外喷气,一副劳苦功高的派头。 “嘟嘟,海边滩涂上是不是还有不少好海货?” 可小野猪除了哼哧,都没有别的反应。 陈父在一旁看得好笑,嫌弃地瞥了嘟嘟一眼:“你问一头畜生能有啥用,它还能开口说话告诉你哪里有货不成?纯粹白费口舌。” 嘟嘟的耳朵倏地又竖了起来。 它转过头,满心不服气地朝陈父重重地哼哧了几声,然后转过身,撅着屁股从倒塌的后墙豁口钻了出去。 没一会儿又折回来,站在豁口外面,嘴里发出急促的哼哧声,脑袋往海边的方向甩了两下,又甩了两下。 乌溜溜的眼睛盯着他们,尾巴慢悠悠地甩着。 那神态跟动作,分明是示意两人跟着自己走。 父子俩对视了一眼,目光齐刷刷的落在野猪身上,只见它站在原地驻足等候,半点没有自顾自跑远的意思。 “好家伙,这小东西怕不是成精了。”陈父喃喃道。 陈业峰瞬间反应过来嘟嘟的用心,心里又惊又喜。 看它的神情,估计海边真有好货呀! 台风过境之后,近海浅滩与礁石缝里向来会有被风浪卷上岸的搁浅海货。 他没有犹豫,转身大步回了屋。 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个麻袋和赶海用的长柄铁钩,还有胶鞋跟手套,顺手也给他爹准备 他把其中一份塞给陈父:“爹,你拿着,台风天海滩上肯定有搁浅的海货,这家伙鼻子灵,跟它走准没错。” 他可知道嘟嘟是赶海小能手,每回去海边都会有意外的收获。 两人收拾妥当,打着手电筒,顺着后院倒塌的院墙豁口走了出去,不紧不慢跟在小野猎身后。 嘟嘟见他们跟上来了,这才转过身,迈着小碎步在前面引路。 从后院往海边的小路平时走起来也就几分钟的样子,但今天完全变了样。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去,到处都是台风过境后的一片狼藉。 几棵老桉树被连根拔起,横倒在路中间,树冠上缠着不知从哪家屋顶吹过来的破塑料布。 碎石子和碎瓦片铺了一地,走上去硌脚打滑。 路边的排水沟全被枯枝烂叶堵死了,浑浊的积水漫过路面,看不清底下是坑还是平地,每踩一步都得先用铁钩探一探深浅。 村子里倒了不少树,场面有些触目心惊。 这次的台风也不知道是不是过境的缘故,威力比去年的大多了,破坏性更强。 除了看到倒了不少,有不少村民的房子不是被掀了屋顶,就是倒塌,看着挺严重的。 光这一条小路上,陈业峰就看见至少五六棵被吹倒的大树。 地面上遍布断裂的枯枝败叶,路面坑洼不平,处处积着浑浊雨水,脚下泥泞湿滑,行走起来格外费力。 路边随处可见被狂风拦腰折断的大树,歪斜倒在田埂与小道旁,还有不少吹落扯断的电线散乱垂落,行走之时还得时时留意,生怕不慎被绊倒划伤。 远远近近传来公鸡的啼叫声,有几户人家的屋顶上有人在打手电筒照瓦片,应该是趁着风雨停了在检查损失。 空气里混着海腥味和泥土被翻起来的生腥气,还有一股不知道从哪里飘过来的煤油味。 走了大约二十来分钟,小路尽头豁然开朗。 海水已经退下去了,露出大片湿漉漉的沙滩和礁石滩。 浓郁鲜活的海腥味扑面而来,混杂着大雨后独有的湿润气息。 见两人顺利跟来,嘟嘟一踏上沙滩就撒开了腿,四只蹄子在湿沙地上刨出一串小坑,兴冲冲朝着空旷的海滩飞奔而去。 陈业峰和陈父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软沙往前走,刚走几步,陈业峰的脚尖忽然踢到一个硬中带软的东西。 他低头用手电筒一照,一条大斗鲳正半埋在湿沙里,鱼身蹭掉了几片鳞,但鳃盖还在微微翕动,少说也有两斤出头。 “爹爹~等一下,快过来看看。” “怎么了?” “快点过来啊 ,这里有条鱼。” “啊,捡到鱼了?” 他弯腰把斗鲳捡起来,沉甸甸的,鱼身在电筒光下泛着银亮的白光。 斗鲳和普通鲳鱼不一样,体型更圆更厚,肉质极嫩 、油润鲜美,被称为“鲳鱼里的劳斯莱斯”,酒楼收这种规格的野生大斗鲳,一斤能出一块多钱。 陈父刚走出几步,听见喊声立刻折回来,低头看了看那条斗鲳,又抬头在海滩上扫了一圈:“台风天浪大,海底的东西全被搅上来了。仔细找找,肯定不止这一条。” 没走几步,陈业峰的手电筒又扫到礁石边上,好像发现了什么,扒开糊在上面的一层海藻,是一个大鲍鱼。 这鲍鱼足有成人拳头那么大,紧紧吸附在礁石缝里。 陈业峰拿铁钩沿边缘轻轻一撬,鲍鱼从礁石上脱落下来,沉甸甸地落在手心里,少说也是三头鲍往上。 他翻过来看了一眼,鲍鱼肉还在微微蠕动,品相极好。 不错,是个好东西,这玩意能卖好几块钱了。 收了! 把鲍鱼往麻袋里一塞,继续寻找,没走几步,手电筒的光又扫到一只大海螺,半埋在沙里只露出一个尖尖的壳顶,挖出来一看,是一只品相完整的响螺,螺口还封着薄薄的壳膜,拿在手里足有巴掌那么大。 这响螺炖汤比普通海螺鲜好几倍,干货铺收响螺干的价格也高。 看到他又捡到了好货,陈父眼神里满是羡慕,拿着手电筒,在沙滩上找了起来。 终于陈父也有了收获,捡到几只蛤蜊和一条大海鲈,嘴里念叨着好些年没见过台风刮上来这么多货了。 陈业峰直起腰,拿手电筒往海滩远处扫了一圈。 整个沙滩上空空荡荡的,除了他们父子俩,一个人影都没有。 昨晚台风后半程那记回马枪实在太猛,估计把想赶海的人都吓回去了。 现在,整片海滩全部都是属于他们的! 他们承包了整片海滩! 第980章 相当于一个富矿 风彻底停了的海滩,虽然看着有些狼藉,但此时却相当于一个富矿。 而这片偌大的海滩,现在就只有陈业峰父子。 在沙滩边缘就捡到了几条大货,让得父子俩高兴得不行。 “看来昨晚的台风卷上岸的货不少呀。” “是呀,可能跟风眼中心过境有关吧。这么多年,咱们这边还是第一次台风从这边穿过去的。” “那要不要喊你娘他们过来?” “先不要吧,咱们趁着还没人,先捡捡,天亮了人就多了。” “也对,咱们先把这片沙滩搜刮一遍再说,看看情况…” 两人正捡的起劲,谁也不愿意回去报信。 现在路上到底都是大风吹倒的大树,完全不好走,来回都要花费好几十分钟。 两人都想,自己家要是在海边就好了。 现在沙滩也没有其他人,两人也没有感受到什么危机,先把尽快把沙滩上的好货收入囊中再说。 也不知道是不是天气问题,今天天亮的时间大大推迟,天色还是黑漆漆的,除了他们两人手电筒的光,周围没有一点光线。 这会正是闷声发大财的时候。 平日里藏在深海礁石缝、深水区域的好货,全被巨大的浪涛卷到了浅滩、回水湾、礁石缝隙里。 陈业峰拿着手电筒,重点朝着低洼的地方扫射。 他的视力很好,手电筒照射过去,能看到很远的地方。 “卧槽,这么大的青蟹?”陈业峰一只大青蟹浅水坑里,估计是摔得七荤八素,他抓起来的时候,都不怎么动弹了。 要不是看到它的眼睛在动,都以为嘎了。 也没有时间绑了,直接扔进腰间系着的竹篓。 “咦,那是什么?”陈业峰的手电筒的光线扫过,好像看到了沙滩有白色的闪光点。 在黑暗里,光线打过去,沙滩上出现的白色物体,特别显眼,反光点一下子就发现了。 是鱼吗? 怀揣着猜测,陈业峰快步走了过去。 到了跟前,在手电筒的灯光下,发现沙滩上竟然躺着一尾巴掌大的白鲳。 白鲳的鱼鳞在黑夜里很显眼,光线打过去,还反光。 陈业峰一眼就看到了。 他赶紧弯脸捡起,放进自己的鱼篓。 “一般鱼鲳都是成群成队的,风浪不会就卷一条上来吧。” 陈业峰纳闷一声。 一个鱼群的人,风浪打过来,不可能独善其身,应该还有别的鱼。 果然,没走几步,又捡到两条。 “啊,还有?” 他手电筒往周围的沙滩扫了扫,发现有不少反光点,自己竟然被鱼包围了,看着是一大片。 “爹,快点过来。” “又咋了?” “这里好多鱼,都是白鲳。” “啊?” 陈父也没有多远的地方,他也在那边捡了几只螃蟹跟鞋底鱼,突然听到陈业峰说有白鲳,立马就跑了过去。 “靠,还真是白鲳。” “我还能骗你不成!” “废话少说,快捡快捡 。” 父子俩出海打鱼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碰到沙滩上会有这么多的白鲳。 平时捞到一条白鲳都足以让人兴奋老半天,而现在沙滩的白鲳躺了一大片。 如果不是知道这是昨晚的狂风从海里卷上来的,两人都以为这些鱼是谁撒在沙滩上。 两人没再说话,重复着弯腰捡鱼的动作。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周围的白鲳终于捡完了。 他们又拿着手电筒在往四周照了照,倒是没再发现反光点,看来这附近的白鲳终于被他们捡完了。 陈业峰右手握拳,捶了捶自己的老腰,脸上也是喜形于色。 不清楚捡了多少鱼,但是鱼篓都装满了,手里的麻袋也扔进不少,管不了那么多了。 而就在此时,不远处的岸边亮起了光点,是有人朝海边走来了。 “爹,有人过来。” “啊?” 听到陈业峰的话,陈父连忙抬头了看了过去。 果然看那个昏暗的光点来到了海边,正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来就来吧,咱们也捡了这么多了。” 陈父看的也挺开的,不可能他们一直吃独食。 而且沙滩这么大,他们两个也搜刮不完。 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趁着潮水还没有涨上来,努力捡货。 “老四…阿峰?” 等到光点距离他们不远,陈母的声音传了出来。 “扶云~” “娘~” 陈父跟陈业峰都愣了下,没想到来人正是陈母。 陈母惊讶道:“还真是你们呀,是不是捡到什么好货了?” “娘,你小点声…” 陈业峰恨不得冲上前去捂住他娘那张大喇叭的嘴。 陈母小跑几步过去。 “我天啊,这都是在沙滩上捡的?”陈母拿着马灯往他们的收获上照了照,立马惊呆了。 “说了,让你小声点,你想把全村人都招过来呀。” 陈父忍不住瞪了她一眼。 也就是昨晚那个台风的回马枪,把村子里好多人吓坏了。 估计昨天夜里风停了之后,就有人想到海边来捡货了。 毕竟每次台风过来,海边的沙滩上都会有不少东西捡。 可哪里能够想到,台风还能杀个回马枪。 当时那些村民肯定都懵逼了,台风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再次躲进屋子后,台风又一次肆虐这个小渔村,这下彻底没人敢出来了。 这才导致这片海域还没有别人出现的重要原因。 陈母:“我的声音已经够小了。” 陈业峰劝道:“行了,你们都少说一句,现在不是拌嘴的时候,等回去了,你们两口子再关起门来吵,也没少管你们。” 陈父:…… 陈母:…… 陈业峰接着道:“娘,带了什么装的东西没?我的篓子装满了。” “我拿了个桶。”陈母说道。 陈业峰去拿赶海工具的时候,跟周海英说了他跟爹去海边的事情。 见他们这么久没有回来,周海英就猜到海边肯定有货捡,于是她连忙去叫醒陈母。 陈母爬起来换了身衣服,拿了灯跟桶就过来了。 “那行,你先找找看,刚才我们可捡了不少白鲳。” 陈业峰感受到腰间的重量,索性把竹篓解了下来,满满的一鱼篓,在夜色里闪着白光。 他把篓子放到一片空地上,然后继续在沙滩上寻找。 现在沙滩上还都是自己人,也不怕有人来偷东西。 要是人多起来,那就得小心了,免得跟上次捡沙虫那样,有人跑到他那里支薅羊毛。 把多余的货放到一旁,顿时感觉轻松下来,走起路来都带风。 第981章 海边薅羊毛 “咦,多宝鱼…”陈业峰看到前方沙滩上卧着一条扁扁的,浅灰色的鱼,一路小跑了过去。 手电筒照过去,好像是条多宝鱼。 不过下意识感觉不对,这应该不是多宝鱼,因为他们国家的海域是没有野生多宝鱼的。 多宝鱼的原生地是北大西洋,好像是九几年才从国内引进,全靠人工养殖。 这条像多宝鱼的海鱼应该是偏口,也叫牙鲆鱼,跟多宝鱼一样,也是比目鱼的一种。 本地人叫这鱼为鸦片鱼,也有人叫左口或者沙地。 沙滩上还有不少积水。 陈业峰拿着手电筒,先是在附近照射一下,看到反光的就立马冲过去捡。 要是没看到反光的,就去找一些积水坑,里面说不定就有收获。 大浪把鱼货卷上岸,虽然摔得七荤八素,但是有的生命也旺盛,不会就此嗝屁。 它们顶多晕乎一阵,然后就会往有水的地方,或者掩护的地方。 那种地方最容易藏着鱼货,这就跟退潮赶小海一样。 他在一个浅泥地里,竟然摸出好几个竹蛏,都是蛏王,大的都有二三两一个。 “我的妈呀,这个小水坑里这么多花蛤。” 他突然发现一个坑里堆了不少花蛤,大大小小的,都有好几十个。 起初还以为都是壳呀,没想到还会动,探出来的肉一下子就缩了回去。 他捡起一个捏了捏,捏不开,不是死的,要是死的,一捏,里面全是泥沙。 弯腰将小水坑里的花蛤一网打尽,这要是换平时赶小海,那得在沙子刨半天,这才几分钟的时间就捡了一大堆,真是不要太爽。 搜刮完那个小水坑里的货,他转身往前走了几步,又发现一个浅水坑。 手电筒照过来去,里面还有水纹波动,他激动的走近一看,竟然是有几条小鱼,捞了一条上来。 他下手捏住一条提起来看,圆钝的嘴,银灰的背,是沙尖鱼。 个头不大但肉质细嫩,裹粉油炸最香。 本着来者不拒的原则,全部都收入囊中。 这时,他发现有个亮点往岸边走去。 看情况,应该是她娘。 估计是去喊他大哥、大嫂的,都是自己一家人,没理由他们在这里捡货,不通知大儿子一家。 陈业峰也有些纳闷,按理说,大哥他们家就在海边,风停了后,应该会到海边来捡货呀,怎么都不知道出来的。 他估计他大哥第一次停风后,应该也出来过了,可能是后面台风突然杀一个回马枪,又把他给吓得躲进屋里去了。 他太了解大哥的性格了,绝对是这样的。 果然,陈业峰在沙滩上捡了几只螃蟹跟鱼虾的功夫。 抬头看到有人拿着手电筒往海边走来了,应该是他大哥、大嫂他们。 陈业峰继续捡他的货,也不管这些。 看他们直接出门的样子,这次他大嫂应该是没有去通知她弟弟张勇。 没通知就好,要不然又得把富屋村杨家那帮人给招过来。 说实话,虽说是在同一个村,不过他已经大半年都没有见过大哥的小舅子了。 听说柴舅子也当爹了,杨满桃给他生了个大胖小子,可把张勇乐的不行,就连大嫂也替他高兴。 再怎么不待见自己这个弟媳妇,但毕竟生的孩子也是他们张家的人。 大哥大嫂怎么对张勇他们,陈业峰管不着。 反正他觉得阿勇运气又衰,还娶了个很会搞事的老婆,关键是他老婆娘家一家子极品、吸血鬼,是个正常人都会避得远远的。 他可是知道上辈子阿志的凄惨下场,每回对方喝醉酒,就在那里哭诉自己老婆怎么怎么的,还不如他一个光棍过的潇洒。 不再去想那些糟心的往事,顺手捡起一只搁浅的八章鱼,拿着手电往前方寻找而去。 台风过后的沙滩,跟平常完全不一样,没走出多远就会有收获。 此时,浑浊的海水还在退。 虽然今天不是大潮,不会退到很下面去,但海水一时半会也不会涨上来。 昨夜被大浪,或者大风卷上岸的海鲜,总有不少倒霉蛋没有及时回到海里。 被台风拍打上岸的鱼虾蟹都不少,还有一些深海鱼也都被送上了岸。 正捡的起兴,陈业新拿着头顶跑了过来。 “阿峰,你捡了多少货了?” “这个麻袋里都是,前面还有个篓子,那里面大多数是白鲳。我跟爹来的时候,就遇到了被台风吹刮上来的鲳鱼群,捡了应该有十几二十条的样子。” “鲳鱼群?”陈业新羡慕得冒泡,“哎呀,你们怎么不知道喊我们一声呀。” “现在也不迟,仔细找找,沙滩上还有很多货。” 陈业峰也懒得跟他大哥废话,有这个功夫,还不如多在沙滩上找找。 大哥也不说话了,拿着手电筒在沙滩照射。 很快,他就发现前方有个闪光点,快步走过去一看,发现是一条鱼,鱼身上有一条很明显的金线。 金线鱼! 他赶紧捡起来看了看,这条金线鱼足有一斤左右,卖相也很好,鱼眼睛还很清晰,鱼鳃也是红的,应该刚死没多久,很新鲜。 把这条金线鱼放进自己的桶里,陈业新难掩心中的激动。 这海滩上捡鱼,比出海打鱼还要爽。 既不用开船去冒险,节省油钱,还不用这么辛苦。 “娘,你们都捡了多久了?是不是风一停就出来了?” “阿峰跟你爹他们先出来,我也才出来没多久。” “他们怎么也不早点过去喊我们呀。” “你们自己离海边这么近,不知道台风天过后,海滩上有货捡?风一停就看看潮水,退下去就可以捡货了…” “娘,别说了,昨晚差点被吓死……” 果然,真的被陈业峰说中了。 其实,当第一次台风停的时候,大哥大嫂看到潮水退了一点,就兴冲冲拿着桶冲向大海。 跟他们同样想法也不少,都是离海边比较近的。 看到台风过了,都想去海边薅羊毛。 结果刚到海边,就捡了几个海螺,台风又杀了回来,差点没把他们给吓人。 下半夜的第二次台风,威力比第一次更加凶猛,将村里的大树都刮倒了,不少人的屋顶也都掀翻了。 吓得所有人都不敢再出来,害怕台风又杀个回马枪。 “行了,别说了,快点捡,又有人下来了。” 看到岸边又有灯光在摇晃,朝着海边走来,陈母说了声,打着灯继续找货。 第982章 台风过后捡大货 陈业峰也看到了好几个光点加入到了海边捡货的行列当中。 他也没在意,反正海滩这么大,一下子也捡不完。 麻袋里的东西越捡越多,反正是见到什么就捡什么,鱼虾蟹都有。 东西一多,麻袋就沉起来,拖着去找货,实在是不方便。 于是,陈业峰就跟他爹商量下。 他们把先前捡到的东西都放到一个固定的点,父子俩最先过来,东西也是最多的。 但现在沙滩上又不只他们一家,放在那里万一被人偷了家,那就亏大了。 所以,他们把东西集中放在那里也有点担心。 他们商量下,留下陈母在那边看着,就在附近沙滩上捡捡。 不仅给陈业峰跟陈父看看着,就连陈业新夫妻俩也放在那边。 放到固定的地方,就不用拖着那些沉重的东西四处走,要轻松不少,能够更好的在沙滩上找货。 陈业峰把东西放下后,顿时一身轻,拿着竹篓往前面远一点的区域摸索而去。 “哼哧~” 小野猪嘟嘟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鼻尖凑到篓边嗅了嗅,嫌弃地甩了甩脑袋,显然瞧不上这小杂鱼,撒着欢往更深的滩涂跑去,时不时停下用鼻子拱一拱沙地,像是在提前搜寻好货。 这家伙又是这次的大功臣,必须好好奖励一下。 刚直起腰,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前方不远处一个更大的水洼,他发现水面突然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像是有个不小的东西被光惊动了。 陈业峰快步走过去,蹲下来往水洼里一照。 “卧槽~石斑?” 水洼里的水也不是很深,能够看到一条石斑正缩在水底。 是条大青斑,少说三斤往上。 青灰色的鱼身上带着不规则的暗色斑块,背鳍竖着,尾巴还在慢慢地左右摆动。 这鱼生命力强,应该是被浪卷上来之后自己跳进了这片低洼积水里。 他把青石斑抓了起来,往陈母那边跑去。 “阿娘,快过来,我抓到条大青斑。” “哟,咋这么大的青斑。” “是呀,在前面水坑里抓到的,先放在这里养着,你帮我看一下。” 活的肯定比死的要值钱,先放到水坑里养着,也不知道能不能养的活。 说着,他在那边的沙滩上找了个水坑,顺手把水坑挖大些,把石斑放进去。 “哼哧~” 这时候,嘟嘟跑了过去,围着水坑里的石斑转圈。 “去去,给我去找货,回去再奖励你。” “哼哧~” 小野猪拱了拱猪嘴,欢快的跑远了。 跟陈母交待一声,然后又捡货去了。 往前走没多远,一片平整湿沙地上横躺着好几只乌贼,都是昨夜风浪卷上岸来的。 身形看着饱满,外皮还透着水润光泽,触手微微蜷曲,生命力还真是旺盛。 陈业峰顺手一一拾起,接连捡了四五只,个头都十分匀称,不管是鲜吃爆炒,还是晒制成乌贼鲞存放都再好不过,一并尽数放进自己的竹篓当中。 嘟嘟还凑上前用鼻尖轻轻碰了碰竹篓,似乎认出这是自己之前叼回家的东西,得意地扬了扬脑袋。 走了一小段,沙滩上倒是没有什么发现。 也不知道是被人捡了,还是之前风浪卷上来,又被打了下去。 沙滩上的人也越来越多,到底都是手电筒跟煤油灯的光。 “旁边的礁石区也值得去看看。” 在这边相对平坦的沙滩上收获了几只鱼虾蟹,看到沙滩上的人越来越多,他拿着手电筒往边上的礁石走去。 礁石区人比较少,就是现在还没有天亮,视线也不怎么好。 陈业峰小心翼翼的踩踏在礁石上,手电筒时不时在这些礁石间寻找。 礁石区比沙滩、滩涂更容易藏货,风浪把鱼打上来,有可能被礁石挡住,没能回到海里。 手电筒的光柱在一块湿漉漉的礁石缝里扫到一个拳头大的深色东西,扒开糊在上面的一层海藻,是一根大海参,黑黝黝,这个大,足有好几两了。 这片礁石缝里好像一个聚宝盆,不止有海参,竟然还有鲍鱼。 鲍鱼跟海参可都是高端海鲜,酒楼的硬通货。 紧接着,陈业峰就在半米外的另一道石缝里找到两颗鲍鱼,大小比刚来捡的那颗要小的,都贴在礁石阴面的凹陷处,应该是被浪从深水礁盘上整片掀过来的。 这些位置大多都是嘟嘟先前跑来嗅探过的地方,想来是这小东西早就察觉到此处有好物,特意引着他们过来。 礁石区边缘的浅滩上还散落着不少被浪打上来的海螺。 手电筒光扫过去,好几只响螺半埋在湿沙里,只露出尖尖的壳顶。 最大的那只螺口还封着薄薄的壳膜,拿在手里沉甸甸的,炖汤比普通海螺鲜好几倍。 响螺旁边还混着几只猫眼螺和塔螺,品相都不错,统统扫进竹篓里。 最意外的收获是在礁石滩拐角处那个回水湾里。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水面的时候,隐约看见水底有几个灰白色的圆形壳子在微微翕动。 他蹲下来伸手一摸,竟然是带子,密密麻麻地挤在水底沙泥里,少说几十只,每只都有成人手掌那么长。 他顺着水洼从外往内把带子连泥带水往篓子里里装,没一会儿鱼篓都快装满了。 带子回头晒成干贝,价格翻倍都不止。 带子螺其实就是江瑶,它的后闭壳肌,也就是壳中央那一大块服白色、圆柱形、弹牙的肉柱,晒成干品就是八大海珍之一的瑶柱。 陈业峰在礁石区那边搜刮了一阵,这时天边彻底泛白,夜色开始散退。 今天比往日好像要往往晚天亮一些,估计跟夜里的台风有关。 天气越来越亮,海面上浮起一层薄薄的晨雾。 而在沙滩那边,岸上传来飞快的脚步。 三子揉着惺忪睡眼,手里拿了几个鱼筐匆匆赶了过来。 他夜里睡得沉,天亮后,听到二嫂在喊他,让他去海边捡货,他立马就爬了起来。 没天亮之前,周海英还不忍心喊他。 加之村里倒了不少树跟电线,怕他毛毛躁躁,出什么意外。 等到天快亮了,见陈业峰他们都没有回来,猜到海边肯定有不少货,于是就把三子喊了起来。 三子穿好衣服,拿了鱼筐就赶到了海边。 来到海边后,看到沙滩上已经有不少人了,立马傻眼,看来他还是错过了。 “娘,我是不是来晚了!” 第983章 搜刮 三子快步跟到陈母那边,目光落在那堆鱼货上,后悔的直拍腿,暗恨自己怎么不早点起来。 可是他太困。 昨晚这么大的风雨,门窗都被砸得啪啪响,上半夜他都没怎么睡着。 直到第一次台风停了,他眼皮打架,才睡了过去。 “不晚不晚,来的正是时候。”陈母连忙说道,“你还知道拿鱼筐过来,你拿了几个?正好把地上的捡好。” “二嫂喊我起来的…我拿了两个筐。” “才两个?”陈母道,“行吧,先把鱼捡到筐子里,这堆是你爹的,这堆是大哥大嫂的,还有这堆是你二哥有,不要搞混了。” “你先用两个筐子,把你爹跟二哥的分开捡起来,至于你大哥先别管他们的。” 反正老大家也近,到时候让他们自己去家里拿。 陈母跟三子最后说了一句:“三子,你在这里先捡着鱼,看着别让人家拿,我去前面看看。” “娘,你去干什么呀?” “笨蛋,老娘当然是去捡鱼。” 三子:…… 陈母早憋坏了,守着这些鱼货,哪里都去不了,周围的地盘都搜刮干净了,只能在沙地里刨蛤蜊,实在太不好玩了。 台风过后,就应该去捡货呀。 看到他娘迫不及待地离开,三子暗叫一声命苦。 好不容易跑过来捡货的,没想到分到这么一个差事。 他将一条条鱼扔进鱼筐,虽说同样是在捡鱼,但跟自己在沙滩寻找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没过去多久,阿财跟周海英也拿着鱼筐来到了海边。 天色越发明亮,海滩越发热闹起来。 昨天台风带来的压抑,在这个热闹的凌晨,似乎逐渐消散。 赶来沙滩的村民越来越多,他们扛着竹筐、拎着水桶成群结队往滩涂赶来。 原本还有些空旷的沙滩上,人影越来越密,也变得无比热闹。 说话声、呼喊声接连响起,到处都是赶来赶海拾货的乡里乡亲。 大家都知道台风过境之后海边海货最多,纷纷趁着潮水退尽前来碰碰运气、 不少人一踏上沙滩,便迫不及待低头搜寻起来。 “二嫂,你终于来了,快来帮忙捡鱼。” 看到周海英来了,三子兴奋的大叫。 等到把两堆鱼货分别捡到鱼筐,然后三子让她看着,自己提了个桶撒欢似的跑了。 于是解脱了。 “咦,这里竟然有条章红鱼,都这么大,你们眼瞎吗?这都看不到?” 三子看到滩涂的水藻边上有一条鱼,捡起来一看,竟然是条章红鱼,看着还是新鲜的,乐呵呵放到自己的桶里。 终于是开张了,自己捡的鱼就是不一样,比把鱼单纯捡到鱼筐里爽多了。 这条章红鱼也有一斤多了,刚才还看到一个村民从它旁边经过了,硬是没有发现。 吐槽一番,三子提着桶,迈着步子,低头在海滩上找着。 不一会儿,就捡到了一条泥猛,两条小鲻鱼,小小个的,但总比没有的好。 三子提着小水桶,如同国王巡视自己的领地。 他一路低头盯着沙滩,边走边扒拉浅水洼,越捡越上头。 一路收割,除了小鱼、小虾,还捡到一尾长长的带鱼。 将带鱼放到自己的桶里,他抬头往前看了看。 竟然发现前面就是礁石区,目光往那边一扫,就看见不远处的礁石区有个熟悉的人影。 此时,陈业峰正弯腰在石缝里翻找,动作很娴熟,时不时就从礁石底下摸出螺、撬出鲍鱼。 不过走在这些礁石可得小心,昨晚风大雨大,这些石头湿滑无比,走在上面都得小心翼翼的。 看到他二哥的身影,三子眼睛一亮,立马撒腿往礁石区跑去。 来到礁石区,看着这些高低错落的石头,三子也不敢有半点大意。 历经整夜狂风大浪冲刷,岩缝沟壑里积满海水。 虽然藏着来自大海的馈赠,可也暗藏着危险。 大多人怕礁石湿滑硌脚,又嫌掏石缝费力气,全都挤在平整沙滩摸蛤蜊、捞小杂鱼,反倒把这块藏满宝贝的好地方空了出来。 “二哥~我来了。”三子身形灵活,小心翼翼凑到陈业峰身边,“二哥,你捡到多少货?” “就这么多,其他的都放在那边了。”说着,把自己在礁石区的收获给他看。 “哇~这么多?二哥,那只青蟹好大呀,还有这么多鲍鱼,值不少钱吧?”看着他的收获,三子眼睛瞪的像铜钱,震惊的同时,全是羡慕。 “行了,这礁石区的货挺多的,咱们抓紧时间找找。”陈业峰不忘提醒道,“不过…你要小心点,不要毛毛躁躁的,滑倒了可就遭老罪了。” 三子“嗯”了声,迈开步子往旁边的石头去。 他好像发现了什么,石头那边的海菜刚才好像在动。 下边有货? 他小心翼翼的伸手扒开礁石边厚厚一团缠在一起的湿滑海菜。 海菜刚一挪开,底下瞬间窜出一群青壳花蟹,举着蟹钳慌慌张张四处逃窜。 三子眼疾手快,俯身快速出手,一连按住三只肥硕膏蟹,蟹壳油亮厚实,掂在手里分量十足,他嘿嘿一笑,全部扔进水桶里。 “还是礁石这边货多!”三子满心欢喜,“怪不得二哥捡到这么多货。” 陈业峰一边握着铁钩探进幽深石缝,一边随口提点:“台风翻起的大浪,把深海底下的好货全都推上岸了,别只盯着明面看得见的,深一点的石洞、临水暗缝才藏着硬货。” “不过,你可得小心提防一下像油锥、鳗鱼那样的狠角色,被它们咬到,可就麻烦了。” 听到二哥的话,三子神情一凛,也开始谨慎地在四周搜寻。 他顺着礁石临水的低洼地带慢慢摸索,先是从软泥沙里抠出几只个头饱满的大响螺。 又在一处避风的阴凉石洞里,摸到好几尾躲在里面避风浪的黑鲷、黄鳍鲷。 短短几分钟,就收获了这么多,这小子脸都要笑烂了。 可他现在并不满足这些收获,拿着手里的铁钳继续行走在礁石间。 而他的眼睛,就像是锐利的鹰眼一样,在那些礁石底下穿梭。 像是不放过任何一个猎物。 走着走着,浅水边还捡到几尾通体滑嫩的龙利鱼,还有几条个头匀称的尖头鱼,全都是平日里集市上好卖的家常海鱼。 第984章 一只抵所有 陈业峰的收获也更多。 他沿着整片礁石岩壁仔细搜寻,从紧贴石壁的海藻根部,撬下一颗颗肉质肥厚的野生鲍鱼,个头圆润,品相也是上等。 后面又在连通外海的深水洼里,捞起几条海鲈,都有两斤左右。 此时,鱼篓已经装不下了,他随手装进自己带来的麻袋里。 昨晚大风大浪,打上来的鱼货好像还挺多。 此时,他走到一处比较平坦的地方。 这边的潮水还没有彻底退下去,波浪还在冲刷着海岸。 陈业峰迈过一片礁石,眼睛顿时一亮,散落礁石各处的鲜活小乌贼、软嫩小鱿鱼,被海浪冲得到处都是。 他按捺住心中的喜悦,随手捡拾,不一会儿就攒下不少。 就连礁石缝隙里藏着的海胆、鲜贝,也都被他一一收了起来。 远处平坦沙滩上人声鼎沸,来来往往全是赶海的村民,说笑呼喊声此起彼伏,热闹至极。 刚才这片礁石区还安安静静的,不过这会好像人多了起来。 毕竟沙滩那边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挤得很,有些胆子大的,也往礁石区这边来。 危险是有的,但收获更加吸引人。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为了钱,大家什么都做的出来。 三子越捡越是起劲,小小的水桶很快被鱼虾蟹螺装得满满当当,沉甸甸的,脸都要笑烂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收获,再望向二哥那只快要装满的大鱼篓,心底满是佩服,跟着二哥赶海,从来都不会空手而归。 两人顺着礁石群往最深处走去,越往里走礁石越是密集,风浪痕迹也越发明显。 陈业峰一路搜寻,将角落遗留的海货尽数收走,就在他走到一处半淹在海水中的巨型岩缝旁时,脚步忽然顿住。 他隐约看见幽深阴暗的岩缝浅水处,闪过一抹极为艳丽亮眼的斑斓色彩。 不同于普通鱼虾海螺的色泽,五彩交织,格外耀眼。 这抹颜色十分少见,陈业峰心头一动,立刻放轻脚步,缓缓俯身凑近查看。 岩缝当中水流平缓,光线有些昏暗。 起初只能看清大致轮廓,看不清究竟是什么海货。 他屏住呼吸,慢慢拨开挡在前方的水草,等到视线彻底清晰了,陈业峰眼中瞬间涌上浓浓的惊喜。 “卧槽,锦绣龙虾?” 他直接爆粗口。 因为实在是太激动了… 他看到惊人的一幕,那水里竟然藏着一只体型硕大无比的锦绣龙虾。 这可不是寻常小海虾能比的,虾身修长壮实,足足有成年人小臂长短,坚硬光滑的虾壳之上,布满青、红、紫三色交织的精美花纹,纹路繁复鲜亮,在水光映衬下显得格外漂亮,威风凛凛。 长长的虾须纤细灵动,微微轻颤,一对粗壮有力的虾螯收拢在身前,浑身透着一股海中霸主的气势。 平日里这种锦绣龙虾都潜伏在百米深海岩礁之中,渔民出海捕捞都难得一见,价钱更是居高不下,谁也没想到,昨天夜里的那场台风,竟然直接将这种罕见的海中珍品卷到了岸边搁浅。 自从去年抓到两只锦绣龙虾后,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 现在又发现一只,而且这一只比之前的都要大。 锦绣龙虾察觉到外界动静,下意识想要往岩缝最深处躲藏,行动却因搁浅慢了几分。 陈业峰不敢迟疑,小心翼翼伸出双手,稳稳护住龙虾两侧虾身,动作快而稳,同时也没有用蛮力,生怕伤到这难得一见的大货,轻轻松松便将这只分量十足的锦绣龙虾抱了出来。 这一幕正好落在三子眼中,这家伙的眼睛立马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只锦绣龙虾,嘴巴张得大大的,脸上全是震惊之色。 这龙虾个头实在是大,光是长段就足有半尺来长,看上去就非常气派,光是这只大青龙,估计都要值不少钱了。 平日里这玩意可难碰到,就连出海打鱼也没有见几个人捞到。 “我的天啦,这么大的龙虾…我的乖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 三子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碰虾壳,只觉得触手坚硬冰凉。 龙虾被他这么一碰,粗壮的虾尾猛然甩了下,吓得他连忙把手缩了回去。 陈业峰牢牢托住龙虾,嘴角满是笑容。 品相这么好的锦绵龙虾,在这个年代也算是实打实的稀罕海货。 一只抵所有! 弄到这玩意,就算其他东西不要,那也是大赚的一天。 “我叼~你们这是抓到个什么玩意?” “哈呀,我天那,那是什么,龙虾?你们这是在哪里抓到的?” 礁石区的人越来越多,就在陈业峰抱着那只大龙虾往回走的时候,就被人看到了。 看到他怀里抱着的大龙虾,那些人都惊呆了。 这么大的一只锦绣龙虾可值好几百块钱了,都能赶上他们一年的收益了。 “运气好点,昨夜这场大风大浪,真是把海里的宝贝都卷上岸来了。”陈业峰感慨一声,“你们都别看着我呀,好货还有很多,等下都被人给捡完了。” “对、对,你说的太对了,差点都误了大事。” 听到陈业峰这么一说,在场的几人幡然醒悟,立马开始在礁石带翻找起来。 而陈业峰也没打算在这里停留了,他来这边挺早的了,也翻找了不少地方,收获满满,现在又收获了一只大龙虾,就算现在回去也不亏了。 “三子,你还找吗?” “你呢?二哥。” “我先把这只大龙虾安置再说。” “那我也不捡了,我桶子都快满了。” 兄弟俩边走边说,在礁石区找货的人看到他们的收获,口水都差点羡慕出来。 此时,天色越来越亮,晨光铺洒在海面上,潮水已然有了上涨的趋势。 整片海难滩上的村民越来越多,喧闹的说笑声此起彼伏。 一到台风过后,沙滩上的人就特别多,都想来找大自然的馈赠。 台风虽然带来的破坏,但是也能给大家带来收获。 不少村民捡完浅滩的蛤蜊小鱼,也渐渐朝着礁石区这边走来,想要碰碰运气,寻点值钱的海货。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陈业峰他们的鱼获激刺到了,有人竟然大声喊了起来,说礁石区有大货。 这么一喊,浅难那边,更多的人往礁石区奔走而来。 第985章 抢鱼 “卧槽,要钱不要命呀。” 看着密密麻麻的人群,陈业峰顿时有点傻眼了。 礁石区可不比平坦的浅滩,走在这上面很危险。 这么多人拥挤在这片区域,很可能造成安全隐患呀。 就算他们想要安安稳稳待在这里捡货,那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还是明哲保身的好。 这么一想,刚才还有点不舍,现在也觉得没什么了。 反正他们来的早,把这片礁石区域搜寻了三分之二。 当然,也会有漏网之鱼,他们也不可能搜刮得干干净净。 剩下的就留给他们吧。 他人力有限,也不可能把海滩上的东西都找遍。 “踏马的,这条石斑,老子先看到的。” “什么你看到的,你这个大番薯,这可是我先捉到的。” “麻的,你放不放手。” “放你麻痹,再上手抢,老子打断你狗爪子。” 他们还没有走多远,刚走到礁石区域,就听到有人为了一条鱼争执起来,不少人也找货了,直接围上去看热闹。 陈业峰可没打算看热闹,而是拿着自己的收获,往他们放鱼获的地方走去。 一路上,他们的收获吸引了不少人的眼球。 感受到这么多目光盯着自己,陈业峰觉得太高调,连忙用背着的麻袋挡一挡,要不然实在是太扎眼了。 半路上,他们遇见了陈母。 陈母也恰好拎着桶从沙滩那边走过来,桶里已经装了不少白鲳和几只大螃蟹,边走边压着嗓子喊:“你们一直在礁石区捡货?听说那边有人捡到一只大青龙?也不知道是谁走了狗屎运,竟然还能捡到大龙虾……” 看着他娘忍不住在那里嘀咕,陈业峰小声的喊了:“娘,你看看这个。” “我的天呀,原来是你捡到了…”阳扶云同志那嗓门都要破音,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大了,连忙捂住自己的嘴。 她内心里也是狂喜,是她儿子捡到,她就放心了。 看来她儿子这运气也没谁,这么大一只龙虾,可值不少钱呀。 “扶云,你在叫啥呀,大老远就听到了。” 这时,陈父扛着麻袋走了过来,好奇的看向她老婆。 陈母压低声音,然后在陈父耳边说了几句。 “啥?那只大龙虾真是你捡的?” 陈父一脸惊然的看着二儿子。 很显然,他刚才在捡货的时候,也听到有人在议论锦绣龙虾的事情。 没想到那些人议论的对象竟然是自己的儿子。 “当然是真的,这还能有假?”说着,陈业峰把麻袋露了一点,给陈父看。 “这龙虾真漂亮。”陈父羡慕的咂巴下嘴巴。 陈母:“行了,咱们别在这里站着了。” 陈父:“那边是不是有人打架了?” “咋地?你还想去瞧热闹?不就是为了条鱼打起来了,有什么好看的,快点回去把这些鱼分拣一下,值钱的拿去卖掉。”陈母没好气的道,“你们的船不是还在白沙镇,不去开回来?” “对哦,还得去开船。”陈父这才想着他们的船还停在别的镇呢。 现在台风都过去了,也得开回来了。 看看下午能不能出海打鱼,台风天刚过,海里都搅乱了,鱼货也会多起来。 甚至,一些深海的大鱼也很倒霉的被大风大浪卷到浅海来。 台风天过后,渔民捕捞到大鱼的概率也是会大大提高。 见两个老的在拌嘴,陈业峰很明智的先一步走开了。 而三子反应比较慢,把那一桶收获放在跟前,还想着得到爹娘的表扬呢。 结果,他爹瞪了一眼:“你二哥都走了,你还不快点走呀,个头都有高了,就这么点东西,还提不动?” 听到他爹的话,三子委委屈屈,都想掉眼泪,哼了声,也没说话,提着桶子走了。 本来还想得到他爹的夸奖,没想到等来这么一句话,这让三子很是郁闷。 看着小儿子边走边抹眼泪,陈母不由数落陈父:“你说他干嘛,今天他表现都挺好的了,捡了这么多海货,还把他弄哭。” 陈父哼了哼鼻子:“这个粪箕子…老子就说了他句,竟然给老子脸色?” “行了,你先说两句,快点走吧。” 这个年代还没有叛逆期的说法。 真有叛逆,那就打到你不叛逆! 此时。 整片沙滩上人影攒动,人声渐渐嘈杂,隐约能听见有人惊喜呼喊捡到大鱼、捡到肥蟹的声音。 原本安分的嘟嘟顿时竖起耳朵,不安地来回踱步,似乎不喜欢这么多人涌入,来抢占这片滩涂的好东西。 哼哧一声扬着沙子往周海英方向奔跑而去。 今天收获满满当当的,陈业峰也不去羡慕别人。 现在人都扎堆了,一点体验感都没有,见好就收得了。 他把麻袋往肩上一甩,朝着之前放鱼货的地方走去。 陈业峰把麻袋往肩上一甩,穿过那片闹哄哄的沙滩,朝之前堆放渔获的那片空地走去。 远远就看见周海英蹲在那里,手里拿着把赶海用的小铲子,正低着头在沙地上挖着什么。 她旁边堆着好几个鱼筐和麻袋,看来他们的渔获也都整理好了。 “你怎么过来了?几个孩子呢?”陈业峰走到跟前,把肩上的麻袋卸下来搁在地上。 周海英抬起头,额上沁着一层细汗,手里的铲子还插在沙里。 她往旁边让了让,露出脚边一个小竹篮,篮子里已经攒了小半篮沙蛤,个个都有拇指指甲盖那么大。 “阳阳和荣荣还在睡,欣欣也刚醒没多久,我把阿嬷请过来帮忙看着了,一时半会没事。”她拿铲子又翻了一下沙,露出底下两三个正在吐水的沙蛤,捡起来丢进篮子里,“昨晚那场回南风太吓人了,我还以为你出来的时候风还没停呢。” 陈业峰蹲下来,把竹篓和麻袋的口子一个一个打开给她看。 周海英探头往篓子里看了一眼,先看见最上面那条大石斑,接着是底下密密麻麻的鲍鱼、响螺和带子,眼睛越睁越大。 当陈业峰把麻袋掀开一角,露出那只锦绣龙虾的时候,她整个人愣住了。 恰在此时,那只大龙虾的虾须从麻袋口探出来,在空气里轻轻晃动,青红紫三色交织的虾壳在晨光下流光溢彩。 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虾须,又缩回来,抬头看陈业峰的时候眼睛里全是亮光:“这么大的龙虾?也是被海浪卷上来了?” “不然呢?” “这都能捡到,你真是太厉害了。” “嘿嘿,你老公厉不厉害,你还不知道?” “要死了,大白天的,说的是什么话!” 周海英面色一红,嗔怪一声。 第986章 月光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家里家外:开局小渔村赶海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87章 女儿奴 小家伙吃得太急,呛了一下,这才咳嗽的。 周海英连忙拍拍他的小背,让他不要着急,慢点吃。 阳阳鼻子哼了哼,抓着“饭碗”又含住继续吸,小拳头慢慢地松开了,手指从周海英衣领上滑下来,软软地搭在她的锁骨上。 周海英轻轻拍着他的背,转头去看二女儿。 荣荣还在哭,但抽泣的间隔越来越长了,她偷偷侧过眼睛看了她娘一眼,又赶紧转回去,小胸脯还在一下一下地起伏着。 陈业峰把那只锦绣龙虾安置在院子角落的木盆里,他舀了几瓢从水缸里特意攒的海水倒进去,他把盆放在龙眼树下的阴凉处,确认水够深,才直起腰,在裤子上蹭了蹭手上的海水。 又去把桶里的那条石斑,还有几条能活的鱼放到另一个盘里,先养起来,等会拿去卖了。 上辈子奔亏欠最多的就是两个女儿,错过了她们太多成长,没能好好陪伴,更没耐心安抚过她们的小情绪。 这辈子重生归来,他早就心甘情愿成了女儿奴,哪里舍得看女儿这么委屈大哭。 “荣荣乖,不哭啦。爹今天去海边,捡了好多好多宝贝,有大鱼,有肥嘟嘟的螃蟹…”陈业峰走过去把小女儿蹬掉的那只塑料凉鞋捡起来,给小丫头穿上。 然后伸手轻轻擦掉荣荣脸上的泪珠:“那只大螃蟹,钳子有这么长。” 他用手比划着,故意把尺寸说大了些,手指在空中夸张地画着弧线。 荣荣的抽泣停了一瞬,瞪大眼睛看着她爹。 “还有一只花花大龙虾。”陈业峰继续说,声音压得更低了,“这么大,胡子有这么长。它在水盆里爬来爬去,谁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龙虾。” 荣荣哭得一抽一噎,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听到说有花花大龙虾,哭声骤然一顿。 那双通红的小眼睛微微抬起,泪眼朦胧地看向陈业峰,好奇心已经悄悄冒了出来。 “花花…大龙虾?”小奶音断断续续,带着浓重的哭腔。 “对,花花大龙虾,爹带你去看看,可漂亮了,像是电视机里的大将军。”陈业峰笑了笑,带着她往树底下走去。 小家伙三岁多了,走路稳稳当当,也不用人牵,走的飞快。 模样看着跟大女儿一样伶俐,就是性子太过于倔强,哭起来执拗得很,轻易不肯收声。 相比之下,姐姐欣欣就要安静温和许多,你怎么说她,她都不会生气,更加不会耍小脾气。 “咦,阿嬷,欣欣呢?”陈业峰纳闷一声,怎么没看到人呢。 老太太说道:“在隔壁老李家玩呢,我告诉她不要乱跑的,台风刮倒这么多树。” “哦。” 听到去隔壁家玩了,陈业峰也是点点头。 来到木盆前,荣荣探头往盆里一看。 盆里的锦绣龙虾色泽斑斓,青红紫的花纹在日光下流光溢彩,长长的虾须轻轻颤动,威风凛凛。 小姑娘瞬间看呆了,所有的委屈、难过瞬间烟消云散,挂着泪痕的小脸骤然绽开甜甜的笑意,清脆地喊着:“靓!好靓呀!” 亮晶晶的眼睛还有泪花呢,可脸上都是笑容。 “你就惯住她吧,以后就无法无天了。”周海英忍不住说道。 小小年纪,真不知道哪来的脾气。 好像去年小点的时候,脾气还没有这么大的。 陈父从灶房门口走过来,把手里的麻袋搁在檐下,看着父女俩,出声催促:“别围着看了,海边还有一大堆货等着搬,别耽误时间,抓紧过去。” 陈业峰轻轻应了一声。 他找来一个结实透气的竹篾罩,小心翼翼地罩住木盆,四周牢牢压好。 并且交待荣荣,这里面的花花大龙虾谁也不能去碰,让她好好守着。 “看好了,别让它跑了。” “好,保证完成任务!” 听到小女儿奶声奶气的话,陈业峰笑了笑。 这只锦绣龙虾来之不易,是个难得的宝贝,能卖个好价钱,可不能让几个孩子好奇去触碰、折腾,万一伤到龙虾,或是不小心被虾螯夹到,都得不偿失。 安置妥当,转身拿起扁担,跟他爹再次折返海滩。 陈业峰和陈父一人扛着扁担,一人拎着麻袋,沿着来时的路往海滩走。 村道上的倒树和碎石还是那副模样,但路上的人明显多了起来。 有扛着鱼筐往回走的,有拎着桶往海边赶的,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光着脚在泥水里跑来跑去,被大人吼了一嗓子又嘻嘻哈哈地跑远了。 等他们走到海滩边上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让陈业峰愣住了。 沙滩上的人比他离开时又多了不止一倍,密密麻麻的人头攒动,有拎着水桶的,有扛着竹筐的,有背着蛇皮袋的,还有拿着锅铲的,每个人都弯着腰在沙滩上翻找着。 人群里有头发花白的老头老太太,有几岁的孩子,还有有抱着孩子还不忘低头找货的女人。 这么多人,这么大的阵仗,估计除了海边几个村子的人,远点的几个村子的人也来了。 有的人还操着不一样的口音在大声招呼同伴。 说话声、喊叫声、铁铲碰石头的叮当声搅在一起,热闹得像年集一样。 陈业峰刚走上沙滩,余光就扫到右前方一块被浪冲翻的大石头底下有个东西在动。 那东西不大,灰褐色的壳子上带着暗红色的斑纹,两只钳子举得高高的,正顺着石头边缘的积水往暗处爬。 是只雷公蟹。 这只个头不小,少说也有二三两,品相还不错。 他快步走过去弯腰伸手去捉。 与此同时,另一只手也从石头另一侧伸了过来,两只手几乎同时抓到了那只雷公蟹,手指碰在一起的一瞬间,两个人像触电一样同时缩了回去。 陈业峰抬头,对面的人也抬头。 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了一下。 张勇。 蹲在石头另一侧,正是大嫂的弟弟。 穿着一件被海水浸湿了的旧海魂衫,裤腿卷到膝盖上,脚上趿着一双断了半边带子的人字拖。 对方也看到是陈业峰。 小舅子脸上的表情从戒备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第988章 呸,活该! 陈业峰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他。 之前还想着,跟他大半年都没有见面呢,没想到这就见面了。 而且两人还同时伸手去捉那只雷公蟹。 其实吧,他和张勇早年关系其实还算不错,同一个村子的,也没有交什么恶。 而且,他姐嫁给陈业峰大哥,两人也算是姻亲。 只不过自从张勇娶了杨满桃之后,被杨家一家子极品亲戚裹挟,性情愈发畏缩怯懦,两人来往渐渐变少,关系也慢慢疏远冷淡,已经很久没有碰过面了。 要不是现在碰到,他都怀疑这小子跟胡大爷的儿子一样出国去了。 张勇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撞上陈业峰,眼神瞬间局促起来,脸上浮起一层尴尬,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愣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就在两人僵持、气氛微妙的瞬间,一道尖利的女声骤然插了进来。 一个女人快步挤上前,二话不说弯腰伸手,径直将那只大雷公蟹一把攥住,牢牢抓在手里。 正是张勇他老婆杨满桃。 她捏着螃蟹,抬眼扫了陈业峰一眼,满脸理所当然,丝毫没有半分不好意思,反倒撇嘴嘟囔:“不就是一只破雷公蟹?值不了几毛钱!你们一家人一早捡了那么多大鱼大货,不差这一只,让给我们怎么了?小气巴拉的。” 张勇站在一旁,看着到手的大蟹,眼底带着几丝尴尬,却又懦弱不敢吭声,左右为难。 可杨满桃话音刚落,惨叫声骤然炸开! “啊…疼死我了!” 杨满桃抓蟹的手法粗糙蛮横,只攥住蟹壳边缘,根本没避开蟹螯。 那只雷公蟹野性极足,察觉到被攥紧,猛地发力,粗壮的大螯狠狠死死钳住她的手指,纹丝不放。 村里人都知道,雷公蟹最记仇,咬人也是最狠的。 老话都说不打雷绝不松口! 杨满桃疼得浑身发抖,手腕疯狂甩动,脸色瞬间惨白,眼泪疼得直飙,尖利的哀嚎声格外刺耳。 她又甩又抖,非但没甩开,反而让蟹螯夹得更紧,指尖瞬间泛红发紫。 张勇瞬间慌了神,连忙上前想帮忙,却手足无措无从下手。 陈业峰站在一旁冷眼看着,心底毫无波澜。 不过是一只不值钱的雷公蟹罢了,他压根看不上,也懒得去争。 这女人贪心抢货、蛮横霸道,现在被夹得惨叫,纯属自作自受。 呸!活该! 他懒得看夫妻俩闹剧,淡淡收回目光,转身径直朝着堆放渔获的空地走去。 闹剧自有旁人看热闹,不值得他耽误搬货的功夫。 走到空地时,只见大哥陈业新、大嫂正有条不紊地整理渔获,将他们的收获装进竹筐里,准备搬回去。 阿财也在,看到陈业峰过来,连忙打招呼。 他虽然来得晚,错过了凌晨最好的捡货时机,却也凭着勤快,在浅滩搜上罗满满一桶花蛤、小海蟹和几条杂鱼,桶里满满当当,看着收获也算不错。 “看什么呀,快点捡货,不是说还要去送货?” “好…” 陈业峰当即点头,加入捡货当中。 等到装好货,他们就往家里搬。 此时,杨满桃还在那里鬼叫。 看那手指都流了不少血,可那雷公蟹就是不松口。 陈父有点看不下去了,拧着眉头道:“把手伸到水里,看看这螃蟹会不会松口吧。” “谢谢,姻伯。”张勇感激的朝陈父点点头,然后带着老婆去找有水的地方。 他们也没有理会两人,拿着那些渔获往家里走去。 院子里渐渐堆满了东西,鱼篓、木桶、麻袋、竹筐,大大小小挤在一处,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海腥味。 周海英背着孩子在厨房里烧饭,他们一大早就去海滩上捡鱼,都没有时间弄饭菜。 一阵阵粥的香味顺着窗户飘出来。 陈母洗了把手,也钻进厨房帮忙添柴、切菜。 几个孩子立马围上去,眼睛瞪得溜圆,叽叽喳喳地叫着。 “哇~好多鱼!” “这个螃蟹好大,被它咬一口可不得了…” 荣荣还记着爹交代的任务,小大人似的蹲在那只罩着竹篾的木盆旁边,两只小手撑着脸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盆里的动静。 欣欣蹲在她旁边,好奇地歪着脑袋往里看,小声问:“妹妹,这是什么呀?” “花花大龙虾!”荣荣骄傲地挺起小胸脯,奶声奶气地说,“爹让我看着的,你们谁也不能碰!” “好漂亮呀……”透过缝隙,欣欣看到里面的大龙虾。 阳阳还小,被周海英背在背上,小脑袋东张西望,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也不知道在兴奋什么。 陈母和周海英在厨房里忙早饭。 柴火吐着火苗,白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 周海英从咸菜坛子里夹了几块腌萝卜切成细丝,滴了两滴香油,轻轻拌匀。 陈母打了两个鸡蛋搅散,往铁锅里倒了点花生油,蛋液下锅滋啦一声响。 再快速把腌萝卜丝加入锅里翻炒,蛋香与腌萝卜的味道飘出来,馋得陈业峰口水直流。 陈业峰艰难的吞咽一口气,然后决定跟他爹先把那些渔获归拢到一起,然后开始分拣。 鱼虾都按品相分拣,活的单独装桶,死的装筐,螺贝挑出坏的,两人忙得汗流浃背。 陈父蹲在地上,手里捏着一条石斑仔细端详,嘴里念叨着:“这条品相好,能卖个好价钱。那条就算了,伤了鳞,留着自家吃。” 陈业峰在一旁帮忙,把海鲈、鲍鱼、海胆这些值钱的货色挑出来,放到一边的竹筐里。 那些杂鱼、小蟹、花蛤之类的,就堆在另一边,留着家里吃,吃不完的晒成鱼干。 “那只大青龙…”陈父看了一眼木盆那边,压低了声音,“阿峰,你打算怎么处理?” “送到海城去。”陈业峰说,“镇上那些酒楼,今天估计都还没开门呢。海城那边外来人多,台风过去了,酒楼应该也上班了。” 陈父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分拣了一会儿,周海英从厨房探出头来喊:“先别忙了!都进来吃饭!天不亮就出去了,肚子不饿啊?” 陈母也端着一盆粥走出来,往院子里的矮桌上一搁,招呼道:“快来快来,趁热吃,待下一起动手,一下子也不会臭。” 父子俩这才放下手里的活,围着矮桌坐下来。 粥是白米粥,稠稠的,配了一碟咸菜、一碟煎鱼、一碗炒青菜、一碗腌萝卜炒鸡蛋。 东西虽说简单,但热乎乎的,吃下去浑身舒坦。 陈业峰端着一碗粥,呼噜呼噜喝了两大口,又夹了一筷子腌萝卜炒鸡蛋塞进嘴里,这才觉得肚子里有了底。 第989章 不许卖我大将军! 在海滩上忙碌了那么久,弯腰捡货、搬石头、蹚水,体力消耗不小,这会儿是真饿了。 孩子们也被叫过来吃饭。 荣荣的眼睛时不时对水盆里的大龙虾流连忘返。 “荣荣,好好吃饭。”周海英瞪了她一眼。 “我要看着我的大龙虾……”荣荣嘟着嘴。 “吃完饭再看,龙虾又不会跑。”陈业峰笑道,“爹给它罩了竹篾,跑不掉的。” 荣荣这才不情不愿地低下头,拿勺子搅着碗里的粥,搅了半天也没吃几口。 周海英看不下去了,夹了一小块煎小鱼放到她碗里:“乖乖吃饭,吃完了再去看。” 欣欣倒是不用人操心,安安静静地喝着粥,偶尔抬眼看看桌上其他人几眼。 吃完早饭,简单的歇了歇,一家人又开始分拣渔获。 这次是全员上阵,连几个大点的孩子都被分配了任务,让他们帮忙把小螃蟹、小贝壳捡到簸箕里去。 荣荣终于被允许离开饭桌,第一个冲回木盆旁边,继续她的“看守任务”。 欣欣蹲在一旁帮忙捡小海螺,一只一只地往盆里放,动作轻轻的,生怕弄坏了似的。 陈母和周海英在另一边收拾那些杂鱼,去鳞、剖肚、掏内脏。 “这条留着晚上红烧。”周海英拎起一条不小的海鲈,翻了翻,满意地点点头。 “那个小杂鱼晒干了也好吃。”陈母说,“回头用盐腌一晚上,明天拿出去晒。” 陈业峰和陈父把值钱的那些渔获又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这才用竹筐装好,码在一旁等着出发。 折腾了大半个小时,分拣总算告一段落。 陈业峰去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裳。 他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是湿的,拿毛巾随便擦了两下,就往院子里走,准备动身去送货。 村子里的路被昨夜台风刮倒的大树、断枝堵塞了,横七竖八地挡在路上,连人都得绕过去,更别说车了。 一时半会也没有清理干净,拖拉机根本出不去,驴车了也没办法弄出去。 “只能骑自行车去了。”陈父说,“你那辆二八大杠,再加上阿财那辆,两个人搭着去,应该能装得下。” “嗯,爹,你就跟大哥去白沙镇把船开回来。” 陈业峰点点头,他爹的想法跟他一样,其实刚开始他也这么想的。 “知道了,等下我就跟你大哥,你要把钥匙给。”陈父说道。 台风刚过,海上的浪还是很大,但是船还得开回来。 夜里要是合适出海,那也得出,毕竟这台风也耽搁好几天了。 看了一眼堆在地上的竹筐,心里默默盘算着怎么绑。 正好阿财从隔壁过来了,肩上搭着一条毛巾,嘴里还嚼着什么东西,含糊不清地问:“阿峰,走不走了?” “走。”陈业峰说,“你帮我搭一程,两家人的货都带上。我大哥他们的也一并捎过去,能卖多少算多少。” 五叔今天去的迟,但也捡了不少货。 但整体来说,陈业峰跟他爹的货最多。 “行。”阿财爽快地应了,撸起袖子就过来帮忙绑货。 两人正忙活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动静。 “哇~不行!不准卖!” 荣荣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了,小脸涨得通红,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两只小手死死抱住木盆的边缘,整个人趴在盆上,活像一只护食的小猫。 欣欣也跟着跑了过来,虽然没有妹妹哭得那么凶,但眼眶也红了,咬着嘴唇站在一旁,小手揪着衣角,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怎么了这是?”陈业峰愣住了。 “爹,你要卖花花大龙虾?”荣荣抹了把眼泪,“不许卖,这可是我的大将军!” “对…不准卖。”欣欣拉住陈业峰的衣角,央求道,“爹,不要卖花花大龙虾,我们留着好不好?” 陈业峰这才反应过来,哭笑不得地蹲下来:“荣荣,欣欣,爹去卖龙虾,卖了钱给你们买好吃的,好不好?” “不要!”荣荣把脸贴在木盆上,眼泪糊了一脸,哭得一抽一噎的,“就要这龙虾…花花大龙虾!” 欣欣也悄悄往木盆那边挪了两步,挡在了盆前面。 那架势,活像两个守城门的小将军。 陈母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一眼,笑得直拍大腿:“哎呦喂,这俩丫头,护食护到龙虾头上来了!” 周海英又好气又好笑,抱着阳阳走过来,瞪着两个女儿:“你们俩够了啊,为了只龙虾哭成这样,像什么话?” “就是不准卖!”荣荣死死抱着盆,死活不肯撒手。 欣欣抿着嘴,眼圈红红的,小小声地说:“它那么好看……卖掉它会死的……” 陈业峰看着大女儿那张委屈的小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上辈子他错过了太多,从来没见欣欣这个样子。这丫头平时太乖了,乖到让人心疼,难得见她表达一次自己的意愿。 可龙虾肯定是要卖掉的,这么值钱的东西,死了就可惜了,也不可能留着自己吃。 他们吃那些小鱼小虾,就够够的了,这么大的龙虾,真下不去嘴。 陈业峰脑子里想着怎么去哄这两个小家伙。 他蹲下来,一只手搭在欣欣肩膀上,另一只手去擦荣荣脸上的眼泪,声音放得又轻又柔:“荣荣,欣欣,你们听爹说。” “不听!”荣荣扭过头去,嘴巴撅得能挂油瓶。 “爹跟你们商量个事。”陈业峰不慌不忙,“这只大龙虾呢,爹拿去卖了,卖了的钱,给你们买……”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卖了个关子。 荣荣耳朵动了动,但还是没转过来。 欣欣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里面有一点点期待。 “…买麦芽糖!”陈业峰说,“一大块,甜甜的那种,拿小锤子敲着吃!” 见两个丫头还有点纠结。 “还有…”陈业峰继续加码,“海城那边有一种点心,叫千层糕,软软的、甜甜的,一层层叠在一起,闻着就香。爹去给你们买一大袋回来,让你们吃个够。” 欣欣的眼睛亮了一下,嘴唇动了动。 荣荣偷偷转过半张脸来,泪痕还在脸上挂着,但哭声已经小了很多。 “还有那个…”陈业峰想了想,又说,“那种彩色的糖果,包着花花绿绿糖纸的,一颗一颗装在玻璃瓶里,可好看了。” 欣欣终于忍不住了,小声问了一句:“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陈业峰竖起三根手指,“爹什么时候骗过你们?” 欣欣咬着嘴唇,转头看了妹妹一眼。 荣荣也在看她。 两个小丫头对视了一瞬,似乎在用某种只有她们才懂的方式交流。 下一秒,画风突变… 第990章 努力赚钱,争取让我开上小轿车 “那…那你快点去卖。”荣荣吸了吸鼻子,脸上的眼泪还没干,“卖完了快点回来,我要吃千层糕。” 欣欣也跟着道:“我要吃麦芽糖。” “好好,卖了就给你们买。”陈业峰笑着应了。 欣欣想了想,又小声说:“也要。” “都要都要。” 荣荣忽然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然后弯腰去掀竹篾,动作快得陈业峰都没反应过来。 “荣荣你干嘛?” “你快点抓去卖呀!”荣荣着急地说,“再不卖,怎么给我们买吃的,等会人家收摊了怎么办?” 陈业峰:“……” 他也真是大无语。 刚才谁哭着喊着不让卖的? 阿财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这两个丫头变卦也太快了。 刚才还誓死守护花花大龙虾,也就过了几分钟,就打算把它卖掉了。 花花大龙虾终究是错付了。 周海英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气得直摇头:“你们两个啊…刚才还护得跟什么似的,现在一听有吃的,立马就让人家把龙虾抓走,你们的嘴就这么重要?” 荣荣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阿嬷说的,自己的嘴最重要!” 陈母一愣:“我什么时候说过?” “之前说的,我都记着呢。”荣荣叉着腰。 陈母张了张嘴,想反驳,又实在想不起来自己到底说没说过。 “哈哈哈,海英啊,你这闺女,还真是像你呀…” 陈父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周海英脸都绿了,当即摇了摇头,又好气又好笑,对陈业峰他们催促道:“赶紧走吧,再不走的话,她们可能又反悔了。” 陈业峰笑着应了一声,赶紧趁热打铁,把竹篾掀开,小心翼翼地把那只锦绣龙虾从木盆里捧出来。 龙虾的大螯被草绳绑住了,倒也不怕它夹人,但他还是托得稳稳的,生怕磕了碰了,伤了一点品相。 五叔把他那辆自行车推了过来,相较陈业峰的,他那辆自行车看起来新多了。 五叔这车比陈业峰的还慢买,看着却更新,看来这家伙比他更爱惜车呀。 荣荣眼巴巴地看着那只龙虾被他爹捧走,还有点依依不舍,但是也没再阻拦。 欣欣到底是大些,懂事多了,她冲着那只龙虾挥了挥手,小声说了句:“再见呀,大将军。” 陈业峰把龙虾小心地放进一个专门准备的木箱里,木箱底下铺了湿海草,上面又盖了一层湿布,既保湿又透气。 弄好这些,他才把木箱绑到自行车后座上,又用绳子把那些竹筐、鱼篓固定好。 阿财那边也绑得差不多了,后座上垒得高高的,两边还挂了两个桶,整个人被货围在中间,只露出一颗脑袋。 “阿峰,你这绑得太高了,能骑得动吗?”阿财推着自己那辆二八大杠走过来,看了一眼陈业峰后座上的货,咂了咂舌。 “骑不动也得骑。”陈业峰拍了拍后座,试了试绳子的松紧,“又没别的法子。” “得,走吧。”阿财翻身上车,蹬了两步,往前走。 陈业峰也上了车,冲院子里喊了一声:“爹,我走了,先去大哥那边装货。” “行了,知道了,路上小心。”陈父在院子里应了一声。 周海英抱着阳阳追到院门口,叮嘱道:“你们骑慢点,路上不好走。” 欣欣和荣荣也跑了出来,一人拉着一边的门框,并排站着。 “嗯。” 说着,陈业峰试着蹬上车,勉强还能走。 大路堵上了,只能走小道,骑自行车完全没有问题。 不过村里的土路,坑坑洼洼,无比湿滑,骑着车子并不好走。 遇到大水坑,过不去的话,他们就选择推着车子前行。 虽然艰难,但也没出啥意外,顺利到了大哥家。 大哥跟大嫂也捡了不少货,不过值钱的也不是很多。 把大哥家的鱼货先过了下秤,然后放在一边,陈业峰两人这才往海城那边去。 路上的状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别的村子也遭受到了台风的摧残,不少倒树横七竖八地躺在路上,走起来也无比艰难。 过不去的,就只能绕路,这样就严重拖延了他们的时间。 两人边说边骑,路上遇到一棵倒下来的大树,树干横在路中间,枝枝杈杈的,把整条路封得死死的。 陈业峰停了车,下来看了看。 左边是沟,右边是田埂,田埂上全是泥,但勉强能推过去。 “从这里绕过去。”他指了指田埂,率先推着车往田埂上走。 后座上的货太重,车把不好控制,车轮在泥里打滑,他费了好大的劲才把车推过去,鞋上全是泥。 阿财跟在后面,推得更艰难。他的车本来就不稳,到了泥地里更是东倒西歪,有好几次差点连人带车栽进田里。 “我叼…这泥也太滑了!”阿财一边推一边骂,裤腿上溅满了泥点子。 好不容易绕过了那棵倒树,重新骑上车,没走多远又是一段被碎石覆盖的路段。 车轮碾在碎石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车把不停地抖,震得陈业峰手臂发麻。 后座上的木箱也在抖,他能感觉到那只锦绣龙虾在里面动了,但愿别给震伤了。 出了村,上了通往海城那条路,路况稍微好了些,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陈业峰骑着二八大杠,后座上垒得高高的竹筐和木箱,整辆车少说也有一百多斤的货,再加上他自个儿的重量,蹬起来吃力得很。 更要命的是,路面上全是台风刮来的碎石、断枝和淤泥,轮胎碾上去打滑,车把不停地晃。 他死死握住车把,两条腿像蹬水车一样使劲,屁股都离开了座垫,整个人站起来骑,才勉强爬上一段上坡。 阿财在后面跟着,骑得也是龇牙咧嘴的。 他的车技本来就不如陈业峰,后座上的货绑得又高,重心不稳,车把一歪一歪的,看着随时都要翻。 “阿峰,等等我啊。”阿财在后面追着喊。 听到喊声,陈业峰不由放缓速度。 阿财整个人被货围在中间,只露出一张脸,那张脸因为用力而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都暴出来了,活像一只驮了太多东西的驴。 好在他的个子比较高,力气也大,车子才没有倒。 “你慢点,别摔了。”陈业峰减了速,等他跟上来。 阿财好不容易追上来,喘着粗气说:“我…我觉得这车要散架了……” “散不了。”陈业峰看了一眼他的后座,“你那货还没我多呢。” “可把我的车压坏了吧?”阿财苦着脸,“我这车买回来,都没有骑几回呢。”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努力赚钱,争取让我开上小轿车。” “嗯…嗯?不对呀。” 阿财反应过来,才觉得有些不对。 可这会,陈业峰又走远了,他只能蹬车跟上。 第991章 台风天,物以稀为贵 台风把路边的许多大树连根拔起,有些路段的路面上全是积水,不知道底下有多深,只能慢慢试探着骑过去。 从村里到海城有三四十公里路,平时骑自行车两个多小时,今天这路况,怕是要三个多小时才能到。 两人一前一后地骑着,谁都没再说话,攒着力气赶路。 又骑了大概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段特别长的上坡。 陈业峰远远看到那个坡,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平时空车骑这个坡都要费点力气,今天后座上驮着一百多斤的货,这不得把人累死?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五叔,这个坡有点长,慢慢来,别急。”他回头嘱咐了一句,然后深吸一口气,开始发力。 脚蹬子沉得很,每蹬一下都要用吃奶的劲。 大腿的肌肉绷得紧紧的,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 车速慢得像蜗牛在爬,车把还在微微地晃,后座上的竹筐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在抗议。 陈业峰的呼吸越来越重,嘴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 后背早就被汗水打湿,黏糊糊的,特别难受。 但是他依旧咬着牙坚持。 重生一回,他什么都经历过,这点苦真的算不了什么。 咬着牙,一下一下地蹬,一点一点地往上爬。 阿财蹬着车在后面追。 他的车链条本来就松,上坡的时候链条突然滑了一下,脚下一空,差点踩空摔下来。 好不容易稳住了,又蹬了几下,链条又滑了,这次直接掉了。 “我操啊!”阿财骂了一声,一只脚撑住地面,停了下来。 陈业峰听到动静,回头一看,见阿财蹲在路边,正手忙脚乱地装链条,连忙问道:“怎么了?” “我链条掉了…”阿财满脸是汗,手上全是黑乎乎的机油,急得直骂娘,“这破链子,早不掉晚不掉,偏偏上坡的时候掉!” 陈业峰把车停稳了,支好脚撑,走回去帮他装链条。 两人蹲在路边捣鼓了好一阵,才把链条装回去。 阿财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看了一眼那个还没爬完的长坡,苦着脸说:“阿峰,我这辈子都不想再骑这条路了。” “别废话,上车走吧。”陈业峰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骑上自己的车,继续往上爬。 他也不想这么辛苦踩自行车呀,可是村子里倒了这么多树,拖拉机根本开不出来。 不过这个年代,有一辆二八大杠搞运输,那也是一件很奢侈的事。 好多人连自行车都没有,搬运东西去哪里,不是用肩挑,就是用板车拉,反正就是依靠人力。 阿财叹了口气,也上了车,用力蹬了几下,链条又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响。 好在链条这次并没有再掉。 两人花了将近二十分钟才爬上那个坡。 到了坡顶,陈业峰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 回头看了一眼来路,长长的一段上坡弯弯曲曲地延伸下去,路上全是碎石和断枝。 两个人,两辆自行车,一堆渔获,就这么一点一点地爬上来了。 “还有多远?”阿财也停了下来,蹲在路边喘气。 “没多远了,下了坡,过了前面的镇子,就到了。”陈业峰说,“前面路应该好走些了。” “是不是真的?不会骗我吧。” “以你的智商,你觉得我能骗得了你?” “…我怎么感觉你在骂吗?” “有吗?” 两人歇了没两分钟,又骑上车继续赶路。 后面那段路果然好了一些,路面也比较平坦,不像刚才上坡,差点没把他们累死。 好在他们海边的地势不怎么起伏,要是跟云贵川一样,那真的是想要哭。 不过赚钱就得能吃苦,吃苦之后,你就会发现自己以后越能吃苦。 但下坡也有下坡的难处。 后座上的货太重,车速一快,车把就开始抖,刹车捏得紧也不行,整个车像要散架一样晃。 陈业峰两只手死死捏着刹车,脚撑在地上拖行了一段,才把速度降下来。 阿财在后面吓得直叫:“阿峰,你慢点,我都以为你要飞出去了。” “哪有那么容易飞出来,我可是得到了奥德彪的真传。” “什么奥德彪?他是谁?骑车很厉害吗?” “是个老黑,他们村车技最好的一个。” 两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下了坡。 又骑了大半个小时,终于远远地看到了海城的轮廓。 街道渐渐宽了起来,路上的行人也多了,有些店铺已经开了门,街上有了些人气。 陈业峰松了口气,脚下的力气也足了几分。 “快到了。”他回头冲阿财喊了一声。 阿财已经累得快趴到车把上了,听到这句话,勉强抬起头来,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到了就好…到了就好…我这辈子…都不想再骑自行车了……” “放屁,之前不是你嚷嚷着要买自行车的?吃了几天细糠,就看不上了。” 陈业峰也是一阵无语,这傻大个坐了几次拖拉机,竟然还嫌弃上自行车了。 想当初,自己买这辆二八大杠的时候,他看到都流哈喇子了。 到了海城,陈业峰带着阿财直奔那些熟客酒楼。 也有不开门的,毕竟台风刚过。 路上还能看到不少店铺门口堆着沙袋,门板歪歪斜斜地靠在一边,有人正忙着清理积水。 不过大多数是开门做生意的。 海城现在外地投资的人这么多,关门不做生意怎么可能? 台风天正缺海鲜,他们带过去的海鲜很受欢迎。 第一家去的酒楼,胖老板看着那些海虾,虽然不是活蹦乱跳了,但看着很新鲜:“哎哟,陈老板…台风天你还送货?这几天市场上连条像样的鱼都买不到,客人都快把我骂死了。” “张老板,你看看这些货。”陈业峰把竹筐卸下来,一样一样地往外拿,“台风刚过,都是今早在海滩上捡的,新鲜着呢。” “看看这条海鲈,早上刚出水的,这鳞片亮得很。还有这条石斑,还是活的,品相不用我多说。” 胖老板蹲下来翻了翻,越看越满意:“行行行,这些我都要了,你开个价。” 陈业峰心里早有了数,报了价。 胖老板也没怎么还,大手一挥,让伙计过秤算钱。 连跑了几家,情况都差不多。 台风过后的海城,酒楼正是缺海鲜的时候。 他们带来的货也不是特别多,没用多久就清空了。 价格也很不错,比平时都要高。 台风天,物以稀为贵,这个道理谁都懂。 光是普通渔获就卖了两百多块钱。 至于那只大的锦绣龙虾,自然是送到杨姗姗他们的餐厅去。 第992章 一半红烧,一半清蒸 阿财嘴笨,全程都没有说什么话,只是忙着给陈业峰搬货,看着他跟那些老板报数、过秤、收钱,眼珠子瞪的老大。 等到最后一些普通鱼货清理完,他激动的道:“阿峰,这比码头卖给鱼贩子强多了,咱们辛苦点也是值得的。” 他感觉先前吃的苦,真的是没有白吃。 “那是,要不然你以为我吃饱了撑的,拼死拼活往海城这边跑?”陈业峰嘴角微微一翘,有些得意的道。 像这种台风天,村子里的人都是直接卖给码头的鱼贩子,哪会像他们一样送到海城这边来。 他们就算是想自己卖,也没有陈业峰这样的渠道。 当他们来到艾登堡国际餐厅,停好车后,正好看到乔治举着相机蹲在酒店侧门口 ,对着墙根 上一个被台风吹下来的鸟窝拍照。 鸟窝里有两枚淡蓝色蛋壳的鸟蛋。 看到这一幕,陈业峰的嘴角不由抽了抽。 这老外也太奢侈了,胶卷不要钱的? 对着一个鸟窝在那里大拍特拍,正常人根本做不到呀。 他们村子里好多人,连拍张全家福都舍不得。 这老外倒好,竟然对着一个鸟窝在拍,而且拍的还不是一两张。 “乔治先生。”陈业峰打了个招呼。 乔治转头看到他,脸上露出笑容:“陈…台风你还好吗?” 这应该是关心他家里有没有遭受到台风的破坏。 “还好,家里倒是没什么损失。”陈业峰把木箱小心翼翼地搬下来,“这次过来,是给你看一样好东西。” “哦?”乔治好奇地凑过来,眼睛盯着那个木箱,带着浓重的洋腔,“陈,你又送什么好东西过来?” “你看看就知道了。” 陈业峰掀开盖在上面的湿布,又把木箱的盖子打开。 乔治往里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木箱里,那只锦绣龙虾静静地趴在湿海草上,身上的颜色漂亮至极,青红紫三色交织着,真是流光溢彩。 那两根长长的触须微微颤动,像极了戏台上武将头上的翎子。 乔治倒吸了一口气,嘴里冒出一长串英文。 这老外真是太高兴了,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我的天…”乔治眼睛瞪得溜圆,“这也太漂亮了…陈,你这是从哪里抓到的?” “台风过后在海滩上捡的。”陈业峰说,“就是运气有点好。” “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吧。”乔治直起身来,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知不知道这种龙虾有多罕见?我在很多地方都见过龙虾,但这么大的、颜色这么漂亮的,还是第一次见到!” “这只大龙虾,比你上次捉到的那只还要漂亮。” 洋老外说着蹩脚的中文,带着浓郁的洋腔,时不时冒出一句英文。 陈业峰也就一点日常用语,有时候还真不明白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 不过他结合对方的语气、神态,也猜到了几分。 陈业峰笑了笑,他当然知道这龙虾罕见,要不然也不会专门跑这一趟。 乔治越看越兴奋,忽然转身往餐厅里面跑,一边跑一边喊:“杨、杨……你快出来看看。” 没过多久,杨姗姗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今天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干练十足。 “怎么了乔治?大惊小怪的。”她走到门口,顺着乔治手指的方向往木箱里一看,眼睛也亮了。 “这么大一只锦绣龙虾?”杨姗姗蹲下来仔细看了看,伸手轻轻拨了拨海草,露出龙虾完整的身体,“品相真不错,颜色也漂亮。” “杨,我要拍下来!”乔治已经跑回去拿相机了,端着那台看着就不便宜的相机跑出来,对着木箱就是一阵咔嚓咔嚓。 他蹲下来拍,站起来拍,换个角度又拍,快门声就没停过。 陈业峰站在一旁看着,心里直撇嘴。 这老外果然是财大气粗,感觉那胶卷不要钱一样。 刚才对着鸟窝的拍,现在又对着这只花花大龙虾。 这年头一卷胶卷可不便宜,普通人就算是拍个都要思前想后的,抠抠搜搜的。 他倒好,咔嚓咔嚓… 就算到了后世,拿个智能手机拍照,也要考虑占不占内存。 “乔治,你拍这么多张干嘛?”杨姗姗也看不下去了。 “这可是难得的素材…”乔治没有停下来,继续按动快门,“我要寄回去给我father看看,他一定会很感兴趣的。” 杨姗姗摇了摇头,也没在理他,转向陈业峰:“阿峰,这龙虾你打算怎么卖?” 陈业峰想了想,报了个价,没有报高价,也就比之前姜万燕买的高一点点。 可让有些纳闷的是,杨姗姗没有立刻答应,低头看了看木箱里的龙虾,又看了看乔治。 这是嫌弃价格报的太贵了? 不应该呀,像这么大的龙虾,这价格已经算是很公道了。 按理说,像他们这种大老板也不差这点钱。 陈业峰也有些忐忑,要是他们不要的话,自己还得另外找买主。 这时候,乔治终于拍完了。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用他那带着口音的中文说:“杨,买下来吧。这么好的龙虾,不买就可惜了。” “我知道可惜。”杨姗姗白了他一眼,“我是在想怎么做,这么大的锦绣龙虾,做法要讲究,不能糟蹋了。” 陈业峰:…… 害他虚惊一场,原来是还没想到怎么煮呀! “清蒸啊!”乔治咂巴下嘴说,“原汁原味,最能体现食材的本味。” “你就知道清蒸。”杨姗姗笑道,“红烧不行?我觉得红烧更好吃。” “那就一半红烧,一半清蒸。” 杨姗姗沉吟了片刻,对陈业峰点了点头:“行,就按你说的价格,不过你得保证是活的,要是死的话,价格就不是这个了。” 她也事先跟陈业峰说清楚,虽然他们关系不错,但生意归生意,不能混为一谈。 “放心好了,保证是活的。”说着,陈业峰把盖子打开,还特意戳了下大龙虾,龙虾的长须动了动,证明自己是活的。 看到龙虾还活着,杨姗姗也是放心的点点头,让财务拿钱来。 220块钱,一沓票子递过来,厚厚的一摞。 在这个年代,这个价格已经是相当不错了。 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才几十块钱,这一只龙虾就顶普通人好几个月的工资。 陈业峰接过钱,数了数,小心地折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乔治还在围着那只龙虾转悠,时不时地伸手去拨弄一下,嘴里念叨着:“太漂亮了……真是beautiful……” 陈业峰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想起上次在码头的时候,这家伙也是这样,拿着相机拍了半天。 乔治是真的跟锦绣龙虾有缘,每次都能碰上。 第993章 叮叮糖 等到所有鱼货清完,两人顿时感觉一身轻。 后座上那些竹筐、鱼篓、木箱全都空了,只剩下绑货的绳子还挂在车架上。 陈业峰骑上车蹬了两下,感觉轻飘飘的,车把都灵活了不少,简直不要太多。 “哎哟,这下舒服了。”阿财也骑上他那辆二八大杠,在街上转了个圈,兴奋得不行,“刚才来的时候,我这车跟拉了头牛一样重,现在轻得我都不会骑了。” “别嘚瑟了,走吧,带你去?港看看我买的那两个铺面。”陈业峰冲他喊了一声,调转车头往?港方向骑去。 也不知道他买的铺面,有没有遭受到台风的破坏。 ?港离艾登堡这边也不远,骑车也就二十来分钟。 两人沿着海边那条路一直骑,风把两人头发吹得乱乱的,但是这种感觉真的太爽了。 路两边有些低洼的地方还积着水,但比起早上那些烂泥路已经好骑多了。 一路上也没有什么,特别适合骑车。 好久都没有这么爽快的踩单车了,整个人都有种放空的感觉! 到了?港,陈业峰停下车,先是站在街口看了看。 那条街他之前来过几次,铺面就在街尾的位置,不算太热闹,但胜在临街,人流量还可以。 台风刚过,街道上看着有些狼藉,布满了碎叶和断枝。 几家店铺的招牌被吹歪了,门口的遮阳棚也散架了,几个店主正站在门口收拾。 陈业峰推着车走到自己的铺面前,停下来看了看。 铺面的卷帘门还关着,门面上方那块区域有几片瓦被吹掉了,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木头。 墙角的位置,雨水冲刷出一道浅浅的痕迹,但整体看起来没什么大问题。 他掏出钥匙,蹲下来开锁。 抬起来的时候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有雨水往下落。 “卧槽~” 陈业峰一个躲闪,避了开来。 可一旁的阿财就没有这么幸运。 “呸呸~顶你个肺,水都灌进脖子了。”阿财后退了几步,可惜晚了,水都淋到身上了。 “可能台风刮上去的雨水。”陈业峰幸灾乐祸的笑笑。 好在这天气也不凉,也就淋湿了一点点,也不要紧。 陈业峰检查了一下,除了屋顶有几处水渍,看来台风天漏了点雨,但不算严重,别的地方还算好。 “这就是你买的铺面?”阿财跟在后面走进来,东看看西看看,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嗯,怎么样?”陈业峰站在屋子中间,双手叉腰,环顾了一圈。 台风天的时候他就担心这铺面会出事,现在亲眼看到了,心里总算踏实了。 等过几天装修的时候,这些受损的地方一并修了就行。 阿财走到窗户边,伸手敲了敲窗框,又从前面走到后院,然后爬上二楼转了一圈,嘴里羡慕的行,不停念叨这房子真不错,离码头也挺近的,位置也好。 “我叼……阿峰,这铺面真是超级无敌好呀!”阿财擦了擦嘴角,“要是我也能买一个就好了。” 老爷子也跟他嘱咐过了,说他这辈子只要跟着陈业峰混,不说大富大贵,衣食无忧还是没有问题的。 在铺面里又转了一圈,在心里又盘算着怎么装修。 这两天台风刚过,好多地方连路都没?通,电也没有,看多久能恢复。 装修的事情估计得推迟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希望恢复正常的秩序,早点把水产店开起来。 看完了铺面,两人锁好门,重新骑上车。 现在也是大中午了,不过今天天气很阴沉,没有太阳,也并不觉得暴晒。 两人骑了大半天的车,早上那碗粥早就消化干净了,肚子开始咕噜咕噜地叫。 “阿峰,饿不饿?”阿财在后头喊。 “饿了。”陈业峰说,“找个地方吃碗粉吧。” 两人在路边找了一家小粉店,店面不大,但看起来还算干净。 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看到他们进来,热情地招呼:“两位吃点什么?我们这里有牛肉粉、猪肉粉、海鲜粉,汤头都是早上现熬的。” “海鲜粉。”阿财说道。 陈业峰也要了一碗海鲜粉。 老板娘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厨房。 不多时,两碗热气腾腾的海鲜粉端了上来。 浓郁的汤汁奶白奶白的,上面飘着几片葱花,粉条滑溜溜地浸在汤里,上面搁了几只虾和几个花甲,还有螃蟹,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阿财端起碗先喝了一口汤,烫得龇牙咧嘴的,竖起个大拇指:“挺不错,吃着暖暖身子。” 陈业峰也尝了一口,汤头确实不错,鲜甜鲜甜的,应该是用鱼骨熬的。 这个年代没有这么多科技与狠活,也没有一勺三花淡奶,全部都是用的真材实料,味道也很正宗,分量也足,关键是价格也很亲民。 两人呼哧呼哧地吃着粉,吃得满头大汗。 阿财吃完了粉,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把碗往桌上一搁,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哎,活了活了,刚才饿得我前胸贴后背,腿都软了。” “你那是累的,不是饿的。”陈业峰没好气的道。 说完,他掏出钱结了账。 两碗海鲜粉,一共是八毛钱。 出了粉店,陈业峰骑车往老街的方向走,那边的小吃食多些,能够买到他想要的东西。 之前答应两个丫头的事可不能忘了。 荣荣那丫头虽然变卦快,但要是不把东西买回去,下次再想哄她可就难了。 欣欣倒是好说话些,但那小眼神儿一看过来,他这个当爹的心就软了。 这辈子当个女儿奴,其实也挺不错的。 “阿峰,咱们还去哪儿?回去不是往这边?”阿财纳闷一声,追着问道。 “谁说回去了?”陈业峰道,“去给我两个闺女买点东西吃。” “阿峰,你对欣欣、荣荣她们也太好了吧?” “她们是我女儿,我不对她们好,还对谁好?” 两人骑着车,奔走在街道上。 现在后面没有了货,一身轻,又刚吃了碗粉,力气十足。 到了老街,这里的商业氛围更浓一些,卖什么的都有,尤其是吃食多。 这台风一过,有一些小摊贩就出摊了。 看到有个老头摊位前面有卖麦芽糖,陈业峰就把车推了过去。 “叔,这叮叮糖咋卖?” “1分钱一小块,5分一大块,你要多少?” 叮叮糖是麦芽糖的一种,敲着卖的白色硬块麦芽糖,因为锤子跟凿子发出“叮叮”声,大家都称之为“叮叮糖”。 村子里也有挑担子走街串巷小贩卖,不过台风天估计人家也不会去。 还有一种麦芽糖是琥珀色的,没有这白色的硬,大家叫它“搅搅糖”,可以用两根小木棍搅着玩,越搅越白,还会拉丝。 “给我来两毛钱吧。”陈业峰大气说道。 第994章 姑娘,这瓜包熟吗? “好嘞!” 老头咧嘴一笑,没想到来个大客户。 当即拿起锤子跟小凿子往大块糖上一卡,锤子用力敲下,“叮叮”敲下好几块,然后用油纸给他包好。 这种叮叮糖,直接嚼,巨粘牙,但是越嚼越香,嘴巴都甜丝丝的。 陈业峰又问:“阿叔,知道哪里有卖千层糕的?” “千层糕呀,你得往前走,拐角那家糕点铺有卖。”卖叮叮糖的阿叔指了指方向,“他们家的千层糕做得最好,一层一层的,软糯香甜,好多外地人都去买。” 陈业峰谢过老板,又往前走了几步,找到那家糕点铺。 铺子不是很大,是一家老字号,橱柜里摆着各式各样的糕点,有绿豆糕、桂花糕、马蹄糕,最中间的位置放着的就是千层糕。 千层糕做得很精致,一层白一层黄一层绿,层层叠叠地摞在一起,光就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 糕体晶莹剔透的,隐约能看到里面的层次,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椰香和斑斓叶的味道。 “老板,这千层糕咋卖的?”陈业峰指着橱窗里的千层糕说。 “两分钱一块。” “一块有多大?” “就这么大。” 那卖糕点是个中年妇女,她拿手比划了下,说有多大。 陈业峰:“那给我来一毛钱的,那个桂花糕跟绿豆糕也各来一毛钱。” “好嘞!” 老板娘是个爽快人,拿油纸垫着,一层一层地夹好,然后用报纸包起来,又用绳子扎好,递过来的时候还叮嘱了一句:“今天做的,趁新鲜吃最好,放久了就不好吃了。” “好,多谢!”陈业峰接过了过去,随手挂在车把上,“回家就吃完了,家里人多。” 怎么可能留太久,他还能不知道家里那帮孩子,转眼工夫,就会造完。 “阿峰,买这么多?” “不多不多,家里人口这么多,一下子就吃完了。” 陈业峰推着车子往前走,看到有家卖炸虾饼的,要了两个。 他跟五叔,一人一个,咬上一口,焦香酥脆,外焦里糯,带着葱香与虾仁的味道。 两人咬着虾饼,一边走一边吃,等到吃完,两人骑上车沿着街道开了一段距离。 在供销社停了下来。 “五叔,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买点东西。” “好。”阿财自然没有意见,乖乖在外面等着,守着那两辆车。 陈业峰进了供销社门市部,首先是找糖果。 开口询问膛售卖员,有没有那种包装五颜六色的水果糖。 售卖员从柜台上搬下一个玻璃罐子,里面装满了五颜六色的糖果,圆圆的,小小的,外面包着一层花花绿绿的糖纸,在阳光底下亮闪闪的,看着就招小孩喜欢。 “对,就是这个,怎么卖的?” “这个一毛钱十颗。”售卖员说。 “来两毛钱的。”陈业峰说。 售卖员拿一个小纸袋装了两毛钱的糖果,递过来的时候还说:“你家小孩多大了?这个糖甜得很,别让他们吃太多,牙会坏的。” “知道了,谢谢。”陈业峰把糖果也收好,又买了些日常用品,然后才出了供销社。 看到他真去买了那种五颜六色的水果糖,阿财咂巴下嘴:“阿峰,你对闺女可真舍得花钱。” “嘿嘿,那可不。”陈业峰笑了笑,眼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那俩丫头可都是我的心头肉。” “跟你这个单身狗说这么多,你也不懂。对了,我听阿嬷说最近,锦婆婆给你说了好几个媒,你怎么都不去看看?” “不看,媳妇有什么好的,我感觉一个人挺好的。” 虽说阿财的脑子没有别人灵光,看着傻傻愣愣的,但也不是真傻。 人也长的不差,一米八几的个了,做事也勤快,有的是力气。 而且,现在跟着陈业峰赶海,也赚到了不少钱。 以前村里的媒婆是绕道走,现在那些媒婆都能把阿嬷他们家的门槛给踏破。 特别是隔壁村的锦婆婆,几乎每天都上他阿嬷家。 阿财都是一口给回绝,现在看到对方都怕,立马就躲起来不见面。 东西买齐了,两人这才骑上车往回赶。 回去的路虽然还是那条路,但后座上没了货,骑起来轻松太多了。 陈业峰觉得脚下轻快得很,车轮碾在碎石路上也没那么颠了,风从耳边呼呼地吹过去,带着午后阳光的炙热。 阿财跟在后头,也骑得欢快,还哼起了小调,虽然调子跑到姥姥家去了,但听得出来心情不错。 两人一前一后,骑得飞快,身后扬起一路的尘土。 快回到他们镇的时候,到了隔壁镇的路口,离自家渔村也不远了。 路边的木薯地、玉米地被台风刮得东倒西歪,菜地积水,眼看着这一季的收获是要大大受影响。 陈业峰骑在前头,正盘算着要怎么买材料装修的事,忽然余光瞥见路边树荫下摆了个瓜摊。 几个圆滚滚的西瓜码在稻草上,表皮带着新鲜的瓜霜,一看就是刚从地里摘出来的尾茬瓜。 只是摊子前冷冷清清的,路过的行人寥寥无几,压根就没有人过去买。 陈业峰一眼就盯上了这些瓜,刹车停稳二八大杠。 “五叔,停一下。” 阿财跟在后头,差点没刹住怼上来:“怎么了?” “买两个瓜。”陈业峰已经下了车,推着往瓜摊那边走,“这大热天的,骑了一路,回去杀个瓜吃,解解渴。” 阿财抬头看了看天。 虽然是阴天,但闷得很,骑了这一路确实浑身黏糊糊的,吃块西瓜倒是美事。 “行,买两个。”五叔把车停在路边,跟着走了过去。 “姑娘,这瓜包熟吗?”陈业峰蹲下来,学着她的样子拍了拍瓜,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你要说不包熟,我可给你砸了啊。” 摊前坐着二十岁左右的姑娘,穿着碎花衫,眉眼清秀,就是身形有点偏瘦。 愣了一下,显然没听懂这个梗,只是眨着眼睛看他,一脸茫然。 随后那姑娘眨动着亮晶晶的眼睛,站起来比划了两下,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指了指地上的西瓜,又拿起木板,上面用白色粉笔写着字。 陈业峰这才注意到,这姑娘长得挺清秀的,皮肤晒得有点黑,一双眼睛倒是亮亮的,就是不会说话。 他低头看了看那块木板,上面歪歪扭扭写着:西瓜五分钱一斤,包熟包甜。 陈业峰神情微微怔,这姑娘不会是个哑巴? 他心底不由掠过一丝惋惜,这么好看的姑娘,竟然是个不会说话的哑巴。 第995章 哑女 正说着,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从瓜摊后面那片地里走了过来。 裤腿卷到膝盖以上,脚上全是泥,肩上还扛着一把锄头,应该是刚从积水的瓜地里忙活回来。 “买瓜啊?” 男人把锄头放下,在裤子上擦了擦手,走过来打量了陈业峰和阿财两眼,忽然愣了愣,“哎?你们两个后生哥…我看着怎么有点面熟呢?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陈业峰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打量了一下四周。 这片地,这个路口,远处那几棵树…… 卧槽,怪不得越看越觉得眼熟。 这不就是他重生回来第一天,跟阿财偷西瓜的地方? 当时他饿得前胸贴后背,钻到人家瓜地里摘了两个瓜垫肚子,被那个瓜农追了几里地。 这会儿好了,正主就在眼前。 阿财也想起了当天的事,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有点心慌。 脸色微微变了变,往陈业峰身后缩了缩,生怕对方记起偷瓜的事来。 陈业峰却面不改色心不跳,脸上挂起笑容,掏出烟来递了一根过去:“叔,我们是这附近的,前面陈村、李村的,可能以前在镇上赶集的时候见过面,面熟也正常。” “哦哦,陈村、李村的啊,那是近,怪不得看着眼熟。”瓜农接过烟,憨厚地笑了笑,也没再多问。 陈业峰从口袋里摸出煤油打火机,啪嗒一声打着,凑过去帮瓜农点烟,动作自然得很。 瓜农目光落在煤油打火机上,之前那点疑虑彻底被打散。 见此情景,阿财心里的慌乱这才压下去几分,但眼神还是不太敢往瓜农脸上看,假装蹲下来挑瓜,把脸埋得低低的。 瓜农吸了一口烟,整个人放松下来,话匣子也打开了:“你们这是从哪儿来啊?” “去海城卖点货,刚回来。”陈业峰也给自己点了一根,蹲在瓜摊旁边,跟瓜农聊了起来,“叔,这瓜是你家种的?” “是啊,种了七八分地的瓜,今年行情本来还可以。”瓜农叹了口气,扭头看了一眼远处那片被水泡过的瓜地,“结果这场台风来了,地里的水排不出去,瓜泡在水里,不摘也得摘了。这几天的瓜都是尾茬了,卖相也不如头茬的好,能卖几个钱算几个钱吧。” 陈业峰心里也是五味杂陈,这年头农户谋生也很难,也都是靠天吃饭,一场天灾,有可能一季的心血全部白费。 他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片瓜地地势低洼,田埂都被水淹得看不清了,不少没摘的瓜漂在水面上,看着确实可惜。 “这台风天,谁都不容易。”陈业峰吐了口烟,拍了拍瓜农的肩膀,“我们赶海的也是,好几天没法出海,急都急死了。” “可不是嘛。”瓜农蹲下来,拍了拍地上一个西瓜,“不过你们赶海的好啊,台风过了就能出海,我们这地里的东西,泡了就没了,一年的心血就白费了。”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像认识了多年的老朋友。 蹲在一旁,看着两人熟稔的攀谈,阿财脸上露出几丝不可思议。 这种话术的水平,是他一辈子都学不来的。 刚才他还担心这瓜农认出他们来,万一追究起来偷瓜的事,那可丢人丢大了。 结果陈业峰倒好,三言两语就跟人家攀上交情了,又是递烟又是唠家常的,跟没事人一样。 他心里不得不佩服,阿峰这人,脸皮是真的厚。 陈业峰弹了弹烟灰,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个站在一旁的姑娘。 她正在给西瓜翻面,把晒得热的那一面转到下面去,动作很轻很仔细,一看就是个细心的人。 “叔,那是你闺女?”陈业峰朝那姑娘的方向努了努嘴。 瓜农的眼神暗了暗,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是啊,大闺女,今年十九了。” 他声音低了几分,叹了口气:“命苦啊…小时候发高烧,烧成了脑膜炎,打针…打坏了,后来就不会说话了,耳朵倒是能听到。” 闻言,陈业峰心底暗自唏嘘,好好一个眉眼清秀的姑娘,偏偏落成这样,真是让人大感惋惜。 扭头又看了那姑娘一眼。 那姑娘似乎已经习惯了别人用这样的眼光看自己,也不在意,低着头专心摆弄那些瓜,把歪了的木板扶正,把散落的碎叶子捡干净。 好好的一个姑娘,怎么就…… 陈业峰在心里叹了口气,没再多问。 有些事情,问多了是揭人家的伤疤。 阿财蹲在瓜摊前面,假装在挑瓜,手在一个西瓜上摸来摸去,眼睛却频频偷偷往人家姑娘身上瞟。 目光落在姑娘温顺的眉眼,看得格外认真。 那姑娘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瞪了他一眼,往旁边挪了两步,背过身去。 察觉到对方的反应,阿财当即有些手足无措,眼神慌乱地瞟向别处,耳根瞬间通红。 哟,这傻大个还会害羞? 陈业峰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微微勾了勾,但也没有点破。 “叔,这批瓜都是尾瓜了?”陈业峰指着地上那些西瓜问。 “对,都是尾瓜,个头没有头茬的大,但是甜度差不多的。”瓜农拍了拍一个瓜,发出砰砰的响声,“你听这个声音,绝对熟了,不会差的。” “给我挑几个吧。”陈业峰说,“个大的,回去一家老小分着吃。” 一来是心生同情,二来也是为当初偷偷摘瓜的事暗暗赎罪。 “好嘞!”瓜农大喜过望,立马来了精神,“你自己挑,还是我帮你挑?” “没事,我信得过你,这瓜是你种的,哪个好你最熟,你来帮我挑吧。” “你放心,不熟的话,可以来换,反正你们住的也不远。” 说着,瓜农蹲下来开始挑瓜,拍了拍这个,敲了敲那个,手法很老练。 陈业峰也完全信任他,任由他挑选。 至于对方所说不熟拿来换,也没当回事。 他故意说是陈村、李村那边的人,真要从他们村子过来,也不是很近。 谁会为了换一个西瓜,跑这么远。 阿财还在那磨蹭,手在瓜上摸来摸去,眼睛却一直往那姑娘的方向瞟。 那姑娘已经坐回小板凳上了,正低头纳鞋底,针脚细细密密的,看得出是个心灵手巧的人。 “五叔。”陈业峰叫了一声。 “啊?怎么了?”阿财猛地回过神来,声音都高了半度。 “你挑好了没有?” “挑…挑好了。”阿财手忙脚乱地抱起一个瓜,差点没抱住,手一滑,西瓜在怀里颠了两下,被他手忙脚乱地接住了。 那姑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好意思笑,又低下头去做自己的事。 阿财的脸更红了,红得都快赶上西瓜瓤了。 陈业峰忍不住想笑,憋了出去,接过瓜农挑好的瓜。 然后瓜农大叔送的尿素袋装好,捆绑在单车后座上。 他一口气买了六个大西瓜,把后座绑得满满当当的。 第996章 锦婆婆说媒 “阿叔,多少钱?”陈业峰拍了拍手上的灰。 瓜农算了一下,报了个数。 陈业峰也没还价,从口袋里掏出钱来递过去。 瓜农接过钱,愣了一下:“你给多了。” “不多,就这些。”陈业峰笑了笑,“台风天大家都不容易,就当是帮衬一下。” 瓜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把多余的几张毛票退回来,说什么也不肯多收:“小伙子,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是该多少就多少,我这人做买卖讲究个良心,不占人家便宜。” 陈业峰见他态度坚决,也没再推让,把找回来的钱收了。 他跨上自行车,回头冲瓜农摆了摆手:“阿叔,走了啊。” “慢走啊!”瓜农站在路边,也冲他摆了摆手。 那姑娘抬起头来,冲他们笑了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阿财正好看到那个笑容,愣了一瞬,差点撞上陈业峰的车尾。 “五叔,看着点路,你是想把我撞死,继承我的花呗呀!”陈业峰喝了一声。 “哦哦…”阿财赶紧把车把摆正,手忙脚乱地蹬了两下,跟在后面骑走了。 两人骑出去一段路,陈业峰才慢悠悠地开口:“五叔,刚才你在瓜摊那儿,眼睛往哪儿瞟呢?” “没…没瞟哪儿啊。”阿财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明显底气不足。 “没瞟哪儿?”陈业峰故意拖长了声调,“那你脸红什么?” “我…我那是晒的!”阿财急了,声音都变了调,“今天虽然没太阳,但是闷得很,骑了一路能不脸红吗?” “哦…晒的呀?”陈业峰戏谑道,“那你盯着人家姑娘看,也是晒的?” “我没有…”阿财的声音更急了,“我就是……就是随便看看!看瓜呢!” “看瓜?你抱着那个瓜摸了半天,也没见你买啊。最后抱起来的那个,还是人家姑娘摆到你跟前的吧?” 阿财被戳中心事,低下头去不敢再接话。 脚下用力蹬着,快速超过陈业峰,往村子方向而去。 陈业峰在后看着飞速蹬车的阿财,只见这家伙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他笑了笑,也没再继续逗他。 有些事情,点到为止就行。 他了解阿财了了,这可能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这么不自然,摆明是情窦初开啊! 上一世,为了掩护陈业峰逃出虎口,他选择牺牲自己。 这辈子,命运的齿轮发生改变,也该让他好好享受人生的美好。 阿财这小子,比自己还大几个月,以前穷得叮当响,在村里又是出名的傻子,媒婆都不愿意上门,哪有机会想这些事。 现在跟着他赶海赚了钱,日子好过了,心思活泛起来也是正常的。 那个姑娘…… 陈业峰想了想,觉得人倒是挺不错的。 长得清秀,人也勤快,虽然不会说话,但看得出来是个好姑娘。 阿财要是真看上了,倒也不是不行。 不过这种事,急不得。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骑着,很快就拐进了自己村子的地界。 村子里的路比早上好了些,有几段已经被人简单清理过了,倒树被锯断搬到了路边,露出勉强能骑车的通道。 但还是有不少地方坑坑洼洼的,有不少积水坑。 陈业峰小心地扶着车把,后座上绑着筐子和吃食,还有六个大西瓜,可不敢颠坏了。 快到的时候,远远就看到阿嬷家门口站着几个人。 阿嬷正站在院门口的黄皮果树下,好像在跟人什么说话。 她旁边还站着一个村妇,年龄有六十岁左右,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裳,头上戴着一块猪嘴布(方格头巾),正眉开眼笑地说着什么。 陈业峰定睛一看,心里就乐了。 那不是锦婆婆还能是谁? 锦婆婆是隔壁村出了名的媒婆,嘴皮子利索得很,十里八村的亲事她都说和过。 她的标志性打扮就是头上那块方格头巾,走到哪儿都能被人认出来。 “五叔,你看前面是谁。”陈业峰回头冲阿财喊了一声。 阿财正低着头蹬车,听到这话抬头一看,脸色瞬间就变了。 “卧槽!”阿财骂了一声,车把一歪,差点没稳住,“锦……锦婆婆这老女人怎么又来了?” “这不是好事吗?”陈业峰笑了笑,“人家天天来给你说媒,说明你行情好啊。” “好个屁!”阿财急得脸都红了,“我这辈子都不娶媳妇…谁爱娶谁娶去!” 话是这么说,但他已经悄悄放慢了速度,恨不得掉头就跑。 可村道就这么宽,阿嬷和锦婆婆就站在那儿,跑也跑不掉。 陈业峰倒是大大方方地骑了过去,到了跟前刹住车,一只脚撑在地上,笑着喊了一声:“阿嬷,锦婆婆,在这儿聊天呢?” 阿嬷看到他们回来,脸上露出笑容:“回来了?路上没出什么事吧?” “没有没有,挺顺利的。”陈业峰下了车,拍了拍后座上的东西,“还买了几个西瓜,待会儿拿过来杀一个吃。” 锦婆婆本来正跟阿嬷说着什么,一看到阿财骑车过来,那张脸立刻笑成了一朵菊花,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脸上的笑容,热情又慈祥。 可落在阿财眼里,不禁打了个寒颤,如临大敌。 “哎哟,阿财回来啦!”锦婆婆的声音又尖又亮,“你这后生仔越来越精神,越来越能干了。” 阿财把车停下,整个人僵在那儿,像被人点了穴一样,手还握在车把上,动都不敢动。 “傻愣着干嘛?喊人呀,难得人家锦婆婆这么远跑过来。”老太太咧嘴一笑,稀疏的牙齿露了出来。 “锦…锦婆婆。”他硬着头皮喊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阿财啊,你这孩子,怎么看见婆婆就想跑呢?”锦婆婆走到跟前,上下打量着阿财,嘴里啧啧称赞,“你看看,这个头,这身板,多精神的小伙子!我跟你说,婆婆这回给你找了个特别好的姑娘,隔壁镇里的,长得水灵,屁股大,能生娃儿…” “锦婆婆!”阿财急得脸涨得通红,手都在抖,“我…我现在不想找对象!” “哎呀,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锦婆婆根本不听他的,拉着他的袖子就不撒手,“你今年都二十七了吧?再不找,好姑娘都被人家挑走了!我跟你说,这个姑娘是真的好,人家家里条件也不错,爹妈都是老实人……” 第997章 相亲对象 阿嬷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直摇头,但嘴角却带着笑容。 阿财虽然是抱回来的,可也是她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跟自己的孩子没什么区别。 这傻小子什么都好,就是一说亲事就跟要他命似的,见着媒婆就跑。 陈业峰推着车从旁边走过去,路过阿财身边的时候,压低声音说了句:“五叔,我看今天你是跑不掉了。” 阿财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阿峰,你怎么见死不救? 陈业峰笑了笑,推着车进了自家的院子。 身后,锦婆婆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那个姑娘的好:“…人家姑娘贤惠得很,会做饭会缝衣裳,家里家外一把好手……就是性子静,嘴不开声…那姑娘娶进家门,也不会跟你吵架,多好…” 阿财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锦婆婆,我真的不要……” “你这孩子,还没见着人就说不要…”锦婆婆忽然话锋一转,“我可跟你说,那小姑娘今年才十九,长的可俊了,家里是种西瓜的……” …… 陈业峰推着车往自家院子走去,远远就看到自家院门口蹲着两个小小的身影。 荣荣和欣欣并排蹲在门槛边上,像两只等食的小猫。 荣荣不知道从哪里捡了一根小树枝,在地上画圈圈,画了几下就抬头就往村口看一眼,没看到人又低下头继续画。 欣欣安安静静地蹲着,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一直往村口的方向望。 看到这个画面,陈业峰心里猛地一软,全身奔波疲惫瞬间烟消云散。 叮当! 他故意按动车把上的铃铛,车铃声一响,两个丫头的眼睛同时亮了。 “爹……” “爹,回来了喽!” 两个丫头兴奋的赶紧站起,跑着迎了上来。 荣荣一上来,就扑过来抱住了他的腿,仰着脸问:“爹,花花大龙虾卖了没有?千花糕呢?千花糕买了吗?” “是千层糕。”欣欣纠正妹妹,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车把上挂着的那些纸包。 “买了买了,都买了,两个小祖宗交待的事情,我怎么能放在心上呢。”陈业峰笑着摸了摸两个丫头的脑袋,“别急,让爹把车停好,再给你们拿。” 说着,他在两个丫头的簇拥下,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 周海英抱着阳阳从东厢房走出来,看到陈业峰终于回来了,脸上的表情变得驰下来,但嘴上还是没好气地说:“怎么去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你们在路上出什么事了。” “没事,能有啥事?别东想西想,就是路不好走,绕了不少弯子。”陈业峰把车停好,开始往下卸东西。 他娘好像在厨房里忙碌,他出声喊道:“娘,我回来了。” 陈母从厨房探出头来,笑着说了句:“回来了就好,你没回来,我老是担心呢。” “担心啥呀,跟阿英一样,尽瞎操心。”陈业峰把卸下来的东西搬到堂屋里,开口问道,“爹跟大哥他们把船开回来了吗?” “早回来了。”陈母说道,“村里不是倒了不少树,还有不少人的房子都塌了,他们去帮忙了,就连三子也去了。” 陈业峰轻“哦”了声,有些意外,三子竟然也被抓了壮丁。 他把麦芽糖、千层糕和彩色糖果一样一样地拿了出来。 两个小丫头,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也越张越圆,最后整个人都蹦了起来。 “哇~好多好多吃的。”荣荣围着那些纸包转圈圈,兴奋得小脸通红。 欣欣站在一旁,嘴角都流出了哈喇子。 陈业峰蹲下来,先把彩色糖果打开,从那花花绿绿的纸包里各拿了一颗,一人一颗塞到两个丫头手里。 “每人先吃两颗糖,吃了饭再吃千层糕和麦芽糖。” 荣荣接过糖,剥开糖纸就往嘴里塞,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了句:“爹最好了!” “对对,是世界上最好的爹。” 欣欣把糖果塞到嘴里,也附和道。 “你买这么多东西干嘛?不要钱吗?”周海英白了他一眼。 陈业峰伸手在阳阳的小脸蛋上摸了摸,笑着道:“小孩子都在长身体,让他们都多吃点,才能长得高。咱们大人亏点也就算了,但是不能亏了孩子。” 周海英瞬间没话说了。 他们这些大人努力赚钱,不就是为了孩子吃好穿好,茁壮成长嘛! 以前家里条件不好,两个丫头营养不良,瘦得跟豆芽菜似的。 现在条件好了,改善一下她们的伙食,也是理所应当的。 一想到之前的日子,周海英的鼻子不由得一酸。 看到自家男人像是换了个人一样,她的神情有些恍惚。 “想什么呢,把这些吃食先收起来,等她们吃完饭再吃。” “嗯,这么多东西,也不能只紧着她们,爹娘他们也要分点,还有强子跟三子他们。” “听你的……哦,对了,你给阿嬷阿公拿几块桂花糕,还有两个西瓜,我来抱孩子。” 说着,陈业峰洗洗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接过她怀里的阳阳。 阳阳被他抱在怀里,瞪着大大的眼睛。 小家伙瞳仁乌黑透亮,黑眼珠占了大半,眼白却少得可怜,像两个颗水润饱满的黑葡萄。 乌溜溜的转来转去,也不哭也不闹,非常讨人喜欢。 周海英拿了东西,就去了阿嬷家。 欣欣、荣荣嘴巴里吃着水果糖,也跟着过去了。 陈业峰怀里的阳阳没有抱多久,也不知道是不是腻了,还是怎么的,就开始闹腾起来。 小身子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像条不安分的小泥鳅,小嘴一瘪一瘪的,眼眶里已经开始蓄泪水了。 “哎哎哎,怎么了这是?”陈业峰赶紧换了个姿势,把阳阳竖起来抱,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不拍还好,一拍,阳阳直接哭出了声,小脸涨得通红,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哭得那叫一个委屈。 “你这小子,爹抱你还不行?”陈业峰又好气又好笑,抱着他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嘴里哼着,想把他哄住。 可阳阳根本不买账,越哭越大声,小手小脚乱蹬乱踢。 陈业峰没辙了,抱着他往厨房那边走:“娘,你帮我抱一下,这小子不知道怎么了。” 陈母正围着灶台转,锅里炖着一条鱼,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接过阳阳,嘴里念叨着:“哎哟我的乖孙,阿嬷抱,不哭不哭……” 阳阳愣了一下,瞪着泪汪汪的眼睛看了陈母两秒,然后嘴巴一瘪,哭得更厉害了,小身子使劲往陈母怀里拱,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又像是在抗议。 第998章 无巧不成书 “你这小子!”陈业峰气得直瞪眼,“你阿嬷抱你也不行?” 陈母颠了颠怀里的阳阳,拍着他的背哄了两下,无奈地笑了:“这小子现在是认人了,只认他娘。别人抱一下还行,抱久了就不行,抱腻了就哭。你看看,这脸翻得多快。” “小点的时候,谁抱都行,越长越挑剔。现在就只认海英一个人,别人顶多抱两分钟,新鲜劲一过立马就闹。” “那怎么办?”陈业峰看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儿子,又心疼又无奈,“他娘去老太太他们那边了,总不能让他这么哭下去吧?” “你抱过去找她呗。”陈母把阳阳递回给他,“这小子精得很,闻不到他娘的味道就开始闹。” 陈业峰接过阳阳,小家伙一到他怀里就开始扭,哭得嗓子都哑了,眼泪糊了一脸。 “行了行了,别哭了,带你去找你娘。”陈业峰颠了颠小儿子,大步流星地往院门口走。 刚走到院门口,就看见周海英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尾巴。 周海英脸上带着笑,眉眼弯弯,嘴角还带着笑,一看就是遇到了什么好事。 阳阳听周海英的笑声,哭声立刻小了,立马把脑袋转过去,两只小手朝她伸过去,身子往前扑,恨不得从陈业峰怀里飞出去。 “哎哟,怎么了这是?哭成这样?”周海英赶紧上前一步,把阳阳接了过去,搂在怀里轻轻拍着。 阳阳到了她怀里,像是找到了避风港,抽噎了两下就不哭了,小脸埋在她颈窝里,小手揪着她的衣领,乖得像只小猫咪。 陈业峰看着这一幕,又好气又好笑:“这小子,我抱也不行,他阿嬷抱也不行,就认你一个人。抱了没两分钟就哭,跟打了他似的。” 周海英白了他一眼:“你以为呢?天天都是我带着,不认我认谁?” “这小子现在眼里只有你,我们想给你分担都不行。”陈业峰无奈的摇摇头,又问道,“对了,你刚才去阿嬷那边,怎么回来笑得那么开心?有什么好事?” 周海英还没来得及说话,欣欣就抢先说道:“爹,五爷爷要娶老婆了!” 荣荣嘴里嚷嚷着:“有糖糖吃喽,有糖糖吃喽…” 两个丫头太高兴了,已经想到要吃喜糖了,兴奋得不行。 陈业峰一愣,讶然道:“阿财要娶老婆了?这么快?” 他也不是傻子,一下子就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刚才在阿嬷家门口,锦婆婆拉着阿财不撒手,他还以为阿财又要像往常一样找借口跑掉了,没想到这次阿财竟然答应去相亲了。 “锦婆婆给五叔做媒,做成了?”陈业峰问,“是哪家的姑娘?” 周海英抱着阳阳往院子里走,脸上带着笑:“还没做成呢,不过阿财答应去相亲了。” “那挺不错的…”陈业峰道,“锦婆婆那张嘴,能把天上的鸟儿都说下来。不过五叔那脾气,见了媒婆就跑,这回怎么松口了?” “这回不一样。”周海英抱着怀里安分下来的阳阳,眉眼带着笑,“应该是锦婆婆说到他喜欢的姑娘吧。” 欣欣仰着小脸,插了一句嘴:“五爷爷脸都红了,红得像猴屁股!” 荣荣也跟着起哄:“对对对,红红的,真是太好笑了。” 这时候,屋里的陈母立马探个脑袋,眼睛瞪得大大的,八卦心泛滥,急着追问:“啥?阿财答应去相亲了?我还以为这次锦婆婆过来,又得跑空呢,说的是哪家的姑娘?人品怎么样?” 她一边说一边从厨房走出来,围裙都没解,站到堂屋门口,一副要听故事的架势。 “娘,你还不知道啊?”周海英把阳阳放到小竹床上,阳阳蹬了蹬腿,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心情好了不少。 “我在厨房忙着杀鱼,哪知道外面的事?”陈母急道,“快说快说,哪家的姑娘?人怎么样?阿财那小子怎么肯答应了?” 周海英在小竹床边上会下来,清了清嗓子,像是要讲一个大新闻。 “刚才我不是拿了桂花糕和西瓜过去嘛,阿嬷正在跟锦婆婆说话,阿财就蹲在门槛上,脸红得跟煮熟的虾一样。”周海英说起刚才看到的场面,忍不住又笑了起来,“锦婆婆那张嘴,你是没听见,夸阿财夸得天花乱坠的,什么‘能干’、‘勤快’、‘会赚钱’,反正能想到的好词都派上了。” 陈业峰也坐在一旁,竖起耳朵听着。 “然后呢?”陈母又追问道。 “然后锦婆婆就说,那姑娘家里听说过阿财。”周海英说到这里,看了陈业峰一眼,“这还要得益于阿峰。” 一旁的陈业峰愣了下:“这还有我的事?” 周海英道:“怎么没你的事,你是不知道,现在你可是咱们十里八乡的名人,又是渔船,又是拖拉机,还有铺面,还做了水产生意,说起你来,那些村子里的小姑娘眼睛都冒光。” 接着,她又酸溜溜道:“人家锦婆婆还说了,要是你陈业峰没结婚,她保准守着你家都不走,非得把你的婚事说成不可!” 听到这话,陈业峰顿时满头黑线,一想到要是锦婆婆整天跟在他身后,嘀咕着让他去跟女孩相亲,他就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心底暗自庆幸,还好自己结婚早。 “干嘛扯到我的头上,现在是说五叔的事。” “那这次你的功劳可大了,女方家里人也听说过你,知道是跟你合伙赶海的,也同意让两个年人先接触,见个面,双方同意再结婚。” “不过…”周海英话音一转,“那个姑娘好像有点缺陷。” 陈母纳闷道:“什么缺陷,不会是瘸子吧?要是瘸子的话……” 想着阿财的脑子好像也不好使,倒也不好嫌弃别人。 “要是瘸子的话,也不是不能接受……” 在陈母看来,能生娃儿就好,传宗接代嘛。 “瘸子倒不是,锦婆婆说不会说话,是个哑巴,好像是小时候打针打成这样的。” “哑女?” 陈业峰错愕了下。 鬼使神差下,他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个扎着麻花辫、皮肤有点黑、眼睛却很亮的姑娘。 当时她在瓜摊后面安安静静地坐着,低头纳鞋底的样子,把歪了的木板扶正的样子,还有最后冲他们笑了笑、露出一排白牙的样子。 是那个姑娘吗? 事情不会这么巧吧? 第999章 灾情 “那姑娘是不是文石镇的?”陈业峰确认道,“她家里是种西瓜的?” “对对对,好像就是那个。”周海英点头,“锦婆婆说,那姑娘今年十九,人长得清秀,性子也好,不吵不闹的,会做饭会缝衣裳,家里家外一把好手。就是小时候发高烧打针打坏了,不会说话,耳朵倒是能听。” 陈母听到这里,脸上的表情变了变,叹了口气:“不会说话啊?” “是啊。”周海英也叹了口气,“那姑娘命苦,但是人确实不错。锦婆婆说,她们家是种西瓜的,爹妈都是老实人。” 陈母一听,眼睛又亮了:“这么说,阿财自己也有意思?” “有意思没意思的,我不清楚,但是总算是答应相亲了。”周海英笑了笑,“锦婆婆说了,女方条件一般,听说阿财长得人高马大,是海边人,能干活,能赚钱,女方也很满意…锦婆婆说她有八成把握把这事办成。” 欣欣和荣荣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只知道有喜糖吃了,两个丫头在堂屋里追来追去,咯咯地笑。 阳阳躺在小竹床上,听到姐姐们的笑声,也跟着咧嘴笑了起来,露出粉嫩嫩的牙床。 “唉,说起来,阿财也二十七了,是该成家了。”陈母若有所思道,“以前家里穷,都知道他脑袋有点毛病,谁敢给他说媒?现在日子好过了,也该找个知冷知热的人了。” “可不是嘛。”周海英说,“阿嬷高兴得不行,拉着锦婆婆的手,一个劲地说‘好好好’,说要是这门亲事真成了,一定要好好谢谢锦婆婆。” 陈业峰坐在一旁,听着这些话,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阿财上辈子为了掩护他逃出去,把命都搭上了。 这辈子,他一定要让阿财过上好日子,娶个好媳妇,生个大胖小子,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那个卖西瓜的姑娘,他虽然只见过一面,但看得出来是个好姑娘。 安安静静的,做事仔细,人也勤快。 要是真能和阿财走到一起,倒也是一桩好姻缘。 “阿峰。”陈母忽然叫了他一声。 “嗯?” “你明天就赶紧带着你五叔出海去。”陈母开口道,“娶媳妇要花钱的,彩礼、酒席、衣裳,哪样不要钱?” 陈业峰笑了笑:“娘,你倒是比阿嬷还操心。” “我能不操心吗?”陈母白了他一眼,“阿财那孩子从小在咱们跟前长大的,跟你亲兄弟一样,他娶媳妇的事,咱们不能不管。” “行,我知道了。”陈业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等海上的浪小了,我就带他出海,多抓点好货,攒够娶媳妇的钱。” 其实,这一年来,阿财跟着他出海打鱼,渔船分账下来,也攒了不少钱。 老太太都给他存在那里,说是给他娶媳妇用的。 “哎呀,不跟你们说了,时候不早了,等下你爹他们要回来吃饭了。” 院子外面,暮色渐渐浓了起来,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袅袅升起。 村子里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饭,狗汪汪地叫,鸡鸭也开始往窝里走。 陈父跟三子在村里帮忙也回来了。 两人浑身湿漉漉的,裤腿上全是泥,脸上还有一道被树枝划出的红印子。 他大哥也去了,不过回自己家了。 他不由多看了弟弟三子一眼,没想到这小子还能吃这样的苦,还会跟着他爹去村里帮忙救灾了。 陈父好歹也算是个村干部,虽然没有什么工资,没有什么实权,但村子里遭了灾,就算不是干部,也得尽自己一点绵薄之力。 他们跟着村里的壮丁四处帮忙清路、扶树、排查危房,看着也是吃了不少苦。 “爹,你们可算回来了。”陈业峰说道,“赶紧去洗个热水澡,娘熬了姜汤,待会儿喝一碗去去寒。” 陈父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叹了口气:“先不急着洗,跟我说说,你们今天去海城,货卖得怎么样?” “卖得不错,都卖掉了。”陈业峰直接把数报了,“那只锦绣龙虾,杨小姐那边给了220块,其他的鱼加起来也卖了两百多,总共四百多块钱…等吃了饭,我们把账算一下,再分钱。” 虽说有四百多块钱,但也是四家的鱼货一起卖的,也得分一下钱。 卖的时候,他也都用本子记好了各自卖了多少钱。 陈父一听这个数,脸上也露出惊讶:“这么多?” “可不。”陈业峰笑了笑,“龙虾的价给得高,其他的也比平时贵了两成。台风天嘛,物以稀为贵。” “好好好。”陈父连说了三个好,这才往屋里走,“我先去洗个澡,浑身都湿透了,黏糊糊的难受。” 等陈父和三子都冲了澡、换了干爽衣裳出来,一家人围坐在八仙桌前吃饭。 周海英把饭菜端上来,热腾腾的,白灼虾、红烧海鲈、一碟煎小鱼、一盘炒青菜,还有一大碗紫菜蛋花汤。 陈母又端了一碗姜汤搁在桌角,叮嘱道:“先喝碗姜汤,暖暖身子,别回头感冒了。” 每人舀了一碗,呼呼地喝着,姜味儿冲鼻子,但喝下去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暖了。 陈业峰喝了两口姜汤,夹了块鱼肉放进嘴里,随口问了一句:“爹,村里受灾情况怎么样?损失大不大?” 陈父放下碗,拿筷子比划了一下,叹了口气:“挺严重的,这场台风势头太猛了,村里的老树倒了一大片。村口那几棵大榕树,你们都知道吧?长了少说几十年了,全倒了,横七竖八地堵在路上,把进村的路封得死死的,人车都通不了。” “电线杆也断了好几根,不少电线被断枝、倒树压塌不少,村里铁定是没电用了。村长说了,估计大半个月都不会有电,让各家各户把蜡烛、煤油灯找出来备着。” 陈业峰点了点头,台风天断电是常有的事,他已经提前让周海英备好了蜡烛和煤油灯,倒也不慌。 “咱们村有伤亡没有?”陈业峰又问。 陈父的表情沉了沉,筷子在空中顿了一下:“受伤的有几个,还好没死人。” 他顿了顿,夹了根青菜嚼着,说道:“老李家那房子,你们知道吧?就是村东头那间土坯房,本来就不结实,台风一来,后墙整个塌了。老李头正在屋里睡觉,被压在底下,还好他儿子反应快,扒拉了半天把人刨出来了。腿被房梁砸了一下,肿得跟水桶似的,估计得养一阵子。” “还有老文家的鸡棚,全塌了,压死了十几只鸡,文嫂哭得不行。村长说了,等台风彻底过去,各家各户统计损失,看能不能跟镇上申请点补助……” 随着陈父说了下村里受灾的情况,陈业峰也对这次台风对他们村造成的影响也得知个大概。 第1000章 倒霉蛋 听了之后,说实话,陈业峰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天灾无情,住在海边虽然饿不着肚子,鱼虾螺贝好歹能填饱肚子,但也存在着一定的危险。 每一次台风过境,都像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有时候,不是你打赢了台风,而是台风放过了你。 “行了,不说这些了,吃饭吃饭。”陈父端起碗扒了口饭,嚼了几下,忽然又想起什么来,筷子一顿,“对了,你那条船我已经帮你开到码头那边了,你记得把钥匙拿走。” “好。” 说到渔船,陈父又想起一些事来。 “那天长石镇避风港打架闹事,真是害人不浅。听说竹篙都打断了好几根,还有人被推水里去了,都有人受伤了。要不是阿峰当机立断调头走,咱们估计也得卷进去。” 陈业峰一脸讶然:“这么严重,还有人受伤了,后来怎么样?” 饭桌上其他人都把目光投向陈父,想听听究竟是怎么回事。 陈父放下碗,把筷子搁在碗沿上,开始说他在村里帮忙时听来的消息。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那天我们走了以后,长石镇避风港那边打架的事闹开了后,就有镇上干部、村委的人都赶过去进行调解。” “调解管用吗?”陈母吃了口菜,问道。 “管什么用?等领导到的时候,台风都快来了。”陈父叹了口气,“调解是调解了,两边的渔民也不打了,可时间耽搁了。好多人光顾着打架,船都没来得及停进避风港,就那么漂在外面。” “后来呢?”周海英追问了一句,手里还抱着阳阳,小家伙瞪着眼睛听大人说话,也不知道听没听懂。 “后来台风就来了。”陈父的声音沉了几分,“那些没停进港的船,有的被风浪推到岸上搁浅了,有的互相碰撞,船舷都撞裂了,有的锚链断了,不知道被吹到哪去了。村长说,光咱们烟楼镇就有二十几条船遭了殃。” 陈业峰眉头拧了起来:“二十几条船?那不得心痛死?” 渔船对于他们海边的人来说,可以说是命根子,甚至比房子还要重要。 “谁说不是呢…咱们村好像也有几条船受损了,老周家的那条,还有赵老根的,还有……”陈父想了想,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总共有四五条吧,还好没沉没解体,不过都得花钱修。船底板磕了好几个口子,船舷也裂了,龙骨没事算是万幸。” 陈母听到这儿,倒吸了一口凉气:“修船可不便宜啊,那得花多少钱?” “少说也得几十上百块吧。”陈父摇了摇头,“老周蹲在码头边,看着自己那条船,眼睛都红了。赵老三更惨,他那条船是前年才新造的,花了上千块,还没回本呢,这下好了,修船又得搭进去一笔。” 听到他们的遭遇,陈业峰心里暗暗庆幸,幸亏自己当时当机立断,没有在长石镇那边耗着。 不然,现在蹲在码头边哭的就是他了。 “对了,爹。”陈业峰忽然想起来了,“那天我们调头去白沙镇的时候,后面不是跟了两条船吗?一条是何道友的,还有一条是长石镇的,那个人你认识吗?” 陈父听到这里,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嘴角抽了抽,:“你说何道友和那个长石镇的?他俩的事,我也听说了,简直是一对倒霉蛋。” “怎么了?”一旁的三子倒是来了精神,脖子往前伸了伸,像个等着听故事的小孩。 陈父端起碗喝了口汤,咂了咂嘴,开始讲起来。 “那天我们不是到白沙镇避风港就骑车走了嘛?何道友跟那个长石镇的人,呃,那人姓庞,叫庞什么来着,叫什么友锡,大家都喊他阿锡……他们两条船到避风港的时候,我们已经骑车走了。” “你们也知道,从白沙镇到咱们村,走陆路得绕着海湾走一大圈,少说也得十来个小时。那天台风都快来了,也没有车往这边跑。就算有车,路上也不好走。” “那他们怎么办?”三子追问。 “还能怎么办?”陈父不禁摇了摇头,“要么走路回去,走十几个小时,走到半路台风就来了,被风刮跑了都不知道去哪找。要么就在白沙镇找地方住一晚,等台风过了再说。” 三子挠了挠头:“那肯定住一晚啊,傻子才走路。” “谁说不是呢。”陈父叹了口气,“可问题是,他们俩在白沙镇不认识人,又不好意思麻烦人家。找旅馆吧,那时候都快台风天了,哪个旅馆敢开门?就算开门,住一晚也要钱,他们又舍不得。” “所以呢?”陈业峰已经猜到了结局,但还是问了一句。 “所以这两人一合计,干脆不走了。”陈父拿起筷子比划了一下,“他们俩在白沙镇那边找到了一座桥,桥底下有个涵洞,不算太大,但能挡挡风。两人就那么钻进桥洞里,缩着身子凑合了一夜。” “桥…桥洞?”三子眼睛瞪得溜圆,“那可是台风天啊,在桥洞里待了一夜?” “可不是嘛,没办法呀。”陈父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同情,“又饿又冷又怕,风从洞口灌进去,吹得人骨头缝都是凉的。两个人缩在一起,抱着胳膊蹲了一整夜,觉都不敢睡,怕睡着了一翻身就滚到水里去了。” “那他们吃什么?”周海英问。 “吃什么?什么都没得吃。”陈父说,“就带了几个饼子,还是冷的,就着雨水啃了几口。水倒是管够,张嘴就是。” 陈业峰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声:“这俩真是倒霉蛋。” “谁说不是呢?”陈父也跟着笑了笑,但笑完又叹了口气,“好在台风没把桥吹塌,他们俩也算是命大。到了第二天,等到台风过完境,风平息后,他们才从桥洞里爬出来,浑身湿透了,冻得嘴唇发紫,哆哆嗦嗦地爬到船上,开船回来了。” “那他们回来之后呢?”三子又问。 陈父夹了口菜嚼着,道:“他们俩开船回来的时候,台风刚过,海上的浪还没完全平息。等到何道友开着船回到小码头的时候,已经是大中午了。海滩上的货,早就被村里人捡得差不多了。” 三子一听这个,嘴巴咧了咧:“何道友没赶上捡货?” “赶什么赶?连个蟹腿都没剩。”陈父说,“全村人台风过后都去海滩赶海,捡了满满当当的海货,家家户户都卖了不少钱,码头热闹得不得了。何道友上岸之后,看到码头上那些人拿着一筐筐的海鲜在卖,脸都黑了,蹲在码头上直拍大腿,拍得大腿都红了。” 陈业峰听完,忍不住失笑摇头:“何道友还真是实打实的倒霉蛋,跟着咱们躲过了船毁人伤的大祸,却偏偏错过了台风后的赶海红利。” 话是这么说,不过也算是破财免灾。 相比老周跟刘老根他们的船遭受损坏,他的船却完好无损,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至于钱财,只要船还在,以后赶海迟早都会赚回来的。 “行了,不说他们了。”陈父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端起碗喝了口汤,“对了,还有个事…我刚才回来的时候,怎么听荣荣说她五爷爷要讨老婆了?” 第1001章 偷过他家瓜 这么多年,不管哪个媒婆上门说亲,不管姑娘条件好坏,阿财从来都是一口回绝,躲得比兔子还快,谁都劝不动。 村里人都打趣,说阿财这辈子怕是打算单身过一辈子了。 今天居然松口答应相亲,真的是破天荒的大事。 陈母笑着接过话:“锦婆婆隔几天就上门一次,对阿财的婚事也算是上足了心。之前阿财那下次都拒绝了,没想到这次竟然答应相亲了。” 陈父满脸意外,连连感慨:“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孩子,以前油盐不进,谁劝都没用,如今总算是开窍了,懂得成家立业了。” “这都是跟着阿峰把日子过好了,心思也活泛了。”周海英笑着说道,“以前穷得叮当响,自卑不敢想亲事,现在跟着阿峰赶海打鱼,稳稳能赚钱,底气也足了。” 接着,她又说道:“听说那姑娘是隔壁文石镇的那边的,家里是种西瓜的,今年十九,姑娘长得清秀,人也勤快,就是小时候发烧打针打坏了,不会说话,但耳朵能听见。” 陈父听完,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人好就行,会不会说话不打紧,过日子嘛,和和气气,相互照应着比什么都强。” 陈母看了他一眼,压低了些声音:“我跟你想的一样,阿财虽然人长得高大,可脑子终究不能跟正常人比。能找个踏实肯过日子的姑娘,就烧高香了。只要人家姑娘能生养,别的都不挑。” “娘,你这要求也太低了。”陈业峰笑了笑。 “低什么低?”陈母白了他一眼,“你五叔那个性子,要不是现在跟着你赚了钱,媒婆都不肯上门。” 陈业峰把嘴里的饭咽下去,忽然想起什么,干咳了两声:“咳……那个,娘,有件事我得跟你们说一下。” 全桌人都看向他。 这家伙还有什么没说的? “今天下午我跟五叔从海城回来的时候,在路边一个瓜摊买了几个西瓜。”陈业峰说,“那个卖瓜的姑娘……如果我没弄错的话,应该就是锦婆婆说的那个姑娘。” “啥?”周海英眼睛一亮,“你们见过了?” 不止周海英惊讶,其他人也好奇看向陈业峰。 陈业峰干咳几声:“咳、咳…我知道自己很帅,但你们也不用这么看着我…” “快说!” “见过了。”陈业峰连忙道,“不光见了那姑娘,还见了她爹。那姑娘确实长得挺清秀的,安安静静,做事也仔细。她爹是个老实人,看着就好说话。就是有一点,我比较担心,怕那姑娘家有什么想法。” 陈母脸上刚露出喜色,忽然又皱起了眉:“不对啊……那你们买瓜的时候,认不认识人家?” “不认识,当时不知道那姑娘就是锦婆婆要介绍的相亲对象。”陈业峰说,“就是觉得瓜不错,停下来买几个。” “那不就结了?”陈母松了口气,“又不认识,有什么好担心的?” 陈业峰挠了挠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问题是……我跟五叔之前见过她爹。” 陈父放下筷子,“什么时候见过?” 陈业峰端起姜汤喝了一口,像是在给自己壮胆,然后清了清嗓子:“这事说起来不太好听,也就是去年吧,我跟五叔从镇上回来,饿得前胸贴后背,路过那片瓜地,实在没忍住……摘了人家两个瓜。”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陈母的筷子停在半空中,眼睛瞪得溜圆:“你偷了人家的瓜?” “就两个。”陈业峰伸出两根手指,“而且今天我不是买了六个大西瓜吗?还给多了钱,算是连本带利还上了。” “还上了是你自己说的。”周海英又好气又好笑,“人家又不知道你就是偷瓜的那个人。” “更麻烦的是…”陈业峰干咳了一声,“今天买瓜的时候,她爹看着我跟五叔眼熟,问了一句‘是不是在哪见过’。我当时心里一虚,就随口说我们是文石镇陈村、李村的,不是咱们烟楼镇的。” 陈母听了这话,差点从凳子上蹦起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我说你小子,满嘴跑火车!你骗人家说什么是陈村李村的,过两天那姑娘跟家人上门来相亲,到时候见了面,这不就露馅了吗?” 陈父倒是没着急,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露馅是肯定会露馅的,关键是露了馅之后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陈母急得直拍大腿,“人家姑娘爹娘肯定觉得咱们不老实,买瓜都谎报村名,谁知道别的事上有没有骗人?这门亲事怕是要黄!” “娘,你别急。”陈业峰放下筷子,不慌不忙地说,“我有办法。” “你又有办法?”陈母没好气地瞪着他,“你的办法就是骗人,偷了人家瓜,还瞒自己是哪里人,现在你跟我说你有办法?” “娘,偷瓜那是饿极了,不对是不对,我也认。”陈业峰的语气认真了几分,“谎报身份那是当时心虚,怕人家追究起来脸上不好看。但现在既然五叔要跟人家姑娘相亲,这事儿就不能藏着掖着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周海英追问。 陈业峰靠在椅背上,想了想,说:“等过两天姑娘家上门来相亲,我亲自去阿嬷那边,当面跟人家爹把话说清楚。” 陈母盯着他:“行吧,现在也只能这样了,到时候跟人家认个错,态度必须要诚恳点,看人家原不原谅你,就另说了。” 周海英皱了皱眉:“人家要是翻脸怎么办?这婚事不会黄了吧?” 她都有点同情阿财了。 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 大家也是这个想法。 要是那天女方上门来相亲,认出阿财来,这事估计真的得黄。 陈业峰自我安慰道:“别急,你们听我说,那阿叔看着好像也并不是那么难讲话。我今天多给钱的时候,他死活把多的毛票退回来了,说‘该多少就多少,不占人家便宜’。 这样的人,你跟他诚恳认个错,应该不至于翻脸,反而会觉得我这人实在、有担当。” “再不济、再不济…到时我把所有的错都揽到自己名下,就说这事跟阿财没关系,都是自己的主意。对,就是这样,不能因为我,耽误了他的终身大事…” 陈父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松了下来:“阿峰说得在理,偷瓜是不对,但咱们光明正大地认错、赔礼,比藏着掖着强。那瓜农要是个通情达理的人,这事儿不但不会坏事,反而能成个好人情。” 陈母琢磨了一会儿,脸色缓了缓,但还是有些不放心:“可你当初到底是偷了人家的东西,万一人家心里膈应呢?” 第1002章 相亲 陈业峰想了想道:“应该不至于吧?姑娘家要是觉得阿财人好,能干靠得住,这点小事不会揪着不放。再说了,我都说了,到时候我揽下所有错,这事不关五叔的事。” “可你骗人家说你是陈村李村的,阿财当时不是也在场吗?”周海英提醒道。 陈业峰愣了一下,挠了挠头:“这倒也是……五叔当时确实蹲在那儿挑瓜来着。” “你看你看!”陈母又急了,“两个人合伙骗人,到时候别人还以为人家阿财不老实呢。” 陈业峰笑了笑:“这也没什么,本来就是要坦白的,我就是怕五叔那个性子,到时候一紧张,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了,反而不好。要不这样,相亲那天我先跟人家爹把话说清楚。等我这边道完歉、赔了不是,应该也差不多没问题了。这样就算五叔紧张说错话,人家也不会计较了。” 陈父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就这么办,阿峰,这事儿交给你了。你五叔这辈子不容易,好不容易相中一个,别给搅黄了。” “放心吧爹。”陈业峰拍了拍胸口,“我保证让五叔顺顺当当把媳妇娶进门。” 陈母忍不住拿手戳他额头:“就你鬼点子多,行吧,到时候你可得把话说漂亮了,别给阿财丢人。要是因为你这张嘴坏了事,我饶不了你。” “娘,你这就不信我了。”陈业峰笑着躲了一下,“我这张嘴,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你那是吹牛。”周海英没好气地接了一句,但嘴角已经弯了起来。 堂屋里,煤油灯的火苗跳了跳,把一家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 接下来两天时间,天空一直没有放晴,偶尔飘着小雨,海面虽说还有点小浪,但依旧无法阻挡渔民出海打鱼的热情。 台风刚过,他们近海的渔获比往日更加丰富。 陈业峰跟阿财两人自然也不可能休息,抓住一切出海打鱼的机会。 台风过后的第三天,天终于放晴了。 一大早,天空蓝得像被水洗过,干干净净,连云都少见。 院子里的积水已经退干净了,地面被太阳晒了一天,踩上去不再软烂,而是结实的、微微发白的硬土。 村里也处处都在恢复生机。 有人在屋顶上补瓦片,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有人把泡了水的家具搬到院子里晾晒。 孩子们憋了几天终于能出门疯跑了,林野里到处都是叽叽喳喳的笑闹声。 陈业峰跟阿财凌晨三四点就开船出海打鱼,到了中午,他们就开船返航。 他把渔获安排好,让阿良跟阿远去送货,他用板车跟阿财把那些杂鱼拉回去晒鱼干。 台风天好几天都没有晒鱼干了,家里的存货差不多都出完了,这几天得抓紧晒一批新货出来,免得青黄不接。 之所以回来这么早,完全是因为昨天锦婆婆托人带了话,说今天林家父女要上门相亲。 他们这边相亲,大多数是女方到男方家里。 这样也方便女方了解男方家里的情况,看看家庭条件怎么样。 自打知道今天那哑女要来,阿财从出海开始,都是坐立不安。 村里的邻居听说了消息,跑过来打趣他,说他这回是真开窍,还知道要讨媳妇了。 阿财被说得满脸通红,只会嘿嘿傻笑,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陈家一家人也格外上心,都到阿嬷家帮忙。 把院里打扫得干干净净,桌椅摆得整整齐齐,糖果、煮花生全都提前备好,茶水也烧好了。 陈母跟二伯母一早便过去帮忙准备,两个老的手脚慢,还得他们年轻点的来。 人家女方第一次上门来,待人接物的礼数得做足,不能有半点怠慢。 他们心里面很清楚,林家姑娘身有缺憾,父女俩上门必然带着忐忑与自卑, 老爷子叮嘱大家,今天待人要更温和、更真诚,绝不让人家受半点委屈、半点轻视。 陈业峰把杂鱼让送去杀了,他回家洗漱好,就来到了阿嬷家。 “阿嬷,阿财呢?” “在房间呢,让他换衣服,换了老半天都没出来,也不知道在磨蹭什么。” 说着,陈业峰往他睡的房间走去。 门虚掩着,他从门缝往里看了一眼。 阿财站在床边,床上摊着好几件衣服。 一件藏青色的的确良衬衫,一件白色的衬衫,一件灰色的短袖,还有两件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旧衣裳,皱巴巴地堆在一起。 他自己穿着一件半新的海魂衫,这件衣服穿着舒服,也是他最喜欢的一件,但他总感觉不够正式。 “五叔。”喊了一声,陈业峰推门进去。 阿财回过头来,黝黑的脸上带着紧张与期待。 “阿峰,你来得正好。”阿财一把拉住陈业峰,指着床上的衣服问,“你帮我看看,到底穿哪件好?” 陈业峰打量了一下那几件衣服,又看了看阿财身上那件海魂衫,然后拿起那件白衬衫:“这件吧,感觉这件不错,要是往口袋里插支钢笔,说你是干部也有人信。” “干部就算了,人家也知道咱是渔民。”阿财挠挠头,“衬衫会不会太白了?会让我显黑吧?” “你本来就黑,穿啥都黑。”陈业峰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折腾了,干干净净的就行了。人家姑娘看的是你这个人,不是看你穿啥。” 这个年代穿得体面点,就是白衬衫,也没有太多的讲究。 阿财像是还有点顾忌,是怕自己驾驭不了这件白衬衫。 平时干活也都随意得很,还从来没有穿这么正式。 陈业峰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又好笑又感慨。 上辈子阿财为了掩护他逃出去,死在了那场混战里。 这辈子,他要亲眼看着阿财娶媳妇、生孩子,把上辈子欠的都补回来。 “五叔,我问你一句。”陈业峰靠在门框上,看着阿财,“就那姑娘,你那天在瓜摊是不是一眼就看上了?” 阿财的脸腾地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尖。 他低下头去,两只手不知道该放哪儿,最后攥着衣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我就是觉得…她挺好的。”阿财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安安静静的,不吵不闹,笑起来…笑起来好看,长得也好看。” 得,情人眼里出西施。 这傻小子估计那天就看上人家姑娘,可就是不好意思说出来。 冥冥中自有安排,所以当得知锦婆婆说的对象就是那个卖瓜的哑女,一向对相亲无比抗拒的阿财,也顺从了安排。 喜欢一个人,有时候不需要什么理由。 一眼看过去,就觉得这个人该是你生命里的那个人。 阿财这个老实疙瘩,怕是这辈子头一回动这种心思。 第1003章 林月娇 “行了,你慢慢收拾,我去帮阿嬷准备茶果。”陈业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五叔,你别紧张。今天你是主角,这里可是你的主场,该紧张的是人家姑娘。” 阿财错愕了下,感觉阿峰说的也有道理。 日头偏西,陈业峰正在阿嬷家的院子里帮着摆桌椅 ,村口就传来动静。 锦婆婆走在最前面,头上依然戴着那块标志性的方格头巾。 此刻,她那张圆脸上堆满了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巴笑得合不拢嘴,一边引路一边热热闹闹地说着话。 她身后跟着一个四十多岁,皮肤晒得黝黑的中年人。 陈业峰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就是那个瓜农,林大叔。 林大叔身旁,站着一个姑娘,就是那个哑巴姑娘。 林月娇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碎花布衣裳,头发编成一条长辫子垂在胸前,辫梢扎了一根红色的橡皮筋,是她身上唯一的亮色。 她没有像城里姑娘那样涂脂抹粉,但干干净净的一张脸,眉眼清秀,皮肤是他们这边常见的小麦色,透着健康的光泽。 她跟在父亲身边,微微低着头,安安静静地看着前面的路,偶尔抬眼打量一下四周的村舍。 一路走来,村里不少街坊邻里探出头看热闹。 被这么多人注视,林月娇的耳尖还是悄悄泛红,微微低着头,眼神里带着怯意。 锦婆婆远远看见阿嬷站在院门口迎客,嗓门立刻大了起来:“哎呀,老太太,人我给你带过来了。” 阿嬷以前也是大户人家,也不怯场,赶紧迎上去:“锦婆婆,辛苦了辛苦了,快进来坐…哎呀,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 林大叔手里提着两个网兜,一兜装着一个西瓜,另一兜装着两瓶用旧报纸包着的瓶装酒,是当地酿的米酒。 “应该的应该的。”林大叔把东西递给老太太,说话的声音不大,带着文石镇那边特有的口音,“头一回上门,不好空手来。” 锦婆婆在一旁笑盈盈地打圆场:“老太太,人家老林说了,今天就是来看看,两个孩子见见面,成不成的另说。你也别太客气,大家就是走动走动,认识认识。” “对对对,走动走动。”老太太接过东西,拉着林大叔的手往院子里走,嘴里不停地招呼着,“快进来坐,屋里坐,外面日头大。” 林月娇跟在最后面,脸上也微微有些害羞。 厨房里,陈母她们几个女眷在那里心着做饭。 而陈父等男人就负责招待林大叔,烟、酒、茶备好,男人最懂男人,投其所好,更能拉近彼此间的关系。 陈业峰站在院子里的芒果树下,心里也有点忐忑,不知道怎么向林大叔道歉。 突然,他注意到林月娇的目光往这边望了过来… 林月娇看到了陈业峰,立马就认出来了,他就是那天买瓜的人。 嘴巴虽不能说话,但脑子很聪明,记忆力特别好,见过对方一面后,基本上就能将对方的相貌刻在脑子里。 她认出了陈业峰,却没表现出什么异样,只是轻轻抿了抿嘴唇,垂下眼睫,跟着父亲进了院子。 阿嬷将他们领进院子,荔枝树底下,八仙桌上已经摆好了茶果。 一盘水煮花生、一盘炒瓜子、一盘芋头酥,还有几碗槐花粉。 槐花粉是老太太跟陈母她们几个亲手做的,以大米、槐米等制作而成,金黄透亮,两头尖、中间鼓,看起来像是细长的小黄鱼。 冰冰凉凉,吃起来非常爽口。 “来来来,口渴了吧,喝茶喝茶,这里还有吃食~” 老爷子他们也在那边,然后递的递烟,倒的倒茶。 一时间,场面无比热闹。 锦婆婆一屁股坐在八仙桌旁的凳子上,把肩上的帆布包往桌角一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环顾了下,笑眯眯道:“哎呀,你们这屋子收拾得真利索,这房子在海边也算是不错了。” 知道锦婆婆是在替他们说话,老婆婆乐嘻嘻的回答,随口说阿财那小子还嫌弃这老房子旧,要起新厝呢。 其实,这一年来,阿财跟着陈业峰出海打鱼,渔船分到的钱也有几千块了,建新房子完全没有问题。 之前,老太太老爷子他们一直担忧他的婚事,一直给攒着钱。 两人说话的时候,老太太的目光却悄悄地落在林月娇身上。 林月娇此时坐在林大叔旁边的凳子上,背挺得直直的,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她的眼睛不大,但很有神,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安静的神情。 她确实不会说话,但并没有给人沉闷或阴郁的感觉,反而让人觉得踏实、舒服。 这时候,周海英抱着阳阳过来了。 “哎哟,这是你孙儿媳?”锦婆婆看见周海英,向老太太问道,“你孙媳妇可真有福相!” 老太太笑着介绍:“这就是阿峰的媳妇海英,那是我的重孙子阳阳。” “哎哟,这就是阿峰的媳妇,长得可真标致,身材也高,跟你家阿峰可真是天生一对,地设一双。” “哈哈,锦婆婆真是太会说了。” …… 周海英冲林大叔和林月娇笑了笑,把阳阳换了个姿势抱着,小家伙瞪着一双卡姿兰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些陌生面孔。 林月娇的目光落在阳阳身上,看了好几秒,嘴角微微弯了弯,露出一个浅浅的、干净的笑容。 她的牙齿很白,整整齐齐的,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整个人像是被点亮了一样。 周海英看在眼里,心里暗暗点了点头。 这姑娘,看着就是个好相处的。 男人们那边轮流抽着水烟,喝着茶,渐渐的也聊天了。 开始不外乎“路上好不好走”、“台风家里损失大不大”之类的客套话。 慢慢的,话题就聊开了。 大家都是农民,虽说不是一个镇,但方言也都差不多,只是有点口音不一样,聊起天来也很轻松。 林大叔跟他们讲种瓜、种菜的事,陈父他们就跟林大叔讲海上捕鱼的事情,时不时说一些有趣的事,现场的气氛也无比活跃。 这时,林茂田搓搓手,神色带着几分忐忑与拘谨,率先开口交底: “各位老哥老嫂,我也就不瞒你们了。我家月娇,小时候发烧得脑膜炎,打针伤了嗓子,这辈子说不了话。耳朵听得清清楚楚,人不傻,手脚勤快,家里地里的活样样能做,性子也软,从来不惹是非。” 他话说得小心翼翼,眼底藏着常年的自卑与担忧: “你们要是心里介意、觉得不合适,直说就好,我们绝不纠缠,也不怪任何人。” 其实,林月娇的情况,他早就托锦婆婆这个媒人跟他们陈家人说了。 可林茂田这个人老实本分,又怕锦婆婆把这事瞒着对方。 这话落下,院里一时安静下来。 第1004章 露馅? 陈父站起来想说什么,却被老爷子拦了下来。 老爷子神色端正温和,缓缓说道: “这个…我看你是多虑了。我们陈家过日子,看的是人心品性,看的是手脚勤快,从来不看嘴会不会说话。” “阿财老实憨厚,性子木讷,不会说话不会讨巧。你家姑娘安静温顺、懂事贴心,两个人性情互补,踏踏实实过日子,再合适不过。只要孩子俩看对眼,我们这边没有半点意见。” 老太太也连忙附和:“是啊,我们最看重踏实本分。不会说话不是毛病,少是非、少拌嘴,安安稳稳持家,是福气。” 接着,老爷子又开口把阿财的身世说了下。 虽然这些话,之前也明确跟锦婆婆这个媒人讲过了,也让她转达给女方。 既然林茂田又提起自己女儿是哑女的事,他又不得不重新说了一下。 阿财虽然不是他陈锦泰的亲生儿子,但比亲儿子看的还要重,一点都不会看轻。 并表示,自己跟老太太不用阿财他们负担。 将来,这老宅子也是属于阿财的,谁也别想抢。 一番话,双方都阳真诚坦荡,没有半点怜悯施舍,只有对等的接纳与尊重。 林大叔紧绷了许久的心弦,瞬间松了大半。 坐在一旁的林月娇,垂着的眼眸轻轻动了动,悄悄抬眼,看了看和善的陈家众人,又飞快低下头,嘴角悄悄抿起一点浅浅的笑意。 这边,锦婆婆眼睛在院子里找了一圈,笑了笑:“老太太,你家阿财呢?怎么没见人?” 老太太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往阿财那个房间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孩子…在屋里呢,怎么弄这么久,我去喊他来。” 说着,老太太站起身,迈步走到门口,推门进去。 陈业峰站在院子里,透过堂屋的门,看见阿财站在床前,一动不动,像根钉在地上的木桩子。 “你愣着干嘛?出去啊!”他阿嬷压低声音催促。 “我……我……”阿财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带着明显的颤抖,“阿娘,我腿软…走不动路啊。” 老太太气得差点一巴掌呼过去,但终究没下得去手,只得拽着他的胳膊往外拖:“腿软也得出去,人家姑娘等你半天了!” 老太太真是恨铁不成钢,他老子铁骨铮铮,这小子怎么就这么胆小? 阿财被老太太拽着,跌跌撞撞地走出了房间。 他从屋里出来的那一刻,堂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这搞得他更加紧张了。 看到阿财出来了,锦婆婆立马笑着站了起来,拉着林月娇的胳膊,脸上堆满笑容:“月娇啊,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阿财。你看看,人高马大的,多精神!不仅力气大,还会下海捕鱼赚钱。” 林月娇抬起头,看了阿财一眼。 就一眼。 阿财的腿更软了,差点没站稳,右手下意识地扶了一下门框。 他的目光慌乱地在林月娇脸上扫了一下,立刻像被烫了一样缩回来,低下头去,盯着自己的鞋尖,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林月娇倒是比他从容得多,她看了阿财一眼之后,没有害羞地躲开目光,也没有刻意地打量,就是很自然地收回视线,垂下眼睫,嘴角还挂着刚才那个浅浅的弧度,说不上是笑还是什么,但让人看着很舒服。 现场的气氛有点微妙。 锦婆婆显然是个老手,赶紧出来暖场:“来来来,都坐下说话。阿财,你别站着,坐下来,坐下来。” 阿财像接到命令一样,机械地迈开腿,走到八仙桌旁边的一张凳子上坐下来。 他坐得笔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像一尊刚搬进庙里的泥塑。 陈父给他倒了杯茶,他伸手去端,手在抖,茶杯里的水晃来晃去,差点洒出来。 看得陈父直摇头。 平时看着这小子胆子也挺大的,要是打架的话,他可是第一个往前冲,连命都可以不要。 可现在就跟人家姑娘见个面,怎么搞得跟上刑场一样? 陈业峰还是站在树下,远远的看着,他想找时机,去把话说清楚。 他看见林月娇像是注意到阿财的手在抖,女孩低下头去,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像是在忍笑,又像是觉得这个人有点意思? 这时,林大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这才落在阿财身上。 看到阿财的那一刻,林茂田的瞳孔骤然收缩,眉头拧巴起来。 锦婆婆最擅长在这种时候穿针引线。 她一边跟他们聊着家常,一边时不时引导一下阿财跟林月娇,让他们有说话的机会。 “你就是阿财?”林茂田皱着眉头,“你是不是前几天在我那瓜摊买过瓜呀。” 才几天的事,林茂田的记忆也没有差到这么离谱的地步。 其实,他对阿财的印象并不深。 当时,陈业峰完全吸引了他大部分的注意力。 只不过现在看到阿财那高大的身形,突然想到前几天卖瓜的事。 阿财也老实,动动嘴唇动了两下,声音干巴巴的道:“是…前几天我跟阿财是上你们家瓜摊买了西瓜。” “我说看着你有点眼熟呀。”林茂田突然抖了抖手上的烟灰,纳闷一声,“不对呀,跟你在一起的那人,不是说你们是咱们文石镇陈家、李家那边的,怎么是烟楼镇的?” 阿财:…… 以阿财那张笨嘴,根本不知道怎么来圆这个谎。 因为为了圆这个谎,就不得不编更多的谎出来。 很显然,这并不是他擅长的。 此刻,就连能说会道的锦婆婆都有点有蒙圈。 她并不知道陈业峰骗人的事,只知道阿财见过林月娇,所以才会这么爽快的答应相亲。 可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好像阿财他们骗了人? 林月娇看了阿财两秒钟,然后垂下眼睫,抿了抿嘴唇。 其实,她进院门的时候,就看到了陈业峰,也大致猜到了一些。 她感觉这事越来越是有趣了。 “林兄弟…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知道内情的陈父,连忙在一旁打起了助攻。 不知情的陈二伯笑着道:“跟阿财在一起的应该就是阿峰,那小子脑瓜子最活,最喜欢搞恶作剧,年轻人不懂事,开玩笑的吧?” 陈大伯幽幽的道:“年轻人开玩笑也要有个度吧,咋还这样骗人呢…” 他话还没说完,就感受到了老爷子吃人的目光,立马闭上自己那张臭嘴。 “阿峰呢?”陈父连忙把水烟筒递过去,让林茂田抽,“让他快点过来给他林叔道个歉。” 林茂田接过水烟筒,脸色缓和不少,摆摆手:“道歉倒不至于,也没多大的事,兴许真是孩子闹着玩的呢。” 林茂田这个人向来就很地道、老实,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而咄咄逼人。 陈业峰站在院子的一旁,觉得是时候自己上场了。 他整了整衣领,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既不谄媚也不冷淡。 第1005章 两个孤寂的灵魂碰一起 “林阿叔。”陈业峰走到林大叔跟前,伸出手,大大方方地说,“我是陈业峰,阿财的侄子,没想到咱们这么快就见面了,这真是缘分啊。” 他继续诚恳的道:“林阿叔,其实我应该向你道个歉,要不然心里总过不去,我睡觉都睡不着。” “啊?”林大叔愣了一下,疑惑地看着他:“道歉?你这是道什么歉?” 陈业峰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烟,递了一根给林茂田,自己也点了一根,吸了一口,然后把烟夹在指间,看着林大叔,语气不卑不亢。 “林阿叔,我跟你实话。你那片瓜地,我之前路过的时候,饿得实在受不了,摘过两个瓜。那天在路边买瓜,我也认出了你,心里虚得很,你问我是哪个村的,你自己尴尬,怕你追究,就没敢说实话,跟你说我们是陈村、李村那边的人,冒充那边的后生,骗了你。” “这一切都是我个人的主意,跟我五叔没有任何关系,你要是怪罪的话,就怪罪我吧。” 一语落地,整个院子的都寂静下来。 林茂田也是怔住了,万万想不到还有这么一桩旧事。 他仔细回忆了下。 隐约间,他似乎也想起了去年的事。 当时他在瓜棚里休息,就看见两个后生在自己瓜地里偷瓜,他拿起锄头就去追,结果没追到。 “阿峰,这就是你的…不对…” 陈大伯原本想戏谑一番,看到他爹那张臭脸,顿时收敛了几分。 不过依旧等着看好戏。 想着阿财的婚事要是因为这件事黄了,也不知道老太太跟老爷子事后他们会怎么想。 锦婆婆端着的茶杯停在半空中,眼皮跳了几下,任她嘴皮利落,此刻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林月娇忽地抬起头来,看了看陈业峰,目光又充满担忧的落在她爹身上。 林大叔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意外,又从意外变成了沉思。 陈业峰继续说:“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把这事说清楚。偷瓜是我不对,撒谎也是我不对。现在在这里,我跟你道个歉。你要是觉得不解气,你说个数,我加倍赔给你。” 说完,他看向林茂田,等着对方的反应。 林茂田愣了半呼,突地哈哈大笑起来,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连连摆手:“哎哟,我不当是什么大事,原来那回偷瓜的是你个后生…” “这年月,谁家没饿过肚子?两个瓜而已,算得了什么?” “那点事,我早就不记得了。”林大叔也是个实在人,也没有记仇,“那天你来买瓜,给多了钱,我退给你,你不肯要。我当时就觉得,你这后生不是那种占便宜的人。” 他顿了顿,看了陈业峰一眼,又说:“今天你当着这么多的面把这事说出来,我更觉得你这人实在。偷瓜是不对,但有错就改,还道了歉。这年头,能记着自己做错过事的人,不多了。” 陈业峰心里松了口气,笑了笑说:“林阿叔你大人大量,以后你瓜地里有啥事,你招呼一声,我随叫随到。” “这可是你说的,到时你可别反悔。” “那肯定不会,是我说的。” 今天把话说开,他心里面的石头也彻底落地。 要是两家结了亲,以后见面大家也不会尴尬。 阿财一直坐在凳子上,从头到尾没说几句话。 他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的,手不停地搓着膝盖,整个人紧张得像个被放在热锅上的蚂蚁。 但从头到尾,他的眼睛一直偷偷地朝林月娇的方向瞟。 被对方发现了,立马慌的一逼。 看到阿财这般窘迫的样子,林月娇顿时流露若有若无的浅笑。 这份笑意落在阿财眼里,就好像是春天里盛开的桃花,明媚无比。 而这一世,全都被一旁的锦婆婆看在眼里。 “我看让他们年轻人单独聊聊天,让两个孩子说说话。” 随后大人们继续唠着家常,说着礼数彩礼,还有往后的安排。 按照乡下相亲的规矩,锦婆婆安排两个年轻人单独相处,彼此熟悉熟悉。 小院侧边的龙眼,清风徐徐,阳光细碎洒落。 阿财跟哑女也有了独处的机会。 相较于被这么多人看着,这会阿财放松不少。 跟着陈业峰混了这么久,胆量其实也不是特别小。 就是第一次与女孩子单独相处,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等了许久,他抬起头来,挠了挠头,看到一双盈盈的大眼睛。 当即才想起对方不会说话。 他竟然还傻傻的等着对方先开口。 心里大骂自己笨,想着要怎么开口。 这时。 “啊~” 林月娇突然叫了一声。 原来是家里的老黄狗不知什么时候蹿到林月娇身旁,把她给吓了一跳。 受到惊吓的林月娇突然往阿财身边靠。 阿财护住她,连忙驱赶老黄狗:“去去,老黄,快点走开啦,吓到客人了。” 老黄瞥了阿财一眼,甩着尾巴走开了。 “靠,这老狗真有一套呀。” 看到这一幕,陈业峰的下巴都掉在了地上。 老黄这一操作真是绝了,一下子就拉近了两个年轻人的关系。 “老黄~~” 看到老黄朝自己走来,他招了招手,想把它唤过来撸一撸。 结果… 老黄像是没有听到他的召唤。 “卧槽,这老黄牛逼,竟然都叼自己了。” 自从陈业峰阻止老黄跟他家奶酪来往后,这狗东西就没正眼看过自己。 有时候在路上碰到,他叫“老黄”,它也不回应,装作不认识。 还别说,被老黄这么一操作,阿财也把握住了机会。 话匣子也打开了,跟小哑妹,说自己出海捕鱼的壮举。 “我跟你说,那天那条鬼头刀鱼超级大,起码有两百多斤,追着一条金枪鱼在海面快速跑……” “阿峰还没有反应过来,我就把网放下去 了,结果就把那两货都捞中……” “前一次,我们还捞到了针鱼…针鱼见过吗?你不会连针鱼都没见过吧?针鱼可厉害了,嘴巴尖尖的……” “我们还捞了一条大鲨鱼,几百斤重,卖了好几十块呢……” “还有一次,我们斜阳岛那边,还见到了布氏鲸,那嘴巴都有房子那么大……” “……” 见林月娇有些崇拜的看着自己,阿财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从来没有一个女孩子,能像她一样,静静的聆听自己说法。 这让他感觉自己也是在存在感。 不像村里那些人,从来都不听他好好说话, 林月娇确实听的很入神,她不是海边的人,从小很少去海边,对海上的事情也比较好奇。 另外,除了好奇。 还有,就是阿财是第一个跟自己这个哑巴,这么认真、生动的讲故事。 两个孤寂的灵魂,此刻碰在一起,擦出了火花。 第1006章 订婚 “月娇…你放心,以后、以后我一定好好干活,好好挣钱,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这话听起来很朴实,没有半句花言巧语,却是最真心的承诺。 林月娇静静看着他,清澈的眼眸里映着阳光。 她不会说话,只是害羞的轻轻点头,脸颊泛起浅浅红晕。 随后,她小心翼翼从衣兜里掏出一双手工鞋垫,轻轻递到阿财面前。 这是她连夜赶工,一针一线纳出来的心意。 阿财看着递到眼前的鞋垫,整个人瞬间呆住。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有女孩子主动送他礼物。 他心跳加快,似乎冲出胸口。 双手颤抖着接过来,紧紧攥在手里,珍贵得如同宝贝。 “你等我一下,我也有礼物要送给你。” 说着,傻大个拿着鞋垫飞奔回自己的房间。 不一会儿,就拿出一个大大的海螺壳出来。 漂亮的海螺壳,当即让林月娇眼睛亮晶晶的。 看着这一幕,远处的众人相视一笑,眼底也是大感欣慰。 陈家的人也放下了担忧,他们还以为这榆木脑袋不会讨女孩子欢心呢,没想到挺有能耐的。 不用多说,一切都明白。 这对年轻人,彼此算是看对眼了。 树下清风徐徐,鸟儿在枝上鸣叫。 两人交换完礼物,又回到了树底下,那张八仙桌旁。 锦婆婆笑眯眯开口,一语敲定结果:“既然两家都没意见,孩子也合眼缘,那我就直说了,这门亲,咱们就定下来了?” 林茂田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终于彻底露出笑容,点头:“我们家没意见,我家月娇性子安静,不图大富大贵,只求人家真心待她、不要欺负她。阿财后生老实本分、一身力气、踏实肯干,是个靠得住的人。” 说完,他转头看向自家闺女。 林月娇垂着眼,耳尖通红,轻轻点了一下头。 轮到阿财。 这憨大个憋了半天,脸涨得通红,用力使劲点头:“我没意见,我以后一定好好待她,一辈子好好干活、好好顾家,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憨厚直白,却字字真心,也是像个汉子汉说出来的话。 陈老爷子当场拍板,落下定亲口风: “行!既然孩子两厢情愿,两家心意相通,这亲事就正式定下。彩礼礼数我们陈家绝不含糊,该有的一样不少,风风光光把月娇娶进门。” 陈母她们在厨房那边,也把饭菜做好了。 摆了两桌,热情的招待林家人。 今天的菜品也很丰富,除了鱼虾蟹这些海鲜,老太太还特意让人杀了两只鸡,一只老的煲汤,另一只嫩的做白切。 除此之外,又买了五花肉跟排骨。 桌子上的菜摆满了,可见陈家人的重视。 就连林茂田看到桌上的菜肴,直呼太客气了,说随便整点就可以了。 这年头,谁家请客吃饭,舍得弄这么多菜啊? 比他们家过年都要丰盛,他家月娇嫁过来,也算享福了。 吃完后,休息了一阵,林家父女和锦婆婆也打算回去了。 陈业峰拿了拖拉机钥匙,让阿财开自己那辆拖拉机送他们回去,嘱咐一定要把人家送到家。 现在村里倒伏的大树,已经全部清理掉了,拖拉机也能开了。 “哎呀,阿财真能,都会开拖拉机…出海打鱼还会赚钱,老林,这样的女婿可打着灯笼都难找。” 看到阿财开着那辆拖拉机到门口,锦婆婆又是给傻大个好一阵赞,赞得他都不好意思了。 林茂田也是有点激动,来的时候,他们都是靠双腿走路来的。 现在回去,竟然还坐着拖拉机回去,老有面儿了。 日头正好,晚风轻柔。 当拖拉机突突突地拉着林茂田他们离开。 等到他们离开后。 消息就像是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整个渔村。 短短半个下午,全村都在传陈家傻大个相亲的事。 村头村尾、晒谷场、码头边,所有村民都在聊这件新鲜,又有趣的事。 “哎哟~阿财真的说成亲了,以前谁都说他这辈子打光棍?” “谁能想到啊,以前媒婆踏破门槛他都躲,这次自己一眼相中。” “我看见那姑娘了,文文静静、干干净净,看着特别乖。” “不会说话怎么了?人勤快、心善、老实,比村里那些嘴碎爱挑事的媳妇强百倍!” “阿财人憨厚实,配个安静温顺媳妇,往后家里铁定和和美美!” “陈家也是立起来了,就连陈国财个傻子都要娶媳妇。” “你说谁傻呢?人家阿财可不傻,会开船,会开车,还会赚钱,你摸着良心说说,你家小子能赶得上他吗?”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村子大了,什么人都有! 也有嘲讽姑娘失语,嚼舌根挑缺陷的。 说傻子配哑巴,还真是天生一对。 酸溜溜的。 可这话一出,也遭到有人反驳。 傻子也好,哑巴也好,人家又没有吃你们的饭,操那份咸心干嘛! 两家商量好后,没几天,阿财跟林月娇就订了婚。 订婚仪式没有铺张张扬,只是按照村里规矩,简简单单摆了几桌酒席,宴请双方亲戚。 烧席自然是姑爷王世平,菜品按村里规矩来,鸡鸭鱼肉、新鲜海鲜满满当当,烟火气十足,场面热热闹闹、体面又喜庆。 最激动的莫过于陈家老爷子和老太太。 阿财虽然不是陈家血脉,而是当年老爷子老战友临终托付的孩子。 二十多年含辛茹苦,老两口将他一把拉扯长大,看着他老实憨厚,无人问津,再想着小时候脑子进了水,也不大聪明,挺揪心的,生怕这孩子就这样过一辈子。 等他们归土之后,孤苦无依。 如今看着阿财顺利定下亲事,娶到温柔乖巧、踏实勤快的好姑娘,两位老人眼眶都悄悄泛红,心里百感交集。 几十年的担忧与心疼,在此刻也终于落了地。 老爷子轻叹一口气,就算自己现在去见老战友,也能很欣慰的向他交代了。 订完婚后,据说今年年底再结婚,到时候办得热热闹闹,请村里的人过来吃席。 老爷子将阿财叫到跟前,然后嘱咐他,现在订婚了,也算有家庭的人,得有责任心、上进心,好好出海打鱼,努力赚钱。 阿财自然保证好好干,挣多点钱养家,到年底,风风光光把林月娇娶回家。 陈财好好干不知道,但是陈业峰是真努力。 台风过去好几天后,?港那边的电力恢复正常。 他就着手购买材料,然后安排刘哑巴跟刘大庆两人装修。 就在店铺装修期间,也到了国庆节,陈业峰打算带着妻儿去一趟老丈人家。 杰哥打电话来,这几天村子里准备秋猎,打算围猎山里的野猪,想让他也去见见世面。 第1007章 拉残破摩托车 一听到说秋猎,要围猎野猪,陈业峰自然也是很向往。 经常在海上打鱼,偶尔进山狩猎也是挺好的。 海上的风浪见多了,山里的野猪、麂子、野兔,那是另一番天地。 杰哥在电话里说得眉飞色舞,说村里这次组织了好几个壮劳力,光猎狗就带了七八条,还有几杆老铳、猎枪,架势大得很。 陈业峰挂了电话,脑子里就浮现出野猪被围在山坳里嗷嗷叫的场景,手心都有点痒。 回到家后,看见周海英抱着阳阳从屋里出来,脸上的表情就收了几分。 “谁打的电话?”周海英问。 “杰哥,说你们村要搞秋猎,问我有没有空去。” “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听到这话,周海英也露出欣喜之色。 陈业峰知道她在想什么,中秋节就没去娘家,台风又耽搁了几天,老丈人和丈母娘那边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惦记。 陈业峰摸摸阳阳的小脸蛋,笑道:“我跟杰哥说定了,国庆节去。顺便把摩托车拉到邕城去修,从咱们这儿去省城,正好要经过你们永安县。到时候我开拖拉机把你们娘几个送到娘家,我拉着车去邕城,修好了再拐回来接你们。” 周海英嘴角弯了弯,没再说什么,转身进屋去翻柜子,大概是在想带什么回去。 本来逢年过节,作为女婿,就应该去拜节。 可周海英的娘家是外市的,离他们渔村差不多有一百来公里,搁后世开车也就一个多小时,可在这个年代,又是拖拉机,又是土路,颠簸下来要大半天。 过中秋节的时候他忙得脚打后脑勺,根本没有时间,这就是远嫁的烦恼,回一趟娘家可不容易。 趁着国庆节,小孩也放假,正好走一趟。 既能把那辆摔坏的摩托车拿去修,又能带着母子几人去丈母娘,到时候还可以跟着杰哥他们进山围围猎。 这一趟,还真是一举多得。 出发前两天,陈业峰就开始张罗起来。 先去了趟石康镇供销社门市部采购东西,既然要去老丈人家,可不能空着手去。 柜台里摆着的东西比前几个月又丰富了些,罐头瓶子擦得锃亮,一排排码在玻璃柜里,看着就喜人。 “同志,这麦乳精咋卖?”陈业峰指着柜台里的铁罐子。 售卖员是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妇女,正在低头打算盘,听见问话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五块六一听,要几听?” “来两听。”陈业峰又指了指旁边的水果罐头,“橘子罐头、菠萝罐头,一样来四瓶。” 卷发妇女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了一阵,报了价。 陈业峰付了钱,把麦乳精和罐头装进蛇皮袋里,又转去副食品柜台。 饼干要了两斤,那种铁盒装的梳打饼,酥脆酥脆的,老人小孩都爱吃。 糖果要了半斤,五颜六色的水果硬糖,和上次给欣欣荣荣买的一样。 芝麻饼是当地的特产,用油纸包着,一包四块,他买了五包,码在蛇皮袋最下面,怕压碎了。 从供销社出来,他又骑车去了肉联厂。 二胖他爹在肉联厂上班,干了好些年,也算是厂里的小领导。 陈业峰来到肉联厂,然后找到二胖他爹。 “叔,猪腿的事,麻烦你了。”陈业峰递了根烟过去。 二胖他爹接过烟,夹在耳朵上,咧嘴一笑:“早上就给你留好了,你等着,我去给你提出来。” 不多时,二胖他爹从里面拎出一条用油纸包着的猪腿,白花花的肥肉下是一层厚实的瘦肉,皮薄肉嫩,一看就是好猪。 丈母娘先前在岛止照顾周海英坐月子,辛苦了这么久,给钱她也不收。带一条上好猪腿过去,也算是尽点孝心。 陈业峰接过来掂了掂,沉甸甸的,满意地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钱塞过去。 “多了。”二胖他爹看了看票子,要往回退。 “叔,这是你该得的,帮我挑这么好的腿,不能让你白忙活。” “臭小子,你说这种客气话,干嘛,又不是外人。”二胖他爹推让开来,最终只收该给的,“下次要啥,提前说一声。” “好。”陈业峰应了一声。 “对了,听说你五叔阿财订婚了?” 他把猪腿绑在自行车后座上的时候,二胖他爹并没有离开,没想到对方突然开口。 “啊?对呀,就前两天的事。因为是订婚,就自己家里的亲戚吃了个饭。” “哎哟,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看看,阿财那个傻小子都订婚,我们家二胖对象还没有影呢。” “叔,你也别着急,这个是要靠缘分的。要不,你们去找找锦婆婆,让他帮二胖物色个对象呗。” “对,你说的对,改天我去找锦婆婆说说,二胖这小子也不小了。看看你们几个,都有对象,还有的有小孩了,这小子可不能落后太多。” 二胖他爹嘀咕了几句,然后走了。 陈业峰耸耸肩膀,默默为二胖点了根蜡。 不过二胖年龄也不小了,他们几个玩伴,现在都结婚生子,他可不能落后得太多了。 把大猪腿绑好,又去买了两条烟。 这是给老丈人带的,老丈人也是个老烟枪,但是他抽不惯他们这边的水烟,都是抽旱烟。 但是陈业峰觉得那种散烟拿去走亲戚,不够面子。 于是就拿了两个烟,也没有太高调,普通大众能接受的。 回到家,周海英已经把要换洗的衣物都准备好了,这么远,去一趟也不容易,肯定是要住上几天的。 陈业峰把买回来的东西放好,大猪腿得先放王富贵那冰箱里冷藏一个晚上才行,明天天不亮得出发,早上天气凉爽,也好赶路。 “阿峰,你咋买这么多东西,还买了这么大一条猪腿。”看到那些东西,周海英顿时吃了一惊。 陈业峰笑道:“不多不多,大半年都没有去过了,不拿点东西不像样。” 前面几年,都没有回过娘家,跟她娘家几乎是断绝了来往。 现在好不容易双方的关系得到缓和,回去一趟,肯定得多准备一些东西,得让村子里的人,还有娘家亲戚好好看看,她周海英没有嫁错人,让其他人也好好羡慕一下。 荣荣趴在床沿上,两只小脚翘起来晃来晃去,嘴里含糊不清地问道:“外婆家有没有糖吃?” 她还没有去过外婆家,上次只有欣欣去过了。 “你这丫头,天天就知道吃糖,等下让虫虫把你牙齿全都啃完。”周海英把荣荣从床上拽下来,给她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到了外婆家,不许调皮,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荣荣点着头,疯跑到院子里去了。 欣欣倒是懂事不少,认认真真地坐在书桌前写作业。 等到把猪腿放到王富贵那边的冰箱里冷藏好,他又用拖拉机把黄志强那辆摔烂的摩托车从大姐家拉了回来。 当绑上那辆残破摩托车的拖拉机突突驶入村口时,不少村民瞬间沸腾了。 第1008章 炸开了锅 村子一下子就炸开了锅。 村民们本来正在村口的老榕树下乘凉的,远远听见拖拉机的声音,抬头看去,先是看见陈业峰坐在驾驶座上,再往后面一瞅,一个个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哎哟喂,这、这是陈业峰新买的拖拉机吧?怎么上面还有一辆摩托车?” “咦,这摩托车怎么破成这样?是摔的吗?” “这车好像是阿娟现在那老公的吧?叫什么来着?” “好像是叫黄志强吧?中秋节那天,我还看到他骑着车搭着三子在村里逛呢。” “让他得瑟,前叉都拧成麻花了吧,这得是多大的劲儿啊?人没事吧?” “听说在回石康摔的,路面上搓了几十米,人能活着算命大。”有人消息灵通,压低声音说。 “阿弥陀佛,人没事就好。车摔了能修,人摔了可修不好。”一个老太太双手合十念叨了一句。 几个年轻后生围上去,蹲在拖拉机旁边,伸手摸了摸变形的车架,又戳了戳那个凹进去的油箱,一个个倒吸凉气。 “天呐,好好的摩托车,看着还挺新的,就摔成这副模样。” “是挺可惜的,这车可不便宜,听说是进口的,咱们普通人一辈子都挣不到。” “我活了五十多年,头一回见摩托车能摔成这样。这车要是修好了,怕是不敢再骑了吧?” “不骑?不骑买它干嘛?搁家里供着?” “要我,我是不敢骑了,命要紧。” “你那胆子,连自行车都骑不利索,还说摩托车。” “就是,走路还会摔倒呢,难道就不走路了?” 说归说,大伙儿的目光还是黏在那辆惨不忍睹的摩托车上,完全挪不开。 这年头,村里能有辆自行车就体面了,摩托车是稀罕物,整个县城也没几辆。 那天黄志强骑着它从村口过,哪个不回头多看两眼?如今摔成这样,谁看了不心疼? 村里的小孩子们更是炸开了锅。 他们可不管什么心疼不心疼,只觉得拖拉机后面绑着个稀奇古怪的铁疙瘩,好玩得很。 七八个光着脚丫的孩子从巷子里冲出来,追着拖拉机跑,嘴里嗷嗷叫着。 “哇~上面是什么?” “是摩托车,我见过,三子上次骑的就是这辆吧?” “怎么变成这样了?” “好吓人啊,是不是撞到石头上了?” “骑这个车的人……摔死了没有?” “没有没有,人家好好的,就是腿摔断了。” “腿断了?那得多疼啊……” “根本不痛,打个石膏就好了。之前我摔断了手,也是打了石膏,硬邦邦的,敲都敲不疼,很快就好了。”那孩子一脸认真的样子,说得跟真的一样。 陈业峰把拖拉机直接开进院子,那群孩子也跟了过去。 这时。 三子跑了出来,大家都围着他,俨然成了孩子们的中心。 “三子,那车是不是你姐夫上次搭你那辆,怎么摔成这样了?” “你姐夫摔死了吗?那你姐不是成寡妇了?” 三子瞪了他一眼:“胡说什么,我姐夫才不会死呢!就是腿断了,过两个月就好了。明天我二哥开拖拉机把这摩托车拉到省城去修理,修好的话,就会跟新的一样。” “哇~” 孩子们发出一阵惊叹声,“省城”两个字在他们耳朵里,比过年还稀罕。 大多数孩子只去过镇上,连县城都没有去过,更别提省城了。 有几个胆子大的孩子蹲下来,脑袋凑到摩托车底下,想看看底盘有没有摔坏。 还有两个调皮的,伸手去拽那些断掉的线缆,被旁边的大人喝止了。 “乱动什么…弄坏了你们赔不起!” 孩子们吐了吐舌头,把手缩回来,但也没离开,继续围着拖拉机转圈。 一个小男孩跑到拖拉机前面,学着拖拉机突突突的声音,模仿着开车的动作,引来一群孩子跟着学,在尘土里跑来跑去,嘻嘻哈哈的。 陈业峰看着这群孩子,笑着摇了摇头。 他从家里摸出一把水果糖,往他们中间一撒。 “吃糖了吃糖了…” 孩子们立刻从摩托车旁边散开,扑到地上去抢糖,你推我搡的,好不热闹。 等孩子们散了,陈业峰找了块旧帆布把摩托车严严实实地罩起来。 帆布是绿色的,上面打了好几个补丁,是他从码头上找来的,盖在车上正好。 阳阳被周海英抱在怀里,看见那块帆布鼓鼓囊囊的,伸着小手想去够,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 陈业峰把帆布的一个角掖好,转身抱过阳阳,小家伙在他怀里扭了两下,又去看别处了。 明天就要出发了。 他拿起之前买的地图,确定一下路线。 这年头没有手机,想要去远点地方,全凭地图跟经验。 从他们村子去邕州那条线路,虽说陈业峰也走过好几次。 但他也害怕走错路,现在的路就一个简单的路标,不注意的话,很容易会被疏忽,从而走错路。 就算是经验的老司机,有时候一不小心,也会迷路。 从渔村到永安县城,大约一百公里,拖拉机开过去得五六个小时,路上要经过好几个镇子,有一段还是砂石路,颠得很。 到了永安县,先把周海英和三个孩子送到老丈人家,然后他再继续往邕城开。 从永安县到省城还有几十公里,加快赶点路,应该也没问题。 外面暮色渐浓,炊烟又升起来了。 他们村里的电力还没有恢复正常,家家户户都提前吃晚饭。 陈母在厨房里热了昨天的剩菜,又煮了一锅鱼粥。 一家人围在桌前吃晚饭的时候,陈业峰把明天的安排说了一遍。 “娘,家里的事你多操心,我们去两三天就回来。” 陈母夹了块鱼肉放进荣荣碗里,确定没有鱼骨头,才道:“去吧去吧,路上开慢点,拖拉机上绑了摩托车,别开太快,拐弯的时候注意着点。” “知道了娘。”陈业峰点点头。 让他娘负责的,主要就是晒鱼干。 出海打鱼就交给阿财跟二表哥。 至于送货的话,还是交给阿良跟阿远。 拖拉机暂时被他开走,他们就只有用驴车送。 要是实在忙不过来,到时候喊陆建国帮忙开车送下。 至于码头接货的事情,就由烂仔二负责 。 现在这小子也走马上任,等海城的水产店装修好,开张后就去那边直接上班了。 这家伙好像还留了一手,没有把自己的收购点关掉。 这是怕自己那边的待遇不好,随时能有退路? 陈业峰也懒得理会这事,机会把握在每个人自己手里,错过就不再会有。 一旦自己海城的水产店开起来,生意要是越做越好,在他那里上班,那绝对比他守着码头一个破小寮有前途多了。 他靠在椅背上,一边思考,一边喝着鱼粥。 一整碗鱼粥下肚,感觉整颗胃都是暖的。 明天天不亮就要出发,今晚得早点睡。 他把碗里的粥喝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就去洗漱,准备去休息。 明天,又是一个赶路的日子。 第1009章 出发老丈人家 次日。 天还没亮。 陈业峰他们就起来了,先是夫妻先起来,洗漱好后,就给孩子们洗脸、穿衣服。 陈母也早早做好了早饭,而他爹跟陈老大出海去了。 早上吃的简单些,清水煮面条,碗里各卧着一枚圆滚滚的荷包蛋,暖胃又顶饿。 阳阳还在睡,就索性让他睡,没去吵醒他,他们正好吃早饭。 吃完早饭,陈业峰把礼品、行李全部搬上拖拉机,将摩托车再次牢牢捆扎结实,反复检查几遍,确认路途颠簸不会松动滑落。 完事后,又用棉被、稻草在拖拉机后斗,铺了一张简单,但舒服的“床”。 到时候,他们母子四人,躺在后面也舒服些。 阳阳虽然还小,可这家伙只认周海英,也得把他带上,要不然留在家里估计得“造反”。 这次去老丈人,陈业峰特意把奶酪给带上。 这家伙胆儿有点小,正好遇到秋猎,让它好好进山学习一下,练练胆子。 “阿峰,这些干货也拿着,山里不临海,没有这玩意,肯定觉得稀罕。” 见他娘提了一大包海鲜干货,陈业峰自然也没拒绝。 反正拖拉机直接开到家,也不用提着东西四处转车,放到车上也不碍事。 陈业峰笑着应下。 海边别的没有,各式海货干货从不缺,大半年没登门,带足诚意,也让周海英在娘家体面几分。 看着天开始蒙蒙亮,天色露出一层浅灰色。 陈业峰抓紧时间让周海英抱着阳阳上车,然后再将两个丫头都抱上去。 周海英半躺在车厢的简易“床”,然后让欣欣跟荣荣好靠着自己。 陈业峰用绳子把白儿拴上,牵到后斗里,绑起来。 然后将后面那块挡板关好,闩上,就去拿摇把启动车子。 等到他启动车子,往院子外面开去。 陈母又追出来嘱咐,冷藏在王富贵那里的猪腿肉别忘了。 陈业峰大声说了声“知道”,开着车往码头方向而去。 车子开到码头停好,他去拿了猪腿肉,又买了些碎冰,将猪腿肉放到筐里,上面铺上碎冰。 这边的天气,现在还有30度左右,别让猪腿肉坏掉了。 等到办妥后,又重新启动。 他开着拖拉机一路驶出渔村,朝着永安县的方向行去。 拖拉机一路前行,乡间土路坑洼不平,车轮碾过碎石烂泥,车身不住上下颠簸、左右摇晃。 八十年代的乡下道路没有硬化路面,大半路程都是黄泥砂石路,前几日刚过台风,路面还留有不少深浅水洼和被雨水冲出来的沟壑,一路跑下来格外磨车。 陈业峰手紧紧握住拖拉机的扶手,稳着车速慢慢往前开,不敢提速。 再往北走就是砂石路,车轮碾上去哗啦哗啦响,扬起一路黄尘。 陈业峰把车速降下来,拖拉机在坑洼的路面上颠簸着,后斗里传来荣荣咯咯的笑声。 她大概觉得这样一颠一颠的很好玩。 道路两边的风景渐渐变得陌生起来… 海边那些开阔的滩涂和成片的木麻黄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丘陵和一块块不规则的水田。 稻子已经成熟,金黄一片,尽染秋色。 后斗铺着稻草和棉被,还算松软,可一路持续颠簸,依旧晃得人昏昏欲睡。 欣欣和荣荣起初还扒着车边好奇看沿途风景,看腻了山林田野,没多久就靠在周海英怀里沉沉睡去。 小阳阳还算是一路安稳,窝在母亲臂弯里,小脸蛋贴着软乎乎的被褥,呼吸均匀乖巧。 唯独小白狗始终清醒,乖乖趴在角落,时不时探头望向路边掠过的山林田野,安静陪着一家人赶路。 好在他们赶早提前出发,早上还算清凉。 整整四个多小时的颠簸赶路,接近中午的时候,拖拉机总算驶入了永安县城。 陈业峰找了处平整路边停稳拖拉机,一家人下车休整。 随便找了家国营小吃店,点了素面和米粥,简单解决午饭。 一路风尘仆仆,大家都有些疲乏,吃完饭后没有急着赶路,坐在路边树荫下歇脚乘凉,缓一缓再说。 休整了一下,避开正午最晒的日头,一行人再次启程。 驶出县城,道路再度变回坑洼乡间土路,这边的地势很明显要比之前高很多,到处可以看见山林,山林愈发茂密,村落也变得稀疏。 路越来越窄,从砂石路变成了土路,路面被拖拉机和牛车压出两道深深的车辙,中间长着半人高的野草。 拖拉机沿着车辙往前开,车身时不时地晃一下,后斗里的东西也跟着响动。 “爹,还有多久到?”欣欣从驾驶座后面探出头来,小脸被风吹得红扑扑的,头发乱成了一团。 “快了快了。”陈业峰头也没回地说。 “你刚才就说快了。”欣欣嘟着嘴,缩回头去了。 周海英在后斗里笑了一声,伸手帮欣欣把头发拢了拢,又拿毛巾给阳阳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阳阳倒是乖,躺在被褥上,瞪着眼睛看着天上飘过的云,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荣荣趴在挡板上,两只手扒着板沿,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看路边的风景。 她从来没走过这么远的路,看什么都新鲜。 田里的水牛、山坡上的羊群、路边开着的野花,她都能看得津津有味,目不转睛。 “阿娘~牛,好大的牛!” “看见了看见了,你给我坐好,别掉下去。”周海英腾出一只手,往后薅了一把,把荣荣的衣领揪住,把她拽回来坐好。 又开了两个多小时,路边渐渐有了人家。 先是零星的几间土坯房,屋檐下挂着红辣椒和玉米棒子,院子里晒着刚打下来的稻谷。 然后是连成一片的村落,鸡鸣狗叫,充满了乡土气息。 这个时候的镇子还没有这么多商业化,处处透着人情味。 官桐镇到了。 说是镇,其实就是一条不到两百米长的街道,两边开着些店铺。 供销社、卫生所、邮电所、一家卖农资的,还有两三家小吃店。、 街上人不多,三三两两的,多是些老人和孩子,年轻人大概都下地去了。 陈业峰把拖拉机停在路边一棵大树底,熄了火。 拖拉机的轰鸣声一停,耳朵里嗡嗡地响了好一阵才缓过来。 “下来歇歇,喝碗糖水再走。”看到旁边摊有卖糖水的,陈业峰咂巴下嘴巴,从驾驶座上跳下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肢体,然后把后挡板打开。 荣荣第一个跳下来,腿有点软,踉跄了一步,被陈业峰一把拽住了。 欣欣自己爬下来,小大人一样,稳当的很,还伸手去扶他娘。 周海英抱着阳阳下了车,阳阳大概是坐车坐累了,到了妈妈怀里就睡着了,小嘴微张着,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第1010章 拖拉机进村 路边糖水摊是个老太太在守着,一张桌子上面摆了四五个桶,用棉被盖着,里面装着各种味道的糖水。 “阿婆,给我来两碗绿豆海带,一碗槐花粉。”陈业峰走过去,看了那几个装糖水的桶,“哦,对了,还有一碗红枣银耳。” “好嘞!” 老太太应了一声,拿起粗瓷碗,从桶子里一勺一勺地舀。 打好一碗糖水,就端到阴凉底下的小木桌上。 看到糖水端上桌,欣欣、荣荣这两个丫头顿时被馋得流口水。 眼睛盯着碗里的糖水,喉咙里都发现吞咽口水的声音。 陈业峰笑了笑,给她们分别拿了一碗糖水递到面前,叮嘱道:“吃吧,小心不要打翻了。” 冰凉清甜的糖水入喉,瞬间驱散满身燥热和路途疲惫,两个小姑娘吃得眉眼弯弯,一路赶路的倦意消散大半。 周海英抱着阳阳喝不了,陈业峰接过来,让她先吃。 阳阳在他怀里扭了扭,换了个姿势继续睡,一点没醒的意思。 陈业峰一手抱着阳阳,一手端着碗喝糖水。 他喝的是槐花粉,丝丝凉凉,小黄鱼似的东西,很滑很有嚼头,喝下去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 开了大半天的拖拉机,腰酸背痛的,这碗糖水比什么都管用。 “你们这是去哪?”卖糖水的老太太操着一口浓重的当地方言,笑眯眯地问。 “回我娘家……”周海英用家乡话回了一句,说了一个村子的名字。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陈业峰和几个孩子,笑着点了点头:“好福气,好福气,男人肯陪你回娘家,还带着这么齐整的娃。” 周海英笑了笑,没接话,低下头继续喝糖水。 喝完糖水,陈业峰又买了两碗,用搪瓷缸装了,放在驾驶座旁边,留着路上喝。 他给老太太付了钱,老太太找了零,又拿了两个烤红薯塞到荣荣怀里,嘴里说着“给孩子路上吃”。 荣荣接了,仰着脸看了陈业峰一眼,见他点了头,才说了声“谢谢阿婆”。 重新上路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从桐官镇往北,山路更窄了,有的地方连两辆车都错不开。 好在这条路上车不多,开了半天也没遇到几辆。 偶尔有辆牛车慢悠悠地迎面过来,陈业峰就靠边停下,等牛车过去了再走。 周海英在后斗里坐直了身子,开始指路。 虽然他来过几次,不过山路十八弯,他哪里记得了这么多。 “前面那个路口往右拐。” “过了那座桥往左。” “看见那棵大松树了吗?从那后面绕过去,别直走,直走是死路。” 陈业峰按着她的指引,在七拐八拐的村道上开着拖拉机。 越靠近周海英娘家的村子,路越是不好走。 好在道路干燥,常年有马车、驴车走,他那辆拖拉机马力也足,这才不至于半路熄火。 一路翻山越岭,穿村过河。 有些弯拐得急,拖拉机拖着一个长长的后斗,拐弯的时候要留出很大的余量,稍不注意后轮就碾到路边的田埂上。 “慢点慢点,前面有个水坑。”周海英拍了拍驾驶座的后背。 听到她的叫喊声,奶酪也跟着叫唤几声,生怕陈业峰这个司机没听见。 陈业峰减了速,果然看见路中间有个大水坑,占了整条路面,不知道有多深。 他挂上低档,拖拉机慢吞吞地从水坑旁边绕过去,后轮碾在坑沿上,车身猛地一歪,后斗里的东西哗啦响了一阵。 两个丫头都是“啊”的惊叫了一声,随即又咯咯地笑起来,觉得像在坐过山车。 太阳越来越低,从橘红变成了暗红,挂在西边的山头上,把整个天空染成了一片绚烂的晚霞。 有村民这个时候扛着锄头下地,中午太晒,这个时候下地干活正好合适。 “快到了。”周海英喊了一句,声音里竟然带着几丝颤抖。 陈业峰回头看了她一眼,看见她抿着嘴,眼睛望着前方,眼眶微微泛红。 他很理解这种心情。 远嫁的女人,回一趟娘家不容易。 虽然平时周海英并没有表露什么,可有时能够看出来,她也是很想念娘家的。 上一次回来还是生阳阳之前的事了,掰着指头算算,都快一年了。 小山村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陈业峰也熟络起来,也有了印象。 老丈人他们这个村子坐落在山脚下,也不是很大,也就五六十户人家。 再一次看到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树,陈业峰顿时想起那天丈母娘他们送行的情景。 历历在目,突然感觉时间真的过的真快! 树底下照例坐着几个老人,手里摇着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炊烟从各家各户的屋顶升起来,在晚风里袅袅地散开。 拖拉机的轰鸣声打破了村口的宁静。 树底下的老人纷纷转过头来,抬头往这边看过来。 陈业峰把速度放得很慢,拖拉机沿着村道往里开。路两边的人家听见动静,纷纷探出头来看。 “这是谁家的亲戚?开的拖拉机来的?怎么上面还拉着一辆车?咦,好像还有条白狗。” “哟,后面还坐着人,抱个小孩的。” “是不是老周家的闺女?看着像是。” “老周家的?嫁到海边那个?” “可不是嘛,上次回来还是年前了吧?” 窃窃私语声从路边飘过来,周海英听见了,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在,但嘴角还是微微弯着。 陈业峰也不用周海英指引了,开着拖拉机沿着村道往前走。 村道虽然没有硬化,不过也还好走。 山里的房子,不像他们海边那样靠得近,稀稀拉拉,一户人家隔着老远。 爬了一段长坡后,路面变得平缓起来。 陈业峰一眼就看到老丈人家的老木房子,他将拖拉机开了过去。 拖拉机那突突的声音在原本寂静的村子里传递,立马传了不少村民驻足观看。 村里平日里最多看见的是驴车、马车,还有板车,像拖拉机这种本来就稀罕。 可拖拉机的车斗里还绑着一辆摩托车,格外惹眼,这就更加引起大家的好奇。 有村民看到了车斗里的周海英,立马就有人给周家人报信去了,说周海英回来了。 听到消息后,周家老两口,还有周家其他人快步走出来迎接。 此时,陈业峰开着那辆拖拉机来到了周家坝院。 当拖拉机停下来,奶酪“汪汪”叫了几声,似乎对这老木房子还有点印象。 第1011章 这女婿真阔气 拖拉机突突的声响在村口停下,车轮碾过泥土,停了下来。 这铁家伙在山村里本就少见,车斗上还绑着辆残破的摩托车,瞬间吸引了全村人的目光。 正在村口玩耍的孩童、树下闲聊的老人、地里收工归来的村民,全都停下手里的活计,三三两两围了过来,探头探脑地议论不停。 “哟,是海英回来啦,这大老远的可算到家了!” “瞧瞧这拖拉机,气派得很,这车是自个买的?得不少钱吧?” “这车可贵了,估计得好几千块钱呢,看来日子过得着实不错。” “车后头那是啥?看着像是摩托车,咋破成这样了?” 议论声里,周海英的爹娘最先快步迎了上来。 看了看陈业峰,又看了自己的女儿和几个外孙,眉眼间全是笑意。 陈业峰从车上跳下来,顾不上跟围观的人打招呼。 先是把后挡板打开,把上面的人跟狗子全部弄起来。 两个丫头脚着地,被这么多人围着,突然有点怯意。 周海英抱着阳阳也下车,小家伙也醒了,瞪着桂圆一样的眼珠子滴溜溜打量着周围,看着陌生的环境,也感到了好奇。 快一年时间都没有回来了,看着熟悉又有点陌生的小山村。 空气里,传来柴火烟的烟味与炖肉的香气,一股脑地涌进鼻腔。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上次回来,阳阳还没出生。 现在,阳阳都几个月大了。 “爹,娘…”周海英跟自己父母打招呼,还让两个丫头喊外公外婆。 就在这时。 又有人喊了一声:“海英回来了?” 周海英循声望去,看见隔壁家的阿珍嫂站在自家门口。 “阿珍嫂。”周海英应了一声。 阿珍嫂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拉着周海英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嘴里啧啧地夸:“胖了,气色也比上次回来要好的多,看来在那边过得不错。” 又低头看了看她怀里的阳阳,眼睛一亮:“这是你儿子?哎哟,白白胖胖的,眼睛这么大,真好看。” 周海英笑了笑。 “像他爹。”阿珍嫂又看了看陈业峰,笑着点了点头,“后生仔不错,一看就是靠得住的。” 陈业峰笑着叫了声“阿珍嫂”,算是打了招呼。 说来很惭愧,一年前,他还是个不学无术的街溜子。 正聊着。 几个舅哥、舅嫂也闻声赶了过来。 周家那几个侄儿蹦蹦跳跳跑了过来,好奇地围着拖拉机打转。 周怀青来到欣欣身旁:“欣欣表妹,你还记得我吗?” “怀青表哥,我当然记得,你还带着我去抓麻雀呢。”欣欣看到几个许久不见的表哥,也是高兴不已。 然后她还给几个表哥介绍道:“这是我的妹妹,她叫荣荣…还有我们家的白狗,我爹给它取名叫奶酪。” “奶酪?这名字真难听。”周怀青嫌弃的同时,又是眼睛一亮,“这就是在我们家抓去养的白狗崽?乖乖,长的真漂亮。” “臭小子,你说谁取的名字难听了?” “没有…姑夫,我没说你呢。” 听到陈业峰的话,周怀青顿时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了。 “大哥大嫂、二哥二嫂……”周海英抱着阳阳,笑着跟哥嫂们打招呼。 “进屋说话,站在外面像什么话。” “爹娘知道你们要来,晚上都睡不着觉。” “哎哟,三个孩子长得可真好,肥嘟嘟的肉,比我们家几个有肉多了。” 对于他们的到来,几个哥哥嫂嫂也显得很高兴,围着他们说话。 看着陈业峰他们家的三个孩子长得真好,比他们周家的孩子就是有肉,一看就是平时伙食好,吃的不错,才养成这样。 “阿峰,愣着干什么,开了这么久的车,还不累吗?”周云杰说道。 “等一下,先把车上的东西搬下来再说。” “啊,车上还有这么多东西。” 陈业峰跟几个大舅哥招呼一声,然后自己上车取东西。 麦乳精、罐头、饼干、糖果、芝麻饼、两条烟、一大包海鲜干货,还有那条猪腿…… 围观的村民们看着这堆东西,眼睛都直了。 “我的天,这是搬了多少东西回来?” “光麦乳精就两听,那玩意儿可不便宜。” “还有罐头,橘子菠萝的,一瓶得好几毛吧?” “那条猪腿得有二十斤,你看那肥膘,多厚实。” “这女婿,真阔气啊!” 女人们的语气里带着羡慕,男人们则多是沉默,偶尔有人啧一声,也不知道是感慨还是酸。 周家人多势众,一齐动手,一下子就将车斗里的东西全部搬空。 “哎哟,来就来,又来这么多东西干嘛,留着钱给娃儿买东西吃。” 看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堆了一大堆,周母也是被惊到了,直呼东西买的太多了,太浪费钱了。 而周父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可是心里也是美滋滋。 特别是看到那两条香烟,嘴角都咧到耳后根去了。 他们村子里的人大多都抽旱烟,谁舍得花钱买这种带包装的香烟? “阿峰,车上那辆摩托车怎么回事?” 等到东西都搬下了车,周云杰看着那辆捆绑在后车厢的摩托车,突然问道。 “这车是我姐夫的……” 说着,陈业峰就将黄志强摔车的事简单说了下,“这次拉着摩托车过来,是打算去省城修理的。” “啊?这车子很贵吧?”二舅哥说道。 陈业峰摸摸鼻子:“这是进口货,全新的话,估计得一万多。” 二舅哥周云武倒吸了一口凉气:“多少?” “二哥,这是进口的,岛国那边的车子,就要一万多。” “咋这么贵?” 周云武顿时目瞪口呆,他怎么都没想到,一辆摩托车竟然这么贵。 大舅哥跟三舅哥也在旁边,听到陈业峰的话,当即怔了怔。 他们都没想到,这辆摩托车竟然比一个“万元户”还值钱。 以他们的收入,几个加在一起,干上几十年才能买的起。 “阿峰,今天这么晚了,应该不去省城了吧?明天再去,到时候我陪你一块去。”周云杰说道。 他都三十岁了,连省城都没有去,正好趁这次机会去长长见识。 “明天去也行。”陈业峰看看天气,太阳都要落山了,这个年头跑夜路可不是什么明智的事。 他又问道:“对了,杰哥,你不是说要秋猎的,是什么时候?” 这也是他目前最关心的。 这摩托车晚点修也没事,可不能错过秋猎。 第1012章 赶海比打猎赚钱 周云杰道:“没事,后天秋猎,明天咱们把摩托车拉到省城去修,早点赶回来就是了。” 杰哥也是摩拳擦掌,对省城也充满了好奇 。 三十岁的人了,连省城都没有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去陈业峰他们那个小渔村。 “那正好,明天咱们一起去一趟省城。”陈业峰笑着说。 还以为赶不及秋猎,还得推迟去省城呢。 原本以为今天赶到这里,时间还会很早,没想到在路上耽搁这么久,今天是没法去省城。 明天去省城修车,后天秋猎,时间刚刚好。 这次过来,他连自己那把55式都带过来了。 那枪的威力虽说小点,但也能过一下打猎的瘾。 “阿峰,这车就直接放到拖拉机上?要不抬下来放屋子里去?”大舅哥周云文开口道。 陈业峰一愣,立马联想到什么:“你们这边治安这么差?这大玩意都有人偷?” “大哥说的对,还是搬起屋子的好,这么贵重的东西。”一直保持沉默的三舅哥也附和道。 周云英看着没多话,他是四兄弟中最为沉稳的。 其实周家四兄弟,也就周云杰的性子洒脱些,其余三人,跟他大哥一样,半天都崩不出个屁来。 其实,陈业峰很看重四舅哥,可惜这家伙晕船,怎么都法克服,没办法带着他出海的鱼,有点遗憾。 也不知道他对做水产生意有没有兴趣,海城那边水产店马上要开业,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 相比外人,他还是更加相信自己人。 听到几个舅哥的建议,陈业峰也决定把摩托车弄进屋。 真要是哪个眼红的,半夜偷走的话,那可就损失大了。 这年头,社会真的不太平,无论是哪里,都经常有人丢东西。 人多力量大,几人将摩托车抬进屋里放好。 看着这台进口的摩托车,几个大男人都是爱不释手,左摸摸右摸摸,心里都想着这玩意要是骑着在村里溜达一圈,那得多拉风啊! 就连他的老丈人都忍不住走过来,然后用手摸摸车子的真皮坐垫,再看看那些摔烂的地方,也是一脸心痛。 “哎哟,怎么摔得这么严重?这能修好吗?修好要多少钱呀?” 老丈人可惜了几声,然后走到院子后面,目光落在陈业峰那辆拖拉机上,凑过去,又是左看看,右瞧瞧,甚至还上手去摸了摸手扶方向盘。 刚才他还特意问下自己女儿,知道这拖拉机是陈业峰自己买的,他真的震惊了下。 他可知道这玩意可不便宜,之前他们公社有一辆拖拉机,后面当二手的卖掉了,还卖了两千多块。 公社那辆好像还没有这个大,马力小还卖了这么多钱。 何况,这个马力大,成色全新的。 结果一问,好家伙四千多块。 我的乖乖,这么多钱真是吓死人。 要知道,他们家这么多人,在这山窝窝里,打猎种田,一年连四百都存不到。 而他这个女婿,竟然花这么多钱买了一辆崭新的拖拉机。 之前还在村里买了个老宅子,好像也花了这么多钱。 当然,在海城?港买了两个铺子的事,他现在还不知道,要不知道准会把下巴惊掉。 就算是这样,此刻的周父也是一阵感慨。 “这赶海打鱼,就是比咱们上山打猎的赚钱呀!” “爹,想不想坐上去试试?”看到这一幕,陈业峰出声道。 “这有什么好试的,之前咱们大队也有一辆,比这个小点,我还上手开过呢,这个又不难学。”周父嘴上说了句,“行了,你赶了这么久的车,也累了,先去休息一下,等会就吃晚饭。” “好。” 陈业峰点点头,往屋里走去。 等他回头看的时候,周父已经坐上了驾驶室,正在模仿着如何开拖拉机。 陈业峰也没在意,进了屋。 进屋之后,周母他们热情的让他坐下喝茶。 茶叶是山上的毛尖,清爽鲜灵,入口柔和,微微的苦味,却显得山野味十足。 陈业峰喝了几口茶,静静的听着周海英跟家里人唠嗑。 有一些话,带他这边的本地口音,不是说白话的话,陈业峰也听不懂在说什么。 大嫂、二嫂两人在厨房里忙碌,浓浓的菜香,夹混着辣椒呛味,充满了诱人的味道。 坐了一会,感觉听着几个妇女,叽叽喳喳的聊天,关键还听不懂,挺不无聊的。 于是,他又起身往外面走去。 此时,正好看到老丈人带着几个大舅哥,用篷布把他那辆拖拉机罩起来。 “爹,不用这么麻烦吧?还罩起来。” “没事,这篷布都是现成的,动一下手,也不碍事。” “行吧。” 听到老丈人这么坚持,陈业峰也不好阻拦。 估计他们觉得这车子太贵重了,就这么停在院子里有点不放心。 他注意到,几个孩子在院子里围在一起。 清一色的男孩子,把欣欣跟荣荣这个两个女孩子围在中间,叽叽喳喳的说着话。 “欣欣表妹,等明天我带你们去抓蚂蚱。” “什么是蚂蚱?” “你连蚂蚱都不知道,就是跟蛐蛐长的差不多,烤着吃,嘎嘣脆~” “咦~那有什么好吃的,你们是没有去海边我们海边,好多的好玩的,可以捉螃蟹、海鱼,还能挖蛤蜊,撬生蚝,那些才美味。” “哇~海边这么好玩?” “那当然,我们海边一到退潮,沙滩上全都是海鲜,捡都捡不完,可好玩了。” “欣欣表妹,我能去你们海边玩吗?” “这个你不要问我,问你爹娘呀,他们答应就行了。” “……” 几个周家的小子一听到海边这么好玩,都羡慕得很。 他们现在感觉海边比他们山里好玩多了,对海边的生活也无比向往。 欣欣还把自己口袋里兜的糖果掏出来,分给自己的表哥表弟他们吃。 这些山里娃儿们哪里见过这么精美的糖果,一个个眼睛都直了。 看到这一幕,陈业峰微微一笑,目光微移,落在一旁。 那边。 一身雪白的奶酪也正被一群狗子围着。 起初,他还有些紧张,怕那些狗子欺负他家奶酪。 见那些狗子还挺友善,只不过对这只看着高贵的白狗很好奇。 这一刻,就像是乡村一群小子,看到城里来的白雪公主。 知道自家奶酪暂时没有什么危险,陈业峰也放心下来。 本来带着它过来,就是让它练练胆子。 让它多跟山里的狗接触 ,应该对它有好处。 第1013章 乌烟瘴气 这时,周海英抱着阳阳也走出来了。 好像是小家伙不愿意待在屋里,嘴里咿咿呀呀的叫着,小手指着院子里的鸡,兴奋得直蹬腿。 周母端着一碗红糖水,递到周海英手里,又把阳阳接过去。 阳阳被外婆抱在怀里,愣了两秒,大概是闻到了陌生的味道,嘴巴一瘪,差点哭出来。 周海英赶紧拍了几下,把碗放下,又把阳阳接了回去。 “这小子认人。”周海英无奈的说道。 周母嘿嘿一笑:“认人好、认人好…说明娃儿聪明。” 说着,又伸手去摸了摸阳阳的小脸,眼里全是慈爱。 周父他们把车子用蓬布罩好,父子几人一排排坐在那里抽烟。 陈业峰买的那两条烟,没舍得开,他们抽的都是手工旱烟。 这种手工旱烟制作简单,成本低,随意用纸卷着烟丝就能抽。 三舅哥周云英拿着书本纸跟烟丝,熟练的卷成喇叭状。 末了,还用舌头舔舔边缘处,沾点口水作为粘合剂。 “阿峰,试试咱们这边老旱烟。” 陈业峰都没有料到,这家伙竟然是为自己卷的烟。 心里面也有些小感动,但是一想到刚才三舅哥用自己口水作粘合剂的情景,立马让他犹豫了。 他们老家那个水烟,你吸一口,我吸一口,他甚至觉得那都不卫生。 何况这手工卷的“人工雪茄”。 “不用,我抽这个就好,你们那个冲劲太大了,抽不习惯。” 说着,陈业峰掏出口袋里的烟,给老丈人,还有几个舅哥依次递了一根。 “哟,红牡丹…”三舅哥一愣,笑着摸摸头,“怪不得不抽旱烟,这烟估计得五毛钱一包吧?” 红牡丹在他们老烟枪心目中,也算是中档香烟。 虽然没有红塔山贵,但普通人也不舍得买来抽。 其实。 陈业峰对抽烟也不讲究,口袋里之所以放包好点的烟,主要是出门在外,免不了要跟人打交道。 有香烟开路,往往办起来事来,可能更为顺利。 “三哥,人家阿峰那边是抽水烟的,抽不惯我们这边的旱烟。”周云杰接过烟,开口说道。 其实他看出陈业峰眼里的嫌弃。 但是他觉得这又很正常,因为他也觉得这样不卫生,哪有人会把用自己口水卷起来的喇叭烟给别抽的? 之前,他去陈业峰他们那边,就抽不惯水烟。 你抽一口,我吸一口,都拿着同一个水烟筒,全是别人的口水,真的好恶心。 院子里,村里的女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门口,探头往里看。 “海英那个小的长得真好,白白净净的。” “大的也不错,文文静静的,一看就是有教养的。” “这女婿是真不错,你们看见没有,买了那么多东西,光是那条猪腿就有十几二十斤。” “听说还在镇上开了什么店,搞水产的,还有船出海,鱼虾都吃不完。” “哎哟,那可得不少本钱吧?” “人家有本事呗,看到那辆拖拉机了没?现在罩起来了,就是周家那女婿买的。” “啧啧,不得了,以前听说周家闺女嫁了个不靠谱的,好几年都没有回来过,没想到这么有钱。” 窃窃私语声像蜜蜂嗡嗡一样,从院门口飘进来。 周母他们听见了,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脸上浮起一层笑意,走到院门口,招呼着那些女人进来坐。 “进来坐嘛,站在门口像什么话。” 女人们客气了几句,还是进来了。 阿珍嫂最不见外,一屁股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眼睛盯着阳阳,嘴里啧啧地夸。 其他几个媳妇也凑过来,七嘴八舌地问东问西。 “海英,你在那边过得惯不惯?” “海边是不是风很大?听说有台风,能把人吹走吗?” “海鲜是不是天天有的吃?啧啧,哪像咱们山里,新鲜鱼虾都吃不了几回,还是嫁到海边好。” 周海英笑了笑,听到大家的话,都不知道要先回答谁好。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院门口围观的人群慢慢散了。 孩子们被大人喊回家吃饭,村子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吆喝声。 周家的饭菜也都做好了,准备开饭。 他们山区还没有电,用的是煤油灯。 陈业峰他们也习惯了。 自打那场台风来了后,村子里到现在都还没有通电。 家里人多,就连吃饭也都是热热闹闹的。 几个孩子吵吵闹闹的,一时之间,屋子里瞬间就搞得乌烟瘴气的。 周家全是男孩子,天性顽劣,皮实耐操。 阳阳被放在一张小竹床上,看着那些大孩子在那吵闹,咯吱咯吱的笑,嘴角还在流口水。 也不知道是哪个熊孩子,拿了一颗糖在阳阳面前晃来晃去,阳阳伸手去够,够不着,急得啊啊叫。 欣欣赶紧把糖塞到阳阳手里,阳阳抓着糖,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要往自己嘴里塞,连糖纸都没剥。 “阳阳还小上,不能吃糖!” 幸亏看到了,周海英连忙跑过去,把小手里的糖果抢了过来。 陈阳阳嘴巴一瘪就哭了起来。 现场真是闹哄哄的,陈业峰不由揉了揉太阳穴,发现孩子太多了,也挺烦恼的。 堂屋里,八仙桌上摆满了菜。 辣子炒鸡、红烧肉、蒜苗炒腊肉、酸豆角炒鸭胗、一盆炖得奶白的鱼头汤、还有一大碗辣椒炒鸡蛋。 灶台上还炖着一锅猪蹄,是周母特意为女婿炖的。 二十几口人,满满当当坐了两桌,实在是太热闹。 欣欣、荣荣也算是长见识了,因为在这里吃饭,那些表哥表弟们,都是靠抢,搞慢了,可能就吃不到了。 周父拿出了一桶米酒,是村里酿的粮食酒,入口绵甜,可后劲足。 陈业峰陪着几个大舅哥喝了几杯,也不敢多喝,毕竟明天还得早起,去邕州城修摩托车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陈业峰连干了两碗白米饭,也是很满足。 这边的菜都放有辣椒,口味跟他们海边的清淡不一样,别有一番风味。 可能是为了照顾陈业峰的口味,辣椒的分量减了不少。 吃完晚饭,稍微休息了下,洗漱过后,就是准备休息。 开了一天的车,陈业峰的脑袋到现在还是晕乎乎的。 按照老丈人他们这边的习俗,女儿、女婿上门,是不能在一起过夜的。 陈业峰被安排与周云杰去睡。 反正家伙现在还是光棍,平时也是他一个人睡。 当躺在床上,听着杰哥如雷般的鼾声,陈业峰把手枕在脑袋下边,思索着明天开着拖拉机去省城的事情。 第1014章 丈母娘看女婿 第二天天还没亮,陈业峰就醒了。 倒不是他认床,主要是生物钟一旦养成,一下子也很难轻易改变。 山里不比海边,天亮了鸡叫才起床,天不亮就安安静静的,连狗都不怎么叫。 他摸黑睁开眼,头顶是木梁和瓦片,整个屋子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耳边的鼾声倒是一点没断,周云杰睡在旁边,一张嘴张着,呼噜打得震天响,跟拉风箱似的。 陈业峰躺在那里,听着窗外的虫鸣和四舅哥的鼾声,脑子里把今天的路线过了一遍。 从村子到永安县城,再从县城到邻县,出了邻县就上了去邕州的公路,那条路他跑过好几趟,应该不会走错。 外面传来轻微的响动,是灶房的方向。 他坐起来,摸黑穿好衣服,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山里的早晨凉丝丝的,露水打湿了院子里的泥地,鸡还没叫,但灶房里已经亮着昏黄的灯光,一股柴火燃烧的烟气飘出来,混着米粥的清香。 周母正蹲在灶台前烧火,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皱纹照得清清楚楚。 旁边灶眼上坐着一口铁锅,锅盖边缘冒着白汽,里面煮着一些东西。 “妈,起这么早。”陈业峰走过去,蹲下来帮她添柴。 周母愣了一下,赶紧把他手里的柴火抢过去:“你起这么早做什么?天还没亮呢,再去睡一会儿。” “睡不着了,我在老家就习惯早起。今天要赶路,早点起来也好。” 周母心疼地看了他一眼,嘴里念叨着:“赶路也不急这一时半会的,粥还没好呢,鸡蛋也没煮。” 说着站起来,她走到灶台边,把锅盖揭开,拿勺子搅了搅锅里的粥,又盖上,转身去另一个灶眼上烧水煮鸡蛋。 “妈,不用这么麻烦,随便吃点就行。” “麻烦什么,不麻烦。”周母把鸡蛋一个个放进锅里,又从簸箕里翻出几个红薯,放到锅里蒸煮,“你们要走那么远的路,不吃饱怎么行。路上饿了就啃个红薯跟鸡蛋,也不至于饿肚子。” 听到丈母娘说这话,陈业峰也没再说什么。 老人都是这样固执,说也没啥作用。 过了一会儿,周母把鸡蛋捞出来,拿湿布包着放在篮子里。 红薯还没煮好,又盖上锅盖。 看看篮子里还空着一块,她又去翻柜子,找出几块自家做的米糕,一块块叠好,用油纸包了塞进去。 “够吃了够吃了,别带太多了。”陈业峰赶紧拦着。 “多啥呀,你们两个大男人吃呢。”周母根本不听,又往篮子里塞了两个煮鸡蛋。 这时候,堂屋里传来动静。 他从堂屋走到灶房门口,看了一眼忙碌的周母,又看了一眼陈业峰,开口说:“阿杰还没起床?” “还在睡呢,我去叫他。”陈业峰站起身来。 “不用,我去吧。”说完,周父转身走了。 不多时,周云杰顶着一脑袋乱糟糟的头发从屋里出来,眼睛半睁半闭的,嘴里嘟囔着:“天还没亮呢,去那么早干什么……” “早去早回,到省城路远着呢,再磨蹭天黑了都到不了。”周父瞪了他一眼。 周云杰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没再吭声,去院子里舀水洗脸。 等他们洗漱完,粥已经晾得差不多了。 周母盛了两大碗,稠稠的,米粒都煮开了花,上面还卧着一勺猪油,看着就香。 “快吃快吃,吃完了好赶路。”周母把碗端到桌上,又去灶房端了一碟咸菜和一碟辣椒炒腊肉。 陈业峰坐下来,呼噜呼噜地喝着粥。 杰哥坐在他对面,也埋头干着饭。 两个人呼啦呼啦的吃着,吃完之后,周母还问陈业峰吃饱了没有。 周云杰笑笑道:“娘,你怎么不问问我有没有吃饱?” 周母白了他一眼:“自个家里,你自己不知道吃饱?” 周云杰:…… 看到杰哥吃瘪,陈业峰忍不住想笑。 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 他也是享受到了这种特殊待遇。 而这种特殊待遇,也就只有在媳妇娘家能享受到。 在他们老家,只能时常遭受到他娘的白眼。 “妈,罐头和麦乳精,你们留着自己吃,别舍不得。”陈业峰放下碗,擦了擦嘴。 “留什么留,孩子来了就吃,回去了我们老两口也吃不了多少。”周母把碗筷收了,又从篮子里把那包米糕拿出来,“这个你们带在路上吃,鸡蛋和红薯也在里面,别弄丢了。” 陈业峰接过篮子,心里也是美滋滋。 天色开始发白了,东边的山头泛起一层鱼肚白,鸡也叫了第一遍。 院子里的露水还没干,石板路是滑溜溜的,走上去都要格外小心。 陈业峰还想着给林叔打个电话,提前告诉他要去省城的事。 可是村里就一部电话,还在大队部。 天才刚亮,时间太早了,大队部那边还没有开门呢。 他考虑了下,干脆就决定他们出发去了县城,然后再打电话。 反正这摩托车估计一时半会也修不好。 就算林斌没有修理厂,他把那辆摔坏的摩托车放到那边就行了,等修好再过去接。 接着,他们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周云杰回屋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把头发用水蘸了蘸,梳得齐齐整整。 也是骚包得很… 说什么也是去省城,自然要把自己打扮得帅气一点。 他今天穿了一件崭新的蓝色涤卡中山装,是上次赶集时买的,一直舍不得穿,今天算是开了光。 “好了没?”陈业峰问道。 “好了好了,不要催!” “又不是去相亲,打扮这么骚气干嘛。” “你才骚气…你不就是妒忌我比你长的帅。” 两人插科打浑了下,走出屋子。 两人把拖拉机上的篷布掀开,收好篷布。 这时候,周父跟几个舅哥也起来了。 他们几人一起把摩托车抬下拖拉机,然后用粗麻绳将其绑好。 绑好后,周父又亲自上去,仔细检查了遍,用力推了推,确定没有松动,确定没有问题,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第1015章 去省城 “路上开慢点,拐弯的时候看着点后斗,别把摩托车甩出去了。”周父嘱咐了一句。 “知道了爹。” 周母也叮嘱周云杰:“你要跟去,到了省城,听阿峰的话,不要给你妹夫惹事。城里人多车多,不比咱们山里。”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听着老娘的唠叨声,周云杰感觉自己太没面子了。 周云英话最少,拍了拍四弟的肩膀:“行了,阿杰,娘也是为了你好。” “嗯。”周云杰点点头。 陈业峰那边,周海英把他拉到一边,然后给他整理一下衣服,叮嘱道:“路上开慢点,跟四哥小心点,有什么事情就打电话回来。” “嗯嗯,我知道,你不用担心,省城那边又不是第一次去。”陈业峰捏了捏阳阳的小脸,“小阳阳,爹出云一趟,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爹,娘说了,阳阳还小,只能喝奶,不能吃别的。” 荣荣这小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爬起来了,搓揉着惺忪的睡眼,眼角还带着眼屎。 “好、好, 那就给你带好吃的,小馋鬼~”陈业峰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出发了,阿峰,等下太阳都出来了。”周云杰在副驾驶上,迫不及待的催促道。 “来了。” 说着,陈业峰拿着摇把去启动车子。 突突突的声音在宁静的小山村响起,顿时惊得鸡飞狗跳。 跟众人挥手道别。 陈业峰挂上档,开着拖拉机驶出院坝。 拖拉机从周家院坝开出来,沿着山路往村口走。 晨光刚刚铺开,开始把这个小山村唤醒。 炊烟袅袅升起,有村民趁着早上气温没有升上来,天气还算凉快,扛着锄头下地干活。 拖拉机沿着村道往外开,路两边能够看到有人在地里干活。 看见这辆拖拉机驶过,后斗里还绑着那辆残皮的摩托车。 一个在田间锄草的中年男人直起腰来,冲旁边的女人努努嘴道:“快看,那是不是周家老四?” “就是周云杰嘛。” “开车的是周海英嫁的那个海边的男人?” “是呀,昨天我看到了,个子高高的,挺帅气的,就是有点黑。” “大早点就开着拖拉机出去,后面还绑着个破摩托车。” “听说摩托车摔烂了,特意运到省城去修理的。” “麻的,没想到周海英嫁的男人还挺有钱的,又是拖拉机,又是摩托车。”中年男人吐了口唾沫在手心,然后握着锄头锄草,有些愤愤不平道,“想当初,他们周家传出那样的丑事……” 当年,周海英在这个小山村可说是天才少女。 是村子里唯一考上中专的人,而就在大家以为山窝窝里飞出了金凤凰,结果这只金凤凰自己折断了翅膀。 而原因也让人唏嘘无比。 因为跟男人睡觉怀了孕,只能被迫辍学。 还因此跟家里人闹翻了,好几年都没有回娘家。 去年回过来一次,大家都知道嫁在海边,过的还不错。 这次回来,更是开回来一辆拖拉机,听说那拖拉机还是自己买的,车斗里还拉一辆礼品。 像什么麦乳精,他们吃都没吃过,只是听说过。 “阿杰,你们这是去哪里呀?” “去省城。” “哟,有出息了,竟然还去省城。” “嘿嘿……” 一路上也有村民跟他们打招呼。 陈业峰开着拖拉机,并不认识村民,但是周云杰认识,他坐在拖拉机副驾驶位上,笑着跟人打招呼。 拖拉机拐上村道的时候,又有几个早起的孩子追在后面跑,一边跑一边喊:“拖拉机、拖拉机,快来看拖拉机。” 陈业峰从后视镜里看着那些追在尘土里的小身影,也是忍不住笑了笑。 出了村子,路就好走了一些。 山路弯弯绕绕的,但路面比昨天进村的时候干燥,拖拉机开起来没那么颠。 他们坐在360度无死角的拖拉机上,山野的风吹过来,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和海边那种咸腥的味道完全不同。 陈业峰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清醒了。 开了不到两个多小时,到了永安县城。 进了县城,就变得热闹起来。 现在正是早市,路边有卖菜的、卖柴火的,还有挑着胆子走街串巷的货郎。 陈业峰决定先去打电话。 问到邮电局所在,他把拖拉机开了这去。 “杰哥,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打个电话。”他对周云杰说。 周云杰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个鸡蛋,慢慢剥着壳,靠在拖拉机上吃了起来。 邮电局的门已经开了,门口挂着绿色的招牌,门板上贴着邮电标志。 陈业峰推门进去,里面光线有些暗,他微微适应了下,然后打量一下周围。 只见墙上挂着全国地图和电话号码表,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在整理一摞报纸。 “同志,我要打个长途电话,到邕州的。”陈业峰走到柜台前。 “邕州?”眼镜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拿起桌上的登记本,“号码多少?” 陈业峰报了林斌修理厂的电话号码。 眼镜男在登记本上记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到旁边一个小隔间里,拿起一部黑色的话筒,摇了几下手柄。 “总机,总机,接邕州。”他对着话筒喊了一声。 那头传来沙沙的电流声,偶尔有人说话,断断续续的,听不太清。 眼镜男又重复了一遍刚才所说的话:“接邕州…邕州的电话…号码我报给你,你记一下,嗯…” 停顿了片刻,他对着话筒一字一句地报了号码,每个数字都喊得清清楚楚。 然后就是等。 陈业峰靠在柜台上,看着眼镜男手里的话筒,那头偶尔传来接线员的声音,说“在接,在接”,然后又是一阵沙沙声。 墙上挂着一个圆形的挂钟,秒针一下一下地跳着,时间过得很慢。 这是现在的长途电话,不像后世拿起手机就能打,直接发微信也可以。 山区的电话线路少,信号不稳,要从县里打到地区,再从地区打到省城,中间要经过好几个总机转接,运气好的话十几分钟能接通,运气不好等上半天也是常有的事。 等了大约十分钟,话筒那头终于传来一个清晰些的声音:“邕州通了,号码是你要的那个,你说话吧。” 眼镜男把话筒递给陈业峰:“通了,你讲。” 陈业峰接过话筒,然后在电话里跟那边说话。 接电话的并不是林叔,是修理厂的人。 他让那人把他们要去邕州的事转送林叔,然后就挂了电话。 “多少钱?” 眼镜男看了看登记本:“五毛钱。” 五毛钱一个长途电话,在这个年代不算便宜。 陈业峰也没说什么,五毛钱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第1016章 杰哥,你对修车有兴趣? 出了邮电局,周云杰已经干了几个鸡蛋,正蹲在拖拉机旁边看街上来往的行人。 县城里的人比村里多,骑自行车的、挑担子的、背着背篓的,来来往往,他看得挺入神。 “打完了??”看见陈业峰出来,周云杰站起来问。 “嗯,跟那边说好了,咱们直接过去就好了。” “行,那咱们走吧。”周云杰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跳上拖拉机。 陈业峰重新发动车子,拖拉机突突突地驶出县城,拐上了通往邻县的公路。 从永安县到邻县这段路,他也不太熟悉,好在路况不算差,石子路也有点不好走,但至少是平的。 拖拉机跑在上面,依旧颠得人骨头疼。 周云杰坐在旁边,一开始还挺精神,东张西望地看着路两边的风景,两人不停的说着话。 可时间一长,两人也感觉有些无聊起来。 出了县城,路边渐渐变成了田野和山丘。 “阿峰,省城是不是很大?”周云杰忽然问了一句。 “大,比咱们县城大几十倍。”陈业峰说,“楼房有十几层高的,街上汽车多得很,人也多,走路都要小心。” “阿峰,这开拖拉机难不难?”周云杰看着陈业峰熟练的开着拖拉机,有些羡慕的说道。 陈业峰一边驾驶着拖拉机,一边说道:“根本不难学呀,现在阿财那傻小子都学会开拖拉机了。” “什么?阿财都会拖拉机了?”周云杰顿时羡慕不已,“阿峰,能不能教教怎么开拖拉机?” “可以呀,这又不是什么大事。”陈业峰当即点点头道,“不过,现在不行,等咱们回来再说吧。” 现在拖拉机的后斗上还拉着摩托车,万一这小子把拖拉机开进沟里怎么办? 自己拖拉机摔坏没关系,可把摩托车摔了,要是修不好了,那就麻烦了。 “好好,等回来再说。”听到妹夫的话,周云杰高兴不已。 试问,哪个男人不想成为老司机? 要是自己开着拖拉机进村,他不敢想象场面会有多拉风。 拖拉机跑了将近两个小时,到了邻县。 这是一个比永安县稍大的县城,街道宽一些,人也多一些。 陈业峰没有停下来,直接从县城穿过去,上了去邕州的公路。 上了这条路,他就熟得不能再熟了。 这段路他在地图上研究过好多遍,沿途的标志性地方也特意记过。 过了那座石拱桥往右拐,看见那个供销社的大烟囱直走…… 这一切就像是刻在他的脑海里一般。 周云杰见他开得熟练,忍不住问:“阿峰,你怎么对这条路这么熟?不怕自己走错路吗?” 要是自己的话,估计是找不着,指不定找不着北。 “这条路跑过几趟,熟的很很。”陈业峰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你放心,走不丢。” “那还有多久?” “快了,还有半个小时估计就进省城了。” 果然,没过多久。 公路两边的景色渐渐变了。 山丘少了,平地多了,路边开始出现成片的甘蔗地和香蕉林,偶尔能看到一些工厂的烟囱,冒着白烟。 路上的车也多起来,除了自行车和牛车,还有解放牌卡车和偶尔驶过的大客车,车身刷着“邕州—xx县”的线路牌。 “这就是省城?”周云杰错愕了下,看着路边的房子越来越密,从零星的土坯房变成连片的砖瓦房,又从砖瓦房变成四五层的楼房。 不过,依旧看着跟他们县城差不多,好像也没繁荣到哪里去。 他总是听人说省城又干净又繁华,高楼大厦都有十几层。 就这? 顿时,他都有点失望了。 “别急,这还只是郊区,看着是有点破旧,但是到了主城区,你就能看到差别了。” 说了一句,陈业峰继续认真开车。 相较于前面的路段,现在路面上的人也多起来,骑车的走路的挑担的,熙熙攘攘的。 必须要小心驾驶,避免亲人泪两行的事情发生。 两人也开始保持沉默,而周云杰也从之前的萎靡不振,变得精神不少。 他把一枚剥了壳的鸡蛋塞到陈业峰嘴里,目光如同好奇宝宝一样,打量着周围。 拖拉机拐进一条宽一些的马路,路两边开始出现了一些五金店、修理铺、杂货店、米粉店等店铺。 招牌一个挨着一个,花花绿绿的,商业氛围直接拉满。 随着拖拉机往前走,周云杰终于是看到高楼。 十几层的高楼,让他有些脖子发酸。 他甚至突发奇想,这么高的楼,住在上面会不会睡不着觉。 而进入主城区后,周云杰也算是真正见识到了省城的魅力所在。 省城的繁华,远不是他们那个偏远的小县城能比拟的。 陈业峰驾驶着拖拉机驶入省城的主干道,街面上热闹的很。 这一幕,直接把周云杰看得眼花缭乱、目瞪口呆,张开的嘴巴,半天都没合上。 “坐稳了,咱们先把摩托车送到修理厂,然后再带你好好逛一下邕州城。” 看着四舅哥满眼灼热的样子,陈业峰笑着说道。 “真的?那好啊。”周云杰咧嘴一笑。 陈业峰没在说话,驾驶着车再往前开了一段,来这里好几次了,已经很熟悉了。 穿过两条街,又拐了个大弯,前面出现了一个大院子。 林叔的修理厂到了。 院子里停着好几辆卡车,还有吉普车之类的,几个穿着工装的师傅正围着一辆解放牌卡车忙活着。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汽油与机油混合的味道。 陈业峰把拖拉机开进院子,停好车后,让四舅哥在原地等他一下,他径直朝林斌的办公室走去。 等他跟林斌从办公室走出来,看到周云杰正聚精会神的盯着那些工装师傅修车。 “怎么?杰哥对修车有兴趣,那要不你在这里当个学徒算了,”陈业峰笑了笑,然后给他介绍道,“杰哥,这位就是林叔。” “林叔好。”看到林斌,周云杰也是拘谨的打了声招呼。 林斌打量了他一眼,笑着点了点头:“好,好,来了就好。都别站着了,先把车卸下来,进去喝口水。” 他招呼了几个工人过来,大家七手八脚地解开绳子,小心翼翼地把摩托车从后斗上抬下来,推进车间。 陈业峰跟在后面,走进车间的瞬间,一股机油和铁锈的味道扑面而来。 车间比他想象的要大,顶上吊着几盏大功率的白炽灯,把整个车间照得通亮。靠墙的架子上摆满了零件,地上有举升机,还有几台叫不出名字的设备。 周云杰站在车间门口,看着这一切,眼睛里全是新奇。 “怎么?杰哥对修车有兴趣?”陈业峰揶揄一声。 第1017章 学门手艺,倒是个不错出路 “好奇,就是好奇。”周云杰被陈业峰这么一揶揄,摸着后脑勺笑了笑,“都三十岁的人了,学什么都晚了。就算我想学,也不是这块料啊。” 他嘴上这么说,眼神却往车间里瞄了一眼,看着车间里的修车师傅蹲在车底下满手机油的忙活,好奇的同时,也有了自己的想法。 “我这辈子啊,就会种地、打猎,别的啥都不会。”周云杰自嘲了一句,然后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我倒觉得我们家怀青那小子可以来学这个。” “怀青?”陈业峰愣了一下,想起那个十三四岁的半大小子,大舅哥周云文的大儿子,瘦得像根竹竿,浑身上下没有二两肉,但一双眼睛滴溜溜的转,一看就是个机灵鬼。 “可不是嘛。”周云杰收回目光,认真的道,“那小子整天不想上学,一说去学校就跟要他命似的。上个月还逃了两天课,跑到河里去摸鱼,被大哥拿竹条抽了一顿,屁股肿了好几天,安分了没两天又原形毕露了。” “我大哥大嫂也是操碎了心,让他下地干活吧,年纪小力气不够…可让他继续读书吧,他又不是这块料。” 听到这话,陈业峰莫名有种熟悉的感觉。 “大哥家那怀青今年多大了?”陈业峰问道。 怀青那孩子看着起挺机灵的,就是沉不下心,跟三子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十四了,念初二,成绩一塌糊涂。”周云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无奈,“语文勉强能及格,数学就没上过四十分,英语更别提了,二十六个字母都背不全。大哥说,让他继续念下去也是白花钱,还不如早点学门手艺,将来好歹有口饭吃。” 听着听着,陈业峰的心思却飘到了自家那个皮猴子身上。 三子比怀青小一岁,今年十三,刚上初中。 那小子也是个学习困难户,跟自己那会有的一拼,上课坐不住,屁股上像长了钉子。 老师在讲台上讲课,他在课本上给杜甫画像。 作业更别提了,龙飞凤舞的,字写得跟鬼画符似的,周海英每次检查作业都要气个半死。 之前三子天天嚷着不想去上学,被他弄到船上打了几天鱼,累得浑身酸痛,回来才肯去学校。但陈业峰心里清楚,这小子根本不是读书的料,硬逼着他念书,到头来两头空。 书没念好,时间也耽误了。 学门手艺,倒是个不错出路。 不管如何,以后吃饱饭都不是问题。 他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八十年代中期,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大江南北,老百姓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现在路上跑的车还不算多,但再过几年,摩托车、汽车会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 到时候,会修车的人就是金疙瘩,走到哪儿都有人抢着要。 而且。 修车、汽车美容、钣金喷漆,哪一样不是赚钱的好营生? 林叔这家修理厂规模不小,手艺也硬,要是能把周怀青跟三子塞进来学上几年,将来不管是留在省城,还是回县城或者镇上自己开家店 ,都是一条好出路。 “林叔。”陈业峰转过身,看向正在查看摩托车损坏情况的林斌。 林斌正蹲在那辆摔烂的摩托车旁边,手里拿着一把螺丝刀,在油箱的凹坑边缘轻轻敲了敲,听声音判断钣金的损伤程度。 听见陈业峰叫他,抬起头来:“嗯?” “我这四舅哥说,他们家有侄子想来学修车,你看行不行?” 林斌放下螺丝刀,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目光在周云杰脸上扫了一下,又看了看陈业峰,沉吟了片刻。 “人品怎么样?”林斌问道。 周云杰道:“林叔,那孩子虽然不爱读书,但不是坏孩子。不偷不抢不打架,就是贪玩,山里娃嘛,野惯了。人挺机灵的,手脚也麻利,在家里帮他爹妈干活从来不偷懒。” 林斌点了点头,这才松了口:“人品可靠就行,修车这行,手艺可以慢慢学,但人品不行,再好的手艺也是白搭。只要孩子肯学、肯吃苦,我这里随时欢迎。管吃管住,每个月给点零花钱,学上两三年,手艺学成了,将来走到哪儿都不愁没饭吃。“” “对呀,我也是这么想的。”周云杰听了,眼睛一亮,连连点头:“林叔,到时候我回去问问,让我大哥大嫂自己拿主意。” 毕竟只是他的侄子,他也只能提建议,不能做什么主。 “不急。”林斌点点头,“这事也急不来,毕竟孩子还小,正是青春期。真要学的话,我建议最好是等他把初中念完,好歹多认几个字,将来技术学深了也用得上。” “林叔说的对,再怎么不喜欢读书,初中总得混完。多读两年书,见识不一样,学东西也快些。”陈业峰深有体会说道。 上一世,他就是吃了没读书的苦。 出去找工资,别人都嫌弃他学历太低,所以他只能找一些苦力干,只能四处打零工。 后面为了养王兰芝他们一家,还不得不去给人当船工。 而恰是这样,让陈业峰锻炼出一身海上打鱼的本领。 学历无论在什么年代,都是很重要的。 男孩子再不怎么读书,初中还得得上完,要不然一个文盲干什么都吃不开。 哪怕成绩不好,多认几个字、多学点算数,总没坏处。 等初中毕业,送到这里来当学徒,学上三年,十七八岁出师,正是汽修行业开始红火的时候。 当然,这也得询问那两个小子的意见,他们要是不愿意学修车,就着逼着他们来学也没用。 这事先等他们初中上完再说,要是不想来学修车,要可以帮自己打理水产生意,或者出海打鱼。 眼下还是先把摩托车的事处理妥当再说。 “林叔,这车大概什么时候能修好?”陈业峰询问一声。 “先让师傅全面检查一遍才知道具体要修多长时间。”林斌重新蹲下来,拿螺丝刀指了指几个关键部位,一项一项地给他说明,“前叉肯定要整套换,这个国内没有,得从日本那边发配件。大灯总成也坏了,这个倒是好办,羊城那边应该有货。油箱需要钣金重新做漆,这个我们自己就能弄,也不麻烦。” 他站起来,走到工作台旁边,拿了一支铅笔和一张纸,简单列了几个需要更换的配件,一边写一边说:“最快的话,配件从岛国发过来,走海运到羊城,再从羊城转过来,少说也得一个半月。再加上拆卸、安装、调试、试车,怎么着也得两个月。” 第1018章 带杰哥逛省城 “两个月?”周云杰在旁边听到,倒吸了一口凉气,“怎么要这么久?” 林斌笑了笑,把铅笔放下:“进口车嘛,配件不好找。要是国产车,十天半个月就搞定了。你这车是岛国原装进口的,零件在国内基本找不到,只能从国外发。这还得托关系,走快件,要是普通渠道,等上半年也是常有的事。” 陈业峰倒是不急,摆了摆手:“没事没事,两个月就两个月,反正我姐夫现在也开不了车。” 黄志强现在还有床上躺着呢,也用不着车。 伤筋动骨一百天,等他的伤彻底好了,那也得好几个月。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把林斌说的那些话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开口道:“林叔,这车就放您这儿修了。修好了您给我打个电话,我到时候再过来取。” “行,你放心,肯定给你修得跟新的一样。”林斌把那张写满配件的纸折好,揣进口袋里,又扭头看了一眼那辆摩托车,“配件到了我就让人动手,不会耽误的。” 陈业峰点点头,他对林斌是信得过的。 认识这么久,林斌这个人说话算话,办事也靠谱,从没让他失望过。 何况这车放在这里修,比放在家里强。家里没人懂这个,放坏了都不知道。 周云杰站在旁边,看着陈业峰和林斌三言两语就把事情定下来了,心里暗暗佩服。 他这妹夫做事就是利索,不拖泥带水,跟山里那些半天憋不出一个屁来的人完全不一样。 “林叔,今天麻烦你了。”陈业峰从口袋里掏出烟来,递了一根给林斌。 林斌接过烟,摆了摆手:“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都是自己人,这么见外干嘛?你要是再见外,我可就生气了。” 他看了一眼手表,快十二点了,又看了看陈业峰和周云杰,笑着说:“都大中午了,你们大老远跑过来,就喝了几口水。走,我请你们吃饭,附近新开了家馆子,他家的老友粉和柠檬鸭都是一绝。” 陈业峰笑着摆了摆手:“林叔,饭就不吃了,你忙你的。” “那怎么行?”林斌皱了皱眉,“大老远来了,连顿饭都不吃,传出去别人说我林斌不会做人。” “不是这个意思。”陈业峰解释道,“我四哥头一回来省城,我想带他出去逛逛,见见世面。你这饭先欠着,下次来取车的时候,我肯定不客气。” 林斌听了,看了周云杰一眼。 周云杰站在那里,穿着一件崭新的蓝色涤卡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的,头发用水蘸过,梳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特意收拾过的。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时不时地往车间外面瞟,眼里全是对省城的好奇和向往。 林斌笑了笑,没再勉强:“行,那就下次。你们去逛吧,省城一天一天一个样,变化可大了。” “那我们就走了,等下还得回永安县,就不过来了。”陈业峰沉吟道,“到时候要是车子修好了,就麻烦林叔你给我们村委打个电话,通知我一声就可以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 陈业峰这才转身招呼周云杰:“杰哥,走吧,带你逛逛邕州城。” 周云杰早就等不及了,脸上挂着笑,跟在陈业峰后面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冲林斌喊了一声:“林叔,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路上慢点开。”林斌站在车间门口,冲他们摆了摆手。 两人走出修理厂的大门,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明晃晃的,晒得人头皮发麻。 但省城的热和山里不一样,山里的热是干爽的,树荫下一站就凉快了。 省城的热是闷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汽车尾气、路边的油烟气、下水道的潮气,混在一起,让刚从山里来的周云杰有些不习惯。 “阿峰,咱们从哪儿开始逛?”周云杰站在修理厂门口,东张西望的,像个刚进城的大孩子。 陈业峰看了看日头,想了想,说:“先找个地方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逛。” “行,听你的。”周云杰咧嘴一笑。 两人上了拖拉机,陈业峰发动车子,突突突地驶出了修理厂的大门。 拖拉机拐上主路,汇入省城午间的车流人流中,不紧不慢地往前开着。 周云杰坐在驾驶座旁边,两只眼睛不够用了,一会儿看看这,一会儿看看那。 回头看去,一辆头顶大汽包的公交车立马让杰哥目瞪口呆,眼神里充满了好奇。 “阿峰、阿峰,那个楼有多少层?十层?十五层?”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但是十五层应该是有的。” “十五层?我的天,住那么高不怕摔下来吗?” 陈业峰忍不住笑了:“人家有电梯,又不是爬楼梯。” “电梯?”周云杰愣了一下,“就是那种一按按钮就上下的铁箱子?” “对,就是那个。” 周云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里却在想,那铁箱子悬在半空中,万一掉下来怎么办?这城里人胆子真大。 拖拉机开过一条商业街,街两边全是店铺,招牌五颜六色的,花花绿绿,看得人眼花缭乱。 有卖衣服的、卖鞋子的、卖电器的、卖自行车的,还有一家卖收音机和录音机的,门口放着一个大音箱,正放着邓丽君的歌,声音甜得能掐出水来。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周云杰听到这歌声,耳朵竖了起来,脖子伸得老长,眼睛盯着那家店铺,直到拖拉机开过去了还回头看了好几眼。 “这是什么歌?真好听。”他疑惑的问道。 “邓丽君的甜蜜蜜。”陈业峰说,“你没听过?” “没有。”周云杰摇了摇头,山里能听到什么歌?村里的广播喇叭放的不是新闻就是样板戏,偶尔放几首革命歌曲,哪有这么好听的调调。 陈业峰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他这四舅哥,三十岁的人了,连省城都没来过,邓丽君的歌也没听过,一辈子困在那个山沟沟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着和几十年前没什么两样的日子。 不是他不想出来,是山里的人想走出来,太难了。 路不好走,信息不通畅,外面的世界再精彩,也传不到山里去。 “杰哥,前面有个粉店,咱们去那里吃吧。”陈业峰指了指路边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铺面,招牌上写着“邕城老友粉”几个大字,门口支着一口大锅,热气腾腾的,汤的香味飘过来,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行。”周云杰没意见,他现在看什么都新鲜,吃什么都行。 陈业峰把拖拉机停在路边,两人跳下车,走进了那家粉店。 第1019章 时代受限 两人进店,各自点了一碗地道邕城老友粉。 老板手脚麻利,抓一把米粉扔进沸水里烫了烫,捞出来扣进粗瓷大碗。 另起一口铁锅,猪油烧得冒烟,扔进一把酸笋、豆鼓、蒜末、辣椒酱倒进去,再加入高汤煮沸。 全部淋在米粉上,最后撒上一把葱花和碎肉。 吸溜~ 那股子霸道的香味弥漫开来,直往鼻子里钻,馋得周云杰口水直流。 红亮的汤色,酸笋的味道甚至有些冲,但很馋人! 陈业峰拿起筷子,搅了搅碗里的粉,挑起来吹了两口送进嘴里。 酸辣鲜香在舌尖炸开,这味道真是绝了! “杰哥,快尝尝!” 他拿起筷子,学着陈业峰的样子搅了搅,挑起一筷子送进嘴里。 “嘶~哈~” 他被辣得倒吸一口气,额头见汗:“够劲!” 山里人也吃辣,但山里辣椒是干香,这老友粉是酸辣。 带着酸笋那股发酵后的特殊气味,不是每个人都能轻易驾驭的。 结完账,两人出了粉店。 太阳已经偏西了些,但暑气未消,街上的人反而比中午多了起来。 自行车铃声叮铃铃地响,公交车拖着长长的辫子从路中间驶过,车厢里挤满了人,有人挂在车门边,身子半悬在外面。 “走吧杰哥,带你好好逛逛。”陈业峰上了拖拉机,发动车子。 拖拉机突突突地沿着街道往前开,周云杰坐在旁边,脖子一直没歇过。 他看什么都新鲜…… 百货大楼门口的大橱窗,里面摆着穿时装的假人模特。 路边的书报亭,花花绿绿的杂志封面排成一排。 还有那些穿着裙子的年轻姑娘,烫着卷发,脚踩高跟鞋,嗒嗒嗒地从人行道上走过。 陈业峰先带他去了邕江大桥。 拖拉机停在桥头,两人下了车,站在桥栏边往下看。 江水浑黄,缓缓地流着,几艘小渔船漂在江面上,船头的竹篙上晾着渔网。 对岸的楼房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脚下。 “这就是邕江?”周云杰扶着栏杆,探着身子往下看,“比咱们村的河宽多了。” “那当然,这可是邕江,流到下游就是珠江。”陈业峰指着对岸,“那边是江南,咱们刚才过来的地方是江北………” 邕州城就沿着这条江两岸铺开的。 他们还看到有人从江水里钓上来一尾大鲤鱼,不少人都围了上去。 两人只是远远的看着,没有去凑热闹。 从邕江大桥下来,陈业峰又带他去了朝阳路。 这是邕州最热闹的街道,两边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国营的、集体的、个体的都有,招牌挂得琳琅满目。 百货大楼里更是人头攒动,卖布匹的柜台前挤满了扯布的女人们,卖鞋的柜台前排着长队,几个穿着时髦的年轻人在卖录音机的柜台前试听,悠扬的歌声又从音箱里飘出来。 陈业峰拉着他走进去,在一楼转了一圈,又上二楼看了看。 毕竟是省城的百货大楼,比县城里的大多了,东西也丰富些。 两人在百货大楼逛了一圈,陈业峰花钱给欣欣和荣荣各买了两个发卡,又给周海英买了几套衣服。 这种成品衣服比扯布料回去自己做的,款式更好看,都是新款的。 自打去年布票取消后,衣服的款式就多了起来。 也不知道媳妇喜不喜欢,好不容易来一趟省城,买一套回去再说。 想给老丈人跟丈母娘买衣服,可不知道他们的尺码,问周云杰,他也不知道。 陈业峰只有放弃买成品衣裳,买了几块颜色素一点的布料,到时候回去让他们自己去找裁缝按自己喜欢的款式做就好了。 而周云杰看到发簪,可惜他身上没钱,陈业峰给他出了。 他说是借的,陈业峰也没在意。 也没买别的东西了,两人逛了一圈,就打算离开。 “里面的东西太贵了。” “这是省城嘛,东西肯定要贵点。” 从百货大楼出来,周云杰吐槽了下。 “杰哥,走,带你去个地方。”陈业峰发动拖拉机,调转方向,往城北开去。 周云杰不知道要去哪儿,也没问,反正跟着妹夫走就对了。 拖拉机穿过几条街,拐进一条不算宽的马路。 路两边的房子渐渐变得低矮破旧,跟刚才经过的闹市区完全是两个样子。 灰尘大,路面坑坑洼洼的,拖拉机开过去扬起一路黄土。 “这是去哪儿?”周云杰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水产市场。”陈业峰说,“就在前面不远,到了你就知道了。” 周云杰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他对水产市场没什么概念,山里人,吃的鱼是河里摸的,偶尔赶集买几条塘鱼,哪见过什么水产市场。 又往前开了几分钟,一股混合着鱼腥味、海腥味和潮湿空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那味道浓烈得像是有一堵无形的墙,拖拉机一头扎进去,整个人就被这股气味裹住了。 “到了。”陈业峰把拖拉机停在路边,熄了火。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棚户市场,铁皮和石棉瓦搭的顶棚,下面是一排排水泥砌成的摊位。 这个时间点,市场里已经没有早晨那么热闹了,但人还是不少。穿着高筒雨靴的鱼贩子们在收拾摊位,把卖剩下的鱼虾归拢到一起,泼在地上的水顺着排水沟流走,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这就是水产市场?”周云杰跳下车,站在市场门口,瞪大了眼睛。 “对,”陈业峰拍了拍他的肩膀,“走,进去转转。” 市场很大,比他之前来的时候又扩大了一些。 一排排摊位整齐地排列着,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水产品。 空气里混杂着鱼腥味、冰块的凉气、卤素灯的热度,还有鱼贩子们此起彼伏的吆喝声。 陈业峰带着他在市场里慢慢转悠,一边走一边看。 他来过这里好几次了,每一次来都有新的发现。 这个水产市场虽然号称邕州最大,但其实规模还不算大,跟后世那种动辄几百个摊位的大型批发市场没法比。 现在整个市场也就几十个摊位,分成了淡水鱼区、海水鱼区、贝类区、干货区,划分得不算严格,有的摊位上既有草鱼又有带鱼,杂得很。 淡水鱼是这里的主角,占了差不多六成的摊位。 陈业峰在市场里转了一圈,心里大致有数了。 和他上次来相比,海水鱼区的摊位多了一两个,干货区倒是没怎么变。 摊位越来越多、进货的商贩越来越密集、外来海货的品类也逐年多了几样,能真切感受到改革开放后市场慢慢复苏、日渐兴旺的势头。 只是底子薄弱、时代受限,再热闹也有着无法突破的短板。 他带着满眼新奇的周云杰穿梭在摊位之间,细细查看着。 第1020章 开店?做生意? 1984年的邕州,仍是计划经济与市场经济并行的阶段。 水产还完全放开,带鱼、黄鱼这类大众海产仍属于计划派购物资。 窄条带鱼免票,宽条带鱼和优质海鱼依旧需要副食本定量供应。 市场里占绝对主力的,是邕江产出的草鱼、鲢鱼、鲤鱼、罗非鱼等淡水河鲜,价格低廉、货源稳定,家家户户都能消费得起。 这个年代没有冷链车、没有高速路、没有密封恒温保鲜技术。 全程土路、省道颠簸,仅靠车厢铺一层冰块简陋保鲜。 几百公里跑下来,大半鲜活海产半路翻肚、变质、折损严重。 也正因如此,市场里鲜活海鲜近乎绝迹。 海边随处可见的活虾、活蟹、鲜活海鱼,在这里根本见不到,能流通的只有耐放的冰鲜带鱼、冻黄鱼、腌制咸鱼。 陈业峰心里清楚,哪怕等到明年1985年全国水产品价格全面放开、彻底市场化,这个短板依旧无解。 政策能放开价格、放开买卖,却跨不过距离、路况、冷链落后这三座大山。 鲜活海鲜长途运输损耗率极高,成本完全压不下来,根本不适合大批量发往邕州这种内陆省会。 但鲜活海产走不通,海鲜干货却是绝佳出路。 鱼干、虾米、瑶柱、鱿鱼干、海带、紫菜这类干货,无需冷链、不怕路途颠簸、极易储存、保质期长,完全规避了当下所有运输短板。 这些干货在内陆都很受欢迎,逢年过节送礼、日常做菜增鲜都用得上,受众极广、利润空间极大。 这就是别人看不到、唯独他能拿捏的商机。 一路逛下来,陈业峰心里一个大胆的想法油然而生。 他不再漫无目的闲逛,带着周云杰径直找上之前打过交道、为人实在的几个干货批发商。 都是来过几次的熟面孔,彼此有过闲聊铺垫。 陈业峰递上香烟,熟络攀谈起来。 他直言自己海边有稳定货源,自家码头每日出货,干货都是渔家天然日晒、无掺杂、品质干净,量大价优,可长期稳定供货,能持续给市场铺货。 几个商贩常年被劣质、受潮、掺沙的二手干货坑怕了,一听有海边一手源头货源,不用层层加价、不用担心品质不稳,瞬间来了兴致。 当下就和陈业峰细细敲定初步合作意向,约定后续供货的问题。 只要后续货源跟上,他就能稳稳切入邕州水产干货批发市场,拿下一席之地,彻底打开省城的干货销路。 周云杰站在一旁,全程静静看着。 看着妹夫三言两语、从容不迫,就把省城的生意门路摸透,心里佩服得五体投地。 同样是年轻人,自己困在山里只能种地打猎,阿峰却能走南闯北,眼光长远,随手就能抓住旁人看不见的商机,难怪日子能过得这般红火体面。 陈业峰望着喧闹杂乱,却藏满机遇的水产市场,心中也是一阵感慨。 要不是有前一世的见识,他也会跟大多数人一样,错过很多机会。 他想着等海城水产店开业后,是不是应该考虑搞个小作坊? 只要打通邕州批发渠道,往后辐射整个桂省内陆市场,便是水到渠成的事。 脑袋好痛,好像在长东西。 上辈子读书少,也没有做过什么生意,现在也只能一步一步来。 但是做生意就是这样,只要有了一定经验的积累,胆子也会渐渐大起来,眼界也会越来越开阔。 离开市场后,时间也不早了,他们就开车往回赶。 路上,陈业峰在没人的地方,教了一下周云杰怎么去开拖拉机。 杰哥在家里经常驾马车,上手也快,很快就能上路了。 “阿峰,这拖拉机原来开起来不难呀。”周云杰驾驶着拖拉机往前方开了一段距离,感觉也不是很难学。 “杰哥,还是我来开吧。”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暗,按照周云杰的开法,估计明天天亮都开不到村子。 让周云杰把车子停在路边,换作陈业峰来开。 换成他来开后,拖拉机的速度瞬间就快起来了。 回去的路上,天色越来越暗,拖拉机的大灯在蜿蜒的山路上照出两团昏黄的光。 路两边黑黢黢的,山影重重叠叠,看着有黄河口恐怖。 陈业峰握着方向盘,车子开得稳当,速度也不慢。 刚才教周云杰开拖拉机耽误了些时间,现在得赶一赶,不然家里人该担心了。 “杰哥。”他忽然开口。 “嗯?”周云杰正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的星星,听见叫他,扭过头来。 “你有没有想过,在县城开个店?” 周云杰愣了一下:“开店?开什么店?” 陈业峰没有急着回答,眼睛盯着前方的路,脑子里把白天在水产市场看到的那些场景过了一遍。 然后慢慢地说:“今天那个水产市场你也看到了,干货摊的生意不差。咱们海边有货源,你们山里也有东西,像木耳、香菇、干笋、山野菜,还有野味熏制的腊肉腊肠,这些都是城里人稀罕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永安县正好在海城和邕州中间,地理位置好。你在县城开一家店,海鲜干货和山货一起卖,既能辐射县城周边,又能往省城供货。两条腿走路,比单做一样稳当。” 周云杰沉默了。 他脑子里从来没有过这种想法。 在山里活了三十年,他的世界就是村子周围这几座山、几亩地,最远的地方去过陈业峰那个小渔村。 开店?做生意?那是城里人的事,跟他一个种地打猎的有什么关系? 可是今天跟着妹夫在省城转了一天,他亲眼看到那些店铺里人来人往,看到那些商贩们讨价还价、进货出货,看到这个时代正在发生的变化。 他忽然觉得,那些事好像也不是跟自己完全没关系。 “阿峰,你说得轻巧。”周云杰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自信,“我一个山里人,哪会做什么生意?账都算不明白,跟人打交道也笨嘴拙舌的,去了不是赔钱吗?” 陈业峰笑了:“谁天生就会做生意?不都是一步一步学出来的?” 他扭头看了周云杰一眼,发现四舅哥的脸上有些局促。 “我跟你交个底。”陈业峰把车速放慢了些,大声说道,“前不久,我在海城那边买了两个铺面,准备开一家水产店,专门做海鲜生意。铺面在?港,位置不错,离码头近,进货方便。现在正在装修,等装好了就开业。” 周云杰瞪大了眼睛,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你在海城买了铺面?还买了两个?” 第1021章 准备狩猎 “对,那个铺面上下两层,加起来一百来个平方。”陈业峰说,“花了六千块。” “多少?六…千?”周云杰的声音高了八度,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六……六千块?阿峰,你这是发了多大的财?” 陈业峰笑了笑。 六千块在1984年确实是天文数字,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几十块钱,六千块够一家人吃好几年的。 但他不想在这上面多说什么,怕把四舅哥吓着。 “钱是赚出来的,不是省出来的。”他说,“我就是想告诉你,机会摆在那里,看你能不能抓住。” 周云杰咽了口唾沫,把涌上来的震惊压了下去,脑子里乱糟糟的,一时半会儿理不清。 陈业峰知道他需要时间消化,也没再说话,给他留了点空白。 拖拉机在山路上开了好一会儿,两边的山影不断往后退,风声呼呼地从耳边吹过。 周云杰盯着前方的路,过了许久,才开口说了一句:“阿峰,你说让我去县城开店,我……我能行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陈业峰说,“你要是愿意,可以先到海城来,跟着我干一段时间。看看店里是怎么运作的,进货、出货、跟人打交道、算账管钱,这些都不难,上手就会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等你在海城学得差不多了,想回永安县开店,我帮你张罗货源。海鲜干货我从海边给你供,山货你自己在村里收。这样一来,你店里的货比别人全,比别人好,不怕没生意。” 周云杰搓了搓手,手心全是汗。 他不是不心动,是太心动了。 待在山里种地打猎,一年到头攒不下几个钱,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如果真能在县城开个店,不说发财,至少比现在强得多。 “阿峰,你说的这些,我得想想。”周云杰的声音微微有些发紧,但语气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不自信,“开店不是小事,我得回去跟家里人商量商量。” “行,你慢慢想,不着急。”陈业峰点了点头,“反正海城那边的店还没装修好,你什么时候想去了,随时跟我说。” 周云杰嗯了一声,靠在椅背上,眼睛望着前方漆黑的夜路,心里却像有一团火在烧。 拖拉机又开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拐进了村口。 村道两边的人家已经关门闭户了,只有几扇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煤油灯光,在夜色里朦朦胧胧。 周母还坐在堂屋里等他们,煤油灯的火苗跳动着。 听见拖拉机的响声,她赶紧站起来,走到院门口张望。 “回来了?怎么这么晚?”周母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但更多的是担心。 “在城里多逛了一会儿,回来晚了。”陈业峰把拖拉机停好,熄了火,从驾驶座上跳下来。 周云杰从另一边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大步流星地走进堂屋,然后猛灌了几口凉白开。 陈业峰拿起水瓢也喝了几口水,瞬间感觉灼烧的喉咙好受多了。 周母看了他一眼,没多问,转身去灶房端饭:“锅里还热着饭呢,快去洗手,先吃饭。” “等一下,先把东西拿下来。”说着,陈业峰从拖拉机上把今天买的东西拿下来。 周海英抱着阳阳从里屋出来,阳阳还没有醒,正瞪着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到处看,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 欣欣和荣荣跟在后头,两个丫头头发乱糟糟的,满是汗水,看来是在外面玩疯了。 “爹~”欣欣看见陈业峰,眼睛一亮,瞬间跑了过来。 荣荣也跑了过来:“爹,你有没有给我买好吃的?” 陈业峰蹲下来,一手一个把两个丫头搂在怀里,笑着捏了捏她们的小脸:“买了买了,不光买了好吃的,还给你们买了别的好东西。” 说头上,他从蛇皮袋里把东西掏出来。 除了从省城买的特色吃食,还有两个小纸盒。 打开来后,发现里面是两对发卡。 一对是粉红色的,塑料做的蝴蝶形状,翅膀上镶着亮闪闪的。 另一对是大红色的,花瓣形状,简单大方。 “哇~~”欣欣的眉毛瞬间弯了弯,拿起那对粉红色的蝴蝶发卡,翻来覆去地看,爱不释手。 荣荣抓起那对大红色的,二话不说就往头上别,别歪了,歪歪扭扭的,但她浑然不觉,笑嘻嘻地问:“好不好看?好不好看?” 周海英走过来,帮她把发卡重新别好,嘴里说着“好看好看”。 眼睛却忍不住瞪了陈业峰一眼,嘴角是弯的:“买这些东西干嘛,乱花钱。” “这么点东西,能花几个钱?这些吃食给大伙都分一分,可不能吃独食。”陈业峰笑了笑,站起身来,把那些吃食交给大嫂,让她分成那些小孩。 那些孩子早就眼巴巴的看着,平时在这大山可没有这么多好吃的。 “都谢谢小姑夫。”大嫂眉开眼笑的把东西接过去,心里想着这妹夫真是大方,然后对着孩子嚷嚷,“都不准抢,一个个排好队,小的排前面。” 话音落下,一阵“谢谢小姑夫”的声音传出来。 陈业峰笑了笑,又从袋子里掏出几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递到周海英面前,“这个是给你买的。” 周海英愣了一下,接过来展开一看,是一套藏青色的涤纶套装,上衣是翻领的,裤子是直筒的,款式简洁大方,料子摸起来滑溜溜的,比她自己做的那些粗布衣裳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了。 她又翻了翻袋子底下,还有两件碎花衬衫和一条深灰色的裤子。 “这…这得多少钱?”周海英捧着那些衣服,手都在抖,“你买这么多干嘛?我又穿不了这么多。” “穿得了穿得了,慢慢穿。”陈业峰说,“你好不容易回一趟娘家,不得穿得体面点?让村里人都看看,我陈业峰的媳妇有多好看。” 周海英的脸上浮起一层红晕,嗔了他一眼,抱着衣服转身进屋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阳阳,小家伙正伸手去抓那件碎花衬衫,被她轻轻拍开了。 陈业峰又把那几块布料拿出来,走到周父周母跟前。 “爹、妈,不知道你们穿什么尺码,就没敢买成衣,扯了几块布回来,你们自己找裁缝做,喜欢什么款式就做什么款式的。” 周母接过布料,摸了摸,嘴里念叨着“买这些干什么,浪费钱”,但脸上的笑容怎么也藏不住。 她转过身去,把布料叠好,放到柜子里,动作小心翼翼的,像是怕弄皱了。 周父坐在堂屋的竹椅上,手里卷着喇叭烟,也没点火,放到嘴里干巴几下。 他看着陈业峰忙前忙后地搬东西、分东西,脸上露出微笑,就连嘴角都带着几分温和。 “阿峰,过来吃饭吧,等下跟你说下明天围猎的事。” “好。” 第1022章 集合 陈业峰走过去,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 然后跟周云杰两人开始扒拉着饭菜。 其实,他们在路上也吃了一些东西,可不能辜负了家人的一片好意。 周父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了一句:“今天去省城,事情办得怎么样?” “摩托车已经放在修理厂了,两个月能修好。”陈业峰吃了口饭说道。 至于想着让周家人到县城开店做生意的事情,他并没有说,这事他不好开口,得先让周云杰跟家里人商量。 “嗯,能修好就行。”周父点了点头,拿起火柴把手里的旱烟点了,咕噜咕噜地抽了几口,烟雾在煤油灯的光线下缭绕。 周云杰也坐在那里吃饭,吃了几口,把碗放下,放下又端起来,反复了好几次,屁股还歪歪扭扭的,像是下边有什么东西,坐也坐不住。 周母瞪了他一眼:“你屁股上长钉子了?坐都坐不住。” 周云杰嘿嘿一笑,挠了挠头,看了陈业峰一眼,又看了看周父,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陈业峰知道他想说什么,但当着老丈人和丈母娘的面,那些话现在说出来还早。 他冲周云杰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别急,等合适的时候再说”。 周云杰读懂了那个眼神,点了点头,把碗里的饭菜扒拉完,说了一句“我去洗澡了”,大步流星地走出去。 等陈业峰吃完饭,准备收碗筷。 周母连忙走过去:“行了,你去洗澡吧,碗筷我来收。” 陈业峰也没在意,拿了衣服去冲凉。 孩子们围在院子里吃东西,一个个高兴得很,一张张笑脸在夜色里像是花儿一样盛开着。 等他冲完凉出来,周云杰喊他过去,商量明天打猎的事。 他们两个过去,老丈人跟几个大舅哥都围在那里。 陈业峰过去后,周父也开始讲明天的围猎的注意事项。 老丈人他们所在的村子,地处永安县的大山里,四面环山,村子坐落在山脚下的一片缓坡上。 这里的人世代以种田、打猎、采药为生。 家家户户都有猎枪或者老统,猎户还有专业的猎犬。 山里的野猎 、麂子、野兔、山鸡等野味多得是。 但最让村民头疼的,就是山上的那些野猪。 这几年山里生态好了,野猎繁殖得飞快,已经成了祸害。 每天庄稼成熟的季节,野猪就从山上下来,拱红薯地、啃苞谷秆、糟蹋稻田,一晚上就能把一片庄稼祸害个精光。 因此,在他们这边,有个秋日围猎的老习俗。 每年到了秋收结束,冬月来临之际,村里都会组织壮丁,由老猎人带着进山。 这样,既能练兵、磨练青壮年的胆识体魄,还能驱赶、猎杀破坏庄稼的野兽,护住全村秋收成果。 要是能猎获到野味,还能弥补农户损失,改善各家伙食。 周父一边巴着旱烟,一边说道: “以前野猪怕人,躲在深山里不敢出来,现在胆子越来越大,大白天都敢下山。今年入秋以来,咱们村已经有四五户人家的红薯地被野猪拱了,有一户的苞米地被糟蹋了大半,眼看着就要收成了,一季的辛苦全白费。” “上个月村里有个老太太上山捡柴,碰上一头带崽的母野猪,被追着跑了好几百米,摔了一跤,把腿摔断了,现在还躺在床上起不来。这事儿在村里炸开了锅,大家伙儿都憋着一口气,不把这窝野猪收拾了,以后谁还敢上山?” “所以,村里决定明天由我跟王猎户带队,进山狩猎…… ” 说着,他又转头看向陈业峰,“对了,阿峰,你出海打鱼还行,但是打猎,你是外行,进山之后,你就跟着阿杰。” 他们周家这次去四人,周父、周家老大、周云杰,还有陈业峰。 本来说是让周家老三去的,可陈业峰想去,就让他去见识一下。 “嗯,爹你放心好了,我运气好的很。”陈业峰信心满满的道,“还有,之前我跟杰哥进过一次山,我们还打了一头野猪呢。” 说完,陈业峰微微有些得意。 “说到这个,我还得跟你再说件事。”周父自然知道,女婿上次猎杀那头野猪,运气占了很大成分。 他抽了口烟,接着道,“你那把55式小口径威力太小了,明天进山就不要带了,我跟队长给你申请一把56半。” 56半即56半自动步枪,这枪威力大,精度好,是用于打猎的好工具。 听到能拿到一把56半进山,陈业峰自然乐意。 上辈子从外地回来那会,枪支已经管控得严格了,连看到的机会都少了。 这辈子,要是能摸一回56半,也算是没有遗憾了。 几人聊了阵天,周父又嘱咐几句注意的事情。 明天凌晨出发,跟着村里人进山。 进山打猎可不是闹着玩的事,有可能还要在山里过夜,让他做好心理准备。 陈业峰说自己没有这么矫情,他出海打鱼,时常也是在海上过夜。 想着明天要早起,大家都散了。 陈业峰跟周云杰也上床睡觉去,或许是真累了,他竟在四舅哥的鼾声下,睡得很香甜。 第二日,天还没亮,夜色如同浸水的黑布,笼罩着小山村。 陈业峰他们早早的吃了早饭,然后拿上水囊、干粮,还有打猎的装备,牵着猎犬出了门,先去村里大队部那边集合。 知道老丈人给他申请了一把56半,陈业峰就将自己那把55式放在家里,只是牵上自家的奶酪。 当他们来到大队部的时候,发现那边已经集结了不少人,人头攒动,村里十多名青壮年早已集结完毕,个个腰扎布带,脚上穿着耐磨的山袜草鞋,全副武装。 七八条本土猎犬被绳索拴在一旁,有大有小,严阵以待。 几条狗神态各异,经验最足的老黄沉稳伫立,其余猎狗来回踱步。 陈业峰牵着奶酪走过去,小家伙看到这猎犬的阵营,低低吠叫几起,明显能感受到它有些躁动不安。 他骂了句“怂货”,好歹也是在海上见过庞然大物的海洋犬,竟然还怕了这些山狗。 陈业峰他们到了后,不少人的目光看了过来。 一些人纷纷看向陈业峰这个外村人,还有那只漂亮得不像话的狗,似乎对于他们出现存在着质疑。 而就在此时,一个声音传来。 “恩人呐,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只见一个高高瘦瘦的年轻人笑着朝他们走来。 第1023章 进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家里家外:开局小渔村赶海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24章 猎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家里家外:开局小渔村赶海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