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长公主提刀杀上王座》
第1章 这一次选自己
暴雨过后,日头高挂,蛙叫蝉鸣!
明明该是凉爽舒畅的好心情,安阳长公主府内院的奴婢家丁们,却一个个神情紧张,时不时的偷偷看向内室。
内室正厅之中,安阳长公主燕无赦身体微微歪斜,单手撑着额头,闭目靠在茶桌上,她身穿改制玄黑色朝服凤袍,容颜绝美,肤色瓷白,在玄黑色朝服的对比下,非但不见媚色,反而衬的威严高贵,让人不敢直视。
光是闭着眼,就有如此气势,可以猜想她凤眸张开的那一刻,仅仅一眼,如何让人自惭形秽胆战心惊。
突然一声撕心裂肺般的质问响起。
“燕无赦,我就是问你,那药,你到底给谁?”冷厉的嗓音突然在耳边乍响,隐忍中带着焦灼。
这声音如雷,瞬间把昏沉在混沌中的人惊醒。
燕无赦奋力收敛心神,清醒过后,凤眸挑起,眼神犹如抽出刀鞘的神兵,寒光烁烁,冷轧锋利。
声音的主人,容貌刚毅俊美,身形高大,此时狭长的眼睛,滚着两团烈火,正是她的驸马韩迁。
看清是谁后,冷厉顷刻退去,绝美的凤眼,浮上淡淡的疑惑。
他不是死了吗?
不等她细想,另一道催促的女人声音响起。
“公主,太后娘娘又派人过来催促了,说是陛下已经接连呕了三口血,再不拿药过去,恐怕会让朝臣看出端倪。”又是一声催促,更心急更迫切。
燕无赦视线转到女人身上,后者似乎看出她在出神,伸手就要拉扯。
“公主,再不拿出来,就要来不及了!”
不等这话说完,就被另一道怒气冲冲的声音碾压过去。
“放肆!”
她眼前一闪,紧接着惨叫痛呼声响起。
刚才要拉扯她的婢女,已经被扔出内室,滚下台阶。
燕无赦凤眸微敛,绣袍下的手,用力攥紧。
这一幕,是她的心魔,一次次反复出现在她的梦中,令她每日里只要沉睡就如同被油煎火烤,即便是死后,都不能安息。
今天,内容变了。想到醒来前刺目的白光,燕无赦眼中暗芒一闪,起身急匆匆的向外走去。
屋内的人,见她离开,突然间暴怒,抓起桌子上的茶盏用力摔在地上,然后把屋里的摆设跟桌椅尽数砸烂。
疾步的人,停顿了刹那,随即大步流星的离开。
躺在地上痛叫的人,见公主朝着库房方向去了,赶紧爬起来,胡乱擦了擦冷汗,追上去。
库房内,燕无赦精准的找到金丝箱笼,从里面拿出玲珑宝盒。
手指在宝盒上,飞速的拨弄了几下,只听到机括咔咔咔的响了几声,她单手一扭,飞快的从里面拿出一个玉瓶。
出了库房,把玉瓶递给追上来的婢女锦绣。
“送去宫里,你亲自去,不要假手于人。”
锦绣双手小心的捧着玉瓶,屈膝行礼后,飞快的跑走了。
看着忙不迭跑远的人,她嘴角扬起一抹冷笑,转身回到房里。
地上一片狼藉,韩迁还站在之前的位置上。
“去花园砍一节带竹沥的嫩竹来,本宫要服药!”一个拇指大小的木质葫芦瓶,轻放到屋里唯一完好的茶桌上。
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用她屠他满门视线瞪着她的韩迁。
“什…什么药?”犹如被巨熊揍了一拳一般,韩迁脑袋懵了一下,紧接着心存侥幸一般,迟疑的问。
燕无赦嫌弃的扫了他一眼,道:“自然是还魂丹。”
这消息来的措不及防,韩迁看着屋里的狼藉,恨不能捶自己两拳。
“还魂丹原来有两颗吗?”
讥讽的笑声响起,绝美的脸冷的能杀人。
“世上就只有一颗。”
韩迁眼睛慢慢睁大,心跳犹如擂鼓。
既然世上只有一颗,那刚才送进宫里的是什么?
燕无赦把他呆愣的样子看在眼里,不屑笑道:“难道在你眼里,本宫是为了皇弟,甘愿牺牲自己,牺牲腹中孩儿的人吗?”
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见他转身出去,这才垂头把手掌打开。她的手掌已经被掐的掌肉外翻,血糊糊还在不停往外冒血。
掌心的抽疼,告诉她,一切都是真的,她又活过来了。
前世,父皇暴毙,她听信了母后的话,入朝摄政,替一母同胞且年幼的弟弟铲除异己,扫平障碍,倾尽所有把皇弟送上皇位。
而她的好皇弟,却在坐稳根基以后,视她为统治皇权的最大障碍,偏偏她那时蠢笨的看不清,以为皇弟还是那个身体病弱心地善良的小白兔。
她死后飘荡了许久,才弄明白,她与韩迁决裂,被驱逐出朝堂,被派去马嵬坡死守,一步步,全都是这个好皇弟的设计。
苍天垂爱,她一朝重生到让她痛不欲生的选择之前,这一次,她选择救自己!
至于送进宫里的那颗,就当是她提前向蛇蝎白眼狼收取的利息。
花园内,韩迁不费力气的从中挑出嫩竹,带着竹沥回去。
刚进内室,就看到公主在包扎伤口。
韩迁绷着脸走近,神色复杂。
“殿下,嫩竹取回来了。”
燕无赦没看他,而是小心的打开药葫芦,把里面豆粒大小的药丸倒出来。
没有犹豫,混着竹沥送服。
放下竹节的时候,她刚好看到韩迁往她身上看,应该是在看她的肚子。
前世的今天,她把还魂丹送去宫里,自己吃了御医开的药。结果可想而知,孩子没了,她也永远失去了生育的能力,这才换来苟延残喘的一条命。
就在今日,她本该与韩迁决裂,韩迁会放言,夫妻生老病死再不相见的狠话。
他应该是真的喜欢孩子,要不然不会因为孩子与她决裂,更不会爱屋及乌,在她被困死在马嵬坡的时候前来救援。
但是,有些话,她依旧要说,有些决定,依旧要做。
“即便是本宫吃了还魂丹,这个孩子也不能要。”
她死后徘徊的时候,亲耳听到,白眼狼给她用的是去子留母的毒,即便是孩子勉强留下,要么是死胎,要么是活不了多久就会夭折的病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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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本宫会再给你一个孩子
“是孩子带毒吗?”韩迁垂眸冷静道。
燕无赦意外的看了他一眼:“你懂药理?”
韩迁眼睛里闪过古怪的光芒,随即道:“懂一些。”
燕无赦语气阴沉冷漠:“既然你懂,本宫就不再多说。本宫已经查明,是燕无恙给本宫下的毒,目的就是想让你我两人决裂。”
韩迁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怪不得殿下早晨从宫里回来以后就不对劲。”他还以为殿下是在外面中的毒,原来是在宫里。
燕无赦把他的样子看在眼里,冷漠道:“去给本宫准备堕胎药,不要让人察觉,包括本宫身边的人。”
韩迁:“好,殿下好好休息,臣很快回来。”
他刚要转身,就听见身后的人开口。
“本宫会再给你一个孩子!”
韩迁走后,她估算了下时间,这个时辰,她那个好皇弟应该已经拿到还魂丹了。
传言还魂丹不止能解百毒,还能使人百毒不侵,长命百岁,一生无病无痛。这么好的东西,她那个好皇弟,怕是已经眼馋很久,拿到手怕不是立刻就得服用吧!
在韩迁回来之前,她还要做一些安排。
韩迁回来的时候,茶桌上放着一个药碗,里面汤药还冒着热气。
屋里无人,他走近,低声开口
“殿下,药带回来了。”
歪在榻上的人,睁开凤眸,就看到韩迁从宽袖中掏出一个有些年头的水囊,取了空碗,把药倒进碗里。
“那个碗里的药倒了,别让人看到。”
看着韩迁拿起药碗,走到角落去处理,她收回目光。
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刚才韩迁出去这会儿,她已经回忆起前世所有。
她的好皇弟,可不会因为她舍身送药,就不再算计她。
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端起药碗,温热适口,她闭上眼睛,遮住眼睛里的水雾,一饮而尽!
韩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身前两步的地方,端方的站好。
“殿下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燕无赦眼神冰冷:“当初本宫听信了他们的花言巧语,任由他们从本宫身上吸食盘剥,可他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动本宫腹中的孩儿!”
她一字一句,如同发誓一般道:“本宫要拿回属于本宫的一切。”
韩迁瞳孔一震,喉结不自禁的滚动了一下。
“殿下是要进宫跟陛下算账吗?”
燕无赦轻蔑一笑:“有何可算?本宫要质问他,为何狼心狗肺要谋害本宫这个掏心掏肺,把他送上皇位的人。”
韩迁直直的望着她,只感觉浑身都在颤栗,只能攥紧双手,才不至于失态。
“韩迁,你就这点魄力?”
“你不用试探本宫。”
“燕无恙谋害的是你我的孩儿,本宫恨不能把他大卸八块来解开心头之恨!”
“他既然敢动本宫的骨肉,本宫理所应当拿回本宫给他的一切,太子之位,帝王之位,兵权,谋士,拿了本宫的,统统要给本宫吐出来。”
“本宫要的是颠覆皇权,让大燕回到真正的主人手中!”
燕无赦用力攥了下被包裹起来的掌心,绝艳的眉眼,燃着熊熊烈火。
“本宫要做大燕之主,这大燕朝,本宫再不会拱手让与他人!”
韩迁双膝缓缓的跪到地上,也不知道是怕的,还是被如此大逆不道的言语震惊的。
这话是试探,也是表明她的态度。若不是她现在手中无人可用,断不会走这一步险棋。
“你起来吧,现在本宫要交代你去办一件事。”事情若是办成了,她就信他,若是办不成……
她在赌,筹码是韩迁想为孩子报仇的心,赌赢了,她以小博大,后续可顺利徐徐展开。若是输了,他就不配当她孩儿的父亲。
锦绣回来的时候,已经将近日落。屋里被砸烂的桌椅摆设已经全部撤下去,包括那个幸免于难的茶桌一起,换了一套全新的摆设。
“公主,奴婢把太医带来了。”
燕无赦躺在床上,声音无力,虚弱的仿佛随时就要昏厥过去:“陛下怎样了?”
瞧,即便她都要死了,心里最记挂的依旧是皇弟。
锦绣低着头回禀:“陛下一开始服了药,本来是好了的,但是不知道怎么的,又开始腹痛。太后娘娘都吓坏了,太医忙成一团,一个都不敢离开。奴婢斗胆跟太后娘娘索要太医,被打了几巴掌,直到陛下转危为安,才把奴婢放出宫。”
她说完恰到好处的抬起脸,让公主能看到她双颊的红肿跟眼眶里的眼泪。
燕无赦看着装模作样,被打成猪头的脸,心中恨意翻滚。
她也是死了以后才知道,身边一直伺候她的人,早已经投靠了燕无恙,她每日的一言一行燕无恙悉数得知,她身边这些人全都是燕无恙的眼睛,燕无恙的手。
“你受苦了,拿着本宫的帖子去找太医拿一瓶玉容膏,再找府里账房去领上二十两银子,再给你五日假期,好好将养几天吧!”
“奴婢谢过公主赏赐。”
太医就站在门口复命,待奴婢传唤以后,小心的进门诊脉。
不好,这脉象怎么如此弱,时有时无,断断续续。
太医面上不敢显露,唯有手指轻轻颤抖了两下泄露了心声。
“太医,本宫腹中的孩子,可还能保的住?”
这句话把太医的冷汗都给吓出来了,就这脉相,不要说肚子里的孩子,公主的命能不能保住都不好说。
“公主,之前可有服过药?”太医小心的问了一句。
“有,府里太医开的药。”
太医本就担惊受怕,现在听到这句话,立即给他了脱身的好借口。
“臣要跟府中的太医商议过后,再给公主用药。”
燕无赦有气无力的闭上眼睛,用虚弱的几乎不可闻的声音道:“去吧!”
太医逃命似的离去。
又过了一个时辰,熬好的药才端来,由另一个婢女碧翠喂公主服下。
谁知药服下一刻钟都不到,屋里就传出婢女的惊呼声。
“不好啦,公主流了好多血……”
太医们一通兵荒马乱,好不容易才把血止住,这时候才发现,驸马不在。
“驸马呢?”
碧翠一脸惊慌:“不知道啊,驸马跟公主大吵一架以后,奴婢就没有见过驸马。”
太医们急的就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公主的血虽然止住了,却昏迷不醒。他们要怎么跟陛下交代,怎么跟驸马交代啊?
燕无赦血崩昏迷不醒的消息,很快就传进了宫里。
此时,燕无恙的腹痛刚刚止住不久。
第3章 拿回镇国印
试毒的小太监已经被打的出气多入气少,帝王不发话,行刑的人,只能继续打。
燕无恙从侍卫口中得知燕无赦昏迷不醒的消息后,立即叫来太医质问。
“不是你说,只能去掉腹中血肉,不会伤及母体的吗?人为什么昏迷不醒了?”
太医也弄不清楚,只能道:“药性因人而异,就好比有的人吃了药会好,有的人反而会加重。”
眼看帝王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下来,太医急中生智,赶忙又道:“会不会在用了臣给的药之前,还吃了别的药?”
侍卫:“吃了府中太医开的药。”
那就好解释了。
“或许是不同的药之间起了冲突,医书上就有十八反,若是臣的药跟之前的药相冲,确实会加重病情。”
燕无恙想到之前的安排,立即火大道:“快带人去公主府务必以最快的速度救下安阳长公主。”
太医走后,年轻的帝王,开始思量下一步。皇姐显然跟韩迁已经闹翻,即便是皇姐大出血九死一生,韩迁都没回府。
现在他再派人去江南,显然已经来不及了。只希望太医能尽快治好皇姐,让皇姐归朝。
安阳长公主府大批太医进出,这异动很快被好事的上京百姓注意到,也不知道他们哪里得来的消息,很快长公主燕无赦为了救陛下,不顾惜自己,不顾惜腹中的孩子,把世上仅有的一颗还魂丹送去了宫里的消息,在上京以燎原之势散布开来。
百姓们纷纷赞扬安阳长公主仁爱大义,更是有人翻出陛下未登基之前,安阳长公主以女子纤弱之身,手举陛下所赐镇国印,踏入朝堂,击退觊觎皇位的魑魅魍魉,从群狼环饲中护下幼主跟太后,这才有了大燕朝现如今的安稳平定。
这消息在多方传播之下,很快就变成了没有安阳长公主燕无赦,就没有现在的皇帝燕无恙。更是有人背地里悄悄议论,长公主为了陛下耗尽心血连肚子里的孩子都不顾,然,现在长公主大出血昏迷不醒,陛下连面都不露,未免有些凄凉。
这话很快传进宫里,燕无恙怒火滔天,火速派人去查消息来源。
最后查到了德兴酒楼。
原来是韩迁在与长公主闹翻以后,就一个人到德兴酒楼喝闷酒,把自己喝的酩酊大醉以后,叫嚷着燕无赦为了陛下不要自己的孩子,为了大燕朝,什么都能不要,索性连他这个驸马都别要了。
得知这个消息,燕无恙又生气,又有些安心。
生气是因为皇姐让药的消息闹的满城皆知,安心是皇姐与韩迁真的闹翻了。
好在让药的事,还能补救。
燕无恙迅速让人在京城中散布皇姐让药之时,他也昏迷不醒的消息。再然后,他让人准备好车驾,火速前往公主府。
帝王身体未愈,强撑着病体,就连下龙辇的时候,都是被力士抬下的一幕,被上京的百姓看在眼里。
还未等他们把消息散出去,公主府里又一消息散出来。
原来是帝王来之前的一刻钟,长公主苏醒过一次,留下一句让父皇所赠镇国印随葬的消息,就再次陷入昏迷。
燕无恙得知消息后,脚下一软,这次是真的担忧。
皇姐这样的情景,结合女子产子犹如过鬼门关的说法,他想到了一个词,回光返照。
若皇姐真的因为让药的事死了,他踩着皇姐血肉登临帝位的名头,就彻底洗不清了。
“快去宫里,把镇国印取来!”
“再去把驸马找回来,快!”
接连两道急令下去,燕无恙再次下令:“去通知太后,再让御医把宫里所有的好药,全都送到长公主府!”
本来还有些怀疑此事的上京人,见陛下亲临,全都相信长公主出事了,更是把长公主让药的事,板上钉钉的敲定了。
燕无恙下完令以后,立即进了公主府。
“陛下,女子产房污秽,陛下万金之身,不能踏足啊!”
几个太医张开手臂跪在地上,阻拦燕无恙进去。
“皇姐怎么样了?”
几个太医跪在地上不敢出声,足以表明一切。
此时房门打开,燕无恙看着里面奴婢接连端出三盆血水,脸顷刻就白了。
他哆嗦着问道:“不是说血已经止住了吗?”
太医声音带着哭腔:“臣等都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本来血是已经止住了,不知道怎么又不行了……”
燕无恙怔怔的看着屋子出神,往昔的一幕幕慢慢从记忆深处浮现。
皇姐为了他,命都不要了,难道是他错了?
“朕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一定要保住长公主的性命。若是治不好长公主,你们就等着给长公主陪葬!”
太医吓的不停颤抖,赶紧相互搀扶着进了房里。
镇国印比韩迁先到,燕无恙立即让人把镇国印送进房里,让长公主拿着。
随后开始怒斥醉醺醺被人架着回来的韩迁。
“韩迁,朕之前也昏迷了,无从选择。若是朕清醒着,绝对不会让皇姐让药给朕。”
“朕不能做选择,你能。”
“朕的皇姐九死一生,你在干什么?你跑去酒楼酗酒,你心里还有没有朕的皇姐?”
侍卫们把醉醺醺的韩迁扔在地上,他早就醉的人事不知,即便是九五之尊雷霆震怒也没有把他震醒。
好在三个时辰之后,太医们终于踉跄着出来。
“陛下,臣等幸不辱命,已经替长公主止住了血,若是今夜能熬过去,长公主就能安然无虞。”
燕无恙听完松了一口气,随即皱眉。
镇国印还在里面,是否现在收回?
眼角突然瞥到外面火光明亮,燕无赦皱眉问道:“外面为何那么亮?”
侍卫很快查证回来。
“回禀陛下,外面都是上京的百姓,他们说是担忧公主,要燃放孔明灯跟河灯为公主祈福。”
燕无恙脸色沉下去,他阴沉的看着火光的方向。
燕无赦就那么得民心吗?
若是现在就把镇国印收回,岂不是惹百姓非议?
想到镇国印现在已经没有什么用途,燕无赦心生一计。
“传朕旨意,朕将大燕至宝镇国印赐予长公主,希望有镇国印保佑,长公主能化险为夷,顺利度过劫难!”
第4章 三件事
燕无恙没有忘记,他是以中毒未愈的状况来的,说完口谕就坚持不住的被搀扶龙辇上,又在一干忠臣的关怀下,回宫了。
好在韩迁适时的清醒过来。
太医终于见到有人做主了,刚要一拥而上叮嘱一二,就见韩迁摇摇晃晃的往外面走。
“驸马怎么就走了?”
“陛下前脚刚走,他就这样,真的要置公主不顾吗?”
太医一个个只能干着急,不敢跟上去,毕竟驸马也才刚刚经历了丧子之痛,他们也不想这股火气撒到自己身上。
被太医认为对长公主置之不理的韩迁,踉跄的走进外院,进了房门,几步走到窗户跟前,确认左右无人以后,立即跳窗而出。
夜半时分,燕无赦在异样中醒来,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眼睛里已经没有半分睡意。
“韩迁?”
黑暗中传来回应的声音。
“殿下,是臣。”
燕无赦眉头轻皱:“屋里没人守着?”
就算是她身边的人都已经有了二心,她尊位摆在这里,现在并未失势,病榻不该一个守夜的人都没有。
“有,碧翠跟锦绣都在,臣让她们睡熟了。”
轻轻的水声传入耳中,转移了燕无赦的注意力。
“什么动静?”
韩迁拧了一把帕子,水声中断,随即脚步声朝抜歩床这边走来。
“殿下,臣…臣想…”
这个时辰,这间随时都可能有人进来的屋中,燕无赦见他吞吞吐吐,很是来气。
“有话快说。”
韩迁:“臣想着现在是夏日,殿下身上没有擦洗,肯定不舒爽,所以提了些热水过来。”
拔高的火气,在听见韩迁解释以后,慢慢缩小熄灭。
她之前确实听见太医吩咐不让人挪动她,解释是怕挪动以后,她身上的血会止不住。伺候她的人,自然是连碰都不敢碰她,更不要说擦洗了。
“放那里,本宫自己来。”她抬手抓过去,后者拿着帕子的手向后躲去。
“殿下小产不宜劳累,且不知道还魂丹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殿下今日流了那么多血,还是听太医的,不要挪动。”
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确实,今日流了那么多血,出乎她的意料。现在身体还有些疲软无力,想来是失血过多所致。
但是~
“殿下,咱们是夫妻!”韩迁认真道。
屋里黑漆漆的,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瞧见一个模模糊糊的轮廓。
她虽与韩迁是夫妻,成婚也已经八年,但是他们除了每个月一次的合房外,并没有太多交集。每日里她忙于公务,大多数时候都宿在宫中,回驸马府的时间很少,抛开合房,她跟韩迁一年能见到的时间,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
至亲至疏是夫妻,用到她跟韩迁身上正好。
“殿下就当做是为了咱们以后的孩子,也要养好身体。”韩迁说完以后,就站在床边等着。
燕无赦手轻轻的放到肚子上,一脚踢开锦被。
再磨蹭下去,反倒显得她矫情了。
“好!”
应是一回事,真的施行起来,就是另一回事。尤其是帕子擦过污秽泥泞跟红梅傲雪的时候,即便是经历了两世的她,也忍不住脸上红温。
好在没一会儿月色就被乌云盖住,连仅存的那点轮廓都看不见了,她脸上的温度这才退去两分。
为了避免尴尬,她把今天的事拿出来说。
“你今日做的不错。”是个值得信任的人,也是有几分手段,能给她几分助力的人。
韩迁语气恭敬道:“以后有事,殿下尽管吩咐。”
她确实有事吩咐。
“三件事让你去办,一,把本宫库房里的东西以最快的速度移出去,不要让人察觉。二,把那些东西想办法变卖,速度要快。三,一会儿本宫写一道印信,你帮本宫去寻人。”
反复添了三次热水,拧了十几次帕子,韩迁擦洗完,她这边的话也结束了。
“为免让人看出来,殿下的衣服就不换了。”
燕无赦轻轻嗯了一声,韩迁离去,再回来的时候,手上拿着笔墨。
“殿下,可用掌灯?”
“不用。”那图案,她闭着眼睛都能画好。
几笔勾勒,印信完成。
“本宫刚才跟你说的法子,记住了吗?”手中笔被拿走,紧跟着印信也被拿走。
“记住了。”
“走吧!”
她最近都不想看到他了。
脚步声轻轻远去,关窗户的声音响了一下,燕无赦一头扎进锦被里。
还不如决裂呢,这样的韩迁,更要命!
第一道晨光亮起,房门外就响起低声的谈论,紧接着屋里伺候的锦绣跟碧翠先后扶着脖子醒来。
“奇怪,脖子怎么那么疼?”
“你也落枕啦?”
两人简单交谈以后,就走到抜歩床前。
一根手指放到鼻子下面。
“没事。”
确认长公主还活着,两人立即去开门。
太医已经全都候在外面。
“长公主没事了,就是现在还未醒来。”
太医鱼贯而入,依次检查过后,又冲着抜歩床喊了几声。
“还是没醒啊?”
“昨日流了那么多血,肯定是失血过多,要用些补气血的药。”
“其他倒是无大碍,相信等气血补足了,公主定能清醒过来。”
太医问诊过后,拿药的拿药,进宫复命的复命。
巳时的时候她的婆母王氏带着两个儿媳前来探望,被太医拦在门外,王氏跟太医叮嘱了几句,留下补品就带着两个儿媳离开了。
之后陆续有人前来探望,全都被挡在外院。
日头渐渐偏斜,灼热之气渐渐被丝丝凉意取代。
酉时左右,外面响起太监尖细的嗓门声。
“太后驾到!”
人还未进内院,带着哭腔的关切话语已经传到内院屋内。
“哀家的女儿啊,你怎么样啦?昨日他们都瞒着哀家,要不是你皇弟今日没有上朝,哀家逼问后才得知你们姐弟两人都中了毒,哀家到现在都被蒙在鼓里呢。”
太医们眼看着太后进门,刚要行礼,就见太后要进去。
“太后,万万不可,产房乃是污秽之地,您千金之躯,切不可进去。”
太后急眼:“那是哀家的女儿,哀家也是女子,不嫌污秽。”
太医赶忙换话劝说:“公主现在尚昏迷不醒,身体虚弱,受不得一点风吹,是以门窗紧闭,静养为佳!”
太后迟疑片刻后道:“既然如此,那就仰赖你们了。陛下也还在昏迷,哀家就不久留了。”
第5章 江南事发
屋里把玩镇国印的燕无赦,平静的把印收到锦囊中。等碧翠锦绣进来以后,看到的就是跟她们出去以前一样,双手合抱,手持镇国印,依旧双目紧闭的燕无赦。
两人像是料定她不会醒来一样,低声在屋里说起话。
锦绣:“驸马自从昨日跟公主闹翻以后,就再没有踏进过内室。”
碧翠:“岂止啊,我听门房说,驸马早上收拾了卧房里的东西,还让他往韩家跑了一趟,送了不少东西回韩家。”
锦绣声音开始兴奋起来:“你是说驸马要搬回韩家?”
碧翠语气笃定道:“有可能,门房说驸马早上就出府了,直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锦绣长叹一声:“不就是公主没有保住孩子吗?驸马至于如此吗?再怎么说,他的妻子也是公主。”
碧翠不以为然道:“若是平常百姓家中的妻子把孩子弄掉了,夫君肯定是要闹的,休了妻子都不算过分。”
锦绣:“也就是公主,若是换做平常富贵人家,家中几个小妾能生育孩子,做夫君的,孩子多了,掉一两个就不会在意了。”
燕无赦心中冷笑,没想到她最信赖的两个奴婢,一个嫉妒她的身份,一个怪她不给驸马纳妾。
以前她怎么就没有看出来这两个人的心,大的已经能欺主了?
入夜以后,她刚要睡熟,就听见窗户吱呀一声,这个时间段,不用问,就知道是谁来了。
韩迁重复昨日的操作,把两个婢女打晕,再到抜歩床边的时候,燕无赦已经坐起来。
“殿下。”
燕无赦:“今天躺了一日,身体躺的麻木,本宫要起来走走。”
韩迁赶忙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走上前。
屋里昏暗,燕无赦只感觉人到了她跟前,往前走了一步,才发现一只手横在那里。
放肆,竟敢阻拦她?
“殿下,臣扶着你吧。”韩迁生怕她误会,赶忙向后退了一步。
燕无赦刚想说不用,就觉得的眼前一黑,双腿发软,眼看就要往前面摔去。
一双铁臂突然伸展过来,一个旋身,又把她重新放到抜歩床上。
“殿下两日没有好好吃喝,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住。”
燕无赦:“……”算他有点眼力。
“你刚才放下的,是吃的?”
韩迁:“公主真是智慧绝伦,这都猜出来了。”
昏暗中,燕无赦怒瞪:味儿都传出来了,她鼻子灵,跟脑袋有什么关系?
“臣知道这两日殿下昏迷,伺候的人只喂了殿下一些汤水,往后几天,臣每天这个时辰过来,给殿下送吃的。”
韩迁说完,就立到一边等着。
“取些方便食用的给本宫吧!”黑暗中传出燕无赦的要求。
韩迁松开手指,过去伺候。
“今夜你怎么又来了?交代给你的事情,都做了吗?”她交代给韩迁的事,快则几日,慢则几个月甚至一年半载,他现在出现在这里,显然是把她的话当成了耳旁风,没去做。
韩迁卷了一张菜肉饼,用油纸包一裹,送到跟前。
“殿下,油纸上都是油,不好擦洗。臣伺候您吃吧?”
燕无赦听到擦洗两个字,立即想起昨夜的温热。这人是个会煞风景的。
垂眸看着递到跟前的轮廓,扑鼻又有些熟悉的焦香,或许是她饿了吧,竟然觉得此等上不得台面的吃法,竟然能勾动她几分食欲。
是饼,有些像是胡饼,这味道勾起了她记忆深处深深眷恋的岁月,等她再回过神的时候,两只手已经抓在韩迁的两只大手上,捧着胡饼吃了大半。
韩迁:“殿下吩咐的事,臣已经让可信的手下去办。库房里的东西,昨夜挪出去一些,今早挪出去一些,一会儿臣接着去搬。就是有些东西不好出手,若是市面上突然多了许多名贵的东西典卖,恐会惹来怀疑。”
燕无赦反应过来她当着韩迁的面,把粗俗的饼食当成珍馐一样吃下,整个人从里到外透着一股崩裂。
就好比人前身份尊贵翩然若仙的人,背地里对着镜子用手指抠牙,被人看到一样。
“殿下,还用吗?”韩迁把吃空的油纸收起,问了一声。
燕无赦想想昨夜,再想想今夜,算了,都老夫老妻了,破罐子破摔吧!
“不用了,你走吧!”
快走!
韩迁也算是听话,她下令以后,立即收拾东西跳窗走了。
就在她刚舒两口气,平复好心情以后,窗户声又响了。
“殿下。”
狗东西,怎么又来了?
“是否要擦洗?”
燕无赦:“……”这罐子,是摔,还是不摔?
不摔了吧,白天的时候没有活动,身上并未出多少汗。
“臣白日的时候,去卖了一些东西,得来五千两银票。”
透着墨香的银票,被双手恭敬的递到跟前。
沉默片刻之后,伸手接过银票。
这罐子,索性摔个稀烂吧!
她这边有条不紊的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朝廷就没有那么安宁了。
两日后,江南传来八百里加急,二十五名学子吊死在贡院之外。
这消息瞬间引得朝野震动,燕文帝燕无恙立即下令封锁消息,并召诸臣议事。
一个时辰以后,燕无恙身边的贴身大太监冯久衡出现在长公主府。
“公主身体怎么样了?可有恢复神智?”
太医:“公主身体正在恢复,每日里三次补血提神的汤剂都能喝下,脸上也有了血色,就是…还未苏醒。”
冯久衡脸拉下去,威胁道:“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公主这两日一定要醒过来。若是差事办的不尽心,小心你们脑袋从肩膀上搬家!”
太医们吓的噤若寒蝉,心里叫苦连连,里面躺着的可是公主,千金之躯。若是换成普通百姓,他们能用针刺用火疗,通过疼痛促使病体快速恢复。
但里面那可是天潢贵胄,他们若是用了非常手段令人醒来,过后被追究,一样是要死。
冯久衡不管太医们如何团团转,他抽出帕子捂上口鼻进了内室。
太医们无一人敢阻拦。
“公主可有苏醒的迹象?”冯久衡问锦绣跟碧翠。
两人也惧怕冯久衡,赶忙缩着脖子道:“公主用过太医开的药,已经大好,今日已经能主动张嘴喝药了,相信再有几日,肯定就能醒来。”
第6章 嫁妆成空谈
几日啊?那肯定是等不了的。
“你们两个,去门口守着!”冯久衡不耐烦的下令。
锦绣跟碧翠犹豫了下,就老老实实的退到门口。
冯久衡朝门口瞥了一眼,见无闲杂人等,就从袖口里拿出一个布包。
“公主,奴才也是听令行事,要怪就怪那该死的江南贡生们,什么时候死不好,偏偏选在这个时候死。”
“他们死了倒是清净,可不就得连累公主受些皮肉之苦吗?”
布包里装的赫然是满满的一包银针。
冯久衡眼睛在燕无赦的脸上流连了两遭,这才颇为可惜似的,抽出三寸长的银针。
一手银针,一手抓起捧着镇国印的手指,刚要扎进指缝,外面突然响起打砸声。
紧接着大叫传进内室
“驸马,您这是做什么?快住手!”
锦绣出去打探,很快急匆匆回来。
“冯公公,不好啦,驸马把公主府的库房砸开了,说是要取里面东西抵债!”
冯久衡眉头一跳,立即松开手指,快速的把银针收起来藏好。
公主今日若是没醒,他有什么下场,他不知道。但是若是他在的时候,放纵驸马闹出大动静,闹的满上京皆知,他必是生不如死。
屋门哐啷一声关上,燕无赦确认无人以后,睁开眼睛。
冯久衡刚才是想对她用刑,宫里宫外对付不肯开口的人所用的腌臜手段,她知道不少。
没想到有一天,这手段会用到她身上。
冯久衡只是奉命行事,真正的罪魁祸首是燕无恙。
燕无恙急了,他之所以着急,必定是江南事发,他需要一个盾牌挡在他面前,替他抵挡刀木仓箭雨,替他威压群臣。
最后他再站出来,在她与朝臣之间当和事老,来显示自己是个处事公允的宽仁之君。
这一套,别想再用到她身上。
库房外,韩迁与府兵剑拔弩张。
冯久衡在过去的路上,已经从他人嘴里知道了来龙去脉。
今日跟公主府对接的商家前来结账,管家拿不出那么多银子,就跟商户们拉扯了几句,恰巧韩迁路过。
本就对长公主有怨怼的韩驸马,在听到公主府连付吃穿用度的银子都没有,气的拎着大锤就去砸库房。
这才有了现在这样。
要他说,不就是些许银子吗?上京谁不知道安阳长公主的嫁妆富可敌国,给他钥匙,让他拿一些便是。
公主府的管家,也太不会变通了。
“驸马,奴才替陛下前来探望公主。驸马爷,快些把大锤放下,不就是银子吗?老奴来替您出气。“
“管家,还不赶紧拿钥匙,把库房打开。若是气坏了驸马,老奴这就回宫禀告陛下,摘了你的脑袋!”
管家有苦难言,赶忙拿着钥匙,抖着手开库房。
韩迁瞪着管家冷哼一声,进去以后随手拿起盒子打开。
空的,随手扔到库房外。
哐啷一声,吓的冯久衡眉眼一跳。
不知道怎么的,他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接下来一个个被扔出来的空盒子验证了他的预感。
此事,冯久衡哪儿还有刚才从容劝解的样子,整个人已经冷汗如雨下。
东西呢?库房里,富可敌国的稀世珍宝呢?
怎么一个个全都变成了空盒子?
转眼,库房外面扔出来的箱子就堆成了一座小山,韩迁拿着最后最后一个盒子黑着脸从库房里出来。
冯久衡心道,长公主即便是再挥霍无度,也不能把二十大车的金银珍宝,全都挥霍空了吧?
即便这只是公主府的家务事,若是传出去,也会引起百姓鄙夷唾骂。
公主简直太不知民间疾苦,太铺张浪费了。
韩迁一手拿着一个本子,一手用力把最后一个盒子扔出去。
本子展开,他直接大声念出来。
“武帝二十年春,国库空虚,朕卖象牙屏风以充军资。武帝二十年,夏末,朕卖暖玉棋子套件、翡翠坠链一百条,宝石摆件五十件,以充军资。武帝二十三年,辽军再次进犯,国库空虚,朕再卖孔雀双耳壶,前朝镶宝石弯刀,西夏进贡贡品彩盘一对,琥珀角杯两对,夜明珠四颗,以充军资……文帝一年,江南水灾,国库空虚,本宫卖镶宝凤簪头面一副、沉香手钏两条,放入国库以充赈灾款,文帝二年夏,江州大旱,国库空虚……”
不等韩迁念完,冯久衡已经吓得腿软跌坐在地上。
完了,他完了,陛下这次定饶不了他。
韩迁目不斜视,手捧账本,一字一句郑重的就像是在宣读圣旨。
“文帝五年,本宫库房除了一颗还魂丹外,再无他物。”
而最后一颗还魂丹,也已经进了文帝的肚子。
可以说当年长公主大婚之时,让无数百姓震惊、朝臣口诛笔伐、让闺阁女子嫉妒的吐血的二十大车嫁妆,全都是一纸空谈。
本该是女子依仗的嫁妆,大部分被她的父亲充当了军资,小部分用来给她弟弟救助灾民,她堂堂一国长公主,为了国家,为了百姓,一点点掏空自己的嫁妆,最后还被人上门催债。
想明白这一点,冯久衡想死的心都有了。
倒不是觉得长公主大义凛然,而是不该把这件事捅出来。
天要捅破了,他要回宫,他得赶紧回宫禀报陛下。
冯久衡一走,长公主府一片寂静。
韩迁怒声:“这些空盒子留着有什么用,看着就碍眼,全都扔出公主府。”
下人们全都被镇住了,韩迁说什么就是什么,赶忙拿着盒子去扔。
后果可想而知,一个时辰都不到,长公主的嫁妆全都用来填补国库的消息,满上京皆知。
江南的事情还没有理清楚,现在又多了公主府这桩事,燕无恙焦头烂额之下,匆忙做出决定,派左相举荐的张宗庭赴江南查证学子吊死贡院一案。
前脚下完圣旨,后脚他又让人准备龙辇去公主府。
这次去,他除了带了不少滋补品还从私库中取了一万两白银,一同带去公主府。
也不知是不是他太多心了,自从他吃了还魂丹以后,发生的事情,就开始不受他控制了。
他要去确认账本是不是真的,确认皇姐是否还在昏迷,确认韩迁是否真的跟皇姐决裂。
第7章 收拾刁奴
事情发展的虽然有些迅速,但是一切都在燕无赦预料之内。
账本的事情一出,她的好皇弟还能站得住脚?
如她所料,很快她就在府中见到了燕无恙。
虽然很想继续再“昏迷”两个月,可惜,时间太赶,她若现在贪图看热闹,后期就会有不少人死于她的私欲之下。
所以,在燕无恙进内室后不久,她就悠悠转醒。
“是谁在哭?”
燕无恙一开始以为听错了,抬头一看,就看到皇姐朦胧的睁开眼睛。
“皇姐,你总算醒了。”
燕无恙脸色扬起一抹虚弱的笑:“本宫做梦梦到你小时候被人欺负哭鼻子,一着急就醒过来了。”
燕无恙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破涕为笑道:“皇姐就爱打趣人,朕都多大了,怎么可能还被人欺负。”
燕无恙虚弱的闭上眼睛,声音几不可闻的呢喃道:“本宫太累了,要再睡一会儿。”
燕无恙看着抜歩床上脸色苍白如纸的人,心中非常复杂。
“你们两个守好皇姐,若有差池,朕不会放过你们。”
他边走边说,到门外的时候,问道:“驸马呢?”
府里的下人:“回禀陛下,驸马去房里收拾东西去了,说要与公主和离。”
燕无恙面色一沉,看来两人是真的决裂了,但是现在决不能让两人和离。
“长公主库房里的账本呢?”
管家赶忙弯腰双手奉上。
燕无恙装作拿在手中翻看,实则是确认上面纸张字迹的新旧。若是新的,就说明库房的事,是韩迁与长公主故意为之。
很可惜,以他的眼力,只能看出本子是旧物,前一大半的字迹较旧,后面一点看着新,至于是否有做旧的痕迹,他看不出来。
燕无恙有些气恼,嘴上却心疼的道:“为什么皇姐不早说,公主府里当真那么拮据吗?”
管家想说也没到那种程度,但是想想空空如也的库房,再想想陛下刚让人添进去的一万两银子,不敢说其他,只是道了一句。
“公主府一应用度,非常节俭。”
燕无恙听的心里发堵,不再过问嫁妆的事。
韩迁很快被传唤到燕无恙跟前。
“驸马,你若怪,就怪朕,别怪皇姐,若你们两人因为朕和离,朕寝食难安,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韩迁自然不会让帝王内疚。
“陛下,臣与公主其实早就不和,即便不是因为陛下,臣与公主迟早也会和离。”
燕无恙一副内疚的模样:“你们若是和离,就是还怪朕。”
韩迁赶忙躬身:“臣不敢。”
燕无恙见晓之以理没用,就开始施压:“听下人说,自从皇姐出事以后,你便一步都没有踏进过内室,一眼都没有去看过皇姐?”
韩迁随即惶恐道:“臣有罪,臣过后就去探望公主。”
燕无恙满意的点头:“能够看到你们夫妻和睦,朕这一趟也算是不虚此行。”
随后他又说了燕无赦刚才醒过一次的消息,又说了金银的事,没提嫁妆。
临走的时候,他又道:“府中若是缺了金银,就只管差人去宫中拿,朕明日再来探望皇姐。”
韩迁恭送。
把燕无恙送出公主府,韩迁就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进内室。
“陛下让本驸马前来探望公主,你们两人,一个去跟管家说让管家取库房的银子还钱,一个去沏一壶茶来。”
锦绣碧翠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她们两个都走了,这里怎么办?
“还不快去,怕本驸马谋害公主不成?”
两人吓的一抖,赶忙匆匆离去。
“殿下,都已经办妥了。”
燕无赦睁开眼睛,坐起身活动了下身体。
不继续装昏迷是对的,一直躺着一动都不动,也很难受。
“今日冯久衡想对本宫用刑,好在你提前应变。”
韩迁眼神立即落到她身上:“殿下身体可有不适?”
“并无,本宫还担心你做的不够周密,看来是本宫多虑了。”那账本原计划是两日以后才出现。
韩磊:“臣恰巧认识一个仿造高手,刚好他这几日有空,臣就施以重金,让他日夜赶做出来了。”
外面动静传来,燕无赦重新躺回去。
锦绣碧翠先后回来。
韩磊抬脚就往外面走,仿佛来探望长公主就是跟陛下交差,走的一点留恋都没有。
晚间的时候,燕无赦又醒了一次。
“把内室洁净一番,本宫才睡了几日,你们就这般玩忽职守,随意敷衍本宫?”声音虽然透着虚弱,但是威力犹在,锦绣碧翠赶紧去叫人进来打扫。
“谁让你们进来的,本宫的卧房,什么时候许闲杂人等进来了?”
“碧翠,锦绣,你们若是不想在公主府当值,本宫就把你们退回内务府,到时候你们自行选择好去处吧!”
锦绣碧翠吓的脸色苍白的跪地求饶,退回内务府的都是在各府犯了错的罪奴,不打死就算好的,哪有什么好去处啊。
“公主饶命,奴婢想着叫她们来快一些,绝对没有触犯规矩的意思,求公主再给奴婢一次机会。”
两人不住的磕头,哪里还有当初在她床边闲聊的惬意。
“好了,看在你们并无大错的份上,这次饶恕你们。若是再犯,别怪本宫不顾念主仆情分。”
两奴婢感恩戴德,赶紧去提水打扫。
燕无赦闭目躺着,时不时的朝两人扫过去。
内室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几日没有洒扫,不免落下些许灰尘。
经过刚才的敲打,锦绣碧翠不敢再敷衍,养的没有一点老茧的手,飞快的拧着帕子擦拭桌椅摆设,遇到地上不好打扫的角落,直接趴在地上,伸手进去擦拭。
整整打扫了两个多时辰,换了六桶水,直至月上中天,燕无赦再次睁开眼睛。
“记住这次,本宫这里不用你们伺候了,你们下去吧,晚上也不用守夜了。”
锦绣碧翠双手已经泡的发白,两人含着眼泪,忙不迭的躬身退出去。
她等了片刻见没有动静,朝窗户方向喊了一声。
“进来。”
窗户吱呀一声推开,人还没进来,两个瓦罐先进来了。
“殿下,你怎么知道是臣来了?”
第8章 臣敢把皇帝拉下马
那么大的膻味,想不闻到,也很难。
“一个是羊肉汤,一个是鸽子汤,臣专门问过医女,这两种汤喝了益气补血,强身健体,都适合殿下食用。”
说话间,韩迁已经把两种汤,分别倒进两个碗里,末了,还从怀里掏了两张胡饼出来。
燕无赦眼睛朝羊肉胡饼上扫了一眼:“本宫才几日没有出去,竟然不知道上京街上竟然开始卖胡人的吃食。”
韩迁又掏出一双筷子放到碗上,垂眸道:“一直有,只不过这些都是难登大雅之堂的东西,伺候的人自然不会把这等粗俗之物送到殿下跟前。”
燕无赦凝眉,别人不送,为何他送?
“臣这几日在外行走的时候,察觉到有人跟踪监视,不敢去精致的酒楼,只能带一些粗鄙之物回来,即便被人查到,也不会联想到殿下身上,殿委屈殿下了。”
燕无赦眸子闪动了两下,道:“本宫确实需要尽快养好身体,用这些也不算委屈,你有心了。”
韩迁又从身上掏出几张银票放到桌子上,这次她没有急着数。
羊汤若是凉了,上面一层浮油,就会凝结,显得油腻,失了羊汤的鲜美。
“臣问过医女,胡饼对现在的殿下来说,太过干硬,如果吃,最好泡在羊汤里,浸泡的绵软一些,才不伤牙齿。”韩迁抬头看着她。
燕无赦扫了他一眼,他倒是懂的吃的。
这几次的相处,她发现了一件事,韩迁对于孩子的离去,似乎没有她想象着的伤心难过。
这让她有些生气,即便是她已经答应再给他一个孩子,但是无论之后再多的孩子,也代替不了失去的那个。
韩迁见胡饼已经泡的有些散开了,殿下还未提筷子,刚想劝解两句,腹中突然雷鸣大作。
燕无赦眼神古怪道:“你还未用饭?”
韩迁垂着头,一五一十道:“早晨的时候,臣去拿账本,又去找门路卖了几样东西,匆忙赶回府中,就见冯久衡闹事,之后又与冯久衡周旋,与陛下周旋,事情全都堆到一起了。”
所以就是一整天没有用饭?
燕无赦刚刚积蓄起来的火气,慢慢消散在腹中雷鸣之中。
她怎么能误会他对孩子不上心呢,明明前世那些事实都摆在面前的。
“你也吃些吧!”
韩迁没动,还道:“殿下先吃。”
他这个人一向是懂的尊卑进退的,两人成婚后,她因为要忙于政务,稳固朝局,一个月里大半的时间都宿在宫中,只有合房那日才会回府,有时候若是没人提醒,她连合房的日子都会忘记。
他从未有过一丝怨言。
“一起吃吧。”看在两人现在是共同盟友的份上。
她先拿起筷子,三两口泡饼下肚,也不见韩迁动作。
算了,他不愧是以古板着称的阁老韩荆山教出来的儿子,家风严谨,克己复礼。
“臣,刚才翻窗的时候,翻掉了一双筷子。”
燕无赦筷子一僵,眉毛一抖,脱口:“你怎么没把你翻掉了?”
一碗羊汤泡饼下肚,吃的头顶冒汗,肚子也暖洋洋的。
燕无赦起身扶着肚子活动了两下,转头就看到韩迁拿着她用过的筷子呼噜呼噜吃饭,头都要扎进碗里了。
可见在饿肚子面前,家风就是狗屁。
“你手中可用的人多吗?”
韩迁停下筷子:“有二十人,这二十个人口风都很严。”
那就是能用。
“之后卖东西得来的钱,不用给本宫了,让这些人从各地采买粮食跟药材,运到幽州、雍林州、甘州三地,藏匿好。”
韩迁回想了下三地的地势,脱口而出:“三地都围绕着黄河。”除此以外,他找不到其他共通点。
燕无赦意外的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能在没有舆图的情况下,一下子说出三地毗邻黄河。
“对,你不用问原因,过后你自然就会知道。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手中的银钱,全部换成粮食跟药材运送过去,能运送多少,就运送多少,多多益善。”
韩迁点头:“殿下可还要购买其他东西?”
燕无赦:“不用,那些东西,过后自然有人会送上门,不需要用钱买。”
韩迁:“殿下放心,臣一定不会让人察觉。”
说话间,韩迁已经把两个瓦罐里面捞干净了。
在他离开之前,她还有一件事要吩咐他去办。
“韩迁,本宫问你,你能为了咱们的孩儿做到什么地步?”
韩迁想了想道:“臣敢把皇帝拉下马。”
燕无赦嘴角一抽:“也不至于那么难。”
第二日天刚亮,外面就响起动静,燕无赦翻了个身,继续睡。
直到日上三竿,外面响起锦绣的声音。
“公主,文征文大人来了,正在外求见。”
燕无赦嘴角扬起冷笑:“让他站在门外说话。”
很快文征就被带到门外。
“臣,参见公主,公主身体可有安好?”
燕无赦声音透着虚弱无力:“本宫昨日刚刚苏醒,体力精力都不足,你来的正好,趁着本宫尚还清醒,你赶紧替本宫去办一件事。”
文征立即恭敬道:“还请公主吩咐。”
燕无恙:“昨日本宫嫁妆的事,已经闹的满城风云。为免陛下落的一个靠女人嫁妆维持国本的污名,你带着孙有量、张民、刘孝三人,去国库把本宫的嫁妆拿回来。记住,要当着上京百姓的面,让百姓们知道陛下已经把嫁妆归还于本宫!”
文征一震,一脸震惊的看着紧闭的房门。
他今日来,可不是为了替公主讨要嫁妆的,现在有比女子嫁妆更要紧的事。
“公主,嫁妆可过后再要,昨日江南八百里加急,二十五名学子吊死在贡院之外,陛下钦点了张宗庭前去。张宗庭是左相的人,此人才疏学浅,好高骛远,且有收受贿赂的前科,若是让这样的人去江南,不止没有办法查清二十五名学子的死因,还会累及江南百姓,公主一定要让陛下收回成命。”
屋里好一会儿都没有动静传出。
“公主……”
“公主……”
接连叫了三声,都没有得到回应。
文征朝锦绣看了一眼,后者进去一趟,再回来以后告知:“殿下睡下了,文大人要么等着,要么下次再来吧。”
第9章 就你也配跟本宫谈国库空虚
文征有些不甘心的等了一个多时辰,把双腿站的僵硬,也没有等到公主醒来,只好悻悻的离去。
结果他到了衙门不到半个时辰,公主府的人就给他送来一本册子。
打开一看,赫然就是嫁妆单子。
韩磊早晨离开以后,先是到棺材铺走了一趟,采买了一口小棺材,加银子找工匠打了一块小灵牌,又采买了些锦缎,走的时候统统扔下一句,找公主府结算。
采买完以后,直接驾车去了韩家。
此时,韩家家主韩荆山已经走到宫门口。
韩荆山的夫人王氏,也就是韩迁的母亲,听见门房禀报,着急忙慌的跑出去,一看马车上的东西,眼前一黑,急声让人去拦截韩阁老。
家丁快马加鞭总算是赶在宫门关闭前,把韩阁老喊出来了。
“大人,三公子说了,要让早逝的孩子入韩家祠堂,入韩祖坟。”
百官敬重的韩阁老怒气攻心,直接晕死在宫门口。
这消息很快传进宫里,跟给韩阁老告假的消息,几乎前后脚送到皇帝跟前。
前有皇姐讨要嫁妆,后有驸马大逆不道,这两人非要闹的满城风雨才肯罢休吗?
燕无赦料想宫中很快就会来人,没想到第一个来的会是皇后吴敏君。
“皇姐身体可好些了?”
吴敏君月初刚被诊出有身孕,她怀的是皇帝的第一个孩子,凤体金贵,太后一早下令让她卧榻安胎,没想到她的那些嫁妆,竟比皇帝的第一个孩子还要珍贵,真是讽刺。
“好一些了,你有身孕,进我这房里,已经是冲撞,现在看过本宫安好,还是快些出去吧。”燕无赦在她身上扫了一眼后道。
吴敏君自然是不想踏足这个不祥之地的,若不是太后下令,她哪里会来。
“皇姐不要这么说,若是没有皇姐舍身让药给陛下,哪里还有现如今的安稳日子。”
燕无赦疲惫的闭上眼睛,吴敏君生怕她又昏睡过去,赶忙道:“皇姐,现在国库空虚,真的拿不出那么多银子给皇姐,还请皇姐宽限些时日吧!”
宽限?有借有还才能得到宽限,他们借了不还,不叫宽限,叫赖账。
“若是本宫没有看错的话,你外衣所用的金丝锦,是用江南进贡的雪缎加上黄金锻造的金丝打造的吧?”
“光是里面掺进去的金丝,就够普通百姓吃用一辈子的吧。更不要说,一寸雪缎一两金的江南贡品,光是这一身雪缎,就够养蚕人一家十口,一辈子富足。还有里衣,头饰跟你双手上满手的富贵,就这你也配跟本宫谈国库空虚?”
“本宫披荆斩棘,呕心沥血,一路跟陛下经历了多少腥风血雨,才过了几天的安稳日子,就让你等大行奢靡之风,败坏陛下勤俭仁善之名,既然你这个皇后做的一点也不贤良,待下个月大选,本宫定当禀明太后跟陛下,挑选一个贤良的出来。”
吴敏君冷汗瞬间就冒出来了,她低头看着满手金玉饰品,赶忙把双手背到身后。
“皇姐,妹妹身上这些都是太后跟陛下所赐,绝没有奢靡。”
燕无赦利眼扫过去:“你这是想把责任推诿到陛下跟太后身上吗?”
吴敏君心里已经慌了神,既然皇姐提起下个月大选,即便是不撤换她这个皇后,也会替陛下添不少新人。
她刚怀有子嗣,宫里那帮莺莺燕燕还对付不了,可不能让宫里再添新人了。
“皇姐,妹妹不敢,只是皇姐嫁妆数目庞大,国库一时半会真的拿不出来。”
燕无恙嗤笑:“本宫自从步入朝廷,第一件事就是令国库充盈。国库里有多少银钱,本宫比你清楚。你说国库不丰,就是指陛下治国无道,你好大的胆子。”
吴敏君吓的心头一跳,赶忙扶着肚子。都怪这晦气的地方,肯定是这晦气的地方,冲撞了她腹中的皇子。
燕无赦见她脸色苍白,不耐烦的打发道:“本宫拿回嫁妆只是为了替陛下洗清污名,尔等谁要是劝说,谁就是鼠目寸光的蠢货。你回宫跟陛下说,若是他不能体会本宫的良苦用心,嫁妆的事,就当本宫没有说过。”
就算是长公主没有送客,吴敏君也不打算再留。她要赶紧进宫看太医,谁都没有她腹中的皇子重要。
吴敏君前脚走了,后脚燕无赦就叫锦绣碧翠进屋打扫。
“你们跟本宫说说,本宫昏迷以后发生的事。”
锦绣一边擦桌子,一边道:“自从与您争吵后,驸马就再未回府,还是陛下赶来,命人从酒肆里把他带回来的。”
碧翠语气愤愤不平:“驸马也太过分了,您昏迷那几日,驸马从未来看过您。他还……”
燕无赦:“还什么,别吞吞吐吐的。”
碧翠:“奴婢也是听别人说的,说驸马流连酒肆,还出入烟花之地。”
锦绣补充道:“不止,他还趁着公主昏迷,搬了很多东西到韩府。”
燕无赦故意沉着脸,心中却在想,若是韩迁去那些地方卖东西,那里鱼龙混杂,确实是出手的好地方。
锦绣跟碧翠见公主闭上眼睛,知道她肯定是又体力不支了,也不说话了,开始轻手轻脚的打扫。
皇宫里,太后得知吴敏君回宫以后就叫了太医,立即把太医叫到跟前问话。
“皇后出了何事?”
太医:“回禀太后,皇后约莫是动了胎气,臣已经开了安胎药给皇后服下。”
太后火大:“没用的东西,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差点把哀家的皇孙搭进去。”
太医不敢出声,太后又问了陛下的身体,得知陛下身体已经康健,脸色这才好一些。
燕无恙得知皇后回宫,立即动身前往。
本以为事情已经办妥,没想到不仅结果大相径庭,皇后还动了胎气。
吴敏君不敢隐瞒,把与燕无赦的对话,一五一十全都讲给燕无恙听。
“皇姐真是这么说的?”燕无恙语气怀疑,若是皇姐为他着想,就不会跟他索要那些嫁妆。
那些嫁妆折合成银子,若是真的给了,好不容易有结余的国库,肯定会被再次清空。
想想就心疼。
“陛下,妾身不敢隐瞒,长公主真的就是这么说的。”
燕无恙沉默的坐在一旁,直到吴敏君把安胎药喝完,他才问道:“你觉得皇姐是在为朕考虑吗?”
第10章 韩荆山韩迁父子决裂
洗清污名?若不是韩迁把这件事抖出来,怎么会有污名一说。
吴敏君看了一眼手中的安胎药,斟酌后道:“妾身虽然看不出长公主是真心还是假意,但是妾身是女子,马上又要为人母,最知道一个有孕的女子,无论怎样都会保护肚子里的孩子。”
“若是长公主真的有二心,那颗还魂丹就不会送到宫中。”别人她不敢保证,若是她,她肯定会先救自己的孩子。
燕无恙沉默良久以后,动身前往勤政殿。
很快文征就被传召进宫。
韩荆山是被抬回韩家的,他到了府邸,韩迁依旧驾着车停在韩府外。
先不说家中夭折的孩子不能进祠堂不能进祖坟,就说,那孩子在长公主肚子里没的,都没生下来。
入哪门子祠堂,进哪门子祖坟,韩迁这个孽障,不是胡闹吗?
王氏头上放着帕子,闭着眼睛,晕倒之前给两个儿媳下了死令,不许让韩迁把晦气的东西带进府中。
韩家两个儿媳也是头一次遇到这种状况,一面惦记着府里的孩子,一面不敢挪动,心焦的堵在门口,只盼着公公赶紧回来主持大局。
好在韩荆山被抬进门之后就苏醒了。
“马车停在外面,你跟我进来。”韩荆山丢下这话,就黑着脸先进了祠堂。
韩迁把马拴在拴马石上,几步追上去。
虽然没有激烈争吵,但是有戒尺频频破空的声音。
韩家上下都知道,韩荆山把儿子打了,韩迁跟父亲闹翻了。
韩荆山小女儿韩纤婷与友人外出,听见街边百姓都在议论此事,立即放下友人,匆忙赶回府中。
她回府的时候,刚好看到韩迁从府里出来。
“三哥,你这是干什么呀?”
韩纤婷走近了以后,再次惊呼。
“三哥,你后背上的伤,是谁打的?”
韩迁不自在的动了下后背,咬着牙道:“我没事。以后这家里,没事我就不回来了。”
韩纤婷闻言色变,她朝马车上看了一眼,又飞快的转过头。
“三哥,你真的要为了一个还未降世的孩子,跟家中决裂吗?”韩纤婷眼睛里含着眼泪,气鼓鼓喊道。
韩迁把拴马绳解开,再看着她的时候,语气极差。
“那是你三哥跟你三嫂的孩子,即便未生下来,也是。”
韩纤婷还是第一次被三哥如此疾言厉色,眼泪止不住滚落。
“你为了一个未出世的孩子,顶撞父母,不顾家中人死活,就是你不对。”韩纤婷哽咽嚷完,一手提裙子,一手捂着眼,头也不回的跑进府里。
韩迁看了一眼,便催马回公主府。
他回府的时候,公主府里的人已经开始打扫库房。
“驸马,刚才陛下下旨,不能让公主用嫁妆补贴国库,之前是陛下不知道,现在知道了,就该把嫁妆归还给公主。”
韩迁点头,吩咐道:“把马车上的东西,搬进我的卧房里。”
门房转头往马车上一看,笑不出来了。
除了归还嫁妆圣旨外,还有一道取消大选的圣旨。吴敏君得知消息以后,摸着肚子松了一口气。
国库空虚跟她有什么关系,她只知道,没有银子就办不成大选。
文征下职的时候,又来了一趟公主府。不过这次不是来找长公主的,而是来找韩迁的。
“为了公允,臣等计算长公主嫁妆的时候,还请驸马务必到场。之后国库中清点银两,也麻烦驸马核对。”
韩迁正在雕刻灵牌,他嫌弃丧葬用品店的工匠雕刻的不好,用料也不精细。
“文大人来的正好,我正愁没有银子给我儿修建陵寝,等国库送来银子,我要给我儿订做一个汉白玉做的棺椁,暖玉做的玉枕,还要给我儿用金丝做衣裳,用翡翠雕灵牌,让我儿在现世中没有享受到的,在地下也能享受到。”
文征看着韩迁魔怔的样子,不露痕迹的侧了侧身。
“只要能让公主跟驸马心中安宁就好!”
韩迁抱着灵牌,头也不抬的道:“你说的事情,我知道了。你那边赶紧核对,我这边急着用。”
文征黑着脸离开。
“殿下,您要找的人,已经回信,这明日就会抵达上京。”韩迁把文征的来意说明以后,又说出这个消息。
燕无赦直接坐起身。
“本宫可是让你去边境寻人,怎么那么快就有回复了?”突如其来的动作,韩迁下意识的把双腿抱紧。
燕无赦腰上无力,又躺了回去。
“放手。”
韩迁赶忙把两条修长放下,捡起掉在锦被上的帕子。
“说话。”傻呆呆的。
韩迁有些局促道:“殿下让联系的人,没在边境,臣派去的人,刚到了瀛州,那些人就找上了臣派出去的人。”
燕无赦立即警惕起来。
“瀛州就在上京百里之外,他们不可能在那里。你的人,肯定是走漏消息被人盯上了。”
韩迁略犹豫:“…应该不会吧。”
燕无赦紧绷着脸:“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明日去与他们对接,他们极好辨认。”
韩迁看着她。
“他们身上都有外族的特征,若他们没有,你就不要现身了。”
韩迁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一会儿,再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条锦被。
“殿下,刚才锦被不小心打湿了,臣要替换一条,还请殿下移驾到外间榻上。”
怪不得腿下不舒适。
“好。”
韩迁:“屋里黑暗,臣把殿下抱过去吧?”
燕无赦起身,她是病人,不是废人,不过躺了几天而已,真把她当成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普通女子了?
笑话。
一脚迈出去,哐啷一声,燕无赦僵立在当场。
他怎么胡乱放盆子?
“还是臣来吧,臣放的东西,臣心里有数。”韩迁大概也觉得自己犯了错误,声音矮了半分。
燕无赦气笑,那些把东西胡乱塞,胡乱放,别人动一下,就说找不到的人,都是在给自己懒找借口。
“这几天,本宫不想再看到那个盆子。”她咬着牙道。
韩迁:“臣就当您是答应了。”
她也不想答应,主要是她不想一脚下去再把水桶踢飞,把外面人招来。
第11章 本宫就是银面将军赤羽
韩迁白日里跟着文征等人核算嫁妆,一番扯皮下来,一天连一页单子的定价都没有敲定下来。
文征等人得了命令,死命往下压价,韩迁这边更绝,左一句陛下让药,右一句给我儿修建豪华陵寝,把文征等人杀价的话,堵的死死的。
晚上跟燕无赦汇报核算进度,还有寻人进度。
脚不沾地忙了一天下来,韩迁腹鼓如雷,为了她跟孩子奔波,燕无赦不可能无动于衷。
“坐下一起吃吧!”
她为了掩人耳目,白日里只是食用几碗汤药跟一些滋补的羹汤,这会儿也早就腹中饥饿。
韩迁这次似乎吸取了翻窗的教训,但是未免也太过吸取,就跟一早就准备与她共食一样,两副碗筷,两个汤勺。
“殿下,臣也不知道那些金银珍宝什么价格,只是在文征他们要价的基础上,翻了一到两倍。”
燕无赦提起筷子用饭:“他们能言善辩,最会在言语里给人挖坑,你小心些不要掉到他们挖的陷阱里。”
韩迁自有一套应对之法:“他们每次说话,臣都不接。他们说他们的,臣说臣的。”
燕无赦嗯了一声,想来他的全副心神,都用到了与文征他们相斗上,就凭他这个脑子,也是难为他了。
“吃饭吧。”
韩迁继续道:“臣与他们争辩了一天,他们被臣气的上蹿下跳,又对臣无可奈何。臣从户部离开以后,就去了聚祥茶楼,确认了那四人的身份,他们身上确实带着外族的特征。”
燕无赦筷子停在半空。
“这四人,分别叫,赤腾、赤翼、赤展、赤飞。”
燕无赦放下筷子久久不语。
韩迁吃了一会儿,见没有声音回复,问道:“殿下,这四人身份是否存疑?”
燕无赦:“你吃好了吗?”
韩迁放下筷子站起身,退后一步站好。
“臣,吃好了。”
燕无赦深吸了两口气,颤音道:“去书房的横梁上,把放在上面的两样东西取下来。”
韩迁立即去办。
昏暗中,燕无赦握紧双拳。
是他们,不是他人假扮。当初给这四人取名的时候,取的就是展翅腾飞之意。他们若是不相信韩迁派去的人,绝对不会把真名告诉他。
可见他们看到她手绘的信物,就毫不犹豫的选择相信了韩迁派去的人。
韩迁很快回来,一手抓着一根用皮子包裹的长棍式样的东西,一手托着一个盒子。
“殿下,东西拿回来了。”
燕无赦起身接过棍子,单手一抖,皮子里面响起一阵金属的嘶鸣声。
“本宫封印了此物八年,今天这杀器,又要出鞘了。”感慨、怀念、遗憾、到最后全都化作坚定的信念。
她像是迎接老朋友一样,语带歉意道:“昔日是本宫识人不清,让你蒙尘,今后,本宫定让你响彻九州,让你所指之处,皆闻风丧胆!”
皮子打开,里面赫然是一根金纹红顶长枪。这根长枪是她十五岁的时候父皇所赠的生辰贺礼。父皇亲手打造,然后又送去佛寺,让数十个高僧,一边诵经,一边在枪身上篆刻心经,历时一年才锻造完成。
她明白父皇的意思,父皇是怕她杀孽太重,因果缠身,所以才令高僧加持,一面是消除业障,一面是希望她能坚守本心。
显然,当初她用皮子把枪封存的时候,就注定了她迷失了本心,一路崎岖。
好在,现在她的本心又找回来了。
长枪小心的放在一旁,接过盒子。
这里面装的不是宝物,却胜过她嫁妆中的任何珍宝。
燕无赦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个银制的面具。在面具的侧脸上,刻着一根朱砂色的羽毛。
她拿起面具,戴在脸上。朦胧的月光,穿透窗上的菱纱,落在她的脸上。
单手挽起长枪,仰头迎着月华的洗礼,下一刻,红光一闪,回马枪。
韩迁僵立在当场,脖颈再往前一寸,就会被锋利的长枪刺穿咽喉。
喉结情不自禁的滚动,随后发出响亮的吞咽声。
“为何不躲?”如同长枪一样锋利的声音响起。
后者干巴巴一句:“……没,没反应过来。”
面具下的红唇扬起,在月光下,显得肆意张扬,杀气十足。
“认出来了?”
韩迁缓缓点头,又想着屋里昏暗,对面的人会看不到。
“银面将军,赤羽。”
已经死了八年的黑水城传奇,“他”组建的麒麟军虽然只有一千人,却能打的辽人五万铁骑屁滚尿流,溃败投降。
八年前,银面将军赤羽,是大燕所有武将既钦佩又嫉妒的人。
可惜这样一个传奇人物,最后却不是死在战场,而是归乡途中暴毙而亡。
“本宫就是赤羽!”燕无赦眼神锋利的看着他。
韩迁大概是被震惊到了,久久的说不出话来。
燕无赦收起长枪,摘下面具。
“你不相信也能理解,毕竟谁能相信,时至今日都令辽军胆寒的人,会是一个女子。”
若她不是赤羽本人,她自己都不相信。
直到她把长枪跟面具重新放好,韩迁才开口。
“殿下联系的人,是您之前的旧部吗?”
燕无赦:“对。当初本宫化名赤羽,他们是被本宫在边境救下的燕辽混血奴隶,他们没有姓名,是本宫给他们赐的名。”
韩迁就想问一件事:“殿下是赤羽的事,宫里不知道?”
燕无赦嗤笑一声,想起小时候,她看到御林军演武,也想学武,被太后看到,嫌弃女子学武粗鄙。她不想被母后厌恶,又想学武,是父皇悄悄找人教她,又替她打掩护。
整个宫里,知道她是赤羽的,只有父皇一人。
想起宠爱她的父皇,想起父皇的死因,她又开始恨。
“除了父皇,其他人不配知道。”
怀疑突然冒出
“你难道就不怀疑本宫的话?”
韩迁斟酌了一会儿,才道:“殿下治国之才,一点也不比武将之才差。臣刚才只是一时震惊,这两种才能,竟然会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简直得天地独爱。”
燕无赦:“……”手里的面具差点砸韩迁脑袋上。
她从不知道韩迁竟然如此会拍马屁!!!
第12章 时隔八年再次调兵遣将
“这话你心里知道就行,就不要说出来了。”燕无赦把两样东西放一起。
“拿这两样东西给他们看,看过以后,枪交给他们,面具你找个不会被人找到的地方暂放。”这公主府,以后就不安全了,这两样东西,不能放到一起,现在更不能跟她有牵扯。
韩迁接过东西,立即去办。
他再回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后半夜。
“殿下,赤腾跟赤翼跟随臣来了。”
燕无赦睁开眼睛:“让他们进来。”
赤腾赤翼一身外族打扮,屋里没有掌灯,他们被韩迁带到屏风后面,就不再近前。
“赤腾,赤翼,你们可还能听出本将军的声音?”开口的声音,比她平时说话的声音压低了几分,清冷低沉,却不似男子粗犷。
“麒麟军左先锋赤腾。”
“麒麟军右先锋赤翼。”
“叩见将军。”
燕无赦恢复声线:“本将军是大燕长公主燕无赦,是个女子。”
赤腾声音难掩的激动:“不管将军是男子还是女子,在属下心中,都是麒麟军的主人,是令外敌闻风丧胆的大将军。”
赤翼声音同样难掩激动:“不管将军是男子还是女子,都是属下等人的主人,属下只认主人一人。”
燕无赦眼眶酸涩,笑了两声。宫里那个才不是她的兄弟,这些人才是。
“现在不是叙旧的好时机,听韩迁说,你们来了四人?”
赤翼:“将军离开前,将属下等人安排到其他军中,但是属下等人不适应其他军中,就选了退役。属下与赤展赤飞四人一路辗转,最后在瀛洲落脚。”
赤腾补充道:“其他离开军中的麒麟军中人,现在应该跟属下一样,散落四方。”
她以为以麒麟军的威名,即便是他们被打散充入各路军中,也一样能如鱼得水。
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当初父皇暴毙,本宫只好火速回宫支撑局面。回京之前,匆忙将你们安顿好,之后本宫在朝廷上斡旋,无数双眼睛盯着,所以就一直没有联络你们。”
赤腾赤翼:“属下理解,殿下能做到如此已经是最好。”
燕无赦只觉得口中干涩,愧疚道:“还是本宫对不起麒麟军。”
若不是怕被人发现,赤腾真想高喊,可惜现在只能压低声音表忠心:“若不是殿下回宫主持大局,恐怕天下早已大乱。”
赤翼:“麒麟军的存在,本就是为了保家卫国。与天下安定相比,麒麟军既没有被诛杀,也没有人死于战乱,殿下还一心为属下等人谋了后路,是属下等人生性散漫,受不了军规的束缚,自行退役,殿下不用觉得对不起麒麟军,殿下无愧于任何人。”
韩迁:“天要亮了,有话快些说吧。”
燕无赦用力闭上眼睛,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的时候,眼神锋利坚定,八年之后,她再次调兵遣将。
“现在不是叙旧的最好时机,赤腾,你办事周密,本宫要你拿着定坤去召集麒麟军旧部。”金纹红顶枪,名曰定坤,是她被封将军之时,连同麒麟番号一同赐下的名字,意为平定天下。
“赤腾领命。”
燕无赦:“赤翼,你与赤展赤飞三人,速速购买大批粮食跟草药,运往幽州、雍州、甘州三地,切记,不要被人发觉,最好借着商号的名义行事。”
赤腾:“殿下,我等在瀛州就是以商户身份行走,若是分开分批采买粮食,应该不会被人发觉。”
燕无赦目光如炬:“本宫要你们两个月之内,购得至少三十万斤的粮食,至少够二十万人吃上一年的物资,还有同等用量清热解毒的药草。”
包括韩迁在内的五人,听见数量,心里一惊。
“东西可以少,但是绝对不能让人发觉,你们可能做到?”燕无赦的话,让几人身上感受到了压力。
“属下定竭尽全力办妥此事。”
“属下领命。”
她让韩迁把之前收起的银票给四人。
“钱财你们不用担心,想必你们也知道,本宫将有大笔银子进账。”归还嫁妆的事,燕无恙肯定让人做的世人皆知。
“本宫会找理由,把库房的钥匙交给韩迁,库房里的银子,你们尽管跟韩迁拿。”
四人领命。
外面已经朦胧的能看到天色,韩迁听到外面有人走动的声音。
“殿下,臣带他们下去了。”
燕无赦:“去吧。”
韩迁送四人离开以后,天光已经微曦。没休息一会儿,就去户部核算嫁妆了。
锦绣碧翠听见屋里拉铃声,赶忙进内室服侍。
“公主,韩家四小姐在外求见。”锦绣说完神色就有些不对。
碧翠气不过道:“公主,韩家四小姐原本想要强闯进来,被府里的人拦下了。这里是公主府,可不是她能放肆的地方。”
燕无赦能理解韩家人会过来劝说,但是没想到第一个来的会是韩纤婷,这让她想起了一件关于韩纤婷的事。
“确定她要见本宫,不是见韩迁?”
锦绣:“确定,她叫嚷着要见公主。”
燕无赦冷酷道:“不见,赶她出门。”
“是。”
饮过补身的汤药,再看白粥,就有些寡淡。随意吃了两口,就开始补觉。
昨夜她心神不稳,并未睡好。
天气开始大热,勉强睡到午后,叫人进来继续打扫。
“公主,关听雨关大人求见,已经在外候了将近半个时辰。”
燕无赦打起精神,刚打发了文征,又一个送人头的过来了。
“让他站到门口说话。”
“是。”
现在可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门口即便是廊下,也遮不住烈日的歹毒。
“臣,关听雨,拜见公主。”
关听雨等了一会儿,见没有回应,抬头看向锦绣。
后者进屋看了一眼,回来后道:“公主体力不支,又昏睡过去了。”
关听雨声音带着关心:“公主身体还未养好吗?”
锦绣压着火气道:“公主先是中毒,再然后是小产,流了那么多血,半条命都没有了,关大人,你说呢?”
即便是民间,小产跟产子一样,都要坐上一整个月的月子。公主这才苏醒几日,就连着这么多人上门。
怪不得公主脾气变得那么差,害的她们被牵连。每日里四五次洒扫,她的手都要泡烂了。
女人家的事,听的关听雨有些尴尬。他这次来是有要紧事,只能硬着头皮问道:“公主什么时候会醒?”
第13章 掌嘴
锦绣不耐烦道:“不知道,有可能一会儿,也有可能几个时辰。”
关听雨又问:“公主刚才可是在休息?”
锦绣不吭声。
“本官乃是为了朝廷社稷而来,还请告知。”关听雨板起脸色脸上慢慢凝结寒冰,锦绣很不情愿的屈服。
“公主刚才已经睡过一会儿了。”
也就是说这一觉并不会睡的太长?
关听雨想着江南的事,决定等上一等。
转眼半个时辰过去,关听雨已经汗如雨下。
“劳烦看看公主醒了没有?”
锦绣冷着脸又进去看了一眼,再回来的时候,说了句关听雨想听的话。
“公主刚刚苏醒,关大人有什么话就快说吧。”
关听雨喜不自禁,赶忙扬声道:“公主,江南二十五名考生吊死在贡院之外,陛下派了左相举荐的张宗庭前去查证,此人才疏学浅,不足以担此重任,还请公主劝说陛下,收回成命。”
又是许久没有回音。
“劳烦再进去看看。”关听雨借着锦绣进去,赶紧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锦绣此时也有些幸灾乐祸了。
“公主又昏睡过去了,你再等等吧。”她说完就走到一旁的阴凉处去歇着了。
关听雨差点急吐血,怎么又昏睡过去啦?
就不能叫醒吗?
很显然,尊卑有别,公主是君,他是臣,他把公主惊醒,就是以下犯上。
“公主,臣就在外面等候。”关听雨不敢大声,正常音量说了一句,显然这种音量对于已经“昏睡”的人,起不到任何作用。
转眼又是一个时辰过去,关听雨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臣明日再过来。”趁着还未晕倒,有辱斯文,关听雨脚步踉跄的离开。
韩迁回府拿东西,刚好与关听雨走了个迎面。两人皮笑肉不笑的点了个头,脚步丝毫没有停顿的擦肩而过。
刚走出几米,关听雨就气不过怒声:“驸马不珍惜眼前人,就请放手离去,让娇花另择枝头。”
韩迁停下脚步,哼笑一声,十分嚣张的指着几步之外的公主府反怼。
“那是本驸马的家,我想进就进,想出就出,某些人想进去,要拿着帖子让下人通报,还不一定能进去。”
就算是进去了,也不一定能见到人。看他这么狼狈的样子,很显然是后者。
韩迁怼完,无视关听雨前后摇晃的身体,大步流星的迈进公主府。
更为气人的是,他踏进公主府的大门,并没有直接走进去,而是站在门内挑衅似的看着关听雨,直到看见他身体往一边倒,这才转身。
“关门,公主现在养病,不要让阿猫阿狗随便进来打扰公主休养。”
门房虽然一脸为难,还是把府门关上了。
这是公主府,除了听公主的就是听驸马的,现在公主养病,什么都不管,他们听驸马的,即便以后公主问罪,也不会惩处他们。
韩迁借着锦绣跟碧翠躲在廊下纳凉偷懒,悄悄的跳窗户进去了。
“殿下,臣与文征斡旋了大半日,他总算是同意,先把第一批结算的金银运到府上。”
燕无赦早在窗户打开的时候就醒了,整个公主府,只有韩迁一人会跳窗进来。
“不用,跟他说,直接运到棺材铺。现成的借口,不用白不用。再让赤翼他们以买棺材为由,把银子转运出去。”
如此就能在不惹人怀疑的情况下,把银子运走。
韩迁眼前一亮:“这确实是个掩人耳目的好法子,臣之前怎么没有想到?”
燕无赦嘴角弧度一闪而逝,随即她想起韩纤婷的事。
“今日你妹妹过来了。”
韩迁:“殿下不用见,下次她再过来,让人把她赶走即可。”
燕无赦紧跟着就道:“本宫也是这么想的,咱们两人也算是不谋而合。”
所以今天就赶走了?
韩迁眼观鼻鼻观心:“殿下不愧是常胜将军,做事利落,杀伐果断。”
她以前怎么就没有发现,韩迁竟然是能轻易化解他人火气的性格?
“让你与韩家决裂,虽然是事出有因,也确实气到两位长辈。作为补偿,本宫告诉你一件事吧。”
韩迁本想说长辈没有那么容易被气到,就被后面这句话转移了注意力。
“本宫也是前几日偶然得知,你妹妹被居心不良的书生引诱,本宫本想去查证,后来出了这样的事,今日听见她进府,这才想起来。”
韩迁躬身:“多谢殿下,臣这就去核查此事。”
燕无赦摆手让他下去。
上一世,韩纤婷被这个书生引诱,在出去游玩的时候,遇上大雨,在外夜宿了一宿,第二日就被人宣扬她与书生共处一室,夜不归宿。
迫于世俗,韩阁老只能把女儿嫁给这个书生。韩纤婷大概以为自己会夫妻恩爱,实则韩家落难以后,书生暴露了本性,韩纤婷以及她生的孩子,落的一个被毒杀的下场。
既然她重生了,韩家不该是上辈子那种结局。
之后韩迁更忙了,她苏醒的时间,也一日比一日长。
“公主,驸马也太过分了。今日驸马跟管家索要了库房的钥匙,说要把库房里的银子全都运去西山。”
“公主,现在国库空虚,若是让别人知道那么多银子,全都用来修建陵寝,告到陛下那里,陛下肯定很为难。”
“公主,驸马肯定是疯了。奴婢之前听人说,驸马要把公主的嫁妆,全都添进去陪葬。”
“那可是公主的嫁妆,是公主傍身的银子,他怎么能不问过公主,就随意做主。”
两个奴婢,你一句我一句,样子比她这个嫁妆的主人还生气。
她好好的胃口,都给败尽了。
“掌嘴!”
这两个字虽然语调平静,却带着狂风暴雨来临之前的威压。
锦绣跟碧翠抬头不经意撞进冷漠的眉眼里,吓的赶忙跪在地上抽耳光。
“公主,奴婢错了,奴婢不该妄议主子。”
“公主,奴婢也是替公主心疼,替公主不值。明明驸马该关心的是公主,公主就在府里,他也不来看一眼。”
抽耳光声,伴着解释声,声声透着冤枉不服气。
燕无赦声音冷漠中带着疯狂:“那是本宫孩儿的陵寝,修建的再豪华,也是应该。“
“本宫的孩儿替陛下而死,就算是陛下知道了,只会把更多的银子掏出来替我儿修建更豪华更大的陵寝。“
“你们两个算什么东西?本宫的儿子救驾而死,难道死后就不该享有尊荣吗?”
第14章 学子跪在公主府门口
不止驸马疯了,就连公主也疯了。
“陛下,不论女子之前再刚强,失去孩子以后,心智也会变得癫狂。这是女子天性使然,也注定了女子不如男子心志坚定。”即便是贵为公主,也不能幸免。
燕无恙想着那句救驾而死,心中有些不平静。
“她以后会一直如此吗?”
“这个不好说,有的女子会越来越严重,最后变得疯疯癫癫。有的女子只是脾气变的暴躁,愤世嫉俗,需要很长时间才能走出来。”
燕无恙幽幽问道:“你觉得皇姐是哪种人?”
回话的人斟酌片刻后道:“现在看来,是后一种,若是不能快些走出来,或许从此以后,将会一蹶不振。”
燕无恙想着今日朝堂上的情景,只觉得脑袋一团乱。现在他还未彻底掌控朝局,那些老家伙们,只有碰到皇姐才会吃瘪。
往日朝堂上,皇姐以一己之力就能压住左右相,现在皇姐不在了,朝廷上都快成了左右相的地盘。
金科提名的榜单,俨然成了左右相安插门人的饕餮盛宴,他寻遍了榜单,也找不到之前皇姐举荐的两人。
显然左右相趁着皇姐养病,联手把控了榜单,把不是两人门人的考生,全都给踢出局了。
“冯久衡,传朕的旨意给驸马,西山地势不好,让驸马把孩子的陵寝建到东山。朕记得皇陵不远处有一个稍矮一些的山林,就把那处划为孩子的长眠之地吧。”
冯久衡拍马屁道:“那孩子只不过月余,即便是皇族,之前也没有过此等配置。陛下皇恩浩荡,想来公主跟驸马定对陛下感恩戴德。”
燕无恙心里平静了不少:“在朕的库房里,挑几样珍品,一并送去公主府吧!”
冯久衡立即去办。
韩迁接到圣旨的时候,正押运着银子往棺材铺里送。
冯久衡扫了一眼不远处的棺材铺,瞥了下嘴迎上前去。
“奴才刚从公主府出来,公主正在安歇,奴才就没敢打扰。”
韩迁接过圣旨,问过圣旨上所书详细地点以后,随手从箱子里掏了两锭银子塞到冯久衡手中。
“公公还请替我谢过陛下,现在我身上带着子丧,不好进宫冲撞。待陵寝修好以后,臣定当进宫谢恩。”
冯久衡很满意韩迁的态度,笑着把银子接过。
“老奴这就回宫复命了。”
韩迁摆了个请的手势,待冯久衡走后,冷着脸进了棺材铺。
没过一会儿,棺材铺里就来了几个拉棺材的人。
拉棺材的人走后没多久,韩迁也离开了。
三日后,正在宫里当值的冯久衡接到外宅送来的书信,脚下一软,差点在御前露了丑态。
现在正是最热的三伏天,她现在的身体又不能用冰,十几日没有洗发通发,燕无赦觉得头上出汗流下来的已经不是汗水,而是头油。
“本宫还有多少日才能洗发?”虽然隔一两日就会洁一下身,但是对于炎炎夏日来说,那点清爽,完全不够。
黑暗中传来韩迁的声音。
“殿下再忍上十几日,待出了这个月就能洗发了。”
燕无赦充分验证了一句话,为什么久病床前无孝子。因为久病的人躺着难受,想要折腾。折腾不到别人,就折腾跟前伺候的人。
还验证了一句话,人只要不痛快的时候,也不想其他人痛快。
“你又在本宫的地上摆阵了?”
韩迁不明所以。
“不对,你摆的不是阵,是挖的陷阱。”
韩迁反应过来了,殿下是在说上次一脚踢飞木盆的事。
“臣这就全都收到一处。”
燕无赦见人被她支使的团团转,觉得头上又能再忍上几天了。
“你妹妹的事情,查证的怎么样了?”
韩迁:“已经查明,那书生人品低劣,家中靠借债度日,那书生虚荣,喜欢在外吹嘘自己是名门之后,之前还有过婚约,只不过其母看不上那女子家中清贫,就找人败坏了女子名声,退了婚约。”
燕无赦装作才知道的语气道:“既然是真的,可否告知家中了?”
韩迁:“已经告知,父亲估计会勒令纤婷与书生断绝来往,母亲会把她禁足在家中。”
听他平淡的提起父母,又引起她的好奇。
“听你语气,你父母似乎并不是很生你的气。”
韩迁眼睛一动:“他们都是明事理的人,知道丧子之痛,咱们心情难以平复,都能理解。”
听到丧子之痛四个字,燕无赦还是会不舒服。即便是经过两世,阅尽千帆,有些事情依旧不能释怀。
“殿下累了就歇一歇,医女说现在多思对身体不好。待养好了身体,才能图谋长远。”
燕无赦闭上眼睛。
没过两日,关听雨又来了。燕无赦还是以上次的理由不见。
本以为某些人会等她出了这个月再动手,没想到仅仅是次日,就有十几个寒门学子跪在公主府前喊冤。
“公主,外面十几个学子堵在门口,是否叫驸马回来?”公主现在的身体,肯定是不能出去的。
锦绣碧翠立在一旁,等着吩咐。
燕无赦疲惫的闭上眼睛,这个身体,压根支撑不到她们说完,就已经累了呀,难道她们两个看不出来吗?
“公主府出了这么大的事,驸马也不回来,真是太过分了!”碧翠一如既往的在燕无赦跟前给韩迁上眼药。
不巧的是,平时基本上看不到人的韩迁,今日回府了,还听见她说这句话了。
锦绣:“公主,每天驸马天不亮就不见人影,驸马只关心那些财物,一点都不关心您的身体。”
韩迁声音突然在门外响起。
“本驸马一直在为公主府奔走,你们就是这么在公主面前诋毁我的?”
锦绣碧翠一惊,驸马怎么这个时候回府了?
肯定是在外听说了学子堵门的事。
“驸马饶命,奴婢们话里的意思是说您忙,没有别的意思。”
两人赶忙找理由脱罪。
韩迁并未进门,而是站在门外远处,此等行径,在外人眼里,就是他用行动跟燕无赦划清界限。
“哼,谅你们也不敢。跟公主说,让她把外面那些人赶走,若不是她入朝参政,公主府就不会有那么多是非!”
第15章 祸水东引
韩迁气冲冲的责怪语气,显然不会帮公主解决府门口的人。
屋里没有动静,韩迁转身走的利落。
锦绣跟碧翠急的团团转,若是让那些学子一直长跪在门口,明日朝堂上百官还不知道怎么参她们公主府。
公主平日里不是最见不得不公吗?怎么今日就不着急了?
“公主…”
“公主…”
两人轮番叫了几声,见叫不醒公主,赶忙去门口传话,让学子们离开。
两人前脚出了门,后脚韩迁就进来了。
“殿下,锦绣跟碧翠有二心,要不要把她们送走?”送到阴曹地府正合适。
燕无赦:“现在还不是动她们的时候。”
韩迁:“十几个寒门学子堵在门口,那些人很显然想逼公主出去替寒门争辩。”
燕无赦冷笑一声:“不是替寒门争辩,而是想本宫继续当他手里的刀,替他铲除障碍。”
这件事若是圆满解决,最后的受益人只有一个。
想到是谁以后,韩迁嘴角拉直。
“殿下为陛下让药,以至于九死一生,这才休养了几日,根本就休养不好,若是他们再逼迫,臣就找人散布谣言,说他们要逼死殿下。”
燕无赦:“流言虽然是一把好刀,但是最近用多了,再用就显得刻意了。”
上一世并没有学子跪在门口的事,显然她这把披荆斩棘的刀,突然间卷刃维修了,躲在刀后面的人,被荆棘阻拦,扎疼了。
这是想用她心中的国家大义,逼她不顾身体站出来,继续披荆斩棘。
上一世,她没有吃还魂丹,且出了江南学子吊死贡院的事,亦然站出来查办此事。
江南牵扯甚大,整个江南府欺上瞒下,阳奉阴违,她那时刚刚遭遇身体跟精神双重打击,以至于查证速度缓慢,反被扣上一个查证不严的帽子。
“推诿出去不是高明手段,借他人的手,剪掉身上的乱枝,既能省了自己的事,又能令对手降低戒心。”
“上兵伐谋,攻心为上!”燕无赦谈笑间,已经布好棋局,现在就等棋子们入棋盘了。
韩迁也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沉默的嗯了一声,随后道:“殿下如此耗费脑力,臣晚些时候给殿下送一些滋补的荤食来吧?”
燕无赦挑眉,她在说阴谋诡计,韩迁却只想着吃?
“你接着去倒腾银子吧。”
她气都气饱了。
锦绣碧翠很快回来,她们见公主醒着,赶忙把外面的情况告知。
“公主,奴婢让侍卫赶那些人走,他们都不走。侍卫们又不敢对他们动手,把他们拽走,没人盯着,他们又跑回来跪着。”
“公主,他们说若公主不替他们主持公道,他们就吊死在门口。”
燕无赦:“去跟他们说,让他们去找关听雨。关听雨之前来找本宫商议江南学子案,可见他是想为学子们鸣不平。”
她说完歇了一会儿,接着道:“本宫现在说话都费力气,连离开这张榻的力气都没有,实在无力,只能找一个公正贤明的断案之才帮他们。”
锦绣碧翠没想到等来的是这个结果,全都有些意外。
“本宫乏了,你们去把本宫的话,传达给那些学子吧!”
两人见公主闭上眼睛,一脸为难的去了府门口。
宫里的太医,每隔一日,就会来诊一次脉。今日太医上门,刚好撞上学子堵门。
公主府的侍卫见学子们不听锦绣跟碧翠的,指着下马车的太医高声道:“那就是给公主诊脉的御医,你们不信公主病重,可以问他。”
锦绣跟碧翠这才得以脱身,两人黑着脸返回公主府。
让学子们上前询问,学子们反倒又不问了。
太医站在门口,见学子们无意阻拦,加快脚步进公主府。
“公主当真病的很重吗?”
“坊间都说公主九死一生,每日里大半的时间都在昏睡。”
“咱们还告不告?”
“刚才那两女子让咱们去找谁来着?”
公主府内
太医已经细细的为公主诊了一刻钟,公主的脉搏还是虚浮无力,若有时无,很明显还是气虚血虚,这让他如何回宫复命啊?
“公主凤体已经比前些日子大好,相信再将养一些时日,必定康健。”
这是每一日太医来看诊过后,必说的话。
如今祸水已经被她东引,江南这个烂摊子,才刚开始上桌,麻烦的事,还在后面呢。
晚间韩迁回来的时候,手上提着一个纸包,一个瓦罐。
“殿下,今日恰好有耕牛打架打死了,臣就让人炖了些软烂的牛肉羹,这几日事情不断,殿下务必赶紧养好身体,以便应对。”
燕无赦坐起来,随手接过他递来的筷子汤勺。
“银子运了多少了?”
韩迁展开纸包,里面是胡饼跟酱牛肉,他一面大口吃,一面道:“每一样东西议价的时候,文征都往死里压价,臣为了能快速拿到银子,让了一些钱财。”
燕无赦朝他手里看了一眼:“你办的不错,只要不太出格,少要一些也没事,尽快拿到银子才是真的。”
韩迁发现酱牛肉也很软烂,问了句:“酱牛肉也很软烂,殿下要吃一些吗?”
夏日的荤食,尤其是卤味,为了防腐会做的很咸,很多年前夏天的时候,她吃到过一次咸牛肉,至今想起来都感觉嗓子不舒服。
“本宫有牛肉羹就行。”
韩迁没再劝说,三两下撕开胡饼夹了几块牛肉进去,就津津有味的吃起来。
指甲盖大小的牛肉羹确实没有大块的牛肉吃着过瘾,本来喷香的牛肉羹,硬是让韩迁的吃相给衬的寡淡了。
“你说得对,本宫确实要尽快好起来。”抬手夹了块牛肉放进嘴里,没有记忆中齁死人的味道,反倒透着丝丝的甘甜,燕无赦吃的眼前一亮。
韩迁递了半张饼过去:“殿下,用胡饼夹着能中和咸味。”
确实,如果这么单吃的话,还是有一些咸的,配胡饼刚刚好。
“殿下,这个文征当真可恶,臣记得他还是殿下提拔的人才,竟然不向着殿下,反过来从殿下手中盘剥,亏他长得人模狗样,尽做背主之事。”
第16章 本宫不会用百姓尸骨铺路
“臣专门找金楼问过,一件镶宝的凤钗,成套十二根,每根上面都镶嵌了七八颗宝石,做工精巧繁复,一根凤钗至少能卖到一千两,成套的至少能卖一万五千两,文征却要压到七千两,少了一半还多,他的心可真够黑的。”
“他该去干户部,不该去大理寺。”
燕无赦挑眉:“所以,你觉得本宫一开始举荐他去大理寺,去错啦?”
韩迁:“殿下自然是慧眼识珠的,是他自己吃里扒外,还用嫁妆做筏子,助他高升。”
燕无赦觉得嘴里的牛肉开始发酸。
“臣这几日,每日都能从他那里周旋来至少一万两银子,且敲定好数目以后,亲自拿着条子去国库讨要。所以现在每日至少能运到棺材铺一万两银子。”
这些银子可不少了,足够一个中等县城一年的税收。
燕无赦咽下嘴里的牛肉胡饼,然后又大口咬了一口。
韩迁继续:“那个关听雨也不是个东西,明知殿下在养病,却要接连上门打扰,往大了说,他就是居心不良,故意谋害。”
燕无赦:“吃吧,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以前也没有看出他那么叭叭叭的能说。
“这两个人蹦跶不了多长时间了。”
韩迁见殿下手中肉饼已经见底,又替殿下续了半张。
没过几天,就印证了燕无赦的话。
关听雨接下了学子们的状纸,刚要开始探查,就被御史状告收受学子们贿赂,用学子们的孝敬夜宿花街柳巷。
紧接着证人证词一步到位,花街柳巷的老鸨跟花娘站出来陈情,直接把关听雨捶死在堂上。
天子震怒,又念关听雨之前作风正直,命人再次查证此事,没想到又牵扯出关听雨在刑部肆意弄权,收受财物,释放未满刑期的犯人。
这样的事,往下越扒越多,直到查到关听雨上位史,追溯到其身后的长公主。
待查证的到这一步,燕无恙当殿阻拦,把罪责全都扣在关听雨一人身上,明面上是当机立断,实则背地里有人私下理论,再查下去就会查到长公主,陛下此举,就是为了保全长公主清名。
牵扯到贿赂一事,谁不知道是一层一层的往上孝敬,给关听雨一百个胆子,没有高人在后面给他撑腰,他也没胆子做出私放人犯的事。
一时间继让药之后,长公主燕无赦再次被推到风口浪尖。
或许是为了给长公主面子,陛下只是罢免了关听雨的官职,驱逐他离开上京,勒令他三代之内不许考取功名。
这时候官员跟百姓的眼睛,全都盯着长公主府。
就看她会不会出面保下关听雨。
然而他们等了两日,都不见公主府有回应,反倒是关听雨求上公主府。
“公主,关听雨正跪在公主府门口求见。”锦绣进屋禀报。
燕无赦:“今日天气尤为闷热。”
碧翠:“南边飘来一块黑云,越积越厚,一会儿可能会有大雨。”
燕无赦:“本宫乏累了,让他走吧。”
锦绣攥着手立在一旁:“公主还不知道朝中发生的事吧,关大人被罢官了,据说查出很多罪名,很多人说他收受贿赂。”
“公主?”
碧翠无力的摇头,公主这是又昏睡过去了。
每日里喝三大碗补气血的药,倒是补的气色红润了些,肉也长了一些,怎么就不见精神有所好转呢?
说着说着就睡了,以后还能上朝吗?
就如同碧翠所说的那样,没一会儿黑云就上来了,就像是拉上了一层天幕,明明白昼,天色却被遮挡的如同黑夜。
不等院子里的东西收拾完,就已经砸下豆大的雨点,连喘一口气的功夫都没有给人留下,就开始倾倒倾盆大雨。
关听雨,关起门来听雨声,这个名字跟现在场景倒是般配。
电闪雷鸣噼啪的落雨阻断了关听雨的阵阵苦求。
倾盆大雨中韩迁披着蓑衣归来,他路过关听雨身侧的时候转头看了一眼,紧接着头也不回的朝公主府走去。
砸了两下门,两个门房跑出来开门,一个执着伞撑在韩迁头顶,一路把他护送到连廊,一个利落的把门关上。
关听雨怔怔的看着门口,所有愤怒跟不甘,全都被无情的冲进惶惶落雨中。
“暴雨这才下过几日,又下,之前臣路过护城河,看到河里的水都要跟桥面齐高了,这次希望别下太久。”韩迁一面擦拭着头发上的雨水,一面道。
燕无赦起身,走到菱纱三寸的地方,透过菱纱,看着外面模糊的雨势。
只希望不要影响采买粮食跟药材。
韩迁:“殿下,照这个雨势,低洼的地方,肯定会受灾。咱们得趁着国库把钱财掏出去之前,先一步把把国库掏空。”
燕无赦背过身,开始在屋中行走,锻炼体力。
“加快速度。”
韩迁:“殿下,何不趁着这个机会,运作一番,催生民变,搅乱朝局。”
燕无赦瞪了他一眼:“国库空虚,皇帝自然会想法子募集资金,或是缩减宫中用度,或是让后宫跟官员捐赠,也或者查抄几个贪官,国库很快就会被填补。”
“再有,本宫不会为了一己私欲,就置百姓不顾,本宫再弄权,也不会发国难财,用百姓尸骨铺路。”
“你若是再说这样的话,就用力抽自己嘴巴几下。”
韩迁赶忙道歉:“殿下为国为民,是臣狭隘了。”
“臣今日冒雨赶回来,一是被暴雨阻断运送银子,二是,赤腾传回消息,联系上书生了。”
燕无赦扬起嘴角:“张羡,因为平生志向就是金榜题名,却又屡次不中,人送外号,书生。”
此人虽然没走通科举之路,却有偏才,在麒麟军中,一直担任智囊,很多匪夷所思的退敌之策,都是出于此人之手。
韩迁:“这人或许就不适合科举,若是才能一般,即便是有殿下托举,也扶不起来。”
能让赤腾联系上的,肯定是麒麟军旧部。既然混迹在武将之中,考武举多好。
燕无赦:“张羡祖籍江南,赤腾跑到江南去了?”
韩迁:“殿下真是神机妙算,赤腾回信还说,江南是粮仓,殿下令两个月之内筹集到粮草,江南一行必不可少。”
第17章 在你自己身上找一找原因
“江南府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应对朝廷派去的钦差,倒是个趁机采买的好时候。”
但是即便搜刮完整个江南府的余粮,也不够。
“跟赤腾回信,让张羡去堰都找一个叫拓跋洪寿的西夏商人,西夏盛产药材,让他通过拓跋洪寿的手,向西夏跟辽国购买粮食跟药材,这样既不会动我大燕国本,又不会引起怀疑。”
还有一样,若是从辽国跟西夏购买,现在三盟交好,往来客商不断,进出关的货品不用交税也不会仔细检查,除非购买盐铁,否则无人会阻拦。
有时候甚至辽西两国的商人,比大燕本土的商人,在燕国行走还要方便。
韩迁没觉得殿下认识西夏商人有什么不对,听到购买辽西两国货物如此便宜,更是眼前一亮。
“殿下深谋远虑,臣再长两个脑袋,也赶不上殿下的万分之一。”
他的嘴,是让韩阁老喂蜜糖养大的吧,当驸马真是屈才了。
一个时辰以后,雨势渐小,韩迁披上蓑衣准备出去的时候,路遇锦绣跟碧翠提着热水经过。
“管好你们的嘴,再多嘴多舌,舌头就别要了。”
直到韩迁看不到人影,哐啷一桶水,砸到地上,木头盖子震开,里面的热水差点飞溅到碧翠的腿上。
锦绣脸色也吓白了,拎着水桶的手都在不停哆嗦。
本以为那日当着公主的面说驸马的坏话,隔了几天,事情已经揭过去了,没想到竟然是让她们提心吊胆几天再发作,驸马也太记仇了。
嫁妆单子结算到一半的时候,文征登门。
“公主,驸马太可恶了,他每日里到户部第一件事,就是找茬跟臣吵架。各种找理由掏空国库的银子,那些银子连公主府的库房都没有进,就运进了棺材铺。”
“驸马简直把那些银子当成了自己的私有,一点都没有把公主放在眼里。”文征气恼的细数韩迁多个缺点。
隔着屋门传出了燕无赦的声音。
“本宫的驸马,秉性最为良善,说话从来都是委婉贴合人意,文大人要不要在自己身上找一找原因,是不是你们办的事情太气人了?”
文征一脸恍惚,这还是他所熟识的那个公正严明的长公主吗?
“公主,驸马压根不是您说的那个样子。”
燕无赦冷哼:“本宫与他夫妻八载,不比你了解他?”
一句话把文征怼的无话可说。
公主没了孩子,与驸马决裂,这么维护驸马,肯定是想修复与驸马的关系。
他以为公主是个做大事的人,没想到也这么容易被儿女情长牵绊住。
都说女子出嫁以后,就会全心全意的维护夫君,难道连公主都不能免俗吗?
“文大人,公主已经休息了。”锦绣站在一旁提醒。
文征失魂落魄的离开。
转眼嫁妆单子已经推进了一半,一个月时间过去了。
燕无恙本以为会等来皇姐重新入朝,没想到等来的却是江南结案的消息。
从上京到江南,快马加鞭也要十几日,就算是只用了十天到达,查证不要时间吗?往回送八百里加急,不需要时间吗?
掐头去尾去掉来回路上的时间,中间查证核实才用了几日就出结果啦?
很显然这个结果就是被人推出来的替死鬼。
燕无恙气恼的想要在朝堂上发作,没想到还未发火,左右相全都认可这个结果。
他们所持两个派系,占据了朝堂的半壁江山,两人认同,就是三分之二的朝臣认同。
这时候他甚至连问一句韩阁老等剩余三分之一人的勇气都没有。
若是皇姐在殿上,必定会与左右相争辩,力争一个合理的结果。
皇姐……那药,或许不该那么早给皇姐服用。
退朝以后,燕无恙第一时间摆驾长公主府。
女子小产过后,养上一个月就能出来行走,皇姐那么关心江山社稷,肯定早就开始惦记朝中的事了。
到了公主府,燕无恙几乎是飞奔向府内。
“皇姐,你可大好了?”
内室的门敞开一条小口,燕无恙得知皇姐是苏醒的,就急不可耐的推门进去。
燕无赦蓬头垢面,听见他的声音,立即喝止在屏风外。
“陛下,本宫一个月没有梳洗,身上不能见人,就隔着屏风相见吧。”
燕无恙急着确认皇姐的身体,不在意道:“皇姐,都是为了朕,若是朕没有中毒,也不会害的你如此。咱们姐弟自小亲近,朕小时候的丑态皇姐不知道看了多少,不要说一个月没有梳洗,就算是几年没有梳洗,朕都不会在意。“
“朕在意的只有皇姐的身体,是否安好。”
燕无赦就猜到他会如此,早在三天前就让韩迁停了饭菜跟擦洗,又做了些装扮。她这个皇弟,真是一点都不辜负她的准备,整整三十天,连一天都不愿意多等,就来了。
燕无恙进去就看到头发打结,脸色黑黄,一股异味的皇姐。
这味道,难不成皇姐一个月都没有换洗过吗?
扑鼻的酸臭中夹杂着血腥味,燕无恙硬忍着走上前。
“陛下就停在那里吧,本宫身体还不爽利,不要沾染上晦气。”
燕无恙当即追责:“大胆,这一个月里,下面的人,怎么伺候的如此不尽心。”
“下面的人,都是怎么伺候的?”
赶在燕无恙问罪之前,燕无赦阻拦。
“不怪她们,是女子坐月子本该如此。本宫身上恶露并未排净,身上难免会有不好的气味,陛下你不是女子,不知道这些。”
若女子坐月子都如同这般污秽腌臜,未免也太恶心了。
“既然习俗如此,那朕就不罚她们了。”
燕无赦:“本宫这身子怕是不行了,太医说本宫似有崩漏之兆,以后朝堂上,本宫怕是帮不到陛下了。”
什么叫崩漏,那么严重?
“不会的,皇姐肯定会好的。太医医术精湛,肯定能治好皇姐。”
燕无赦摇头:“经此一事,本宫已经无心朝堂,好在现在江山稳固,也不需要本宫一个女子抛头露面了。”
那怎么行?
江南的事,怎么办?
这时候,皇姐必须站出来啊!
第18章 女子怎么那么麻烦
“陛下,本宫已经尽了一个皇姐该尽的职责,现在是时候好好歇歇了。”燕无赦疲惫的闭上眼睛。
燕无恙见此心中焦急,脱口道:“朝堂上没有皇姐不行啊!”
上次呈上的金榜题名的名单,他原本已经压下去,今日上朝,左右相先后提出来,不过几个来回,他跟右相就把名单上的让人安排到朝中各处,甚至都没有问过他同不同意。
若是皇姐在,他们肯定不敢如此放肆。
燕无赦:“本宫相信,陛下肯定能独当一面。”
燕无恙拿出小时候央求皇姐那一套,央求道:“皇姐就是朕心中的定海神针,朝堂上没有皇姐,朕的心都不安定。”
燕无赦叹了一口气,面带犹豫的道:“实话跟陛下说了吧,不是本宫不愿意前往,而是女子崩漏不同于其他,最好不要出现在人前,尤其是朝堂那样庄重的地方。“
又提崩漏,崩漏到底是什么,竟然能令皇姐这样冷硬的人面露难色?
话到这里,若他再阻拦,就显得不顾惜皇姐的身体了。
“皇姐,你好好的休养,待会儿朕回宫以后,朕把宫里最高明的太医叫来,若是他们治不好皇姐,朕就要他们脑袋。”
燕无赦疲惫的闭上眼睛:“朝廷事忙,陛下还是快些回宫处理吧!”
燕无恙一脸忧虑的离开,回宫以后,立即叫了三个太医到跟前。
“什么是崩漏之症?”
太医们一惊,立即明白陛下是在说长公主。三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崩漏之症说了一遍,最后着重讲。
“崩漏之症,乃是顽症。有的女子几个月便好,有的女子,一直不好,身体会如同血崩一般,直到最后失血过多而死。”
想到病榻上皇姐面容枯黄,形容枯槁的样子,燕无恙心中一紧。
“得此病的女子,可能继续在外行走?”
太医斟酌道:“若是最开始的时候,不严重还好。”
另一个太医:“若是时间长了,不要说想走,哪怕是翻身都会觉得晕眩。”
剩下一个太医:“最好卧榻休养,避免活动。”
燕无恙越听脸色越难看。
他千算万算,就是没有算到女子的身体会那么麻烦,会那么容易得乱七八糟的病。
继关听雨被赶出京城,第二个出事的是刘孝。
刘孝被查出与关听雨有银钱上的往来,顺着这根藤,依次揪出张民跟孙有量。
这三人正随文征在核算嫁妆,文征感到唇亡齿寒,两日里三次赶往公主府,终于在第三次的时候碰到公主苏醒。
“公主,孙有量张民刘孝三人为官从不徇私,他们是被人陷害的。”
燕无赦声音幽幽的从门缝中传出。
“文征,本宫已经不理朝政,你现在来跟本宫说这些,本宫也无能为力。”
文征心惊于声音的虚弱跟内容,不甘心道:“公主,臣错了,是臣有眼无珠,是臣不分黑白,臣不辩是非,不分忠奸,求长公主救臣一命。”
提心吊胆多日,等待了多日,往日里给他承诺的那些人,没有一个人替他出面求情,他以往是真傻,怎么就以为自己才华横溢,才被许多人拉拢。
想拉拢他的人,看的不是他的能力,而是把他从寒门提拔成新贵的长公主。
他迷的失去了本心,疏远了长公主,拉拢他的人就觉得他没有利用价值了,就弃如敝履。
燕无赦冷笑:“你明白的太晚了,本公主现在连自己的寿岁都不能掌控,更不要说救你。之前陛下来探望本宫,本宫已经明确表示,不在理朝中的事,文征,你且去往他处寻生机吧。”
文征大惊,跪在地上不停扣头。
“公主救命,现在无人能救文征,只有公主一人能救。臣是冤枉的,之前公主把臣提拔到大理寺,不就是想臣能为大燕出力吗?臣一身才学还未展露几年,大理寺堆放的陈年冤案,臣翻了千分之一都不到,臣不甘心啊!”
不甘心的人多了,为何关听雨能活命,他却不能,他就不该反思一下吗?
“赶出府去,以后不许文征踏入公主府一步。”
侍卫立即上前架着文征就往外拖。
没过几日,与韩迁核算嫁妆的就换了一个人。
“殿下,今日与臣核算嫁妆的人,是左相的门生。这人比先前一个手松,一样物品,至少比先前多出来四五百两。”
韩迁连文征的名字都懒得提了。
燕无赦:“这是左相在给本宫示威。”
以往她与左右相常常在朝堂上针锋相对,这两位相爷早就把她恨之入骨了。现在派这么一个人过来,无非就是告诉她,以后她只能退居内宅,靠女子嫁妆度日。
韩迁:“谁家示威用银子啊?若是后面的核算都是如此,让左相多多示威也挺好。”
燕无赦失笑,换一个角度看问题,确实海阔天空。
“还有多少没有核算?”
已经核算了一个多月,就算是嫁妆没有核算完,国库也该掏的差不多了。
韩迁:“还有六页,国库里的库银已经不多了,臣估摸着明日核算到一半,库房就得清空。”
时间也差不多了。
“该是本宫的,本宫一定会拿回来,国库中没有银子,就让他们想法子冲抵。他们总归是不能少了一个女子的嫁妆。”
韩迁眼前一亮:“前两日江南等地的田赋送抵京城了。”银子不够,就用粮食抵。
“你看着办理即可,还有,东山陵寝,也得做做样子了。”
韩迁:“还是殿下想的万全,明日臣就找人去平小山林。”
现在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们公主府,光拿银子不办事可不行。
“殿下,臣准备了热水,可要洗发?”
话锋陡然转移到清洁。
昨日她已经让锦绣跟碧翠简单清洗过头发,两人或许怕把她碰出什么闪失,只是稍稍湿了下水,就匆匆把头发烤干了,洗的还不如没洗。
没洗的时候,她还能忍,洗的半干不净的,她反倒难以忍受了。
“洗。”
“殿下,不如臣把浴桶搬进来,这样也省的擦身了。”
这个提议令她有些心动。
第19章 皇后小产
她以前怎么没有发现韩迁是个如此周到的人?
想起以前种种,懊悔再次弥漫,她哪里是没有发现,是没有时间发现。趁着陷进情绪之前,她赶忙把情绪压下去。
一切都还来得及,千万不要被还未发生的事,冲了她的明台。
“可以。”
但是有一样要注意:“不能惊动了他人?”
韩迁已经有应对:“臣让她们睡着了。”
燕无赦好笑的想,明日估计会又会看到两个落枕的人。
江南的事雷声大雨点小,就这么被时间冲淡,不了了之了。
燕无恙朝廷上风光霁月,下了朝以后就服用清火的汤药,若不是每日里汤药喝着,他怕是早就急躁的口舌生疮。
好在这一天,他终于听见一个好消息。
皇姐能让人搀扶着出来走动了。
这消息还未让他高兴半个时辰,后宫传来一个坏消息。
皇后小产了。
燕无赦就是掐算着这样的日子出来的,上一世,宫里把吴敏君小产也算到她身上,加之江南的事,百官群起攻之,给她扣上了一个祸乱朝纲牝鸡司晨惹来天罚的帽子。
这次没有江南的事,就看他们把这顶帽子扣在谁头顶上。
没过两日,她就得到消息,太后下令杖毙了一个美人。
那美人不过才得宠月余,皇帝不过夜宿了两次。没有家世撑腰,这美人就是个被人推出来的替死鬼。
燕无恙再次来到公主府
“皇姐,身子可好些了?”燕无恙看着已经收拾干爽的人,笑着走到她一旁,搬了个小杌子坐下。
委屈自己的模样,可把燕无赦给心疼坏了。
“陛下是九五之尊,怎能坐的比本宫矮一头。你起来,坐到本宫的长椅上。”燕无赦当即就要撑着手背站起来。
燕无恙赶忙阻拦:“皇姐,朕来到公主府,就不是皇帝,是你的弟弟。”
“姐姐坐在长椅上,弟弟自然要坐到杌子上。皇姐,你忘了,朕小时候,咱们也经常这么坐的。”
真难为他了,莫须有的事,也能让他编造出来。
“锦绣碧翠,赶紧去给陛下搬椅子来。”
“本宫躺的是药褥,上面填充了草药,确实不能给陛下坐。”
燕无恙不经意的扫了褥子一眼,随后目光落到两个婢女身上。
“皇姐身边只有这两人伺候,是不是少了些?”
燕无赦笑道:“你是知道的,本宫素来不喜欢太多的人近身,有她们两个足矣。”
燕无恙:“今日与皇姐聊了这么久,都不见皇姐疲惫,可见是大好了。”
不止太医过来,就连医女,以及民间的圣手都被请来了,她自然是要有变化的。
“这都多亏了陛下给本宫寻来的医者,若不是他们,本宫现在都羞于见人。”
燕无恙心中估算了下,再养上月余,皇姐定能恢复到从前。
“皇姐,张宗庭回来了,左相给朕上书,给张宗庭官升一级。”他想听听皇姐怎么办。
燕无赦先是露出一记皱眉,厌恶朝着的表情,随即隐忍道:“陛下,你觉得张宗庭此人,可有才干?”
燕无恙就知道皇姐肯定会帮他的。
“江南什么都没有查出来,只不过随意推了个替死鬼,就把张宗庭打发了。可见张宗庭此人,没有一点才学,还容易被人蒙骗。”
“再有,他可能收受了银子,替江南遮掩此事。”
燕无赦摇头:“难办啊,当初就不该让张宗庭去江南。”
燕无恙被说的脸一红,是他下令派张宗庭去的,那个时候,他也是迫于左相的威势,本想着左相即便是再跋扈,也不会不顾江南学子的死活,没想到结果竟然是这样。
“江南的事,已经盖棺定论,若是在这个时候阻拦张宗庭晋升,就是摆明了不认江南的结果,朝中可有公布圣旨,说江南结案了?”
燕无恙脸色再次涨红,吞吐道:“已经公布了。”
当时他也想着赶快息事宁人,稳住天下学子。
“既然已经公布,如果朝令夕改,天下百姓必定会质疑朝廷。”
燕无恙已经想到利害之处,赶忙求教:“皇姐,难道就这么让左相得逞吗?”
真正的仁君,这时候关心的不该是党争,而是天下百姓跟学子们。
她以前必定是被猪油蒙了心,现在一朝耳聪目明,再看燕无恙,哪儿哪儿都是错处。
“为今之计,只能先让张宗庭爬上来,然后再寻错处。”
燕无恙不甘心:“就这么让左相得逞,朕不甘心。”
所以他就只会无能狂怒吗?
不对,也不是无能狂怒,而是不想经自己的手,去捅马蜂窝。
“除非陛下有真凭实据,否则此案不可翻。”
燕无恙不死心:“就连皇姐都没有办法吗?”
燕无赦表示无能为力:“即便本宫现在去朝廷上与左相对骂,也改变不了现在的结果。”
燕无恙的心,终于死了。
“皇姐这一个多月不在朝中,朝中发生了许多大事,之前皇姐好不容易提拔的官员,全都被以各种理由罢官贬黜了。”
这次换燕无赦不甘心了。
“本宫好不容易撬开的一角,不过月余,就又被踏平了?”她眼前一黑,向后仰去。
“皇姐……”
“公主…”
这一趟公主府之行,本以为能晓以大义让皇姐回朝堂,没想到最后生生的把皇姐气晕过去。
若此时他再坚持,怕是有不顾皇姐身体之嫌。
“驸马这些日子可有与皇姐说话?”
太医给燕无赦诊治的时候,燕无恙把两个奴婢叫到外面问话。
“回陛下,自从上次与公主大吵以后,驸马就再未踏足过内院。”
燕无恙一脸郁气,皇姐用那么多嫁妆银子哄韩迁欢心,韩迁竟然还不屑一顾?
现在想来,韩迁豪掷十万两,寻高人为孩子点穴的事,肯定是为了与皇姐赌气,故意花她的银子来气她。
想着空荡荡的国库,燕无恙脸色铁青。
不行,不能再指望皇姐了。女子一旦沉溺后宅,就成了没用的东西,还是得他自己动手。
朝廷上瞬息万变,今朝是宠臣,明日就有可能是阶下囚。
张宗庭正好应了这句话。
第20章 赤地千里
韩阁老带头参张宗庭当街寻衅滋事,不顾燕国律法,公然进出秦楼楚馆。
江南的事,肯定翻篇了。不能因为张宗庭一人,毁了江南的平静。
人证物证确凿,打的左相一片措手不及,薛重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刚刚提拔起来的门生陨落。
且,他还要站出来痛斥,撇清关系。
紧接着,左右相提供的金榜名单上的人,在上京上任的五人接连被人参奏人品有缺,在上京候补的六人,本已经有三人候补到空缺,硬生生被人顶替掉名额。
短短十日之间,朝廷上弥漫着一层看不见的刀光剑影。也让燕无赦头一次见识到燕无恙的手段。
想做个明君,却偏偏喜欢用见不得人的手段。可见想跟做,完全是两码事。
就好比有的人明明在对你笑,你觉得疼了,这才发现,被人捅了一刀。
又是一个绵绵的阴雨天,宫里的太监带着十个高僧登门。
“奴才奉太后懿旨,带高僧来公主府诵经,超度亡魂。”
早不超度晚不超度,偏偏在这个时候想起超度,是超度谁?
“高僧可以留下,公公就请先回去吧,替本宫传一句话给母后。”
公公弯腰笑道:“公主请讲。”
燕无赦收起笑容,冷凝道:“就算是超度,也该先给宫里超度。宫里的才去了几日,兴许还盘桓在宫中某处,我儿已经走了将近两个月,说不定这会儿已经脱胎进了富贵人家的肚子里了。“
公公笑脸一僵,随即扯出一个跟哭差不多的笑容,回宫复命了。
“既然来的都是得道高僧,就还请诸位高僧在府中诵经,好保佑我儿来生富贵荣华,一辈子平安喜乐。”
高僧们见公主连太后都敢怼,一个个老老实实的跟着侍卫去前院了。
晚些时候韩迁回府,听见府中吵闹,一问才知道来了高僧。
“来的正好,我儿墓地刚刚点好风水位,现在就差高僧去诵经七七四十九日了,改日本驸马一定进宫给太后谢恩。”
高僧们连一口热茶都没有喝上,就马不停蹄的被带去了东山。
宫里得了回话的太后,听完太监的传话以后,气的接连砸了两套白瓷茶盏。
“那个孽障,若不是皇后去探望她被冲撞了,哀家的孙儿怎么可能有事。”
燕无恙是过后才知道这件事的,为了安抚太后,他收下了太后所赐的四个美人。
吴敏君知道以后,气的肚子一阵阵抽疼。她压根不是被美人设计,也不是被皇姐冲撞,而是顶着烈日被太后立规矩所伤。
燕无赦一日好过一日,这几天走路已经不用人搀扶了,往日那个威仪震慑四方的长公主又回来了,锦绣碧翠以及一干伺候的人越发小心了。
“长公主的脾气越发古怪了,前日训斥了府兵头领,提拔了一个无名小卒当副统领,昨日让人打折了管家的两条腿,提拔了管家的侄子当管家,今日倒霉的还不知道是谁,大家都小心一点。”
公主府的人,一个个绷紧了皮。
各地陆续传回来消息,看着信纸上的一个个人名,燕无赦心胸一日比一日舒畅。
“殿下,这是近几日朝堂的变动,大理寺进了两人、刑部进了三人,兵部进了一人,其他各司或多或少,都进了一到三人。”
她在名单上看到了她之前举荐的人名,随意的看了一眼,就随手放到一边。
“左右相不是傻子,这些人安插进去是一回事,能不能留住,是另一回事。”
韩迁:“嫁妆单子已经核算完了,国库已经掏空,现在还差十二万两银子。臣这几日正与他们周旋用田赋冲抵,明日就会有结果。”
一开始提田赋的时候没有阻止,这几日只不过是拖延,若是不出意外,田赋可以收入囊中。
“臣这几日又筹集了两千斤的粮食,昨日已经经水路运走,加上臣之前运走的,已经有两万八千斤粮食。”
韩迁在上京,能筹集的肯定是上京附近的余粮。
“这些已经很多了,再多筹集,恐会惹人注意。停手吧。”
韩迁也是这个意思。
“赤翼他们筹集了很多,跟之前殿下说的数目,已经相差无几了。”
燕无赦抬头看着昏暗的天空,道:“去准备路上要用的东西,咱们要出门了。”
韩迁虽侧目,却没有追问。
殿下筹集了那么多粮食跟药材运到黄河三州,肯定是在那边有所布局。
就是时间会不会太急了些?
殿下的身体,最好再休养个一年半载再动身。
三日后,朝廷接到八百里加急,黄河决堤,两岸数十万百姓家园被毁,百姓死伤失踪无数。
燕无恙听完以后眼前一黑。
“黄河决堤,赤地千里,众爱卿速速商讨赈灾良策。”
正在押送田赋的韩迁听到消息,呆立在当场,他反应过来以后,立即把押运交代给手下,火急火燎的赶往公主府。
“殿下,黄河决堤了。”
燕无赦看着韩迁气喘吁吁的样子,故意问:“所以呢?”
韩迁想问,殿下是不是早就知道黄河会决堤?想到这里又赶紧甩了甩头。
殿下就算是再厉害,也不是神仙。
他担心的另有事情。
“殿下,黄河决堤可会对殿下的计划有影响?”
燕无赦眼中闪过错愕,他关心的是这个?
“如果本宫告诉你,不会呢?”
韩迁吐了两口气,放松一样道:“那就好。”
燕无赦嘴角上扬,眼睛灿若寒星。
“本宫得知皇后小产,恰逢今日身体爽利,带上几样补品,进宫去探望。”
韩迁虽然不清楚殿下打什么主意,还是赶忙退了出去。
紧接着锦绣跟碧翠进门为她梳妆穿戴朝服。
朝堂上为赈灾人选吵闹不休的时候,冯久衡弯腰禀奏。
“陛下,长公主进宫探望皇后了。”
燕无恙眼神一动,宣布暂停朝会,然后快步赶往后宫。
时隔两个月再见皇姐身穿朝服,燕无恙心情激荡。
在看到皇姐腰间悬挂的镇国印时,那股激荡慢慢变了味道。
“皇姐来的正好,正正救了弟弟的性命。”
第21章 挺身而出
燕无赦再次重申:“本宫已经无心朝政,陛下不必再劝。今日是本宫最后一次穿朝服,以后本宫再次进宫,穿的只会是公主规格的凤袍。”
燕无恙又开始晓以大义:“皇姐,你可知黄河决堤了,几十万百姓死活不知。若不是朕只相信你一人,决计不会求你。”
燕无赦听见黄河决堤,再也坐不住了,关切追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朝廷每年都会出资修建堤坝,怎么就决堤了?受灾那么多人,肯定是多处决堤,河道总督跟漕运总督,都是怎么办事的?”
燕无恙见皇姐动容,笃定道:“朕就知道皇姐不会置黄河的百姓不顾,现如今整个朝堂,朕只相信皇姐,还请皇姐代朕走一趟,赈灾救治百姓。”
他说完立即退后一步拱手,躬身给燕无赦行了个弯腰礼。
“这是做什么,你都说到这里了,本宫这个皇姐难道还会推辞不成?”燕无赦抬手把燕无恙扶起来。
“本宫这就跟你去朝堂,言明此事。”燕无赦刚走了两步,立即面色痛苦的捂着肚子。
燕无恙转头朝冯久衡示意:“用朕的步辇抬皇姐去。”
坐在步辇上的燕无赦,转头看了一眼立在她右手边步行的燕无恙,随后视线移向前方,目光坚定深邃。
金銮殿的百官们都在等着陛下回来,没想到等来的却是乘坐帝王专属步辇,一身冷傲,让人望而生畏的燕无赦。
而他们真正等待的人,这会儿却充当护卫一样,站在步辇的一侧,在气势上,让长公主碾压的体无完肤。
“本宫多日未曾临朝,诸位大人,可安好?”步辇放下,燕无赦在皇弟的搀扶中,下了步辇,几步进了金銮殿。
不给朝臣们繁冗的拜见时间,她立即扬声道:“本宫本已经打算退出朝堂,今日只是进后宫探望皇后,没想到意外得知黄河决堤之事,本宫倍感揪心。”
朝臣们行礼也不是,不行礼也不是,一个个面色古怪的等着下文。
“所以本宫毅然决定站出来,亲自赶赴黄河,代天子去赈灾安抚百姓。”
百官哗然
他们争吵了几日没有选出合适的人选,公主一来就毛遂自荐?
让女子去赈灾,不合乎规矩啊。
燕无赦看了燕无恙一眼,后者几步走向龙椅。
“当初皇姐手持镇国印入朝,辅佐朕直至今日。皇姐不论是才干还是胆识,都不输任何男子,朕认为皇姐是代替朕去黄河的最佳人选。”
这几日之所以无人敢站出来接这个差事,有两点,一是国库已空,二是黄河此时必定已经尸横遍野,恐生疫症。
不升官事小,保命才是最大。自古以来,能有几个官员是囫囵着走出重灾地的?
这差事就是个烫手的山芋,却又不得不去做。
“臣同意陛下所说,公主与陛下乃是一母同胞,以血亲之身,驾临黄河,比其他人更能安抚好百姓。”左相薛重站出来。
“臣也同意。”
“臣附议。”
“公主乃是最佳人选。”
左右相的人全都站出来同意,他们稍稍一想,就反应过来了。
公主刚刚掏空了国库,她去能一个人去?不得带钱粮带财物?
而这些东西,恰恰好朝廷没有。
燕无赦凤眸扫了一眼,压迫感十足。
“看到百姓受难,本宫痛心不已。所以本宫决定,把为我儿修建陵寝的银子,全都用于给黄河百姓购买所需物资,若我儿在天之灵知道此事,必定也是希望那些钱财用到此处。”
朝臣:“长公主深明大义,仁德昭彰,爱民如子。”
“长公主仁心仁德,堪为女子楷模。”
“长公主胸怀天下,爱恤民命……”
燕无赦笑道:“惭愧,本宫怎能与典范相比,女子楷模谈不上,只不过本宫确实是比那些女子多一些嫁妆而已。”
那是一点吗?那可是富可敌国的嫁妆。
但是即便富可敌国,那也是一个女子的私产。
“臣愿意为黄河百姓出一份绵薄之力,捐献半年俸禄。”
一个官员如此,其他官员立即跟风。
“臣愿意捐一年俸禄。”
“臣也捐一年。”
“臣捐两年……”
现在国库空荡荡,就算是捐献也没有银子。
燕无赦嘴角上扬:“好,我大燕朝臣如此一心,受难百姓,定能安然度过此劫。”
“陛下,本宫建议把这些官员所捐献的数目写下来,待本宫抵达以后,让人宣读。让受难百姓知道,朝廷上下的官员,虽然不能一同前往,可是他们的心意,已经随着本宫抵达。”
什么?要写下来?
不止百官愣神,就连燕无恙也愣住了。
若真的当着百姓的面宣读,前有皇姐嫁妆,后有百官俸禄,谁记得他这个皇帝?
“皇姐将朕私库中的东西,全都带走,用来给百姓添置东西吧。虽然朕私库里的东西不多,但是,哪怕能为百姓多添一碗热粥,也是好的。”
燕无赦深深的感动到了。
“陛下放心,本宫定然让人把这句话说给百姓听。让百姓们知道,陛下虽然身在上京,却时时记挂着他们。”
燕无恙满意的点头,随即钦点随行官员。
即便是有些人不愿意前往,也不敢抗命。
这是两个月以来,燕无恙最满意的一次上朝。
圣旨下达,之后燕无赦做了一个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举动。
募捐!
面向整个上京城募捐。
百姓自愿,达官贵人富户则是让人拿着圣旨拿着账本,上门募捐。
且谁捐赠了多少,还会张贴榜单,贴满上京闹市。
此举一出,达官显贵富户们全都叫苦连连。若是碰到不想给的,后面还跟着户部跟刑部的人,大有不给就查的架势。
达官显贵经得起查吗?
富商们经得起查吗?
于是他们纷纷找上燕无赦,私下里捐赠几千几万两,只有一个要求,榜单上只能写几百两。
燕无赦统统表示理解,并收下。
就连官员家眷都捐献金钗银镯体己,后宫的嫔妃们,怎么能视而不见,无动于衷?
流水一样的金银首饰送至公主府,其中就有太后所送一百两。
燕无赦接到以后冷笑,立即让人张贴出告示。
太后捐赠一百万两。
第22章 一百两变一万两
满榜单都是一二百两,突然冒出个一百万两,威力虽然比不上移山填海,却足以让所有上京百姓哗然。
“太后哪儿来那么多银子?要是我没有记错的话,太后家里是小官出身吧?”
“你那都是多久的老黄历了,现在太后的兄长可是执掌户部。可就算是执掌户部,也弄不来这么多银子啊?”
“前两日听说,陛下为了给公主凑嫁妆,把国库都给掏空了。太后的私库,比国库都不差呀。”
“肯定是先帝在的时候,赏赐的。”
“这也不对,先帝有钱赏赐,没钱出军资,还得用女儿当借口,挪用女儿的嫁妆吗?”
现在整个上京城谁不知道先帝打肿脸充胖子,安阳公主也是可怜,明面上十里红妆,实际上却是十里白条,就没有见过这么坑女儿的。
太后能出一百万捐赠,就说明她手中还有不菲的钱财。
问题就来了,为什么先帝发愁军资的时候,太后不出钱?
一时间众说纷纭,说的最多的就是,先帝有许多儿子,而太后只有陛下这一个儿子,自然是更心疼儿子多一些。
等宫里知道的时候,宫外已经发酵的差不多了。
太后开始还沾沾自喜:“算她知道顾全哀家的面子。”
直到燕无恙风风火火的赶来,这股自喜顷刻换成滔天怒火。
“哀家就知道那个孽障见不到哀家好,陛下,你快下令让人去改榜,把燕无赦叫进宫,哀家要骂死那个蠢东西。”
蠢货,连尽孝都不知道怎么尽,活该不得她的喜欢。
燕无恙想的却更多,等他盘问过后得知母后只给了一百两捐赠,只觉得刚压下去的火气,再次上涌。
“母后放心,朕会解决这件事,既能保住母后的贤名,也能让母后出气。”
太后破涕为笑:“哀家最信任陛下了。”
很快一万两银子就从宫中抬进公主府,冯久衡亲自押送。
“公主,太后宫里的四喜托上奴才,说他把给百姓捐赠的一万两,错听成了一百两,找老奴过来当说客。”
燕无赦自然还是在养病,清点捐赠都是交由陛下委派的人。
“就是那个在母后身边用的得力的那个?”
冯久衡笑着拍手:“公主真是好记性,就是那个狗奴才。说起来,他还是老奴带过的徒弟呢,老奴这才腆着脸过来求恩典。”
燕无赦一脸纳闷:“你刚才说的一百万两,是怎么回事来着?”
冯久衡睁大眼睛,疑惑道:“公主不知道啊?”
燕无赦:“本宫那日从宫里回来以后,一直闭门调养,不理俗事,你仔细再跟本宫讲讲。”
冯久衡嗨了一声,从头到尾又说了一遍,说的口干舌燥才停下。
“原来是这么回事,想来母后肯定非常生气,待本宫查明缘由后,定进宫给母后一个交代。”
冯久衡见好就收,带着人离去。
一日后,燕无赦亲自进宫向太后说明此事。
都走到宫门口了,却被告知太后正在安歇。
“公主,太后有话,要是您来了,就让您在门外等一会儿。”
燕无赦看着外面的炎炎烈日,笑道:“怕是不行,城门口的告示还没改呢,那告示多贴一会儿,上京的百姓就会多猜疑一会儿。既然太后在休息,那本宫去见陛下,也是一样的。”
她说完不理宫人的欲言又止,转身离开。
“陛下,本宫已经查明,是写榜单的时候,把太后的名字跟一个官员写错了,本宫来的时候,已经让人拿着纸签把太后的名字给替换成官员的名字了。”
燕无恙想了一会儿,若是更改银子的数目,确实给人一种事后描补的感觉。
名字写错这个理由,比数目写错要好听一些。
“就按照皇姐说的这么办吧。”
燕无赦:“上京城的百姓非常关心受难的百姓,家中有余钱的,捐赠余钱,本宫已经把数目记载到账本上,承诺待国库充盈,双倍返还他们。”
燕无恙挑眉,有些不悦皇姐的多此一举。
“家中没有余钱的百姓,也拿出了家中的余粮衣物等用品,本宫也让人造册。这些都是百姓们的真心实意,待国库充盈以后,这些好人,都该得到回报。”
既然承诺已经给出去,燕无恙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煞风景。
“皇姐说的是,这正说明我大燕百姓淳朴善良。”
燕无赦:“本宫打算三日后出发,越快过去,越能多解救一些人。”
之后燕无恙又问了些赈灾事宜。
“上京余粮不多,只能挤出三千斤粮食跟一千斤的药材。等皇姐到了黄河以后,可酌情开仓放粮。”
燕无赦心中冷笑,黄河水患严重,怕是连粮仓都冲走了,开仓放粮说的好听,却只让放黄河附近的粮仓,她去了放泥沙吗?
“陛下放心,本宫既然是代天子赈灾,自然不会损了天家的威名,这趟差事若是办好了,陛下自可掌控黄河附近官员的委派权。趁着这段时间,陛下可以挑选一些人才出来。”
燕无恙还没有想这个问题,被提醒过后才恍然大悟,紧接着就是懊恼。
这些他明明也能想到,为何皇姐要跟他再说一遍,是觉得他想不到这些吗?
燕无赦出了皇宫以后,就开始安排离京事宜。
当天,就有八名随行官员前来拜见。
其中两个武将,一个是御前侍卫统领严峰,一个是虎威将军府的江守慎。还有两个太医跟四名户部礼部的官员。
八人分别对各自的职责进行了报备。
严峰:“臣带一千御林军随行护卫公主的安全。”
江守慎:“臣带五百精兵负责外围,一是保护公主的安全,二是押送财物。”
太医:“臣等会沿路召集民间医者,一同前往黄河,顺便沿途收集药材。”
太医:“臣为这次随行赶制了三百粒清热丸药,五百个驱蚊药包,以及一百付用来驱除疫症的草药。沿途若是能采购到药材,还会继续制作。”
礼部:“臣等负责到地方以后,与当地官员的交接。”
户部:“臣等负责记录钱粮的出处,以及到地方以后发放钱粮。”
燕无赦听完以后,吩咐道:“押运钱粮的精兵太少了,再去征集五百,若是征集不到,就出钱去民间请镖师武师。”
江守慎犹豫了下领命去办。
“还有,太医,你们拿着圣旨去上京各大药房买药,留下上京百姓所需的常用药,其余全都买来。”
两个太医也领命去了。
第23章 十五
韩迁很晚才回到府中,明日就是出发的日子。
“殿下,今日陛下把臣叫进宫中,让臣陪同殿下一同去赈灾。”本来他也打算若是陛下不委派,就借着去东山修建陵墓脱身。
没想到陛下还算是有些人性。
燕无赦也料到燕无恙会召韩迁进宫了,若他是个聪明的,早就在下圣旨那天,就把韩迁叫去。
今日才叫,说明燕无恙多疑的毛病又犯了。
“他有没有说什么?”
韩迁:“他劝咱们夫妻和睦,还说是想借着这次机会,让咱们冰释前嫌。”
他倒是好算盘,无时无刻不在收揽人心。
“你是怎么说的?”
韩迁:“臣自然是多谢陛下百忙之中,还关心臣的家务事。”、
都在意料之中。
“外面都安排好了吗?”这一趟黄河之行路上肯定不太平。
韩迁:“臣已经全都安排妥当,殿下放心。”
“银子呢?”她指的是从棺材铺里运出来的银子。
韩迁:“臣亲自清点封箱,贴的封条,还安排了几个可信的人守着。”
那就没事了。
“你退下吧。”她今夜要好好洗漱休息,路上怕是就没有这么悠闲了。
刚准备吩咐准备热水,就看到韩迁还站在那里不动。
“还有事?”
若不是重要的事,韩迁不会如此不识趣。
“殿下,今日是十五。”
燕无赦锋利的视线压过去,十五怎么啦?他要烧香拜佛啊?
直到看出韩迁脸色有些尴尬,她猛的反应过来。
十五啊,每个月合房的日子。
这次轮到她不自在了。
“本宫的身体还未好。”最主要是没那个心情。
韩迁:“臣知道,臣什么都不会做。”
既然不做,那怎么不走?
难不成只是想单纯的跟她躺在一张塌上?
两辈子加一起她都忘了跟韩迁躺在一起什么感觉了,唯独让她印象深刻的是韩迁牛一样用不完的力气。
埋藏在脑海深处的记忆,随着此刻的气氛,慢慢的浮现在脑海中,然后死死的停在横冲直撞的画面上,定格。
瓷白的脸,控制不住的成了桃花粉。
“臣这就去做准备。”
不就是纯躺榻吗?准备什么?
窗户开合,室内已经只余下她一人。
等她洗漱好以后,回到内室,韩迁已经躺在外侧发出清浅的酣睡声了。
直到她躺下,韩迁也没有醒。这些日子他忙的团团转,确定好黄河之行以后,就更忙了,有几天他夜里都没有回来,第二日再来的时候,她才知道他去筹集跟运送物资了。
睡吧,明日过后,就不能像今日一样,好好的躺在榻上休息了。
疲惫涌现,燕无赦闭上眼睛。
黄河之行在高调募捐下,临行时候,送行的人犹如一片汪洋,声势浩大。
不仅有皇帝太后,就连小产静养的吴敏君也来了。之后便是百官跟百姓。
“皇姐此去一定要万分小心。”燕无恙满脸不舍的关心道。
太后拿了一串佛珠递给燕无赦:“自从你出事以后,哀家每日斋戒沐浴,虔诚在佛前跪拜,只求你能平安顺遂。这是哀家供奉在佛前的佛珠,你戴上,各路神佛肯定能保佑你一路顺利。”
燕无赦接下佛珠。
吴敏君穿的很厚,若不是有碍观瞻,她怕是会披着披风把自己从头裹到脚。
“本宫以后每日都会在佛前为皇姐祈福,也没什么好送给皇姐的,之前家里进宫给本宫送了一根品相好的人参,就赠与皇姐,皇姐定能平安返回上京。”
燕无赦一旁的人接过参盒。
“皇后养好身体,本宫还等着皇后为本宫添一个健康活泼的小侄儿呢。”
吴敏君脸色苍白的笑了笑。
与亲人拜别,百官拜别,她站在马车上,回头看了一眼皇宫。
视线下移,叮嘱道:“照顾好母后。”
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进了车厢。
马车缓缓离开皇城,穿进上京的主干道,往来百姓虔诚叩拜,燕无赦吩咐了锦绣两句,后者把话传达给侍卫。
经由侍卫的口,她说的话,传达到路过的每一个百姓耳中。
“长公主感谢上京百姓对黄河落难百姓的捐赠,待抵达黄河之后,定当张贴告示,把每一个百姓的捐赠,悉数告知落难百姓。”
“一捧稻米,熬成米粥,可救十人性命。”
“一捧粟米,煮成米粥,可救十三人性命。”
“一捆干菜,煮成菜汤,可救二十个百姓。”
“一捧白面加上一捧青豆,可救三十个百姓。”
“一件衣物,一条被褥,可救五六个孩子老人。”
……
“上京百姓救数十万百姓,胜造百万浮屠,你们的情谊本宫记下了。你们的恩情,黄河百姓定能收到。”
“好心一定会有好报,我大燕朝百姓,上下一心,定能战胜一切苦难。一方有难八方支援,此举以后定能传位佳话!”
高亢之声,穿过大街小巷,所到之处,无一人喧哗,全都饱含热泪,送别长公主。
此情此情,让站在宫墙上的燕无恙黑了脸。
马车缓缓驶出上京,高亢的声音这才停下。
“公主,这样会不会太高调了?您平时不是都喜欢低调行事吗?”锦绣小心翼翼的说道。
燕无赦似笑非笑道:“此情此景,若是本宫再不高调,百姓肯定以为本宫对赈灾没有信心。”
碧翠眼前一亮:“奴婢知道了,公主是在鼓舞士气。”
燕无赦笑了一声,吩咐道:“把马车前后的遮帘都去了,天气太热,咱们若是闷在马车里,怕是还未到黄河,就先中了暑气。”
锦绣犹豫道:“公主,这不好吧?咱们都是女子,外面都是男子,怎么好在那么多男子面前抛头露面?”
燕无赦脸色瞬间降到冰点。
“掌嘴!”
锦绣眼圈顿时就红了,她是为了公主的名节着想,公主怎么能怪罪她?
“怎么?本宫让你扇脸,你不服气?”
锦绣赶忙双膝跪地:“奴婢没有。”
燕无赦:“若是你觉得跟本宫去黄河委屈,现在就回上京吧。”
锦绣吓的连忙求饶:“奴婢不敢,奴婢这就扇自己的嘴,求公主不要让奴婢回上京。”
燕无赦脸上扬起冷笑:“现在知道怕了,晚了。碧翠,你来动手,若是打的不响亮,本宫就让外面的侍卫来教教你。”
第24章 一介女子不能干政
锦绣跟碧翠的脸都被吓白了。
公主越来越疯了,她们就不该跟着出来。公主只折磨驸马一个人多好,为什么还要折腾她们这些无辜的人,又不是她们害的公主没了孩子。
遮帘拉上去,四面的风透进来,随后还有传出去的巴掌声。
随行的护卫好奇的看了一眼,看清楚里面的情形以后,快速把头转向前方。
出城的时候百姓相送,本以为公主是个忧国忧民的仁善样子,没想到私底下竟然如此苛待身边伺候的人。
不少御林军心中不屑嗤鼻。
燕无赦不说停,碧翠也不敢停下,还不敢扇轻了,就怕这巴掌会抽到她脸上。
没一会儿,锦绣的脸就红肿的不能看了。
燕无赦贪婪的看着上京城外的情景,她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出上京城了,城外天地辽阔,她却只能被困在一个小小的朝堂,每日里从秃鹫野狗嘴里夺食,与蛀虫瓦狗争辩的面红耳赤。
她是得有多憋屈呀!
“传令下去,快马加速。”斩钉截铁的命令,传达出去。
严峰皱眉:“公主,不少御林军跟精兵都是徒步,若是咱们纵马,他们肯定追不上。”
燕无赦满脸威严:“咱们是去赈灾,不是去游山玩水。越快抵达黄河,就越快能救治灾民。咱们承载的是灾民的殷切盼望,你知道晚到一日,会死多少人吗?”
一旦灾民看不到希望,就会心生死志。人若是生了死志,连片刻都坚持不下去。
严峰合上嘴,皱眉看向身后。
燕无赦:“能跟得上的就跟,跟不上的留银子给他们到驿站买马车,到下一个休息地,汇合。”
严峰意外的看了车内一眼,他以为公主会不顾普通士兵的死活,没想到会出钱让他们买马车。
这时候韩迁主动让出他乘坐的马车,他与江守慎商议。
“我这马车中能装八九个人,本驸马去乘坐公主那辆车。”
江守慎朝公主的豪华马车看了一眼,这两人不是已经闹僵了吗?公主会允许吗?
不管他如何猜想,韩迁已经提着东西去追赶公主的座驾。
“殿下,臣把马车腾出来,能装下八九个精兵。”他站在车厢一旁小跑着追赶,并未进马车。
燕无赦一开始不语,后来可能是觉得这样太不合规矩,就松口道:“你坐外面。”
韩迁立即绕到另一侧,跟马夫坐到一起。
很快就安排完成,原本有一千五百人的护卫,到最后能跟随的只有四百人,硬生生砍的只剩下一个零头。
“公主,只有四百人护卫,会不会太少了?”严峰担忧的问道。
若是只护送公主一人,四百人不成问题。但是他们还押运了二十多车的钱财跟物资,这就有些危险了。
燕无赦:“刚离开上京,又不是到了黄河,没有民变的灾民,就不会有事。若是买马车顺利,不用几日,后面的一千多精兵,就会追赶上咱们。”
公主说的在理,严峰没有坚持,随即命人快马加鞭赶路。
马车疾驰而过,很快就把一千多的精兵甩在后面。
接连狂奔了一上午,中间让马休息了一会儿,路过两个城镇与多个村落,直到抵达落霞镇的时候,严峰上前询问。
“公主,马又跑不动了,不如趁着到落霞镇,休息一会儿,用些饭菜。”
燕无赦:“让人先行进镇,通知当地的官员,不用接驾,本宫要的是粮食跟药,用银子跟当地买。”
严峰立即让人去办。
落霞镇驿站,御林军挡住了当地官员的拜见。
虽然公主说不用接驾,但是当地官员哪个敢当真。尤其是知道公主是前往黄河赈灾以后,更是毕恭毕敬。
“长公主前去黄河赈灾,仁心仁德,劳苦功高,本官命人准备了上好的补品给公主补身。”
六个衙役,分别抱着六个厚实的盒子。从外面的大黑漆盒,就能看出里面东西必定也是价值不菲。
附近镇上的官员也快马加鞭赶来送孝敬,眼睛扫过去,要么是精美的盒子,要么就是一米多长的大箱子。
“还请官爷通报一声。”县令说罢就要往御林军手上塞银子。
房门打开,燕无赦从屋里出来,后面跟着提着食盒的锦绣跟碧翠,两人找了张干净的桌子,把食盒中的饭菜摆上。
“参见公主!”
县令等人见到燕无赦以后,立即跪拜。
燕无赦:“你是何广道?”
为首的县令一惊,他并未自报家门,公主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
“公主英明,下官正是落霞镇的县令何广道。”何广道恭敬的跪在地上,声音谄媚,极尽讨好。
燕无赦坐下,一边用饭,一边道:“你连续三年的升迁,都是本宫压下去的,你可知为何?”
何广道心里一突,有些后悔过来接驾了。
“下官没有做出成绩,辜负了朝廷对下官的信赖。”
燕无赦嘴角扬起冰冷的弧度:“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说的就是你。”
何广道立即喊冤:“下官冤枉,下官之所以有些钱财,皆是因为家中夫人嫁妆丰厚,没有其他。”
燕无赦:“之前没有办你,是朝廷腾不出手,今日刚好本宫有时间,就办了这桩贪赃枉法案。”
“何广道,你十年来贪墨朝廷税银多达九万两,收受下面孝敬达五万两,纵容儿子抢占民女数名,纵容恶妻霸占百姓田地多达百亩,累累罪行,还要让本宫逐一说出来,让你死个明白吗?”
何广道脸吓的苍白如纸,整个人就跟烂泥似的瘫在地上。
上京城距离落霞镇足有两三里的路,公主不可能会知道。
燕无赦:“今日本宫就将何广道就地正法,以正朝纲。”
竟然是现在就杀?
听见这句话的人,全都震惊的看着下令的人。
“不,公主不能杀微臣。下官是朝廷在册的官员,即便是犯错,也应交由朝廷审理。公主一介女子,不能干政。”
燕无赦像是听见笑话一样,笑出声。
“真是天高皇帝远啊,本宫入朝八年有余,直到现在才听见有人说本宫不能干政?”
第25章 小丑是他们自己
何广道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脸色不知道是憋的,还是急的,通红。
“公主,下官自任职期间,落霞镇从未发生过冤假错案,更是风调雨顺,没有一个百姓说下官的不是。”
他的解释被燕无赦无情打断。
“为什么还不行刑?”
“是觉得本宫有很多时间听他废话吗?还是想本宫亲自动手?”
明明是一个身段纤细窈窕的女子,气势上丝毫没有女子的柔弱,反倒有着让人不敢置喙,望而生畏的威严。
“小人愿意替殿下动手。”
外面走进来一人,身上不是御林军的铠甲,也不是精兵的兵服,而是普通的衣裳。
他是江守慎雇来的镖师。
燕无赦看清来人,笑了一声。
“准了。”
镖师上前几步,拽着何广道就往外面拖。
何广道仍旧在垂死挣扎,不停的叫嚷:“下官是右相的人,公主若是现在就处置下官,不合乎审理程序……”
江守慎刚想上前,就被一人挡住。
韩迁低声笑道:“不好意思,只顾着看热闹,没站稳。”
这话谁信?
江守慎不过犹豫的功夫,再出去的时候,就看到镖师手起刀落,将何广道正法。
他一脸茫然的看着眼前的情景,暗自怀疑,这是他在镖局请来的镖师吗?怎么下手比专门行刑的刽子手还利落。
跟随何广道一起来接驾的官员,一个个吓的安静如鸡。他们在心里早就骂了姓何的几百遍,让他多事叫他们来一起接驾,现在好了,要一起死了。
正当他们害怕的瑟瑟发抖的时候,燕无赦开口:“你们去将何广道的家给抄了。本宫临行前,若是凑不齐十万两,你们的下场就跟何广道一样。”
“要是让本宫知道你们为了凑齐银子勒索商户,就想想本宫是如何处置何广道的。”
其余官员皆吓的浑身一抖,赶忙前去筹集银子。
严峰在一旁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开口。他的职责只是保护公主,临行前陛下虽然有交代让他事无巨细的汇报,却没有让他阻拦公主行事。
况且户部跟礼部的官员一个出声阻拦的都没有,他们的品级可比他大的多。
落霞镇县令死了,他的职责由师爷暂代,一个时辰都不到,钱粮先后到位。
“出发。”
落霞镇虽然只是他们途中遇到的一个小地方,但是今日公主的行事,却让一行人对她有了新的认识。
下午的时候,仍旧快马狂奔,中间停顿了两次,在驿站里换了两次马,继续狂奔。
夏日里如此强度的赶路,不少御林军开始吃不消了。
就算是乘坐马车,一路上就不颠簸吗?
公主金枝玉叶的,肯定会第一个熬不住,到时候速度自然会降下来。
没想到,先坚持不住的,不是公主,而是马车里的两个奴婢。
燕无赦看着趴在马车尾上不停吐的两人,冷声道:“下一个驿站,你们就在驿站落脚,休息几日,就回上京。”
锦绣跟碧翠闻言也不吐了,赶忙哀求:“公主,我们就是一时不适应,一会儿就好了。”
“都走到这里了,奴婢们不想跟公主分开。公主身边不能连个伺候的奴婢都没有啊。”
两人苦苦哀求,即便说完又趴在车尾上吐,依旧不松口。
燕无赦冷冷的看着她们,这可是她们自己选的。
“你们愿意跟着,就跟着吧。”
护送的人以为到了夜里公主就会下令休息,没想到,并未松口。停下吃晚饭的事,更是提都没有提。
公主未免也太不把人当人了,这样下去,护送的人,肯定都会有怨言。
御林军们全都愤愤不平,刚要找上峰抱怨,就见他们统领严峰,从江守慎手里接过一个馒头。
他们不敢相信的往那些小兵卒们身上看,却看到他们一手握着缰绳,一手往嘴里塞炊饼或馒头。
怪不得出上京的时候,没看到他们身上背着小包袱,过了落霞镇以后,一个个后背上全都多了个小包袱。
原来这些小包袱里,装的都是吃的。
小兵卒们经常拉练,准备这些倒是也算合情理。
请来的镖师呢?他们总不会也准备了吧?
接下来的一幕,让御林军们个个发僵。
只见镖师们,镇定自如的互相递着馒头跟水囊。
那都不是递,是扔。
要知道现在马车还在狂奔中,现在又是傍晚,十米开外已经看不清了。他们看都不看,抬手就能接住同伴扔来的东西。
现在外面的镖师一个个武艺都这么好了吗?
还是说,酒囊饭袋的只有他们这些御林军?
本想鼓动所有人让公主停马休息,没想到小丑竟然是他们自己。
直到后半夜,上上一个驿站替换的驽马再也顶不住,燕无赦这才下令停下休息。
这个命令下达以后,锦绣碧翠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燕无赦出了马车,一面活动,一面看周围地势。
严峰上前汇报:“公主,咱们现在已经到了冀州,明日若是还像今日一样疾行,能到冀州与定州的边界。”
江守慎上前:“臣刚才去检查了一下,有四十多匹驽马已经不行了,接下来替换马匹是个难题。”
韩迁走近:“臣建议走一段水路。”
燕无赦看着他:“可有路线?”
韩迁:“有,出发之前,臣借来舆图,制定过几次路线。其中两条就是水路。第一条,就是从冀州顺流之下,抵达钱江渡口。若是这条水路没有问题,能为咱们节省五天的脚程。”
严峰跟江守慎意外的看了韩迁一眼,没想到驸马不仅能看懂舆图,还懂得制定路线。
同样意外的,还有燕无赦。
虽然她知道韩迁是武状元出身,却不知道他竟然懂行军。
“这条线路可行,你们觉得呢?”
经过落霞镇的事,严峰跟江守慎也不敢再把公主当成普通女子看待。
之前虽然公主也上朝,却不会说话间就取人性命,如此行事,简直比男子还杀伐果断。
严峰:“臣觉得可行,就是不知道能否找到能装下咱们这些人的船。”
四百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更何况,一趟落霞之行,他们装辎重的马车,已经从二十几辆,变成三十几辆,整整多了八九辆车。
第26章 杀
韩迁:“若是船不够,咱们就兵分两路,一部分继续走陆路,先行的走水路。”
燕无赦:“可以,就按照韩迁制定的路线走。”
“今天晚上,大家都好好休息,争取明日正午前,赶到渡口。”
帐篷已经搭建好,燕无赦进了帐篷。
韩迁则是钻进了林子,这个时间,估计是去方便了。
江守慎看见公主进了帐篷,几步走到严峰身边。
“赶路都听公主的,合适吗?”公主就算是再厉害,也没有出过上京。懂什么叫赶路吗?
严峰沉默的看了一眼帐篷的方向,提醒道:“长公主跟别的公主可不一样。”
还有就是,明明已经在上京闹的那么僵的两人,现在竟然心平气和的商量行进路线,他就不觉得古怪吗?
江守慎没听懂严峰的暗示,奇怪的问道:“哪里不一样了?也是,其他公主不上朝,安阳公主上朝参政。”
即便如此,也不代表什么?
安阳公主是陛下的亲姐姐,有陛下护佑,跟其他公主,自然不一样。
严峰看了他一眼,不愿多嘴再跟他解释。
没一会儿韩迁就回来了,他手上拎着一只野鸡,一只灰兔,三两下处理干净,就架在火上烤起来。
没一会儿,炭火炙烤荤油的香气,就随着香料的加入,激发的透彻。
本就腹空鸣雷的御林军们,或是眼馋的抱着肚子看,或是心中暗骂驸马不做人。
“统领,咱们也去打一些野味吧?”驸马的手艺真是好,要香死人了。
严峰呵斥:“休要胡闹,咱们的职责是护卫公主跟赈灾银,不是让你们出来吃吃喝喝的。”
“马车里有吃食,饿了就自己做。”
都这么晚了,谁还愿意动手啊。
他们抱怨了一会儿,见严峰不松口,就耷拉着脑袋去马车上找吃的了。
韩迁烤熟了肉没有急着吃,而是用洗净的芭蕉叶裹起来,埋到炭火底下,继续闷烧入味。
烤肉的香气渐渐散去,御林军们做熟了饭,这才发现,驸马做熟了肉不吃,跑去休息了。
那肉一直埋在火堆底下,明早起来,还不得烧成灰啊?
真是个怪人,怪不得能做出用公主嫁妆修陵墓的事。
转眼到了后半夜,几声夜枭发出两声渗人的叫声,树叶刷拉一声,振翅飞向夜空。
空中慢慢飘起白雾,随着风向,缓缓飘向赈灾车队。
白雾穿过躺的横七竖八的精兵跟御林军,淡淡的苦涩,让沉眠的人,倏尔睁开眼睛。
一道寒光伸进帐篷,下一秒,整个人倒飞出去十几米,重重的砸在马车上。
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保护殿下……”
紧接着所有人全都睁开眼睛,他们刚想站起身,就发现头晕脑胀,双腿发软。
“不好,有毒。”严峰说完,摇摇晃晃的倒地。
这毒还不是一般的毒,他们神志还算清醒,只是身体软绵无力,就像是浑身筋骨都让人抽掉了一样。
火光燃起,片刻间,把整个休整的地方照的如同白昼。
朦胧间,他们看到一人迎着火光走来,抬手间,接过不知道谁扔去的一把长刀。
不好,毒性上来了,他们要死了。
他们刚要闭上眼睛,就被水泼了满脸。
“咳咳咳……”神志陡然变得清醒。
韩迁一刀结果了刚才的刺客,跑到燕无赦跟前道:“殿下,肯定是来探路的。”
他们这么多人,就算是傻子也不可能单枪匹马对付他们。
燕无赦转头看向东南方向,声音冷冽道:“他们来了。”
来什么?
什么来了?
清醒过来的严峰江守慎等人一个个神情恍惚,他们好像看到娇滴滴的公主,手里拿着一把刀。
做梦,他们肯定是在做梦。
三十几个镖师,迅速朝燕无赦靠拢,分别站在她东南西三个方向,把她的后背牢牢的遮挡住。
几乎是眨眼的时间,一群黑衣人杀到。
其中一个黑衣人似乎是没有料到他们这么多人还清醒着,蒙着面的嘴动了几下。
“老五呢?”
韩迁指着被他砍杀的刺客,冷笑道:“你们马上就要去跟老五作伴了。”
黑衣人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横七竖八或躺或趴着的护卫们,猖狂的笑了一声。
“爷爷们今天就送你们上路!”
燕无赦无意与他们这些马前卒废话,指着黑衣人道:“今日就用你们的血,祭本宫手中的刀。”
八年了,让她试试手上的兵器,还听不听使唤。
暴喝下令:“杀!”
反手抽出长刀,她冲在最前。
身后的镖师们如同一道密不透风的墙,把她身后护的密不透风。
寒光一闪,人影掠过,刺客手中的兵器刚抬起不到一半,脖子上就多了一条血线。
手起刀落,周身气势惊人,刀刃落下之时犹如点睛妙笔,却直奔要害。
一招一条性命,仅仅片刻,八人已经身首异处。
目光所及,所有人皆震惊的忘了呼吸。
安阳公主会武功?
怎么没人说过安阳公主武功如此不俗?
“撤,赶紧撤!”
刺客头目被燕无赦骇人的杀人手法跟超凡的武艺吓的连连下令。
以往都是老五先在前面放药,时间差不多的时候,他们过去清扫。从无疏漏,今日却踢了铁板。
燕无赦手掌上翻,长刀上汇聚成一道水流的血珠被震的一干二净。
“既然来了,就把人头全都留下吧!”
话音落下,身后镖师一拥而上,没有犹豫迟疑,在刺客们的哀嚎惨叫中,手起刀落。
不过片刻之间,已经没有一个刺客是站着的。
不用她吩咐,镖师们默契的上前补刀,即便是已经身首异处的,也不放过,人身几处要害,分别都刺了一刀。
噗噗噗的兵器没入声,犹如勾魂曲,让躺在地上的其他活人,冷汗瀑下,生怕被当成刺客被补刀。
燕无赦看了荡平的“战场”一眼,转身走到火堆处,抬手间,刀身没入地面六寸,立在一旁,纹丝不动。
韩迁往马车走去,再回来的时候,手中多了个水囊。
“殿下,白天忙着赶路,肯定没有吃好。洗一下手,吃些东西,好抵御强敌。”
御林军跟精兵们终于知道韩迁埋到火堆里的烤肉是干嘛用的了。
第27章 还有脸饿
这怎么跟传言的不一样啊?
传言安阳公主跟驸马已经闹得要分府别居的地步,若不是陛下在中间调停,两人早已经和离。
韩迁如此殷勤,伺候周到的模样,哪里像是要和离?
伺候他自家祖宗都不见伺候的这么周到吧?
芭蕉叶的清香已经完全去除了烤肉里面的腥气,还中和了炭火的灼气,达到了一种外酥里嫩的口感。
燕无赦接过一只烤野兔的前腿,咬了一口,齿颊留香。没看出来,韩迁竟然会厨,还知道兔子前腿的肉最为软嫩。
韩迁把另一只兔前腿扯下来,然后又扯下烤鸡身上的一对翅膀跟一对鸡腿。
腿翅抹了蜂蜜,插上竹棍,重新放到火上烤。
没一会儿一种不同于之前的烤肉的香气,传扬开来,这次除了油脂与孜然的味道外,还多了些清甜。
御林军跟精兵中,也不知道谁的肚子发出了一声咕噜声,震天响。
严峰江守慎羞的恨不能把头扎进地里。
丢人啊,太丢人了。
他们才是护卫,是护送公主的人,现在反过来竟然让公主给救了。
更丢人的是,他们的人数是公主的十几倍。
还有脸饿?
“殿下,清点完毕,没有活口。”镖师们补刀完回来了。
燕无赦一根野兔前腿刚好啃完,随手把骨头扔进火堆里。火堆发出噼啪的爆响声。
“肉,赏你们的。”
镖师们强壮的身体放松下来,嬉笑着把烤肉拿到一旁,分成两堆,一堆人分烤鸡,一堆人分烤野兔。
“殿下,再吃一些吧,今日过后,怕是以后的路上,都不太平了。”韩迁把一对烤的甜香诱人的鸡翅递过去。
燕无赦一边吃,一边道:“晚上留几个人警戒,天亮之前出发。”
韩迁应下了。
自觉丢人的严峰,在缓过来以后,还是硬着头皮走过去。
“公主,要不要去检验这些人的身份?”刺客们身上,肯定会留有证明他们身份的信物。
燕无赦三两下把手上的东西吃完,道:“不用,本宫参政多年,树敌多如牛毛,查了也是白费力气。”
严峰不露痕迹的扫了眼一旁的镖师,所以公主才会带这么多护卫伪装成镖师跟着吗?
“之后一路上惊醒一些,入口的东西,都检查一遍。”燕无赦提醒道。
严峰低下头:“臣下次定当注意。”
所以说,他们之后的路上,还会遭遇像今晚这样的刺杀?
既然公主早就知道,为什么不提前提醒?
燕无赦不用猜就知道严峰想什么,若是提前告知了,打草惊蛇了怎么办?
谁知道这四百人里面有没有混入他人耳目?
今天晚上发生的事,就是要让他们知道,他们接下的到底是什么任务。
他们在接下护送她任务的时候,就已经是被抛弃的弃子。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吃下了韩迁递来的两根烤野兔前腿,一对鸡翅,还有一只鸡腿。
自从她吃下还魂丹以后,不仅饭量变大了,力气也比之前大了不少。
她现在的身体,比没中毒之前还好。
“不吃了。”又一根鸡腿递来的时候,燕无赦果断拒绝。
她一会儿还要休息,不想吃的太饱。
韩迁折回手,很自然的把鸡腿送到嘴里。
真香,真甜。
御林军还有精兵们,眼巴巴的看着公主回了帐篷,镖师们吃饱喝足往地上一躺。
他们呢?
他们怎么办?
那些尸体怎么办?
总不能让他们跟刺客的尸体睡一起吧?
那身首异处的,他们怎么睡得着?
江守慎摇摇晃晃的朝韩迁走过去,无他,韩迁还守在火堆旁,背对着他们,不知道在做什么。
他不认识镖师,不敢去跟公主对话。他只认识韩迁,刚好敢跟韩迁说话。
“驸马?”
江守慎走近以后,这才看清,韩迁在擦刀。
所以刚才是他把刀扔给公主的?
“还不去休息?”韩迁把长刀擦拭干净,归入刀鞘。
江守慎心道,这时候谁他妈睡得着啊?
“驸马一早知道公主会武?”
韩迁古怪的扫了他一眼:“先帝活着的时候最宠爱的就是长公主,长公主既然能临朝,会武有什么稀奇。”
话是这么说,但是架不住谁都没有见过。之前他经常听朝臣传,公主今日又舌战了谁,口舌堪比刀剑,把哪个大人杀的体无完肤。
今日却看到公主真的在用刀,还武功高强,世上有几个女子能做到公主这样?
韩迁:“不要想那么多,安排好守夜的人。”
他说完就抱着刀离开了。
江守慎刚要去找严峰说话,就见他也转身离开了,只能悻悻的去做安排。
没一会儿,休息地就陷入一片安静。
严峰躺在帐篷里,几次摸出纸笔,最后都放了回去。
两个时辰后,天还黑着,镖师们已经起来套好驽马。
几乎是外面有响动的那一刻,燕无赦也睁开眼睛。
“公主,出发了。”
韩迁坐在马车上朝马车里说了一句,紧接着马车开始移动。
一直昏迷在马车上的锦绣跟碧翠,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直到马车开始狂奔,也不见两人醒来。
半个时辰以后,天光已经大亮,不远处响起轰隆隆的马蹄声,扬起的尘土,好像升腾的浓雾。
“公主,前面有很多骑马的人朝咱们过来了,人不在少数。”不怪他们如此紧张,实在是昨晚的教训太过深刻。
燕无赦冷静道:“跟所有人说,若是分散,幽州汇合。”
他们一行,足有四百余人,对方真的想弄死他们,必须派比这多一倍的人来。一时间,不可能抽调那么多人出来。
只有一个可能,来人想要把他们冲散,减少人数后再杀。
严峰江守慎眼睛里吃惊一闪而过,公主怎么会知道?
锦绣跟碧翠已经醒来,她们听见公主这么说,先是疑惑,紧接着就开始若有所思。
很快就容不得她们多想了,骑马的人,已经能看到身影。
眨眼就能到近前。
“不好,他们在拉弓。”
一声呐喊,紧接着就是箭雨落下。
严峰扯开嗓子,高声呐喊:“别忘了之前跟你们说的话,现在,都给我冲杀。”
第28章 手中兵器还认她
密集前行的四百人,就是个活靶子。流箭之下,很快就有人受伤。
驽马惊了以后,四散奔逃。
韩迁纵身跳到马背上,抽刀劈砍,不能让箭射中驽马。
一阵箭雨过后,来人手持兵器,直接朝着拉钱货的马车奔去。
把钱粮劫下,他们即便到了黄河也是死路一条。
不用他们动手,那些灾民,就得吃了他们。
江守慎扯着嗓子暴喝:“守住马车。”他喊完,立即催马奔去。
同样危险的还有燕无赦这里,她的豪华马车,成了最容易辨识的目标。
一半的刺客,都冲着她所在的马车来了。
韩迁左劈右砍,利落的往后一躺,躲过刺客的板斧横扫。
突然,一股杀气从背后传来。
殿下…
不等韩迁转过身,一个人影已经飞出马车。
紧接着马车里响起锦绣碧翠凄厉的尖叫声。
“殿下,刀。”韩迁抽出腰间悬挂的长刀,反手递过去。
燕无赦接过长刀,脚尖一点,踩着韩迁胸口,刀光一闪,马车两侧的刺客手臂落地,再一闪,两人落地。
提气纵跃,双臂犹如鹰隼一般展开。双脚落到哪个马背上,哪个马背上的刺客就会命丧当场,跌下马背。
“殿下,马战用刀多有不便。”
“接着!”
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声,紧接着朝燕无赦扔去一根长棍似的东西。
紧接着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长棍,而是一杆长枪。
燕无赦握住长枪,一脸狂笑,她手中的兵器,还认她。
长枪一扫,疾风呼啸,杀气凛凛,刺客手中的兵器还未碰到长枪,整个人就先倒飞出去。
紧接着燕无赦所到之处,就是一场撼天动地的收割。她一个人硬生生杀出千军万马的气势,很快就把所在的四周杀成了空白地带。
刺客们从嗤笑到胆寒的转变,不过瞬息。
“撤,快撤!”
勒马的嘶鸣声,连成一片,燕无赦手中长枪指着他们。
“来了就别想走!”
“杀!”
形势在瞬间逆转,不是刺客来给他们分流,而是他们斩杀刺客。
严峰眼睁睁的看着镖师们如同久经沙场的老兵一样,催马冲进刺客中,游刃有余的杀敌。
他想起哪里不对了,之前总觉得镖师们补刀古怪,现在想来,这种补刀的习惯只有上过战场的老兵才会有,就是为了预防敌人混在死人堆里装死。
再想到刚才镖师扔给公主长枪的动作,还有公主用刀的手法。
那不是刀法,是枪术,是军中杀人之技。
镖师们是公主豢养的私兵。
严峰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片刻间,战场归于宁静。
“殿下,咱们的驽马脚力不行,让他们跑了几个。”镖师上前汇报。
燕无赦眼神中杀气还未散去,整个人看起来杀气腾腾。
“把他们身上的衣服扒下来,武器收缴。”
镖师们无人提出质疑,燕无赦一个命令,他们一个动作,一半人弄衣服,一半人收兵器。
韩迁从马上跳下来:“殿下,刺客们所骑的骏马都是良驹,可以用来替换咱们的驽马。”
燕无赦抬手把长枪入地六寸,她也要挑一匹良驹。
“能替换的,全都替换掉。”
“是。”
跟游刃有余清扫战场的镖师们一比,御林军跟精兵们就像是初入战场的新兵蛋子,一个个缩手缩脚。
那还是公主吗?该不会是某个长得像公主的男人假扮的吧?
也是,真正的金枝玉叶,怎么可能跑去黄河赈灾。被推去黄河的都像他们这些没有靠山的倒霉蛋。
严峰吸了一口气,呵斥手下:“还不赶紧去帮忙。”
江守慎也反应过来了,连忙催促手下一起去帮忙。
燕无赦选了一匹枣红色的良驹当坐骑,上去跑了一圈,马儿很配合,不像外表那么难驯。
就它了。
韩迁也从良驹中选了一匹,就是看起来没有燕无赦选的听话,摇头晃脑踢了好几脚,被抽了两鞭子才老实。
“殿下,这马也看人下菜碟。看到殿下厉害,就老老实实的,看到臣弱一点,就尥蹶子。”
不少人听见这话被雷的不行,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像奉承讨好的话?
联想到昨日驸马给公主殷勤烤肉,他们恍然大悟,原来韩迁竟然是这样的驸马。
上京传的那些,都是假的。
他们都被骗了。
燕无赦嘴角上扬,意有所指道:“大多数马都很聪明,它们懂得,该听谁的话,能让它们活命。”
韩迁:“自然是殿下能让他们活命,只要他们向殿下献上忠诚。”
战场很快打扫完毕,燕无赦立即下令启程。
这次她走在最前,高头大马上的背影,在御林军跟精兵眼中不再纤细,而是健美挺拔,如同一座不可翻越的高山,充满着令人生畏的压迫感。
四百多人,有五六十人被冲散,三十多人受伤,十五人被杀。
临行前,受伤的被留在原地,还留下五个轻伤的照顾他们,马车跟物资也给他们留了一些,再次出发,还剩下三百人不到。
跑了两个时辰,途经一座驿站。
御林军跟精兵们连续经历两次刺杀,已经草木皆兵。
“公主,我们先行去检查一遍驿站。”严峰觉得御林军想要重新找回自信,必须要做些什么,证明他们有用。
燕无赦:“去吧,小心一些。”
严峰亲自带着十个人先行一步,他们一行放慢速度,直到抵达客栈,严峰等人已经检查结束。
“卑职已经检查过他们的户籍文书,没有问题,驿站里的食物跟水,也没有问题。”
韩迁:“草料呢?”
严峰一愣,他们只想着人入口的东西,马入口的东西忘了。
“卑职这就带人去检查。”
燕无赦进了驿站,韩迁不放心的又检查了一遍。
“御林军里都是官宦子弟要么世家子弟,从小养尊处优惯了,缺少历练。”
燕无赦挑眉看了他一眼,韩迁这话说的,好像他不是官宦子弟一样。
严峰检查结束,回来向燕无赦禀告。
“这个驿站偏僻,只有两匹马,还是干瘦的老马,草料很少,还算干净。”
燕无赦起身往外走。
“继续出发。”
严峰一愣,不休息吗?就算是他们不休息,马也得休息一会儿啊。
韩迁见严峰不动,拽了他一把,用眼神示意他跟上。
第29章 公主下令追杀自己
待出了驿站,韩迁才道:“这是一家挂羊头卖狗肉的黑店。”
江守慎也凑过来了。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韩迁神秘道:“因为厨房里,只有肉,没有菜。”
这算是什么发现?
“或许菜还没有买回来呢?”
韩迁笑了一声:“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到哪里去买?”
严峰眼神变得锋利:“偏僻的驿站,都是自己种菜。”
韩迁:“一看你们就没有出门的经验。”
江守慎脱口而出:“你有啊?”
韩迁摸了下鼻子,快步牵马上马。
其实除了厨房以外,还有很多疑点,比如说柜台上摆的算盘落了一层灰,驿站里的人,贼眉鼠眼的朝他们马车上看。还有掌柜的手掌粗糙,身上的衣服并不合身等等。
路上燕无赦还说了一种可能。
“打咱们主意的或许不止本宫的仇人,还有悍匪。”
严峰目光凝重:“冲着赈灾银来的。”
韩迁扫了严峰一眼,补充道:“不止悍匪,咱们也该小心接下来会遇上的灾民。”
江守慎听的汗毛直竖,感觉以后的路,碰到谁都像坏人了。
韩迁朝身后马车看了一眼:“殿下,不能再带着她们了。”
燕无赦:“本宫提议兵分几路,引开敌人的注意力。你们以为如何?”
这话显然不是问韩迁,他本来就听公主的。
江守慎看了严峰一眼,后者道:“卑职还是觉得一起走比较好,虽然目标大,但若是碰上小股势力,咱们就能保住赈灾银。”
江守慎:“卑职也觉得这样走更安全一些。”
韩迁:“臣觉得殿下的提议很好,殿下乘坐的马车,太惹眼了。你们别忘了,此次去黄河,除了要保护赈灾银,还要保护殿下的安全。”
严峰不说话了。
“就按照本宫说的办,兵分六路,每五十人,运送五辆马车的物资。五十人目标小,可伪装成运送粮食的商户,或者是押运的镖师。”
严峰见公主毋庸置疑的安排接下来的行程,想要再反对,已经开不了口了。
但是有句话,他不得不说。
“公主,这些银子跟粮食可是灾民的命,若是没了,怎么办?”
燕无赦:“本宫既然这么安排,自然就会负责到底。”
有这句话,至少能替他手下这帮弟兄减轻一部分惩罚。
“卑职这就去做安排。”
江守慎:“卑职也去做安排。”
等锦绣跟碧翠得知她们要作为替身引开敌人以后,立即冲到燕无赦跟前哭求。
“公主,奴婢不想跟您分开,求公主带着奴婢一起走吧!”
“公主,奴婢保证不会给公主添乱,求公主不要让奴婢走。”
“奴婢宁愿死,也不想跟公主分开。”
燕无赦冷冷的看着两人:“现在你们还能活,若是之后跟着本宫,遇上大批流民,本宫都自顾不暇,到那时,死对你们来说,是最轻的结果。”
最重的结果,是生不如死。
锦绣碧翠狠狠一抖,抓着燕无赦的手,慢慢松开。
“若是能为公主引开刺客,就算是让奴婢死一万次,奴婢也愿意。”锦绣慌忙表忠心。
碧翠生怕慢一步,会被留下一样,紧随其后道:“奴婢也愿意。”
燕无赦没说的是,就算是把她们留在这里,她们一样会生不如死。
只不过后者的折磨时间会更长。
她要用钝刀子慢慢割她们的肉。
很快安排好,燕无赦也换上了男装。
马鞭扬起,落下发令。
“出发。”
六支队伍,分别朝着六个方向出发。
跑马半个时辰以后,燕无赦下令改道。
严峰江守慎皆是一愣,不是去渡口吗?这条路是最快抵达渡口的路,为什么要绕道?
江守慎对严峰道:“我去问问韩驸马。”
很快就从韩迁那里知道结果。
“殿下的心思没人能猜得透,你们只管跟着就行。”
江守慎没得到想要的结果,失望的去给严峰传递消息。
严峰看了看始终冲在最前的人,又看了看始终落后于她半个马身距离的手下们。
“不要再废话了,咱们跟着就行。”
他们若是出了事,公主也跑不掉。
事到如今,他们除了听令,已经别无他法。
狂奔了一个时辰以后,燕无赦下令停下吃饭休息。
等吃饱喝足再清点人数的时候,严峰发现少了五人。
“不用去找了。背叛本宫的人,不配追随本宫。”燕无赦并未看向严峰,但是严峰却知道,这句话是对他说的。
刚才只有他起身了,虽然只抬起手掌那样厚的高度。
之后燕无赦下了一个让御林军跟精兵想破头都想不到的举动。
“换上刺客的衣服。”
镖师们笑着去找合身的衣服,轻松自在的模样,好似早就料到公主会下这样的命令。
韩迁没去,就在严峰江守慎两人以为韩迁终于不听公主命令的时候,就见他从马背的褡裢里掏出一身黑衣。
江守慎怒指:“他还敢说他不知道?”
严峰撇了他一眼,起身去找衣服。
“殿下,我们全都换好了。”镖师们甚至把有血迹的裁剪掉,有破损的拿针线几下缝补好。
神乎其技的手艺,看的江守慎目瞪口呆。
他想上去套近乎,没有一个镖师搭理他。
燕无赦拿出一条黑色的飘带,绑在额头,绝美的脸上,顿时平添了飒爽之气。
“记住,咱们是金剑门的人,接到江湖追杀令,要燕无赦的项上人头。”
啪的一声,江守慎手中的兵器砸到脚上。
公主下令追杀自己?
他们有没有听错?
那个金剑门不是一向以歹毒着称,最喜欢给人灭门,已经销声匿迹十几年了吗?
公主就不怕真的把金剑门给招来吗?
韩迁:“殿下真是足智多谋,若是咱们也变成追杀的人,岂不就等于完美的隐身了吗?”
燕无赦嘴角扬起:“不止,本宫还要搏一把大的。”
砰~
又有人的兵器掉到地上。
“放鹰逐犬有什么意思,本宫要做,就要让他们狗咬狗,最后本宫坐收渔翁之利。”
好歹毒的计划,但是他们就是想听听公主具体要怎么做,还想看看到底会不会成功,他们这种心情,有谁能明白?
第30章 口令
就在他们动身的时候,燕无赦再次下令改道。
江守慎一头雾水:“怎么又改道?”
之前他们队里的细作不是已经找出来了吗?
他也是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给公主驾车的马夫都能是别人安插进来的细作,更不要说他们这么多人了。
若不是公主会武,之前在马车上的时候,公主就得出事。公主若是死了,即便他们能把银子跟粮食安全运到黄河,也是死路一条。
公主是怀疑他们这些人里面,还有细作?
他想找严峰问问,严峰不搭理他,想去问驸马,驸马也不搭理他。
附近各路人马肯定都得到消息,她是去渡口。那他们金剑门自然也要去渡口,只不过要与之前的方向偏离,做出截杀的样子。
策马狂奔半个时辰以后,他们碰到另一路人马。
先发者制人,后发者制于人。
她率先发难:“你们是哪个门派的,口令。”
如此嚣张的质问语气,俨然是一个拥有江湖地位的老江湖才有的。
这话问的来人一愣。
“我们是双刀门的,敢问你们是?”
燕无赦不可一世的扬着下巴道:“金剑门,一朝风云变~”
双刀门的人一愣,下意识的回道:“天下英雄齐相会。”
燕无赦:“我们金剑门接到江湖追杀令,追杀一人。怎么?你们也是来抢生意的?”
谁敢跟金剑门抢生意?金剑门不是已经销声匿迹十几年了吗?怎么突然又冒出来了?
双刀门的人想了下,猜想请金剑门出山的人肯定给了巨额的赏金。
还得是金剑门威风赫赫啊,都没人请他们双刀门杀人。
“原来是金剑门的前辈啊,今日有幸得见,真是三生有幸。我等还有事要办,就不打扰前辈办事了。”
双刀门的人话音落下就要离开。
“先别急着走,找你们有事。”
双刀门的人开始发愁,金剑门虽然名声大,但是作风并不好,突然找他们,肯定没有好事。
“我们金剑门接的买卖太大了,人手有些不够,你们这些人被我们征用了。”
双刀门的人一个个怒视燕无赦,知道他们是急着干什么的吗?还征用他们?
若不是忌惮金剑门动不动就给人灭门的手段,他们早就打杀了。
“事成之后,每人一千两银子。”
双刀门人愤怒的脸,慢慢转成思考。
一千两?别是什么棘手的点子。
“先说什么事,要是送命的买卖,我们拿了钱也没命花。”
燕无赦:“取安阳公主的项上人头。”
双刀门的人,脸色一阵古怪。
他们就是听到风声,想去趁乱捞些银子的。若是下手的是金剑门,或许他们能得利更多。
“好,既然前辈这么说了,这个面子,我们双刀门肯定得给。”
严峰跟江守慎等人,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燕无赦跟双刀门的人你来我往,几句就制定好截杀她自己的计划,还从这些人嘴里套出她自己的“行踪。”
不能说目瞪口呆,只能说,他们现在就跟做梦一样。
公主是怎么看出他们是江湖人士的?
又是怎么知道口令的?
跟人对口令,拉人入伙,一气呵成,这一套又一套的,就不是个新手能干的出来的。
根据双刀门人提供的消息,燕无赦现在应该是往渡口的官道上,且具体到了某一个山头,某一段路。
他们立即动身前往。
约莫半个时辰以后,他们遇到十几个身形彪悍的来者。
燕无赦低头看了看已经累的疲惫不堪的枣红马,又看了看从一旁夹道上奔来的壮马。
“杀了他们,咱们能分到更多的银子。”她说完便一声令下,朝十几个人冲了过去。
双刀门的人本不想参与,奈何他们已经被十几个大汉归入与燕无赦一伙,只能被迫迎战。
十几个大汉,都不够他们这些人分的,燕无赦只分到两人,其他人都被身后护卫斩杀。
“换马,检查!”
镖师们利落的上前补刀,然后自然的在那些人身上翻找财物。
把御林军精兵以及新加入的双刀门人,看的一愣一愣的。
双刀门人讨好道:“不愧是金剑门的前辈们,个个武功高强。”还特么心狠毒辣,抢人马不算,还雁过拔毛,一点值钱的都不给别人留下。
镖师们检查过后,返身朝燕无赦点头示意,办妥了。
燕无赦嘴角冷笑,返身上马。
他们离开没有多久,就有一行人经过这里。
“十六个人,全都死了,在他们身边找到了双刀门的信物。”
毋庸置疑,肯定是双刀门干的。
“双刀门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竟然杀咱们的人。不弄死他们,誓不罢休。”
用同样的手段,先后又收拾了三波人。
等遭遇第四波人的时候,燕无赦手指比了个奇怪的手势。
镖师们跟双刀门的人一起冲了上去,冲到一半,镖师们就折回来了。
燕无赦调转马头,冷肃下令:“走!”
正欲冲上去帮忙的御林军跟精兵急急的勒马,怎么又不杀了?
严峰等人都觉得被戏弄了,公主既然有计划,为什么不提前跟他们说?
若是他们没有像镖师们一样返回来,岂不是要白白上去送命,亦或是被抛下。
因为有这样的怨气在,严峰拼命催马。
可惜,他自诩马术精湛,却没有追上公主,甚至连镖师们都没有追上。
又过了一会儿,他们碰到一处打杀过后的现场。
严峰看着尸体上的衣着,心往下一沉。
“是御林军。”
江守慎也找到几个死了的精兵。
韩迁:“死了十个,还有四十个人,应该都逃命去了。”
严峰转过身,怒气冲冲的责问道:“若是之前咱们没有分开走,他们或许就不用死。”
燕无赦不惧任何质问,回道:“若是没有分开走,咱们遇到的就不止是小股势力,而是大批截杀,那时,他们一样要死,死的只会更多。”
韩迁看着严峰:“你想想咱们一路走来,是不是遇到的都是小股势力,若是小股势力截杀五十人,他们把银子抢走以后,还会去追杀逃跑的人吗?”
很显然,东西都到手了,他们不会再浪费人手跟精力。
若是那四十人没有人重伤,就都能活命。
第31章 臣保护殿下
“殿下给他们选的是生路,不想用他们的命,去换殿下一人的命,你到现在还看不明白吗?”韩迁厉声喝道。
严峰眼神闪躲了下,随即脱口:“公主跟公主手下的人那么厉害,肯定能保住他们的性命。”
韩迁当即回道:“若是被冲散了呢?若是暗处的人对咱们用箭呢?”
“之前咱们遭遇箭矢袭击,是对方没有料到殿下会武,轻看了殿下,所以没有做万全的准备。接下来他们要是加派人手,站在高地,对咱们放暗箭呢?”
到那时候,他们一个人都跑不掉。
所以殿下从一开始说要化整为零,就是最明智的。
燕无赦沉声:“本宫知道你爱护下属,关心黄河受灾百姓,若不是如此,你以为本宫会容忍你?”
这话一语双关,听的严峰后背一僵。
“出发!”
燕无赦下令,率先上马。
韩迁以及镖师们毫不犹豫的跟随。
江守慎牵着马问严峰:“咱们还跟不跟?”
严峰紧紧的盯着燕无赦一行人离开的方向,咬牙道:“跟。”
若是不跟上去,就是玩忽职守,回到上京,更是死路一条。
一行人跑了一会儿,就看到被遗弃在路上的空箱子。
燕无赦停都没停,直接飞马过去。
严峰等人很快也看到了。
“是装赈灾银的箱子,银子全都被截走了。”江守慎大叫。
严峰想下马检查一下,又看了一眼,几乎快要看不到影子的燕无赦等人,最终还是选择以公主为重。
等快到渡口附近的时候,燕无赦下令:“弃马,步行。”
韩迁以及镖师们立即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去拴马。
等严峰他们赶到的时候,一行人已经步行了几十米。
“公主,你们的马呢?”
韩迁指着不远处:“藏起来了。”
严峰皱眉:“为何要藏起来,要是步行,咱们什么时候到渡口?”
韩迁嗤笑一声:“殿下什么时候说要去渡口了?”
严峰气恼,明明之前就说往渡口方向截杀。
“公主,要是下次再有安排,还请提前告知。”不要以为武功高强就能自说自话,那样会害许多人枉送性命。
燕无赦讥笑道:“你们是本宫的人吗?本宫有义务告诉外人吗?”
这话把严峰跟江守慎听的一愣。
“我们是保护公主的护卫,若是公主没有把我们当成自己人,那我们一行人保护的是谁?”严峰尖锐问道。
若是常人,定能被这句话里的谴责左右。
可惜,她遇到的白眼狼太多,这样的低级的话术,对她已经不起作用了。
“你们奉陛下的命令保护本宫,但是一路走来,本宫要你们保护了吗?”
严峰噎住。
“现在你非但不感恩本宫救你属下性命,反倒是想用你们的职责,胁迫本宫事事都要听从你们的话,严峰,你知道上一个敢跟本宫这么说话的人,是什么下场吗?”
奚笑声响起,就连镖师们都听不下去了。
“上一个敢跟殿下这么说话的人,人头早就挂到旗杆子上当灯笼用了。”
阵阵奚落的笑声响起,仿佛在嘲笑严峰的无能。
“卑职只不过就事论事,公主是朝廷的公主,我们是朝廷的将士,怎么不算自己人。”这话说出来,已经是大逆不道了。
燕无赦:“你们是朝廷的人,却不是本宫的人。你们忠于谁,你们心中有数。本宫说的自己人,是能把后背托付出去,你们是吗?”
严峰下意识的看向镖师不服的心想,公主怎么就觉得他们一定是呢?
她笑了一声:“看来咱们是没有谈拢,那就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跟之前分开的那些人一样,咱们幽州汇合。”
严峰拧眉,公主又想单独行事?
韩迁笑道:“严统领,江大人,咱们就此别过。”
江守慎急了:“别啊,咱们这些人已经够少了,若是分开,再遇到刺客怎么办?”
韩迁:“刚才殿下说了那么多,我还以为你已经听明白了。现在分成小股,且身边不带箱子的,最安全。所以你们肯定能安全抵达幽州,咱们幽州见。”
当然,前提是,他们最好不要背叛殿下,否则他们连这片山林都走不出去。
“走啦~"镖师喊了一声。
他们殿下都要走远了。
韩迁急急忙忙追上去:“殿下,兄弟们都忙活了一上午了,就算是殿下身体强健,弟兄们也饿了,要不咱们找个地方,先弄些吃的?”
絮絮叨叨的声音渐渐远去。
“严大人,咱们怎么办?”江守慎发愁问道。
“银子银子没了,公主也走了,咱们还能活着回上京吗?”
严峰翻身上马。
江守慎急忙拽住缰绳:“严大人,你干什么去?别自说自话呀?提前说一声啊!”他说完才觉得糟糕。
严峰好像用这话说过公主。
“我去看箱子,追查赈灾银。”严峰皱眉说完,拽过缰绳,按照刚才来时的路,又折返回去。
相比起他们的匆忙急切,燕无赦这边已经在山中找了块腹地生火了。
燕无赦:“能不能杀出重围,今夜肯定会见分晓。一会儿吃饱以后,好好睡一觉,入夜以后,就不得闲了。”
镖师们显然十分熟悉燕无赦的作战法,一句废话都没有,吃饱喝足,就爬到树上去休息。
他们在树上休息期间,下面总共过去四批人马,个个身强力壮,骑着良驹,有组织有纪律,一看就是被豢养出来的。
天微微黑的时候,燕无赦睁开眼睛。
“殿下,光是在这片山林中,就有不下三百人,且他们个个装配精良,一看就受过严酷的训练。”
不是私兵就是杀手。
燕无赦嘴角扬起危险的弧度:“现在,狩猎开始,跟原来一样。”
镖师们兴奋的点头:“我们懂。”
燕无赦:“韩迁,你跟着本宫。”
他不是麒麟军,不知道他们麒麟军的打法,跟着其他人行事,会碍事。
韩迁:“臣保护殿下。”
他这嘴,除了能说会道,还是铁做的。
两人一组,迅速遁入黑夜中。
严峰等人顺着马蹄印找了一下午,晚上的时候,终于找到抢走赈灾银的人。
第32章 卑职以后只效忠殿下一人
虽然只有十几人,却个个警惕,他们完全没有接近的机会。
就在严峰想法子的时候,远处传来大叫。
“他们在那里,银子在,她肯定就在。”
“杀,拿她的人头回去领赏。”
这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像是在哪里听到过一样。
江守慎轻问:“咱们还过去吗?”
严峰有种奇怪的预感:“再等等,咱们躲远一些。”
几乎是他们刚藏好,不远处就传来马蹄声。
“快一些,不要被人捷足先登了。”
“他奶奶的,青山派杀了咱们那么多人,今天一定要杀了他们替兄弟们报仇。”
严峰皱眉,怎么又冒出个青山派?
很快两股势力就开始恶战,没一会儿,就分出胜负。
“说,银子呢,银子都被你们藏哪儿去了?”
“好汉,我们没藏,哪有什么银子,箱子里装的都是石头。”
类似的一幕还发生在山中各个地方。
转眼到了后半夜
“殿下,左侧的山已经清空了。”
“殿下,右侧的山,也清空了。”
“还有几个垂死挣扎的,让我们给补刀了。”
镖师们先后回来汇报。
燕无赦还在等,直到最后一个打探消息的人回来,这才开始计算总数。
“目前为止,死了将近五百人。这些人,有的是本宫的好皇弟派来的,有的是本宫的其他兄弟或是姐妹,还有朝中看本宫不顺眼,想让本宫死在外面的朝臣。”
伪装成镖师的麒麟军,收起嬉皮笑脸,一个个表情严肃的听着。
“本宫不过握了八年的笔,差点就忘了这双手也曾拿着兵器,战场冲杀。”燕无赦无神的看着双手。
麒麟军:“属下誓死效忠殿下。”
燕无赦眼里神采慢慢浮现,好在她现在还不算一无所有。
“殿下,有动静。”韩迁坐到燕无赦身侧亮出兵器。
黑夜中冲来一匹枣红马。
看清是谁以后,麒麟军一分为二,列到燕无赦左右。
严峰也看清楚是谁了,立即勒马,狼狈跳下,冲到燕无赦跟前跪下。
“殿下,求求您救救御林军跟精兵们。若是殿下能救他们,卑职以后只效忠殿下一人。”
燕无赦嘲讽一笑:“本宫有没有跟你们提前打好招呼?”
严峰一愣,随即面色通红。
之前她确实跟他们说过要让他们狗咬狗,可是他们没有一个人相信。
“殿下,卑职错了,是卑职傲慢自大,现在御林军跟精兵正在被刺客围困,求求殿下赶紧派人前去救援,再迟就来不及了。”
燕无赦:“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严峰一愣,随即从怀中掏出纸笔扔到地上。
“卑职离开上京之前,曾被陛下召过去。陛下让卑职每日都要汇报殿下的一举一动。”
燕无赦:“你有很多机会汇报,为什么没有?”
都已经火烧眉毛了,严峰索性一股脑全说了。
“因为卑职觉得殿下并未做出格的举动,不用汇报。”
燕无赦好笑了一声站起身:“其实不怕告诉你,就算是你汇报,你的那只信鸽也飞不出本宫百米。”
严峰身体涌现出一股寒意。
“你先带他们去救人,其他,回来细说。”
严峰松了口气,赶忙上马带路。
韩迁走到麒麟军身旁说了几句,再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个水囊。
“殿下,刚才说了那么多,肯定喉咙干渴,喝点水吧。”
不提还好,一提燕无赦还真的有些渴了。
“天亮以后,打扫战场,把被劫走的钱粮拿回来。”虽然大多箱子里面装的都是石头,但是从落霞镇拿的可是实打实的粮食跟银子。
“再往南走,可能会遇到流民,注意一些。”
韩迁跟剩余麒麟军应声。
半个时辰不到,麒麟军带着满身狼狈的御林军跟精兵回来了。
原本五十余人,现在还剩下三十人不到,且这些人中,有五六个重伤,十几个轻伤。
江守慎的右胳膊也受伤了。
他们到了以后,麒麟军二话不说,先给他们疗伤。
严峰走到燕无赦跟前,单膝跪地:“殿下,他们之中能跟着走的,只有十二个人。”
燕无赦:“有马有车,让他们慢慢在后面跟着吧。”
严峰吐了一口气,之前是他误会殿下了,殿下没有不顾这些人的性命。
她跟上京城中,把手下当成蝼蚁的那些人,不一样。
严峰去安排的时候,江守慎不停追问:“你刚才跟公主说什么了?”
“不要管那么多,你跟受伤的人一起跟在后面。”严峰说完便去安排其他人。
江守慎才不信严峰的话,里面肯定有事。
不让他跟着,他偏偏就跟。
天朦朦胧胧的亮了,麒麟军分散开去山中寻找银子粮食,顺便给没有死透的人补刀。
两个时辰以后,麒麟军带着银子粮食回来,还带回了三辆空马车。
严峰交接空马车的时候,脸上的羞愧都要遮掩不住了。
明明他们才是护卫,却成了累赘,反过来要殿下保护。
看在严峰已经算是半个自己人的份上,麒麟军安慰了他两句。
“别想那么多,以后你就习惯了。”
严峰沉闷的应了一声,把受伤的人送走以后,他又折回燕无赦身边。
“殿下,卑职一家老小都在上京。”若是消息送不回去,不知道陛下会怎么对待他的家人。
燕无赦:“送假消息不会?”
严峰:“……会。”
燕无赦:“你最好不要想着一根甘蔗两头甜。”世上没有那么好的事。
严峰:“卑职之前已经保证效忠殿下一人,就绝对不会反悔。”
燕无赦:“你父亲最高的官职是守城百户,你是在文帝一年参选御林军选拔的时候,被选中进的御林军。以你的出身,就算是过了御林军选拔,也到不了御前,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严峰冷不丁被人提起过往,先是一愣,随即道:“因为卑职是那一次比试头名。”
燕无赦:“错,因为那一届选拔,是本宫主持。因为本宫,你才能靠实力走到御前,而是不是被那些光鲜的门阀子弟排挤下去。”
这次严峰彻底愣住了。
想起之前他比试第一,被钦点到御前侍奉的时候,家中人都以为家里撞大运了,就连他都这么以为。
因为他那一届,参选的九成都是世家子弟,过往选拔,即便是出身低的人赢了,名次也会被替换成世家子弟。
他一直以为那次是上天眷顾,没想到眷顾他的不是上天,而是长公主。
“本宫用人,从来只看实力,不看出身!”
第33章 买一送一江强送
严峰被这句话震慑的浑身战栗,忍不住攥紧双拳。
“若是殿下庇佑,那卑职一路从守殿门的御林军,到现在的御林军统领,也就能解释的通了。”
他一个父亲只是九品百户的兵卒出身,想要打败各世家子弟爬到御前侍卫统领的位置,简直难如登天。
燕无赦:“让本宫猜猜,你之所以被派护送本宫去黄河,是因为有人刁难?”
严峰觉得他今日愣住的时候,比往加起来的二十几年都要多。
“殿下料事如神。”
燕无赦讥笑:“被人用烂的老手段而已,想让一个人死心塌地的效忠,不是一味的提拔,而是先把那人贬入尘埃,再给出一线希望搭救,这人就会把唯一的救赎当做一辈子都要偿还的恩情,从而死心塌地的为此人赴汤蹈火,命都要报答进去。”
他还不赶紧想想对他用这种手段的是谁?
严峰又是一身冷汗,可是他想不通,那是陛下呀!
殿下为了陛下,连腹中孩子的性命都不要,连自己的身体都不顾,把唯一的一颗还魂丹都给了出去,陛下怎么还能下得去手啊?
燕无赦:“就因为你是本宫提拔上来的人,所以即便你已经是统领,却不会被重用,你仔细想想,每次有重要任务,派去的都是谁?”
“是不是总有一人在你身后与你争锋,那人即便是手段不干净,也牢牢的待在位置上。”
这话勾起了严峰的怒火,是副统领。就因为副统领,底下的御林军对他多有不服,他吩咐下去的事,每次都是拖拖拉拉,从不会尽心尽力。
“若是真的重用你,怎么可能会扶持一个德行败坏的人,与你相斗?”
“本宫言尽于此,剩下的,你自己想吧。”
天已经大亮,他们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走了一段路以后,麒麟军就发现了异常。
“殿下,后面有人尾随。”
燕无赦:“杀!”
麒麟军举着兵器杀过去。
“别杀,是我,江守慎。”
麒麟军手中的兵器,险险的擦过江守慎的头皮,砰的一声,砍在大树上。
江守慎连滚带爬的往燕无赦的方向跑。
“殿下,卑职江守慎,以后愿意只效忠殿下一人,如有违背,卑职祖上全都被刨祖坟。”
“……”
燕无赦:“你倒是什么都敢说。”
江守慎跪在地上举着三根手指头发誓:“卑职一家只剩下满门妇孺,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祖上几代为大燕守卫边疆,战死沙场的人,卑职绝对不会有二心。”
燕无赦忍不住调侃道:“若是你有二心,就让你祖上全都被刨坟,对不对?”
江守慎:“对。”
燕无赦:“你可真是你祖宗的好孙儿啊!”
江守慎讨好的一笑。
这是买一送一,还是强送。
“路上管好你的嘴,跟你的手,懂?”
江守慎忙不迭点头:“懂,都懂。”就算是他不懂,严峰肯定也懂,大不了他就去问严峰。
“出发!”
一声令下,再次出发。
这次山中安静,直到他们出了此处地界,也没有碰上一个刺客。
杀的干干净净,痛快!
就如同她所预料的那样,往南走了两天以后,他们陆陆续续的开始看到灾民。
灾民们摘树叶拔野草翻地皮,把所有能果腹的东西,全都扒出来吃掉。
路上不再绿草如茵,而是光秃秃的地面、被扒干净的树皮跟薅秃的树干。
明明现在炎炎夏日,草木茂盛的季节,此情此景,却犹如进了寸草不生的冬日。
“殿下,有人生病了。”御林军汇报。
燕无赦心底一沉,迅速下令:“用面巾捂好口鼻。”
灾民们不停的朝他们身后的车上看,若不是畏惧他们身上的兵器,肯定已经冲上来拦车。
越是往南走,情况只会更严重。
“殿下,要不要留下些吃的跟药材?”他们此行的目的,不就是赈灾吗?
很显然,严峰想的太过简单了。
“他们还不到山穷水尽的时候,再往前走一会儿,他们就能活命。”
严峰想着物资的数量,所以殿下是为了救后面更严重的人吗?
燕无赦:“还有一个原因,这些东西,本宫要留着保命。”
这个回答又让严峰愣住了。
“怎么?以为本宫是大公无私的,连自己性命都豁出去的人?”
严峰垂头:“殿下肯定是有殿下的考量。”
之前的经验告诉他,再等等看。
韩迁:“殿下身体大病初愈,不能跟那些害病的人走得太近,咱们还是绕开一些吧。”
他这一句话,立即让众人想起,之前燕无赦在上京的九死一生。
她一路这么勇猛,他们都忘了殿下给陛下让药,一身血差点流尽,上京人皆知,她缠绵病榻两月有余。
麒麟军们争相劝说:“殿下,身体要紧。”
“殿下,养好身体,才有以后。”
燕无赦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她现在最爱惜的就是这个身体。
“绕是绕不开的,咱们只能加快速度。”
其他人都明白这个道理,中途若不是马儿需要休息,就连吃饭喝水都在马背上。
到了第二日正午,他们遇到了第一波人数较多的灾民,足有上百人,老弱妇孺都有。
燕无赦:“三天了,截杀本宫的人,应该反应过来本宫没有坐船了。”
这些灾民比之前他们遇到的要狼狈许多,一个个神情麻木的往前走着,大概是连夜逃出来的,男人们衣不蔽体,很多女人身上穿着男人的衣服,不少人都光着脚走路,看到他们以后,就跟看到救星一样往上扑。
“各位行行好,我们已经饿了好几天了,求求给点吃的吧!”一堆人跑到他们跟前就跪在地上,挡住他们去路。
就算是预料到这种情形,提前勒马,还是扯的马儿嘶鸣不断。
麒麟军一脸凶相的上前暴喝:“再往前走一日,就有农庄,快让开。”
这个时候态度不能好,若是态度好,这些灾民就会一拥而上,到时候若是他们不还手,坐骑都能被他们杀了吃肉。
“让开,再不让开,别怪爷爷们刀下无眼。”麒麟军一刀砍过去。
拦路的人,吓的赶忙连滚带爬的后退。
第34章 那还是别发现了
江守慎看到一个小孩不知道是饿的还是吓的,哇哇直哭,就从褡裢里抓了一个馒头,刚要掏出来,就被人踹了一脚。
是严峰踹他。
“你敢把馒头扔出去,他们就敢把孩子扔到咱们马车上。”
江守慎攥了下手里的馒头,硬忍住没有回头看那个孩子,催马追上去。
这都不算严重,那什么才算严重,殿下不就是来赈灾的吗?为什么不救那些人?
下午的时候天边飘来一块黑云,很快晴天白日,就被阴云笼罩。
韩迁:“殿下,潮气太重,要下雨了。”看黑云的厚度,肯定是大雨。
燕无赦看了一眼天边,下令:“不扎营,继续走,能走到哪里算哪里。”
一旦倾盆大雨,过后地面肯定泥泞,不论是马还是马车,都会陷进泥里。
韩迁:“殿下说得对,最好咱们能一口气跑出下雨的地方。”
她是这个意思吗?她怎么不知道?
但是韩迁说的很对,这块阴云面积不是太大。
没看出来,他还懂的看天象。
她率先提速,一群迎面走来的灾民,看到他们不要命的跑法,没人敢再往前凑,甚至还往远处躲。
夏天的雨总是来得很快,刚跑出一段路,就开始电闪雷鸣,紧接着就开始降下倾盆大雨。
“殿下,不能跑了,您现在的身体,不能淋雨。”韩迁喊完,又补充了一句。
“马也不能跑了,再跑也会生病。”
这时候,他们自己能生病,代步的马绝对不能。
燕无赦:“扎营!”
好在只有倾盆骤雨,并没有刮风,他们很快就在马车的支撑下,把帐篷支撑起来。
即便是夏日,被雨水淋过以后身体也会冷。
韩迁跑出去,再回来的时候,手上拿回一个包袱,里面装的是干爽的衣物还有一些吃的。
“殿下,换一套干净的衣服吧,臣已经打过招呼了,不会有人进来。”
他说完,就率先换起衣物。
燕无赦看了一眼被他挡住的进口处,又看了看手中的简单的男装,三两下,也换好了。
就是头发不好干。
韩迁:“臣想起马车里还有些炭火,这雨一时半会应该是停不下来了,臣去拿来生火。”
他出去一趟,身上刚换好的衣服,岂不是又要淋湿了。
“别折腾了,不差这一会儿,好好待着,等雨停了再说吧。”
韩迁:“殿下的头发?”
燕无赦瞥了他一眼,随后散开头发,摆了几下头。
原本湿漉漉的头发,在内力的催发下,发出阵阵白雾。
不过片刻之间,湿发已经变的干爽顺滑。
韩迁大概是被她催发内力的样子震惊到了,呆愣的看着。
她也能理解,毕竟这等手段,在寻常人眼中,已经算得上神奇。
“臣知道殿下很厉害,竟也没想到会这么厉害。”
燕无赦扬起嘴角,他刚才果然看她运功的样子看傻了。
韩迁很庆幸现在外面阴云密布,连帐篷里都有些昏暗,要不然他就要出丑了。
“这只是些江湖手段,以前本宫想要习武,父皇就找来江湖高手教本宫。”所以她才对江湖中的事,那么了解。
韩迁:“还得是殿下天资聪颖,不然再好的师父,也教不会鲁钝的徒弟。”
她的目光落到韩迁身上,他的眼睛还挺大的,鼻梁也高挺,脸长的……她在想什么?
“以前本宫怎么就没有发现你那么能说会道呢?”
韩迁刚想说之前相处的太少,就听见燕无赦道:“若是早些发现,本宫会派你去跟辽国和谈,定能从辽国那里讨来不少好处。”
韩迁:那还是别发现了。
上一个去和谈的使臣,到现在都还没回来呢?
倾盆大雨下了将近一个时辰,紧接着就是绵绵细雨,好在云彩没有刚才那么黑了。
“殿下,看来咱们应该在这里过夜了。”韩迁把帐篷敞开一条缝,让凉风吹进来。
燕无赦走到帐篷口,地面坑坑洼洼处有积水,若是不再下大雨,今天吹一晚上风,明天午后勉强能上路。
“那就在这里过夜,明日再看清楚。”
韩迁去麒麟军那边传消息了,刚才雨来的急,只来得及匆匆把帐篷撑开,若是在这里过夜,就还需要做些准备。
至少把地面上湿泥处理了。
绵绵细雨不妨碍干活,严峰等人学着麒麟军的样子把帐篷里做了防潮,又检查了一遍物资。
好在油布铺的及时,一粒粮食都没有打湿。
有个问题,严峰在心里憋了好几天了,趁着这次停顿,他要找殿下问个明白。
“干什么?”韩迁从帐篷里出来,把严峰挡住。
严峰拱手:“卑职有事求见殿下,还请驸马代为通传。”
韩迁板着脸,盯着严峰看了片刻以后转身。
“等着。”
燕无赦闲来无事,正在帐篷里打磨兵器。
“殿下,严峰求见。”
总共就隔了几米,她早就听见了。
“殿下,严峰这个人还不值得相信,还是小心为妙。”
她看着兵器上闪烁的寒光,回想上一世。
上一世严峰直到死,都不知道是她把他提拔上来的。就因为她被困守在马嵬坡的时候,严峰提议增兵救援,就被燕无恙的党羽栽赃陷害,死到执行任务的途中。
她想,既然她都能替韩纤婷改命,也走到了现在这一步,也算是改了上一世的走向,那些因她而死的人,是不是都能替他们改命?
他人给我以痛,我百倍还之。他人给我以善,我当千万倍还之。
毕竟踩人一脚,比拉人一把简单。
“叫他进来吧。”她已经猜到他为什么来了。
韩迁怕出意外,就站在一旁守着。
“殿下,卑职想问赈灾银的事。”
燕无赦:“是本宫命人换成的石头。”
韩迁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爽的说出来。
“本宫也不怕告诉你,赈灾银早就先行一步,运往受灾地。”
借给他一百个胆子,他现在就去向燕无恙告密。
“属下还以为赈灾银被劫走了,现在看来,殿下真是神机妙算。”
韩迁:“殿下智慧,岂是我等这些凡夫俗子能够匹敌。能入殿下麾下,肯定是你们家祖坟冒青烟了。”
第35章 解开上一世诸多误会
严峰一时间竟有些无言以对。
“既然赈灾银没事,那卑职就退下了。”
韩迁:“本驸马送你。”
严峰刚想起来想要问问明日的安排,就听见驸马送客,也不好再留,转身出了帐篷。
直到晚上的时候,外面淅沥沥的小雨都没有停下。再不停下,明日下午怕是都走不了。
在各自帐篷里吃过晚饭,睡觉的时候,韩迁遇到难题。
“殿下…”为了不引其他人误会,韩迁进了帐篷以后才开口。
他们是夫妻,若是在其他人面前表现的不亲近,恐怕会被人怀疑他不与殿下一心。
燕无赦正要准备休息。
“有事?”
韩迁:“臣不好去其他帐篷里休息。”他这些日子已经对殿下的脾气有了深刻的了解。
有话必须直说。
可千万别让她“瞎猜心”。
燕无赦:“你要在本宫这帐篷里睡觉?”
韩迁:“对。”
燕无赦挑眉,怪不得他吃饭的时候犹犹豫豫像是有话要说的样子,原来就这?
“睡啊,你我本就是夫妻,自然要睡到一起。”
她想了下便想明白了,原来她常常十五有空,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就演变成了每日十五合房。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事情,原来她不知不觉的就给自己圈起框架,立起了无形变有形的规矩。
“以后不用再拘泥于十五这个日子。”
说到这里,她有了疑问。
“本宫从未跟你说过逢十五合房这个规矩,你为何要遵守这个日子?”
韩迁抬眸看着她:“是殿下身边的锦绣跟臣说的,还暗示臣,殿下喜欢独居,让臣搬去外院居住。”
燕无赦听完顿时满脸寒霜。
她刚成婚的时候,他才多大,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在她身边布局,摆布她与韩迁的关系了?也是,没点虎狼之心,他怎么敢毒杀父皇。
韩迁若有所思道:“怪不得殿下要处置她们。”原来在那么早的时候,她们就已经背叛了殿下。
燕无赦攥紧双拳:“她们最好活的长久一些。”死在路上这个死法,还是太便宜她们了。
韩迁:“除了这个,她们还向臣说了很多殿下的规矩。”
燕无赦火气上涌,她有什么规矩,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韩迁坐下以后,慢慢细说:“臣与殿下成婚第二日,她们就轮番跟臣说,殿下喜欢文质彬彬的男子,不喜欢男子舞刀弄枪。”
燕无赦拳头又攥紧了,他武状元出身,又有个权臣父亲,虽然是驸马,若是遇上战事,难保不被启用,她们那么说,是想废掉她的帮手。
“她们还说,殿下不喜欢儿女情长的男子,也不喜欢有男子时时围绕在身边,更不喜欢男子讨好。”
怪不得每次她回府,很少见到韩迁。
原来他不是不喜,而是因为“她”不喜。
这个误会,今日必须解开。
想到韩迁过往所受到的委屈,燕无赦语气不自觉的放软。
“本宫从未让她们向你说过规矩,上次你也看到了,她们常常在本宫面前说你不好,但是本宫从未在意。”
她说这些,韩迁应该有被安慰到。说明她十分信任韩迁。
这次换韩迁握紧拳头,满口恨意,怒火滔天了。
“原来臣这么多年奋力讨好殿下的法子,一直是错的。”
燕无赦:“……”奋奋奋奋力力力力…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努力,他努力那么多年,给墙看啊?
此刻燕无赦心中的恨意达到了顶点,燕无恙在那么小的时候,就轻而易举的让他们夫妻误会了八年,明明该是至亲的两人,八年相处,落的一个比陌生人都不如。
若不是她重活一世,她都不知道。
“今日所有的误会必须解开,你且跟本宫说说,这些年本宫身边的人,都跟你说过什么。”不弄清楚这些,她今夜是睡不着的。
韩迁:“咱们刚刚成婚,臣肯定不相信她们,就让人做了补汤送去给殿下。臣亲耳听见她们说,殿下不喜欢补汤,让去倒掉。”
哪里有补汤,汤碗她都没有见到一只。
燕无赦咬牙道:“还有吗?”
韩迁:“臣只当是殿下不喜欢喝汤,就让人做了糕点。她们说殿下让人拿去喂狗。”
什么时候她府里的狗,吃的都比她好啦?
“还有呢?”也不知道现在返回去,能不能在那么多灾民堆里翻出两人。
韩迁:“那年寒冬,臣想着路上湿滑,就去宫里接殿下。她们让臣等在门口,说殿下一会儿就出来,结果臣在门口站了整整两个时辰,都没有等到。”
“还有呢?”
“臣给殿下准备的寝具、衣物、配饰,每准备一次,第二日都会被重新换过。”
“……后来臣就搬去了外室,换了另一种法子。”
所以一换,就把他这个人直接给换没了是吗?
“这些你为何不早些跟本宫说?”若是他早些当着她的面坦言这些,他们何至于像上一世那种结局。
韩迁:“因为殿下不喜欢臣。”
谁说她不喜欢……
这话有些不好回啊。
“你也知道本宫原来处理军务,后来处理朝政,从未处理过家中的事,有些不太擅长。”
她这么说,他就该懂了吧?
韩迁:“臣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燕无赦松了一口气气,她是有责任,韩迁难道就无辜吗?
她大人大量,活了两世,就不跟韩迁计较这些了。
“以前咱们都还年轻,都有做的不足的地方。以后若是有事,一定要坦诚相告。”
韩迁:“刚才听殿下一些话,臣已经大彻大悟了。”
燕无赦点头:“本宫知道你以前受了不少委屈,以后本宫定当补偿。”
韩迁:“有殿下这句话,臣就不委屈。”
虽然这话听起来有些奇怪,但是误会能解开,也是好事。
“天色已经不早了,安寝吧!”
韩迁走过去,一面铺床,一面道:“今日简陋,又逢下雨,只能委屈殿下睡在马车上了。”
燕无赦:“无碍,以前本宫在黑水城的时候,死人堆里都睡过。”
跟那个时候一比,睡马车上,已经很好了。
韩迁三两下把床铺铺好,翻了个身,就进了另一侧。
等到她躺上去的时候,就有些别扭了。
第36章 大批灾民涌来
她的抜歩床大的能躺下四五个人,这会儿的车厢不是她的豪华车厢,而是窄底,两边都有竖起来的挡板。韩迁应该是怕她翻身的时候碰到,两边都垫了厚厚的一层。
所以车厢里窄的只能容纳两个人躺下,还是肩膀挨着肩膀的那种。
除了十五那日,她从未跟他如此靠近,就算是离开上京的一次共眠,他们中间的空隙大的也足以容纳一人。
韩迁倒是睡的自在,可苦了她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她酝酿的睡意朦胧的时候,腰上一沉,紧接着头顶温热。
韩迁睡觉怎么那么不老实?
刚想到这里,一条腿又越界了。
明明刚刚她嘴里还想着补偿,现在要是把人推开,韩迁会不会认为她反悔了?
活动了下,倒是非常轻松的能转过身去,倒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
在这样潮湿的环境,后背暖烘烘的,肚子上也暖洋洋的的,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天公还算作美,昨天小雨应该是下了一会儿就不下了。
吹了一晚上的风,今早起来,高一些的地面,一脚踩下去,上面的泥已经不沾鞋底了。
“殿下,卑职带人去探了一段路,咱们所在的地方,是一片洼地,再往前走上百米,过了那个山坡,就是高地,地面没有积水,若是慢些走的话,下午赶路不是问题。”
用早饭的的时候,严峰带着人回来汇报。
燕无赦:“现在已经是九月,再有十几日就要入秋了。一场秋雨一场寒,必须尽快赶到黄河,建立灾民安置点。”
黄河水泛滥,冲毁的不止是他们的家园,还有粮食衣服跟所有家当。距离黄河近的百姓,能保下一条命已经实属不易,更何况是赖以生存的粮食跟越冬的棉衣。
御林军跟精兵们都没有上过战场,男人们又心思粗浅,压根没有往越冬的事上去想。
经过殿下提醒,严峰这才顿时醒悟,赈灾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江守慎灵机一动:“殿下,咱们可以效仿落霞镇的时候,在沿途收集棉衣跟粮食。”
韩迁:“主意是不错,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若是沿途的地方能容纳灾民,咱们一路走来,怎么还会碰到那么多灾民。”
严峰:“沿途的地方也受灾了?”
燕无赦:“还有一个可能,沿途不开城门,故意把灾民往上京方向驱赶。”
几人倒抽了一口凉气。
严峰:“就算是他们不开城门,也不可能故意往上京方向驱赶啊?”上京毕竟是天子脚下,下面这些官吏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吗?
江守慎:“对啊,一般情况,若是一个地方生了流民,官府都是设卡阻拦,不让灾民到处流窜,更不会让灾民靠近上京。”
若是让陛下知道了当地赈灾不严,轻则掉乌纱帽,重则是要掉脑袋的。
燕无赦没说话,而是把原定出发的时间,提前了一个时辰。
艰难的过了洼地,后面的路虽然也有泥泞,却不会再整只脚都陷进去,最多陷进去半个鞋面。
“上马。”
这种程度的泥泞,虽然还不能狂奔,小跑已经没有问题。
走了两个时辰以后,他们终于走出了下雨范围。
也开始遇到成片成片的灾民。
“怎么这么多?”
这里距离黄河还不近呢。
严峰派人去打探,得回的消息,让燕无赦当场黑了脸。
“竟然是春末开始黄河就已经开始泛滥。”
比朝廷知道的整整早了两个多月。
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当地瞒报,直到东窗事发,终于捂不住了,才上报朝廷。
“当地的官员,都死了吗?”燕无赦平静的脸庞下,积蓄着重重的怒火。
严峰:“灾民说,一开始官员还会开城门,后来灾民大批涌入,打砸县衙,烧杀抢掠,甚至还占了城,后来就没有官员开城门了。”
燕无赦脸色一片漆黑,竟然比她知道的还要严峻。
“殿下,咱们还入城吗?”
不远处就是一座城。
燕无赦直接否了:“绕着城走。”现在那座城脚下,怕是早已经围满了灾民了。
她若是进了,一是暴露行踪,二是,进入容易,出来难。
被百姓们知道了她这个赈灾公主到了那里,必定大批涌入,到时候他们一行,就会被困死在那里。
韩迁担忧道:“殿下,沿途怕是没有驿站让咱们更换马匹了。”
燕无赦:“那就不换,咱们跑一段时间,就休息一会儿。”
即便是绕路避开大批灾民,路上还是遇到了几股小的灾民队伍。
灾民们说话声音,汇聚到一起,传的很远。
从只言片语中,她听到,沿途没有一座城镇设粥棚赈灾,没有一个地方收容灾民。
又走了两日,灾民们明显比先前碰到的更狼狈,脚上无鞋,身上只遮着方寸,行走间就像是一具具,行将就木的骷髅架子。
“殿下,赈灾吗?”严峰问。
燕无赦咬紧牙关:“再等等。”
严峰等人只能狠心驱赶,但是那些灾民并未离开,只是退了几步,面无生机,死气沉沉的看着他们。
等他们出发,这些人竟然在后面跟了上来。
“殿下,他们跟上来了。”
燕无赦闭上眼睛,不愿再看如同炼狱一般的场景。
“让他们跟。”
严峰心中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直到黄河,殿下都不会管这些灾民的死活。
灾民见他们不再驱赶,跟的更紧了,且沿途遇到的灾民,也开始跟着他们。
眼看跟着的灾民越来越多,严峰察觉出不对劲了。
“殿下,有些灾民来的蹊跷,卑职们断后,殿下先走。”他有种不祥的预感,要出事。
燕无赦看了一眼身后,不知不觉跟在他们身后的灾民,已经从原来的几十,变成现在的几百。
现在更有源源不断的灾民,从四面八方,涌向他们这里。
她敏锐的从灾民中捕捉到一些身形健壮,脚步稳健的身影。
燕无赦:“有刺客混在灾民中,煽动灾民,朝咱们发难。”
严峰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若是让这么多灾民一拥而上,后果不堪设想。
“殿下,您快走,卑职等人拦住他们。”
燕无赦看着潮水一样涌来的灾民,眼眸深沉道:“他们要的就是逼迫咱们动手,信不信,咱们一旦出手,朝廷立即会给咱们扣上一顶虐杀灾民的帽子。”
第37章 别人不治本宫治
真是好一招借刀杀人呐!
“那怎么办,咱们总不能不还手,让他们杀吧?”江守慎想着上京城的一家老小,手下意识的握紧兵器。
燕无赦冷静下令:“下马。”
韩迁麒麟军二话不说听令。
严峰跟江守慎虽然慢了半拍,还是在纳闷中下马。
只见燕无赦走到其中一个老者跟前,和蔼道:“老人家,本宫看你走的艰难,上马代步吧。”
被搀扶的老者一愣,不敢相信的看着她。
刚才明明他们还驱赶他们?这会儿就要他上马?
燕无赦比了个手势:“老人家,借一步说话。”
老者先是一愣,想着他们已经没有什么让人所图的,就跟了上去。
一句过后,燕无赦亮出一样东西,老者腿一软,眼看就要跪到地上。
燕无赦赶紧抓住。
“老人家,现在危急时刻,不能让恶贼们看出来。”
老者止不住的点头:“对对对,大人说得对,小老儿这就回去跟他们说。”
不远处,江守慎纳闷的问严峰。
“严大人,你说殿下在跟那老人说什么?”
严峰:“殿下心思缜密,你我等着看结果就好。”
韩迁几步迎上去,燕无赦朝他点了点头。
第一步办妥。
老者在灾民中穿行了一会儿,然后回到燕无赦这边。
“大人,小老儿就坐了?”
回答他的是,韩迁双臂用力,托着老者坐到高头大马上。
突然,燕无赦高声扬起。
“咱们这些人里混入了敌国的细作,都看看身旁跟随的人,都认不认识。若是不认识的,全都以细作论处。”
“杀一个细作,赏粮食一斤,杀两人得盐一斤,杀三人,本宫保他全家性命。”
话音落下,人群中开始骚动。
这时候老者们全都站出来了,他们都是逃难的领头,有的是村长,有的是里长,还有族长,一个个德高望重。
“别慌,往后面走,空出一片地方来。现在听我说,官屯村的,全都站到这里。”老者指着身前的地方。
他是官屯村的村长,一声令下,村里人赶紧聚到一起。
“你不是我们官屯村的,往我们这边凑什么,是不是细作?”两个壮汉被推出官屯村的队伍。
麒麟军立即如饿狼一样扑上去。
“我们不是,我们刚才没有听清楚……”两个壮汉摆手就要往人群里跑。
麒麟军压根不听他们的解释,眼看刀就要砍到他们身上。两个壮汉立即抽出身上藏匿的匕首。
灾民们惊呼:“真的有细作。”
“他们真的是细作……”不是细作,身上怎么会随身带着匕首。
燕无赦示意老者们继续。
“上营村的,站这里。”
灾民们看着几下就被砍死的细作,害怕的赶紧分群。
“上营村的人数对了,没有外人。”
“青坪村的,站这里。”
“草洼村的,站这里。”
“黄土镇的,站这里。”
随着灾民被清晰的分群,潜藏在里面刺客藏不住了。
“他们要跑……”一声高喊,这次不用麒麟军动手,严峰带人冲了上去。
“我们几个都是跟村里跑散的村民,不是细作。”几个枯瘦的村民,颤抖着道。
是村民还是刺客,一眼就能看出来。
之所以有这些动作,不过就是为了找个光明正大杀刺客的理由。
燕无赦:“那就以家庭为单位,你们不可能自己跑,就算是再跟村里人分散,也会跟家里人一起跑。”
刚才站出来的几个村民,立即点头,独自站到一旁。
散落在人群里的壮汉们,更明显了。
燕无赦一声令下:“杀!”
麒麟军御林军精兵一起冲上去。
燕无赦对颤抖个不停的灾民道:“你们如此瘦弱,他们却壮硕如牛,一看就不是灾民。”
经她提醒,百姓们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么回事,不是乱杀人。
有几个眼看逃不掉,用灾民性命做威胁的,直接被潜藏在灾民堆里的麒麟军给动手解决了。
刺客们能想到潜藏在灾民堆里,他们就想不到吗?
很快刺客们就被清理的一干二净。
燕无赦也如之前一样,实现给老者们的承诺。
“赈灾。”
老者们跟村民们道明缘由后,立即带着村民跪到地上。
“谢大人恩典,朝廷真的没有忘记我们这些人。”
看着齐齐跪在地上的灾民,严峰等人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同时他们也想起之前殿下为什么说物资要留着保命了,只有他们能保住性命,才能去救更多的人。
总共五车粮食,这些灾民,一次就吃掉两辆车的量。
这还是在他们控制的情况下,若是再有灾民涌来,他们剩下的粮食,撑不过三天。
除了粮食,还有草药,有不少灾民,尤其是孩童老人都需要用药。好在有几个灾民带了大锅跟瓦罐砂锅。
瓦罐砂锅煮药,铁锅烧饭。
趁着这个时间,燕无赦找上老者们。
“本宫要带人去黄河,你们可愿意跟随?”
老者们正凑到一起商量事情,听到燕无赦的话,皆是一愣。
他们刚从黄河走来,就要回去?
这位赈灾的大人,怕是还不知道灾地有多严重吧?
“大人,黄河泛滥,决堤数百里,现在那里已经被泡的不成样子了。不能回去,回去就是死。”
有一个老者道:“河里不知道淹死了多少人,又没人打捞,时间长了,要出疫的。”
“今年水多的异常,怕是还会涨水。大人,不是我们说话不好听,你最好也别去。”
燕无赦:“黄河虽然泛滥,总有退水的一天。若是加以治理,百姓们挨着黄河,水源充足,地里的粮食永远不会缺水。”
老者:“大人说的好听,谁治理呢?每年黄河涨水,都要淹死很多人,都不见有人治理。”
若是平时,他是不敢说这话的,但是现在有上顿没下顿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人就没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燕无赦从灾民们嘴里知道不少艰辛,同时她也更确定一件事。
“别人不治,本宫治。若是你们相信本宫,现在就返回去,朝廷的赈灾粮食,很快就会运抵黄河。”
第38章 与灾民同心
几个老者听完话以后心中迟疑,不是他们不愿相信,而是他们看马车上的粮食并不是很多,若是朝廷的赈灾粮没有来,车上那些粮食够他们吃几日?
他们好不容易走到这里,说不定再往前走一段,就能寻到生路。
真是左右为难。
燕无赦也不逼他们,这是生与死的选择,换了谁都会犹豫。
麒麟军处理刺客的尸体回来了,就站在一旁待命。
严峰等人已经从老者的衣着以及灾民们对他们的态度中分析出,为什么殿下一开始会找上他们。
能那么快就看出老者们在灾民中的分量,殿下这份洞察与果决,也是远超常人。
燕无赦:“准备出发。”
韩迁去传话。
严峰走上前:“殿下,他们呢?”
燕无赦:“他们会跟着的。”
为何殿下说的如此笃定?难道是给了他们承诺?
一刻钟以后,严峰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灾民没有跟上来,或许殿下这次预料错了。
一个时辰以后,他们停下休息。
“殿下,路上的草都让灾民拔干净了,再往前走,驽马的草料都会成问题。”他们总不能用粮食喂马吧?
燕无赦:“去远一点的地方找找吧。”
江守慎让人牵着马去远一些的地方牧马。
不远处传来尖叫声,燕无赦立即率众翻过一个土丘,在那边发现了六个男子对着一个女子行凶。旁边还躺着两大一小,生死不知。
“你们几个去看看他们。”
“他们六个,死。”
麒麟军立即举着兵器冲上去。
江守慎赶忙提醒:“殿下,若是其中有误会呢?他们六人也罪不至死吧?”
燕无赦冷冷的扫了他一眼:“不管其中有什么隐情,对女子施暴者,杀无赦!”
江守慎被这股鄙晲的态度震慑的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韩迁:“他们能对女子动手,就能对其他人动手。现在灾民横行,少些这样的人,就能少些女子孩童被祸害。”
六个人在麒麟军手上,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就被尽数斩杀。
“殿下,那三个人只是昏迷了。”
女子被救以后,踉跄的跑向两大一小。
“爹娘,弟弟……”
燕无赦转身:“走。”
这样的一幕只是缩影,只有灾情早些结束,才能还他们太平。
去牧马的人,大半个时辰以后才回来。
“殿下,这附近的草木都被吃的差不多了,我们是找了个坡地,那里路不好走,地上的草才没有被人挖干净。”
燕无赦不发一语,过了一会儿才道:“再休息一个时辰。”
这让严峰等人都非常意外,本以为会加速,怎么还慢下来了?
他们正休息,不远处黑压压一片人,犹如潮水一样,向他们涌来。
“殿下,不好了,是灾民。”严峰立即抽出兵器。
“保护殿下。”
韩迁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把水囊递上去。
“殿下,喝些水吧。”
燕无赦接过去喝了两口,脸上平静的看不到一丝焦急。
等灾民们到了近前,严峰等人这才看清楚。
他们就是之前遇到的灾民。
“大人,我们愿意跟着大人一起走。”
老者们一起到了近前,向燕无赦表示。
“严峰。”
突然被殿下点名,严峰一愣,随即道:“卑职在。”
燕无赦:“带人到灾民中,选出老弱妇孺实在不能行走的,让他们坐在马车上。”
严峰听完一愣,随即恭敬的回道:“卑职这就去。”
燕无赦:“骑马的人,也把马让出来,轮流让给老幼乘坐。”
韩迁:“殿下自己的身体也要紧。”
燕无赦以只有他们能听见的声音道:“灾民在这时候本来就对朝廷有怨言,若是此时本宫再骑马,不与灾民同心,怕是会让好不容易安抚下来的灾民,再次暴动。”
韩迁:“若是殿下身体不适,一定要告知臣。”
燕无赦:“好。”
本来还有些忐忑的灾民们,看到他们把马车跟马全都让出来的时候,心放下了不少。
若是别的官,就算是看到他们累死饿死在眼前,都不会多看他们一眼。
这个官,不一样。
带着灾民们走,速度降下来了。好在驽马不用奔跑,保存了体力,以往跑个半个时辰就要休息一次,现在能一直走上两三个时辰都不用休息。
为了节约时间,他们连用饭都是一边走一边用,若不是饿极了,都不会停下做饭。
一旦停下,就是一边休息,一边做饭。
韩迁:“殿下,照这个速度,咱们至少还要走上十五天,才能抵达黄河。”
燕无赦:“粮食还能坚持几日?”
韩迁:“若是每日只用一顿白粥,最多能坚持十天。”
燕无赦:“一顿白粥哪有力气走路?再有咱们也没有那么多碗筷给他们用。”
“做成米饼或者是炒米,每人分一些,既能把马车空出来,又能减少休息。”
严峰眼前一亮,这是个好主意,关键是这个季节,米饼跟炒米都能放。
这是急速行军才会准备的口粮,没想到殿下也懂。
停下休息的时候,男人们把能架上的锅全都架上了,女人们负责烹炒,男人们负责烧火。炒出来的成品,让德高望重的老人分发下去。
一边炒,一边分发,等粮食全都炒完,也分发的差不多了。
米炒过以后都会膨大,这样显得多些,每个人分到手里,都有很大一捧,装到包袱里,足有一小包袱。
装粮食的车全都空出来了,之后轮流换人休息,或许是见他们几天都没有坐过马车,老者们十分坚持的让他们上去休息了两次。
即便是再节省着吃,在第八天的时候,粮食也开始见底了。
“殿下,有灾民自己的口粮吃完了,去抢别人的,卑职让人抽了他们两鞭子。”严峰如实汇报。
即便如此,也只是能解决表面问题,要想解决根本问题,还是得想办法弄吃的。
“殿下,您派人运到黄河的粮食,能先运一些过来吗?”这是最行之有效的法子。
燕无赦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可以,本宫的粮食,就放在前面黄沙城里,咱们明日就去取出来。”
第39章 有完没完
有粮食的消息传达下去后,灾民们肉眼可见的放轻松了,主要就体现在,不事事盯着他们,生怕他们跑了一样,晚上休息的时候,都有人盯着他们。
韩迁终于不用偷偷摸摸的投喂了,大大方方的把手里的干粮袋递上去。
“殿下,吃一些,明天好去搬粮食。”
燕无赦其实并不饿,这多亏了韩迁时不时的偷偷塞吃的给她。
不止是炒米跟米饼,还有肉干石子馍跟风干的奶味饼,也不知道这些东西他都是怎么夹带的。
下意识的朝麒麟军方向看过去,后者们见她看过去,立即把头转向一旁。
她可是冷面无情的麒麟将军啊,男的变女的都还没有向麾下们解释,现在又软唧唧,被驸马照顾的样子,太丢脸了。
她有预感,这一路上,韩迁肯定会把她在麒麟军中的英伟形象,败的一塌糊涂。
韩迁:“臣就知道殿下对严峰他们还不放心,严峰肯定是表面效忠殿下,实则背地里阳奉阴违,他这种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一肚子坏水,臣最知道了。”
燕无赦嘴角一抽:“你知道的还挺多?”
韩迁顿了下道:“臣也就知道这些。”
袋子里鼓囊囊的,她翻了几下,存货还不少。
韩迁:“不是臣小气不分给他们吃,实在是就只有这么多了,臣当然要先紧着殿下。”
这话说的,她也没打算分给麒麟军啊。
瞧他提防的样。
“你少说些话,省些体力。”那么大的男人,废话怎么那么多。
韩迁:“臣多谢殿下关心。”
燕无赦摸了个奶味饼,看着韩迁,用力咬了一口。
入夜以后,几道鬼鬼祟祟的身影离开灾民队伍。
严峰猛然睁开眼睛,就看到前面站着一人。
是殿下的护卫。
“跟上。”护卫说完转身离开。
严峰纳闷的跟上去,没走多远,就看到几道鬼鬼祟祟的人影。
是他手下的御林军。
“大批粮食在黄沙城,可靠吗?”
“可靠,是公主亲口说的。”
“赶紧把消息送出去。”
麒麟军的人看着严峰:“你自己的人,自己动手解决。”
严峰没想到就剩下最后这些人了,还有细作。
同样的一幕,还发生在江守慎处。
“你的人,你自己动手,还是我们动手?”
江守慎咬牙恶狠狠的看着手下的几个精兵,又是细作,没完了是吧?
严峰江守慎没多久就去而复返,严峰此时已经没脸去问粮食的事了。
韩迁就守在帐篷外面,见麒麟军回来,就进了帐篷。
“殿下,他们把细作解决了。”他一边说,一边躺下去。
燕无赦无意识的往里面靠了靠,闭着眼睛道:“一场秋雨一场寒。”晚间已经感觉不到燥热了,后半夜的时候,甚至有些冷了。
话音刚落,一条毯子已经盖到她身上。
“殿下,若是还冷,臣再靠近一些,就不冷了。”他说完侧过身,生怕毯子会漏风似的,抬手压了压,连人带毯子裹紧。
燕无赦有些无语的斜眼看着他,她是这个意思吗?
“殿下可是还冷?臣听医女说,殿下现在的身体,最不能受寒。”他说着就把手掌往下移。
他手掌宽大炙热,捂着就像是汤婆子一样。
燕无赦收回视线,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不自在的侧过身。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整个人被韩迁揽在怀里,韩迁的手,就跟铁臂一样,紧紧环着她的腰。
外面已经有灾民开始走动,韩迁也醒了。
“去传令,去黄沙城之前,先把放在石头村的一百万两赈灾银挖出来。”
韩迁二话不说,利落的出了帐篷。
一百万两银子的消息,迅速在灾民之间传开。
韩迁完成任务去收帐篷,两个麒麟军走到严峰跟江守慎跟前,露齿一笑。
一刻钟以后,严峰利落的往细作身上补刀。
江守慎生无可恋的一边补刀,一边喃喃自语:“又是细作,有完没完?”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两个时辰以后,有人憋不住问了。
“怎么还没有到石头村?”
“会不会走错路了?”
“有没有人去问一声啊,别让咱们走那么多冤枉路啊?”
跟着他们的灾民越来越多,短短几日,已经从一开始的几百人,到现在两千余人。
灾民们大多数会选择跟着他们走,也有少部分选择继续往北。迎面又有灾民走来,灾民们仔细打听以后,听到他们是赈灾的官员,就全都站在原地,想着要不要跟他们走。
这样的一幕,他们一天至少能碰上七八回。
“传令,本宫把埋银子的地方记错了,银子在石坨村。”
严峰握紧兵器。
江守慎:又来了又来了,怎么还有细作?
反复三次以后,有灾民沉不住气了。
“记错一次就算了,怎么记错四次?就这脑子,是怎么当官的?”
“要是这样的人能当官,俺也能。”
“这个当官的,是不是把咱们当猴耍呀?”
一路上议论不断,直到他们看到一座城。
“怎么是黄沙城?不是说去石河村吗?”
燕无赦解下腰间的镇国印丢给麒麟军,后者上马,举着镇国印,一路高声。
“长公主燕无赦,奉命赈灾,黄沙城官吏速速把城门打开,迎长公主进城!”
跟着他们的灾民,各个目瞪口呆。
黄沙城外的灾民们,下意识的让开一条路给通报的人。
麒麟军到了黄沙城下,声音雄浑有力,气势下,无一人敢作声。
“长公主燕无赦,奉命赈灾,黄沙城官吏速速前来迎长公主进城!”
黄沙城内寂静无声。
再次开口,换成了麒麟军一起呐喊。
“速速前来迎接长公主!”
“速速前来迎接长公主!”
迟迟不开的城门,刺痛了灾民们的眼。
不给他们开城门就算了,长公主来了,还不开城门,他们是不想长公主来赈灾吗?
“速速前来迎接长公主!”灾民们齐齐高呼。
燕无赦冷冷的看着黄沙城,转身走到马车前,刚要跃上去,韩迁已经单膝跪在车前。
没有犹豫的踩着“马凳”上车,转身,抬手利落的接过飞来的长枪,怒指黄沙城。
“城里的官吏听着,日落之前若是不开城门,以谋逆罪论处!”
“日落为令,落日攻城!”
第40章 本宫馊了吗?
日落的前一刻,老旧的城门,发出长长的吱呀声。
城门打开,两个官吏一前一后,身后还跟着六名捕快,弓着腰,飞快的从城门里跑出来。
“你们说是长公主,可有证据?”问话的是黄沙城知府王和堂。
麒麟军:“本将军手中拿的镇国印,你眼瞎看不出来吗?”
镇国印被麒麟军高高的举着,即便看不清楚底下的印字,也能看清楚上面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
王和堂抬头看了一眼,就吓的赶忙跪在地上。
“下官王和堂在此迎接长公主,长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燕无赦收起长枪,冷肃道:“为何迟迟不开城门?”
王和堂解释道:“自从黄河决堤后,多有流民冒充官员要下官开城门。之前下官接到消息,流民冲进城里,烧杀抢掠,下官肩负守卫一方百姓之责,不是有意把公主拦在城门外。”
燕无赦:“既然你知道灾民走投无路,为何不派人赈灾?”
王和堂不卑不亢道:“下官所属的黄沙城虽然有些余粮,但是黄河决堤千里,良田失收,若是赈灾的口子一旦打开,灾民大量涌入,黄沙城就是下一个被灾民攻占的死城。”
燕无赦:“难道你就眼睁睁的看着灾民饿死在城外?”
王和堂不敢再轻易回话,而是等了一会儿才道:“下官实在是能力有限,还请公主降罪。”
燕无赦睥睨的看了他一眼,黄沙城是距离黄河最近的倒数第二座大城,或许可以从王和堂处摸清楚黄河流域官员的底细。
“你起来吧。”
王和堂前脚爬起来,后脚燕无赦就开始下令。
“本宫的赈灾粮食随后就会运抵黄河,你去开仓放粮,救济灾民!”
王和堂不敢有二话,立即吩咐属下去办。
为免灾民进城生乱,灾民全部被安置在城外,只有燕无赦一行人进了黄沙城。
“公主,下官不知道公主会来,所以没有准备,这就让人去准备接风宴,给公主接风洗尘。”王和堂试探道。
燕无赦:“本宫一行风尘仆仆,先准备休息的地方,再准备些吃的,让我们先好好的休息两日,接风宴就算了。”
王和堂目光闪了闪,立即恭维道:“公主真是爱民如子,下官这就让人去安排。”
简单的饭菜四桌,她所在的桌子,比其他桌子上多了一条鱼一盘炒肉,其他三桌,只有一道荤菜,其余几样,全都是素菜。
王和堂在一旁不停的致歉:“现在城中吃食紧缺,招待不周,还请公主见谅。”
燕无赦接过韩迁递过来的馒头,咬了一口,苦涩的她皱眉。
“馒头怎么是苦的?”
王和堂赶忙拿了个馒头吃了两口,随后又开始致歉。
“肯定是做馒头的时候,添了麸皮进去了。下官这就让他们再蒸一锅送来。”
燕无赦看着手中的馒头,似乎对苦涩的来源有些兴趣。
“麸皮是什么?”
王和堂赶忙跪到地上告罪:“下官该死,实在是城中粮食紧缺,才不得已把畜生吃的草料也掺进好粮食里充饥。”
燕无赦:“这样啊,没事,你起来吧,畜生能吃的,人也能吃,只要吃不死人就行。”
“本宫这一路还曾遇到过易子而食,灾民们实在可怜。”
王和堂:“下官已经命人开仓放粮,这会儿灾民们应该都吃上饭了。”
燕无赦:“起来吧,你是个好官,做的很好,本宫不会怪你。本宫知道,若是有足够的粮食,你肯定会救那些灾民。”
王和堂被感动的直落泪,直到他们吃好饭去休息,眼睛都还一片通红。
回到房中,燕无赦眼神瞬间变成冷漠。
“他肯定以为本宫是个容易糊弄,又极易心软的无知女子。”
韩迁快速的检查了一遍房间,就连房梁上都没有放过。
“殿下看出什么来了?”
燕无赦:“他的手很干净,指甲里一点泥垢都没有。身上的衣服虽然是旧衣,却熏了香,头发上抹了发油,种种细节,无一不说明,他养尊处优,这样的贪官污吏,怎么会在乎灾民的死活。”
之前引导着他吃馒头,不过是让他试毒而已。
“咱们刚到黄沙城,他应该不会急着对咱们下手。”但是她的时间不多,灾民的时间更不多了。
韩迁:“殿下今晚只管好好休息,连日跋涉,就算是铁打的身体都熬不住,更何况殿下大病初愈。”
燕无赦:“放心,本宫不会在今晚动手。”
韩迁:“那臣让人准备热水给殿下洗漱?”
燕无赦感觉一拳捶在棉花上,正说杀人呢,洗什么洗,他有洁癖,她怎么早没看出来?
“本宫身上馊了吗?”
大概是感觉到这话凉飕飕的,韩迁直接跪到殿下跟前:“臣只是觉得,殿下若是不做的养尊处优一些,怕是会被王和堂怀疑。”
燕无赦被这一跪,闹的开始反思自己。
她都活了两世的人了,怎么这辈子还添了跟韩迁斗嘴的毛病?
“本宫又没说什么,你跪什么?”
“你说的很对,去准备吧!”
韩迁一只手搭在她的腿上,扶着她的腿站起身。
麒麟军跟严峰江守慎依次来问接下来的计划。
“本宫的护卫去夜探王和堂府邸,严峰江守慎,你们抽出一人护卫本宫,一人继续去揪出细作。”
“别忘了,咱们盯着他们的时候,他们同样也在盯着咱们。若是被盯的紧,你们晚上就好好休息,哪里都不要去了。”
麒麟军跟严峰江守慎都想在殿下面前表现,听见这话,心里都憋着一股劲。
只要不是贴身跟着他们,总会被他们找到机会的。
送热水的人很快就来了,还来了几个丫鬟婆子服侍。燕无赦摆手让人出去的同时,韩迁也拒绝了丫鬟婆子的伺候。
“殿下由本驸马服侍,你们在外候着就行。”
丫鬟婆子闻言,眼睛里都飞快的闪过一抹心照不宣的眼神。
原来这个男人是驸马爷呀!戏文里,驸马爷就跟公主养的男宠一样,床上床下,都得把公主伺候好喽。
“殿下,王和堂派她们来盯着咱们。”韩迁走到近前。
燕无赦看着屋中足够容纳两三人有余的浴桶,眼神深邃如渊。
“浴桶是臣挑的新的,还盯着婆子烫洗了几次,干净的。”
第41章 本宫在此犹如帝王亲临
“跪下!”
韩迁噗通一声,跪到燕无赦脚边。
这一路上,他的蠢蠢欲动,她又不傻。
手指掐着冒出胡茬的下巴,态度强势认真。
“本宫虽然说过要给你一个孩子,却不是现在。若是你着急要子嗣……”
不等她说完,韩迁的手已经放肆的放到了她的腿上,一路试探。
“臣只是想帮殿下消解疲乏。”
燕无赦幽幽的看着他,手指渐松。
韩迁说的没错,他确实会很多手段。
解乏的法子不错,早上起来的时候,确实神清气爽不见疲惫。
就是不知道这些法子,他都是从哪里学来的,都在谁身上用过。
燕无赦就像是被雨水滋润过的牡丹,神态敛足,容貌殊胜,在朝服凤袍的衬托下,更是尊贵不凡,让人不敢直视。
“发诏令下去,本宫要在下个月十五,在黄河举行祭天安河礼,凡是黄河流域官员,要尽数参加。若是未到者,以不敬上苍,不敬皇室,不敬河神,三大不敬之罪论处。”
王和堂心中警觉,明面上恭敬有加。
“下官这就去安排,只是很多城镇乡村的官吏要么失踪,要么逃命去了,若是想要联系上,怕是需要费些时日。”
燕无赦:“若是实在联系不上,本宫也不会为难王大人。只是若是之后让本宫查出,他们故意不听本宫号令,本宫决不轻饶。”
王和堂:“公主英明,公主的善举定能感动上苍,保佑黄河流域的百姓,来年风调雨顺。”
之后她顺利的拿到了黄河流域的官员名单,然后截获两份密报。
王和堂是右相的人,说了安河礼的事,然后又问是否按照原计划对付她?
不论什么计划,王和堂是等不到回信了。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大批流民涌进黄沙城官员府邸,把黄沙城中上层官吏,杀的一干二净。
主事的人都死了,现在整个黄沙城,燕无赦最大。
她不畏灾民,毅然挺身站出来。
“王和堂,身为黄沙城知府,贪赃枉法,见灾民不救,死有余辜!”
一声大喝,灾民们停下拼死一搏的动作。
“本宫乃是大燕长公主燕无赦,十八岁手持先帝御赐镇国印,送幼帝登上皇位,辅佐八年,镇压乱臣,安定天下,本宫在此,犹如帝王亲临!”
麒麟军高高的举着镇国印,韩迁在一旁拿着圣旨高喊。
“长公主代天赈灾,如朕亲临!”
燕无赦:“城中的官兵,听本宫号令,放下兵器。”
“灾民听本宫号令,退后一步。”
“本宫用镇国印发誓,今日之事,本宫不仅不会追究责任,还会把王和堂及其下属贪墨所得,尽数分给受灾百姓。”
韩迁:“除了相信长公主这一条路,其他路,全都是死路一条!”
有第一个灾民向后退,就有第二个第三个,以及一大片的灾民向后退。
燕无赦把之前一起到黄沙城的几个老者点出来,让他们主持发放脏银。
银子给了,丑话也要说在前面。
“若是让本宫知道你们祸害黄沙城的百姓,王和堂什么下场,你们就是什么下场。”
有王和堂一干贪官污吏的人头震着,灾民们无一敢出声。
之后她又点了几个基层官吏,暂代黄沙城一切事宜。
“你们若是干得好,本宫回京以后,定会让你们去掉暂代二字。”
有这份承诺吊着,被点出的三名官吏,无一不感激涕零,做起事来,恨不能一个人当成三个人用。
麒麟军等人去准备物资,明天继续出发。
“殿下,还有几个时辰才天亮,去睡一会儿吧。”
能闹事的全都杀了,灾民也安抚了,在他们离开以前,都不会出乱子。
“臣再给殿下解一解乏。”
祭天安河礼的告示,第二日就贴到了黄沙城的城门口。
燕无赦一行人,也在暂代官员们的欢送中离开。
九成以上的灾民选择跟他们一起走,他们花光了分到的金银,买了足够撑到黄河的物资。
有的人买了推车,也有几家人合买骡马代步,还有人买不到骡马推车,只好买了扁担箩筐挑着东西走,也有人一头物资,一头挑着孩子。
所有灾民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麻木,全都散发着即将回到家园的喜悦。
灾民们的变化严峰等人都看在眼里,他们早已经丢掉心中对女子的轻视以及对燕无赦的不信任,有的只有忠心跟臣服。
路上又遇到不少灾民,还有饿的奄奄一息的孩子。这次燕无赦直接下令救人。
江守慎拿着干粮,犹豫不决的时候,严峰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殿下下令救人,你身上的干粮,可以给了。”
江守慎却不敢送去了,他把干粮往严峰手里一塞:“你替我送过去,我去看看殿下那边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严峰看着离去的背影,哪儿也没去,就在原地等着。
很快江守慎就耷拉脑袋回来了。
“严大人,咱们没有得罪驸马吧?”
严峰没好气的笑了一声,转身离开。
一个被救的老人,缓过来以后,得知被谁所救,咬牙做出一个决定。
“殿下,有位老人自称赵县县令林松年,他要状告河道总督关毕名。”麒麟军来报。
燕无赦:“把人带来。”
林松年还以为要费一番周折或者是旁人压根不信他的话,没想到仅仅只说了一次,就被带到公主跟前。
“下官林松年,赵县县令,叩见长公主。”
燕无赦看着眼前白发苍苍,一副灾民打扮的老者,下马,让人把老者带到马车上说话。
“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本宫,本宫定为黄河流域的百姓做主。”
林松年得了承诺,胡乱擦干净眼泪。
“关毕名命人采买的石料泥沙袋等修建堤坝的材料,要么以次充好,要么就干草代替。下官负责督建赵县境内堤坝,因多次催促用料,惹恼了上峰,被以疏懒修建堤坝的名头罢了官职。”
“下官感觉此事有蹊跷,悄悄打探,不成想惊动了上峰,通报到关毕名那里。关毕名心狠手辣,让人杀了臣全家十六口,若不是黄河突然决堤,下官这会儿早就随家人去了。”
说到伤心处,林松年泣不成声,几度要晕厥过去。
第42章 一声令下各司其职
“你的冤屈本宫知道了,但是本宫现在还不能派人去查证。”燕无赦语气里有着无奈。
林松年苦笑,他怎么会把扳倒一方封疆大吏的希望,寄托到一个女子身上。
长公主定是不愿意因为他,与一方总督翻脸。
燕无赦:“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先安置灾民,关毕名犯下十恶不赦的重罪不假,却不能因为他,再让幸存下来的灾民受罪。”
林松年不敢相信的抬起头,这么说公主是愿意替他伸冤了?
燕无赦:“这不止是你一人的冤屈,更是整个黄河流域百姓的冤屈,数十万人的家园被毁,亲人失踪死亡,哀鸿遍地,就算是让关毕名死一百次都不足以赎罪。”
林松年抖着腿,郑重的磕了个头。
“有长公主这句话,下官就算是死了,也有脸去见赵县的百姓跟家人了。”
燕无赦:“你可不能死,从现在开始,你要保重身体,待赈灾过后,你要做为重要的证人,跟本宫回京。”
本来心力已经开始松懈的人,一瞬间又咬牙撑住了。
“下官定能坚持住。”
燕无赦不愿再看林松年老泪纵横,几步回到马上。
“本宫倾尽心力,以为大燕国会被治理的海晏河清,哪怕略有污垢,也只是在犄角旮旯里,没想到,最大的污垢,就在本宫的眼皮子底下。”
污垢聚集成毒害,不是一日之功,想来还是她的失察。
韩迁:“殿下只有一个人,官员却有千万,百姓更是有百万之数。一个县太爷只掌管几万人的县城,都有那么多不平事,更何况是殿下。”
燕无赦看着迎面走来的流民们,沉默不语。
若是她再多分出一丝精力,去让人督查堤坝,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惨事?
“殿下是人,不是神仙,殿下已经很累了。”
燕无赦深吸一口气:“本宫并没有在自责,本宫是在加深信念。”
韩迁:“臣知道殿下不是自怨自艾的人。”
燕无赦轻轻踢了下马腹,不想听他花言巧语,他知道什么呀,若不是她自报家门,他能知道自己娶的是麒麟将军吗?
他这个样子,看起来就像是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跟着他们的流民越来越多,黑压压一片,如同潮水一般,成了一股不小的势力。
三天后,他们陆续看到被淹没冲倒的村落,地面上满是河水退去以后留下的垃圾。
光是淤泥就有小腿那么深。
“面巾都戴好!”燕无赦一声令下,流民们整齐的把路上做好的面巾戴上。
大灾过后,必有大疫,他们都知道。
流民里有几个大夫,这几日走来,燕无赦已经把灾民们进行了梳理整编。
大夫一组,必须抛开门第打破子承父业的传承常规,每一名大夫,至少要带一百个徒弟,且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教会他们包扎,以及熬煮去疫的汤药。
壮劳力一组,又分多个小组,用来维持流民之间的治安,跟护卫工作。为了让这些人更有归属感,她特意设置了官职。
并且给出承诺,待赈灾过后,这些人中表现出色的,优先安排到当地府衙做事。
还组建了监督考评的小组,就是那些老人。
由那些老人来根据每人出力多少,打出相应的评分。
这些评分,在赈灾过后,可用来兑换粮种、银子、县衙职位等等。
还有后勤保障小组,大多是女人孩子以及年迈的老人,她们中选出几个德高望又头脑清晰的,分别成立捡柴、烧水、做饭、照顾行动不便的孩子以及老人等工作。
哪怕是五六岁的孩子,也不会闲着,会帮着捡柴,看火等,力所能及的事。
整个流民队伍,已经被盘活成了一个由灾民组建的行动队,只需要燕无赦一声令下,就能各司其职。
现在,她要下令了。
“一队带人搜村,若是碰到尸体,全都搬到村口焚烧。二队跟几个大夫过去,监督一队,不要让他们跟尸体接触,做好防范工作。”
一队是壮劳力的统称,二队是大夫,三队是后勤。
“三队去捡柴,看好孩子,腐烂的东西,都别碰。若是染了病,不管是谁,都要死”不把话说的严重一些,总是会有些贪便宜的人,去淤泥里翻找财物。
一声令下,三队的人立即分开做事。
没多大一会儿的功夫,一队就抬尸体回来了,有动物的,也有人的。
“好大一头羊,就这么淹死了,怪可惜的。看起来还好好的,杀了应该能吃。”这话还未说完,就被一旁的人呵斥了。
“呸,前两日大夫给咱们说的,你都忘了。若是吃了泡死的牲畜,染了疫病,不止害了你自己,还害别人。你还不如现在就跳进火堆里算了。”
“呸呸呸,哪儿那么容易染上疫病。以前村里淹死牛,我们村的人都吃了都没事。”
妇人们也就敢在远处唠叨,真的让她们吃,她们也不敢吃。现在又不是被逼的山穷水尽了,但凡有一点吃的,谁愿意碰不知道死了多久的东西。
一开始只是牲畜,后来抬出一个个的人,妇人们就再也没有唠叨的心思了,一个个加快捡柴的速度,但凡腐烂一点的地方,全都躲的远远的。
光是一个村里就搬出二十多具尸体,可想而知,这场水祸,带走了多少人的性命。
一队检查完回来了,就去拆门板,搬房梁。三队女人们捡回来的柴火不够烧的。
滚滚的黑烟飘到上空,远远的一队人马,看到这里有滚烟,催马前来,远远的就听见了马匹的嘶鸣声。
“殿下,有人来了。”麒麟军戒备。
来人全都骑着高头大马,身上兵丁打扮,腰间斜挎着兵器。
麒麟军率先开口:“你们是什么人?见到长公主,还不下跪拜见。”
一行五十多人,听见麒麟军这么说,全都站在原地不动。
他们的领队开口:“有何证据证明?”
麒麟军掏出镇国印,栩栩如生的龙头,正对着来人。
韩迁猜想偏远地方的兵将或许不认的镇国印,又把圣旨拿出来。
没有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五爪金龙跟圣旨除了皇帝没人能用,领队立即跪到地上。
第43章 臣会装
“小人甘州百户孟奇,叩见长公主。”他身后的兵丁见他拜见,也跟着一起叩拜。
燕无赦打量道:“甘州离这里,至少数百里,你们巡逻也不该巡到这里来。”
孟奇:“我等奉命前来接应长公主。”
那就更不对了。
“既然是来接应本宫,怎么就只有你们这点人?”
孟奇:“我们甘州只接到公主要来赈灾的消息,并不知道公主走的哪条路。现在流民横行,布政使跟守将,十分担忧公主的安危,所以派了五千人马前来寻找。我们只是其中的一支小队。”
她很快想通其中关窍,自从离开上京以后,她就再没有给上京回过一封信,燕无恙哪怕是做样子,也会让派人寻找她的踪迹。
“你们来的正好,本宫正在主持灾民重建家园,等赈灾过后,灾民们还要重返家园,你把五千人马召集过来,帮着灾民重建家园。”
孟奇脸上闪过为难,他硬着头皮道:“公主,军令如山,我等奉命找到公主以后,立即平安的把公主护送到甘州,若是耽误时间,卑职等人会被军法处置。”
燕无赦皱眉:“你们甘州没有赈灾吗?”
孟奇一惊,赶忙回道:“赈灾了,只是公主金枝玉叶,不容有任何闪失。还是请公主先去甘州以后,再商议赈灾的事吧!”
甘州肯定是不能去的,这些人也得留下。
“让一个人回去报信,说下个月十五,本宫要在黄河举办祭天安河礼,让甘州布政使代为安排,顺便,也通知幽州跟雍州的官员,一同安排此事。”
孟奇为难道:“公主,这里流民横行,脏污不堪,还请公主以安危为重。”
燕无赦高声:“他们不是流民,是我大燕子民。他们能待的地方,本宫也能待。这一路上,本宫与这些灾民一起同吃同住,若你说他们脏污不堪,也是在说本宫脏污不堪。”
孟奇赶忙双膝跪地,解释道:“卑职不是这个意思,卑职……”
燕无赦:“行了,本宫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也不为难你,你也不必再劝本宫去甘州躲清闲。”
“本宫就是来赈灾的,灾民们一天没有安置,本宫就一天不离开灾民。”
这话把灾民们说的感动不已。
别的官都是搜刮民脂民膏的坏官,只有公主关心他们死活,公主才是个大好人。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孟奇不敢再抗命,派了一个手下回甘州报信,其余的全都留下听凭差遣。
待焚烧干净以后,燕无赦下令继续出发。
没过多久,甘州幽州雍州三地,就知道长公主燕无赦已经到了黄河流域,并且已经开始赈灾。
几十只信鸽,在同一天,不同时间段飞向上京。
之后他们又路过两个村子,还是按照之前的法子处置。这次多了甘州五十多个兵丁,速度快了不少。
傍晚的时候,又一队人找来了。是孟奇所说的五千人小队之一,也有五十多人。
他们被燕无赦用同样的理由留下了。
晚上的时候,另一支领队找上严峰。
“怎么不见赈灾银跟粮食?是路上的时候,出了意外吗?”
严峰冷冷的看着领队,随即扬起嘴角道:“赈灾银跟粮食已经先行一步抵达黄河。”
领队:“这样啊,确实,带着那么多粮食跟灾民一起走,确实不安全。”
待这人走后,严峰立即上报。
“殿下,有人打探赈灾银跟粮食。”
燕无赦:“他们不是之前的刺客,先按兵不动,随便跟他们说个地点就行。”
严峰:“卑职跟他们说,银子跟粮食已经运到黄河了。”
燕无赦:“黄河广阔,让他们找去吧。”
严峰见殿下笃定他们找不到的样子,心中纳闷,殿下到底把那么多银子跟粮食,运去了哪里?
不管是银子还是粮食,那么多,浩浩荡荡的,肯定引人注目。他们来的路上,并未听见有流民提过这事。
韩迁从外面提了个土疙瘩进来,严峰拱手示意,燕无赦摆手让他下去。
“殿下,臣刚才出去发现江守慎那小子特别不老实。”他一边说,一边三两下把土疙瘩砸开。
“臣发现江守慎那小子想吃独食,可见这人一定是个自私自利的。”一只叫花乳鸽从土疙瘩拆出来。
综上所述,燕无赦已经能够想象到,韩迁是怎么从江守慎手里把鸽子给夺来的,眼前的画面已经非常清晰了。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今天竟然不说严峰了?”
韩迁拆了肉多的鸽子腿递过去:“殿下,这是臣亲手做的,赏光尝尝味道。”
燕无赦心神一动,接过去。
“这该不会是信鸽吧?”
韩迁:“殿下真是英明神武,这都猜出来了。”
这还用猜吗?灾地都成这样了,变戏法都变不出鸽子。
“殿下多吃一些,这些信鸽不吃白不吃。”韩迁把另一只鸽子腿也塞过去,一个人抱着鸽子架啃了起来。
她刚才有一瞬间,把阁老家的公子想象成了偷鸡贼。
“你性子一直是这样吗?”
突然一句,韩迁拆鸽子架的手一顿,随即笑着解释道:“臣的性子一直是这样,只不过之前听说殿下喜欢沉稳的,臣就想让自己配得上殿下。”
燕无赦嘴角一抽,嘴瓢了一下。
“你小时候应该没少挨打吧?”
韩迁想起小时候,突然一笑:“臣小时候跟祖父在老家长大,祖父年轻的时候做过山贼,最看不得斯斯文文的做派,与其说臣挨打,还不如是臣的父亲经常挨祖父的打。”
她差点就没抓稳鸽腿,还是先吃一口压压惊吧。
“实在是很难想象那么刻板的韩阁老,被父亲追打的样子。”
韩迁:“臣小时候上山爬树,下水摸鱼,还追过狗偷过鸡,所有乡下男孩干过的事,臣都干过。父亲那时候忙,很少能见到,都是祖父带臣。”
她脑海中开始想象小韩迁调皮捣蛋满山疯跑的样子。
“臣会装,父亲来的时候,装的老老实实的,等父亲一走,臣就把锦袍一脱,换上粗布衣裳。”
燕无赦:“你祖父就不管管你?”
韩迁:“管了,祖父给臣放风。他把父亲打发走了以后,就带臣去骑马打猎。”
第44章 河水不会专挑男人淹
这样的祖父也是少见,虽然没有见过,却莫名的觉得这个老人有些亲切。
“韩阁老就一直没有发现?”
韩迁三两下把鸽子架吃下肚,笑着道:“有一天父亲忘了东西回家拿,刚好赶上祖父正在教臣习武。”
燕无赦眼睛亮晶晶的:“然后呢?”
韩迁一笑:“然后,从那以后,祖父就开始光明正大教臣习武。若是父亲敢拦着,祖父就大棒子追着父亲打。”
燕无赦笑的食欲大开,三两下把手上的鸽子腿吃下肚。
“你祖父跟你父亲,对你真好。”就像她的父皇,对她最好。
韩迁:“臣以后也会对咱们的孩子好。”
燕无赦刚开始怀念那没有缘分的孩子,就听见下一句。
“殿下是想臣像祖父一样教孩子,还是想像父亲一样?”
燕无赦:……?
“你还是去打些水来,给本宫洗手吧!”这个最容易。
还未等天亮,幽雍甘三州布政使与守将,已经抵达她所在之处。
轰隆隆的马蹄声,想听不到都难。
枕侧声音响起。
“臣先去应付他们,殿下再睡一会儿。”
燕无赦翻了个身,继续睡。
一直到日上三竿,她才掀开帐篷出去。
“臣甘州守将孙末…”
“臣甘州布政使张向宗……”
“臣幽州布政使……”
“臣幽州守将……”
三州三个布政使外加三个守将,六名要员,齐齐跪地迎驾。
燕无赦:“平身,本宫这次代陛下赈灾,诸位大人,不必多礼!”
除了六位要员,他们还带了不少兵马,铁骑排成几队,黑压压的都看不到头。
“臣等昨日接到公主抵达的消息,就星夜兼程赶来迎接,迎接来迟,还请公主恕罪。”
“公主千里迢迢前来赈灾,我等没有做好护卫职责,是我等失职。”
“臣等已经连夜派人去各个村庄进行整理,现已经清理出十五个村子,焚烧掉尸体二十五具,还救了不少灾民,现在已经把灾民分别安置到三州所在辖区。”
一个个咄咄逼人的,这是在逼她呀!
“你们办的不错,若是本宫没来之前也这么办,兴许灾民也不会往上京方向跑。”
六人齐齐跪地。
“是臣等失职,实在是兵力有限,我等虽然已经尽了最大努力赈灾,还是没能阻拦灾民北上。”
燕无赦叹了口气:“你们起来吧,本宫一路走来,也都知道什么情况。黄河决堤跟你们又没有关系,本宫不会因此迁怒到你们身上。”
六人先后两次跪下,后背早已经被吓出冷汗。
“公主英明仁爱,实在是让臣等汗颜。”
“公主一介女子都能南下赈灾,我等属实畏首畏尾了。”
燕无赦眼睛横过去:“跟本宫是不是女子没有关系,黄河水不会专门挑着男人淹。”
说话的官员当时就被噎住了。
“是臣说话不当,臣失言了。”
燕无赦:“你们三州可开仓放粮?”
六名官员互相对视一眼。
“没有朝廷圣旨,臣等不敢私自开仓放粮。”
“私自打开粮仓,乃是重罪,臣只能在民间筹集粮食赈灾,不敢开仓。”
燕无赦:“所以你们就眼睁睁的看着灾民死在面前吗?”
六名官员各有各的解释。
“之前朝廷曾经下过告示,擅动粮仓者视同谋逆,诛杀九族。”
“臣等不怕被诛杀九族,但是清名不可污,再者粮仓皆是为了打仗准备,若是挪用,就是挪用军粮。一旦边关出了战火,粮草供给出现问题,我大燕危矣。”
燕无赦可笑的看着六名官员争辩,反唇相讥:“若是我大燕子民都死绝了,还要江山有何用?”
“若是因此引起灾民暴乱,朝廷颠覆,改朝换代,给了外族可乘之机,到时候内忧外患,你们担当得起吗?”
六名官员一个被说的不敢抬头。
“传本宫旨意,开仓放粮,赈灾!”
孙末站出来:“臣之前接到京城急报,公主是带着百万赈灾粮来的,若是有那些赈灾粮,便可不用开仓放粮。”
燕无赦冷笑一声,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呢。
“这就是你们不开仓放粮的原因?全都等着朝廷救济?”
“若是每个官员都像你们一样,什么事都让朝廷想办法,要你们何用?”
“你们一再阻拦,不肯开仓,难不成里面的粮食,已经被你们挪做他用?”
“还是说,里面早已经被硕鼠吃空了,只是一座座空仓?”
孙末:“公主,仓库的粮食好好的放在仓库里,陛下的旨意并未说开仓放粮。”
燕无赦笑了:“原来是陛下有旨啊?圣旨呢?拿来给本宫看看。”
她就不信燕无恙会那么硬气,敢留下实质性的把柄让她捏着。
孙末连忙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哪有圣旨啊。
“公主,之前陛下让公主赈灾的圣旨,整个大燕都知道。且,整个大燕都知道,公主用嫁妆赈灾的义举。臣自然也是听说,并没有圣旨。”
燕无赦冷笑:“你没有,本宫有。”
韩迁拿出圣旨。
“念!”
“奉天承运,皇帝诏日,长公主燕无赦,代天赈灾,如朕亲临,赈灾所有事宜,皆由长公主定夺,黄河流域官员,长公主皆有权调度,钦此!”
燕无赦:“本宫现在代表的不是公主,而是陛下。陛下要你们开仓放粮,你们放,还是不放?”
六名官员本以为能晓以大义顺利把公主接回去,没想到却反倒被将了一军,现在已经是骑虎难下了。
韩迁:“你们想要抗旨吗?”
六名官员当时吓得又是一抖。
“公主,我朝还从未发生过开仓放粮赈灾的事,若是记载到史书上,怕是会污了陛下清名。”公主也是皇室,难道她就不在意青史背负骂名吗?
燕无赦暴喝:“把此人拿下!”
韩迁反手一刀砍过去,血光一闪,人头滚落。
“此人视灾民性命如草芥,本宫今日就代替陛下斩了这个昏官,以儆效尤!”
剩下的五名官员没有想到燕无赦会突然变脸,说杀人就把人杀了。
“公主,他可是幽州守将,斩杀功臣良将,你怎么跟陛下跟朝廷交代?”
第45章 甘州开仓放粮
“就算是公主,不审不问,就斩杀朝廷命官,也是要被治罪的。”
燕无赦:“本宫斩杀的是我大燕的硕鼠,是贪官污吏,何罪之有?”
五名官员一脸怒容的看着燕无赦,眼睛里的忌惮藏都不藏了。
“这里距离甘州最近,本宫就先去甘州开仓放粮。”
五名官员差点气的要吐血,明明是幽州距离这里最近,甘州是最远的。
甘州守将跟布政使交换了眼神,恭敬道:“臣已经准备好下榻的地方,就等着公主驾临。”
虽然死了一个,好在目的也算是达到了。
灾民们小心翼翼的跟在队伍最后面,他们已经看出来了,只有长公主是真心为他们请命的,其他官员,宁肯饿死他们,也不放粮。
那个被砍头的官,死的好。
这次她没有骑马,乘坐马车,韩迁作为驸马,隋侍在侧。
“殿下,刚才臣真的害怕他们狗急跳墙。”韩迁往旁边坐了坐,跟燕无赦肩膀挨着肩膀,这样方便他们两人说话。
燕无赦开玩笑道:“你也会害怕?”
韩迁:“若是只有臣一人,臣是不害怕的。臣是担心他们伤了殿下。”
赶车的马鞭啪嗒一声掉到地上,赶紧跳下马车去捡。
燕无赦白了他一眼。
“你不是会保护本宫吗?”
韩迁笑着点了点头:“是臣关心则乱了。”
燕无赦无语了。
显然三州官员都是真心实意要接她回去的,准备了不少美酒佳肴跟精致的糕点给她路上享用。
除此以外,还有随行服侍的人。
大概是没有料到她会没有马车,那些服侍的人,只能跟随在后面用双腿走路。
幽州雍州甘州三地,虽然距离黄河近,却地势高,即便是有被淹没的风险,河水也很快退去,就相当于是给地里浇了一次水,是难得的三处宝地。
接应她只用了一晚,带着灾民一起走,却走了三天。
仿佛是为了刻意照顾她这个金枝玉叶的公主,给她准备的东西,都极尽奢华招摇。
除了没有料到她会抛下豪华马车以外,其他全都想到了。
让灾民们垂涎欲滴的精致菜肴,丫鬟婆子们恨不能把饭都给她喂到嘴里的照顾。
奢华的衣裳首饰,跟小心翼翼的态度,这些在灾民眼中,无一不刺眼。
“公主,前面就是甘州了,奴婢们伺候您梳妆打扮吧?”两个面容秀丽,身材起伏的婢女,捧着首饰跟华服跟在马车两侧。
燕无赦:“本宫自有朝服归置,不需要这些。”
两个婢女一人脸上闪着失望,一人走的时候飞快的扫了韩迁一眼。
甘州城外也聚集了不少流民,城外粥棚架着,灾民们排成一条条长龙,正有序的在领取白粥。
路过粥棚的时候,不少灾民好奇的看他们。
“停车!”
马车停下,甘州布政使跟守将赶来的时候,燕无赦已经下了马车,随行的韩迁,手中拿着一个碗。
“本宫口渴,驸马去领一份白粥来给本宫解渴。”
韩迁刚要走,就听见另一句吩咐。
“别忘了排队。”
百姓都在排队,说好了跟灾民同吃同住,就不能搞特殊。
韩迁拿着碗去排队了。
甘州布政使跟守将面上不显,实际上心里一个个焦急如焚。
金枝玉叶的皇室公主,怎么就馋百姓一碗粗粥?
还是说她发现了什么?
布政使与守将皮浑身紧绷,只想劝公主赶快进城。
“公主,城里安排了接风宴,若是口渴了,还有热茶。白粥哪儿能解渴啊!”布政使劝完了,守将就开始劝。
“公主,锅里的白粥要煮熟了还需要时间,就算是熟了,也得晾凉了才能喝。哪儿能比得上烧开以后刚好能入口的茶水啊!”
燕无赦笑道:“不用,本宫也不是单纯的为了喝一碗白粥,而是喜欢与民同乐。”
都是灾民,有什么乐的?
不是说公主也上朝吗?怎么跟宅院里的女人一样,什么都不懂。
再转念一想,幽州那个丢了性命的,难不成真的如上京传来的消息一样,公主丢了孩子,脾气也变得特别古怪了?
粥棚的管事擦着冷汗跑到布政使跟守将身边一阵嘀咕,两人差点把管事给瞪死。
不是说要装的好看一些吗?锅里一粒米都不放,煮白开水给灾民喝啊?
现在倒不是煮给灾民喝了,而是煮给长公主喝。
一想到计划夭折在这,两人恨不能现在就活剐了管事。
“去,赶紧搬粮食出来。快点,小心你的狗头。”
管事赶忙差人去搬粮食,还不忘喊上一嗓子。
“刚刚米用完了,大家伙再等一会儿,粮食马上就送到。”
燕无赦:“煮了这么半天,原来煮的都是水。”
布政使跟守将只能干笑。
“公主,还请移步到城内休息吧。”
燕无赦:“不急,之前说的开仓放粮,择日不如撞日,就从此刻开始吧!”
布政使守将一脸苦闷。
韩迁高声大喝:“长公主前来赈灾,即日起,甘州开仓放粮。”
麒麟军想起有件事给忘了,赶忙拿出安河礼的告示,贴到城墙上。
一顿操作,完全不给布政使跟守将反应的机会。
“两位大人,快些,灾民们等着米进锅呢。”她直勾勾的看着两人。
两人已经骑虎难下,一狠心,一咬牙,豁出去了。
“下官这就去安排。”
燕无赦:“去吧,本宫在这里等着。”
两人:“……”这虎不骑是不行了。
反正他们也是听令行事,出了事,所有责任都能推到公主身上。
半个时辰不到,第一批粮食运到。
灾民们看着车上一麻袋一麻袋的粮食,激动的发出欢呼。
听公主的果真没错,公主真的有粮食能救他们。
亲眼看着米进锅以后,燕无赦这才往城里走。
一边走,一边不忘记警告布政使跟守将。
“本宫会时不时过来监督赈灾进程,两位大人辛苦了,之后本宫会写一封奏折,送去上京,为你们表功。”
两人笑的比哭还难看。
“多谢公主。”
燕无赦:“不是有接风宴吗?走吧。不止灾民们饿了,本宫也饿了。”
估计这两人在心里已经骂上她了,骂几句有什么关系,得了实惠才是真的。
第46章 五日内拿下幽州
布政使跟守将齐齐松了一口气,虽有波折,好在总算是要进城了。
只要是进了城就是他们说了算了。
燕无赦徒步进城,一身朝服,又有当地官员开道,所到之处百姓跪成一片。
“本宫是前来赈灾的,不是来耀武扬威的,你们之前干什么,现在还干什么,无需多礼。”
布政使前面带路,他们一行被带到了一处豪华宅邸。
“公主,甘州县衙宅院跟驿站都很简陋,这里是一处商户的宅院,他们听说公主前来赈灾,立即上报到臣这里,愿意把宅院空出来给公主下榻。”
燕无赦看着雕梁画栋的宅院,抬脚往里面走。
里面奴仆成群,在她进门以后,就跪在地上迎接。
“参见公主!”
燕无赦没有让人起身,而是继续往前走。
随行官员弄不懂她什么意思,只好错开一个身的距离,跟着她往里面走。
她这里走走,那里看看,最后停到正厅,用满意的语气,笑道:“这地方还行,就住这里吧。”
布政使跟守将这才把心放进肚子里。
“公主,接风宴?”
燕无赦:“一路走来,风尘仆仆,接风宴过后再说,先休息两日。”
一个女子几天没有梳洗,肯定要好好梳洗一番。
“那臣等?”
燕无赦:“你们先去放粮吧,若是有事,本宫会差人叫你们。”
两人拱手退下。
之后韩迁命人准备饭菜,洗漱要用的热水,一同吩咐下去,宅院里的人,一个个全都被利用起来了。
“殿下,甘州布政使跟守将不可能会心甘情愿听从吩咐。”
燕无赦看了他一眼:“好戏才刚刚开始,急什么。”
一日都不到,甘州的百姓就开始传长公主以赈灾之名,大行奢靡之事。
更是有人绘声绘色的描述出,她如何挑剔吃喝,嫌弃甘州的水太硬,要喝百里外的山泉水。
嫌弃甘州的面食粗糙,要吃江南的贡米,还嫌弃这里的气候不如上京的干爽,就算是夜里睡觉的时候,都要几个人轮番打扇才能睡着。
还说官员们给她准备的布匹太粗糙,要穿江南进贡的蚕丝,被褥也要蚕丝,且每日躺过以后,都要换新,一套被褥不躺两次等等。
百姓们每每说到此处都会咋舌,城外的灾民饭都吃不饱,上京来的公主却要这挑那挑,哪里是赈灾的公主,简直就是出来享福来了。
燕无赦连续两日闭门不出,每日“奢靡”的一举一动,伺候的人,都会悄悄的送消息出去。
其中就包括她与驸马韩迁如何在闺房中享乐。
布政使跟守将连续听了三日,就断定上京来的公主,是个贪图享乐的草包。
运送到城门口粮食直接减半。
同时开始对燕无赦身边的人下手,一路南下,随行的男人们,怕是早就憋坏了。
府中伺候的人,慢慢的替换成了身材丰腴,走走路摇摆的婢女。
韩迁路过院子的时候,迎面刚巧走来一个端着羹汤的婢女。
婢女在与韩迁擦肩的时候,脚一扭,整个身子朝韩迁歪过去,更是把鼓起来的地方往韩迁身上撞。
“刺客…”一声大喝,婢女连韩迁的衣角都没有蹭到,就被一脚踹了出去。
砰的一声巨响,婢女结结实实的撞到门板上,把门板都给撞烂了。
院子里的人都看傻眼了。
谁家好人把艳福当成刺客啊?
那力道,当踹野猪呐?
韩迁见无人去押解,黑着一张脸斥责:“有刺客,你们都聋啦?”
院子里的人,这才哗啦啦围上去。
韩迁一回头,就看到倚窗站着的人,紧绷着着脸,几步走上去。
“殿下,这里也太不安全了,竟然让刺客混进来了,臣这就去找布政使跟守将问责。”
燕无赦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去吧,府里仔细检查几遍,这个刺客能混进来,肯定有同党。”
韩迁:“臣这就去处理。”
半个时辰都不到,体态丰腴的婢女们全都被绑着手押送到布政使处。
韩迁绷着脸斥责:“殿下说了,以后府里不许有女子。”
布政使看着一个个跪在地上哭的我见犹怜的女子们,眼神一闪,赶忙向韩迁告罪。
待韩迁走后布政使得出结论,燕无赦善妒,与普通女子无异。
城门口的赈灾粮再次减半。
在燕无赦一行进入黄河流域的时候,麒麟军就已经与之接头。
他们一直混迹在灾民之中,随行保护殿下的安全。
已经抵达甘州,该做的都要做起来了。
“通知张羡,五日内,拿下幽州。”
赤翼:“领命。”
幽州守将不是白杀的,酝酿了三日,想必幽州已经因为守将的位置争抢的头破血流。这个时候,渔翁就要登场了。
韩迁:“殿下,何时拿下甘州?再不拿下甘州,您的名声就要被外面传坏了。”
燕无赦:“再等两日。”
韩迁有些心急,连带着给殿下松乏都多了几分急切。
之前只是敲门,这次却想进门去看看风景,几次险些冒犯,过后清醒过来,赶忙好声好气安抚。
他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殿下,臣这样,殿下可欢喜?”
燕无赦把头转向一旁,每次这人在事后,总是要喋喋不休几句,若她是普通的女子,早就被臊的鬓边通红,埋进被子里不愿意出来见人。
“殿下,可有松乏?”
“臣急切了一些,殿下怕是没尽兴,是臣该死。”
“臣这就向殿下赔罪。”
阴影落下,
甘州赈灾粮再次减半,日日削减,已经从一开始的一碗水半碗米,变成现在一碗水几粒米。
不知道哪里传出去的消息,大批的灾民聚集到甘州城外,接连饿了几日,灾民们不干了。
“不是说这里赈灾吗?粮食呢?我们要粮食,要吃饱饭,要穿衣,要住的地方,再不给我们吃的,我们就进城拿。”
第47章 殿下就是甘州的天
吃不饱穿不暖,又没有片瓦遮身的百姓们,感觉没有活路了,就开始愤怒,终于在又开始煮粥的时候,愤怒达到了顶峰。
“怎么我的碗里,一粒米都没有。米呢?你们这是想饿死人啊?”
盛粥的小吏不耐烦的用勺子敲打锅边:“爱吃吃,不爱吃就滚。”
百姓们愤怒了:“好啊,他当咱们是猪圈里的猪呢。猪圈里的猪还能吃上米糠,咱们就只有清水,咱们在他们眼里,连一头猪都不如啊。”
小吏到现在还没有看出不对劲,满脸横肉的开始喝骂:“不吃就滚到一边去,给后面的人让位置。”
愤怒的百姓,直接把锅给掀了。
“吃什么吃,喝水我们不会自己烧啊,还要你们装模作样,是骗谁呢?”
“之前公主说要给我们赈灾,公主盯着他们的时候,他们老老实实的,公主不在了,他们就开始糊弄事。”
“公主呢?公主救命啊,他们这些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没有您盯着,他们是想饿死我们啊!”
百姓们呼喝成一片,小吏们看着怒红眼的百姓们,也开始害怕了。
“赶紧回城,这帮流民想要造反。”
百姓们怎么可能会让他们离开,齐心合力的围成一团,拦住他们去路。
“他们怕了,他们怕公主知道。”
“这帮贪官污吏,只有公主能治的了他们,咱们冲进城里找公主,替咱们主持公道。”
小吏们一看百姓没有把他们怎么样的,当即就要跑。
也不知谁喊了一声
“不好,他们要跑,别让他们跑了。”
百姓们一拥而上,心里都怀着愤怒跟恨,一人一脚,很快就把小吏们打的不成人形。
守城的兵丁一看要坏事,赶忙关城门。
“不好,他们要关城门,别让他们把城门关上。”
眼看着城门就要合上,里面突然响起一声闷哼,紧接着城门慢慢被打开。
开门的是麒麟军的人,探路的是韩迁。
“退后一步,长公主前来为大家主持公道了。”
他说完退到一旁,燕无赦从门内出来。
“咳咳,本宫在上京的时候九死一生,刚刚大病初愈没多久,就出来赈灾,一路走来,身体有些吃不消,在病榻上躺了几日,没想到竟然被贪官污吏钻了空子。”
话音落下,咚的一声,两团血糊糊的东西,滚到灾民脚下。
韩迁高喊:“殿下知道此事以后,立即派人查明此事,甘州布政使以及守将,阳奉阴违,不听从殿下的安排放粮赈灾,还企图污蔑殿下名声,让百姓生怨。”
“殿下虽然宅心仁厚,却不会纵容贪官污吏草菅人命,现已经将两个恶贼正法,稍后就会有人运粮食过来,百姓们稍安勿躁,还是按照之前的秩序排队领取。”
有几个聪明的百姓,赶忙跑到锅边站着,后面的百姓一看他们跑过去了,也跟着去排队。
燕无赦:“为了不让下面的人再欺瞒本宫,本宫以后就在城门口吃住,一日没有安排好灾民,本宫就一日不进城。”
灾民们听见她这么说,心里的火气顿时去了一半。
随后桌椅板凳,还有煎药的炉子,逐一摆在城门口,袅袅的药香钻进灾民鼻子里,他们看到公主拿起药碗,开始喝药,心中的火气又去了一半。
运粮的骡马也到了,一袋袋的米粮被卸在城门外,那股憋在胸腔的怒火,就像是熄灭的余火,慢慢消失不见。
原来公主真是病了,不是不管他们。公主现在都在喝药,身体肯定还没有好。
也不知道谁先跪下的,紧接着所有灾民全都跪成一片。
“公主真是天上的菩萨,救苦救难,小人下辈子愿意做牛做马来报答公主的大恩大德。”
燕无赦:“本宫说过,你们都是我大燕的子民,是灾民,不是流民。你们今日落难成灾民,都是因为朝廷监管不力,让贪官污吏贪墨了修建堤坝的银子。”
百姓们大多不知道决堤内幕,听见她这么说,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本宫一定会彻查此事,还灾民们一个公道,绝对不让每一个死于水患的人枉死。”
“是谁?公主,是谁害的我们如此?”
“绝对不能放过他们,黑心肝的竟然连修建河堤的银子都敢贪墨,敢情他们不住河堤两岸。”
“公主,你一定要为我们主持公道啊!”
燕无赦起身,举起三根手指:“本宫发誓,若若是不把罪魁祸首揪出来正法,就让本宫不得好死。”
没有哪个官员敢发这么毒的誓,偏偏金枝玉叶的公主敢。
她发下的毒誓,有这么多人见证,肯定会做到。
她不敢不做到。
百姓们就像是有了寄托,一个个感恩戴德的叩拜。
城门外君民同心,城门内,肃杀一片。
麒麟军的兵器,就横在甘州官员脖子上,每个官员脚旁边都洇了一片血,挣扎的厉害的,洇的大片一些,挣扎的小的,洇的小一些。
韩迁回到城内,一脸冷漠的看着地下跪倒的一片。
“布政使跟守将,都是怎么死的?”
其中一个官员哆嗦着道:“他们都是被疯了的暴民打死的。”
韩迁朝麒麟军使了个眼色,后者刀子往前送了两分。
惨叫声响起。
“本驸马再问你一遍,布政使跟守将,都是怎么死的?”
脖子上又被割开一条口子的官吏,冷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们苛待灾民,贪赃枉法,被公主处决。”
韩迁摇头,惨叫声再次响起。
“下官错了,他们是贪赃枉法,激起民怨,被灾民们打死的。”
韩迁点头:“所以说,千万别作孽,天会降下报应。”
殿下如今就是甘州城的天,若有不平事,即刻就会天降雷霆,报应不爽。
麒麟军塞了一把刀给回答正确的官吏。
“挨个捅他们两人一刀,以后你就是甘州的布政使。”
哐啷一声,兵器坠地。
韩迁:“你要是没有胆子担当大任?那就换…”
还不等他说换一人,那官吏已经从地上捡起刀子,冲上两具无头尸,一人给了两刀。
第48章 甘州新任布政使方济怀
寒窗苦读数十年,比不上世家老爷一句话。没人知道一个毫无背景,又没有门路的寒门子弟跻身官场有多么不容易。
现在机会就在眼前,稍纵即逝,只能说,今日跪在这里的都不是一般人。
他们挨个回答以后,恨不能从麒麟军手里抢过兵器去刺尸体几刀。
韩迁还以为会动些手段劝一劝,没想到甘州的官吏那么好说话。
每个官员都心知肚明,他们每人刺了尸体几刀,达成默认的契约。
布政使跟守将的死,都有了交代,他们也能官升一级。
韩迁:“将这两个恶贼的尸体悬挂于城门口示众,劳烦新任布政使跟守将,安抚好城中的百姓。”
甘州官吏们,一个个捂着脖子挤着笑,目送韩迁离去。
“殿下,城里都安排好了。”
燕无赦:“那就打开城门,有序的让灾民进城购置所需物资。”
韩迁:“臣这就去安排。”
灾民们得知能进城购买物资,一个个高兴的都要哭了。但是想要进城,还要满足一个条件,生病者不能进。
且燕无赦随后又发布了一条命令,生病的人,要跟没有生病的人隔离开,粥棚也要分成两处,灾民们还需要清洗干净,注意卫生。
之前安排的大夫这个时候派上用场了,灾民们吃完粥以后,就开始接受检查。
同时新上任的布政使跟守将,带着下面官升一级的官员们前来拜见燕无赦。
“公主,这是新的官员排位表,请公主过目。”
燕无赦只是拿起册子随意看了一眼,她不认识册子上的人,对他们的品性,更是半点也不了解。
但是她知道斩草要除根,要不然会春风吹又生。
“前任布政使跟守将,必定敛财无数,布政使负责抄家,守将负责拿人。诛杀五族。”
现任布政使跟守将全都吓出一身冷汗,早就在前朝的时候,就废除了九族七族五族,只留下三族。
公主是要重启旧制吗?
“本宫说的话,你们可听见了?”
布政使跟守将一抖,赶忙弯腰:“下官听见了。”
“乱世用重典,他们中饱私囊,把百姓拦在城外,往外驱赶的时候,可没有想过残忍二字。”
这些事情他们也有参与,现在被挑来,他们只能垂头。
“本宫知道你们也是上支下派,不会追究你们,但是以后,你们做事就要守好自己的良知。若是这次真的激起民怨,流民变暴民,他们可会管你们妻儿死活?更甚至,他们还会因为你们是官,就会把恨意发泄到你们家人身上。”
这话说的不假,如今他们刀子也捅了,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自然知道利害关系。
很快命令执行下去,布政使跟守将为了讨好燕无赦,直接把五族押解到城外,当着灾民们的面行刑。
这一幕大快人心,灾民们对甘州城的官吏,又有了那么一丝的信任。
除了为灾民们提供了一时的温饱,还有后续的安置问题。现在已经入秋,秋天短暂,眨眼就是冬天,难道冰天雪地也让灾民们住在城外?
燕无赦建议就近安置。
“城外越来越多的灾民聚拢过来,若是不及时安置,恐怕会祸害到甘州的百姓。”
不是所有的官都是好官,也不是所有的百姓都是好百姓,灾情下,律法形同于虚设,偷鸡摸狗还算是好的,就怕他们开始漠视律法,干杀人掳掠的事。
新任布政使很快把各个村落小镇的人口跟土地呈给燕无赦。
“二十五个村子,记录在册的闲置土地,有五百三十亩。之前甘州鼓励百姓开荒,但是百姓们人丁有限,只够开垦自己的土地,无人愿意开荒。”
燕无赦:“村民们又不傻,若开出来的土地,是自己的,他们能不耕种?”
新任布政使擦了擦汗,道:“公主英明,之前城里并未说过减赋,即便是开垦出来的土地,也要量好亩数,按年缴纳赋税。”
“百姓们辛辛苦苦开垦出来,朝廷什么都不支持,就等着拿赋税,傻子才乐意。”刚开垦出来的地杂草丛生,百姓们要多花几倍的精力去侍弄,且土地不知肥不肥,长出来的庄稼说不定还不够交赋税的,还不如什么都不干,省些力气。
“你刚才说记录在册的,可是有未记录在册的?”明显是话里有话呀。
新任布政使:“公主英明,前任布政使与守将借着官职侵占了不少土地,还把很多土地挂到亲朋好友那里,据下官所知道的,前任布政使手上,就有良田超过千亩。”
燕无赦吃惊的挑眉:“你知道的就这么多,不知道的岂不是更多?”
新任布政使:“正是。”
燕无赦开始重新打量起此人:“你叫什么名字?”
“卑职方济怀。”
燕无赦眼睛里闪过一道奇异的光:“你就是先帝四十八年,写育田赋被钦点为榜眼的方济怀?”
方济怀同样也是一愣,没想到还有人记得育田赋。
“若殿下说的是通州方济怀,那就是卑职。”
燕无赦:“你写的育田赋,本宫曾在先帝的御书房中看到过。先帝非常喜爱这篇文章,以本宫对先帝的了解,爱惜的人才,肯定会安排到恰当的位置上。”
“通州也算是鱼米之乡,依照本宫对父皇的了解,你至少也会被钦点到通州附近为官,怎么跑到甘州来了?”
甘州距离通州可十万八千里呢?
方济怀一愣,犹豫再三,据实相告:“卑职当时确实接到了去通州任职的文书,走到半路的时候,另外一封文书,送到了卑职手上。”
燕无赦眼神一厉:“让你改任甘州?”
方济怀用沉默代表回答。
燕无赦按下心中的猜疑,问道:“黄河流域,倒也能让你施展才能,这边用水也很方便。”
方济怀苦笑道:“卑职到甘州以后,先做了六年的书吏,才等到一个县令的空缺。”
燕无赦沉默一瞬:“你还记得你所写的育田赋吗?”
方济怀苦笑着摇头:“卑职早就被淹没在文书中,忘了曾经的志向。”
什么是育田赋?谁又是通州方济怀?
第49章 魏三是谁
燕无赦沉默片刻后道:“本宫会给你一个交代。”
方济怀并未当真,事情都过了那么久了,他还要这交代,有何用啊?
“公主,前任布政使跟守将明面上的土地好核查,若是挂在他人名下,就不好说清了。”
燕无赦:“好说,你去张贴告示,谁给这两家挂田,现在交出来,本宫既往不咎,若是不交,待本宫查出来,他们就是鱼肉百姓,跟那俩挂在城墙上的两人同罪。”
本来幸存的几族,就因为五族的事情,提心吊胆,现在告示一出,立即去县衙登记,一边登记,一边哭喊着是被胁迫,他们没有拿一点好处,每年还要倒贴出去不少。
衙门里可不管这些,利落的过书契,派人核查亩数,然后盘查是否有隐瞒。
利落的就像是给加了薪俸一样,实则是城外那么多流民聚集,他们也害怕。
又过了一日,送来的账本就好看多了。
腾出来的土地,已经从几百亩变成千亩,且又多了很多用于开荒的土地。
燕无赦要来当地舆图,把甘州城外的一片地方圈起来。
“这里以后并入甘州。“
方济怀:“公主,那是青州的土地。”
燕无赦:“青州还在吗?”
一句话,就把方济怀给噎住了。
青州整个州府都被河水冲毁,青州守将跟布政使到现在都还下落不明呢。
“这事是否要先行上报朝天?”若是朝廷怪罪下来怎么办?
私自吞并他州土地,可是重罪,即便公主摄政,分量也不足,划分土地这样的大事,以来,只有帝王才能定夺。
燕无赦看了他一眼:“你正常上报即可,通知各个村镇,现在就来领人分地。”
不等朝廷文书下来再分吗?
那上报跟不上报,又有什么分别?
“公主,朝廷要是不通过,怪罪下来?”
燕无赦:“本宫一力承当,绝不推你等出去替死。”
方济怀一僵,随即干笑着下去安排。
幽州无声无息收入囊中只是个开始,都说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现在才是真正的迈出第一步。
城外灾民经过统计已经多达九千人,这个数字,随着时间,还在持续增加。
各镇的镇长、县令、里长、村长,先后抵达甘州。
根据他们辖区土地的多少,先后领走五千人。
除此以外,他们每人走的时候,甘州都发了他们两斤的口粮,除此以外,还承诺当地先借给他们粮种,给他们每家每户二两银子的安置费。
这笔钱,都是由查抄布政使跟守将的赃款里出。
城外,时时的上映着,几个人来,浩浩荡荡的带走一群人的场景。
有走路过来的,也有架着骡马过来的,短短几天的时间,灾民少了大半。
甘州城内安置了五百灾民,城外安置了一千灾民。这一千灾民分别是三个村子的,之前是挨在一起的村子,现在安置了,也不想分开。
那些老者找到燕无赦,说明缘由以后。燕无赦特批他们在甘州城外安家,给他们划了一片地方,三个村子,还是按照之前的位置挨在一起,还是由他们担任村长。
之前来时候的承诺也要应,出力多的青壮,根据自身条件,或是编入县衙,或是担任守军。
这里安置一点,那里安置一点,剩余的几千人,也被安排的七七八八。
灾民们总要先有地方住,有了家,心才能踏实下来。
城外只有零星来投奔的流民的时候,燕无赦返回城内。
明明只有几天时间,感觉却像是做足了一年的事。
屋中,燕无赦低头看着幽州送来的册子,上面是一排排的人名。
哗啦啦的水声停下,没过一会儿,韩迁敞着衣襟,披散着头发走来。
燕无赦抬头看了一眼,就重新低下头提笔写下一个名字。
韩迁走过来,带来一股水汽。
“擦干了再过来。”把她的纸都给浸软了。
韩迁目光在她的头发上打量:“殿下只说臣,自己的头发怎么不擦干?”
燕无赦抓了一把头发,弄了一手水痕。
原来是她身上的水汽把宣纸给浸软了。
“刚才看册子,看入神了。”
韩迁拿着棉布罩下,遮挡了她的视线。
“本宫自己来吧。”她刚要伸手,就被韩迁躲开了。
“殿下继续写字,臣为殿下分忧。”
他说着,就认真的擦拭起来。
再拒绝就显得有些刻意了,燕无赦任由他动作,又在纸上写下一个人名。
“殿下,这个魏三,是谁?”温热的气息靠在耳边,她只要转头就能蹭到韩迁的肩膀。
告诉他也无妨。
“这是麒麟军中的一人,赤腾把大多数麒麟军都找回来了,现在只剩下两个人没有找到。”
韩迁:“麒麟军当年声名大噪,仅仅只有一千人的奇兵,去向应该记载都会很详细才对。”
燕无赦看着宣纸上的两个人名,皱眉:“要么他们隐姓埋名,要么就是死了。”亦或者是被人害了。
几根手指点在眉心,温热感令她呆愣片刻。
手指上运着力道,往两旁轻推,似是要把横在眉心的山川推平。
“殿下不要总是皱眉,臣曾经听祖母说过,只有生活过的不如意的女子,才会时常皱眉。”
燕无赦眉头松开,拨开韩迁的手。
“你祖母有没有告诉你,想事情的时候,也会皱眉。”
韩迁低头看了一眼被湿发打湿的衣襟,顿了下道:“没有,祖母说,已经成婚的女子,若是常常皱眉,就是这家男人对女子不好。”
燕无赦:“……”
怎么又扯到男子跟女子身上了?
“祖母还说,若是遇到事情,这家的男人不能替妻子分忧,那这女子嫁的就不是好男人。”
燕无赦一脸奇异的看着他:“那你祖母有没有告诉你,娶了当朝公主该怎么替她分忧?”
韩迁:“……”
“若臣只是普通农夫,娶了个农家女子,大概会帮着妻子喂鸡喂猪,种地的时候不让妻子跟着,努力做工,让妻子吃饱穿暖。”
燕无赦挑眉看着他。
“祖母那时在乡间,只跟臣说普通百姓夫妻之间怎么相处,没有说娶了公主要怎么分忧,但是臣想,普通夫妻也是夫妻,高门夫妻也是夫妻,只要是夫妻,都会相依相伴,都差不多吧。”
燕无赦听完沉默了。
第50章 安河礼逼问苍穹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道:“你是会帮本宫喂鸡,还是喂猪?”
脑海里忍不住想象着韩迁追鸡赶猪的画面,忍不住的笑出声。
韩迁狭长的眼睛低头看着,满是愉悦。
“实不相瞒,臣确实会喂鸡,也会喂猪。但是这些殿下应该都不需要,臣可以替殿下寻人。”
燕无赦视线回到纸上:“你娶的是当朝公主,怕是永远都做不到乡间夫妻一样,闲话家常,乡野闲趣。”
韩迁一笑:“刚好臣也不是乡间的农夫,臣也庆幸臣不是乡间的农夫,要不然也娶不回世间最尊贵的女子。”
这个人,真真乱她心绪。
韩迁说到做到,擦干湿发,找来替换的干衣,若是往常,他肯定要借机温存一会儿,这会儿却手脚规矩,眼睛不敢乱看。
“臣不放心方济怀,晚上准备去盯着。”
燕无赦虽然用了制衡之术,但是人心向来复杂,她没有拦着。
人到用时方恨少,手上这点人手,这里分一些,那里用一些,处处都要人盯着,远远不够用。
“去吧,小心一些。”
韩迁没有立即动,而是指着桌子上的宣纸,道:“臣说过要替殿下寻人,这张纸给臣吧,臣让人去寻。”
一张纸而已,她随手就给了。
但是寻人,她不会指望韩迁。
他连这两个的面都没有见过,只知道名字,怎么寻人?
刚才她也是受到韩迁说普通夫妻的启发,没有打消他的积极性。
抛开韩迁驸马身份不谈,若是民间普通的夫妻,夫君想要帮忙,妻子应该拍手支持,若是在一旁泄气,以后再想叫夫君帮忙,夫君就会有理由不帮。
就像是官场一样,能者多劳,懂得多的人,不见得比懂得少的人职位高,但是却比懂得少的人干许多分内之外的事,是以,让下属干活,跟让驸马干活,是一个道理。
这话也适用到驴马身上。
转眼就到了祭天安河礼这天,为了这场祭祀大典,燕无赦提早三日抵达黄河。
湍急的河流,就像是怒吼的雄狮,对每个靠近的人施展威慑,让人忍不住远离。
祭祀台提前五日修建好,幽州雍州以及甘州大小官员,全都到场。除此以外,还有看到告示,从各地赶来的官员,以及灾民。
韩迁侯在一旁,麒麟军跟严峰负责护卫,祭祀台下,则是由江守慎负责。
灾民跟百姓站满了两岸,黑压压一片,一眼望过去,看不到尽头。
燕无赦一身凤袍朝服,头戴凤冠,手举镇国印,神情肃穆,在民众的仰视中,一步一步登上祭祀台。
官员百姓不约而同的跪在地上。
自她登台以后,香炉里的烟火,开始点燃,礼部官员还未赶到,主持祭祀跟诵念经文由方济怀代劳。
燕无赦作为主祭,本该在祭文结束以后,对诸天神佛三拜九叩,她却笔直的站着,不卑不亢仰头望天。
“天道不仁,施以水患祸害百姓,本宫不跪天,不拜地,除非他们能给本宫明示。”
这话听见的人不少,燕无赦不加掩饰,那音量,恨不能直透苍穹,让住在九霄天宫的仙人们都听到。
听见的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公主在干什么?她竟然在威胁老天爷?
不是安河礼吗?怎么跟战前宣誓一样?
她这不是在祈求上苍,而是在与老天爷宣战。
她……她怎么敢?
燕无赦:“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既然不仁,我等苍生,为何敬重?”
“你等,怎配我等敬重!”
官员们恨不能就此昏厥过去,若是因为公主此举惹来天怒,简直就是滔天大罪啊!
到时候,哪怕把他们在场这些性命全都填进去,都不足以平息苍天震怒。
“公主……不可如此啊!”
方济怀刚准备阻拦,就被一股大力,扔下祭台。
韩迁就守在一旁,有他在,谁都别想阻拦!
燕无赦一腔愤勇,逼问苍穹。
“还请上苍明示!”
又一声质问,直问的官员崩溃,百姓呆愣。
突然,一道刺目的光辉罩下,紧接着刺目的光芒笼罩在整个祭祀台之上,最后光辉融汇成一点,全都洒在祭祀台中央的燕无赦身上。
她一身刺目的光华,身上隐隐金光流动,依稀之间,人们好像看到一只金灿灿的凤凰,振翅欲飞。
光辉持续了足有一刻钟,这一刻钟,所有人屏息,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惊扰了祭祀台上的人,惊了凤凰降下凡间。
刺目的光辉在一瞬间消失不见,人们开始不停的揉眼睛,直把眼前揉的阵阵发黑。
天呐,刚才那是什么?
燕无赦面带笑容,吐露了一个让所有人振奋的消息。
“上苍有启示,三天后,天边火烧三日,黄河会再次泛滥三次,第一次是在五日后,第二次在七日后,第三次在十日后。三次泛滥,一次比一次严重,第三次的时候,威力是之前泛滥的一倍。”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第一时间想的是,竟然真的让公主威胁成功了?
再然后才开始关注黄河泛滥。
“老天爷啊,真是一点活路都不给咱们留啊……”遍地的哭嚎响起。
也有乐观的人。
“怕什么,还有五天呢?咱们现在往高地上跑,都来得及。”
这话一出,那些悲观的人,全都停止了哭嚎。
对啊,他们的家早就被冲毁了,就算是再冲几次,又能怎样?还会比现在更差吗?
“公主是上天保佑之人,一定能带咱们渡过难关。”
“对对对,只要咱们跟着公主,肯定能活命。”
公主这个得到上天眷顾的人都在这呢?他们怕什么?到时候公主去哪里,他们就去哪里,只要公主在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官员们都要哭了,是激动的,也是松了一口气的,还有些其他难以形容的情绪,全都揉成一团,令他们复杂交加。
过往对公主的偏见,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现在她就等同于上天在人间的代言人。
百姓们心中也已经把公主当成了神,能救他们脱离苦海的活神仙。
韩迁偷偷的转头看着万民朝拜的女人,那是他的妻!
第51章 驸马是什么马
祭祀过后,官员们赶忙趁着没人注意,吩咐手下去把准备的童男童女给放了。
像是公主这样大慈大悲的人,肯定是不愿意看见用人牲祭祀,幸好刚才没有把人牲献出去,就刚才公主威胁上天的性子,怕是会拿他们这些官员祭河。
祭祀用的三牲果品,要是往常都会投入河中,意味着给河神上供。
小吏们投掷的时候,被燕无赦阻拦了。
“上天既然给了启示,肯定是怜悯百姓,怜悯一众生灵。现在百姓们都食不果腹,上天肯定不忍,就把这些贡品,给台下的孩子们分了吧。”
公主是得上天眷顾的人,公主说分,那就是老天爷的意思。
分。
家里有孩子的百姓,赶紧让孩子排成一队去领取。
他们倒不是馋那些祭品,桌案上的祭品,堆的满满当当的,看着不少,但是架不住下面孩子多,若是想每个孩子都能分到,一个孩子最多只能分到一口那么多。
他们高兴是因为祭品是由公主来发放的。
公主刚才身上可是有神光的,这会儿说不定神仙还没有走远,神光也没有全都散尽,只是他们这些人肉眼凡胎看不到。他们的孩子能从公主手中领取东西,能靠近公主,说不定能沾一点福泽回来。
没有人敢大声说话,只是动作急切的把孩子往前推。
燕无赦笑着给每个孩子递上东西,离开的时候,再摸摸他们的头。
乖乖排队的都是好孩子。
祭品很快就去了大半,燕无赦朝韩迁看了一眼,后者悄悄的又把桌案给补满了。
燕无赦重新扬起笑容,她抬头看了一眼排成长龙的队伍,看向韩迁。
“你也来帮忙吧。”
韩迁不自在的抻了抻衣摆,这样还不行,还问了问一旁的麒麟军,身上可有不到位的地方。
见麒麟军说没有,他这才吐了一口气上前。
他这个驸马,不能让殿下丢了颜面。
公主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与公主并肩而立,底下的百姓低声议论他是谁。
韩迁笑着把东西递给孩子们,轮到其中一个小孩的时候,那小孩攥着手,就是不张开。
“你不想要吗?”韩迁低声问。
小孩要哭不哭的,看起来胆小,说出来的话,却胆子很大。
“我要神仙公主给的。”
韩迁被小孩的样子逗的忍俊不禁,就想逗逗小孩。
“我是公主的驸马,我给你也是一样的。”
小孩歪着头,倔强道:“你是男的,不是公主,怎么能一样。”
韩迁:“我与公主是夫妻,夫妻一体,自然是一样的。”
小孩想了想道:“不一样,你是公主的马,马儿是用来骑的,跟神仙公主怎么能一样。”
小孩的父母亲听见他这么说,差点晕厥过去。
燕无赦又是尴尬,又是无语。
他自己离经叛道就算了,逗什么孩子啊,一会儿逗哭了,他哄啊?
别让孩子父母以为他们两个合起火来欺负小孩子。
燕无赦以为他会很快打发孩子的时候,没想到他竟然迎头而上,跟孩子解释起来了。
“你说的马,是拉车带人的马。我这个马,是驸马,是公主的夫君,就跟你父亲母亲一样,懂了吗?”
五六岁的小孩懂什么?就懂回头向父母求救请教。
就看到父母不停的朝他勾手,赶紧回来吧,别再吓唬他们了。
再待下去,他们小命就要被吓没了。
“不懂,你跟我们家的马儿不一样,你不能骑吗?”
小孩父母亲咚的一声晕厥过去,很可惜,小孩没有看到,还睁着天真的眼睛,一脸疑惑求解答的看着韩迁。
这个问题,可把他给难住了。
他倒是很乐意,就怕殿下那边放不开。
眼角冷不丁的扫到一双利剑,韩迁一激灵,赶忙道:“在家的时候,你父亲经常让你骑大马吗?”
小孩痛快的嗯了一声,显然这糟心的父亲,没少干这事。
韩迁朝小孩笑了笑,突然伸手,把小孩扛到肩膀上。
“骑大马喽……”
小孩先是一愣,随即咯咯的笑出声。
燕无赦没好气的朝他白了一眼,随即看好戏的等着,下面那么多小孩,要是每个都要骑一骑他这个驸马,看他还笑不笑的出来。
很可惜,像是刚才胆子那么大的小孩,接下来再也没有遇到过,一个时辰以后,祭品发完。
趁着所有百姓都笑呵呵的,燕无赦宣布让灾民们回去准备,必须赶在五日后,转移到高地上去。
灾民们无一不从,他们之前分了不少东西,要赶紧回到新家把东西带上。
甘州城虽然地势高,但是城外还有许多百姓,要是全都躲到城里,肯定装不下。只能穿过甘州城,到甘州以南的坡地上躲着。
之前那些灾民之所以往北走,是因为甘州不开城门,现在有她坐镇,谁敢关城门试试。
为免穿城而过的时候,有灾民的手不干净,又从灾民们征了不少青壮,跟之前的青壮一起,维持治安。
之前的青壮不少都编入了守城军,还有有少量进了衙门,让不少青壮羡慕红了眼。这次又碰到机会,一个个为名额差点打起来。
有些不到场的灾民,对上天启示持怀疑态度,他们不慌不忙的做着准备,就等着第一个预言应验。
韩迁连续盯了方济怀几日以后,见他不像是给谁报信的样子,晚上就不去盯着了。
“好在之前发下去的粮种菜种都还没有种下,要是种下了,河水再次泛滥,百姓们的辛苦就要白费了。”韩迁说完悄悄的看了她一眼。
燕无赦:“说话别拐弯抹角的,有什么话想问就问,但是有些话,你问了,我也不会告诉你。”
韩迁懂了,这是不让他问。
“其实臣也没想要知道,只是有些担心。”
燕无赦想了想,放下手中书卷。
“你怕预言不会成真,灾民们把本宫当成欺世盗名的骗子?”
韩迁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态度就等于是默认。
“让你处理的东西,都处理了吗?”
那些能反光制造神迹的东西,最好就别出现在世上了。
韩迁:“臣把琉璃镜全都砸成了粉末,装进打铁箱子,沉到黄河里了。”
琉璃镜子也是殿下从上京带来的,他一开始还不懂为什么要带那么容易碎的东西,跟西洋货一比,他们大燕的铜镜也不差呀。
现在懂了,等有机会他得再去看看箱子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
第52章 应验了
殿下箱子里的东西,看似杂七杂八,实际上每样都有用,以后那个箱子他要贴身放着,省的下面的人粗手粗脚的给碰坏了。
明日就是预言中第一个火烧云的日子,今夜韩迁心头格外不平静,缠着她胡乱闹了一通,若是往常,他肯定已经熄了一次火,这次却依旧绷着。
燕无赦察觉到他的变化,拽过一条被子盖到身上。
什么事都要有个度,她闭上眼睛,不禁想到以前每个月十五一次,每次他要的都格外凶。
现在看来,他对那档子事,确实很贪,以前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忍的住的。
韩迁躺下去,将她整个人拉起,放到身上。
“殿下,您想骑马吗?”
燕无赦听着咚咚咚的心跳声,无语的抿着嘴。
“臣服侍殿下上马。”
轻轻的一耳光,扇在他的脸上。
不要脸。
不止韩迁在等,燕无赦也在等。
上一世给她定罪的檄文上,对黄河泛滥的日期写的非常清楚,且泛滥前后的奇异天象也有说到,那个时候群臣把火烧云说成了上天对她的怒火,对她多加批判,一条条罪状,恨不能连她吃饭喝水,都说成吃的是民脂民膏,喝的是百姓的血。
若天象应验了,黄河泛滥的时间就是真的。
两人直到将近天明的时候才歇下,韩迁那张破嘴,不停的说着殿下骑术精湛,惹得她以牙还牙,若不是他那张脸还要见人,定把他打成猪头。
安安静静的睡到正午,喉咙有些干渴,刚想起身喝水,韩迁就醒了。
“殿下要起身?”
“渴了。”
“臣去端水。”
就着韩迁的手喝了几口,还是睡意浓浓。
“再睡一会吧。”
在火烧云出来以前,没有人会来打扰他们。
不止他们在等,百姓们也在等。
相信燕无赦,把她当成神仙公主的人,早早的就收拾好东西等在城外。
只要看到火烧云,他们就会立即穿城而过,剩余两天时间,够他们走到地势很高的地方了。
为了区分普通百姓跟护卫青壮,甘州新任守将特意从库房中找出积压许久的兵服,不敢配兵器,倒是有不少没有枪头的木棍,能安排的,全都安排上了。
吃过午饭,又休息了半个时辰,青壮们开始拿着棍子上岗。
他们每隔十米站一个人,把甘州街道护卫的死死的。
韩迁醒了以后就睡不着了,躺了半个时辰,就轻手轻脚的出去安排了。
不管是不是真的,车驾都要准备好,还有那个箱子,要提前放到殿下乘坐的马车里,这次至少要在外面待上十几日,必须准备充足一些。
本以为要等到傍晚的时候,才能看到火烧云,没想到刚过了申时,天边就开始现了红光。
太阳还高高挂着,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公主说的是真的,天边火烧三日,真的应验了。”
“赶紧走吧,走在前面,还能占一处好的地方。”
“走走走,趁着这会儿人少,咱们赶紧走。”
因为不知道这次水祸会有多大,甘州城的百姓们心中也十分焦急。
要不要一起跟着去避祸,要是水进不了甘州城,大不了他们再回来。
抱着这个想法的人,也早早的收拾好了行囊。见到有人走,也跟着一起走了。
方济怀跟守将急慌慌求见,被韩迁拦在外院。
“驸马,天边已经开始出现火烧云,还请公主明示。”
韩迁:“之前殿下已经明示过了,比之前的泛滥大一倍。之前水位可有涨到甘州城?”
方济怀守将恍然大悟,他们竟未细想。
“之前水确实淹过来了,城中存水有小腿那么高,两日就退去了。”
韩迁:“一倍就是快到腰那么高了,若是不愿意出去避祸的,就做好准备,殿下不是说了吗?要淹十日,这还没算退潮的时间。”
之前用了两日退水,假如这次也是两日,那就是十二天。
被水泡十二天,百姓们怎么生火做饭,怎么睡觉?
百姓们能爬到房梁上,牛羊牲畜呢?
两人赶忙焦急的去城里通知。
要五日后才开始泛滥,今天才是第一日,他们马车跑得快,韩迁没有急着进屋打扰,而是吩咐下面的人,做好准备,随时听令出发。
严峰江守慎直勾勾的看着天边的火烧云,好半天都没说话。
“严大人,你说殿下真的得了上天的启示吗?”江守慎低声问。
严峰警告似的看着他:“火烧云已经应验了,上天启示就是真的。”
江守慎虽然还是有些不信,但是天象骗不了人,所以公主真的是上天眷顾之人吗?
那为什么不眷顾陛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的压下去。
江守慎,你简直大逆不道,想死吗?
皇宫
燕无赦启程后,一开始还会每隔一日传回一封书信,后来书信毫无预警的中断了。
燕无恙立即派了人去寻找,只找回了碧翠跟锦绣,还有受伤的御林军跟精兵,燕无赦就像是消失了一样,没有一点消息。
流民横行,他派出去寻找的人,有一半人马被流民攻击抢劫,或死或伤,还有一半就跟泥牛入海一样,至今杳无音信。
就在燕无恙快要认定皇姐死于流民之手的时候,甘州传回消息。
发现长公主行踪。
皇姐可真是命大,他派去的那么多人都死了,她竟然能逃过流民之手,抵达甘州。
真难杀!
密信寄出去以后,他就开始等着消息传回来。没想到又跟之前一样,断了联系。
甘州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直到天黑,燕无赦才苏醒。
韩迁立即上前:“殿下,天边烧起来了。”
燕无赦闭上眼睛,伸了个懒腰,眼睛再次睁开,已经半点睡意都没有了。
“百姓们走了吗?”
韩迁:“城外的百姓全都走了,城内的有些不愿意走,布政使跟守将都劝说到位了。”
燕无赦:“咱们也走吧。”
收拾妥当之后,韩迁翻了一条披风出来。
“夜里寒露重,殿下现在是百姓们心中的主心骨,不容有失。”
刚用神迹收揽了人心,若是在这个时候生病,她苦心打造出来的天眷之人的形象崩裂,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嘴。
第53章 本宫就带着全城人去吃喝
她有意避开还魂丹的事,韩迁似乎也忘了,药是好药,可惜,承载了太多的不愉快。
忘了不提刚好。
这披风看起来有些不一样,沉甸甸的,她转头看了一眼,就看到上面振翅欲飞的缂丝凤凰。
“这披风,不是上京的手艺。”
首先布料不是上京流行的云锦,而是次一些的细麻,绣工也更加粗糙一些,针脚有些急,排针并不细密。
“这是臣花银子,让灾民做的。赶制的急了些,殿下将就着披。”
听说是灾民的手艺,再看披风又不一样了。
“做这件披风的人,心思细腻,功底深厚,速度很快。”
韩迁笑道:“找了很多绣娘,合力做的。”
燕无赦:“不错,很好。”
若是每个灾民都像这些人一样,有糊口的手艺,会更快的在安置地扎根,温饱不成问题。
“走吧!”
城中不少人盯着她下榻的宅子,那些人见她走了,立即通知家人,悄悄的跟在后面。
“让他们跟。”
韩迁传话给外面的人,虽然这些人有些小心思,做的却不是伤天害理的事,只是在活命上多花了些心思而已。
严峰跟江守慎却开始紧张起来,他们落脚甘州以后,又从灾民中找到不少细作,总不能全都杀了,还是韩迁给了主意。
把这些人的信鸽全都给吃了。
主意是馊了一点,但是他们能想象到细作以及细作主人两头都收不到消息急的团团转的样子。
这一招比杀了细作还解恨。
驸马爷可真够损的,也不知道殿下知不知道驸马是这样的为人。
入夜以后,他们已经看到不远处灾民燃起的火堆。
“停下休息吧,把布政使跟守将叫来。”
很快方济怀跟守将就来了。
“甘州粮仓还有多少粮食?”
避开水患只是开始,后续能不能安抚灾民,靠的都是粮食。
方济怀每日里都会令人盘点粮仓数目,时时等着上报以及被查问。
“连日赈灾,所剩余粮已经不多了,下官已经命人把粮食全都装到车上,先行一步往前走了,约莫还有八千斤,够一万灾民,吃上十五日。”这是每日一餐,熬成米粥的情况下,估算出来的数字。
自古以来上战场打仗,第一件事就是估算粮草,兵将再勇猛,若是后勤粮草供给不上,也是必败无疑。
多少兵马要吃多少粮食,燕无赦心里有数。
“每日两顿米粥,要半碗水,半碗米,不用太过节俭。”
方济怀把心中的担忧说出来:“若是按照公主说的这么吃,只够维持六七日。若是六七日以后,没有粮食供上,百姓肯定会闹事。”
维持吃不饱又饿不死这样刚刚好,吃太饱了,灾民就有力气闹事了。
“粮食你不用担心,本宫即刻修书一封,你让人送去雍州,让雍州送一万斤粮食过来。”
方济怀感觉自己在做梦。
雍州也是水患范围,灾民也不少,会有余粮给他们吗?
“公主,若是雍州不给呢?”
燕无赦:“好说,本宫就带着一城百姓去雍州吃喝。”
方济怀觉得自己胆子要是大一点,可以把这句话添在给雍州的文书里。
“下官这就去办。”
安河礼结束以后,三州官员分开,各自回各自的领地赈灾,他们嘴上不说,心里一直惦记着公主带来的赈灾银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路上不太平,他们给朝廷送了不少信,没有一封回复的。
不得已,也只能开仓放粮,要是公主突然驾临,也要有所应对。
翌日,依旧是差不多的时间,天边再次燃起火烧云。
百姓们开始深信不疑,心中对公主越发敬重。
燕无赦坐车坐的疲乏无趣,想要下车走走,跟百姓们说说话。
韩迁:“殿下,刚巧做披风的绣娘们就在不远处,臣要不把她们叫来?”
燕无赦摆手:“不用兴师动众,本宫过去就行。”
“臣跟殿下一起。”
其实没有什么兴师动众,她走到哪里,哪里就是焦点。
巧了,之前骑大马的那个小孩儿也在附近,小孩不怕生,看到韩迁以后,一手抱着父亲头,一手指着叫大马。
夫妻两人腿一软,险些又要晕死过去。
韩迁笑着往那边移了两步:“不碍事,这么大点的小孩,最好玩。”
夫妻向两人行礼,尴尬的恨不能把自家孩子的嘴捂上。
韩迁重新回到殿下身边,听着她跟绣娘们闲聊。
“县衙分给你们粮种了吗?有没有住的地方,本宫身上的披风,你们是怎么做的,都没有看到你们带织布机啊?”
绣娘们见公主问的都是她们懂的,就开始大着胆子说。
“粮种都给了,幸亏还没有种到地里,好在这几日忙着清淤,土地还没有清理出来。”
“我家土地都清理出来了,都翻了半亩地了。”
燕无赦似是非常感兴趣:“你家速度怎么那么快?”
那绣娘回答:“我家干活的人多,我公婆还很年轻,公公能下地干活,婆婆能给看孩子,我夫君兄弟八个,都赶上好时候了,不用去服兵役,县衙只要交了银子,就能免徭役。家里土地不少,又会些手艺,日子过得还行。”
燕无赦从绣娘骄傲的语气里,读出来的可不是还行,是家中有存银,只有家中存的银子多了,说话才会这般有底气。
“你们家中的男子都种地吗?”
绣娘:“农忙的时候种地,不忙的时候做木工。我们的织布机就是家里做的,闹水患的时候拆了带上了,拼上就能用。”
绣娘指了指身后走着的夫君,后背上背着木头板子就是。
燕无赦眼睛里的笑意浓厚:“你们肯定很得夫君疼爱。”
绣娘们一个个大红脸,她们偷偷看了她身旁的韩迁一眼,脸更红了。
“公主跟驸马也很好。”
韩迁自然的搭话:“那肯定的,本驸马是公主千挑万选出来的。”
若不是现在周围都是人,她肯定好好收拾这个大嘴巴一顿。
“不要听他瞎说,你们那里,像你们这样,会手艺的人多吗?”
绣娘:“多,我们镇上有个很大的绣房,周边村子,很多男子自小就学木工,女子自小就学绣活。”
“我们镇上的人这次跑的快,别的地方我不知道,反正我们村没有人死。”
第54章 登记一技之长
经绣娘们介绍,她又认识了会养猪的孙娘子,会养鸡的高大娘以及会发豆芽做豆腐的刘娘子。
韩迁一开始只是听着,后来觉得他一个大男人往女人堆里扎,有些不好意思,就跟那些女子的夫君们攀谈起来。
认识了会种地的刘家大郎,会打猎的王猎户,会打水井的李师傅,还有会盖房子的张包工头。
一路说说笑笑,确实比坐在马车里松快。即便是走路,也感觉不到路途的艰辛。
晌午吃过饭,简单休息了下,燕无赦又去找人说话了。
接连两日以后,她把方济怀叫到跟前。
“叫下面的人,去统计有一技之长的人。待水患过后,这些人都会用到重建上。”
方济怀愣了下神,回去以后,立即派人去登记。
第四日的时候,一份名册送到她这里。
“公主,这是有一技之长的名册,另一份名册,是水患中失去父母的孤儿,他们有的十几岁,知道姓名住址,有的孩子才只有几岁,还有更小的,百姓们愿意收养的很少。”
甘州虽然有慈幼院,但是在这个特殊时候,慈幼院的孩子都没人带。
慈幼院的孩子,他也一并编到名单里。
燕无赦在十几岁大的孩子上多看了两眼,这么大的孩子,更无人收养,又没有长成大人,做工也没人要。
这个年龄的孩子最多。
“先从百姓中找人看着吧,给工钱,有的是妇孺愿意带。”
方济怀懂了,银子先记在甘州的账上,等公主的赈灾银子到了,再补上,
一技之长的人不少,男子中,木匠瓦匠这类最多,其次就是打铁匠、猎户、厨子、点心师傅、账房先生、教书先生、还有不少秀才跟读书人。
女子中,会的就更多更杂一些。刺绣、裁剪、烹饪、梳头、搓麻绳、纺线织布染布、做豆腐发豆芽还有其他豆制品,最让她意外的是,竟然还有杀猪跟捕鱼。
这两样不都是男人干的吗?
韩迁看着殿下盯着杀猪跟捕鱼挑眉,猜到殿下的心思。
“殿下不也是武能上战场杀敌,文能舌战群臣吗?”
“只有人才分男女,要做的事情,又没有规定只有男子才能做。”殿下自己不就是个例子。
燕无赦拿着册子轻轻点了下额头,她着相了。
“你把这两个人叫来,本宫有话要问她们。”
没想到跟着韩迁回来的不是两个人,而是十几个。
“你们谁是杀猪的?”
她的目光自然的落到其中膀大腰圆的妇人身上。
没想到走出来的是一个高高瘦瘦的女子。
“公主,民女是杀猪的,这两个是民女的妹妹,给民女帮忙。”
燕无赦好奇的问道:“你是天生神力吗?”
女子愣了下摇头:“民女确实比一般的女子力气大一些,却不是天生神力。”
如果不是天生神力怎么能摁的住肥硕的大猪。
“你过来跟本宫掰一下手腕。”
女子有些拘谨的低着头,犹豫着上前一步。
亲身验证过,有些失望,女子只是力气大一些,也就跟一般男子一样,若是遇上身形壮硕的,力气也敌不过。
不是天生神力。有些失望。
那女子手腕被摁下去的时候,一脸意外的看着她,大概没有想到她这样的金枝玉叶会有那么大的力气。
“你怎么会想着杀猪的?”虽然是有些失望,但是高瘦女子这样用一技之长自食其力的,值得敬佩。
高瘦女子:“民女的父亲是杀猪的,父亲去世以后,家里就没有男人了,我们姐妹三人要养活自己,也不想被人欺负,就想着杀猪又能赚钱,又能吓唬那些想占便宜的人。”
燕无赦:“你就不害怕?”
高瘦女子:“一开始是怕的。”
高瘦女子的妹妹是个胆子大的,争着说:“大姐第一次杀猪,一刀捅偏了,让大猪把绳子都给挣开了,我们姐妹三人追着大猪跑了二里地。”
噗~
高瘦女子一脸尴尬的解释道:“后来民女就总结经验,一刀就把大猪捅死,快些杀完,我们姐妹三人都省力气,时间长了,就杀习惯了。”
燕无赦点头,人都是被逼出来的,没有到绝境,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大潜力。
她又看向捕鱼的妇人们。
“你们很会捕鱼?”
妇人们没有见过她这样的大人物,起身后,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摆。
“回公主的话,我们姐妹自小就生活在黄河边上,家里都是捕鱼的,后来嫁了人也继续捕鱼,前些年,我们的男人被朝廷征去修河堤,都没回来,我们姐妹就凑到一起过,一起养孩子。”
燕无赦眼神一动:“你们是赵县的?”
妇人们一愣,随即摇头:“我们是赵县隔壁安县的。”
“我们家跟赵县很近,就隔了一条河。”
燕无赦看着她们衣服上的补丁,眼神又是一动。
“朝廷没有给你们发抚恤银子吗?”
妇人们摇头:“没听说修河堤还给抚恤银子。”
给朝廷修建河堤,又不是给自家修大门,出了事,朝廷自然是要给抚恤银子的。
“你们都很厉害。”
她转头吩咐了韩迁几句,没一会儿赵县县令林松年就来了。
“她们的夫君修河堤没的,朝廷没有给抚恤银子,这事你知道吗?”
林松年:“下官知道,但凡赵县的青壮们修河堤,下官要么让人盯着,要么自己去盯着,不让他们犯险。”
燕无赦:“因为你知道,就算是人没了,朝廷也不会给银子吗?”
林松年沉默着默认了。
“本宫再交给你一件事,你把这些年修建河堤没了的人统计出来,看看他们的家人是否还健在,等灾情过后,该发抚恤的全都给补上。”
林松年赶忙跪地:“下官替那些人的家人,谢过公主。”
女人们一听是要替她们讨抚恤,赶忙跪地谢恩。
林松年领着妇人们走了,高瘦女子也带着妹妹们离开了。
他们没有停,而是继续往前走。
眨眼就到了第五日。
这天早晨天灰蒙蒙的,有经验的老人不停的说一会儿要下雨。
有准备的百姓,纷纷把雨布撑开。
几乎是百姓们刚把雨布压好撑好,天空突然一闪,紧接着电闪雷鸣。
第55章 与旧部话家常
天空忽然响起一声惊雷,紧接着电闪雷鸣,狂风也跟着开始呼啸。
“不好,帐篷要吹走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声,紧接着尖叫声连成一片。
从两旁进来四个麒麟军,伸手抓着燕无赦所在的帐篷。
“殿下,要降低重心。”不然帐篷坚持不了多长时间,就会被撕烂。
燕无赦冷静道:“非常时刻,行非常之事。”
熟悉她作风的麒麟军心头一凛,他们将军虽然变成了女子,依旧是以前那个威风凛凛,行事果断,不拘小节的大将军。
“往下拉!”一声令下。
紧接着一张板凳就递到燕无赦脚底,撑帐篷撑的仓促,地面都没有铺好,总不能让殿下坐在潮湿的泥土上。
韩迁心想,若是殿下坐在他腿上,他肯定是非常乐意的,就是殿下肯定不乐意,还会扇他巴掌。
舌头顶了顶腮帮子,不疼,挠痒痒一样,挠的他心头发痒。
燕无赦坐着,帐篷降的都能擦到她头顶的头发。
狂风呼呼作响,像是要把帐篷连根拔起一样,她旁边就是撑着帐篷的韩迁,抬头就能看到他的双手,替她撑开了一片小天地。
尖叫声怒骂声嘶吼声,夹杂在狂风中,很快就被狂风怒吼声压下去。
“我家的油布……”也不知道谁家遮风避雨的油布被吹跑了。
“抓住,谁能帮我抓住。”
这个时候都是自顾不暇,谁都只能顾自己家里人,有的连自己都顾不住,家人也只能自求多福。
这样的尖叫声,接连响起。
噼啪的雨点,像是洒豆子一样,砸到篷布跟地面上。
很快什么都听不见了,只能听见噼啪的落雨声。
雨水落下以后,风有了阻力,麒麟军全都站起来,分别走到四角上,重新撑开帐篷。
剩余的麒麟军先后进了帐篷,一个个无声的站到帐篷的角落里,替她遮风挡雨,替她支撑穹顶。
她管不了外面如何狼藉,此刻也没有悲天悯人的心情。
此时此刻,她就想笑。
温热的呼吸,在耳边擦过,韩迁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个铁锹,开始挖排水渠。
“殿下,这场雨不知道下到什么时候,若是不赶紧处理,水会冲进咱们的帐篷。”
雨声很大,其实她没有听清韩迁说的是什么。
还是回了一句:“好。”
他要做什么,她也能猜的出来,左右不过方寸的地方,韩迁再闹腾,能把这帐篷顶掀了?
当她的麒麟军是摆设吗?
很快高一些的地面就挖出一条沟,韩迁把帐篷埋进去将近半尺,麒麟军轮流上去帮忙,很快帐篷的一侧就被固定好了。
紧接着韩迁又一次挖了另外三面,篷布全部埋进土里以后,就用不到麒麟军撑着了。
这么多人,全都挤在一个帐篷里,就显得有些拥挤了。
“你们都过来吧!”她把想要出去的麒麟军叫住。
属下拥戴她,她也不能寒了他们的心。
“自从黄河一行,咱们还没有好好说说话。”这次倒是个好机会。
外面狂风暴雨,只要探子不怕死,就来偷听。
“殿下!”
麒麟军自觉列成三队,燕无赦看了一眼还算干爽的地面,指了指地上。
“坐!”
以前他们一起商议战术的时候,就是经常如此席地而坐。
不同的是,那个时候她或是一起席地而坐,或是站在舆图跟前,跟麒麟军讲怎么排兵布阵。
“本来想等到了幽州以后,见了所有人,再与你们好好说话。但是,本宫高估了自己的耐性。”
她一刻都不想等,现在就想跟旧部们好好话家常。
“殿下,你不用说,我们都懂。”
“若不是殿下,现在大燕只怕是早已经群雄割据,四分五裂。”
“在不知道殿下就是将军的时候,我等就佩服殿下以女子之身,稳住朝局,现在知道这个奇女子就是殿下,我们也不觉得惊讶了。”
“殿下就是有这样的本事。”
“殿下,我们一辈子都效忠您,不论您是男还是女。”
燕无赦被他们说的眼眶湿热,他们每一个人,她都能道出姓名,她能记住军中每一个人的癖好,每一个人惯用的兵器,练功路数,还有人品如何。
“常青山…”
“属下在。”
“你肩膀上的伤可好一些了?”
“属下肩膀上的伤,早就养好了,现在上战场都没有问题。”
“孙俊,你腿上的伤,好利索了吗?”
激动的声音回复道:“属下早已经好利索了,现在去探路,跑的比千里马都快。”
“赵虎,你喜欢的姑娘,追上了吗?可有成婚?”
被她点名的赵虎,张大了嘴巴,哆嗦着声音道:“殿下这都知道?”
燕无赦笑了一声:“你们是本宫的部下,本宫信任你们,把你们当成手足一样,自然要时常关心你们的生活,以便能在你们需要的时候给予帮助。”
赵虎干巴巴道:“那姑娘眼神不好,她家里人眼神更不好,属下不过是穿的破烂了一些去提亲,就被他们一家给轰出来了。”
想到往事,赵虎一阵唏嘘。
燕无赦笑出声:“本宫不曾苛待过你们,打仗的时候,分给你们不少战利品,你们不能说是家财万贯,随便拎一个出去,也能说是富甲一方,还不是你心眼多,藏富。”
这个赵虎,不要看憨头憨脑的,实际上精明的很,这是生怕未来岳家占他便宜。
赵虎解释道:“若是属下提前把钱财拿出来,谁知道她喜欢的是属下这个人,还是钱。万一她像戏文里一样,为了钱财嫁给属下,又伙同家人,把属下谋害了怎么办?”
燕无赦:“……”
“你这样,就适合抱着钱财单过。”认金银珠宝当岳父岳母,银子是媳妇,他肯定欢喜的不得了。
“赤鹰,你呢,这些年功夫可有荒废?”
赤鹰拍了拍胸膛:“殿下随时都能检验。”
燕无赦:“好,以后有的是机会。本宫的定坤,已经许久没有往你们身上招呼了。”
“八年!”
燕无赦打趣道:“也不知道,本宫这双手,还能不能碰到你们的衣角。”
赤鹰直接起身把衣角拎过去,一只手提前截胡了。
“干嘛干嘛,刚刨坑的手,还有一身的土,跟土耗子似的,往谁身上凑呢?”
挺好的怀旧气氛,多了个韩迁。
第56章 殿下这是要征兵吗?
燕无赦眯起眼睛,大喝一声:“揍他!”
麒麟军呼啦围上去,把韩迁拽到角落里,摁着就捶。
早就看这小子不顺眼了。
“哎呦…兄弟们,我错了,错啦……”
“殿下饶命啊,臣知道错啦……”
一只手伸出来求救,又被塞了回去,继续揍。
娘皮的,没见过这么贱兮兮的驸马,真想把他揍成瘸腿马。
“停,让他在那边反省反省,咱们说一下接下来几天要做的事吧。”
现在上天明示都应验了,接下来等着他们的是更加严酷的考验。
麒麟军回到原来位置上认真的听着,以前他们听将军排兵布阵,这次讲的是灾后重建,虽然相差十万八千里,但是殿下每一步都讲的十分清楚,他们只需要认真执行即可。
他们的武艺是殿下传授,他们的战术,是跟殿下习得,没有殿下,他们或许早就成了边关一副被野狗叼的七零八落的尸骨,或是随时都不知道死在哪个野兽嘴里的奴隶,亦或者边关祸害乡里,随时被人打死打残的混混。
他们的命是殿下给的,他们当以性命回报之!
狂风骤雨下了足足两个多时辰,天空依旧灰蒙蒙的,阴云笼罩,一副随时就可能降雨的样子。
雨停了以后,百姓们全都出了帐篷油布。
“这天,肯定还得接着下。”
“就算是黄河不泛滥,就这降水量,河里的水也会漫出来。”
“好在咱们走的够高,准备也充足。”
有人开始担心未来十几天都像今天这么下雨,可怎么办?
甘州布政使跟守将,带着官吏们开始巡视。
“一会儿还得下,趁着这会儿雨停了,赶紧做准备。”
“帐篷都弄好,别再让风给吹跑了。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的,没药治。”
“没雨布的,赶紧想法子,可别傻的淋雨,这时候一场雨淋下来,命就别要了。”
百姓们也不站着往黄河方向看了,赶忙开始整理。
还有很多灾民没有雨布,刚才下雨的时候,都跟有雨布的人躲在一起。百姓多,雨布少,很多百姓都淋雨了。
必须趁着没有下雨,赶紧把百姓们都分派好了。
严峰跟江守慎被分派了看守马车,他们带的东西不少,幸亏够重,要不然肯定被风吹跑了。
“殿下,卑职刚才去检查了,不少粮食跟人都淋了雨,必须早作防范。”
燕无赦深沉道:“不久怕是要出乱子,凭借咱们这些人,怕是要出事。本宫给你一个机会,你以护卫队的名义,去收编一些青壮,去用军中的标准,去训练他们。”
严峰眼神一抖,殿下这是要征兵吗?
只有战时,军中才允许募兵,现在非战时,若是没有陛下的命令,私自征兵,等同于谋逆。
他懂为什么说是给他一个机会了。
“卑职明白,肯定办好。”
燕无赦:“这是本宫交给你的第一件事,别让本宫失望。”
严峰躬身退出去。
半个时辰都不到,又开始细雨蒙蒙。
甘州城官吏冒着雨不停的穿梭在百姓中间,下午的时候,回去打探的人回来了。
“黄河再次泛滥,大水已经到了甘州城下。”
这才是第一次泛滥,接下来还有两次。
这个消息,给所有人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派去雍州的人,回来了吗?”
是派去要粮食的人。
方济怀回道:“还没有回来,怕是路上不好走,可能要耽搁几日。”
燕无赦:“再派人去,要,药材。”
方济怀心里咯噔一下,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其实早在第一次黄河泛滥的时候,他已经有预感,前任布政使跟守将立即下令封锁城门,不让灾民进城,预防的就是这件事。
但是现在灾民跟百姓已经混到一起,甘州城都要淹了,不好的预感,怕是要成真。
“殿下,若是雍州不给呢?”
燕无赦:“那本宫就亲自去摘了他们的狗头。”
方济怀觉得这句话,他可以加到送往雍州的文书上。
雍州比甘州地势还要高一些,现在药材跟粮食同等重要。
要,雍州要是不给,最好让公主就此斩下他们的狗头。
雨越下越大了,好在百姓们适应的很快。没有雨布的百姓,趁着雨水小的时候,砍了木头枯枝搭了三角棚子。有油布的,也趁机捡了柴火,虽然柴火是湿的,也总比没有好,做饭烧水都少不了柴。
准备充足的百姓,也开始生起烟火做饭,趁着不刮风,多做一点,等风吹起来,就不能生火了。
燕无赦趁着雨水小,也出去走了走。
没有父母的孩子在这个时候最艰难,她本想着去关照几句,下面的人会根据她的态度,不会太苛待这些孩子。
没想到情况比她想象的好上不少,不少妇人收容了那些孩子。
其中就有她见过的擅长捕鱼的女人们。
“你们是好样的。”她在每个女人脸上多看了两眼,记住这些人。
雨下大了,一顶油纸伞,遮在她的头顶。
“殿下,雨下大了,回去吧。”
她继续在这里待着,妇人们也不自在。
回去的时候,饭已经做好了。
野菜炖豆腐还有边上烤的焦黄的二和面饼子,两条烤的金黄的大鱼,跟四个鸡蛋。
“豆腐哪里来的?”这东西可不好放。
韩迁:“张娘子家做的,他们跑出来的时候,刚好泡上豆子,泡的还不少,扔在家里浪费了,索性就一起带出来了,还带了个做豆腐的小磨盘。她家有驴车,带了不少东西出来,磨豆腐剩下的豆渣,也能用来喂驴。”
燕无赦听着他“絮叨”,没一句要紧的话,却能让人静下心,听下去。
“张娘子家是个会过日子的,每一样都不浪费。”豆腐软嫩不涩口,手艺也很好。
韩迁:“鱼是从王娘子家买的,就是很会捕鱼的那个妇人,她说这个时候,随便一个坑里,都能网上来鱼。臣过去买的时候,不少百姓也在挑。”
菜汤太烫了,晾一会儿再喝。胖胖的饼子散发着丝丝甘甜,虽然颜色重了些,却是实打实的瓷实,两三个就能填饱肚子。
这饼子的味道,她好像哪里吃过似的。
第57章 本宫也想杀一次猪
一样的米面黍子,做出来的味道都差不多,或许只是她饿了。
燕无赦吃了两个饼子,一条鱼,两个鸡蛋,还吃了一块豆腐,喝了一小碗菜汤。
雨越下越大,黑云像是天幕一样,把天都给遮住了。
没有别的地方去,她在帐中走了走,练了几下身手,等到吃的东西消化的差不多的时候,就躺下歇着了。
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外面响起动静,她刚准备睁开眼睛,一双大手,就罩在她的耳朵上,后背也贴上来了。
感觉到后背的变化,燕无赦在心里骂了一通。
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又不是刚成婚的毛头小子,怎么跟八百年没有娶过媳妇的光棍汉一样。
他这样也能睡得着觉?
翌日,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放晴了。
不远处传来汉子们的呼和声,还有孩子们疯跑的笑闹声。
燕无赦好奇的问道:“那边在做什么?”
韩迁:“杀猪宰羊,昨天油布只顾着盖人了,牲畜全都淋雨了,今天看着都发蔫。有经验的老人跟屠户都说,牲畜要生病,趁着现在还没有发出病,宰了能吃。”
她想到了那个杀猪的高瘦姑娘。
“走,去看看。”
韩迁:“殿下,路上泥泞,穿靴子去吧。”他拿出一双厚底的皮靴。
燕无赦眼角一抽:“你别说,这也是让人赶制出来的?”
还真让殿下猜对了。
“臣刚好看到猎户手中有一张硝好的鹿皮,就找手艺好的妇人做了两双。鹿皮不怕水,凉不到殿下的脚。”
她低头看了看脚上的布靴,刚要弯腰换上,韩迁已经先一步跪在地上。
“臣服侍殿下换鞋。”
男儿膝下有黄金,他的双膝怎么那么不值钱?
“刚好合适,臣下次再寻一些好皮料,等以后天气冷了,再给殿下做几双棉靴。”
她踩着韩迁的腿,翘着脚晃了晃脚。
不大不小,手艺很好。
“殿下。”门外响起严峰的声音。
燕无赦踢了韩迁一脚,朝外走去。
刚才那么一瞬间,韩迁真的想把殿下的脚抱在怀里。
严峰真是不经夸,才刚夸了两日,就来坏他好事。
“殿下,卑职目前已经招募了两百人,今日还能再招两百。”
这是旁敲侧击来问她人数的。
“招,多多益善。”
严峰懂了,越多越好,不限人数。
“本宫有钱。”
严峰眼神发直,忍住想要拍脑门的冲动。他替殿下发愁什么军费啊,国库都让殿下给搬空了。
“臣这就去招人。”
燕无赦朝杀猪宰羊的地方去,有好几处都在杀,还有妇人在杀鸡鸭,一边落泪一边杀,显然是心疼坏了。
换了几处,终于找到高瘦的女子。
“杀猪一百文或者是一斤米,整套的猪下水。”
“杀鸡三文,褪鸡毛十五文,两只鸡五文,褪鸡毛二十五文。”
“杀羊八十文,或者是一斤米,整套下水。”
“杀牛两百文……”
“我们这里已经是最低价了,没有哪里比我们这里便宜。”高瘦女人的两个妹妹不停的向观望的人招揽生意。
可惜周围的百姓,看她们是女子,全都用不信任的眼神看着。只是来看个热闹,转头便走了。
燕无赦跟韩迁低语几句,没一会儿,两个农户抬着一头蔫肥猪过来了。
燕无赦:“本宫买的这头猪大,给你两百文,你得帮本宫把下水处理出来。”
百姓转头一看是她来了,赶忙跪拜。
“拜见公主。”
燕无赦:“不用多礼,都起来吧,昨日咱们度过一关,今日你们宰杀的牲畜本宫全包了,庆祝咱们死里逃生。”
刚刚还心疼牲畜的百姓们,听她这么说,一个个高兴的嘴都要合不拢了。
“感谢公主,公主简直就是活菩萨呀……”
燕无赦走到高瘦女子近前,笑盈盈的开口:“怎么还不杀?”
高瘦女子起先慌了下神,拿起杀猪刀以后,气势立即不一样了。
她又走近了一些。
“本宫也跟你学一学怎么杀猪。”
高瘦女子一愣,显然没有想到挂在天边的神仙人物,竟然也会学这样的腌臜手艺,手脚局促的都不知道往哪里摆了。
“怕什么,本宫还杀过人呢?你杀过吗?”
高瘦女子赶忙摇头:“民女没有杀过人。”
燕无赦:“那还是本宫胆子更大一些,本宫想看看杀猪跟杀人,是不是一样的杀法?”
高瘦女子听见她这么说,突然就不害怕了。
杀猪而已,又不是杀人。
公主连人都杀过,肯定是不怕杀猪的血腥。
“杀猪要先放血,这头猪看着不精神,猪血最好就不要了。”
周围百姓一听不要猪血,一个个心疼的直道可惜。
高瘦女子生怕公主误会,解释道:“牲畜身上的血最脏,病都在里面,其实要是身体好的,吃了也没事,这大猪才刚开始生病,病的不严重。”
她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若是平时猪血肯定就不要了,现在饭都吃不饱,跟担心生病一比,还是命重要一些。
燕无赦听她含糊其辞,也是在可惜猪血。
“你觉得这猪血能不能要?”
高瘦女子认真的想了想道:“能要,能吃的。”
燕无赦笑道:“那就吃,馒头掉在地上,饿急眼了,照样捡起来吃,这猪本宫也看着还挺精神。”
高瘦女子刚开始说不能吃的时候,其实就是怕公主嫌弃,怕人说她不懂,万一吃坏了人,砸了她的买卖事小,出了人命就坏了。
没想到公主这么信任她。
燕无赦又问旁边的百姓:“猪血,咱们要还是不要?”
百姓没有一个说不要的。
“那就赶紧杀,趁着这些牲畜还没有病起来,全都杀了吧!”
百姓们全都点头,与其等着病死担心能不能入口,还不如现在就杀了吃肉。
心里原本的那点心疼,全都消失不见了,一个个催促着赶紧动手。
刀子利落的捅进去,高瘦女子的妹妹熟练的拿木桶接猪血,另一个妹妹在一旁烧水准备烫猪毛。
燕无赦看的津津有味,高瘦女子利落的庖丁解猪,她手都开始痒痒了。
“本宫也想杀一次猪。”
韩迁:“……”
第58章 有人吐了
最终殿下还是如愿了,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
殿下目光汹汹的看着大肥猪,韩迁递刀子,高瘦女子的妹妹接猪血。
高瘦女子在一旁指导着怎么杀,燕无赦除了中间卡了两次骨头以外,其余都很丝滑流畅的完成了拆解猪肉的过程。
韩迁做梦都想不到麒麟将军握定坤神枪的手,有一天会握着杀猪刀。
燕无赦看着拆解完成的作品,非常欣慰的道:“痛快。”
韩迁看着殿下高兴的样子,心里对殿下杀猪一事,也没有那么抵触了。
殿下武能杀敌,文能舌战群臣,杀个把猪怎么啦?
大肥猪就该排着队让殿下来杀。
之后的庖厨宴非常隆重,或许是上天对殿下的眷顾,天竟然也放晴了。
雨过天晴,清风徐徐,配上架着的一口口大锅飘香,若不是现在是水患,人们定当比过年还要高兴。
当然,买牲畜的钱,暂时是给不到位的,全都让方济怀记在账本上,等灾后一起给。
不知不觉欠账已经有半本了,虽然方济怀时不时的抱着本子往跟前凑,但是债多不压身的滋味是真的好。
长公主殿下,非常喜欢这种被人旁敲侧击要债,又无可奈何她的感觉。
肉煮好以后,百姓们不约而同的想让燕无赦吃第一口。
当然不是试毒,而是把她当成上天已经敬重,可以解释成给她上供。
燕无赦拦住韩迁试毒的手,态度坚决道:“不用,都是百姓的心意。”
她压低声音,以只有她跟韩迁才能听见的声音道:“本宫能欺骗上天,却不能欺骗百姓。”
“若是连百姓都要欺瞒,本宫就不会来这里。”黄河一行,是为了蓄力,也是为了解救。
百姓无罪,有罪的是那些贪官污吏,他们才真的该死。
韩迁真想替殿下吃第一口。
燕无赦走到高瘦女子身旁,笑着道:“每样给本宫切一些,本宫喜好瘦肉多一些。”
高瘦女子心中对公主钦佩不已,赶忙拿着菜刀又烫又洗,刷了四五遍,本想用干净的布擦一擦,找来找去,都没有找到干净的,只能甩了甩上面的水。
“肋条肉最嫩,瘦肉多,挂着些许肥肉,嫩而不柴,最好吃。”
燕无赦笑意浓浓:“本宫恰好就喜欢吃肋条肉。”
两块肋条肉切下装盘。
“鸡肉数鸡翅最嫩。”一对鸡翅装盘。
“羊肉也是肋排最好,上面最好带一节脆脆的脆骨。”两段带脆骨的肋排切下。
“牛肉要分怎么吃,炖煮的话,腱子肉最好,一层肉一层筋,软而不烂,最宜夹着馒头下酒。”
高瘦女子对每种肉上的哪个部分了解都很透彻,一边讲解,一边斩肉,没一会儿就切了满满当当的一大盘。
“这些就可以了,都够本宫跟驸马一起吃了。”
韩迁抢先端过盘子,见殿下吃了一口,他紧随其后拿了块牛肉放嘴里。
“好吃!”
“感谢黄河流域的百姓们,让本宫吃到了如此美味的一餐。”她以肉做酒杯,跟百姓干杯。
百姓们一个个笑容满足,公主没有把他们当成外人。
随后每一口锅前,就开始排起长龙。
燕无赦找了块地方,目光看着黄河方向。
或许是太高兴了,也或许是许久没有吃肉了,有百姓吃着吃着,就吐了出来。
这一幕恰好被路过的方济怀看在眼里。他不敢声张,脸色苍白的跑去找燕无赦。
“殿下,刚才有人吐了。”
燕无赦把手里的肉放下,面色凝重。
“叫大夫过去,不要声张,把人带远一些,跟百姓们分开。”
方济怀脸上血色褪尽,连殿下都这么说了,看来是真的。
燕无赦:“不能等第三次黄河泛滥了,来不及了。”
方济怀已经是一身冷汗:“公主,现在该怎么办?”
燕无赦:“去雍州,立即传令,去雍州!”
方济怀急的不停冒汗:“要以什么理由呢,不能不明不白的就去吧?”
之前已经预言三次泛滥过后,黄河就会安定,现在一次已经过了,只需要再熬过两次,就能重返家园,百姓们肯定不愿意此时离开。
燕无赦:“就跟他们说,本宫的赈灾粮放在雍州,现在就带他们去取。”
方济怀有些不自信:“百姓们会信吗?”
答案当然是会。
百姓们此时谁都不信,就信长公主燕无赦。
公主可不缺粮食吃,她说去要粮食,是替他们这些百姓要粮食。
他们就要跟着,若是贪官不给,他们就听公主的,公主说让他们怎么办,他们就怎么办。
最好把雍州的贪官也杀了,贪墨的钱财粮食,都分给他们这些灾民。
方济怀让人问了一圈,一个留下的都没有,随即去公主跟前复命。
“公主,百姓们随时都能出发。”
燕无赦:“让百姓们戴好面巾,若是谁不舒服,提前去找大夫拿药。看的早了,还有药吃。”
哪有什么药啊,这么说只是想让那些有病的不要藏着。
方济怀立即让人通知下去。
同时启用一二三小队,一队负责护卫,二队大夫时刻注意百姓情况,三队后勤保障做起来。
三队持续不断招募人员。
半个时辰都不到,一行人已经在去往雍州的路上。
严峰:“殿下,队伍里有人鬼鬼祟祟。”
燕无赦:“找人把有疫病的消息传给这些人。”鬼鬼祟祟的肯定不止一个。
这些人会不会为了完成任务跟着送死呢?
答案很快揭晓,不会。
江守慎:“殿下,卑职这边少了三十六个人。”
严峰:“卑职这边少了五十九个。”
将近一百人的探子,一个有骨气的都没有。
“殿下,是真的吗?”严峰不敢将疫病两个字说出来。
燕无赦表情凝重吩咐道:“戴好面巾,与人说话也不要摘下。”
同时她让韩迁把箱子里的解毒丸发下去。
“只有这么多。”话点到为止。
严峰小心的把药放进怀里,转头看向百姓的时候,眼中闪过不忍。
没走多久,又遇到两拨灾民,一打听都是从雍州来的。
“雍州那边说公主在甘州赈灾,有粮食,让我们到甘州来。”
燕无赦冷笑,雍州的布政使跟守将,好日子到头了。
第59章 偏偏只有女子下水救人
天公作美,走了一日,依旧天气晴朗,天边半块云彩都没有。
没有高兴太久,留在原地探水患的人,就飞马前来汇报消息。
“河水淹过了甘州城了,估摸着要是再涨水,不出半个时辰,就能到咱们之前停着的高地。”
燕无赦听了脸色沉闷,檄文没说水淹甘州,估计是下面怕死太多人不好向上面交代,给瞒报了。
第一次涨水就这个威力,最后面一次呢?
“幸亏咱们跟着公主走了,要不然这会儿水都淹脚脖子了。”
“那是,公主就是神仙下凡,咱们跟着就对了。”
燕无赦没有解释这个误会,让百姓们这么误会也好,百姓太多了,就得有个他们都信服,身份也足够重的人压着,不然会出乱子。
二队上报来的情况不容乐观,发热的已经有二十五人,其中十九个都是孩子。好在现在表现的都是普通伤寒的症状,目前的药材量,还能应付。
就怕凑一起爆发。
“让百姓们散开一些走,又不是打仗,不用跟那么紧。”没有别的法子的时候,间隔开距离,也是个好法子。
走到中午的时候,遇到一条河,黄河流域附近,最不缺的就是水,大大小小的坑河,不计其数。
韩迁:“不少人到河边洗衣服,一场雨过后,地面的青茬冒出来不少,供骡马吃饱,没有问题。”
现在人们饿的都把牲畜的饲料当粮食,谁舍得喂牲畜吃人也能入口的东西。
若不是现在遍地都是野草野菜,就连野草树皮都轮不上牲畜吃,牲畜都要杀掉充饥的。
燕无赦听见惊呼声,还以为百姓们在河里发现了鱼,一开始没有在意,等捞上来三个孩子,就开始重视了。
“怎么回事?”
百姓们解释:“孩子们看见鱼嘴馋去捞鱼,没想到河水那么深。”
她目光落到几个浑身湿哒哒的妇人身上,顿时恼怒,孩子掉河水里男人不去救,偏偏只有女子去救,平时这些男人们不是把自己吹的很厉害,很会贬低女子吗?
怎么一动真格的,就不行了。
“赶紧把湿衣服换下来,谁家孩子,赶紧过来认领,别忘了谢谢下水救人的恩人。”
孩子的父母一个在护卫队,一个在后勤,这会儿正忙的团团转,就被叫过来了。
先是呼天抢地一顿心疼,等孩子缓过来以后,就是男女混合双打。
燕无赦黑着脸往回走。
“那些男人都是干什么吃的,怎么比女人还怕死。”
燕无赦皮笑肉不笑道:“万一男的都不会水呢?”
韩迁气愤道:“只要是挨着河的男人,就没有不会水的。挨着河的,不少女子都会水,他们就是怕死。“
她脸上这才好一点。
“你会水吗?”
上京缺水,很多男人都是旱鸭子。
韩迁:“会啊,臣小时候祖父就教臣凫水,臣能在水里憋一刻钟呢。”
瞎说,一刻钟都够把人淹死几回了。
现在到处都是水,被水包围的滋味很不好受。
“殿下想学凫水吗?等遇到干净的水,臣教殿下。”
燕无赦挑眉:“你怎么知道本宫不会凫水?”
韩迁:“臣是猜的,殿下天天在上京忙的脚不沾地,怕是浴桶里的水以外,也没有时间碰别的水。再有,黑水城也是缺水的城,那里百姓抢水都能打破头,殿下心系百姓,肯定不会去浪费水。”
燕无赦:“……”倒也不是浪费不浪费,黑水城附近就有一座大湖,只不过她因为女子的身份,行事就特别小心。
“好,等碰上干净的水,你教本宫凫水。”若是她遇上刚才的事,也能跳进去救人。
韩迁可惜的看着不远处的小河,都被人搅和脏了。
很快继续出发,百姓发热的事,不知道被谁传开了,不知道谁嘀咕了一句疫病,很快整个队伍的士气就低落下来。
百姓们不再把之前大夫说的不当一回事,恨不能让发热的人离队伍远远的。
“去雍州的人,回来了吗?”这话她已经问了方济怀两次。
方济怀:“没有,派去的两拨人,一个回来的都没有。”
燕无赦暴怒:“大胆,雍州这是想要造反吗?”
方济怀腿弯一软,差点不争气的跪到地上。
“雍州布政使跟守将,竟然不顾我甘州百姓的死活,他们简直目无王法,丧尽天良。”
韩迁:“殿下,圣旨已经写明,黄河流域的官员供殿下驱使调动,雍州布政使跟守将不前来之前,就是抗旨,他们只顾自己的命,不顾百姓的命,这样的人不配为官,还请殿下重重责罚。”
燕无赦:“先派人把没有父母的孩子们送过去,让他们派车来接灾民,若是他们还不听,就别怪本宫无情了。”
韩迁:“殿下已经给了他们机会,是他们自己不知道珍惜。”
方济怀被两人一人一句,说的眉眼直抖。
就这么一人一句,给雍州两个最大的官员安上谋逆的大罪啦?
这话就是故意说大声,让周围百姓都听见,让他们一传十十传百,传的百姓们都能听见。
无父无母的孤儿很快就被装上车,先行一步带走了。
又过了一日,雍州还是没有消息传来,再过半日,他们就能抵达雍州。
燕无赦怒意达到了顶点。
“护卫队的人,全都站出来报数。”
严峰跟江守慎赶忙让青壮们列队,报数完毕,总共三千五百余人。
随地拉起来的草台班子,经过几日的训练,已经脱去散漫,光是看站姿,已经与正规军无异。
“本宫一再给雍州布政使跟守将机会,让他们运送粮食跟草药前来驰援,他们不仅不送,还扣押了去报信的人,他们是想谋逆造反。”
“今日你们建功立业的机会到了,谁愿意去跟本宫讨伐雍州,就去甘州布政使方济怀处报上名字。”
“本宫不会让你们白白冒险,谁能砍下雍州布政使跟守将的人头,谁就是雍州的守将跟布政使。”
青壮们听的瞠目结舌,一下子从白丁跨越成朝廷三品大员啊,做梦都梦不到这样的机会。
但是讨伐?会不会有危险啊?
燕无赦:“若是遭遇抵抗,杀一个抵抗的人,可得十斤粮食,不要粮食的,可安排进守备军中任职,也可安排进县衙任职,任选其一。”
第60章 每一个武人心向往之
“杀两人者,可得二十斤米,一斤盐,杀三人,可得三十斤米,两斤盐,以此类推,没有封顶。”
“若是功绩卓着者,待杀了贪官污吏以后,可分藏银,分土地。已经在甘州分的土地,也不会要回去。”
护卫们沉默了,有人是被优渥的条件惊的脑海空白,有人却在心里拨拉算盘,衡量这笔买卖合不合适。
有经验的老人都知道,水患过了以后,除了疫病,还有一样,那就是蝗虫。
即便是水退了,他们也不敢种粮食,种了就是糟蹋种子,眼看播种的节气就要过了,他们不能光看眼下这点吃喝,还要为漫长的冬日做打算。
“草民报名。”
“草民也报名。”
拼一把,若是拼赢了,从此脱了泥腿子的身份,输了大不了也就是早死个把月,不亏。
除了让人拼搏,还要给这些勇士解决后顾之忧。
“若是你们伤了,本宫给治。若是你们死了,本宫保你家中人一辈子衣食无忧。”
嚯,这可比给银子这一锤子买卖划算。
“草民也报名。”
“草民也报名……”
眨眼的功夫,方济怀跟前挤满了人。
这些百姓也是被急红眼了,但凡有一口吃喝,一点活命的机会,都不会去做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事。
麒麟军高高的举着镇国印,不停的给青壮加深信念。
“长公主代表朝廷,代表陛下,你们是朝廷的人,咱们此次就是去杀贪官污吏,咱们是替朝廷肃清奸佞,是替天行道,还雍州百姓永久的太平。”
强有力的煽动下,青壮们俨然成了讨伐逆贼的正派军,一个个胆气十足。
方济怀让人登记,悄悄找上燕无赦。
“殿下,雍州守备军有两千人,加上守城的官吏,至少有两千五百人,且他们都训练有素,又有兵器,占据城池高地,咱们若是强攻,怕是不成啊。”
燕无赦听见他的称呼,笑着挑眉。
“谁说要强攻啦?”
方济怀瞳孔震荡,不强攻刚才又是清点人数,又是鼓舞士气,干嘛呀?逗着玩啊?
燕无赦:“事以密成,言语泄密,等到了雍州,你自然就知道了。”
方济怀明白,殿下这是还不信任他。
“下官这就去帮着清点人数。”
燕无赦:“本宫记得你的屯田赋中写着屯田八法,其中有一篇,本宫到现在都还记得。“
“你说要因地制宜,要提前育苗,要改良品种,要引进高产作物,还提到了嫁接之术,本宫的公主府里就有用嫁接之术嫁接的果子,桃树做根基,上面嫁接了杏树樱桃树还有李子树,光是杏就分了早熟晚熟跟杏梅四五个品种。”
“李子也嫁接了四五个品种,一开始嫁接的品种更多,只活了五种。就是有些可惜,去年一场大风,吹断了不少枝条,想要再尝到果子,至少也要等上两三年。”
方济怀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其实可以用李子做基,李子果木坚硬,虽然不如桃树生长快,却抗虫病……”额?
他抬头看着长公主,就看到一张笑的意味深长的脸。
“殿下,臣失言了。”
燕无赦:“没有,本宫觉得你讲的很好,比司农署的那些官员们说的都好,懂得比他们多多了。”
方济怀心中升起羞愧,有种掩面羞于见人的感觉。
“去忙吧。”
三千五百余人,大部分都报名了,燕无赦让人把骡马跟驽马腾出来,教护卫们练习骑术。
江守慎小声的跟严峰嘀咕:“现在教是不是晚了?”
严峰扫了他一眼:“殿下自然有殿下的安排,我等听令就行。”
江守慎嘴角一抽,严峰这个道貌岸然的,就不信他背后不嘀咕。
“这又没外人,咱们都是过命的兄弟了,殿下要是有什么安排,你可得罩着点兄弟啊!”
严峰看着排队学骑马的护卫们皱眉。
就算是现学,人多马少,照现在的速度,就算是到了雍州,一半的人,马缰绳都摸不到。
若真是的是攻打雍州,殿下怎么如此不慌不忙的?
燕无赦在等,早在出发的时候,她已经命人送信出去了。
现在也该有回复了。
两个时辰后,地面突然传来震颤。
麒麟军立即趴到地上听了一会儿。
“来了,是钉着铁掌的战马,至少有八百匹。”
八百匹也就是八百人。
严峰高喊一声:“戒备。”
若是雍州翻脸,八百训练有素的精兵,他们能杀。
哐哐哐的铁器,在距离近了以后,更是听的明显。
雍州守军训练出来的兵丁,有这么勇猛,军纪如此严明吗?
光是听整齐划一的马蹄声,就知道来的兵将不一般。
来人听到二十米外,两个身穿铁甲的人跳下战马,跑步到了跟前。
严峰紧张的握紧手上的兵器,转头不经意的一扫,就看到殿下随身的护卫,一个个都嬉皮笑脸,一点也不紧张。
“属下幽州守将赤腾,拜见长公主。”
“属下幽州副将赤展,拜见长公主。”
燕无赦笑着道:“牵马来。”
赤展抽出身上的旗子,朝着身后摆了几下,随即就有将士跳下马,牵着马过来。
战马牵到近前,燕无赦满脸怀念的摸了摸战马的耳朵,顺了顺鬃毛。
“好马儿。”
韩迁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高声喊道:“臣服侍殿下上马!”
燕无赦接过马鞭,踩着“马凳”,利落的翻身上马。
“驾!”
一声叱喝,战马犹如离弦的箭一样,朝着骑兵冲过去。
绕着骑兵快马跑了两圈,紧接着鞭子在半空中抽了个响,八百有素排列的骑兵瞬间像是盘活了一样,绕成一圈,围着燕无赦跑起来。
铁甲的摩擦声,兵器的撞击声,马蹄的踏踏声跟嘶鸣声,形成了让人震撼的一幕。
就好像是得胜归来的将军,跟将士们在狂欢。
不少武人被激起了热血,使劲的攥着手中的兵器,那种热血蒸腾的感觉,他们心向往之。
战马扬起前蹄,燕无赦腰背挺直,一手握着马鞭,一手握着缰绳,她满脸肃穆,眼睛锋利如鹰隼,吐出的话,如同山岳。
“列队,随本宫诛杀奸邪!”
第61章 严峰一人担两职统管雍州
如此震撼人心的一幕,让所有人久久的陷进去出不来。
江守慎扫了扫两条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悄声问严峰。
“你说那些骑兵,真的是幽州来的吗?”
严峰:“你有眼睛有耳朵,自己看自己听。”实则他在心里回答,不是。
雍州不是边关,养不出见过血的将士。
若是殿下在上京豢养如此大批的私兵,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些人平时都藏身在哪里?
江守慎:“驸马刚才谄媚的就跟大狗熊似的,噗通跪在地上,给殿下当凳子踩,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严峰只想让江守慎停止碎碎念:“要么怎么他是驸马呢?换做是你,你能弯下腰?”
江守慎:“……”
燕无赦决定加快行军,有马的先走,没有马的护卫们,在后面跟着,跟快一些,百姓们走慢一些。
百姓们都被公主骑马的英姿镇住了,自然怎么安排怎么是。
没有耽搁时间,决定好以后,迅速启程。
燕无赦打头阵,率领八百铁骑,严峰江守慎手下一半人跟着,剩下的一半,马让出来,给会骑马的护卫。而留下的那一半,则带着剩余的护卫快速行军。
半个时辰了,他们一行抵达雍州城下。
麒麟军跟韩迁各自上前,一人举着镇国印,一人手捧圣旨。
“雍州布政使以及守将,出来接旨!”
雍州城外流民很少,全都被雍州官吏打发到甘州去了,只有少数走不动的留下。
雍州不开城门,留下的人,把手中的余粮吃完了,就是死路一条。
“雍州布政使纪永化,守将聂梁,出来接旨!”韩迁大喊一声。
城里如同空城一样,一点动静都没有。
燕无赦:“本宫,大燕国长公主燕无赦,前来黄河流域赈灾,圣上有旨,本宫有权调动黄河流域所有官员,所到之处,如帝王亲临。”
“纪永化,聂梁,你们为何还不打开城门迎本宫入城?”
“是听不见本宫的声音吗?”
身后麒麟军齐齐高声呐喊:“大燕国长公主燕无赦,前来……如帝王亲临,速速把城门打开,你们这么长时间不开城门,是想谋逆造反吗?”
“雍州城的百姓跟将士们,他二人贪赃枉法,不听朝廷号令,他们山珍海味,锦衣玉食,车马出行,却要你们来给他们两人陪葬。”
“再不开城门,别怪长公主向朝廷调兵,兵临城下,攻打雍州!”
“谁要是取了纪永化跟聂梁的项上人头,谁就是雍州新任的布政使跟守将。”
看似平静之下,雍州城内已经乱成一团。
八百人的呐喊声,整个雍州城的百姓都听见了。
“谋逆,咱们没有谋逆啊!”
“布政使跟守将为什么不开城门,难不成他们真的想反了朝廷吗?咱们这些普通百姓怎么办?”
不止百姓们着急,纪永化跟聂梁比他们更急,两人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站都站不住了。
他们只是不想给粮食给药材,怎么就成了谋逆了?
梁仓里的粮食,是朝廷的根基,不能擅动,他们只不过是按照朝廷规章制度办事,并未有错。
再有,他们还在等朝廷的回复。奏折已经送出去有段时间了,马上就能回复了。
就不能等朝廷回复了再说吗?
“纪大人,聂大人,要不要开城门啊?”
再不开城门,他们就都要被误会成乱臣贼子了。
开还是不开,两人也拿不定主意。
直到外面人喊出谁杀了两人,谁就是新任布政使跟守将,两人这才果断下令。
“开城门,迎公主入城。”
不开,甘州死的那两个布政使跟守将就是下场。
他们宁肯被问责的风险,也不想让属下杀了,取而代之。
“纪大人,聂大人,公主好像是带着兵马来的。”属下提醒。
两人没有一个人在意。
“肯定是甘州的守城兵。”公主来雍州,他们把人护送过来,也合情合理。
没想到笃定十足的两人,刚出城就掉了脑袋,首级飞出去的时候,脸上还带着谄媚讨好的笑。
韩迁:“两个鱼肉百姓,贪赃枉法的逆贼,已经伏法。”
燕无赦:“雍州官吏,你们可要为他二人报仇?”
跟随在其后的官吏们吓的赶忙跪在地上。
燕无赦指着严峰道:“刚才本宫说了,谁杀了二贼,谁就是雍州的布政使跟守将,现在严峰一人斩杀两人,从今日起,统管雍州,一人担两职。”
严峰睁大眼睛,他刚才不过就是挥了两刀,一点抵抗都没有遭遇到。
就一人身担两职啦?
江守慎:“恭喜严布政使兼守将。”
这是什么见鬼的头衔?
雍州无一官吏敢抵抗,但是不代表她就轻易放过。
还是之前甘州一样的操作,官吏们手上塞一把刀。
“纪永化跟聂梁,都是怎么死的?”
麒麟军盘问着,燕无赦带着其余人进城。
百姓们早已经等在门外,见她来了,全都跪在地上。
安河礼那天的神迹早已经传遍黄河流域,雍州城的百姓,同样把燕无赦奉为神人。
“城中百姓可有温饱?”
韩迁找了几个百姓前来回答。
“我们的粮食全都被拿去县衙了,说是统一给我们分派。”
“我们每天只能分一碗粥,碗里的米,数都能数的过来。有时候是半个黑窝头,一家几口,一天就吃这些,人口多的饿的都不行了。”
“又不开城门,不让人进出,我们饿了,只能喝井水,连柴火都不敢动用。”
“衙门的人就跟土匪一样,家里一点吃的都不让留,盐也给抢走了。”
燕无赦:“拿走你们食物的时候,可有记录?”
百姓们纷纷摇头,都不还给了,谁会记录啊。
燕无赦:“本宫既然来了,定让你们过上以前的太平日子。”
百姓们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回答正确的官员,满手血,哆哆嗦嗦的被带到燕无赦跟前。
“先从粮仓里取两千斤粮食出来,在城门口赈灾。”
“把雍州所有的大夫都找来,让他们把家里的药都带上,去城门口煮药。”
“江守慎,你带人去抄了纪永化跟聂梁的家,他们的家人,还是按照甘州的办。”
夷五族啊?
第62章 给大燕朝堂送葬
第七日了,黄河水再次泛滥,也跟第一次泛滥时候一样,天空阴云密布,电闪雷鸣,暴雨如瀑。
比第一次泛滥要好一些,这次总算是有了遮身的地方。
严峰杀了五人,从下面提拔上来五人填补空缺,立威过后,暂时坐稳了雍州最高指挥的位子。
燕无赦遣了一半麒麟军回幽州,走的时候,以安置为名,让麒麟军带走了三千青壮跟一半的大夫。
雍州城的粮仓远不像她预料中的那么充足,怪不得要搜刮百姓的粮食,她接连好几道命令,都置之不理。
“殿下,甘州的百姓已经全部抵达,雍州这边提前准备好了油布跟帐篷,都做了登记。”方济怀用着还算顺手,由他辅助严峰统管两州百姓。
燕无赦:“药材可够?”
方济怀:“卑职推测,今夜过后,肯定还会有许多人受凉,药材怕是只能坚持两日。”
燕无赦:“本宫已经让人去运药材跟粮食过来,这边不用着急,若是有灾民过来,继续收容,要注意把生病的,还有没生病的区分开。”
方济怀:“殿下,是否要向朝廷禀明此事?”
自然是要的,这么大的事,不该只有他们这些人担着。
“本宫念,你来写。”
方济怀赶忙找来笔墨纸砚。
“雍州、幽州、甘州三地,水患横行,灾处多达百里,受灾人数已经超过五十万,长公主燕无赦前来赈灾,不幸染上风寒,久治不愈,许多灾民也感染了风寒,请求朝廷火速支援。”
方济怀写到长公主久治不愈的时候,手一抖,一滴墨要染了宣纸,赶忙用手接着,继续写。
不能直接写疫病,要给那些自作聪明的人猜想的机会。
这封信会以最快的速度抵达上京,且很快传扬的整个大燕境内人人皆知。
就在有心人揣摩幽州守军带走那么多青壮是干什么的时候,青壮们押送着十几车的粮食跟药材回来了。
方济怀等人全都松了一口气,原来殿下的赈灾粮在幽州。
这疑阵布的,直接兜了一大圈子。
随着运粮队来的,还有一人。
燕无赦正在见。
晚上淅沥沥的小雨,缠绵个不停,空气潮湿中带着冷意,已经入秋有十几日了,一日比一日冷,晚上不盖被子都能冻醒。
“你这一身白衣,是凭吊谁呢?”穿的跟谁家出殡一样,据她所知,张羡家中早就没人了,也没听说他娶亲死妻子啊?
张羡从怀里抽出折扇,自认为风流倜傥的摇晃了两下,就被一双大手抽走了。
“干嘛干嘛?就算你是驸马,也不能强抢东西啊?”
韩迁:“外面百姓冷的都冻手,你倒好,揣一把扇子过来,是想把谁吹伤风啊?”
张羡直接怼道:“一看你就是个糙人,不懂我们文人的风雅。”
韩迁冷哼一声:“什么糙人文人,我就知道我是个好人,你是脑袋有毛病的人。”
没点毛病,这个时候,谁扇扇子。
张羡气恼的看着韩迁:“殿下,你找的这个驸马,可不怎么样啊。”
燕无赦好笑的看着两人打趣,随口道:“若不是知道你们不认识,本宫还以为你们是多年的好友呢?”
两人对望一眼,各自嫌弃的转头。
“不闹了不闹了,学生这一套,是为了祭奠大燕朝死去的科举。”
韩迁:“你可真敢说。”
张羡愤恨道:“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就天天给他们送殡,什么时候把他们全都送走了,我这一身孝衣再脱。”
不愧是麒麟军中的损王,单论损招,无人能敌。
“那你就穿,本宫早晚要整治江南那些贪官污吏,你这身就当是给本宫提醒了。”
张羡直勾勾的看着燕无赦的脸。
“干嘛干嘛?黑灯瞎火的,我眼神不好,不能多看两眼啊!”
张羡不耐烦的把折扇扒拉到一边去,麒麟军的人说的没错,韩迁就是个讨厌鬼双面货。
韩迁:“就知道你眼睛有疾,所以才让你离远一些,别把眼珠子掉炭炉里,到时候当栗子烤了,本驸马可不赔。”
他说完就利落的给毛栗子开了个口,扔进炭炉里。
“玩笑也不经开,跟原来不一样喽。”
燕无赦:“别废话了,不是让你守在幽州吗?怎么跑过来了?”
张羡往回收了收:“光守城有什么意思,没道理他们都见过殿下了,就学生没有见过吧。”
韩迁把烤熟的栗子扒拉出来,往张羡那边送。
“呔,你个笨驸马,想堵我的嘴?”
韩迁皮笑肉不笑道:“还真让你说对了,再没正行,把你嘴给缝上。”
张羡玩笑开够了,悻悻的坐直了身体。
“灾民太多了,准备的粮食,绝计撑不到明年开春。”
眼看小麦最佳的耕种节气就要过去了,今年冬天,整个受灾地将颗粒无收。
“能支撑多久?”她放了一颗栗子到口中,又软又绵还有淡淡的甜香。
张羡:“最多撑到年后。”
“盐跟药材也不多了,之前您老可只让准备的以粮食为主,药材其次,现在看来,药材要放到第一位,其次就是过冬的棉衣,再然后就是粮食。”
不愧是后勤大总管,几句话眼前就明朗了。
“买盐的钱是大头,怎么运过来也是个问题,最好找朝廷哭穷。”这是军中惯用的路数,也适用于官场,不说严重一点,是什么都要不来的。
燕无赦:“本宫已经让方济怀给朝廷去信了。”
说到方济怀,张羡要多问两句。
“此人用的可顺手?”
燕无赦:“虽有瑕疵,瑕不掩瑜。”
张羡:“之前之所以把他举荐给殿下,就是因为此人在灾后偷偷的变卖家产用以赈灾。寒门子弟,想要往上爬的,要么同流合污,要么就跟方济怀一样,先保住自己,再偷摸的做点好事。”
燕无赦:“你回去以后准备几艘大船备用。”
张羡眼睛一转,就猜到用意了。
“殿下是打算从别处运粮过来?”这是不指望朝廷啦?
燕无赦一眼看穿他心里想的:“本宫也要跟你学学,给大燕现如今的朝堂,送葬!”
好家伙,说的轻描淡写,那可是她家的江山啊!
第63章 暴露了犟种脾气
夜深露重,雨停以后,渐渐升起一层薄雾。很快,雾由薄变浓,韩迁提水回来的时候,门外的雾已经浓的两米开外看不清是谁了。
“这雾看的人心里发沉。”
其实在这个季节,这样的雾也算正常。只不过跟水患连一起,总给人一种后面还会有大事发生的样子,让人提心吊胆。
燕无赦看着雾蒙蒙的洗脚盆,突然坐直了身体。
水,水不干净了。
“跟百姓们说,一定不要喝生水,也不要喝河里的水,洗衣刷碗也最好用井水。”
韩迁看着连洗个脚都操心个没完的人,闷闷的不出声,蹲下解了鞋袜,把莹白的玉足放进水盆里。
“殿下,您天天担心这个,担心那个,怎么也不担心担心自己。”
燕无赦眼神一闪,视线落到韩迁身上。
像是生气了?
“殿下怎么能如此不爱惜自己,以前是,吃了一次教训,还是。”韩迁低着头,用郁声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燕无赦动了动脚趾,他手蹭的她脚有些痒。
这时候她才反应过来,韩迁怎么在给她洗脚?
刚才她专心想事情,都没有注意他端洗脚盆过来。
“本宫什么时候不爱惜身体了?”她现在每日吃好喝好,不要太爱惜身体。
韩迁想到还魂丹,几次张口,始终还是没说出来。
“殿下记得爱惜身体就好。”
燕无赦语气有些不自然:“放心,本宫承诺你的事情,绝对不会食言。”
韩迁一僵,立即解释:“臣不是催着殿下履行承诺。”
燕无赦抬起脚,在擦脚布上胡乱踩了两脚,就进了内室。
韩迁见殿下皱着眉头生气的走了,恨不能给自己两巴掌。
他刚才肯定是说错话了,不行,他必须解释清楚。
“殿下,你怎么啦?”韩迁见到地上染血的衣物,脸上血色顷刻退去。
燕无赦语气有些慌乱:“你进来做什么,出去。”
韩迁非但没走,反倒更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她的身边。
“殿下,可是纵马的是时候受伤了,臣看看。”他不由分说的就要去解衣带。
燕无赦即便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慌乱。
“不用,本宫没事,你先出去,本宫一会儿就收拾好了。”
韩迁这时候终于暴露了犟种脾气,死死的抓着衣带。
“殿下不让臣看,臣就不走。”
燕无赦气的恨不能踹他两脚,他平日里手段那么多,怎么对女子的事,知道的那么少。
“本宫来月事了。”
抓着衣带的手一僵,韩迁一脸呆愣,嘴巴都张着忘了合拢。
月月月…事事事…啊
亲娘啊,事情大了,刚才没有惹殿下生气,这么一补救,还补救出一个大坑。
燕无赦脸上又是不自在,又是羞愤,刚才小腹不知道怎么抽疼了一下,有些不对劲,等进了内室,再收拾已经晚了。
都怪韩迁这个狗东西,东拉西扯抓着她的衣带不放,他要是早些滚出去,她的颜面能撒一地?
“那个~殿殿殿~下,臣之前也不是没有帮忙擦过身,你我夫妻,实在不…哎呦……”必这个字还没有说出来,韩迁已经被抓着发髻,拎狗一样被拖到门口,甩手就给扔出房间。
这个狗东西,终于滚犊子了。
燕无赦在心里爆了句粗口,反手把房门一插,僵硬着步子去收拾了。
“殿下,臣错了,臣真的错啦……”
燕无赦躺在床上,抬手把被子盖过头。
她听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翌日,天还是灰蒙蒙的,燕无赦用饭的时候,白粥换成了黄米红糖粥。
韩迁:“殿下,可有不舒服?”
不提还好,她肚子确实闷闷的疼。
之前来月事从未有过,也从未耽误她上阵杀敌,她有时候都会忘记。
这次不一样了。
这抽疼,时时刻刻提醒着她,她腹中曾经孕育过一个孩子。
想到这里,燕无赦心情有些低落。
“殿下,您昨日说的水有问题,今日臣起早把会打水井的人找来了。不找不知道,会这门手艺的人还不少,足有五十多人呢。”
注意力被转移,燕无赦捧起红糖粥,快速吃完,召见这些手艺人。
“按理说,黄河流域不缺河流,怎么那么多人打水井?”她问手艺人。
一个嘴皮子利落的手艺人回道:“殿下有所不知,虽然这附近不缺水,直接饮用不行,水太浑了,打回来以后,放上半天,能沉上半桶黄泥。”
另一个手艺人紧跟着说:“我们这里有个说法,半桶黄沙半桶泥,剩下的才是能喝的水。打水井就不一样了,底下一层层的过滤,打上来的水干净。”
她确实不知道有这个说法,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活法。
“那就劳烦你们在附近多打一些水井出来,本宫担忧河里的水质,怕是有死物泡在里面,时间长了,人畜喝了都要害病。”
手艺人们默了默,赶忙下去办,走的时候,都带着急切。
“殿下,臣已经把消息传回幽州,那边也会注意。”
虽然天还下着小雨,却不影响干活,燕无赦特意下令给打水井的手艺人,还有大夫们三餐吃饱。
这个时候谁都能撂倒,就是他们不能撂倒。
雍州距离幽州,快马只有一日的路程,护卫队们已经往返了两次,每次都能运回粮食跟药材。
除了把东西运过来,他们走的时候,也运一部分百姓过去。幽州灾民要少一些,算是帮着雍州减少一部分压力。
眨眼就到了预言中的第十日,也是黄河泛滥的最后一次,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等着。
只要过了这道要命的坎,他们就能回家了。
探子来报。
“水已经淹没甘州,正奔着咱们这里来。”
百姓们得知消息以后,后怕也有,更多的是庆幸,幸亏他们舍了甘州,跟公主来雍州了。
今日是最后一日,就算是水发的再大,也冲不到雍州脚下。
“公主乃是真真正正得上天眷顾的人。”
“公主一看就有福气!”
“公主就是庙里的菩萨,救苦救难,大仁大义。”
“等水退了,咱们一定要给公主建一座公主庙,天天供奉。”
第64章 该来的还是来了
这一天所有人都在往黄河方向看,就等着,心中还隐隐带着期盼。
不是期盼水赶紧来,而是今天快些过去,过了今天,今年就都太平了。
这一天对所有人来说,过得都很漫长。
快晌午的时候,韩迁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只鸡一条鱼,还有一袋子绿叶菜。没有直接拎进厨房,而是先拎着到了燕无赦跟前。
“鸡跟鱼都是跟雍州的百姓买的,三州因为挨着黄河,养鸭子的人不少,这时候吃鸭子不好,一股子土腥味,好在也有人嫌弃鸭子腌臜,养了不少鸡,这只鸡是臣专门去挑的,大公鸡,鸡冠子大,这爪子利的就跟鹰爪子似的,这大脑袋,这鸡大腿,一看就是鸡中霸王。”
心头的阴影,因为韩迁搞怪的几句话,去了几分。
“这鸡确实长得俊。”这小眼神,凶就像是随时跳起来叨人。
韩迁嘿笑了一声:“鸡怎么能说俊呢,殿下您要夸也是夸抓鸡的人俊。”
比不说他。
燕无赦嘴角弯起弧度:“你抓鸡时候的样子,确实挺俊。”
韩迁低头看看右手的大公鸡,左手的大鲤鱼。
俊吗?他都这样了,殿下都说他俊,平时的样子,还了得呀。
“殿下您真是慧眼如炬。”
燕无赦嘴角一抽,站起身。
“殿下,您歇着,臣去厨房把这俩荤腥炖了给殿下补补身子。”
她肚子只是隐隐的疼,又不是疼的走不了路。
“你自己做?”
韩迁:“对啊,臣再多做几个菜,让殿下好好尝尝臣的手艺。”
之前也见他烤过肉,心里一直好奇,没有问。
“你们家兄弟都会做饭吗?”
韩迁正等着殿下夸夸他呢?怎么扯到他两个哥哥身上了。
“他们不会,只有臣会。”
这还差不多,阁老家的公子,圣贤书都读不完,怎么会去学庖厨?
估计也只有韩迁这个离经叛道的才会。
“你父亲知道你会做饭吗?”
韩迁脸色古怪道:“应该是知道吧。”
这话说的,什么叫应该啊?
“臣之前不是跟殿下说,小时候跟祖父一起长大吗?小时候臣抓了只鸟想要烤了吃,刚巧没有引火,就跑到书房拿了本书。”
后面不用讲,燕无赦用脚都能猜到结局了。
“你父亲可真不容易。”凤凰窝里蹦出个野山鸡,没把一窝凤凰的格调拖累成山鸡,可见韩阁老有多劳心费神,应该是狠狠的操碎了心。
说起来,韩迁这算不算是骗婚?
毕竟当年钦点韩迁为驸马的时候,她先看的是他们家的门风,还有他父亲的品行。
那个时候她想着,品行端正的父亲,必定能教养出如兰一样的儿子。
“殿下,您看着臣干什么?臣脸上沾上鸡毛啦?“
燕无赦无语的眼睛上翻,往事如烟,不提也罢。
这个大坑都掉进去了,还能半路上换了?
“你继续。”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厨房,她不需要伺候,雍州给她安排的丫鬟婆子,全都谢绝。
所以小厨房里,一个人都没有。
只要是韩迁进屋,麒麟军跟护卫们全都自觉的退出内宅,现在整个内宅,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两人。
韩迁利落的给鸡抹了脖子,反手刀背敲晕了活蹦乱跳的大鲤鱼。
燕无赦津津有味的看着,从这利落的身手,跟安排上,可以看出,韩迁应该不止会做一两道小菜,而是对厨房的活,非常精通。
“你要是换一身衣裳,不认识的人,肯定把你当成伙夫。“
韩迁淘米的手一僵,随即一松,又加了半把米进去。
“伙夫能有臣这手艺,那臣至少也是月银十两的大厨。”
说他胖,他还喘上了。
洗米水没有浪费,把米放进锅里蒸上,反手就把洗米水倒进鱼盆里。用洗米水洗鱼肉,能去腥味,洗的也干净。
“这鱼是没有发水灾之前,从黄河里捕上来的,全须全尾,一片鱼鳞都没掉,一直养在水缸里,养到现在。”
开膛破肚刮鱼鳞,菜刀在他手上,用的就跟玩一样。
“等下次有时间,你也教一教本宫做饭。”
万事都应的韩迁,这次果断拒绝。
“那可不行,教会了徒弟饿死师傅。把殿下教会了,还不得把臣给踢出门啊!”
这个狗东西,做饭就做饭,杀鱼就杀鱼,瞎说八道什么。
“杀你的鱼吧!”
韩迁美滋滋的三两下把鱼处理干净,小块猪油下锅,再倒点菜籽油进去增香,把拍了面粉的鱼下锅小火慢煎,等到挨着锅底那一面微微卷起翻面。
鱼腥味瞬间被煎炸的喷香取代。
香!真香!
他们只有两人,韩迁做的量却很大,就连红烧鸡块里,也加了不少豆腐跟菌子。
摆盘装好以后,韩迁端着托盘出去了一趟,燕无赦就当没有看到。
“殿下,吃饭吧。”一根油亮喷香的鸡腿夹进碗里。
一口咬下去,这大公鸡不愧是鸡中霸王,这腿肉结实的,再长高长大一点,怕是能把韩迁踹飞。
在等待中,日出日落,百姓们睡梦中,嘴角都含着笑。
雨过天晴,打探的人回来了。
“昨天一夜,水位就降了二三十米,今天一天,怕是能退出甘州城。”
期待成真,百姓们得知消息以后,有人欢呼,有人眼角含泪,有人崩溃大哭。
“过去了,大灾总算是过去了。”
高兴不到一个时辰,严峰方济怀送来一个不好的消息。
患病人数已经从一开始的二三十人,涨到现在的一百多人。
燕无赦表情凝重,所有人心头再次蒙上阴影。
严峰:“殿下,必须尽早做决断。”
捂不住了,用不了多久,百姓们就会全都知道。
燕无赦果断下令:“排查全城,所有患病的人,全都安排出城,离城十里。”
他们已经想象到百姓们知道这个命令以后的反应了。
一刻钟以后,雍州总指挥严峰下令,城门所有人不准出门,会有大夫上门逐一检查,若是谁闹了风寒,全家去城外待七日,七日后没有问题,再回城。
这命令一出,立即引起恐慌。
百姓们其实心里都知道,只是一直不愿意当真,没想到,该来的还是来了。
第65章 韩家女进宫
两个时辰后,幽州传来消息,城内出现大批得病的人,人数太多,至少占了半座城。
胆小的官吏直接跌坐在地上。
完了,他们也逃不过。
燕无赦起身:“都别慌,本宫此行就是来赈灾的,这个时候出了事,就该身先士卒的站出来,与百姓们同困苦。”
严峰等官吏,突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很快他们的预感成了真。
“去昭告百姓,本宫马上启程去幽州,染了病的百姓,即日起,全部送往幽州。本宫进入幽州以后,幽州即刻封城。”
又有不少官吏吓的跌坐在地上。
韩迁激动的站出来阻拦:“殿下,您不能进去,要进也是臣进去。”
燕无赦视线转向他,一个字一个字,认真道:“谁都能跟本宫进去,就是你不能。”
“为什么?”他随即质问。
燕无赦:“里面固然危险,但是最危险的不是疾病,而是希望。本宫要你在外筹集粮草跟药物,你我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个时候,本宫只相信你一人。”
在外人眼里,她这个公主若是没了,韩迁这个驸马,也就不再是驸马,跟皇家就没有关系了。
“韩迁,你不要辜负本宫寄托给你的厚望!”她拍了拍韩迁的肩膀。
韩迁又劝了几句,燕无赦直接一句:“本宫意已决,尔等若是谁敢阻拦,就以渎职之罪论处。”
官员们一个个苦着脸去张罗,天黑以前,燕无赦已经坐在去往幽州的车上。
身后万民相送,车队绵延出去几十米,上面装的全都是得病的人。
她走出去很远,还能听见身后传来的呜咽哭声。
在她赶往幽州的时候,朝廷接到方济怀的奏折。
“不是普通的病症,而是疫症。”大臣们全都给出一样的断言。
燕无恙心情再次变得复杂,这次是天要收皇姐,不是他。
韩阁老站出来:“陛下,还请火速派人前去幽州支援。”
几个大臣也站出来上书,要陛下支援幽州。
但是,阻拦的人更多。
“现在幽州情况不明,若是贸然派人前去,只能是添乱。”
“须要有详细的安排。”
韩荆山:“陛下,臣愿意前去三州赈灾安民。”
朝中保皇党本来就没有几人,燕无恙肯定是不愿意让韩荆山去的。
“韩阁老,稍安勿躁,甘州布政使上书含糊其辞,不甚详细。待朕派人前去查明以后,再做定夺。”
韩荆山:“就算是含糊,那边水患也是真的,还请陛下派去的人,带些粮食跟草药过去。”
燕无恙:“朕自然也会派太医前去,现在诸位爱卿还是赶紧商议,若是疫病成真,朝中该如何应对,又该派谁前去赈灾救人?”
这话一出,朝堂安静一片。
这可不是个好差事,那可是疫病。
古往今来,屠城焚城这样的例子不少,每一个被派去执行这个命令的官员,最后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燕无恙:“众卿,可有举荐的人?”
朝臣再次沉默,燕无恙脸色铁青。
“右相,你可有人举荐?”
之前左相举荐的张宗庭,让朝廷失了不少颜面,若不是黄河水患,江南的事,现在都压不下去。
右相张敬之一向老谋深算,这次皇帝先问他,而不是问左相,很快就揣摩到帝王的用意。
“臣确实有举荐之人。”
燕无恙脸色扬起笑,显然很满意右相的回答。
“是谁,快快报上名来。”
张敬之:“臣举荐五品鸿胪寺少卿孙邦。”
燕无恙一时有些记不起这个人,转头看向大太监冯久衡。
冯久衡对朝中大小官员如数家珍,却不记得鸿胪寺有这号人物,立即朝皇帝摆手。
燕无恙一时间有些恼怒,连冯久衡都不记得的人,肯定是无名小官。
赈灾这样的大事,让这样的人去,肯定堵不住百姓们的嘴。
“陛下,此人是长公主在朝的时候钦点的人才,想来公主一定非常认可此人的才华,若是派此人去,一是可全这份提点之恩,二是给人才一个展示才能的机会。三,也让百姓们见识到公主的目光如炬,慧眼识珠。”
燕无恙眼神一闪,对于此人低微的官职释怀。
“原来是皇姐举荐,怪不得右相举荐此人。”
“皇姐眼光独到,这个张……”
冯久衡低声提醒:“孙邦。”
燕无恙:“这个孙邦定有过人之处,就依右相的意思,派此人前去三州赈灾。至于粮食跟药材,跟户部接洽,随行再多带一些太医过去,民间也征集一些大夫一并跟去。”
“吾皇圣明!”
除此以外,退朝以后,燕无恙又下了一道旨意,让冯久衡亲自送去韩家。
“韩家有女,温良贤淑,德行端庄,着即册封为美人,择吉日,进宫伴驾!”
一道圣旨在韩家掀起巨浪。
不知道上京变化的燕无赦一行,已经抵达幽州城下。
幽州大门敞开,门口兵丁把守,城外看不到一个灾民的踪迹。
“属下赤翼、赤腾、赤展、赤飞、张羡……拜见长公主!”
燕无赦:“平身,传本宫旨意,一行进城以后,便封锁城门,之后只允许生病的人进入,没有本宫的命令,一个人都不准出。若是有违此令,枭首悬挂城门之上示众!”
“属下遵旨!”
一行人入内,城门缓缓合上。
燕无赦走出数步,回头看着独独被留在城门口的韩迁。
纵有千言万语,也在城门合上的刹那,烟消云散。
幽州城内的大街上空无一人,燕无赦命人把带来的百姓安置下以后,转身下令。
“麒麟军何在?”
麒麟军早已经在等待此刻,他们纷纷从四面八方走来。
“属下在此。”
燕无赦:“报数。”
“一二三……九百九十八。”
赤腾:“麒麟军一千人,到场九百九十八人,少了左翼先锋魏三跟右翼先锋牛犇。”
定坤被麒麟军扛到跟前,燕无赦单手拿在手里挽了个枪花,紧接着眼神一变,反手抛枪,整个人一跃而起,半空中飞掠抓住长枪。
“让本宫看看你们这些年,有没有偷懒!”
第66章 尔等可愿为本宫卖命
自信满满的麒麟军众人,在看到凌空一跃的时候变了脸。
轻松的神态,立即被认真取代。
长枪最适宜马战,可是架不住燕无赦一枪两用,一头是枪,一头是棍。跳下的瞬间,就给聚在一起的麒麟军划了一条楚河汉界。
紧接着犹如狂风扫落叶一般,单方面的展开冲杀。
一人单挑九百九十八人。
迅如疾风,快如闪电,内力加持,巨力落下。
兵器与兵器的哐啷撞击声,瞬间响成一片。
每个人只用了一招,看似如落叶一般轻点,实则等麒麟军站定了以后,拿着断裂开的兵器,怀疑人生。
竟然从中间断开了。
怎么可能?
不是说上了八年朝,就练嘴呢吗?
狂风扫过之后,万籁寂静,燕无赦从这头打到那头,每个人都照顾了到了。
九百九十八人,全都没有长进。
长枪落下,碎裂了一地的兵器。
燕无赦手腕一转,回身训斥:“以后每人每日加练一个时辰。”
麒麟军一个个欲哭无泪过后,又涌现出更多的自豪。
“恭迎殿下回归。”
燕无赦扬起笑容:“你们虽然没有进步,却没有退步。说明你们这些年并没有疏懒。”
“是殿下进步了,我们驽钝,没有殿下锤炼,成不了好铁。”
“殿下,您都是怎么练的?”
燕无赦笑着道:“放心,以后本宫在哪里麒麟军就在哪里,你们以后再也没有偷懒的机会。”
麒麟军听完,一个露出真心的笑。
太好了,他们要的就是殿下这句保证。
张羡:“殿下,不论您以后做什么,我们都马首是瞻,但是现在咱们先把灾民的事,处理了行不行?”
长枪抛出去,继续交给麒麟军保管。
“把药跟粮食,全都搬出来吧。”
是时候让城里的人,看看她的实力了。
张羡:“不如搬到演武场去?之前的那些青壮,现在都在那边操练。”
燕无赦:“就按军师说的办。”
“生病的人全都安置到一处,由专人看管,根据病症不同,区分开。”
张羡:“已经区分了,幸亏我们提前赶到,把附近死物都处理了,要不然仅凭咱们这些人可玩不转。”
没有半城的病,只有十余人,还是淋雨过来投奔的灾民,大半已经治好,还有两个还咳嗽着。
大夫说了,只是普通的风寒。
但是这次带来的人就不一定了。
“殿下,先沐浴更衣,熏一遍艾蒿,再喝一些预防的汤药吧。”现在他们这些人谁病了都行,就是殿下不能病倒。
燕无赦不想解释还魂丹,左右都是清热解毒的药,喝了也没事。
“好。”
各地寻来的大夫,对付疫病确实有一手。
燕无赦先熏了一遍艾蒿,紧接着又冲了一遍盐水,衣服都被拿走去烘烤。整个人前前后后被处理了三四遍,现在浑身上下都是一股草药味。
演武场上,粮食摆了一剁又一剁,药材摆了一箱又一箱。
运送的人,来来回回已经一个多时辰,依旧没有结束,仍旧在搬,恨不能把整个演武场都堆满了一样。
就在青壮们都纳闷不已的时候,燕无赦赶到。
“是公主。”
“叩见长公主。”
燕无赦:“平身。”
之所以选择幽州作为据点,就是因为这里曾经屯兵,至今还保留着许多演武场跟弃用的军堡。
且幽州城比雍州跟甘州加起来都大,城门的一侧,更是三州最大的码头,这里是曾经南北河运的枢纽,只是因为一些原因,在前朝的时候,弃用了。
“知道为什么叫你们训练吗?”燕无赦气势逼人的站在高台上。
下面三千多青壮,一个个皆是茫然。他们不是被征成护卫队了吗?
训练不是理所应当?
“因为你们以后,都是本宫的私兵。”
青壮们听完全都吃惊的瞪大眼睛,公主也能养兵吗?
燕无赦冷着脸,带着怒火道:“本宫再三上书朝廷派人来赈灾送药,朝廷都置若罔闻,所以本宫愤怒了。”
青壮们听完解释,也愤怒了。
凭什么皇帝老儿不让他们活?
燕无赦痛心道:“本宫对朝廷太失望了,失望透顶!”
青壮们一个个或是悲伤,或是愤怒的攥紧拳头。
“上京城的百姓是百姓,黄河流域的百姓,同样也是百姓。本宫最恨的就是把人区分成三六九等,最恨的是,朝廷官员不顾百姓死活,这两样,他们全都占了。”
青壮们愤恨,又无可奈何。
燕无赦:“而今朝廷下令,把得病的人全都封在幽州,摆明了就是要一城的人死。”
青壮们反应过来,立即给燕无赦跪下。
“公主,救命啊!”
“您是公主,肯定能救我们。我们没有生病,我们好好的,现在还能练武呢。”百姓们慌忙的解释着。
燕无赦:“放心,本宫一定会保你们,要不然也不会亦然决定进入幽州。”
张羡:“殿下为了你们,不顾自身安危也要进入幽州,你们命不该绝。”
不是他们命不该绝,是公主救了他们。
“公主大仁大义,以后我们都听公主的,公主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就算是为公主上刀山下火海,我们也愿意。”
“公主大恩大德,我们做牛做马也要报答公主。”
燕无赦:“本宫不要你们做牛做马,就是要你们好好练武。倘若咱们大难不死,本宫定要带你们去上京,质问朝廷,为何不顾一城百姓的死活,城中死一人,本宫就杀朝廷一人。死两人,本宫就杀两人。若是死了超过五百,本宫就把上京的官员全都屠了,为冤死的百姓陪葬!”
这话把青壮们都说哭了。
他们不想死,但是他们更怕的是不明不白的冤死。
他们还有家人在,想活着。
燕无赦:“这些粮食药材,全都是本宫的嫁妆所换,你们谁认真操练,本宫就赏赐给谁,你们吃不完,就送去给你们的家人,本宫说到做到,尔等可愿意为本宫卖命?”
所有青壮高声呐喊:“愿意,我们愿意!”
除了激励青壮,还要培养跟激励幼苗。
第67章 梦魇
之前送来的孩子们,全都在另一个演武场。
赤腾:“属下打算先让他们分开练,孩子们现在还小,主要是养筋骨为主,再辅以训练,计划是让他们半年以后进行比拼。”
麒麟军每一个人都有带兵的经验,除了练兵,燕无赦还给加上了读书识字。
“城里的人才都要利用起来,每一件事都要你们亲力亲为,能把你们累死。”
赤腾:“属下等人拿下幽州以后,就把幽州上下的官吏,全都换了一个遍。”
不用问,换下来的人,这会儿肯定在奈何桥头排队投胎。
“现在是谁在执政?”
赤腾:“当地书院的院长,跟他门下的学子。”
不用问,肯定是张羡的主意。
后者已经用嘿嘿的笑声当做回答。
“那院长屡次落地,属下跟他有过几面之缘,我们经常书信往来,交流科考心得。”
能跟张羡说到一起的,肯定也不是一般人。
“等得空了,带他们来见本宫。”
现在城中所有的官吏,都把精力用在病人身上。
一边说,一边走,很快到了另一个演武场。
一群娃娃兵正认真的训练,一招一式,刻苦认真。
赤腾:“筛选掉不少体弱的,都送去大夫那边当药童了,再小一些的,托付给城里的百姓看顾,给了银两,我们每隔几日都回去看看。”
没有父母的孩子,最容易被苛待,他们小时候饱受此种艰辛,最知道里面的黑暗。
“你们安排的很好。”
赤腾谦虚道:“都是殿下教的好。”
这个演武场同样摆着粮食跟药材,燕无赦看着孩子们一个个懵懂的眼睛,深吸一口气道:“以后军中就是你们的家,这里所有人都是你们的亲人。孩子们,别怕!”
懵懂的眼睛,齐齐的看着燕无赦,久久的看着,像是要把这张绝艳的脸,用力记在心里。
见完张羡的笔友,天就黑了。
期间又从雍州拉回来十几车人,她去休息的时候,官吏们还在安置那些人。
回屋以后,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你怎么进来了?”
韩迁把人拉进屋,随手把门关上。
“臣是跟着车队进来的,身上衣服已经换过,身上也洗过了。”
她闻到药味了,也看到韩迁头发湿哒哒的披散着。
“胡闹,不是让你待在外面吗?”万一那些人里面,真的有人得了疫病怎么办?
韩迁见殿下铁着脸,低声解释道:“臣早上的时候听见城里有打斗声,不放心。”
麒麟军都在城里,他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殿下身体还没有好,臣就是担心。”
她反应过来,韩迁是担心什么了。
“本宫没事,已经……已经不疼了。”
也就刚来月事的时候疼了一两天,之后就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韩迁低眉顺眼道:“臣进都进来了~”
燕无赦:“只此一日,明早你就出去。”
韩迁:“放心,臣肯定不让别人看到。”
燕无赦很快钻进被子里,昨夜忙着赶路,没有好好休息,今日又忙了一天,要好好休息,明日还有明日的事。
韩迁熄了灯以后,也钻进被子里。
她这屋里只有一套寝具,韩迁钻进来以后,占了大片的地方,她用力拽了拽,想把那边多余的被子拽过来一些,没拽动,抬起身看了一眼,韩迁腿压着呢。
“殿下,明日只怕会运来更多的病人,灾民也会过来。”
燕无赦:“本宫已经下令,把幽州变疫城的消息传出去,若是灾民还过来,就是不怕死。”
韩迁翻了个身:“臣觉得他们是真心投奔殿下,不是不怕死。就好比臣这样跟殿下挨一起,感觉特别安心。”
燕无赦刚把作乱的手甩出去,脸又蹭过来了。
韩迁只要到了夜里,往床上一躺,粗野的性子就全都露出来了,一点没有世家公子的沉稳,活像是素了八百年终于娶上媳妇的光棍汉。
恨不能骨头渣子都给嘬干净了。
燕无赦头发乱了,中衣也乱了,本想着今夜能好好休息,现在又觉得今夜好像不能如愿了。
韩迁去外面擦了擦,一来一回,吹了个透心凉,回去以后规规矩矩的躺了一会儿,手脚暖过来以后,又开始往一边钻,直到两颗心紧紧的贴在一起,心跳重叠,这才安心的抬起手,挽起她的头发。
“殿下放心,有臣在,绝对不会让外面乱了。”
若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殿下还是把他踹出门吧。
燕无赦闭着眼睛道:“方济怀的第一封奏折,这时候应该到上京了。”
韩迁:“他的第二封奏折也送出去了,上京应该很快派人来核实。”
燕无赦:“上京没有消息反馈回来,咱们就等于少了一只眼睛一只耳朵。”
韩迁抚着她柔顺的长发,声音温柔道:“臣在上京安排了人,只是之前咱们一直在路上,没有固定的位置,身边又不安全,那些人想送消息都没有地方送。”
“臣已经给上京去消息了,消息很快就会传回来,殿下放心。”
燕无赦听着韩迁絮絮叨叨的声音,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梦中一个浑身插满羽箭的人影,在阴影里站着,用力朝她伸手。
燕无赦用力嘶吼他的名字,抬手想要抓住他,却看到他轰然倒地。
别死,爬呀,再爬一点,就能抓到了。
韩迁猛的睁开眼睛,就看到殿下伸着手,像是在抓着什么。
是闭着眼睛,殿下梦魇了。
韩迁手刚伸过去,就被紧紧的抱住。怀里浑身紧绷,死死咬着牙关的人,仿佛松了一口气似的,软软的依偎着,手却抓的死紧。
这?怎么睡?
低头看了一眼,冷风白吹了。
醒来的时候,韩迁已经离开了。上京消息传回来了,孙邦不日抵达。
同时也带回了韩纤婷入宫的消息,进宫的日子都定了,她这里做安排,已经来不及了。
韩阁老呢?真的愿意让女儿入宫?
若韩纤婷真的入宫了,韩阁老又会帮谁?
燕无赦纠结这件事的时候,雍州又送来两车得病的人,这次严峰也跟着来了。
“甘州城的水已经退了,方济怀今早已经带着百姓赶回甘州。”
第68章 背叛者百死难恕
燕无赦打量着严峰,这把刀子磨了那么久,是时候挥一挥,看看刀尖朝着谁了。
“朝廷派来的赈灾大臣,五品鸿胪寺少卿孙邦,此人虽然是本宫举荐,却行背主之事,背叛了本宫。”
严峰低垂着头:“殿下打算怎么处理此人?”
燕无赦:“背叛者,百死难恕。”
严峰:“卑职懂了,此人会死在来赈灾的路上。”
燕无赦:“孙邦投靠了右相。”她没说的是,孙邦后来又投靠了燕无恙,他跟落霞镇的何广道一起,背地里为燕无恙敛财。
途径落霞镇的时候,被她斩落了一个,若是再斩孙邦,就等于断掉了燕无恙以后在黄河流域敛财的一条线。
严峰:“不管他投靠的是谁,卑职已经是殿下的人,定当为主分忧。”
燕无赦:“去吧,待孙邦死了,本宫会交给你一个更重要的任务。”
严峰暗自攥紧拳头,他明白,这是殿下对他的考验。他若是能顺利完成,就有资格走到殿下跟前,得到信任。
“卑职这就去办。”
韩迁与严峰走了个错身,这次他是有光明正大的理由来找殿下的。
“殿下,臣收到上京来信了。”
两人就韩纤婷的事,展开讨论。
“臣的父亲,决计不会让妹妹入宫。”一入宫门深似海,宫里每年死了疯了的女人无数,这些女人死了以后,连个姓名,连块坟地都不配有。
他妹妹的性子,在宫里活不过两个月。
燕无赦已经仔细思量,按照燕无恙的手段,他怕是早已经私下里接触过韩纤婷了。
没想到她改变了韩纤婷上辈子的命运,却不能阻止她走向另一个结局。
“你父亲怕是要白费力气了。”如果真的是她想的那样的话。
韩迁:“殿下,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燕无赦:“以本宫对燕无恙的了解,他是个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他在朝中需要支持,光是皇后亲族还不够,其他人又存有私心,只有你父亲一身耿直,本宫早就该想到的。”
她只是没有预料到燕无恙竟然会那么下作,后宫里已经有那么多女人了,竟然为了权势,随意的牺牲女子的幸福。
韩迁皱着眉头,他了解父亲的脾气,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哪怕是陛下要抄斩他全家,父亲也不会反抗,只会带全家去赴死。
“应该不会吧,咱们出京的时候,她一直被禁足,压根没有机会出府。”
燕无赦:“你确定?”
韩迁看着她似笑非笑的脸,心中回道,他不能确定。
他妹妹被母亲骄纵惯了,压根就不怕母亲。
“殿下放心,虽然臣父亲迂腐了一些,但是他是个非常正直的人,若是不愿妹妹入宫,肯定会进宫去拒绝。”
燕无赦看着他信誓旦旦的样子,没有着急辩解。
事实胜于雄辩,反正很快就知晓答案了,何必浪费口水。
燕无赦:“回去吧,守好城门。“
韩迁除了妹妹的事,还有一件事。
“殿下,臣听说您让人准备了商船?“
燕无赦挑眉:“本宫只跟麒麟军说过,你怎么知道的?”
韩迁眼神一闪,干巴巴道:“您也知道,臣喜欢做饭。”
所以她的麒麟军,就这么轻易的被贿赂了?
韩迁什么时候跟麒麟军那么熟了?
“殿下,您也不要怪他们。之前您不是当着他们的面说,咱们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吗?”
燕无赦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直看到后者头皮发麻。
“除非您不把臣当成自己人。”
燕无赦心道,还是得敲打敲打麒麟军,她下次说话的时候也要注意一些。
有的话能告诉韩迁,有的不能。
就比如这次,她打算下江南,不带韩迁的事。
“你下去吧,本宫需要冷静冷静。”要不然自己人,很快就变成不是自己人了。
韩迁是走了,半夜的时候又回来了。
燕无赦早在窗户有响动的时候就醒了,光是听见蹑手蹑脚关窗户,以及四平八稳却又声音几不可闻,她就知道是谁。
这人是属狗皮膏药的吗?
翻了个身,就当没醒。
今夜月圆,外面满月如盈,照出屋中高大的人影。
人影就立在床边看了一会儿,似乎在考虑那么一点点地方,要怎么才能装下他。
很快就被他找到办法了,他侧身躺上去,手一提,就把人搬到身上。
原本该是燕无赦的位置,现在被他占了。
一手抱着腰,一手直奔目标。
燕无赦一僵,装睡装不下去了。
“你怎么又来了?”
韩迁故意装不懂:“殿下警觉性有点低啊,万一来的是坏人,臣的妻子,不就让人偷了?”
怎么又挠他,挠的他想把这辈子的劲都使出来。
“好好说话。”
韩迁可惜的把手收回来:“臣担心殿下又做恶梦。”
燕无赦下意识的手伸出去,在宽阔的胸膛里游走。
韩迁低沉的笑了笑,有力的心跳传进耳朵里,让人分外安心。
“本宫累了,要缓解疲乏。”
黑暗中,韩迁双目陡然亮了几个度。
“臣这就伺候殿下。”
下一刻,燕无赦就像一个女王,宠幸后宫中的男妃。女帝手段轻易不用,但凡用上,就让人欲罢不能,坚持不了片刻就缴械投降。
平复过后,韩迁又是懊恼,又是欲罢不能。
“殿下,臣今晚服了药。”大手欺上曼妙游走。
至于什么药,心思已经摆在明面上,不言而喻。
燕无赦却有些羞恼,现在所有的药都用来抵御疫病,他倒好,把药浪费在这事上。若是让人知道了,她这个公主,怎么出门?
“殿下放心,这药是在上京的时候拿的,臣换了装扮,亲自去拿的,没人知道。”
好啊,他竟然还不打自招了。
“臣也没有办法,只要躺下挨着殿下,念头自己就起来了。”
还怪她喽?
“殿下,那药一个月就能喝一回,喝多了伤身。”
所以呢?
“咱们夫妻,能不浪费,就别浪费了。”
“殿下?”
大手伸进中衣里试探,见没有阻拦,三两下就把粽子剥出来,白白嫩嫩软软糯糯的香粽子,终于得偿所愿,吃进嘴里。
第69章 韩迁预谋上船
自从接到圣旨以后,韩荆山辗难眠,白日里他去了宫里一趟,帝王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进宫一样,让冯久衡在宫门口候着,旁边还站着很多太监宫女还有上了年纪的嬷嬷。
他进了一趟宫,不止没有把婚事退到,还带回了宫里的赏赐跟教习嬷嬷。
冯久衡说话绵里藏针,句句不提帝王,却句句都带着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他提了一句黄河的灾情,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要是不愿意承受君恩,降下来的就是雷霆。
韩荆山走着走着就进了书房,眼角突然扫到最下面的抽屉。
那里放着老三离开上京时候交给他保管的东西,还留下了话。
若是家里碰到难以抉择的事,就让他打开盒子。
想来现在正是时候。
韩荆山打开盒子以后,整个人僵住。
也不知道愣神愣了多久,再回神的时候,非但没有解忧,反倒是更添惆怅。
一边是儿子,一边是女儿,手心手背都是肉,咬哪边一口都疼啊!
长公主燕无赦不顾自身安危,亦然进入险地救灾的事,很快就从上京传言到各地。
大燕朝的百姓们,除了知道有长公主这个人以外,更是被她爱护灾民的壮举深深的感动。
长公主的仁义贤名,就像是野火一样,以燎原之势,燃遍大燕朝各个角落,学子们更是以长公主为榜样,起草诗词赞扬公主美名。
水多的地方,更是开始着手准备为长公主修建庙宇。
百姓们此举,燕无恙就算是想阻拦,也师出无名。况且现在确实需要人去救灾,燕无恙即便是再不情愿,不论是明里,还是暗里,都没有出手阻拦。
他私心里想着,若是皇姐得了疫病死在那里,也算是成全了她的美名了。
黄河流域传回的消息,更是坚定了燕无恙心中的想法。
他的皇姐,怎么会那么傻,竟然为了一群蝼蚁,不顾自身性命,竟然傻的自己就进了疫城。
燕无恙并未舒心太久,又一则消息传回上京。
赈灾钦差孙邦染病,且病情来势汹汹,不到两日就病亡了。一行人甚至连甘州都未到,只能在原地扎营。
燕无恙连传送回来的信件都不敢经手,就匆匆宣左右相议事。
若是没有孙邦病亡的消息,或许还有人愿意去,现在摆明了那就是疫病。
现在送谁去,就是送谁去送死,这倒是给政敌一个机会,但是现在没有哪个政敌敢公然亮刀宣战。
这时候韩荆山站出来了,愿意毛遂自荐去赈灾。
可惜燕无恙不愿意,马上就是韩纤婷进宫的日子,若是韩阁老不在,谁来主持?
韩阁老前脚去疫区,后脚他就把人家女儿接进宫里,这算什么?
本意就是为了拉拢韩阁老,可不是为了结仇的。
不得已,他只能动用身边的人。
同时他也悄悄的下了命令,把之前的病的人,送进幽州。
燕无赦早已经料到燕无恙会如此,不管是谁派来的人,下场都是一样。
严峰圆满完成了任务,燕无赦决定带他下江南。
商船早已经准备好了,这些日子,陆陆续续把金银珠宝搬上船,所需物资也配备充足,人员也配备齐全,麒麟军更是更是自备船以后,就开始练习水战。
如今旱鸭子们一个个都成了水鸭子,再大的风浪,在船上也能站稳。
安排好三城以后,燕无赦决定动身。
出发以前,全都是秘密进行,临走的时候,她在房里留了一封书信,里面都是对韩迁的安排。
选了个天朗气清的早晨,燕无赦带着一行人上船出发。
江南被学子上吊一案,搅和的人心惶惶,这时候正是风声鹤唳,四处找替罪的时候,上下官员,一个个小心翼翼的夹着尾巴做人,一点错误不敢犯。
之前张羡要银子买盐,她没应,不是舍不得花银子,而是有漏为什么不捡?
谁都知道江南盐商富甲天下,若是正经的运盐,哪儿来那么多暴利,里面都夹带着私盐。而私盐都是见不得光的,这个时候江南严查,私盐可不就成了烫手的山芋。
燕无赦看着渐渐远去的幽州,也不知道韩迁能不能稳住局势?
若是让人知道她不在幽州,而是跑去江南,谋逆的铁帽子,就彻底焊死在她脑袋上了。
抄家灭族都是轻的,怕是跟她有关的人,最后都得不得好死。
“殿下,坐下歇歇吧。”
燕无赦听见声音,不敢相信的回头。
“你怎么来了?”
韩迁自然是不能说他一早就盯着这事。
“这么多金银珠宝在船上,这可都是殿下的嫁妆,臣怎么能放心,所以偶尔会过来看看。”
燕无赦忍无可忍:“怎么开船的时候你不冒出来?”偏偏都走了一段路了,才出来,摆明了是早有预谋。
韩迁大大方方承认:“殿下明察秋毫,臣要是开船的时候出来,不早就被殿下一脚撅下船了吗?”
他还敢承认?
“殿下息怒,臣已经早作安排,绝对不会误事。”
燕无赦贴面无情道:“你现在给本宫跳下船,游你也得给本宫游回去。”
韩迁:“殿下,臣是旱鸭子,掉进水里就淹死了。”
装可怜这招没用,之前他还说过要教她游泳呢。
“皇帝肯定会派人到幽州查证,你若是不在,岂不是明目张胆的告诉燕无恙,本宫不在城里。”
韩迁信誓旦旦道:“殿下放心,皇帝派来的人,绝对到不了幽州。就算是到了,臣也想好法子应付了。”
燕无赦怒火飙涨,光是眼神,就恨不能把韩迁给刀了。
现在生气也没用了,她还是先检查检查会不会被看出纰漏来吧。
“谁在城外守着?”
韩迁小心翼翼的看了她一眼,道:“麒麟军守着呢,臣来的时候,也跟张羡说了,他还嘱咐臣好好保护殿下呢。”
燕无赦眼神一动,突然一脸狐疑的看着他。
“你跟张羡很熟吗?”
熟的都能推心置腹,坑她一把了?
韩迁干巴巴道:“他是坑货,臣馊主意也不少,大概这就是传说中的惺惺相惜吧!”
第70章 下江南
惺惺相惜个鬼,他俩就是臭棋篓子加臭棋篓子,全都加一起都凑不出一个正经人。
“殿下息怒,臣给殿下准备了菊花茶。”这菊花茶虽然不甚名贵,却有一个很大的用处,败火。
燕无赦心中窝火,麒麟军真该好好整顿整顿了。八年没有上战场,军纪松的一个个都要成裤腰带了。
“殿下,臣敢保证绝对不会出事,若是真的出事了,就把臣的脑袋砍下来给殿下当凳子坐。”
燕无赦恨不能给他两巴掌,谁喜欢他脏脑袋坐的凳子。
“本宫进屋休息,你若是敢进来,现在就砍了你的狗头。”
韩迁:“不敢不敢。”
看着殿下进去,他悄悄的松了一口气,还以为要被殿下军法处置了呢。
燕无赦在上京的时候坐过游船,没有坐过长途船,一开始还没事,走了两个时辰以后,就开始面色泛白。
她这次带了一百麒麟军,剩下的人,都是在黄河流域长大的青壮,一半以上都自小在船上长大,剩下的一点,也极其擅长水性。
中午的时候没有胃口,随便用了两口,就继续去屋里躺着,经过此事以后,她把学凫水的安排,提前了。
韩迁从青壮那里问到了缓解晕船的法子,拿了两个苹果,一块生姜进了房间。
“殿下,臣听护卫们说,用姜片擦拭太阳穴可缓解晕船,臣拿了姜块来给殿下试试。”
晕船不是病,晕起来比病了还不好受。
燕无赦没有出声,算是默允了韩迁的话。
辛辣的酱汁刚抹到皮肤上的时候,皮肤一阵不适的灼痛,很快一呼一吸,就只剩下生姜味。
倒是好了不少,就是姜汁有些呛眼睛,没一会儿就熏的她眼睛火辣辣的,睁不开了。
“别揉眼睛,臣再换一个法子。”抹生姜这个偏方,很显然殿下不适用。
韩迁把姜汁擦掉,把苹果放到殿下鼻子前。
呼吸间,又多了一个香甜的味道。
韩迁:“黄河附近很多百姓都喜欢种果树,现在正是果子下来的时候,好些高处的苹果没有被冲走,臣买了一些。”
燕无赦:“等中途靠岸的时候,本宫一定要找地方学游水。”
韩迁:“下一个能靠岸的码头是青阳,听说那边有很多温泉。”
或许是韩迁说的太诱人,也或许是苹果真的起了作用,她还真的不怎么晕了。
“麒麟军呢?他们晕船吗?”
韩迁:“应该不晕吧,臣把苹果分给他们的时候,他们拿过去就给吃了。”
燕无赦:“……”
“你没跟他们说是拿在手上闻的?”
韩迁:“没来得及。”主要是一个苹果切六瓣,一口就塞嘴里了,他总不能让人把苹果吐出来拿在手上闻吧?
燕无赦只当他们一个个早已经适应。
下午的时候,她清点了下财物,这些都是抄家抄来的,没有官府的印记,也没有御制的印记,都能花用。
快天黑的时候,遇上了一条大船,两条小船。大船有意的朝他们靠近,燕无赦让麒麟军拿着兵器站到四周。
大船很快便停下了,且叫上两条小船调转方向。
“还以为是商船,没想到是氺匪。”韩迁骂了一声,回到甲板上。
“殿下,你怎么知道他们是水匪?”光是从外面看,就是两艘百姓捕鱼的小船,跟一艘商船。
燕无赦:“不知道啊,本宫不是让麒麟军去试了吗?”
他们这边一百人,各个都训练有素,手中带着兵器,一看就不是善茬,水匪碰上他们,只有避让的份。
韩迁:“殿下英明。”
一路顺风顺水,他们一行很快抵达青阳。
怕青阳知道他们是黄河流域来的不收,他们一行对外都称是上京来的。
留了人在码头上看守,韩迁一路打探,找到了一处僻静所在。
“这家店挨着山脚,因为位置偏僻,很少有人来。”所以里面一处活泉,又安静,又清净。
吩咐麒麟军守着,韩迁跟燕无赦到了泉池。
“水竟然是温的,若是上京有这样的好地方,臣肯定要买一处,也修一座这样的汤池。”
他们特意要的大汤池,泉水刚好到腰间,这样的水位,刚好够初学游泳的人。
她穿着中衣下水,韩迁没有那么多忌讳,几下除的干净。
韩迁知道殿下脸皮薄,也没说让殿下除服,只是被水打湿的中衣,一下全透了,里面的风景,简直比除尽了,更加挑火。
几乎是手刚碰到衣角,韩迁就控制不住了。
“会游水的人,大部分都被水淹过。殿下要想以最快的速度学会凫水,就不要怕水淹。”
燕无赦根据韩迁说的要领,慢慢沉进书里。
“小时候臣学凫水,祖父直接找了个水潭,就把臣丢进去。臣呛了几口水,就学会凫水了。”
是吗?
真的呛几口水就能学会凫水,那每年淹死的人,怎么还会那么多?
“殿下别怕,臣就在这。殿下可以把臣当成木头桩子抱着。”
燕无赦狠了下心,双手抓着木头桩子,一头扎进水。
身体不能僵硬,脚要踩水,要感受水流,不能贪图快,要学会用巧劲。
就在她专心找踩水感觉的时候,一双铁臂,提着她的腰,就给提出水面。
“殿下,有没有呛到?”紧张的关切声响起,布巾兜头罩下,胡乱擦拭着她的口鼻。
燕无赦抬手把韩迁推出去。
“本宫没有淹水。”
韩迁手到现在还在抖:“殿下可知你刚才在水里待了多长时间?”
燕无赦把他的样子看在眼里,释然的安抚道:“本宫学过龟息功。”
韩迁:“…”把他吓的。
“就是那个能假死的龟息功吗?”
燕无赦:“你知道?”
韩迁想到之前殿下拜江湖人士为师,就想明白了。
“听说过,臣小时候对武林人士很好奇,专门缠着祖父讲的。”
燕无赦:“配上龟息功,本宫今日是不是就能学会凫水了?”
看着满是傲气自信的脸,韩迁悄悄的把拿着布巾的手背到身后。
那他这根木头桩子,就真的要变成木头桩子了。
水下,燕无赦渐渐的掌握了要领,开始试着把手松开。
手不经意的碰到一物。
第71章 韩迁被雷劈了一样的表情
这混账东西,真是一日都不消停。
燕无赦刚准备离他远一些,就又被提出水面。
“殿下这样是永远都学不会凫水的,臣教殿下。”
还未等她拒绝,人已经被一股大力提着脚不沾地。
她整个人竟然飘在水面上,身体全靠腰上的两条铁臂,才不至于淹水。
“殿下仔细听要领,臣要撒手了。”
他刚才没说这样浮着不被水淹的要领啊?
刚想到这里,托举着的力量就消失了。
她下意识的想要站稳,越是想要保持平稳,池水的无情就显出来了。
她终于着知道为什么没不了人的池水,也能淹死人了,在池水的浮力下,压根没有办法站直。
她扑腾着呛了两口水,刚要踩着地面,又被提出水面。
韩迁就是故意的,他故意捣乱。
燕无赦一脚踹过去,若是在地面上,绝对是威力十足的一脚,现在却被池水给卸了力。
脚都没有碰到韩迁,就向后仰过去。
她为了自保,不得不继续扑腾。
不小心又呛了两口水,也不知道刚才是不是踩水踩出了习惯,不经意的踩了几下水,竟然踩对了。
刚才她是怎么踩的来着?
好像是要往外拨水,把水当成台阶一样往下踩。
得了要领,她也顾不得跟韩迁计较了,继续跟水流较劲。
“对,就是这样,学会踩水以后,还要学会保持平衡,让身体像鱼一样,在水里能自由摆动,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她知道,刚才无意中踩对了几下,顶多能让她在这池水里保命,若是到了外面的河里湖里,依旧不行,还是得练。
刚好有这样一根木头桩子在一旁,能让她伸手扶着。
几次撒开手,又几次抓住,燕无赦越学眼睛越亮,她马上就要掌握窍门了。
“殿下,臣带您体验一下,真正的凫水,是什么感觉,您要仔细体验,记住臣是怎么发力的。”
这要怎么记?
下一刻,她就懂了。
他在这样浅的水中,竟然还能承载着一个人的力道,若是到了外面的大河大湖里,肯定游上一个时辰都不会累。
她每一个发力都能感受得到,原来踩水的时候,不止腿发力,腰也发力,浑身都要跟着发力,掌握方向,不止要用手,腿也很重要。
“本宫知道了。”她要自己试试。
他们在这里动静那么大,要是让外面听了,还以为怎么回事呢。
刚滑下来,后面的人就贴上来了。
燕无赦生怕忘了刚才揣摩出来的感觉,尽可能的忽略掉身后的人。
他是这么发力的,别慌,别慌,屏住气息,踩水。
一次两次三次……第八次的时候,她已经把韩迁刚才的样子,模仿的八九不离十了。
“也不是太难,本宫学会了。”
她刚准备找帕子擦擦脸,就被抵在池边。
“教会了徒弟,饿死师傅,殿下不会是那种人吧?”
燕无赦因为学会了一项技能高兴,破天荒的回了一句。
“你想要什么报酬,若是合适,本宫就给了,若是不合适,本宫可不会答应。”
韩迁眼睛闪着光:“不需要银钱,殿下学了那么久肯定累了,臣只是想给殿下松乏松乏,殿下就全了臣这份忠心吧。”
他占尽便宜,还敢跟她索要学费,大胆。
半个时辰后,两人穿戴整齐离开,燕无赦绷着脸在前面走的飞快,就跟不认识后面跟着的人一样。
在青阳停留,主要是为了打探消息,其次为了补给,然后才是学凫水。
现在三件事都完成了,回到船上,燕无赦立即着手整理消息。
打听回来的消息很杂,有上京的消息,有关于外界对三州的说辞,还有关于江南学子的案子。
虽然朝廷明面上解决了江南的案子,也不许百姓私下里再谈论。但是天高皇帝远,朝廷能管的住上京的百姓,可管不住距离上京十万八千里的青阳。
百姓们私下里仍旧会谈论,尤其是学子们。在学子们心中,江南学子案,可比黄河泛滥还要重要。
“青阳因为距离黄河流域近,粮食价格涨了一倍,盐糖棉花等,上涨了一倍还多,朝廷已经下令不许商家哄抬价格,可架不住进货价就很贵,奸商为了赚钱,一个个都不怕掉脑袋的。”
燕无赦把青阳的物价汇总到本子上,又在另一页写上顺城。
下一个路过的码头就是顺城,顺城过了就是徐州,过了徐州,就是江南地界了。
若是按照现在的速度,只需要三日即可抵达平州。
江南最大的盐商徐进,老家就在平州。
韩迁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条羊腿,一个大号的炭炉砂锅,从早上就开始焖煮,直到中午才停火。
满满一锅汤汁饱满的红焖羊肉,已经软烂脱骨。
“这羊肉,没有膻味。”那股奇怪的熟悉感又来了。
“本宫好像在哪里吃过。”
韩迁拿着调羹盛肉的手顿了下,笑道:“之前臣也给殿下做过羊肉。”
是吗?
“殿下这是要吃腻了臣做的菜了,都说如果天天吃一个人做的饭,就算是山珍海味,也会吃腻。”
燕无赦:“那本宫下次就吃大厨房做的菜。”没了他,多得是做饭的厨子。
韩迁:“臣就是随便说说,殿下怎么能当真呢,臣还有很多拿手菜,没有做给殿下吃呢。”
燕无赦没好气的笑道:“本宫口腹之欲不重,能吃就行。”
韩迁:“殿下觉得臣厨艺如何?臣若是到麒麟军中担任火头军,殿下要吗?”
燕无赦:“要啊,你比麒麟军中的火头军做饭好吃多了。”
韩迁一僵,问了个奇怪的问题。
“殿下,麒麟军的火头军做饭不好吃吗?”
燕无赦回想了下:“火头军要做全军人的饭,手艺自然不能跟专做小灶的大厨比,平时也还好,就是有一次,可能是新来的火头军吧,做饭没有准头,也是像今天一样炖的羊肉,真是又柴又膻又咸又甜还辣,本宫从未吃过滋味那么复杂的羊肉。”所以到现在都记忆犹新。
她只顾着怀念了,没有看到韩迁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的表情。
第72章 化名刘九
隔日到了顺城,韩迁带着几个御林军下船去打探消息,燕无赦在船上等着。
半个多时辰以后,韩迁等人陆续上船。
“之前上京派来的张宗庭,到了江南以后,就开始吃拿卡要,一点都不顾及钦差的身份,还要求沿途官员必须给他上供,银子少了都不行。”
张宗庭是有受贿前科的,薛重举荐此人,简直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张宗庭到了江南以后一步都没有去过贡院,只是问了当地官员几句,就定案了。”
燕无赦光是听着韩迁讲,就气的心绪翻腾。
那可是二十五条性命啊,就这么无声无息的给折盖过去了。
“学子们的家人呢?”若是按照正规一些的处理流程,学子们的家人都是要安抚的。
就是要给银子平事。
韩迁:“学子们全都被扣了诬告朝廷的帽子,他们的家人状告无门,也不敢跟江南的官员们硬碰硬,倒是没有听说怎么处理他们,百姓们私下里都在说,他们的家人以后没有太平日子过了。”
现在官府没有处置他们,就是不想再闹大,等风头一过,他们没好。
燕无赦:“找机会,把这些学子的家人,送去幽州。”
韩迁:“臣旁敲侧击的问了学子们的住址,其中一个学子就是顺城的。”
燕无赦:“现在他们住的地方,肯定有人盯盯梢。”
韩迁:“让严峰去办吧,他上次办孙邦的事,办的挺顺利的。”
学子们的家人,不能平白无故的消失,只能让他们“死”于意外。
“你去跟他说吧。”
既然要用严峰,就不能一直抱有怀疑。这些又能锻炼,又能表忠心的差事,正适合他去做。
韩迁出了房门,心情很好的朝严峰走过去。
“严大人,殿下交代有事让你去办。”
到韩迁嘴里就不是一个学子了,而是二十五个。
“这二十五个学子的家人,你得办的像意外,不能惹人怀疑,日后他们都是重要的证人。”
严峰:“殿下要查江南?”
韩迁:“殿下的心思不要猜,咱们只管办就行。看在同坐一条船的份上,提点你几句,殿下不喜欢人多嘴,也不喜欢人看她,你以后在殿下跟前少说话,知道吗?”
严峰看了韩迁一眼:“学子的地址。”
韩迁:“我就一个,剩下的你自己去打听。”
严峰把地址记下,约好汇合地点,就下船了。
顺城的物价,没有受到太大波及。
白日里到了徐州,这里已经能看到江南的富庶,河面上络绎不绝的商船游船客船,比比皆是。
如果说三州现在是地狱,那这里就是人间福地。
再往前走,会更富庶,那里与三州一比,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们总共四艘船,都是商船的样式,还带着不少护卫,在江南露面以后,就开始被有心人关注。
码头停船补给的时候,燕无赦换上男装,进徐州城走了一趟。
她出手阔绰,每到一家店里,都会把这家店铺的东西买空,惹得店里的掌柜,把她当成祖宗一样供着。
期间,更是从她嘴里“套”走不少消息。
在掌柜们眼里,她是上京来的富商,家里想要培养她接手生意,给了她一大笔钱,让她到江南进货。
明面上把她当成豪爽的客人,私底下全都当她是人傻钱多的肥羊,谁都想在肥羊身上薅一笔大的。
掌柜们通过渠道,把上京肥羊的消息传给主顾。
她还未上船,手中已经接了三份帖子。
一份是绸缎商人,一份是胭脂水粉商人,还有一份是粮食商人,名帖上印着徐姓。
绸缎商人在苏州,约她苏州见面,胭脂水粉商人婉拒,剩下的粮食商人在平州。
“本公子刚好要去平州,就先去见这个粮食商人吧。”
当天启程,又隔了一日,抵达平州。
平州徐进早已经接到飞鸽传书,他手中有东西急于脱手,上京刚好来了个肥羊,若是这笔买卖再谈不拢,他就只能忍痛,把那些货沉江了。
她前脚抵达平州,后脚徐进就接到消息,命人送上拜帖。
说是在烟雨楼设宴,给她接风洗尘。
燕无赦应允以后,带了韩迁还有五个麒麟军一同赴宴。
“是徐老板吧?久仰久仰。”燕无赦改了装扮,外表看,就像是个细皮嫩肉,不谙世事的富家公子。
徐进眼睛一扫,就知道对方身家几许,家中地位。
燕无赦:“家中姓刘,我排行老九,徐老板叫我刘九就行。”
徐进眼睛一转:“上京刘方是你?”
燕无赦:“正是家父,你跟家父认识?”
徐进笑道:“虽未谋面,却早已经仰慕已久,要是我没记错的话,刘家可是北方最大的布商啊?”
燕无赦:“你怕是记错了,我们家是做粮食买卖的,家里人也有做布匹买卖,那都是小打小闹,跟正经的营生没法比。”
这年头骗子不少,徐进刚才只是试探。上京刘方确实是做粮食买卖的。
“瞧我这记性,上了年纪了,记性差,给记错了。”
燕无赦:“下次你去上京,我介绍我父亲给你认识。”
徐进脸上表现的挺兴奋:“那可真是太好了。”
两人进了烟雨楼雅间,谁都不放心谁,各自都带着护卫进了雅间。
没人提让护卫下去,心照不宣。
“刘公子家里既然是做粮食买卖的,我家也是做粮食买卖的,咱们刚好撞了生意啊。”他话里的意思,就是问燕无赦,同行就是冤家,怎么会见他。
燕无赦:“咱们一个一南一北,面都没有见过,怎么会冲突。再说了,我父亲说过,出门在外,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
徐进心里笑话能说出这话的,一看就是被家里养废的。
他知道刘方这个人,也知道他儿子不少,具体有几个就不知道了。
“其实我们家这几年粮食生意不行了,这才让我到江南看看,有没有好生意。”
现在粮价受黄河影响,一直在涨,同是做生意的,他能不知道粮食是暴利吗?
燕无赦憋着一一口气道:“这次我一定要做出成绩来,给父亲跟大哥他们好好瞧瞧。”
徐进脸上露出狐狸似的笑:“小公子来的正好,我手里刚好有一批上好的粮食要出手,只有碎米的价格,江南这里不缺粮食,若是能把这些粮食运到上京,至少赚十倍。”
第73章 改道苏州府
这话说的,她又不是个傻子。
徐进见燕无赦不说话,解释道:“江南米多,就算是质量上乘,也卖不上价。”
若不是她一早就知道徐进是盐商,怕是会真的被他愁苦的样子欺骗。
“徐老板,最近是不是有什么难处啊?”换做聪明一点的人,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这么问。
谁让她顶着人傻钱多的名声呢。
徐进叹了一口气道:“还不是家里的孩子们不争气。”他叹了口气,一副不愿意再说下去的样子。
燕无赦也不好质问:“那米,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好吗?”
徐进一看她上钩了,道:“质量上乘的香米,现在是八十文一斗,普通的米是三十文一斗,碎米则是十五文一斗,若是你有意,这些米,我就按照碎米的价钱卖了。”
她当即开始算账:“八十文一斗现在是十五文一斗,省了六十五文,是六十五文吧?”她转头问韩迁。
后者点头:“对,现在上京的米价,最好的米是两百文一斗,差一些的是一百文一斗,碎米要二十文一斗。”
徐进明白了,这个刘九身边跟着明白人了。
“我徐进做买卖向来童叟无欺,公平公道,就算是小公子是上京人,也不会欺生。”徐进拍着胸膛保证。
燕无赦转头又看了看韩迁,后者凑到她耳旁低语几句。
“要先看货。”
徐进心中一笑,面上一本正经道:“那是自然,样品我都带来了,还让人蒸了饭。”
说话间,样品跟饭菜都到了。
样品米颗颗晶莹饱满,打开袋子就是一股扑鼻的米香。
蒸好的饭同样香气扑鼻,粒粒犹如白玉一样散发着光泽,她迫不及待的拿起来吃了两口。
“好吃,本公子从来还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米,一粒一粒的一点都不沾牙,还有嚼劲,比两百文一斗的米都好吃。”
韩迁朝燕无赦点头。
“你这米真的按照碎米的价格卖?”她接到韩迁示意以后,可惜的放下筷子。
徐进:“若是公子都要,还能再便宜一些。”
燕无赦就像是得了大便宜一样,赶忙问:“便宜多少?”
徐进:“一斗十四文。”
燕无赦悻悻道:“就便宜这点啊?”
韩迁这个时候“不得已”站出来相谈。
“十四文可以,但是徐老板要保证,每一斗米都得是这个品质。”
徐进一口保证:“自然,老夫做了这么多年的买卖,怎么可能会砸自己的招牌,若是你们不信,可派人验货。”
韩迁“还是看一看好。”
用过饭以后,燕无赦自己回去,韩迁跟着徐进去验货。
半个时辰不到,韩迁就回来了。
“徐进想用银子买通臣。”
银票他直接给拿回来了。
燕无赦已经猜到徐进意图:“他是想用盐换成米,然后在半路上给咱们制造点意外,船沉了,盐融于水,咱们就一点证据都没有了。”
韩迁:“不止,他应该是想栽赃给咱们。”
要不然他一个大盐商,缺这点贱卖的银子吗?
燕无赦:“那咱们就顺水推舟。”只是原本她还想掏一些银子的,现在他一两银子也别想得到了。
除了盐,还要购买棉花跟布匹,有她这个肥羊在前,后面买布买棉花的人,就不那么扎眼了。
事情越是顺利,徐进就越是嘀咕,为了让他取信,韩迁还向不少人打听徐进。
当然,被打听的那些人,都是徐进安排的。
他不放心别人,别人还不放心他呢。
韩迁打听他,倒是让他消掉不少疑虑。
今日坊间又在传,朝廷要派人到江南稽查,徐进怕的就是这个。
稽查先稽查的就是盐务,刀子对准的就是他们这些盐商,搞不好就要从他们之中拉一个出来立典型。
“等买卖一成,就放消息出去,说有人囤积大量私盐。”到时候把刘九的名字一报,替罪羊就有了。
刘九家里有的是银子,填朝廷这个无底洞,刚好合适。
徐进美滋滋的把嘴上贴的假胡子拆下来,他自然是不能留下一点把柄的。
消息传的越是真,徐进这边就催的越着急。
燕无赦每日里依旧挥霍着大笔的金银,逢人便说要做大买卖,马上就要有大笔银子进账。
转眼就到了交接货的时候,一万两银票交出去,换了十大船的盐。
燕无赦圆满完成任务,笑着站在码头上跟徐进摆手。
“回去吧,到上京以后,我定会告知家父,让他给你写信。”
徐进冷笑着摆手,目送商船离开。
船是正午走的,夜里停在河道里休息。
燕无赦无声的下令。
盐船上鬼鬼祟祟的人影,接连进了船舱,他们刚拿起斧子,就被敲晕扔下船。
后半夜,盐商徐进家中失火,放金银珠宝的库房整个被大火吞噬。
燕无赦命人先把盐船开回去,又改道去了苏州府。
那是跟严峰约好的地方,也是贡院的所在。
商船摇身一变,变成了游船,花花绿绿的缎带绑满了船身,但凡有船只路过,都能看到一个绝美的侧影。
“殿下,上京来消息了。”
他妹妹进宫了。
燕无赦单是看了他一眼,就猜到了。
“告诉你父亲,若是想韩纤婷命长一些,别让她有孩子。”
韩纤婷已经成了燕无恙手中,对付韩家的筹码。
“陛下派了亲信去幽州。”
燕无赦:“谁?”
韩迁:“张文斌。”
她知道这个人,徒有样貌,志大才疏,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本宫那个好弟弟,从来都是眼高手低。”之前她已经提醒过他,张文斌无才,他偏偏不信。
现在看来,燕无恙是故意跟她唱反调。
“殿下,咱们不宜在江南多逗留。”就算是知晓科举内幕,也不能在这个时候暴发。
燕无赦:“本宫知道,放心,这次本宫去苏州,只是为了寻几个人。”
韩迁松了一口气,不是斩官吏泄愤就好。
“谁?”
燕无赦:“农家学子,高功明、王启、孙侃。还有几位被本宫发配到这里的人。”
韩迁:“……”
谁啊?都用上发配了?看殿下这样,也不像斩草除根,难不成要重用啊?
都被发配了,还能用吗?
第74章 你就能代表天下百姓吗?
说话间,他们到了苏州府,燕无赦本以为会立即见到严峰,没想到等来的却是韩迁的主动认罪。
“殿下,臣错了,不是有句话叫做能者多劳吗?反正严峰是去救人的,他索性救人救到底。”
好吧,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了,殿下正用一双冒火的眼睛瞪他呢?
什么叫能者多劳了?让严峰去救二十五个学子的家人,他们的家人有多少人他知道吗?
万一惊动了江南的官吏,她之后的计划要怎么实施?
“殿下,严峰若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就不配得到殿下的看重。”
他也是帮着殿下在试炼人才。
燕无赦黑着脸让人把韩迁扔下船。
因为上一世,也是因为孩子,她可以包容韩迁,但是不代表,他就能做她的主。
这辈子,没人可以做她的主。
船靠岸,她照例换上男装,身后的麒麟军提着厚礼,找人打听了莲花巷曲家,她带着厚礼登门。
“曲连逢,曲先生在家吗?”
一个梳着妇人头发的年轻女子打开院门。
“你是?”
燕无赦:“娘子可记得无忧公子?”
妇人一愣,重新打量她。
“你是无忧公子?”
燕无赦:“不才,正是在下。曲先生可在?”
若是旁人问,自然是不在的。但是这人是无忧公子,妇人犹豫了。
“我进去问问。”
燕无赦比了个请的手势,很快小妇人就回来了。
“先生请公子进去。”
燕无赦笑道:“多谢。”
小妇人赶紧避让开,不谢不谢,要说谢,也该是她谢谢公子才对。
曲连逢本就是谁来都不见得,今日来的是小妻的救命恩人,那就不一样了。
他已经过了而立之年,小妻不过刚满双十年华,还为他生育了一双子嗣,小妻的救命恩人,等同于他的救命恩人。
就是不知道救命恩人这个时候找上门来,到底有什么目的。
等到曲连逢见到燕无赦以后,脸色随即沉下去。
“你先去内室。”曲连逢吩咐小妻。
燕无赦笑着走到屋内,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
“曲先生这是认出在下了?”
本想说化成灰都认得,又有所顾忌,只能冷着脸不语。
“曲先生若是有疑问,本宫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曲连逢自然是有很多话要问,既然她都坦荡的说了,他总不能还没有一个女子心胸宽广。
“春梅是你送到我身边的?”春梅是他小妻的名字。
燕无赦笑着道:“算是吧,当初本宫偶然看她被父兄迫害,又看她品行纯良,就伸手帮了一把,本想着让她到先生身边给先生端茶倒水的。”
“谁承想,还成人之美了。”
曲连逢看着她没有好脸色:“所有人都知道长公主燕无赦在黄河赈灾,自愿进了幽州,您突然出现在苏州,就不怕被人发现,戳破您仁义道德的假名声?”
她就当没有听到话里的嘲讽挤兑。
“没办法呀,朝廷一不派大夫过去,二不送粮食草药,为了一城人的性命,本宫不得冒险出城,亲自到鱼米之乡采购粮食赈灾。”
曲连逢嘲讽道:“当今陛下是您的亲弟弟,您的亲弟弟知道你进了幽州,还见死不救,你可有后悔扶持他登临帝位?”
燕无赦想了想:“说实话,后悔的。”
曲连逢刚好继续落井下石,就听见她道:“就算是后悔,本宫也不会让其他皇子坐上皇位。包括先生支持的大皇子。”
“你……简直死鸭子嘴硬。”曲连逢本来看笑话的心,又被气的不轻。
为免曲连逢夫妻不和,她解释道:“春梅之前并未见到过本宫,她只知道是无忧公子救了她。她也不知道是本宫特意把她安排到先生身边,这些年,本宫从未联系过她。”
曲连逢讥讽道:“那小民还要谢谢长公主给小民送了个妻子了?”
他与妻子相处的时间不短,了解妻子的为人,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跟妻子生了嫌隙。
燕无赦贸然找上门,必有目的。
“不用谢不用谢,说起来也是本宫对不起你在先,赔你一个妻子也是应该。”
“但是当年先生效命于大皇子,你我也算是各为其主,我若是败了,身首异处,死后被扔乱葬岗野狗分尸,不比你惨?”
曲连逢不语,确实,当年的事,也怪不得燕无赦身上,硬要说的话,是他效忠的人识人不清,有眼无珠。
“先生这么一想,心里对本宫的怨恨,是不是就小一些了呢?”
曲连逢依旧不语。
燕无赦:“本宫惜才爱才,只是立场不对,若先生一开始站的是本宫这一队,结果会不会又不一样了?”
“抛开朝堂上的事不谈,咱们私人,是不是没有恩怨?”
曲连逢终于开口:“您到底要干什么?”
燕无赦摊开手,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所以,你能为他谋,怎么就不能为天下百姓谋呢?”
曲连逢一僵,目光直直的看着燕无赦。
“……你就能代表天下百姓吗?”简直口出狂言。
燕无赦笑了笑,道:“现在还不能代表天下,但是本宫敢说,现在本宫能代表黄河三州,本宫与三州的百姓性命系于一身。先生俨知,本宫以后不能代表六州十州,乃至整个天下?”
曲连逢紧紧的抿着嘴,死死的打量着燕无赦,好像要把她这个人从里到外都看透一样。
“口说无凭,眼见为实。先生,你且看本宫之前是否让天下太平,是否为百姓谋的丰衣足食?你再换位想一下,若是大皇子坐在龙椅上,天下会是怎样的光景?”
大皇子站了长尊,看似有掌管天下的气魄,却容易受到小人挑唆,时间长了,身边佞臣就满了,可想而知朝廷上是怎么一副乌烟瘴气的样子。
但是~
“大皇子并未登高,你怎知他就做不到?”
燕无赦:“事实不就摆在这里吗?”
曲连逢嘴角一抽,她定是在笑话他,报刚才他嘲讽之仇。
燕无赦祭出最后一杀:“先生就不想监督本宫?不想一身才华得以施展,你就真的甘心,一辈子无人知晓,子孙只能沦为贩夫走卒吗?”
第75章 不介意驸马位子换个人坐
听着小妻温柔轻哄孩子的声音,曲连逢心中百般挣扎。
是人都会有软肋,就算是以前没有,现在也有了。
“好,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燕无赦:“先生请讲。”
曲连逢提到家人,语气变得温柔。
“你要保证我妻儿的安全。若是他们出了事,我一定会倒戈。”
好厉害的威胁,燕无赦点头。
“这是自然,本宫既然到这里来,肯定把一切都想周全了。”
曲连逢不舍的看着小院子,也不知道今生还有没有机会再回到这里。
燕无赦:“现在住在这里并不安全,本宫的船会在码头停留三日,三日后的正午,启程。”
要说的话都已经说到了,她起身告辞。
若是连那些话都打动不了曲连逢,只能说,她与这个谋士无缘。
麒麟军打听到了高功明王启以及孙侃的住处,他们三人都是今年落地的考生,家族举全族之力供养,可惜名落孙山,家中已经再没有银子供他们求学了。
若是没有她,他们将会回到乡间,办个私塾,度此一生。
没钱好办,她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让人以无忧公子的名义,给三个学子家中送去银子,告知三人,这些银子乃是资助,嘱咐好好读书,日后定有报答的机会。
她用这个法子资助的人不少,以前是大海捞针,现在则是精准抛饵。
回到船上的时候,船上已经菜香扑鼻。
韩迁像个做错事的小媳妇一样,看到燕无赦来了以后,赶忙上前迎接。
“殿下回来了,事情办的可还顺利?”
燕无赦看都不看他一眼,直直的进了房间。
韩迁懊恼的抓耳挠腮,想去麒麟军那里套一点有用的消息,又想到殿下因为什么生气,也不敢过去,只能无措的站在原地,不停的打转。
噗通一声落地响。
“殿下,臣错了,臣下次绝对不会再犯。”
燕无赦没好气的倒了一杯茶,热气氤氲,温热适口。
她已经不止一次警告过他了,他是下次还犯。
“臣只是想帮殿下分忧。”
竟然还倒打一耙。
“殿下,臣就是看不上严峰那个死样子,他不就是长得比臣好看一些,会装样子吗?那都是装的,臣就是看不过有人欺骗殿下。”
燕无赦差点呛到,他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跟正事能扯上一点关系吗?
“殿下,只此一回,要是臣下次再犯,不论您怎么惩罚,臣都毫无怨言。”
门开了。
燕无赦从门内出来,浑身冰冷的走到韩迁跟前。
一脚上去把人踢翻。
韩迁赶紧爬起来跪好。
“下次你若是再敢曲解本宫的命令,本宫不介意驸马之位换个人坐。”
韩迁抱着她的腿不撒手。
“殿下,不敢,臣下次绝对不敢。求殿下,下次不要再说这样的话。”
这对他来说,是最狠最毒的惩罚。
被人抱着腿,燕无赦整个人都要摇晃了,想踢又踢不开,只能气恼的对着他的脑袋,一顿噼啪乱揍。
即便如此,韩迁依旧没有松开手,打吧,只要殿下能解气,就算是把他打死了,他都无怨无悔。
她又不是供人看的杂耍班子,燕无赦火气小了以后,肚子也饿了。
“起来,本宫要用饭。”
韩迁这才把手撒开,讨好的又是擦凳子,又是递筷子布菜。
若是等严峰,怕是耽误返航的时间。
燕无赦随意吃了两口以后,就吩咐麒麟军去接应严峰。
二十五名学子其中就有家住在苏州的,顺藤摸瓜,就能找到严峰。
本以为要给曲连逢三日思考时间,没想到第二天他就拖家带口的来了。
“公子。”春梅这声称呼,一听就是还不知道她的身份。
燕无赦开玩笑道:“现在幽州可是疫城,你就放心拖家带口的跟本宫去?”
麒麟军带春梅母子去安排房间。
曲连逢稳稳的笑道:“小民一家的性命,哪儿有殿下金贵。”
意思是殿下都去了,他们有什么好怕的。
凭昨日豪言,他就知道长公主绝对不会让自己涉足险地。
燕无赦:“不愧是本宫兄弟身边最难对付的谋士。”
曲连逢面不改色:“小民就当公主是夸赞小民了。”
韩迁看到曲连逢,吃惊道:“殿下,他是曲连逢。”
曲连逢自然是认识韩迁的,毕竟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韩驸马。”
燕无赦向韩迁介绍:“以后曲先生就是本宫身边的谋士,你当以礼待之。”
韩迁能不吃惊吗?怪不得殿下之前说见被她流放到这里的人。
这哪里是流放,简直就是逼迫。
看他们一身打扮,倒也没有把人逼的走投无路,还真殿下给请回来了。
“曲先生。”
曲连逢好奇的在她跟韩迁身上看了两眼,看热闹的意味很足。
“今日来找殿下,是为了向殿下举荐一人。”
燕无赦来兴趣了。
“谁?”
曲连逢:“江南绸缎商人陈家庶子,陈重雪。”
能被他举荐的人,绝非等闲之辈。
“先生请仔细说说此人。”她从未听过此人名号。
曲连逢:“他母亲是舞姬出身,自幼母亡,他为人聪敏,看出继续待在陈家没有活路,就跑出家中谋生,不巧,被在下所救。我令他混迹在市井之中,打探消息,等待时机。”
等待什么时机,自然是不用说了,有此番筹谋,最少也要把陈家攥在手中,把欺辱过他的人踩在脚下。
“本宫竟然被你看做了时机,真是三生有幸。”
跟聪明人说话,一点就透,还不用计较细枝末节,曲连逢心中舒畅。
“若是殿下没来,陈家也会因为江南学子案有所变动,到那时,就是陈重雪回到陈家的时机。”
燕无赦眼睛一转,有了主意。
若是能安排好此人,江南地界,她就等于多了一双眼睛,一双谋财的手。
“叫陈重雪来见本宫。”
曲连逢说了地址,麒麟军去找人。
自打他上船以后,眼睛就一直往麒麟军身上看,这些护卫,可不是一般的护卫。
当今陛下不是个有能力的君王,现在没有了长公主托举,要有热闹看喽。
陈重雪很快就被带到,燕无赦给曲连逢看了船上的金银财宝,两人默契的给陈重雪冠上了新身份。
从别处赚了大钱回来的富商。
计划是找人冒充上京丝绸采购商,从陈家购买大量丝绸,文书上写好了交货日期,跟错过日期赔偿等等。
待交货时间到了,陈家拿不出货,要赔偿巨额损失,这时候把陈重雪的消息透漏给陈家,让陈家上门求救,借此接掌陈家。
第76章 她找来的是谋士还是炮仗
计划实施需要时间,燕无赦等不起,只给陈重雪留了钱财跟人,助他完成。
严峰那边也顺藤摸瓜找到了,二十五名学子的家人,目前他已经办了三家,还有两家是不愿意离开的。
劝说无用,又怕节外生枝,好在严峰用的是同窗好友的名义,就此离去,有心人也查不到他。
比原计划又耽搁了两天,带回二十个学子的家人,燕无赦下令,立即启程返回幽州。
一船一船的物资,顺流之下,直到出了江南界,才开始逆水行舟。
曲连逢提醒道:“动静太大了,若是朝廷此时在水面上布置搜查的官船,一查一个准。”
燕无赦自信笑道:“现在三州可是重灾地,但凡是个惜命的,都不愿意靠近。”
曲连逢:“流民呢?”
刚说完,就对上燕无赦得意的脸,顿时明白了,那些流民正是她安排的。
这样的大才,扶持一个蠢货上位,可惜了。
燕无赦:“先生,可知道陶先生的行踪?”
陶西章啊?
眼前这位可把陶西章害的够惨的。
“你确定你要找他?”
燕无赦:“确定。”
曲连逢以前是孤家寡人一个,他死了世上无人惦记,也没有人牵挂。
这个陶西章可不一样,陇西陶家,世代簪缨,家族时常出博学之人,几乎每一代都会出一个厉害的谋士。
这一代就是陶西章,可惜陶西章投的是二皇子,眼前这位揪了二皇子的错处,把人发配到西南,终身无诏不能回京。
陶家死的死,流放的流放,他离开上京以后,就没有再关注过此人。
“他的去处,您能不知道?”她那么神通广大,他都躲到苏州小巷子里了,都能给找出来,更不用说陶西章了。
燕无赦不自在的转头,她找回来的是谋士,还是炮仗啊?
专门往她伤处上炸。
“殿下是无人可用了吗?怎么净从仇敌里面找人?”若不是已经进到她的阵营里来,他能废这唇舌?
燕无赦当即回怼:“那自然是本宫的敌人身边都是些大才,放着这些人不用,本宫难道还要去大浪淘沙?”
话是没错,但是她就真的不怕把他们这些人凑到一起,反了她?
燕无赦:“还是那句,当初是各为其主,自然是想方设法算计,不是你死就是你死。”
曲连逢:“…”
“本宫那些兄弟们输了,可见本宫这个赢家足够优秀。那些大才若是放着本宫这么个优秀的人不投,去投垃圾,也是他们瞎了眼。”
曲连逢:她可真是一点亏都不吃啊,刚才讥讽了她,当场就给还回来了。
“他们能为垃圾所用,为什么不能为本宫所用?难道他们宁愿跟着垃圾腐烂,也不愿意跟着的本宫走康庄大道吗?”
别说了,快别说了。
“小民听见孩子哭了,先去哄孩子,咱们一会儿说。”待他想好反驳的词,立马就杀回来。
看着曲连逢的背影,燕无赦悄悄的吐了一口气。
吵架的时候,不管说的是什么,就是不能输气势。
韩迁在一旁看的瞠目结舌的,厉害,殿下真厉害。
“殿下,回京以后,臣想去上朝。”
燕无赦一僵,吵的太投入了,把他给忘了。
“你父亲跟你两个哥哥都在朝为官,你若是再想踏足朝堂,难。”
韩迁:“臣不是贪恋权势,臣就是想到朝堂上,一睹殿下力压群臣的英姿。”
燕无赦嘴角要压不住。
“待回京以后,本宫好好谋划一番。”
没拒绝,韩迁喜上眉梢。
“殿下,臣在苏州的时候找到了龙虎汤的材料,闷炖了一天,晚上的时候,殿下喝一碗?”
龙虎汤也叫鸾凤和鸣汤,是达官显贵们专门用来补充气血,行房事之前,助、兴用的。其材料,以猛兽阳物为主,在富人显贵圈里,十分盛行。
燕无赦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你若是没事做,就到甲板上练武。”多消耗消耗,累了就不会每天想那事了。
韩迁朝甲板上看了一眼,他何尝不想过去。
但是现在不能啊,早晚有一天,他要让殿下看到他练武的样子。
“殿下,臣这点三脚猫功夫,就不去甲板上献丑了吧。”
燕无赦眼前一亮,拦住韩迁去路。
“心虚什么?”
韩迁:“谁心虚了?”他可不承认。
“不心虚你跑?”他可是快粘人的狗皮膏药,撕都撕不掉,现在却自己长腿要跑,肯定有猫腻。
“你是武状元,本宫还从未跟武状元比试过。”
韩迁:“臣怎么能对殿下动手?”他腿刚要弯曲,就听见呵令。
“本宫的父皇钦点的可是武状元做驸马,莫不是你名不副实,欺瞒本宫跟父皇?”
“不敢,臣不敢啊!”
燕无赦:“你不敢跟本宫动手,就去跟侍卫比武,真的武状元驸马,肯定能赢过侍卫。”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若再推拒,丢人的不只是他,还包括殿下。
让人知道,堂堂武状元,长公主的驸马,输给一个护卫,还不知道怎么笑话他跟殿下呢。
燕无赦朝麒麟军使了个眼色。
韩迁看着赤鹰,他就跟这小鸡崽子不对付,殿下怎么偏偏挑了他。
“驸马,卑职可要动手了。”
韩迁:“……殿下,不比行吗?臣,臣,有伤。”昨天殿下踹衣服上的脚印,现在还没下去呢。
燕无赦:“开始。”
赤鹰得令以后,拔刀就朝韩迁劈。
“你敢来真哒?”
韩迁反手夺下一旁麒麟军的兵器就挡。
燕无赦不慌不忙的走远一些观战。
她倒要看看,她这驸马,本事有多大,竟然也敢掀她的天。
韩迁就是挡,单纯的抵挡。
赤鹰出招,他一招都不还,就是防守。
曲连逢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手上还端了一盘干果。
“先生在本宫这船上,过得还挺惬意啊?”
曲连逢笑的轻松:“好说好说,跟着殿下干的可是杀头的买卖,不得好吃好喝,提前享受到了。”
燕无赦一僵,这还是那个一本正经,贼起来跟成了精的老狐狸似的曲连逢吗?
“殿下不用这么看着小民,小民有妻有子,惜命的很。”
燕无赦:“你变化可真大。”
曲连逢没解释干果是给孩子拿的,还故意放在一旁,一边吃,一边点评。
“殿下眼光一如既往的不好,选皇帝选那样,选驸马,又这样,啧~”
第77章 握住了终于握住了
竟然被一个谋士笑话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韩迁,你若是不拿出真本事来,害本宫被笑话,本宫饶不了你。”
韩迁难啊!
摸爬滚打就是不愿意就是不想输,但是他若是出手……
不管怎么样,都不能让殿下在那个曲逢迎面前丢脸。
“出手了出手了,看来驸马爷也不算窝囊,还知道反抗。”
旁人看热闹,练武的人看招式,韩迁用的是野路子,完全看不出、招式的出处。
不应该啊,他好歹也是阁老家的公子,韩阁老就算是再重文轻武,也不可能不给儿子请师父,让儿子自行摸爬滚打练习吧?
曲连逢:“没想到驸马爷竟然会几下偷鸡摸狗的手段。”
燕无赦反唇相讥:“你懂什么,战场上打仗,赢了就行,管他什么……”
曲连逢转头看着燕无赦,说啊,怎么不说了?
战场上怎么啦?
难不成堂堂驸马爷,还跑去战场上当大头兵啊?
燕无赦面无表情的看着两人打斗的方向,曲连逢扫了她一眼,端起果盘走了。
韩迁,韩迁,那个破旧的水囊,滋味熟悉的胡饼牛肉汤还有上京人不喜欢的膻羊肉,所有所有,全部组合在一起,答案似乎就在眼前,是什么?
快想,快点想。
燕无赦心已经不在两人打斗上了,自然看不到韩迁不停的给赤鹰使眼色。
你个小鸡崽子,让一下我怎么啦?
赤鹰:不让。
我好歹也是驸马,我丢了面子,殿下脸上也不好看。
赤鹰:那是你没有本事。
谁说我没有本事啦,我本事要是使出来,你早早的跪地求饶了。
韩迁看到机会,做了个假动作,一撩,转身绕到赤鹰身后,抓住他的肩膀,脚踢向腿弯,用力把人压到地上。
“殿下,臣赢了。”
高高兴兴抬头,却没有看到殿下身影。
“殿下呢?”
麒麟军指了指屋里。
韩迁撒开赤鹰的手,低声问:“殿下什么时候走的,你们怎么也不提醒一声?”
还是不是好兄弟了?
麒麟军给了韩迁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刚才殿下的脸色,挺可怕的。
韩迁没有急着进去,而是先洗漱了一番,把身上热汗洗净,又换了一套衣服。
“殿下,臣赢了。”汤盅放到桌子上。
燕无赦原本是闭上眼睛想事情的,不知不觉睡着了。
梦中战火漫天,高大的人影,带着一群人,冲上城墙,见人就杀。
“我们挡着,你快些去救将军!”
高大的人影朝身后看了一眼,潮水一般的敌兵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不要管我们,快去救将军。”又是一声嘶吼催促。
高大的人影咬着牙,不甘的呐喊一声,往前冲去。
漫天羽箭落下,斩落了一根两根,太多太多了,双手斩都斩不完。
睡梦中的燕无赦,死死的咬着牙关,用力的伸出双手。
这次握住了,终于握住了。
韩迁皱眉担忧的看着又梦魇了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噩梦,一直纠缠着殿下。
手上卸了力气,不抓着手掌了,开始向一旁摸索。
熟门熟路的找到位置,伸进中衣。
殿下做的到底是个什么梦啊?
韩迁表情奇特,低头思索。
她已经醒了,就是不想睁眼。她怕睁开眼睛,一切都变成假的。
韩迁转头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汤盅,那玩意,看来是用不上了。
就算是没有那玩意,他也能跟殿下鸾凤和鸣,颠鸾倒凤。
燕无赦头一次没有计较得失,没有想那个无缘的孩子,全情投入,恨不能至死方休。
就如同燕无赦预料的一般,所有流民都在朝三州奔赴。
但凡是靠近黄河流域的地方,压根就没有官吏敢靠近。
一车一车的病患,被送进幽州。
朝廷派来的大臣,甚至连甘州城都没敢进,就找了个距离黄河远一些的县衙待着。
奉命查看燕无赦的官员,只是得了一句公主病重,就急急忙忙的退走了。
大夫留下来不少,药跟粮食也送来了,就卸在门口,运送的人就火急火燎的走了,甚至连马车都没要。
燕无赦等人返回来的时候,是个深夜。
“面巾戴好,进城以后,不要说话。”
一行人无声无息的进了幽州城。
曲连逢来的时候,还提心吊胆,怕看到的是满目疮痍,哀鸿遍野。
没想到里面安安静静的,街上甚至还有正准备打烊的铺子。
要知道,现在可是后半夜,一般的铺子可不会这么晚关门,不会是棺材铺吧?
路过的时候,一股扑鼻的馒头香,还有更霸道的肉香。
曲连逢朝铺子看了一眼,记住位置,想着明日来看看。
严峰还要回雍州,下船以后,又翻身上了马。
空气中隐隐透着药香,是艾蒿的气味,打更人铜锣敲响。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到了住的地方,先安排上休息,一切等明日再说。
韩迁担心城外的情况,睡不踏实,天不亮就出城打探消息了。
她醒来的时候,张羡正跟曲连逢干巴巴的坐着。
“殿下。”
燕无赦:“说吧。”
张羡:“三州现在都被划分成疫地,朝廷派来的钦差到了以后就开始胡乱指挥,不让甘州雍州的病人往幽州送,命令是第一天下的,一天都不到,就打了自己嘴巴。后来又说,捡近距离的送,病人挨着三州哪座城近,就送去哪里,钦差就来了一次,到现在没见到人。”
“黄河流域的百姓全都赶来三州,最佳的耕种节气已经过了,方济怀想了个法子,提前育种,能快速催芽,说是要比直接耕种快上三四日出芽,属下就做主,让他去办了。”
“目前病人一百二十人,都不是疫病。”
曲连逢听的睁大眼睛,竟然不是疫病?
他们可真敢呀。
燕无赦基本上就是听,张羡说的那些,都已经解决,城里能人不少,合理利用,都能各展神通。
“很好,放出消息,本宫带来的粮食药材,快要用尽。”
张羡记着了。
“你们两人,可互相认识了?”城里的事情说完了,就该解决当下的。
曲连逢:“已经认识了,小民之前给大皇子效力。”他朝张羡笑了笑。
张羡:“卑职一直给长公主效力的,虽然科举屡次落地,依旧承蒙公主厚爱,在公主府担任谋士。”
第78章 最好找个把柄捏在手心里
两人算是把自己的黑料揭了个彻底。
燕无赦笑了笑:“你们也算是认识的彻底了,接下来,咱们就说一下本宫什么时候回上京吧。”
这次民间的声威也有了,也收拢了不少人,目的都达到了。
曲连逢要一句准话。
“殿下到底想要什么?”亦或者是再推谁上位?
最好现在告诉他们,他们心里也好有个底。
燕无赦云淡风轻道:“本宫要的是这天下!”
“可否?”
张羡:“自然可以啊,殿下有百姓支持,又有能力有担当,除了少二连肉,哪里比男人差了。”
曲连逢;“咳咳……”差点被口水给呛死,他这个新同僚,可真敢说。
关键是殿下还真的敢应。
“一开始是本宫想差了,错过了一次机会,现在本宫想明白了,多二两肉又能怎么样,是能上天还是入地?也不见得他们比本宫多吃两碗饭。”
曲连逢:她在内里都这么粗俗的吗?
张羡:“我看挺好,等殿下坐上龙椅,属下就去考科考,看看谁还敢徇私舞弊。”
他这个同僚,这脑袋看来也不行啊,都从龙之功了,他还想着科举?
明明能一步登天,他非得去绕个十万八千里。
“先生以为呢?”张羡问曲连逢。
这哪是提问啊,这是给他设置的第一道关卡。
“若殿下真的志向广大,小民建议殿下不要回上京。”
燕无赦:“为什么?理由。”
曲连逢指了指脚下:“可以此为根基,养兵屯田,清君侧。”
燕无赦当即否了。
“本宫不愿见生灵涂炭,能不兴兵,就不兴兵。”
曲连逢一愣,随即收起散漫的样子,认真:“殿下若是不愿意兴兵,那就只能快些回京,在朝堂上积蓄势力。”
燕无赦点头:“本宫也是这么想的。”
张羡也同意:“事情就这么定了,咱们先解决三州的事,若是三州疫病不能解决,怕是咱们哪里也去不了。”
这就是谋士的用途,一步步抽丝剥茧,确定大方向。
“朝廷派来的是谁?”
张羡:“宋青,殿下可知道此人?”
燕无赦:“知道,这人出身寒门,算是本宫提拔上来的。”
曲连逢:“可是自己人?”
燕无赦:“现在还不是。”
明白了,也就是说,以后会是。
入夜以后,韩迁就把宋青提来了。
“宋青,听说你想见本宫?”燕无赦坐在主位上,左右分别站着曲连逢跟张羡。
宋青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楚。
“卑职参见公主。”
燕无赦:“之前听人说,宋大人一来就要见本宫,那时候本宫大病未愈,还是按照圣上的旨意去见了宋大人一面,宋大人好威风啊!”
宋青吓的赶忙求饶:“公主,卑职也是奉皇明命行事,求公主宽宥。”
燕无赦冷笑:“本宫若是不宽宥呢?那个时候本宫差点就死了,你害本宫吹了风,又多病了几日,你就说你该不该死吧?”
宋青吓的冷汗都下来了。
“卑职该死,卑职该死。”
曲连逢跟张羡连连摇头,这人软骨头,一看就是墙头草,没有收为己用的价值。
燕无赦:“本宫问你,你来这里之前,陛下可单独召见你?”
宋青不敢说谎,如实回道:“没有,臣连陛下的面都没有见到,刚下职,圣旨就送到家里了。”
燕无赦:“你出身寒门,却饱读诗书,殿前中举,本宫钦点你进的翰林院,谁想你第二日就请辞了。”
宋青没想到公主竟然知道的这么详细,也不敢隐瞒。
“卑职接到上峰暗示,有勋贵子弟要进翰林院,刚好只有一个空缺,上峰说能安排臣进大理寺管理案卷,卑职无力抗衡,只好答应。”
燕无赦看着窝窝囊囊的人,道:“你怎么不去找本宫?”
宋青不语,他实在是不敢说那人的名字。
“是左相还是右相?”
宋青一抖,公主怎么知道?
燕无赦:“投效本宫,加官进爵先不说,本宫能保你以及家人性命。”
宋青:“真的能保吗?”
察觉到这话说的太唐突,宋青赶忙低头。
燕无赦:“不信本宫的话,本宫现在就能杀了你。”
宋青又是一抖。
“公主,只要公主能保住卑职家人性命,卑职愿意投效。”
燕无赦:“你可别想着两面三刀,本宫跟皇帝可不是一家。”
宋青吓的又是一抖。
“回去以后,给上京写折子,就说三州没有粮食跟药材了,还要写本宫病危,懂吗?”
公主哪里有病危的样子?
“懂,卑职这就回去写。”
韩迁把人送回去。
曲连逢跟张羡还是不相信宋青会这么轻易投效。
“殿下,最好找个把柄捏在手心里。”这才是让手下听话的手段。
话是曲连逢说的,若是换成别人,张羡是不认同的,但是宋青,殿下不该见这人一面,就如此相信他。
燕无赦:“放下,本宫心里有数。”宋青胆小归胆小,却不是个溜须拍马的小人,若他真的有那手段,就不会被人踢出翰林院了。
韩迁很晚才回来。
“殿下,臣等着宋青写完奏折才离开。”
他是抓了送往上京的信鸽确认的,又等了一会儿,见没有别的信鸽放出来,这才回来。
“怎么有血腥味?”
韩迁:“顺手杀了几个细作。”
没想到幽州都成疫城了,还真有不怕死的敢进来。
“明日排查,既然都是疫城了,性命就全都留在这吧。”
韩迁:“臣先去洗漱。”刚才他担心殿下记挂着,一回来就来报信了。
燕无赦感觉到身边有人躺下,迷迷糊糊让出位置。
翌日,以韩迁为首的排查行动展开。
“本驸马要亲自检查确认,谁若是病了,就赶紧站出来,不要藏着掖着,若是被本驸马查出来,就别怪我绑人了。”
城内的百姓们纷纷表示没有,有两个吃坏肚子的站出来,韩迁让人送去拿药了。
“你,就是你,说你呢?躲什么躲?”韩迁指着躲在百姓身后的男人大喝。
“这人肯定是有病,大家全都躲开一点,有病不赶紧站出来,你是想害死全城的百姓吗?”
第79章 镇国长公主陨落大燕灭
没一会儿,几个人就被五花大绑的带走了。
朝廷很快接到宋青的折子,长公主命悬一线的消息,以极其迅猛的速度传开。
燕无恙拿着奏折看的时候,上京城内已经发酵的差不多了。
所有人都知道,长公主身先士卒进入疫城濒死的消息。
一时间百姓无不感叹,天妒英才,好人不长命。
几乎是同一时间的黑水城内,晴天霹雳炸出一个大坑,人们凑上去看,坑内一个完好的坝下驮着石碑,石碑上赫然写着,镇国长公主陨落,大燕灭,四个大字。
这是天兆,黑水城不敢隐瞒,赶忙一层层上报。
几乎是与宋青的奏折,同一时间抵达上京。
一开始官员们还不在意,毕竟现在什么大事都比不上三州,冷不丁一扫,看到黑水城三个字样,心里一抖。
黑水城自古以来就是兴兵之地,那里才刚安定了八年,不会又要出幺蛾子吧?
这个可比黄河灾情更严重。
所以燕无恙看完宋青的奏折,还未来得及酝酿情绪,黑水城的折子就递到跟前。
看完上面的内容,燕无恙大怒。
肯定是有人搞鬼,什么镇国长公主,全都是胡扯。
肯定是燕无赦搞的鬼,她阴谋诡计那么多,一定是她。
“大理寺立即去核查黑水城的折子。”
“再派人去幽州,朕担忧皇姐安危,夜不能寐,把宫里最好的御医派过去。”
燕无赦肯定是在装病,若是真的装病,她就是欺上瞒下,装神弄鬼的大罪。
两拨人马,火速赶往两地。
同时燕无恙命人封锁黑水城的消息,石碑上的字一个都不准泄露出去。
但是,可能吗?
石碑上的十个字,以燎原之势,席卷整个大燕国。
这股风吹到黄河流域的时候,百姓们已经自发的把镇国长公主的头衔安在燕无赦头上。
“长公主当之无愧,若是没有长公主,当今陛下都坐不上皇位,长公主能担得起镇国二字,她早就该被封镇国长公主了。”
“对,咱们给长公主建庙的时候,就写镇国长公主,这名字,更为威风。”
“陛下到底是怎么回事,长公主都病成这样了,一点表示都没有?”
哪怕是派几个太医来看看也行啊,陛下到底什么意思?
一时间,百姓们想起了很多,想起了长公主手举镇国印,扶持幼帝上位,想起长公主为了扶持幼帝殚精竭虑,想起她为了皇帝,把唯一的一颗还魂丹都献了出去,以至于胎死腹中,差点血崩而死。
这个皇帝,似乎一点都不念着这些情分呢。
等燕无恙知道以后,又是一顿大发雷霆。
黑水城的事情是捂不住了,在上朝的时候,把镇国长公主的事说了。
“大灾一事,纯属无稽之谈,石碑肯定是有心人想要祸乱我大燕朝纲。”
左右相全都站出来抵制。
今日上朝的目的,他们已经猜到了,陛下已经动了心思敕封。
若是燕无赦就此死在幽州也好说,倘若没死呢?
她风风光光回上京,光是拎出这个头衔,就够压他们一头的。
石碑肯定是长公主的阴谋无疑。
“一定要彻查黑水城,把兴风作浪的宵小找出来绳之以法。”
“若是我大燕,任凭此等流言左右,我大燕危矣。”
“还请陛下圣断。”
燕无恙自然是喜欢听大臣们这么说的,刚好可以用这话堵住百姓们的悠悠众口。
“左右相说的对,我大燕,绝对不能被此等刘雁左右,这跟巫蛊之术一般无二。朕已经先行派人前去查证,为免他们出错,朕再派一批人过去,左右相,可有举荐之人?”
自然是有的,这可是抓住燕无赦把柄的最好机会。
可惜他们的如意算盘全都打错了,第一批查证的人到了黑水城,不要说查探了,他们连石碑都没有碰到,当地百姓一听他们存疑,当即怒火滔天,把他们打了一顿,眼看就要激起民愤,官吏们哪儿还管的了石碑,一个个先顾着逃命吧。
燕无恙接到黑水城的消息以后,再次召来大臣议事。
“黑水城百姓对石碑深信不疑,他们已然被蛊惑了。”左右相愤慨不已。
燕无恙烦躁的心火不停上窜,皇姐从不曾去过黑水城,怎么会让那里的百姓如此信服?
议事前,他已经让人去查证,皇姐在朝的时候,都跟黑水城的谁有过接触。
结果什么都没有查出来,黑水城是武将说了算,皇姐一个女子,怎么会跟武将有牵扯。
难道石碑是真的?
“韩阁老,石碑的事,你怎么看?”燕无恙点名韩荆山回话。
如今韩荆山的女儿已经进宫,他儿子又跟皇姐近乎决裂,该帮着谁,他心中应该有数。
韩荆山面色沉沉的,光是从外表,无人看得出他心里的想法。
“防百姓之口,甚于防川。”他只此一句。
燕无恙眼神阴郁的扫了他一眼。
“左右相,你们觉得呢?”
左相:“黑水城百姓竟然敢殴打我朝廷派去的官员,简直大逆不道,陛下定要重重罚他们。”
右相跟左相站一起:“黑水城此举,等同于谋反。”
燕无恙自然是在心里记了黑水城一笔,但是现在不是动那边的时候。
第二批人已经去查证的路上,但是真的还有查证的必要吗?
他想先听一听上京百姓的口风。
一天以后,冯久衡亲自带着圣旨太医以及大批药材赶往幽州。
不管石碑是不是真的,镇国二字只不过是个虚衔,担了一个国字,她一个女子而已,还真的能翻天?
他在意的是名声,不能让百姓们觉得他这个帝王冷血。
江南陈重雪已经成功进了陈家,之后掌握陈家,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
还有更让她高兴的,陈重雪不愧是曲连逢的弟子,竟然想法子弄了不少药材跟粮食过来,还让人送了三船的盐。
现在即便是真的有疫病,都不用怕了。
她心情好,想去演武场看看。
韩迁不知道哪里去了,她刚好省得带他这条大尾巴。
等到了演武场以后,这才看到,原来韩迁在这啊!
第80章 封镇国长公主
其实若是他们仔细想想,就会找出其中漏洞。
燕无赦是长公主,不是镇国长公主,百官们大可说不是她。
可见她的实力,让百官们自然而然的以为那就是她,先入为主的把镇国长公主的头衔安到她的头上。
等燕无赦跟百官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圣旨都要抵达幽州了。
韩迁自从上次跟赤鹰比武以后,总是压不下心里那口气,总想找个机会,证明自己,在麒麟军前扬眉吐气一把。
今日刚好被找到机会,他一定要一雪前耻,让麒麟军知道,他能配得上殿下。
本着从哪里跌倒就要从哪里爬起来的准则,他一来就单挑赤鹰。
小鸡崽子那天竟敢让他在殿下面出丑,他今天就让他变成落汤鸡。
很快两人就打的你来我往,训练的人也不训练了,全都围在一起,看两人打斗。
没想到驸马功夫那么俊俏,他跟公主一个美,一个俊,真是天生一对。
韩迁听见这话,更是越战越勇,不知不觉就全情投入进去。
一场架下来,酣畅淋漓,连观战的人什么时候走干净了,都没有发现。
等他感觉到异常的时候,回头就看到殿下倚在墙下,似笑非笑的脸。
亲娘啊~他手上的兵器顿时变成烫手山芋,扔给哪个麒麟军,哪个都不敢接。
小鸡崽子更是看好戏似的退到远处。
“殿下,你怎么来了?”刚才不是还在休息吗?
燕无赦:“本宫不来,怎么能看到驸马大杀四方的好身手呢。”
韩迁头上的汗滑到脸上都顾不得擦了,殿下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到底有没有看出来?
正当他胡思乱想各种结果的时候,就见殿下转身离开。
“告诉他们,收拾收拾,咱们要回上京了。”
韩迁先是一惊,紧接着嘴巴抿成直线。
回了上京,他就不能这么自由的见殿下了。
“殿下,就不能过些时候再回去吗?”
这样的舒心日子,他等了八年。
燕无赦边走边道:“这不取决于本宫,而是取决于上京来的人。”
韩迁知道上京会来人,但是没有料到殿下会那么果决回去。
那就趁着回去之前,好好的伺候伺候殿下吧。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几乎是夜夜笙歌醉生梦死,燕无赦有时候半夜都会被闹醒,一开始还忍着,后来白天议事的时候,都有些无精打采了。
韩迁半夜再胡闹,直接一脚踹出去。
即便如此,五次里,也能让韩迁磨的得逞两次。
紧锣密鼓下,朝廷先一批派来的人到了,这人轻易的就被打发了。
两日后,冯久衡带着圣旨来了。
韩迁拦在城门口,不让冯久衡进去。
“里面都是得病的人,冯公公可要想好了,进去容易,再出来就难了。”韩迁冷硬着道。
冯久衡笑了声:“奴才知道利害,还请驸马放行。”
毕竟是陛下派来的人,韩迁让大夫给他佩戴了药包,身上喷洒了药水,这才放行。
“驸马不进去看看公主?”冯久衡进去之前问了一声。
韩迁冷着脸没吭声,也没有跟着进去。
冯久衡心中有计较了,重新整理了下面巾,这才进去。
城里到处设着帐篷,刚进去,先闻到的就是药味,一股股的蒸汽,跟浓烟,把城里熏的乌烟瘴气。
突然一个人从角落里跑出来,紧接着就被后面冲出来的两个人,摁着拖走了。
冯久衡看的心惊肉跳,心知这次不是生就是死,也是豁出去了。
“公主在哪儿?”
有人引着冯久衡进去。
燕无赦住的地方,更是烟雾缭绕,药味冲天,比外面浓上好几倍。
“公主病情严重,汤药不进,下官只能兵行险招,采用古书上提到过的熏蒸之法,昨日开始见到一些成效,相信再有几日,公主病情定能得到好转。”太医在一旁喋喋不休。
冯久衡看了一眼燕无赦的所在:“杂家可能进去?”
太医:“最好不要进去,否则进去的人,肯定会染病。”
冯久衡歇了心思,当场就宣读了圣旨。
“长公主一心为民,仁心仁德,上天感念,百姓一心……封长公主燕无赦为,镇国长公主,钦此!”
无人接旨,冯久衡宣读完以后,自行把圣旨收起来。
“公主好生休息,奴才明日再过来。”
“公主若是醒了,就立即来报。”
“你们两个进去伺候公主吧。”
后面跟着的两个人被推出来,赫然是锦绣跟碧翠。
两人不想进去,冯久衡阴狠的瞪了两人一眼,两人就算是不愿意进去也不行。
“公主,奴婢来伺候您了。”
“公主,您怎么病成这个样子啦?”
冯久衡听见屋里传出的声音,抬脚离开。
韩迁见冯久衡出来,直接让手下拦住。
“冯公公,为免沾染上疫病,还请到一旁的帐篷里暂待几日。”
冯久衡转身朝帐篷走去,转身的瞬间,脸阴沉的都能结冰。
韩迁,他记住了。
燕无赦被封为镇国长公主的消息,眨眼传遍三州。
就如太医所说,第二日公主的病情就有了较大的好转。
人醒过来了。
冯久衡得知消息以后想去看看,又被韩迁警告了。
“公公若是这次再进去,就别出来了。”
冯久衡明面上好好的应了,背地里恨不能捅韩迁几刀。
他昨日在帐篷里看到四五辆车送人进去,那些人一个个动都不动,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赈灾的官吏们都是干什么吃的,怎么每日里还有那么多人得病。
重病的人,就不要浪费草药了,直接一把火烧了岂不是更好。
燕无赦在碧翠跟锦绣精心的服侍下,一日好过一日。
终于在第九日的时候,能出来走动了。
“本宫都能熬过去,你们一定能。”她拖着病体去医帐给患病的人鼓励。
锦绣跟碧翠脸上蒙了五六层的面巾,药包更是挂了十几个,每日里七八次的薰药,就怕被染上。
听说公主要去医帐,两人恨不能哭着阻止。
没用,她们这些杂草贱命,哪有金枝玉叶金贵,除了累的脸上挨巴掌,一点用都没有。
病人们见长公主大病初愈又来探望他们,一个个深受感动,仿佛被激起了求生欲,他们也开始日见好转。
冯久衡连着五日没有问题,安全放行。
他出了帐篷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宋青的麻烦。
第81章 回京
“为何每日里还有那么多的病人,你这个赈灾大臣,简直太失职了,杂家回上京以后,定当参你一个渎职之罪。”
“还愣着干什么,那些重病的人,就不要浪费药材了,也不要再往幽州送了,就地焚烧!”
宋青哪儿敢反驳,低着头任由冯久衡劈头盖脸乱骂泄愤。
至于把人焚烧,他可没胆子把活人投进火里。
随着病人日复一日的渐好,三州的气氛明朗起来,六日后,已经没有任何一个病人再送进幽州。
冯久衡一朝小人得志,又跑到宋青面前,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
“若是早按照杂家的法子,三州的疫病早就解决了,都是你们下面这些人办事不利。”
“是是是。”宋青任由冯久衡骂,半句都不带还口。
给上京的密信,一日送回去三封,待他把长公主身体好转的消息传回以后,没多久,他干儿子亲自送来一封密信。
第二日一早,冯久衡又到了幽州。
“公主是千金之躯,既然一城的百姓已经有了好转,公主就不要在这里守着了。”
韩迁面无表情的听他絮叨,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耳朵里。
“陛下的意思是,让公主先行回上京养病,三州会派人过来接手。”至于派谁,他看那个叫宋青的就挺顺眼的,听话。
韩迁;“若是把疫病带出来怎么办?”
冯久衡一听他是在担心这个,笑了笑道:“路上的时候,让公主跟伺候公主的人,不要下车了,想来公主跟陛下姐弟情深,也很惦念陛下。”
韩迁:“你进去说吧。”
冯久衡脸色一僵,在心里又把韩迁骂了一个遍。
他是不会进去的,让身边侍卫进去通传。
燕无赦在听到姐弟情深的时候,应了,还催着锦绣跟碧翠快些收拾行李,要赶快回京见皇弟。
“殿下,就这么回去了?”曲连逢觉得不可能那么简单。
燕无赦冷笑:“他们怎么可能会让本宫那么容易回去,看着吧,路上不太平。”
张羡:“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若是殿下在路上出事,现成的理由,就说殿下疫病未好,直接病逝。”
燕无赦:“所以,本宫不能就这么回去。”
次日出发的时候,冯久衡黑着脸看着身后跟着的百姓。
“大胆,他们要做什么?这是想造反吗?”
马车中响起燕无赦的声音。
“冯公公慎言,若是下次再对百姓口出恶言,即便你是陛下身边用习惯的人,本宫一样要治罪。”
冯久衡心里咯噔一下,随即讨好道:“公主,这么多人跟着,不合规矩?”
燕无赦:“大燕有哪条律法写着,百姓欢送赈灾大臣,不符合规矩?”
自然是没有的,但是这么多人跟着,怎么下手啊?
冯久衡想了个借口:“他们是三州百姓,不知道有没有染病,不宜跟着。”
燕无赦压低嗓音:“你是在内涵本宫身体未愈,不能回上京吗?”
冯久衡:“不敢,奴才不敢。”
燕无赦:“那就启程,本宫身体不适,不愿与人废话,你若是惹恼了本宫,别怪本宫手下不留情。”
有多不留情?
很快冯久衡就见识到了,侍卫一鞭子甩到他脸上,他的脸当场就破相了。
“再有下次,杀无赦!”
侍卫:“是。”
冯久衡瞳孔颤动,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公主要杀了他。
公主疯了,疯了!
冯久衡不敢再去招惹,只是私下里让人飞马赶回上京。
公主性子变了,陛下要早作提防啊!
身后数千百姓跟着,每个人身上都背着干粮跟水,一步步的跟在公主马车后面,护送公主回上京。
路过雍州的时候,燕无赦没从马车上下来,而是隔着马车,吩咐严峰跟江守慎。
“本宫说话算数,雍州由严峰暂代布政使跟守将一职,江守慎辅佐,待本宫回京以后,若是看看到合适的空缺,再调你们回京。”
严峰江守慎:“卑职遵长公主懿旨。”
马车继续行驶,路过甘州的时候,同样的话给方济怀。
三州已经看到复苏的景象,来的时候正直盛夏,现在已经入冬。
半个月以后,一行人抵达上京。
冯久衡恼恨的看着依旧跟在后面的百姓,百姓们不止没变少,还多了。
不少百姓竟然自发的要护送长公主回京,有钱的出钱给百姓们买干粮,没钱的跟着一路走。
反正冬天闲来无事,一路说说笑笑,回来的时候有人作伴,护送长公主,就算是将来说给子孙后代听,也是颇为荣光的一笔。
冯久衡一直没有找到下手的机会,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更不可能在汤饭中下手,眼看一步一步距离上京越来越近,他就知道这趟差事办砸了。
百姓们也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消息,知道长公主要回京,早早的就把买卖摆到了城门口,一是为了招揽生意,二是能更近的迎接长公主。
这天燕无恙带领百官前来城门口迎接,燕无赦早早的换好了凤袍,就等着这一刻。
“恭迎长公主回京!”目光所及,百姓们跪了一地。
燕无赦走出马车,一身威仪,甚至更胜从前。
“平身!”
燕无恙怎么听这两个字,怎么都觉得刺耳。即便如此,他也只能挤出笑脸迎接。
“皇姐,辛苦了。”
燕无赦:“为了百姓,再辛苦也值得。只要大燕的百姓能平安健康,能吃饱穿暖,本宫去的就值。”
百官心情复杂的看着威严的长公主,一瞬间,仿佛看到了先帝。
燕无赦转身:“感谢百姓们护送本宫回京,本宫稍后会命人在宫门口准备热菜热饭,都吃一口,好好休息几日再回去吧!”
“叩谢长公主大恩。”
看着百姓们齐齐跪地,那么听燕无赦的话,燕无恙表情差点绷不住。
“护送赈灾功臣,怎么能让皇姐再操劳呢,稍后朕让礼部的人过来,好好犒劳他们。”
对于燕无恙一句就弱化了她的功劳,把功劳归功到朝堂上,燕无赦并未放在心上。
百姓们不是傻子,越是把百姓当做傻子糊弄,到最后傻的那个人只能是他自己。
第1章 这一次选自己
暴雨过后,日头高挂,蛙叫蝉鸣!
明明该是凉爽舒畅的好心情,安阳长公主府内院的奴婢家丁们,却一个个神情紧张,时不时的偷偷看向内室。
内室正厅之中,安阳长公主燕无赦身体微微歪斜,单手撑着额头,闭目靠在茶桌上,她身穿改制玄黑色朝服凤袍,容颜绝美,肤色瓷白,在玄黑色朝服的对比下,非但不见媚色,反而衬的威严高贵,让人不敢直视。
光是闭着眼,就有如此气势,可以猜想她凤眸张开的那一刻,仅仅一眼,如何让人自惭形秽胆战心惊。
突然一声撕心裂肺般的质问响起。
“燕无赦,我就是问你,那药,你到底给谁?”冷厉的嗓音突然在耳边乍响,隐忍中带着焦灼。
这声音如雷,瞬间把昏沉在混沌中的人惊醒。
燕无赦奋力收敛心神,清醒过后,凤眸挑起,眼神犹如抽出刀鞘的神兵,寒光烁烁,冷轧锋利。
声音的主人,容貌刚毅俊美,身形高大,此时狭长的眼睛,滚着两团烈火,正是她的驸马韩迁。
看清是谁后,冷厉顷刻退去,绝美的凤眼,浮上淡淡的疑惑。
他不是死了吗?
不等她细想,另一道催促的女人声音响起。
“公主,太后娘娘又派人过来催促了,说是陛下已经接连呕了三口血,再不拿药过去,恐怕会让朝臣看出端倪。”又是一声催促,更心急更迫切。
燕无赦视线转到女人身上,后者似乎看出她在出神,伸手就要拉扯。
“公主,再不拿出来,就要来不及了!”
不等这话说完,就被另一道怒气冲冲的声音碾压过去。
“放肆!”
她眼前一闪,紧接着惨叫痛呼声响起。
刚才要拉扯她的婢女,已经被扔出内室,滚下台阶。
燕无赦凤眸微敛,绣袍下的手,用力攥紧。
这一幕,是她的心魔,一次次反复出现在她的梦中,令她每日里只要沉睡就如同被油煎火烤,即便是死后,都不能安息。
今天,内容变了。想到醒来前刺目的白光,燕无赦眼中暗芒一闪,起身急匆匆的向外走去。
屋内的人,见她离开,突然间暴怒,抓起桌子上的茶盏用力摔在地上,然后把屋里的摆设跟桌椅尽数砸烂。
疾步的人,停顿了刹那,随即大步流星的离开。
躺在地上痛叫的人,见公主朝着库房方向去了,赶紧爬起来,胡乱擦了擦冷汗,追上去。
库房内,燕无赦精准的找到金丝箱笼,从里面拿出玲珑宝盒。
手指在宝盒上,飞速的拨弄了几下,只听到机括咔咔咔的响了几声,她单手一扭,飞快的从里面拿出一个玉瓶。
出了库房,把玉瓶递给追上来的婢女锦绣。
“送去宫里,你亲自去,不要假手于人。”
锦绣双手小心的捧着玉瓶,屈膝行礼后,飞快的跑走了。
看着忙不迭跑远的人,她嘴角扬起一抹冷笑,转身回到房里。
地上一片狼藉,韩迁还站在之前的位置上。
“去花园砍一节带竹沥的嫩竹来,本宫要服药!”一个拇指大小的木质葫芦瓶,轻放到屋里唯一完好的茶桌上。
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用她屠他满门视线瞪着她的韩迁。
“什…什么药?”犹如被巨熊揍了一拳一般,韩迁脑袋懵了一下,紧接着心存侥幸一般,迟疑的问。
燕无赦嫌弃的扫了他一眼,道:“自然是还魂丹。”
这消息来的措不及防,韩迁看着屋里的狼藉,恨不能捶自己两拳。
“还魂丹原来有两颗吗?”
讥讽的笑声响起,绝美的脸冷的能杀人。
“世上就只有一颗。”
韩迁眼睛慢慢睁大,心跳犹如擂鼓。
既然世上只有一颗,那刚才送进宫里的是什么?
燕无赦把他呆愣的样子看在眼里,不屑笑道:“难道在你眼里,本宫是为了皇弟,甘愿牺牲自己,牺牲腹中孩儿的人吗?”
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见他转身出去,这才垂头把手掌打开。她的手掌已经被掐的掌肉外翻,血糊糊还在不停往外冒血。
掌心的抽疼,告诉她,一切都是真的,她又活过来了。
前世,父皇暴毙,她听信了母后的话,入朝摄政,替一母同胞且年幼的弟弟铲除异己,扫平障碍,倾尽所有把皇弟送上皇位。
而她的好皇弟,却在坐稳根基以后,视她为统治皇权的最大障碍,偏偏她那时蠢笨的看不清,以为皇弟还是那个身体病弱心地善良的小白兔。
她死后飘荡了许久,才弄明白,她与韩迁决裂,被驱逐出朝堂,被派去马嵬坡死守,一步步,全都是这个好皇弟的设计。
苍天垂爱,她一朝重生到让她痛不欲生的选择之前,这一次,她选择救自己!
至于送进宫里的那颗,就当是她提前向蛇蝎白眼狼收取的利息。
花园内,韩迁不费力气的从中挑出嫩竹,带着竹沥回去。
刚进内室,就看到公主在包扎伤口。
韩迁绷着脸走近,神色复杂。
“殿下,嫩竹取回来了。”
燕无赦没看他,而是小心的打开药葫芦,把里面豆粒大小的药丸倒出来。
没有犹豫,混着竹沥送服。
放下竹节的时候,她刚好看到韩迁往她身上看,应该是在看她的肚子。
前世的今天,她把还魂丹送去宫里,自己吃了御医开的药。结果可想而知,孩子没了,她也永远失去了生育的能力,这才换来苟延残喘的一条命。
就在今日,她本该与韩迁决裂,韩迁会放言,夫妻生老病死再不相见的狠话。
他应该是真的喜欢孩子,要不然不会因为孩子与她决裂,更不会爱屋及乌,在她被困死在马嵬坡的时候前来救援。
但是,有些话,她依旧要说,有些决定,依旧要做。
“即便是本宫吃了还魂丹,这个孩子也不能要。”
她死后徘徊的时候,亲耳听到,白眼狼给她用的是去子留母的毒,即便是孩子勉强留下,要么是死胎,要么是活不了多久就会夭折的病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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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本宫会再给你一个孩子
“是孩子带毒吗?”韩迁垂眸冷静道。
燕无赦意外的看了他一眼:“你懂药理?”
韩迁眼睛里闪过古怪的光芒,随即道:“懂一些。”
燕无赦语气阴沉冷漠:“既然你懂,本宫就不再多说。本宫已经查明,是燕无恙给本宫下的毒,目的就是想让你我两人决裂。”
韩迁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怪不得殿下早晨从宫里回来以后就不对劲。”他还以为殿下是在外面中的毒,原来是在宫里。
燕无赦把他的样子看在眼里,冷漠道:“去给本宫准备堕胎药,不要让人察觉,包括本宫身边的人。”
韩迁:“好,殿下好好休息,臣很快回来。”
他刚要转身,就听见身后的人开口。
“本宫会再给你一个孩子!”
韩迁走后,她估算了下时间,这个时辰,她那个好皇弟应该已经拿到还魂丹了。
传言还魂丹不止能解百毒,还能使人百毒不侵,长命百岁,一生无病无痛。这么好的东西,她那个好皇弟,怕是已经眼馋很久,拿到手怕不是立刻就得服用吧!
在韩迁回来之前,她还要做一些安排。
韩迁回来的时候,茶桌上放着一个药碗,里面汤药还冒着热气。
屋里无人,他走近,低声开口
“殿下,药带回来了。”
歪在榻上的人,睁开凤眸,就看到韩迁从宽袖中掏出一个有些年头的水囊,取了空碗,把药倒进碗里。
“那个碗里的药倒了,别让人看到。”
看着韩迁拿起药碗,走到角落去处理,她收回目光。
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刚才韩迁出去这会儿,她已经回忆起前世所有。
她的好皇弟,可不会因为她舍身送药,就不再算计她。
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端起药碗,温热适口,她闭上眼睛,遮住眼睛里的水雾,一饮而尽!
韩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身前两步的地方,端方的站好。
“殿下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燕无赦眼神冰冷:“当初本宫听信了他们的花言巧语,任由他们从本宫身上吸食盘剥,可他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动本宫腹中的孩儿!”
她一字一句,如同发誓一般道:“本宫要拿回属于本宫的一切。”
韩迁瞳孔一震,喉结不自禁的滚动了一下。
“殿下是要进宫跟陛下算账吗?”
燕无赦轻蔑一笑:“有何可算?本宫要质问他,为何狼心狗肺要谋害本宫这个掏心掏肺,把他送上皇位的人。”
韩迁直直的望着她,只感觉浑身都在颤栗,只能攥紧双手,才不至于失态。
“韩迁,你就这点魄力?”
“你不用试探本宫。”
“燕无恙谋害的是你我的孩儿,本宫恨不能把他大卸八块来解开心头之恨!”
“他既然敢动本宫的骨肉,本宫理所应当拿回本宫给他的一切,太子之位,帝王之位,兵权,谋士,拿了本宫的,统统要给本宫吐出来。”
“本宫要的是颠覆皇权,让大燕回到真正的主人手中!”
燕无赦用力攥了下被包裹起来的掌心,绝艳的眉眼,燃着熊熊烈火。
“本宫要做大燕之主,这大燕朝,本宫再不会拱手让与他人!”
韩迁双膝缓缓的跪到地上,也不知道是怕的,还是被如此大逆不道的言语震惊的。
这话是试探,也是表明她的态度。若不是她现在手中无人可用,断不会走这一步险棋。
“你起来吧,现在本宫要交代你去办一件事。”事情若是办成了,她就信他,若是办不成……
她在赌,筹码是韩迁想为孩子报仇的心,赌赢了,她以小博大,后续可顺利徐徐展开。若是输了,他就不配当她孩儿的父亲。
锦绣回来的时候,已经将近日落。屋里被砸烂的桌椅摆设已经全部撤下去,包括那个幸免于难的茶桌一起,换了一套全新的摆设。
“公主,奴婢把太医带来了。”
燕无赦躺在床上,声音无力,虚弱的仿佛随时就要昏厥过去:“陛下怎样了?”
瞧,即便她都要死了,心里最记挂的依旧是皇弟。
锦绣低着头回禀:“陛下一开始服了药,本来是好了的,但是不知道怎么的,又开始腹痛。太后娘娘都吓坏了,太医忙成一团,一个都不敢离开。奴婢斗胆跟太后娘娘索要太医,被打了几巴掌,直到陛下转危为安,才把奴婢放出宫。”
她说完恰到好处的抬起脸,让公主能看到她双颊的红肿跟眼眶里的眼泪。
燕无赦看着装模作样,被打成猪头的脸,心中恨意翻滚。
她也是死了以后才知道,身边一直伺候她的人,早已经投靠了燕无恙,她每日的一言一行燕无恙悉数得知,她身边这些人全都是燕无恙的眼睛,燕无恙的手。
“你受苦了,拿着本宫的帖子去找太医拿一瓶玉容膏,再找府里账房去领上二十两银子,再给你五日假期,好好将养几天吧!”
“奴婢谢过公主赏赐。”
太医就站在门口复命,待奴婢传唤以后,小心的进门诊脉。
不好,这脉象怎么如此弱,时有时无,断断续续。
太医面上不敢显露,唯有手指轻轻颤抖了两下泄露了心声。
“太医,本宫腹中的孩子,可还能保的住?”
这句话把太医的冷汗都给吓出来了,就这脉相,不要说肚子里的孩子,公主的命能不能保住都不好说。
“公主,之前可有服过药?”太医小心的问了一句。
“有,府里太医开的药。”
太医本就担惊受怕,现在听到这句话,立即给他了脱身的好借口。
“臣要跟府中的太医商议过后,再给公主用药。”
燕无赦有气无力的闭上眼睛,用虚弱的几乎不可闻的声音道:“去吧!”
太医逃命似的离去。
又过了一个时辰,熬好的药才端来,由另一个婢女碧翠喂公主服下。
谁知药服下一刻钟都不到,屋里就传出婢女的惊呼声。
“不好啦,公主流了好多血……”
太医们一通兵荒马乱,好不容易才把血止住,这时候才发现,驸马不在。
“驸马呢?”
碧翠一脸惊慌:“不知道啊,驸马跟公主大吵一架以后,奴婢就没有见过驸马。”
太医们急的就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公主的血虽然止住了,却昏迷不醒。他们要怎么跟陛下交代,怎么跟驸马交代啊?
燕无赦血崩昏迷不醒的消息,很快就传进了宫里。
此时,燕无恙的腹痛刚刚止住不久。
第3章 拿回镇国印
试毒的小太监已经被打的出气多入气少,帝王不发话,行刑的人,只能继续打。
燕无恙从侍卫口中得知燕无赦昏迷不醒的消息后,立即叫来太医质问。
“不是你说,只能去掉腹中血肉,不会伤及母体的吗?人为什么昏迷不醒了?”
太医也弄不清楚,只能道:“药性因人而异,就好比有的人吃了药会好,有的人反而会加重。”
眼看帝王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下来,太医急中生智,赶忙又道:“会不会在用了臣给的药之前,还吃了别的药?”
侍卫:“吃了府中太医开的药。”
那就好解释了。
“或许是不同的药之间起了冲突,医书上就有十八反,若是臣的药跟之前的药相冲,确实会加重病情。”
燕无恙想到之前的安排,立即火大道:“快带人去公主府务必以最快的速度救下安阳长公主。”
太医走后,年轻的帝王,开始思量下一步。皇姐显然跟韩迁已经闹翻,即便是皇姐大出血九死一生,韩迁都没回府。
现在他再派人去江南,显然已经来不及了。只希望太医能尽快治好皇姐,让皇姐归朝。
安阳长公主府大批太医进出,这异动很快被好事的上京百姓注意到,也不知道他们哪里得来的消息,很快长公主燕无赦为了救陛下,不顾惜自己,不顾惜腹中的孩子,把世上仅有的一颗还魂丹送去了宫里的消息,在上京以燎原之势散布开来。
百姓们纷纷赞扬安阳长公主仁爱大义,更是有人翻出陛下未登基之前,安阳长公主以女子纤弱之身,手举陛下所赐镇国印,踏入朝堂,击退觊觎皇位的魑魅魍魉,从群狼环饲中护下幼主跟太后,这才有了大燕朝现如今的安稳平定。
这消息在多方传播之下,很快就变成了没有安阳长公主燕无赦,就没有现在的皇帝燕无恙。更是有人背地里悄悄议论,长公主为了陛下耗尽心血连肚子里的孩子都不顾,然,现在长公主大出血昏迷不醒,陛下连面都不露,未免有些凄凉。
这话很快传进宫里,燕无恙怒火滔天,火速派人去查消息来源。
最后查到了德兴酒楼。
原来是韩迁在与长公主闹翻以后,就一个人到德兴酒楼喝闷酒,把自己喝的酩酊大醉以后,叫嚷着燕无赦为了陛下不要自己的孩子,为了大燕朝,什么都能不要,索性连他这个驸马都别要了。
得知这个消息,燕无恙又生气,又有些安心。
生气是因为皇姐让药的消息闹的满城皆知,安心是皇姐与韩迁真的闹翻了。
好在让药的事,还能补救。
燕无恙迅速让人在京城中散布皇姐让药之时,他也昏迷不醒的消息。再然后,他让人准备好车驾,火速前往公主府。
帝王身体未愈,强撑着病体,就连下龙辇的时候,都是被力士抬下的一幕,被上京的百姓看在眼里。
还未等他们把消息散出去,公主府里又一消息散出来。
原来是帝王来之前的一刻钟,长公主苏醒过一次,留下一句让父皇所赠镇国印随葬的消息,就再次陷入昏迷。
燕无恙得知消息后,脚下一软,这次是真的担忧。
皇姐这样的情景,结合女子产子犹如过鬼门关的说法,他想到了一个词,回光返照。
若皇姐真的因为让药的事死了,他踩着皇姐血肉登临帝位的名头,就彻底洗不清了。
“快去宫里,把镇国印取来!”
“再去把驸马找回来,快!”
接连两道急令下去,燕无恙再次下令:“去通知太后,再让御医把宫里所有的好药,全都送到长公主府!”
本来还有些怀疑此事的上京人,见陛下亲临,全都相信长公主出事了,更是把长公主让药的事,板上钉钉的敲定了。
燕无恙下完令以后,立即进了公主府。
“陛下,女子产房污秽,陛下万金之身,不能踏足啊!”
几个太医张开手臂跪在地上,阻拦燕无恙进去。
“皇姐怎么样了?”
几个太医跪在地上不敢出声,足以表明一切。
此时房门打开,燕无恙看着里面奴婢接连端出三盆血水,脸顷刻就白了。
他哆嗦着问道:“不是说血已经止住了吗?”
太医声音带着哭腔:“臣等都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本来血是已经止住了,不知道怎么又不行了……”
燕无恙怔怔的看着屋子出神,往昔的一幕幕慢慢从记忆深处浮现。
皇姐为了他,命都不要了,难道是他错了?
“朕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一定要保住长公主的性命。若是治不好长公主,你们就等着给长公主陪葬!”
太医吓的不停颤抖,赶紧相互搀扶着进了房里。
镇国印比韩迁先到,燕无恙立即让人把镇国印送进房里,让长公主拿着。
随后开始怒斥醉醺醺被人架着回来的韩迁。
“韩迁,朕之前也昏迷了,无从选择。若是朕清醒着,绝对不会让皇姐让药给朕。”
“朕不能做选择,你能。”
“朕的皇姐九死一生,你在干什么?你跑去酒楼酗酒,你心里还有没有朕的皇姐?”
侍卫们把醉醺醺的韩迁扔在地上,他早就醉的人事不知,即便是九五之尊雷霆震怒也没有把他震醒。
好在三个时辰之后,太医们终于踉跄着出来。
“陛下,臣等幸不辱命,已经替长公主止住了血,若是今夜能熬过去,长公主就能安然无虞。”
燕无恙听完松了一口气,随即皱眉。
镇国印还在里面,是否现在收回?
眼角突然瞥到外面火光明亮,燕无赦皱眉问道:“外面为何那么亮?”
侍卫很快查证回来。
“回禀陛下,外面都是上京的百姓,他们说是担忧公主,要燃放孔明灯跟河灯为公主祈福。”
燕无恙脸色沉下去,他阴沉的看着火光的方向。
燕无赦就那么得民心吗?
若是现在就把镇国印收回,岂不是惹百姓非议?
想到镇国印现在已经没有什么用途,燕无赦心生一计。
“传朕旨意,朕将大燕至宝镇国印赐予长公主,希望有镇国印保佑,长公主能化险为夷,顺利度过劫难!”
第4章 三件事
燕无恙没有忘记,他是以中毒未愈的状况来的,说完口谕就坚持不住的被搀扶龙辇上,又在一干忠臣的关怀下,回宫了。
好在韩迁适时的清醒过来。
太医终于见到有人做主了,刚要一拥而上叮嘱一二,就见韩迁摇摇晃晃的往外面走。
“驸马怎么就走了?”
“陛下前脚刚走,他就这样,真的要置公主不顾吗?”
太医一个个只能干着急,不敢跟上去,毕竟驸马也才刚刚经历了丧子之痛,他们也不想这股火气撒到自己身上。
被太医认为对长公主置之不理的韩迁,踉跄的走进外院,进了房门,几步走到窗户跟前,确认左右无人以后,立即跳窗而出。
夜半时分,燕无赦在异样中醒来,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眼睛里已经没有半分睡意。
“韩迁?”
黑暗中传来回应的声音。
“殿下,是臣。”
燕无赦眉头轻皱:“屋里没人守着?”
就算是她身边的人都已经有了二心,她尊位摆在这里,现在并未失势,病榻不该一个守夜的人都没有。
“有,碧翠跟锦绣都在,臣让她们睡熟了。”
轻轻的水声传入耳中,转移了燕无赦的注意力。
“什么动静?”
韩迁拧了一把帕子,水声中断,随即脚步声朝抜歩床这边走来。
“殿下,臣…臣想…”
这个时辰,这间随时都可能有人进来的屋中,燕无赦见他吞吞吐吐,很是来气。
“有话快说。”
韩迁:“臣想着现在是夏日,殿下身上没有擦洗,肯定不舒爽,所以提了些热水过来。”
拔高的火气,在听见韩迁解释以后,慢慢缩小熄灭。
她之前确实听见太医吩咐不让人挪动她,解释是怕挪动以后,她身上的血会止不住。伺候她的人,自然是连碰都不敢碰她,更不要说擦洗了。
“放那里,本宫自己来。”她抬手抓过去,后者拿着帕子的手向后躲去。
“殿下小产不宜劳累,且不知道还魂丹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殿下今日流了那么多血,还是听太医的,不要挪动。”
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确实,今日流了那么多血,出乎她的意料。现在身体还有些疲软无力,想来是失血过多所致。
但是~
“殿下,咱们是夫妻!”韩迁认真道。
屋里黑漆漆的,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瞧见一个模模糊糊的轮廓。
她虽与韩迁是夫妻,成婚也已经八年,但是他们除了每个月一次的合房外,并没有太多交集。每日里她忙于公务,大多数时候都宿在宫中,回驸马府的时间很少,抛开合房,她跟韩迁一年能见到的时间,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
至亲至疏是夫妻,用到她跟韩迁身上正好。
“殿下就当做是为了咱们以后的孩子,也要养好身体。”韩迁说完以后,就站在床边等着。
燕无赦手轻轻的放到肚子上,一脚踢开锦被。
再磨蹭下去,反倒显得她矫情了。
“好!”
应是一回事,真的施行起来,就是另一回事。尤其是帕子擦过污秽泥泞跟红梅傲雪的时候,即便是经历了两世的她,也忍不住脸上红温。
好在没一会儿月色就被乌云盖住,连仅存的那点轮廓都看不见了,她脸上的温度这才退去两分。
为了避免尴尬,她把今天的事拿出来说。
“你今日做的不错。”是个值得信任的人,也是有几分手段,能给她几分助力的人。
韩迁语气恭敬道:“以后有事,殿下尽管吩咐。”
她确实有事吩咐。
“三件事让你去办,一,把本宫库房里的东西以最快的速度移出去,不要让人察觉。二,把那些东西想办法变卖,速度要快。三,一会儿本宫写一道印信,你帮本宫去寻人。”
反复添了三次热水,拧了十几次帕子,韩迁擦洗完,她这边的话也结束了。
“为免让人看出来,殿下的衣服就不换了。”
燕无赦轻轻嗯了一声,韩迁离去,再回来的时候,手上拿着笔墨。
“殿下,可用掌灯?”
“不用。”那图案,她闭着眼睛都能画好。
几笔勾勒,印信完成。
“本宫刚才跟你说的法子,记住了吗?”手中笔被拿走,紧跟着印信也被拿走。
“记住了。”
“走吧!”
她最近都不想看到他了。
脚步声轻轻远去,关窗户的声音响了一下,燕无赦一头扎进锦被里。
还不如决裂呢,这样的韩迁,更要命!
第一道晨光亮起,房门外就响起低声的谈论,紧接着屋里伺候的锦绣跟碧翠先后扶着脖子醒来。
“奇怪,脖子怎么那么疼?”
“你也落枕啦?”
两人简单交谈以后,就走到抜歩床前。
一根手指放到鼻子下面。
“没事。”
确认长公主还活着,两人立即去开门。
太医已经全都候在外面。
“长公主没事了,就是现在还未醒来。”
太医鱼贯而入,依次检查过后,又冲着抜歩床喊了几声。
“还是没醒啊?”
“昨日流了那么多血,肯定是失血过多,要用些补气血的药。”
“其他倒是无大碍,相信等气血补足了,公主定能清醒过来。”
太医问诊过后,拿药的拿药,进宫复命的复命。
巳时的时候她的婆母王氏带着两个儿媳前来探望,被太医拦在门外,王氏跟太医叮嘱了几句,留下补品就带着两个儿媳离开了。
之后陆续有人前来探望,全都被挡在外院。
日头渐渐偏斜,灼热之气渐渐被丝丝凉意取代。
酉时左右,外面响起太监尖细的嗓门声。
“太后驾到!”
人还未进内院,带着哭腔的关切话语已经传到内院屋内。
“哀家的女儿啊,你怎么样啦?昨日他们都瞒着哀家,要不是你皇弟今日没有上朝,哀家逼问后才得知你们姐弟两人都中了毒,哀家到现在都被蒙在鼓里呢。”
太医们眼看着太后进门,刚要行礼,就见太后要进去。
“太后,万万不可,产房乃是污秽之地,您千金之躯,切不可进去。”
太后急眼:“那是哀家的女儿,哀家也是女子,不嫌污秽。”
太医赶忙换话劝说:“公主现在尚昏迷不醒,身体虚弱,受不得一点风吹,是以门窗紧闭,静养为佳!”
太后迟疑片刻后道:“既然如此,那就仰赖你们了。陛下也还在昏迷,哀家就不久留了。”
第5章 江南事发
屋里把玩镇国印的燕无赦,平静的把印收到锦囊中。等碧翠锦绣进来以后,看到的就是跟她们出去以前一样,双手合抱,手持镇国印,依旧双目紧闭的燕无赦。
两人像是料定她不会醒来一样,低声在屋里说起话。
锦绣:“驸马自从昨日跟公主闹翻以后,就再没有踏进过内室。”
碧翠:“岂止啊,我听门房说,驸马早上收拾了卧房里的东西,还让他往韩家跑了一趟,送了不少东西回韩家。”
锦绣声音开始兴奋起来:“你是说驸马要搬回韩家?”
碧翠语气笃定道:“有可能,门房说驸马早上就出府了,直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锦绣长叹一声:“不就是公主没有保住孩子吗?驸马至于如此吗?再怎么说,他的妻子也是公主。”
碧翠不以为然道:“若是平常百姓家中的妻子把孩子弄掉了,夫君肯定是要闹的,休了妻子都不算过分。”
锦绣:“也就是公主,若是换做平常富贵人家,家中几个小妾能生育孩子,做夫君的,孩子多了,掉一两个就不会在意了。”
燕无赦心中冷笑,没想到她最信赖的两个奴婢,一个嫉妒她的身份,一个怪她不给驸马纳妾。
以前她怎么就没有看出来这两个人的心,大的已经能欺主了?
入夜以后,她刚要睡熟,就听见窗户吱呀一声,这个时间段,不用问,就知道是谁来了。
韩迁重复昨日的操作,把两个婢女打晕,再到抜歩床边的时候,燕无赦已经坐起来。
“殿下。”
燕无赦:“今天躺了一日,身体躺的麻木,本宫要起来走走。”
韩迁赶忙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走上前。
屋里昏暗,燕无赦只感觉人到了她跟前,往前走了一步,才发现一只手横在那里。
放肆,竟敢阻拦她?
“殿下,臣扶着你吧。”韩迁生怕她误会,赶忙向后退了一步。
燕无赦刚想说不用,就觉得的眼前一黑,双腿发软,眼看就要往前面摔去。
一双铁臂突然伸展过来,一个旋身,又把她重新放到抜歩床上。
“殿下两日没有好好吃喝,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住。”
燕无赦:“……”算他有点眼力。
“你刚才放下的,是吃的?”
韩迁:“公主真是智慧绝伦,这都猜出来了。”
昏暗中,燕无赦怒瞪:味儿都传出来了,她鼻子灵,跟脑袋有什么关系?
“臣知道这两日殿下昏迷,伺候的人只喂了殿下一些汤水,往后几天,臣每天这个时辰过来,给殿下送吃的。”
韩迁说完,就立到一边等着。
“取些方便食用的给本宫吧!”黑暗中传出燕无赦的要求。
韩迁松开手指,过去伺候。
“今夜你怎么又来了?交代给你的事情,都做了吗?”她交代给韩迁的事,快则几日,慢则几个月甚至一年半载,他现在出现在这里,显然是把她的话当成了耳旁风,没去做。
韩迁卷了一张菜肉饼,用油纸包一裹,送到跟前。
“殿下,油纸上都是油,不好擦洗。臣伺候您吃吧?”
燕无赦听到擦洗两个字,立即想起昨夜的温热。这人是个会煞风景的。
垂眸看着递到跟前的轮廓,扑鼻又有些熟悉的焦香,或许是她饿了吧,竟然觉得此等上不得台面的吃法,竟然能勾动她几分食欲。
是饼,有些像是胡饼,这味道勾起了她记忆深处深深眷恋的岁月,等她再回过神的时候,两只手已经抓在韩迁的两只大手上,捧着胡饼吃了大半。
韩迁:“殿下吩咐的事,臣已经让可信的手下去办。库房里的东西,昨夜挪出去一些,今早挪出去一些,一会儿臣接着去搬。就是有些东西不好出手,若是市面上突然多了许多名贵的东西典卖,恐会惹来怀疑。”
燕无赦反应过来她当着韩迁的面,把粗俗的饼食当成珍馐一样吃下,整个人从里到外透着一股崩裂。
就好比人前身份尊贵翩然若仙的人,背地里对着镜子用手指抠牙,被人看到一样。
“殿下,还用吗?”韩迁把吃空的油纸收起,问了一声。
燕无赦想想昨夜,再想想今夜,算了,都老夫老妻了,破罐子破摔吧!
“不用了,你走吧!”
快走!
韩迁也算是听话,她下令以后,立即收拾东西跳窗走了。
就在她刚舒两口气,平复好心情以后,窗户声又响了。
“殿下。”
狗东西,怎么又来了?
“是否要擦洗?”
燕无赦:“……”这罐子,是摔,还是不摔?
不摔了吧,白天的时候没有活动,身上并未出多少汗。
“臣白日的时候,去卖了一些东西,得来五千两银票。”
透着墨香的银票,被双手恭敬的递到跟前。
沉默片刻之后,伸手接过银票。
这罐子,索性摔个稀烂吧!
她这边有条不紊的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朝廷就没有那么安宁了。
两日后,江南传来八百里加急,二十五名学子吊死在贡院之外。
这消息瞬间引得朝野震动,燕文帝燕无恙立即下令封锁消息,并召诸臣议事。
一个时辰以后,燕无恙身边的贴身大太监冯久衡出现在长公主府。
“公主身体怎么样了?可有恢复神智?”
太医:“公主身体正在恢复,每日里三次补血提神的汤剂都能喝下,脸上也有了血色,就是…还未苏醒。”
冯久衡脸拉下去,威胁道:“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公主这两日一定要醒过来。若是差事办的不尽心,小心你们脑袋从肩膀上搬家!”
太医们吓的噤若寒蝉,心里叫苦连连,里面躺着的可是公主,千金之躯。若是换成普通百姓,他们能用针刺用火疗,通过疼痛促使病体快速恢复。
但里面那可是天潢贵胄,他们若是用了非常手段令人醒来,过后被追究,一样是要死。
冯久衡不管太医们如何团团转,他抽出帕子捂上口鼻进了内室。
太医们无一人敢阻拦。
“公主可有苏醒的迹象?”冯久衡问锦绣跟碧翠。
两人也惧怕冯久衡,赶忙缩着脖子道:“公主用过太医开的药,已经大好,今日已经能主动张嘴喝药了,相信再有几日,肯定就能醒来。”
第6章 嫁妆成空谈
几日啊?那肯定是等不了的。
“你们两个,去门口守着!”冯久衡不耐烦的下令。
锦绣跟碧翠犹豫了下,就老老实实的退到门口。
冯久衡朝门口瞥了一眼,见无闲杂人等,就从袖口里拿出一个布包。
“公主,奴才也是听令行事,要怪就怪那该死的江南贡生们,什么时候死不好,偏偏选在这个时候死。”
“他们死了倒是清净,可不就得连累公主受些皮肉之苦吗?”
布包里装的赫然是满满的一包银针。
冯久衡眼睛在燕无赦的脸上流连了两遭,这才颇为可惜似的,抽出三寸长的银针。
一手银针,一手抓起捧着镇国印的手指,刚要扎进指缝,外面突然响起打砸声。
紧接着大叫传进内室
“驸马,您这是做什么?快住手!”
锦绣出去打探,很快急匆匆回来。
“冯公公,不好啦,驸马把公主府的库房砸开了,说是要取里面东西抵债!”
冯久衡眉头一跳,立即松开手指,快速的把银针收起来藏好。
公主今日若是没醒,他有什么下场,他不知道。但是若是他在的时候,放纵驸马闹出大动静,闹的满上京皆知,他必是生不如死。
屋门哐啷一声关上,燕无赦确认无人以后,睁开眼睛。
冯久衡刚才是想对她用刑,宫里宫外对付不肯开口的人所用的腌臜手段,她知道不少。
没想到有一天,这手段会用到她身上。
冯久衡只是奉命行事,真正的罪魁祸首是燕无恙。
燕无恙急了,他之所以着急,必定是江南事发,他需要一个盾牌挡在他面前,替他抵挡刀木仓箭雨,替他威压群臣。
最后他再站出来,在她与朝臣之间当和事老,来显示自己是个处事公允的宽仁之君。
这一套,别想再用到她身上。
库房外,韩迁与府兵剑拔弩张。
冯久衡在过去的路上,已经从他人嘴里知道了来龙去脉。
今日跟公主府对接的商家前来结账,管家拿不出那么多银子,就跟商户们拉扯了几句,恰巧韩迁路过。
本就对长公主有怨怼的韩驸马,在听到公主府连付吃穿用度的银子都没有,气的拎着大锤就去砸库房。
这才有了现在这样。
要他说,不就是些许银子吗?上京谁不知道安阳长公主的嫁妆富可敌国,给他钥匙,让他拿一些便是。
公主府的管家,也太不会变通了。
“驸马,奴才替陛下前来探望公主。驸马爷,快些把大锤放下,不就是银子吗?老奴来替您出气。“
“管家,还不赶紧拿钥匙,把库房打开。若是气坏了驸马,老奴这就回宫禀告陛下,摘了你的脑袋!”
管家有苦难言,赶忙拿着钥匙,抖着手开库房。
韩迁瞪着管家冷哼一声,进去以后随手拿起盒子打开。
空的,随手扔到库房外。
哐啷一声,吓的冯久衡眉眼一跳。
不知道怎么的,他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接下来一个个被扔出来的空盒子验证了他的预感。
此事,冯久衡哪儿还有刚才从容劝解的样子,整个人已经冷汗如雨下。
东西呢?库房里,富可敌国的稀世珍宝呢?
怎么一个个全都变成了空盒子?
转眼,库房外面扔出来的箱子就堆成了一座小山,韩迁拿着最后最后一个盒子黑着脸从库房里出来。
冯久衡心道,长公主即便是再挥霍无度,也不能把二十大车的金银珍宝,全都挥霍空了吧?
即便这只是公主府的家务事,若是传出去,也会引起百姓鄙夷唾骂。
公主简直太不知民间疾苦,太铺张浪费了。
韩迁一手拿着一个本子,一手用力把最后一个盒子扔出去。
本子展开,他直接大声念出来。
“武帝二十年春,国库空虚,朕卖象牙屏风以充军资。武帝二十年,夏末,朕卖暖玉棋子套件、翡翠坠链一百条,宝石摆件五十件,以充军资。武帝二十三年,辽军再次进犯,国库空虚,朕再卖孔雀双耳壶,前朝镶宝石弯刀,西夏进贡贡品彩盘一对,琥珀角杯两对,夜明珠四颗,以充军资……文帝一年,江南水灾,国库空虚,本宫卖镶宝凤簪头面一副、沉香手钏两条,放入国库以充赈灾款,文帝二年夏,江州大旱,国库空虚……”
不等韩迁念完,冯久衡已经吓得腿软跌坐在地上。
完了,他完了,陛下这次定饶不了他。
韩迁目不斜视,手捧账本,一字一句郑重的就像是在宣读圣旨。
“文帝五年,本宫库房除了一颗还魂丹外,再无他物。”
而最后一颗还魂丹,也已经进了文帝的肚子。
可以说当年长公主大婚之时,让无数百姓震惊、朝臣口诛笔伐、让闺阁女子嫉妒的吐血的二十大车嫁妆,全都是一纸空谈。
本该是女子依仗的嫁妆,大部分被她的父亲充当了军资,小部分用来给她弟弟救助灾民,她堂堂一国长公主,为了国家,为了百姓,一点点掏空自己的嫁妆,最后还被人上门催债。
想明白这一点,冯久衡想死的心都有了。
倒不是觉得长公主大义凛然,而是不该把这件事捅出来。
天要捅破了,他要回宫,他得赶紧回宫禀报陛下。
冯久衡一走,长公主府一片寂静。
韩迁怒声:“这些空盒子留着有什么用,看着就碍眼,全都扔出公主府。”
下人们全都被镇住了,韩迁说什么就是什么,赶忙拿着盒子去扔。
后果可想而知,一个时辰都不到,长公主的嫁妆全都用来填补国库的消息,满上京皆知。
江南的事情还没有理清楚,现在又多了公主府这桩事,燕无恙焦头烂额之下,匆忙做出决定,派左相举荐的张宗庭赴江南查证学子吊死贡院一案。
前脚下完圣旨,后脚他又让人准备龙辇去公主府。
这次去,他除了带了不少滋补品还从私库中取了一万两白银,一同带去公主府。
也不知是不是他太多心了,自从他吃了还魂丹以后,发生的事情,就开始不受他控制了。
他要去确认账本是不是真的,确认皇姐是否还在昏迷,确认韩迁是否真的跟皇姐决裂。
第7章 收拾刁奴
事情发展的虽然有些迅速,但是一切都在燕无赦预料之内。
账本的事情一出,她的好皇弟还能站得住脚?
如她所料,很快她就在府中见到了燕无恙。
虽然很想继续再“昏迷”两个月,可惜,时间太赶,她若现在贪图看热闹,后期就会有不少人死于她的私欲之下。
所以,在燕无恙进内室后不久,她就悠悠转醒。
“是谁在哭?”
燕无恙一开始以为听错了,抬头一看,就看到皇姐朦胧的睁开眼睛。
“皇姐,你总算醒了。”
燕无恙脸色扬起一抹虚弱的笑:“本宫做梦梦到你小时候被人欺负哭鼻子,一着急就醒过来了。”
燕无恙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破涕为笑道:“皇姐就爱打趣人,朕都多大了,怎么可能还被人欺负。”
燕无恙虚弱的闭上眼睛,声音几不可闻的呢喃道:“本宫太累了,要再睡一会儿。”
燕无恙看着抜歩床上脸色苍白如纸的人,心中非常复杂。
“你们两个守好皇姐,若有差池,朕不会放过你们。”
他边走边说,到门外的时候,问道:“驸马呢?”
府里的下人:“回禀陛下,驸马去房里收拾东西去了,说要与公主和离。”
燕无恙面色一沉,看来两人是真的决裂了,但是现在决不能让两人和离。
“长公主库房里的账本呢?”
管家赶忙弯腰双手奉上。
燕无恙装作拿在手中翻看,实则是确认上面纸张字迹的新旧。若是新的,就说明库房的事,是韩迁与长公主故意为之。
很可惜,以他的眼力,只能看出本子是旧物,前一大半的字迹较旧,后面一点看着新,至于是否有做旧的痕迹,他看不出来。
燕无恙有些气恼,嘴上却心疼的道:“为什么皇姐不早说,公主府里当真那么拮据吗?”
管家想说也没到那种程度,但是想想空空如也的库房,再想想陛下刚让人添进去的一万两银子,不敢说其他,只是道了一句。
“公主府一应用度,非常节俭。”
燕无恙听的心里发堵,不再过问嫁妆的事。
韩迁很快被传唤到燕无恙跟前。
“驸马,你若怪,就怪朕,别怪皇姐,若你们两人因为朕和离,朕寝食难安,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韩迁自然不会让帝王内疚。
“陛下,臣与公主其实早就不和,即便不是因为陛下,臣与公主迟早也会和离。”
燕无恙一副内疚的模样:“你们若是和离,就是还怪朕。”
韩迁赶忙躬身:“臣不敢。”
燕无恙见晓之以理没用,就开始施压:“听下人说,自从皇姐出事以后,你便一步都没有踏进过内室,一眼都没有去看过皇姐?”
韩迁随即惶恐道:“臣有罪,臣过后就去探望公主。”
燕无恙满意的点头:“能够看到你们夫妻和睦,朕这一趟也算是不虚此行。”
随后他又说了燕无赦刚才醒过一次的消息,又说了金银的事,没提嫁妆。
临走的时候,他又道:“府中若是缺了金银,就只管差人去宫中拿,朕明日再来探望皇姐。”
韩迁恭送。
把燕无恙送出公主府,韩迁就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进内室。
“陛下让本驸马前来探望公主,你们两人,一个去跟管家说让管家取库房的银子还钱,一个去沏一壶茶来。”
锦绣碧翠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她们两个都走了,这里怎么办?
“还不快去,怕本驸马谋害公主不成?”
两人吓的一抖,赶忙匆匆离去。
“殿下,都已经办妥了。”
燕无赦睁开眼睛,坐起身活动了下身体。
不继续装昏迷是对的,一直躺着一动都不动,也很难受。
“今日冯久衡想对本宫用刑,好在你提前应变。”
韩迁眼神立即落到她身上:“殿下身体可有不适?”
“并无,本宫还担心你做的不够周密,看来是本宫多虑了。”那账本原计划是两日以后才出现。
韩磊:“臣恰巧认识一个仿造高手,刚好他这几日有空,臣就施以重金,让他日夜赶做出来了。”
外面动静传来,燕无赦重新躺回去。
锦绣碧翠先后回来。
韩磊抬脚就往外面走,仿佛来探望长公主就是跟陛下交差,走的一点留恋都没有。
晚间的时候,燕无赦又醒了一次。
“把内室洁净一番,本宫才睡了几日,你们就这般玩忽职守,随意敷衍本宫?”声音虽然透着虚弱,但是威力犹在,锦绣碧翠赶紧去叫人进来打扫。
“谁让你们进来的,本宫的卧房,什么时候许闲杂人等进来了?”
“碧翠,锦绣,你们若是不想在公主府当值,本宫就把你们退回内务府,到时候你们自行选择好去处吧!”
锦绣碧翠吓的脸色苍白的跪地求饶,退回内务府的都是在各府犯了错的罪奴,不打死就算好的,哪有什么好去处啊。
“公主饶命,奴婢想着叫她们来快一些,绝对没有触犯规矩的意思,求公主再给奴婢一次机会。”
两人不住的磕头,哪里还有当初在她床边闲聊的惬意。
“好了,看在你们并无大错的份上,这次饶恕你们。若是再犯,别怪本宫不顾念主仆情分。”
两奴婢感恩戴德,赶紧去提水打扫。
燕无赦闭目躺着,时不时的朝两人扫过去。
内室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几日没有洒扫,不免落下些许灰尘。
经过刚才的敲打,锦绣碧翠不敢再敷衍,养的没有一点老茧的手,飞快的拧着帕子擦拭桌椅摆设,遇到地上不好打扫的角落,直接趴在地上,伸手进去擦拭。
整整打扫了两个多时辰,换了六桶水,直至月上中天,燕无赦再次睁开眼睛。
“记住这次,本宫这里不用你们伺候了,你们下去吧,晚上也不用守夜了。”
锦绣碧翠双手已经泡的发白,两人含着眼泪,忙不迭的躬身退出去。
她等了片刻见没有动静,朝窗户方向喊了一声。
“进来。”
窗户吱呀一声推开,人还没进来,两个瓦罐先进来了。
“殿下,你怎么知道是臣来了?”
第8章 臣敢把皇帝拉下马
那么大的膻味,想不闻到,也很难。
“一个是羊肉汤,一个是鸽子汤,臣专门问过医女,这两种汤喝了益气补血,强身健体,都适合殿下食用。”
说话间,韩迁已经把两种汤,分别倒进两个碗里,末了,还从怀里掏了两张胡饼出来。
燕无赦眼睛朝羊肉胡饼上扫了一眼:“本宫才几日没有出去,竟然不知道上京街上竟然开始卖胡人的吃食。”
韩迁又掏出一双筷子放到碗上,垂眸道:“一直有,只不过这些都是难登大雅之堂的东西,伺候的人自然不会把这等粗俗之物送到殿下跟前。”
燕无赦凝眉,别人不送,为何他送?
“臣这几日在外行走的时候,察觉到有人跟踪监视,不敢去精致的酒楼,只能带一些粗鄙之物回来,即便被人查到,也不会联想到殿下身上,殿委屈殿下了。”
燕无赦眸子闪动了两下,道:“本宫确实需要尽快养好身体,用这些也不算委屈,你有心了。”
韩迁又从身上掏出几张银票放到桌子上,这次她没有急着数。
羊汤若是凉了,上面一层浮油,就会凝结,显得油腻,失了羊汤的鲜美。
“臣问过医女,胡饼对现在的殿下来说,太过干硬,如果吃,最好泡在羊汤里,浸泡的绵软一些,才不伤牙齿。”韩迁抬头看着她。
燕无赦扫了他一眼,他倒是懂的吃的。
这几次的相处,她发现了一件事,韩迁对于孩子的离去,似乎没有她想象着的伤心难过。
这让她有些生气,即便是她已经答应再给他一个孩子,但是无论之后再多的孩子,也代替不了失去的那个。
韩迁见胡饼已经泡的有些散开了,殿下还未提筷子,刚想劝解两句,腹中突然雷鸣大作。
燕无赦眼神古怪道:“你还未用饭?”
韩迁垂着头,一五一十道:“早晨的时候,臣去拿账本,又去找门路卖了几样东西,匆忙赶回府中,就见冯久衡闹事,之后又与冯久衡周旋,与陛下周旋,事情全都堆到一起了。”
所以就是一整天没有用饭?
燕无赦刚刚积蓄起来的火气,慢慢消散在腹中雷鸣之中。
她怎么能误会他对孩子不上心呢,明明前世那些事实都摆在面前的。
“你也吃些吧!”
韩迁没动,还道:“殿下先吃。”
他这个人一向是懂的尊卑进退的,两人成婚后,她因为要忙于政务,稳固朝局,一个月里大半的时间都宿在宫中,只有合房那日才会回府,有时候若是没人提醒,她连合房的日子都会忘记。
他从未有过一丝怨言。
“一起吃吧。”看在两人现在是共同盟友的份上。
她先拿起筷子,三两口泡饼下肚,也不见韩迁动作。
算了,他不愧是以古板着称的阁老韩荆山教出来的儿子,家风严谨,克己复礼。
“臣,刚才翻窗的时候,翻掉了一双筷子。”
燕无赦筷子一僵,眉毛一抖,脱口:“你怎么没把你翻掉了?”
一碗羊汤泡饼下肚,吃的头顶冒汗,肚子也暖洋洋的。
燕无赦起身扶着肚子活动了两下,转头就看到韩迁拿着她用过的筷子呼噜呼噜吃饭,头都要扎进碗里了。
可见在饿肚子面前,家风就是狗屁。
“你手中可用的人多吗?”
韩迁停下筷子:“有二十人,这二十个人口风都很严。”
那就是能用。
“之后卖东西得来的钱,不用给本宫了,让这些人从各地采买粮食跟药材,运到幽州、雍林州、甘州三地,藏匿好。”
韩迁回想了下三地的地势,脱口而出:“三地都围绕着黄河。”除此以外,他找不到其他共通点。
燕无赦意外的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能在没有舆图的情况下,一下子说出三地毗邻黄河。
“对,你不用问原因,过后你自然就会知道。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手中的银钱,全部换成粮食跟药材运送过去,能运送多少,就运送多少,多多益善。”
韩迁点头:“殿下可还要购买其他东西?”
燕无赦:“不用,那些东西,过后自然有人会送上门,不需要用钱买。”
韩迁:“殿下放心,臣一定不会让人察觉。”
说话间,韩迁已经把两个瓦罐里面捞干净了。
在他离开之前,她还有一件事要吩咐他去办。
“韩迁,本宫问你,你能为了咱们的孩儿做到什么地步?”
韩迁想了想道:“臣敢把皇帝拉下马。”
燕无赦嘴角一抽:“也不至于那么难。”
第二日天刚亮,外面就响起动静,燕无赦翻了个身,继续睡。
直到日上三竿,外面响起锦绣的声音。
“公主,文征文大人来了,正在外求见。”
燕无赦嘴角扬起冷笑:“让他站在门外说话。”
很快文征就被带到门外。
“臣,参见公主,公主身体可有安好?”
燕无赦声音透着虚弱无力:“本宫昨日刚刚苏醒,体力精力都不足,你来的正好,趁着本宫尚还清醒,你赶紧替本宫去办一件事。”
文征立即恭敬道:“还请公主吩咐。”
燕无恙:“昨日本宫嫁妆的事,已经闹的满城风云。为免陛下落的一个靠女人嫁妆维持国本的污名,你带着孙有量、张民、刘孝三人,去国库把本宫的嫁妆拿回来。记住,要当着上京百姓的面,让百姓们知道陛下已经把嫁妆归还于本宫!”
文征一震,一脸震惊的看着紧闭的房门。
他今日来,可不是为了替公主讨要嫁妆的,现在有比女子嫁妆更要紧的事。
“公主,嫁妆可过后再要,昨日江南八百里加急,二十五名学子吊死在贡院之外,陛下钦点了张宗庭前去。张宗庭是左相的人,此人才疏学浅,好高骛远,且有收受贿赂的前科,若是让这样的人去江南,不止没有办法查清二十五名学子的死因,还会累及江南百姓,公主一定要让陛下收回成命。”
屋里好一会儿都没有动静传出。
“公主……”
“公主……”
接连叫了三声,都没有得到回应。
文征朝锦绣看了一眼,后者进去一趟,再回来以后告知:“殿下睡下了,文大人要么等着,要么下次再来吧。”
第9章 就你也配跟本宫谈国库空虚
文征有些不甘心的等了一个多时辰,把双腿站的僵硬,也没有等到公主醒来,只好悻悻的离去。
结果他到了衙门不到半个时辰,公主府的人就给他送来一本册子。
打开一看,赫然就是嫁妆单子。
韩磊早晨离开以后,先是到棺材铺走了一趟,采买了一口小棺材,加银子找工匠打了一块小灵牌,又采买了些锦缎,走的时候统统扔下一句,找公主府结算。
采买完以后,直接驾车去了韩家。
此时,韩家家主韩荆山已经走到宫门口。
韩荆山的夫人王氏,也就是韩迁的母亲,听见门房禀报,着急忙慌的跑出去,一看马车上的东西,眼前一黑,急声让人去拦截韩阁老。
家丁快马加鞭总算是赶在宫门关闭前,把韩阁老喊出来了。
“大人,三公子说了,要让早逝的孩子入韩家祠堂,入韩祖坟。”
百官敬重的韩阁老怒气攻心,直接晕死在宫门口。
这消息很快传进宫里,跟给韩阁老告假的消息,几乎前后脚送到皇帝跟前。
前有皇姐讨要嫁妆,后有驸马大逆不道,这两人非要闹的满城风雨才肯罢休吗?
燕无赦料想宫中很快就会来人,没想到第一个来的会是皇后吴敏君。
“皇姐身体可好些了?”
吴敏君月初刚被诊出有身孕,她怀的是皇帝的第一个孩子,凤体金贵,太后一早下令让她卧榻安胎,没想到她的那些嫁妆,竟比皇帝的第一个孩子还要珍贵,真是讽刺。
“好一些了,你有身孕,进我这房里,已经是冲撞,现在看过本宫安好,还是快些出去吧。”燕无赦在她身上扫了一眼后道。
吴敏君自然是不想踏足这个不祥之地的,若不是太后下令,她哪里会来。
“皇姐不要这么说,若是没有皇姐舍身让药给陛下,哪里还有现如今的安稳日子。”
燕无赦疲惫的闭上眼睛,吴敏君生怕她又昏睡过去,赶忙道:“皇姐,现在国库空虚,真的拿不出那么多银子给皇姐,还请皇姐宽限些时日吧!”
宽限?有借有还才能得到宽限,他们借了不还,不叫宽限,叫赖账。
“若是本宫没有看错的话,你外衣所用的金丝锦,是用江南进贡的雪缎加上黄金锻造的金丝打造的吧?”
“光是里面掺进去的金丝,就够普通百姓吃用一辈子的吧。更不要说,一寸雪缎一两金的江南贡品,光是这一身雪缎,就够养蚕人一家十口,一辈子富足。还有里衣,头饰跟你双手上满手的富贵,就这你也配跟本宫谈国库空虚?”
“本宫披荆斩棘,呕心沥血,一路跟陛下经历了多少腥风血雨,才过了几天的安稳日子,就让你等大行奢靡之风,败坏陛下勤俭仁善之名,既然你这个皇后做的一点也不贤良,待下个月大选,本宫定当禀明太后跟陛下,挑选一个贤良的出来。”
吴敏君冷汗瞬间就冒出来了,她低头看着满手金玉饰品,赶忙把双手背到身后。
“皇姐,妹妹身上这些都是太后跟陛下所赐,绝没有奢靡。”
燕无赦利眼扫过去:“你这是想把责任推诿到陛下跟太后身上吗?”
吴敏君心里已经慌了神,既然皇姐提起下个月大选,即便是不撤换她这个皇后,也会替陛下添不少新人。
她刚怀有子嗣,宫里那帮莺莺燕燕还对付不了,可不能让宫里再添新人了。
“皇姐,妹妹不敢,只是皇姐嫁妆数目庞大,国库一时半会真的拿不出来。”
燕无恙嗤笑:“本宫自从步入朝廷,第一件事就是令国库充盈。国库里有多少银钱,本宫比你清楚。你说国库不丰,就是指陛下治国无道,你好大的胆子。”
吴敏君吓的心头一跳,赶忙扶着肚子。都怪这晦气的地方,肯定是这晦气的地方,冲撞了她腹中的皇子。
燕无赦见她脸色苍白,不耐烦的打发道:“本宫拿回嫁妆只是为了替陛下洗清污名,尔等谁要是劝说,谁就是鼠目寸光的蠢货。你回宫跟陛下说,若是他不能体会本宫的良苦用心,嫁妆的事,就当本宫没有说过。”
就算是长公主没有送客,吴敏君也不打算再留。她要赶紧进宫看太医,谁都没有她腹中的皇子重要。
吴敏君前脚走了,后脚燕无赦就叫锦绣碧翠进屋打扫。
“你们跟本宫说说,本宫昏迷以后发生的事。”
锦绣一边擦桌子,一边道:“自从与您争吵后,驸马就再未回府,还是陛下赶来,命人从酒肆里把他带回来的。”
碧翠语气愤愤不平:“驸马也太过分了,您昏迷那几日,驸马从未来看过您。他还……”
燕无赦:“还什么,别吞吞吐吐的。”
碧翠:“奴婢也是听别人说的,说驸马流连酒肆,还出入烟花之地。”
锦绣补充道:“不止,他还趁着公主昏迷,搬了很多东西到韩府。”
燕无赦故意沉着脸,心中却在想,若是韩迁去那些地方卖东西,那里鱼龙混杂,确实是出手的好地方。
锦绣跟碧翠见公主闭上眼睛,知道她肯定是又体力不支了,也不说话了,开始轻手轻脚的打扫。
皇宫里,太后得知吴敏君回宫以后就叫了太医,立即把太医叫到跟前问话。
“皇后出了何事?”
太医:“回禀太后,皇后约莫是动了胎气,臣已经开了安胎药给皇后服下。”
太后火大:“没用的东西,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差点把哀家的皇孙搭进去。”
太医不敢出声,太后又问了陛下的身体,得知陛下身体已经康健,脸色这才好一些。
燕无恙得知皇后回宫,立即动身前往。
本以为事情已经办妥,没想到不仅结果大相径庭,皇后还动了胎气。
吴敏君不敢隐瞒,把与燕无赦的对话,一五一十全都讲给燕无恙听。
“皇姐真是这么说的?”燕无恙语气怀疑,若是皇姐为他着想,就不会跟他索要那些嫁妆。
那些嫁妆折合成银子,若是真的给了,好不容易有结余的国库,肯定会被再次清空。
想想就心疼。
“陛下,妾身不敢隐瞒,长公主真的就是这么说的。”
燕无恙沉默的坐在一旁,直到吴敏君把安胎药喝完,他才问道:“你觉得皇姐是在为朕考虑吗?”
第10章 韩荆山韩迁父子决裂
洗清污名?若不是韩迁把这件事抖出来,怎么会有污名一说。
吴敏君看了一眼手中的安胎药,斟酌后道:“妾身虽然看不出长公主是真心还是假意,但是妾身是女子,马上又要为人母,最知道一个有孕的女子,无论怎样都会保护肚子里的孩子。”
“若是长公主真的有二心,那颗还魂丹就不会送到宫中。”别人她不敢保证,若是她,她肯定会先救自己的孩子。
燕无恙沉默良久以后,动身前往勤政殿。
很快文征就被传召进宫。
韩荆山是被抬回韩家的,他到了府邸,韩迁依旧驾着车停在韩府外。
先不说家中夭折的孩子不能进祠堂不能进祖坟,就说,那孩子在长公主肚子里没的,都没生下来。
入哪门子祠堂,进哪门子祖坟,韩迁这个孽障,不是胡闹吗?
王氏头上放着帕子,闭着眼睛,晕倒之前给两个儿媳下了死令,不许让韩迁把晦气的东西带进府中。
韩家两个儿媳也是头一次遇到这种状况,一面惦记着府里的孩子,一面不敢挪动,心焦的堵在门口,只盼着公公赶紧回来主持大局。
好在韩荆山被抬进门之后就苏醒了。
“马车停在外面,你跟我进来。”韩荆山丢下这话,就黑着脸先进了祠堂。
韩迁把马拴在拴马石上,几步追上去。
虽然没有激烈争吵,但是有戒尺频频破空的声音。
韩家上下都知道,韩荆山把儿子打了,韩迁跟父亲闹翻了。
韩荆山小女儿韩纤婷与友人外出,听见街边百姓都在议论此事,立即放下友人,匆忙赶回府中。
她回府的时候,刚好看到韩迁从府里出来。
“三哥,你这是干什么呀?”
韩纤婷走近了以后,再次惊呼。
“三哥,你后背上的伤,是谁打的?”
韩迁不自在的动了下后背,咬着牙道:“我没事。以后这家里,没事我就不回来了。”
韩纤婷闻言色变,她朝马车上看了一眼,又飞快的转过头。
“三哥,你真的要为了一个还未降世的孩子,跟家中决裂吗?”韩纤婷眼睛里含着眼泪,气鼓鼓喊道。
韩迁把拴马绳解开,再看着她的时候,语气极差。
“那是你三哥跟你三嫂的孩子,即便未生下来,也是。”
韩纤婷还是第一次被三哥如此疾言厉色,眼泪止不住滚落。
“你为了一个未出世的孩子,顶撞父母,不顾家中人死活,就是你不对。”韩纤婷哽咽嚷完,一手提裙子,一手捂着眼,头也不回的跑进府里。
韩迁看了一眼,便催马回公主府。
他回府的时候,公主府里的人已经开始打扫库房。
“驸马,刚才陛下下旨,不能让公主用嫁妆补贴国库,之前是陛下不知道,现在知道了,就该把嫁妆归还给公主。”
韩迁点头,吩咐道:“把马车上的东西,搬进我的卧房里。”
门房转头往马车上一看,笑不出来了。
除了归还嫁妆圣旨外,还有一道取消大选的圣旨。吴敏君得知消息以后,摸着肚子松了一口气。
国库空虚跟她有什么关系,她只知道,没有银子就办不成大选。
文征下职的时候,又来了一趟公主府。不过这次不是来找长公主的,而是来找韩迁的。
“为了公允,臣等计算长公主嫁妆的时候,还请驸马务必到场。之后国库中清点银两,也麻烦驸马核对。”
韩迁正在雕刻灵牌,他嫌弃丧葬用品店的工匠雕刻的不好,用料也不精细。
“文大人来的正好,我正愁没有银子给我儿修建陵寝,等国库送来银子,我要给我儿订做一个汉白玉做的棺椁,暖玉做的玉枕,还要给我儿用金丝做衣裳,用翡翠雕灵牌,让我儿在现世中没有享受到的,在地下也能享受到。”
文征看着韩迁魔怔的样子,不露痕迹的侧了侧身。
“只要能让公主跟驸马心中安宁就好!”
韩迁抱着灵牌,头也不抬的道:“你说的事情,我知道了。你那边赶紧核对,我这边急着用。”
文征黑着脸离开。
“殿下,您要找的人,已经回信,这明日就会抵达上京。”韩迁把文征的来意说明以后,又说出这个消息。
燕无赦直接坐起身。
“本宫可是让你去边境寻人,怎么那么快就有回复了?”突如其来的动作,韩迁下意识的把双腿抱紧。
燕无赦腰上无力,又躺了回去。
“放手。”
韩迁赶忙把两条修长放下,捡起掉在锦被上的帕子。
“说话。”傻呆呆的。
韩迁有些局促道:“殿下让联系的人,没在边境,臣派去的人,刚到了瀛州,那些人就找上了臣派出去的人。”
燕无赦立即警惕起来。
“瀛州就在上京百里之外,他们不可能在那里。你的人,肯定是走漏消息被人盯上了。”
韩迁略犹豫:“…应该不会吧。”
燕无赦紧绷着脸:“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明日去与他们对接,他们极好辨认。”
韩迁看着她。
“他们身上都有外族的特征,若他们没有,你就不要现身了。”
韩迁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一会儿,再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条锦被。
“殿下,刚才锦被不小心打湿了,臣要替换一条,还请殿下移驾到外间榻上。”
怪不得腿下不舒适。
“好。”
韩迁:“屋里黑暗,臣把殿下抱过去吧?”
燕无赦起身,她是病人,不是废人,不过躺了几天而已,真把她当成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普通女子了?
笑话。
一脚迈出去,哐啷一声,燕无赦僵立在当场。
他怎么胡乱放盆子?
“还是臣来吧,臣放的东西,臣心里有数。”韩迁大概也觉得自己犯了错误,声音矮了半分。
燕无赦气笑,那些把东西胡乱塞,胡乱放,别人动一下,就说找不到的人,都是在给自己懒找借口。
“这几天,本宫不想再看到那个盆子。”她咬着牙道。
韩迁:“臣就当您是答应了。”
她也不想答应,主要是她不想一脚下去再把水桶踢飞,把外面人招来。
第11章 本宫就是银面将军赤羽
韩迁白日里跟着文征等人核算嫁妆,一番扯皮下来,一天连一页单子的定价都没有敲定下来。
文征等人得了命令,死命往下压价,韩迁这边更绝,左一句陛下让药,右一句给我儿修建豪华陵寝,把文征等人杀价的话,堵的死死的。
晚上跟燕无赦汇报核算进度,还有寻人进度。
脚不沾地忙了一天下来,韩迁腹鼓如雷,为了她跟孩子奔波,燕无赦不可能无动于衷。
“坐下一起吃吧!”
她为了掩人耳目,白日里只是食用几碗汤药跟一些滋补的羹汤,这会儿也早就腹中饥饿。
韩迁这次似乎吸取了翻窗的教训,但是未免也太过吸取,就跟一早就准备与她共食一样,两副碗筷,两个汤勺。
“殿下,臣也不知道那些金银珍宝什么价格,只是在文征他们要价的基础上,翻了一到两倍。”
燕无赦提起筷子用饭:“他们能言善辩,最会在言语里给人挖坑,你小心些不要掉到他们挖的陷阱里。”
韩迁自有一套应对之法:“他们每次说话,臣都不接。他们说他们的,臣说臣的。”
燕无赦嗯了一声,想来他的全副心神,都用到了与文征他们相斗上,就凭他这个脑子,也是难为他了。
“吃饭吧。”
韩迁继续道:“臣与他们争辩了一天,他们被臣气的上蹿下跳,又对臣无可奈何。臣从户部离开以后,就去了聚祥茶楼,确认了那四人的身份,他们身上确实带着外族的特征。”
燕无赦筷子停在半空。
“这四人,分别叫,赤腾、赤翼、赤展、赤飞。”
燕无赦放下筷子久久不语。
韩迁吃了一会儿,见没有声音回复,问道:“殿下,这四人身份是否存疑?”
燕无赦:“你吃好了吗?”
韩迁放下筷子站起身,退后一步站好。
“臣,吃好了。”
燕无赦深吸了两口气,颤音道:“去书房的横梁上,把放在上面的两样东西取下来。”
韩迁立即去办。
昏暗中,燕无赦握紧双拳。
是他们,不是他人假扮。当初给这四人取名的时候,取的就是展翅腾飞之意。他们若是不相信韩迁派去的人,绝对不会把真名告诉他。
可见他们看到她手绘的信物,就毫不犹豫的选择相信了韩迁派去的人。
韩迁很快回来,一手抓着一根用皮子包裹的长棍式样的东西,一手托着一个盒子。
“殿下,东西拿回来了。”
燕无赦起身接过棍子,单手一抖,皮子里面响起一阵金属的嘶鸣声。
“本宫封印了此物八年,今天这杀器,又要出鞘了。”感慨、怀念、遗憾、到最后全都化作坚定的信念。
她像是迎接老朋友一样,语带歉意道:“昔日是本宫识人不清,让你蒙尘,今后,本宫定让你响彻九州,让你所指之处,皆闻风丧胆!”
皮子打开,里面赫然是一根金纹红顶长枪。这根长枪是她十五岁的时候父皇所赠的生辰贺礼。父皇亲手打造,然后又送去佛寺,让数十个高僧,一边诵经,一边在枪身上篆刻心经,历时一年才锻造完成。
她明白父皇的意思,父皇是怕她杀孽太重,因果缠身,所以才令高僧加持,一面是消除业障,一面是希望她能坚守本心。
显然,当初她用皮子把枪封存的时候,就注定了她迷失了本心,一路崎岖。
好在,现在她的本心又找回来了。
长枪小心的放在一旁,接过盒子。
这里面装的不是宝物,却胜过她嫁妆中的任何珍宝。
燕无赦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个银制的面具。在面具的侧脸上,刻着一根朱砂色的羽毛。
她拿起面具,戴在脸上。朦胧的月光,穿透窗上的菱纱,落在她的脸上。
单手挽起长枪,仰头迎着月华的洗礼,下一刻,红光一闪,回马枪。
韩迁僵立在当场,脖颈再往前一寸,就会被锋利的长枪刺穿咽喉。
喉结情不自禁的滚动,随后发出响亮的吞咽声。
“为何不躲?”如同长枪一样锋利的声音响起。
后者干巴巴一句:“……没,没反应过来。”
面具下的红唇扬起,在月光下,显得肆意张扬,杀气十足。
“认出来了?”
韩迁缓缓点头,又想着屋里昏暗,对面的人会看不到。
“银面将军,赤羽。”
已经死了八年的黑水城传奇,“他”组建的麒麟军虽然只有一千人,却能打的辽人五万铁骑屁滚尿流,溃败投降。
八年前,银面将军赤羽,是大燕所有武将既钦佩又嫉妒的人。
可惜这样一个传奇人物,最后却不是死在战场,而是归乡途中暴毙而亡。
“本宫就是赤羽!”燕无赦眼神锋利的看着他。
韩迁大概是被震惊到了,久久的说不出话来。
燕无赦收起长枪,摘下面具。
“你不相信也能理解,毕竟谁能相信,时至今日都令辽军胆寒的人,会是一个女子。”
若她不是赤羽本人,她自己都不相信。
直到她把长枪跟面具重新放好,韩迁才开口。
“殿下联系的人,是您之前的旧部吗?”
燕无赦:“对。当初本宫化名赤羽,他们是被本宫在边境救下的燕辽混血奴隶,他们没有姓名,是本宫给他们赐的名。”
韩迁就想问一件事:“殿下是赤羽的事,宫里不知道?”
燕无赦嗤笑一声,想起小时候,她看到御林军演武,也想学武,被太后看到,嫌弃女子学武粗鄙。她不想被母后厌恶,又想学武,是父皇悄悄找人教她,又替她打掩护。
整个宫里,知道她是赤羽的,只有父皇一人。
想起宠爱她的父皇,想起父皇的死因,她又开始恨。
“除了父皇,其他人不配知道。”
怀疑突然冒出
“你难道就不怀疑本宫的话?”
韩迁斟酌了一会儿,才道:“殿下治国之才,一点也不比武将之才差。臣刚才只是一时震惊,这两种才能,竟然会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简直得天地独爱。”
燕无赦:“……”手里的面具差点砸韩迁脑袋上。
她从不知道韩迁竟然如此会拍马屁!!!
第12章 时隔八年再次调兵遣将
“这话你心里知道就行,就不要说出来了。”燕无赦把两样东西放一起。
“拿这两样东西给他们看,看过以后,枪交给他们,面具你找个不会被人找到的地方暂放。”这公主府,以后就不安全了,这两样东西,不能放到一起,现在更不能跟她有牵扯。
韩迁接过东西,立即去办。
他再回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后半夜。
“殿下,赤腾跟赤翼跟随臣来了。”
燕无赦睁开眼睛:“让他们进来。”
赤腾赤翼一身外族打扮,屋里没有掌灯,他们被韩迁带到屏风后面,就不再近前。
“赤腾,赤翼,你们可还能听出本将军的声音?”开口的声音,比她平时说话的声音压低了几分,清冷低沉,却不似男子粗犷。
“麒麟军左先锋赤腾。”
“麒麟军右先锋赤翼。”
“叩见将军。”
燕无赦恢复声线:“本将军是大燕长公主燕无赦,是个女子。”
赤腾声音难掩的激动:“不管将军是男子还是女子,在属下心中,都是麒麟军的主人,是令外敌闻风丧胆的大将军。”
赤翼声音同样难掩激动:“不管将军是男子还是女子,都是属下等人的主人,属下只认主人一人。”
燕无赦眼眶酸涩,笑了两声。宫里那个才不是她的兄弟,这些人才是。
“现在不是叙旧的好时机,听韩迁说,你们来了四人?”
赤翼:“将军离开前,将属下等人安排到其他军中,但是属下等人不适应其他军中,就选了退役。属下与赤展赤飞四人一路辗转,最后在瀛洲落脚。”
赤腾补充道:“其他离开军中的麒麟军中人,现在应该跟属下一样,散落四方。”
她以为以麒麟军的威名,即便是他们被打散充入各路军中,也一样能如鱼得水。
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当初父皇暴毙,本宫只好火速回宫支撑局面。回京之前,匆忙将你们安顿好,之后本宫在朝廷上斡旋,无数双眼睛盯着,所以就一直没有联络你们。”
赤腾赤翼:“属下理解,殿下能做到如此已经是最好。”
燕无赦只觉得口中干涩,愧疚道:“还是本宫对不起麒麟军。”
若不是怕被人发现,赤腾真想高喊,可惜现在只能压低声音表忠心:“若不是殿下回宫主持大局,恐怕天下早已大乱。”
赤翼:“麒麟军的存在,本就是为了保家卫国。与天下安定相比,麒麟军既没有被诛杀,也没有人死于战乱,殿下还一心为属下等人谋了后路,是属下等人生性散漫,受不了军规的束缚,自行退役,殿下不用觉得对不起麒麟军,殿下无愧于任何人。”
韩迁:“天要亮了,有话快些说吧。”
燕无赦用力闭上眼睛,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的时候,眼神锋利坚定,八年之后,她再次调兵遣将。
“现在不是叙旧的最好时机,赤腾,你办事周密,本宫要你拿着定坤去召集麒麟军旧部。”金纹红顶枪,名曰定坤,是她被封将军之时,连同麒麟番号一同赐下的名字,意为平定天下。
“赤腾领命。”
燕无赦:“赤翼,你与赤展赤飞三人,速速购买大批粮食跟草药,运往幽州、雍州、甘州三地,切记,不要被人发觉,最好借着商号的名义行事。”
赤腾:“殿下,我等在瀛州就是以商户身份行走,若是分开分批采买粮食,应该不会被人发觉。”
燕无赦目光如炬:“本宫要你们两个月之内,购得至少三十万斤的粮食,至少够二十万人吃上一年的物资,还有同等用量清热解毒的药草。”
包括韩迁在内的五人,听见数量,心里一惊。
“东西可以少,但是绝对不能让人发觉,你们可能做到?”燕无赦的话,让几人身上感受到了压力。
“属下定竭尽全力办妥此事。”
“属下领命。”
她让韩迁把之前收起的银票给四人。
“钱财你们不用担心,想必你们也知道,本宫将有大笔银子进账。”归还嫁妆的事,燕无恙肯定让人做的世人皆知。
“本宫会找理由,把库房的钥匙交给韩迁,库房里的银子,你们尽管跟韩迁拿。”
四人领命。
外面已经朦胧的能看到天色,韩迁听到外面有人走动的声音。
“殿下,臣带他们下去了。”
燕无赦:“去吧。”
韩迁送四人离开以后,天光已经微曦。没休息一会儿,就去户部核算嫁妆了。
锦绣碧翠听见屋里拉铃声,赶忙进内室服侍。
“公主,韩家四小姐在外求见。”锦绣说完神色就有些不对。
碧翠气不过道:“公主,韩家四小姐原本想要强闯进来,被府里的人拦下了。这里是公主府,可不是她能放肆的地方。”
燕无赦能理解韩家人会过来劝说,但是没想到第一个来的会是韩纤婷,这让她想起了一件关于韩纤婷的事。
“确定她要见本宫,不是见韩迁?”
锦绣:“确定,她叫嚷着要见公主。”
燕无赦冷酷道:“不见,赶她出门。”
“是。”
饮过补身的汤药,再看白粥,就有些寡淡。随意吃了两口,就开始补觉。
昨夜她心神不稳,并未睡好。
天气开始大热,勉强睡到午后,叫人进来继续打扫。
“公主,关听雨关大人求见,已经在外候了将近半个时辰。”
燕无赦打起精神,刚打发了文征,又一个送人头的过来了。
“让他站到门口说话。”
“是。”
现在可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门口即便是廊下,也遮不住烈日的歹毒。
“臣,关听雨,拜见公主。”
关听雨等了一会儿,见没有回应,抬头看向锦绣。
后者进屋看了一眼,回来后道:“公主体力不支,又昏睡过去了。”
关听雨声音带着关心:“公主身体还未养好吗?”
锦绣压着火气道:“公主先是中毒,再然后是小产,流了那么多血,半条命都没有了,关大人,你说呢?”
即便是民间,小产跟产子一样,都要坐上一整个月的月子。公主这才苏醒几日,就连着这么多人上门。
怪不得公主脾气变得那么差,害的她们被牵连。每日里四五次洒扫,她的手都要泡烂了。
女人家的事,听的关听雨有些尴尬。他这次来是有要紧事,只能硬着头皮问道:“公主什么时候会醒?”
第13章 掌嘴
锦绣不耐烦道:“不知道,有可能一会儿,也有可能几个时辰。”
关听雨又问:“公主刚才可是在休息?”
锦绣不吭声。
“本官乃是为了朝廷社稷而来,还请告知。”关听雨板起脸色脸上慢慢凝结寒冰,锦绣很不情愿的屈服。
“公主刚才已经睡过一会儿了。”
也就是说这一觉并不会睡的太长?
关听雨想着江南的事,决定等上一等。
转眼半个时辰过去,关听雨已经汗如雨下。
“劳烦看看公主醒了没有?”
锦绣冷着脸又进去看了一眼,再回来的时候,说了句关听雨想听的话。
“公主刚刚苏醒,关大人有什么话就快说吧。”
关听雨喜不自禁,赶忙扬声道:“公主,江南二十五名考生吊死在贡院之外,陛下派了左相举荐的张宗庭前去查证,此人才疏学浅,不足以担此重任,还请公主劝说陛下,收回成命。”
又是许久没有回音。
“劳烦再进去看看。”关听雨借着锦绣进去,赶紧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锦绣此时也有些幸灾乐祸了。
“公主又昏睡过去了,你再等等吧。”她说完就走到一旁的阴凉处去歇着了。
关听雨差点急吐血,怎么又昏睡过去啦?
就不能叫醒吗?
很显然,尊卑有别,公主是君,他是臣,他把公主惊醒,就是以下犯上。
“公主,臣就在外面等候。”关听雨不敢大声,正常音量说了一句,显然这种音量对于已经“昏睡”的人,起不到任何作用。
转眼又是一个时辰过去,关听雨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臣明日再过来。”趁着还未晕倒,有辱斯文,关听雨脚步踉跄的离开。
韩迁回府拿东西,刚好与关听雨走了个迎面。两人皮笑肉不笑的点了个头,脚步丝毫没有停顿的擦肩而过。
刚走出几米,关听雨就气不过怒声:“驸马不珍惜眼前人,就请放手离去,让娇花另择枝头。”
韩迁停下脚步,哼笑一声,十分嚣张的指着几步之外的公主府反怼。
“那是本驸马的家,我想进就进,想出就出,某些人想进去,要拿着帖子让下人通报,还不一定能进去。”
就算是进去了,也不一定能见到人。看他这么狼狈的样子,很显然是后者。
韩迁怼完,无视关听雨前后摇晃的身体,大步流星的迈进公主府。
更为气人的是,他踏进公主府的大门,并没有直接走进去,而是站在门内挑衅似的看着关听雨,直到看见他身体往一边倒,这才转身。
“关门,公主现在养病,不要让阿猫阿狗随便进来打扰公主休养。”
门房虽然一脸为难,还是把府门关上了。
这是公主府,除了听公主的就是听驸马的,现在公主养病,什么都不管,他们听驸马的,即便以后公主问罪,也不会惩处他们。
韩迁借着锦绣跟碧翠躲在廊下纳凉偷懒,悄悄的跳窗户进去了。
“殿下,臣与文征斡旋了大半日,他总算是同意,先把第一批结算的金银运到府上。”
燕无赦早在窗户打开的时候就醒了,整个公主府,只有韩迁一人会跳窗进来。
“不用,跟他说,直接运到棺材铺。现成的借口,不用白不用。再让赤翼他们以买棺材为由,把银子转运出去。”
如此就能在不惹人怀疑的情况下,把银子运走。
韩迁眼前一亮:“这确实是个掩人耳目的好法子,臣之前怎么没有想到?”
燕无赦嘴角弧度一闪而逝,随即她想起韩纤婷的事。
“今日你妹妹过来了。”
韩迁:“殿下不用见,下次她再过来,让人把她赶走即可。”
燕无赦紧跟着就道:“本宫也是这么想的,咱们两人也算是不谋而合。”
所以今天就赶走了?
韩迁眼观鼻鼻观心:“殿下不愧是常胜将军,做事利落,杀伐果断。”
她以前怎么就没有发现,韩迁竟然是能轻易化解他人火气的性格?
“让你与韩家决裂,虽然是事出有因,也确实气到两位长辈。作为补偿,本宫告诉你一件事吧。”
韩迁本想说长辈没有那么容易被气到,就被后面这句话转移了注意力。
“本宫也是前几日偶然得知,你妹妹被居心不良的书生引诱,本宫本想去查证,后来出了这样的事,今日听见她进府,这才想起来。”
韩迁躬身:“多谢殿下,臣这就去核查此事。”
燕无赦摆手让他下去。
上一世,韩纤婷被这个书生引诱,在出去游玩的时候,遇上大雨,在外夜宿了一宿,第二日就被人宣扬她与书生共处一室,夜不归宿。
迫于世俗,韩阁老只能把女儿嫁给这个书生。韩纤婷大概以为自己会夫妻恩爱,实则韩家落难以后,书生暴露了本性,韩纤婷以及她生的孩子,落的一个被毒杀的下场。
既然她重生了,韩家不该是上辈子那种结局。
之后韩迁更忙了,她苏醒的时间,也一日比一日长。
“公主,驸马也太过分了。今日驸马跟管家索要了库房的钥匙,说要把库房里的银子全都运去西山。”
“公主,现在国库空虚,若是让别人知道那么多银子,全都用来修建陵寝,告到陛下那里,陛下肯定很为难。”
“公主,驸马肯定是疯了。奴婢之前听人说,驸马要把公主的嫁妆,全都添进去陪葬。”
“那可是公主的嫁妆,是公主傍身的银子,他怎么能不问过公主,就随意做主。”
两个奴婢,你一句我一句,样子比她这个嫁妆的主人还生气。
她好好的胃口,都给败尽了。
“掌嘴!”
这两个字虽然语调平静,却带着狂风暴雨来临之前的威压。
锦绣跟碧翠抬头不经意撞进冷漠的眉眼里,吓的赶忙跪在地上抽耳光。
“公主,奴婢错了,奴婢不该妄议主子。”
“公主,奴婢也是替公主心疼,替公主不值。明明驸马该关心的是公主,公主就在府里,他也不来看一眼。”
抽耳光声,伴着解释声,声声透着冤枉不服气。
燕无赦声音冷漠中带着疯狂:“那是本宫孩儿的陵寝,修建的再豪华,也是应该。“
“本宫的孩儿替陛下而死,就算是陛下知道了,只会把更多的银子掏出来替我儿修建更豪华更大的陵寝。“
“你们两个算什么东西?本宫的儿子救驾而死,难道死后就不该享有尊荣吗?”
第14章 学子跪在公主府门口
不止驸马疯了,就连公主也疯了。
“陛下,不论女子之前再刚强,失去孩子以后,心智也会变得癫狂。这是女子天性使然,也注定了女子不如男子心志坚定。”即便是贵为公主,也不能幸免。
燕无恙想着那句救驾而死,心中有些不平静。
“她以后会一直如此吗?”
“这个不好说,有的女子会越来越严重,最后变得疯疯癫癫。有的女子只是脾气变的暴躁,愤世嫉俗,需要很长时间才能走出来。”
燕无恙幽幽问道:“你觉得皇姐是哪种人?”
回话的人斟酌片刻后道:“现在看来,是后一种,若是不能快些走出来,或许从此以后,将会一蹶不振。”
燕无恙想着今日朝堂上的情景,只觉得脑袋一团乱。现在他还未彻底掌控朝局,那些老家伙们,只有碰到皇姐才会吃瘪。
往日朝堂上,皇姐以一己之力就能压住左右相,现在皇姐不在了,朝廷上都快成了左右相的地盘。
金科提名的榜单,俨然成了左右相安插门人的饕餮盛宴,他寻遍了榜单,也找不到之前皇姐举荐的两人。
显然左右相趁着皇姐养病,联手把控了榜单,把不是两人门人的考生,全都给踢出局了。
“冯久衡,传朕的旨意给驸马,西山地势不好,让驸马把孩子的陵寝建到东山。朕记得皇陵不远处有一个稍矮一些的山林,就把那处划为孩子的长眠之地吧。”
冯久衡拍马屁道:“那孩子只不过月余,即便是皇族,之前也没有过此等配置。陛下皇恩浩荡,想来公主跟驸马定对陛下感恩戴德。”
燕无恙心里平静了不少:“在朕的库房里,挑几样珍品,一并送去公主府吧!”
冯久衡立即去办。
韩迁接到圣旨的时候,正押运着银子往棺材铺里送。
冯久衡扫了一眼不远处的棺材铺,瞥了下嘴迎上前去。
“奴才刚从公主府出来,公主正在安歇,奴才就没敢打扰。”
韩迁接过圣旨,问过圣旨上所书详细地点以后,随手从箱子里掏了两锭银子塞到冯久衡手中。
“公公还请替我谢过陛下,现在我身上带着子丧,不好进宫冲撞。待陵寝修好以后,臣定当进宫谢恩。”
冯久衡很满意韩迁的态度,笑着把银子接过。
“老奴这就回宫复命了。”
韩迁摆了个请的手势,待冯久衡走后,冷着脸进了棺材铺。
没过一会儿,棺材铺里就来了几个拉棺材的人。
拉棺材的人走后没多久,韩迁也离开了。
三日后,正在宫里当值的冯久衡接到外宅送来的书信,脚下一软,差点在御前露了丑态。
现在正是最热的三伏天,她现在的身体又不能用冰,十几日没有洗发通发,燕无赦觉得头上出汗流下来的已经不是汗水,而是头油。
“本宫还有多少日才能洗发?”虽然隔一两日就会洁一下身,但是对于炎炎夏日来说,那点清爽,完全不够。
黑暗中传来韩迁的声音。
“殿下再忍上十几日,待出了这个月就能洗发了。”
燕无赦充分验证了一句话,为什么久病床前无孝子。因为久病的人躺着难受,想要折腾。折腾不到别人,就折腾跟前伺候的人。
还验证了一句话,人只要不痛快的时候,也不想其他人痛快。
“你又在本宫的地上摆阵了?”
韩迁不明所以。
“不对,你摆的不是阵,是挖的陷阱。”
韩迁反应过来了,殿下是在说上次一脚踢飞木盆的事。
“臣这就全都收到一处。”
燕无赦见人被她支使的团团转,觉得头上又能再忍上几天了。
“你妹妹的事情,查证的怎么样了?”
韩迁:“已经查明,那书生人品低劣,家中靠借债度日,那书生虚荣,喜欢在外吹嘘自己是名门之后,之前还有过婚约,只不过其母看不上那女子家中清贫,就找人败坏了女子名声,退了婚约。”
燕无赦装作才知道的语气道:“既然是真的,可否告知家中了?”
韩迁:“已经告知,父亲估计会勒令纤婷与书生断绝来往,母亲会把她禁足在家中。”
听他平淡的提起父母,又引起她的好奇。
“听你语气,你父母似乎并不是很生你的气。”
韩迁眼睛一动:“他们都是明事理的人,知道丧子之痛,咱们心情难以平复,都能理解。”
听到丧子之痛四个字,燕无赦还是会不舒服。即便是经过两世,阅尽千帆,有些事情依旧不能释怀。
“殿下累了就歇一歇,医女说现在多思对身体不好。待养好了身体,才能图谋长远。”
燕无赦闭上眼睛。
没过两日,关听雨又来了。燕无赦还是以上次的理由不见。
本以为某些人会等她出了这个月再动手,没想到仅仅是次日,就有十几个寒门学子跪在公主府前喊冤。
“公主,外面十几个学子堵在门口,是否叫驸马回来?”公主现在的身体,肯定是不能出去的。
锦绣碧翠立在一旁,等着吩咐。
燕无赦疲惫的闭上眼睛,这个身体,压根支撑不到她们说完,就已经累了呀,难道她们两个看不出来吗?
“公主府出了这么大的事,驸马也不回来,真是太过分了!”碧翠一如既往的在燕无赦跟前给韩迁上眼药。
不巧的是,平时基本上看不到人的韩迁,今日回府了,还听见她说这句话了。
锦绣:“公主,每天驸马天不亮就不见人影,驸马只关心那些财物,一点都不关心您的身体。”
韩迁声音突然在门外响起。
“本驸马一直在为公主府奔走,你们就是这么在公主面前诋毁我的?”
锦绣碧翠一惊,驸马怎么这个时候回府了?
肯定是在外听说了学子堵门的事。
“驸马饶命,奴婢们话里的意思是说您忙,没有别的意思。”
两人赶忙找理由脱罪。
韩迁并未进门,而是站在门外远处,此等行径,在外人眼里,就是他用行动跟燕无赦划清界限。
“哼,谅你们也不敢。跟公主说,让她把外面那些人赶走,若不是她入朝参政,公主府就不会有那么多是非!”
第15章 祸水东引
韩迁气冲冲的责怪语气,显然不会帮公主解决府门口的人。
屋里没有动静,韩迁转身走的利落。
锦绣跟碧翠急的团团转,若是让那些学子一直长跪在门口,明日朝堂上百官还不知道怎么参她们公主府。
公主平日里不是最见不得不公吗?怎么今日就不着急了?
“公主…”
“公主…”
两人轮番叫了几声,见叫不醒公主,赶忙去门口传话,让学子们离开。
两人前脚出了门,后脚韩迁就进来了。
“殿下,锦绣跟碧翠有二心,要不要把她们送走?”送到阴曹地府正合适。
燕无赦:“现在还不是动她们的时候。”
韩迁:“十几个寒门学子堵在门口,那些人很显然想逼公主出去替寒门争辩。”
燕无赦冷笑一声:“不是替寒门争辩,而是想本宫继续当他手里的刀,替他铲除障碍。”
这件事若是圆满解决,最后的受益人只有一个。
想到是谁以后,韩迁嘴角拉直。
“殿下为陛下让药,以至于九死一生,这才休养了几日,根本就休养不好,若是他们再逼迫,臣就找人散布谣言,说他们要逼死殿下。”
燕无赦:“流言虽然是一把好刀,但是最近用多了,再用就显得刻意了。”
上一世并没有学子跪在门口的事,显然她这把披荆斩棘的刀,突然间卷刃维修了,躲在刀后面的人,被荆棘阻拦,扎疼了。
这是想用她心中的国家大义,逼她不顾身体站出来,继续披荆斩棘。
上一世,她没有吃还魂丹,且出了江南学子吊死贡院的事,亦然站出来查办此事。
江南牵扯甚大,整个江南府欺上瞒下,阳奉阴违,她那时刚刚遭遇身体跟精神双重打击,以至于查证速度缓慢,反被扣上一个查证不严的帽子。
“推诿出去不是高明手段,借他人的手,剪掉身上的乱枝,既能省了自己的事,又能令对手降低戒心。”
“上兵伐谋,攻心为上!”燕无赦谈笑间,已经布好棋局,现在就等棋子们入棋盘了。
韩迁也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沉默的嗯了一声,随后道:“殿下如此耗费脑力,臣晚些时候给殿下送一些滋补的荤食来吧?”
燕无赦挑眉,她在说阴谋诡计,韩迁却只想着吃?
“你接着去倒腾银子吧。”
她气都气饱了。
锦绣碧翠很快回来,她们见公主醒着,赶忙把外面的情况告知。
“公主,奴婢让侍卫赶那些人走,他们都不走。侍卫们又不敢对他们动手,把他们拽走,没人盯着,他们又跑回来跪着。”
“公主,他们说若公主不替他们主持公道,他们就吊死在门口。”
燕无赦:“去跟他们说,让他们去找关听雨。关听雨之前来找本宫商议江南学子案,可见他是想为学子们鸣不平。”
她说完歇了一会儿,接着道:“本宫现在说话都费力气,连离开这张榻的力气都没有,实在无力,只能找一个公正贤明的断案之才帮他们。”
锦绣碧翠没想到等来的是这个结果,全都有些意外。
“本宫乏了,你们去把本宫的话,传达给那些学子吧!”
两人见公主闭上眼睛,一脸为难的去了府门口。
宫里的太医,每隔一日,就会来诊一次脉。今日太医上门,刚好撞上学子堵门。
公主府的侍卫见学子们不听锦绣跟碧翠的,指着下马车的太医高声道:“那就是给公主诊脉的御医,你们不信公主病重,可以问他。”
锦绣跟碧翠这才得以脱身,两人黑着脸返回公主府。
让学子们上前询问,学子们反倒又不问了。
太医站在门口,见学子们无意阻拦,加快脚步进公主府。
“公主当真病的很重吗?”
“坊间都说公主九死一生,每日里大半的时间都在昏睡。”
“咱们还告不告?”
“刚才那两女子让咱们去找谁来着?”
公主府内
太医已经细细的为公主诊了一刻钟,公主的脉搏还是虚浮无力,若有时无,很明显还是气虚血虚,这让他如何回宫复命啊?
“公主凤体已经比前些日子大好,相信再将养一些时日,必定康健。”
这是每一日太医来看诊过后,必说的话。
如今祸水已经被她东引,江南这个烂摊子,才刚开始上桌,麻烦的事,还在后面呢。
晚间韩迁回来的时候,手上提着一个纸包,一个瓦罐。
“殿下,今日恰好有耕牛打架打死了,臣就让人炖了些软烂的牛肉羹,这几日事情不断,殿下务必赶紧养好身体,以便应对。”
燕无赦坐起来,随手接过他递来的筷子汤勺。
“银子运了多少了?”
韩迁展开纸包,里面是胡饼跟酱牛肉,他一面大口吃,一面道:“每一样东西议价的时候,文征都往死里压价,臣为了能快速拿到银子,让了一些钱财。”
燕无赦朝他手里看了一眼:“你办的不错,只要不太出格,少要一些也没事,尽快拿到银子才是真的。”
韩迁发现酱牛肉也很软烂,问了句:“酱牛肉也很软烂,殿下要吃一些吗?”
夏日的荤食,尤其是卤味,为了防腐会做的很咸,很多年前夏天的时候,她吃到过一次咸牛肉,至今想起来都感觉嗓子不舒服。
“本宫有牛肉羹就行。”
韩迁没再劝说,三两下撕开胡饼夹了几块牛肉进去,就津津有味的吃起来。
指甲盖大小的牛肉羹确实没有大块的牛肉吃着过瘾,本来喷香的牛肉羹,硬是让韩迁的吃相给衬的寡淡了。
“你说得对,本宫确实要尽快好起来。”抬手夹了块牛肉放进嘴里,没有记忆中齁死人的味道,反倒透着丝丝的甘甜,燕无赦吃的眼前一亮。
韩迁递了半张饼过去:“殿下,用胡饼夹着能中和咸味。”
确实,如果这么单吃的话,还是有一些咸的,配胡饼刚刚好。
“殿下,这个文征当真可恶,臣记得他还是殿下提拔的人才,竟然不向着殿下,反过来从殿下手中盘剥,亏他长得人模狗样,尽做背主之事。”
第16章 本宫不会用百姓尸骨铺路
“臣专门找金楼问过,一件镶宝的凤钗,成套十二根,每根上面都镶嵌了七八颗宝石,做工精巧繁复,一根凤钗至少能卖到一千两,成套的至少能卖一万五千两,文征却要压到七千两,少了一半还多,他的心可真够黑的。”
“他该去干户部,不该去大理寺。”
燕无赦挑眉:“所以,你觉得本宫一开始举荐他去大理寺,去错啦?”
韩迁:“殿下自然是慧眼识珠的,是他自己吃里扒外,还用嫁妆做筏子,助他高升。”
燕无赦觉得嘴里的牛肉开始发酸。
“臣这几日,每日都能从他那里周旋来至少一万两银子,且敲定好数目以后,亲自拿着条子去国库讨要。所以现在每日至少能运到棺材铺一万两银子。”
这些银子可不少了,足够一个中等县城一年的税收。
燕无赦咽下嘴里的牛肉胡饼,然后又大口咬了一口。
韩迁继续:“那个关听雨也不是个东西,明知殿下在养病,却要接连上门打扰,往大了说,他就是居心不良,故意谋害。”
燕无赦:“吃吧,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以前也没有看出他那么叭叭叭的能说。
“这两个人蹦跶不了多长时间了。”
韩迁见殿下手中肉饼已经见底,又替殿下续了半张。
没过几天,就印证了燕无赦的话。
关听雨接下了学子们的状纸,刚要开始探查,就被御史状告收受学子们贿赂,用学子们的孝敬夜宿花街柳巷。
紧接着证人证词一步到位,花街柳巷的老鸨跟花娘站出来陈情,直接把关听雨捶死在堂上。
天子震怒,又念关听雨之前作风正直,命人再次查证此事,没想到又牵扯出关听雨在刑部肆意弄权,收受财物,释放未满刑期的犯人。
这样的事,往下越扒越多,直到查到关听雨上位史,追溯到其身后的长公主。
待查证的到这一步,燕无恙当殿阻拦,把罪责全都扣在关听雨一人身上,明面上是当机立断,实则背地里有人私下理论,再查下去就会查到长公主,陛下此举,就是为了保全长公主清名。
牵扯到贿赂一事,谁不知道是一层一层的往上孝敬,给关听雨一百个胆子,没有高人在后面给他撑腰,他也没胆子做出私放人犯的事。
一时间继让药之后,长公主燕无赦再次被推到风口浪尖。
或许是为了给长公主面子,陛下只是罢免了关听雨的官职,驱逐他离开上京,勒令他三代之内不许考取功名。
这时候官员跟百姓的眼睛,全都盯着长公主府。
就看她会不会出面保下关听雨。
然而他们等了两日,都不见公主府有回应,反倒是关听雨求上公主府。
“公主,关听雨正跪在公主府门口求见。”锦绣进屋禀报。
燕无赦:“今日天气尤为闷热。”
碧翠:“南边飘来一块黑云,越积越厚,一会儿可能会有大雨。”
燕无赦:“本宫乏累了,让他走吧。”
锦绣攥着手立在一旁:“公主还不知道朝中发生的事吧,关大人被罢官了,据说查出很多罪名,很多人说他收受贿赂。”
“公主?”
碧翠无力的摇头,公主这是又昏睡过去了。
每日里喝三大碗补气血的药,倒是补的气色红润了些,肉也长了一些,怎么就不见精神有所好转呢?
说着说着就睡了,以后还能上朝吗?
就如同碧翠所说的那样,没一会儿黑云就上来了,就像是拉上了一层天幕,明明白昼,天色却被遮挡的如同黑夜。
不等院子里的东西收拾完,就已经砸下豆大的雨点,连喘一口气的功夫都没有给人留下,就开始倾倒倾盆大雨。
关听雨,关起门来听雨声,这个名字跟现在场景倒是般配。
电闪雷鸣噼啪的落雨阻断了关听雨的阵阵苦求。
倾盆大雨中韩迁披着蓑衣归来,他路过关听雨身侧的时候转头看了一眼,紧接着头也不回的朝公主府走去。
砸了两下门,两个门房跑出来开门,一个执着伞撑在韩迁头顶,一路把他护送到连廊,一个利落的把门关上。
关听雨怔怔的看着门口,所有愤怒跟不甘,全都被无情的冲进惶惶落雨中。
“暴雨这才下过几日,又下,之前臣路过护城河,看到河里的水都要跟桥面齐高了,这次希望别下太久。”韩迁一面擦拭着头发上的雨水,一面道。
燕无赦起身,走到菱纱三寸的地方,透过菱纱,看着外面模糊的雨势。
只希望不要影响采买粮食跟药材。
韩迁:“殿下,照这个雨势,低洼的地方,肯定会受灾。咱们得趁着国库把钱财掏出去之前,先一步把把国库掏空。”
燕无赦背过身,开始在屋中行走,锻炼体力。
“加快速度。”
韩迁:“殿下,何不趁着这个机会,运作一番,催生民变,搅乱朝局。”
燕无赦瞪了他一眼:“国库空虚,皇帝自然会想法子募集资金,或是缩减宫中用度,或是让后宫跟官员捐赠,也或者查抄几个贪官,国库很快就会被填补。”
“再有,本宫不会为了一己私欲,就置百姓不顾,本宫再弄权,也不会发国难财,用百姓尸骨铺路。”
“你若是再说这样的话,就用力抽自己嘴巴几下。”
韩迁赶忙道歉:“殿下为国为民,是臣狭隘了。”
“臣今日冒雨赶回来,一是被暴雨阻断运送银子,二是,赤腾传回消息,联系上书生了。”
燕无赦扬起嘴角:“张羡,因为平生志向就是金榜题名,却又屡次不中,人送外号,书生。”
此人虽然没走通科举之路,却有偏才,在麒麟军中,一直担任智囊,很多匪夷所思的退敌之策,都是出于此人之手。
韩迁:“这人或许就不适合科举,若是才能一般,即便是有殿下托举,也扶不起来。”
能让赤腾联系上的,肯定是麒麟军旧部。既然混迹在武将之中,考武举多好。
燕无赦:“张羡祖籍江南,赤腾跑到江南去了?”
韩迁:“殿下真是神机妙算,赤腾回信还说,江南是粮仓,殿下令两个月之内筹集到粮草,江南一行必不可少。”
第17章 在你自己身上找一找原因
“江南府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应对朝廷派去的钦差,倒是个趁机采买的好时候。”
但是即便搜刮完整个江南府的余粮,也不够。
“跟赤腾回信,让张羡去堰都找一个叫拓跋洪寿的西夏商人,西夏盛产药材,让他通过拓跋洪寿的手,向西夏跟辽国购买粮食跟药材,这样既不会动我大燕国本,又不会引起怀疑。”
还有一样,若是从辽国跟西夏购买,现在三盟交好,往来客商不断,进出关的货品不用交税也不会仔细检查,除非购买盐铁,否则无人会阻拦。
有时候甚至辽西两国的商人,比大燕本土的商人,在燕国行走还要方便。
韩迁没觉得殿下认识西夏商人有什么不对,听到购买辽西两国货物如此便宜,更是眼前一亮。
“殿下深谋远虑,臣再长两个脑袋,也赶不上殿下的万分之一。”
他的嘴,是让韩阁老喂蜜糖养大的吧,当驸马真是屈才了。
一个时辰以后,雨势渐小,韩迁披上蓑衣准备出去的时候,路遇锦绣跟碧翠提着热水经过。
“管好你们的嘴,再多嘴多舌,舌头就别要了。”
直到韩迁看不到人影,哐啷一桶水,砸到地上,木头盖子震开,里面的热水差点飞溅到碧翠的腿上。
锦绣脸色也吓白了,拎着水桶的手都在不停哆嗦。
本以为那日当着公主的面说驸马的坏话,隔了几天,事情已经揭过去了,没想到竟然是让她们提心吊胆几天再发作,驸马也太记仇了。
嫁妆单子结算到一半的时候,文征登门。
“公主,驸马太可恶了,他每日里到户部第一件事,就是找茬跟臣吵架。各种找理由掏空国库的银子,那些银子连公主府的库房都没有进,就运进了棺材铺。”
“驸马简直把那些银子当成了自己的私有,一点都没有把公主放在眼里。”文征气恼的细数韩迁多个缺点。
隔着屋门传出了燕无赦的声音。
“本宫的驸马,秉性最为良善,说话从来都是委婉贴合人意,文大人要不要在自己身上找一找原因,是不是你们办的事情太气人了?”
文征一脸恍惚,这还是他所熟识的那个公正严明的长公主吗?
“公主,驸马压根不是您说的那个样子。”
燕无赦冷哼:“本宫与他夫妻八载,不比你了解他?”
一句话把文征怼的无话可说。
公主没了孩子,与驸马决裂,这么维护驸马,肯定是想修复与驸马的关系。
他以为公主是个做大事的人,没想到也这么容易被儿女情长牵绊住。
都说女子出嫁以后,就会全心全意的维护夫君,难道连公主都不能免俗吗?
“文大人,公主已经休息了。”锦绣站在一旁提醒。
文征失魂落魄的离开。
转眼嫁妆单子已经推进了一半,一个月时间过去了。
燕无恙本以为会等来皇姐重新入朝,没想到等来的却是江南结案的消息。
从上京到江南,快马加鞭也要十几日,就算是只用了十天到达,查证不要时间吗?往回送八百里加急,不需要时间吗?
掐头去尾去掉来回路上的时间,中间查证核实才用了几日就出结果啦?
很显然这个结果就是被人推出来的替死鬼。
燕无恙气恼的想要在朝堂上发作,没想到还未发火,左右相全都认可这个结果。
他们所持两个派系,占据了朝堂的半壁江山,两人认同,就是三分之二的朝臣认同。
这时候他甚至连问一句韩阁老等剩余三分之一人的勇气都没有。
若是皇姐在殿上,必定会与左右相争辩,力争一个合理的结果。
皇姐……那药,或许不该那么早给皇姐服用。
退朝以后,燕无恙第一时间摆驾长公主府。
女子小产过后,养上一个月就能出来行走,皇姐那么关心江山社稷,肯定早就开始惦记朝中的事了。
到了公主府,燕无恙几乎是飞奔向府内。
“皇姐,你可大好了?”
内室的门敞开一条小口,燕无恙得知皇姐是苏醒的,就急不可耐的推门进去。
燕无赦蓬头垢面,听见他的声音,立即喝止在屏风外。
“陛下,本宫一个月没有梳洗,身上不能见人,就隔着屏风相见吧。”
燕无恙急着确认皇姐的身体,不在意道:“皇姐,都是为了朕,若是朕没有中毒,也不会害的你如此。咱们姐弟自小亲近,朕小时候的丑态皇姐不知道看了多少,不要说一个月没有梳洗,就算是几年没有梳洗,朕都不会在意。“
“朕在意的只有皇姐的身体,是否安好。”
燕无赦就猜到他会如此,早在三天前就让韩迁停了饭菜跟擦洗,又做了些装扮。她这个皇弟,真是一点都不辜负她的准备,整整三十天,连一天都不愿意多等,就来了。
燕无恙进去就看到头发打结,脸色黑黄,一股异味的皇姐。
这味道,难不成皇姐一个月都没有换洗过吗?
扑鼻的酸臭中夹杂着血腥味,燕无恙硬忍着走上前。
“陛下就停在那里吧,本宫身体还不爽利,不要沾染上晦气。”
燕无恙当即追责:“大胆,这一个月里,下面的人,怎么伺候的如此不尽心。”
“下面的人,都是怎么伺候的?”
赶在燕无恙问罪之前,燕无赦阻拦。
“不怪她们,是女子坐月子本该如此。本宫身上恶露并未排净,身上难免会有不好的气味,陛下你不是女子,不知道这些。”
若女子坐月子都如同这般污秽腌臜,未免也太恶心了。
“既然习俗如此,那朕就不罚她们了。”
燕无赦:“本宫这身子怕是不行了,太医说本宫似有崩漏之兆,以后朝堂上,本宫怕是帮不到陛下了。”
什么叫崩漏,那么严重?
“不会的,皇姐肯定会好的。太医医术精湛,肯定能治好皇姐。”
燕无赦摇头:“经此一事,本宫已经无心朝堂,好在现在江山稳固,也不需要本宫一个女子抛头露面了。”
那怎么行?
江南的事,怎么办?
这时候,皇姐必须站出来啊!
第18章 女子怎么那么麻烦
“陛下,本宫已经尽了一个皇姐该尽的职责,现在是时候好好歇歇了。”燕无赦疲惫的闭上眼睛。
燕无恙见此心中焦急,脱口道:“朝堂上没有皇姐不行啊!”
上次呈上的金榜题名的名单,他原本已经压下去,今日上朝,左右相先后提出来,不过几个来回,他跟右相就把名单上的让人安排到朝中各处,甚至都没有问过他同不同意。
若是皇姐在,他们肯定不敢如此放肆。
燕无赦:“本宫相信,陛下肯定能独当一面。”
燕无恙拿出小时候央求皇姐那一套,央求道:“皇姐就是朕心中的定海神针,朝堂上没有皇姐,朕的心都不安定。”
燕无赦叹了一口气,面带犹豫的道:“实话跟陛下说了吧,不是本宫不愿意前往,而是女子崩漏不同于其他,最好不要出现在人前,尤其是朝堂那样庄重的地方。“
又提崩漏,崩漏到底是什么,竟然能令皇姐这样冷硬的人面露难色?
话到这里,若他再阻拦,就显得不顾惜皇姐的身体了。
“皇姐,你好好的休养,待会儿朕回宫以后,朕把宫里最高明的太医叫来,若是他们治不好皇姐,朕就要他们脑袋。”
燕无赦疲惫的闭上眼睛:“朝廷事忙,陛下还是快些回宫处理吧!”
燕无恙一脸忧虑的离开,回宫以后,立即叫了三个太医到跟前。
“什么是崩漏之症?”
太医们一惊,立即明白陛下是在说长公主。三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崩漏之症说了一遍,最后着重讲。
“崩漏之症,乃是顽症。有的女子几个月便好,有的女子,一直不好,身体会如同血崩一般,直到最后失血过多而死。”
想到病榻上皇姐面容枯黄,形容枯槁的样子,燕无恙心中一紧。
“得此病的女子,可能继续在外行走?”
太医斟酌道:“若是最开始的时候,不严重还好。”
另一个太医:“若是时间长了,不要说想走,哪怕是翻身都会觉得晕眩。”
剩下一个太医:“最好卧榻休养,避免活动。”
燕无恙越听脸色越难看。
他千算万算,就是没有算到女子的身体会那么麻烦,会那么容易得乱七八糟的病。
继关听雨被赶出京城,第二个出事的是刘孝。
刘孝被查出与关听雨有银钱上的往来,顺着这根藤,依次揪出张民跟孙有量。
这三人正随文征在核算嫁妆,文征感到唇亡齿寒,两日里三次赶往公主府,终于在第三次的时候碰到公主苏醒。
“公主,孙有量张民刘孝三人为官从不徇私,他们是被人陷害的。”
燕无赦声音幽幽的从门缝中传出。
“文征,本宫已经不理朝政,你现在来跟本宫说这些,本宫也无能为力。”
文征心惊于声音的虚弱跟内容,不甘心道:“公主,臣错了,是臣有眼无珠,是臣不分黑白,臣不辩是非,不分忠奸,求长公主救臣一命。”
提心吊胆多日,等待了多日,往日里给他承诺的那些人,没有一个人替他出面求情,他以往是真傻,怎么就以为自己才华横溢,才被许多人拉拢。
想拉拢他的人,看的不是他的能力,而是把他从寒门提拔成新贵的长公主。
他迷的失去了本心,疏远了长公主,拉拢他的人就觉得他没有利用价值了,就弃如敝履。
燕无赦冷笑:“你明白的太晚了,本公主现在连自己的寿岁都不能掌控,更不要说救你。之前陛下来探望本宫,本宫已经明确表示,不在理朝中的事,文征,你且去往他处寻生机吧。”
文征大惊,跪在地上不停扣头。
“公主救命,现在无人能救文征,只有公主一人能救。臣是冤枉的,之前公主把臣提拔到大理寺,不就是想臣能为大燕出力吗?臣一身才学还未展露几年,大理寺堆放的陈年冤案,臣翻了千分之一都不到,臣不甘心啊!”
不甘心的人多了,为何关听雨能活命,他却不能,他就不该反思一下吗?
“赶出府去,以后不许文征踏入公主府一步。”
侍卫立即上前架着文征就往外拖。
没过几日,与韩迁核算嫁妆的就换了一个人。
“殿下,今日与臣核算嫁妆的人,是左相的门生。这人比先前一个手松,一样物品,至少比先前多出来四五百两。”
韩迁连文征的名字都懒得提了。
燕无赦:“这是左相在给本宫示威。”
以往她与左右相常常在朝堂上针锋相对,这两位相爷早就把她恨之入骨了。现在派这么一个人过来,无非就是告诉她,以后她只能退居内宅,靠女子嫁妆度日。
韩迁:“谁家示威用银子啊?若是后面的核算都是如此,让左相多多示威也挺好。”
燕无赦失笑,换一个角度看问题,确实海阔天空。
“还有多少没有核算?”
已经核算了一个多月,就算是嫁妆没有核算完,国库也该掏的差不多了。
韩迁:“还有六页,国库里的库银已经不多了,臣估摸着明日核算到一半,库房就得清空。”
时间也差不多了。
“该是本宫的,本宫一定会拿回来,国库中没有银子,就让他们想法子冲抵。他们总归是不能少了一个女子的嫁妆。”
韩迁眼前一亮:“前两日江南等地的田赋送抵京城了。”银子不够,就用粮食抵。
“你看着办理即可,还有,东山陵寝,也得做做样子了。”
韩迁:“还是殿下想的万全,明日臣就找人去平小山林。”
现在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们公主府,光拿银子不办事可不行。
“殿下,臣准备了热水,可要洗发?”
话锋陡然转移到清洁。
昨日她已经让锦绣跟碧翠简单清洗过头发,两人或许怕把她碰出什么闪失,只是稍稍湿了下水,就匆匆把头发烤干了,洗的还不如没洗。
没洗的时候,她还能忍,洗的半干不净的,她反倒难以忍受了。
“洗。”
“殿下,不如臣把浴桶搬进来,这样也省的擦身了。”
这个提议令她有些心动。
第19章 皇后小产
她以前怎么没有发现韩迁是个如此周到的人?
想起以前种种,懊悔再次弥漫,她哪里是没有发现,是没有时间发现。趁着陷进情绪之前,她赶忙把情绪压下去。
一切都还来得及,千万不要被还未发生的事,冲了她的明台。
“可以。”
但是有一样要注意:“不能惊动了他人?”
韩迁已经有应对:“臣让她们睡着了。”
燕无赦好笑的想,明日估计会又会看到两个落枕的人。
江南的事雷声大雨点小,就这么被时间冲淡,不了了之了。
燕无恙朝廷上风光霁月,下了朝以后就服用清火的汤药,若不是每日里汤药喝着,他怕是早就急躁的口舌生疮。
好在这一天,他终于听见一个好消息。
皇姐能让人搀扶着出来走动了。
这消息还未让他高兴半个时辰,后宫传来一个坏消息。
皇后小产了。
燕无赦就是掐算着这样的日子出来的,上一世,宫里把吴敏君小产也算到她身上,加之江南的事,百官群起攻之,给她扣上了一个祸乱朝纲牝鸡司晨惹来天罚的帽子。
这次没有江南的事,就看他们把这顶帽子扣在谁头顶上。
没过两日,她就得到消息,太后下令杖毙了一个美人。
那美人不过才得宠月余,皇帝不过夜宿了两次。没有家世撑腰,这美人就是个被人推出来的替死鬼。
燕无恙再次来到公主府
“皇姐,身子可好些了?”燕无恙看着已经收拾干爽的人,笑着走到她一旁,搬了个小杌子坐下。
委屈自己的模样,可把燕无赦给心疼坏了。
“陛下是九五之尊,怎能坐的比本宫矮一头。你起来,坐到本宫的长椅上。”燕无赦当即就要撑着手背站起来。
燕无恙赶忙阻拦:“皇姐,朕来到公主府,就不是皇帝,是你的弟弟。”
“姐姐坐在长椅上,弟弟自然要坐到杌子上。皇姐,你忘了,朕小时候,咱们也经常这么坐的。”
真难为他了,莫须有的事,也能让他编造出来。
“锦绣碧翠,赶紧去给陛下搬椅子来。”
“本宫躺的是药褥,上面填充了草药,确实不能给陛下坐。”
燕无恙不经意的扫了褥子一眼,随后目光落到两个婢女身上。
“皇姐身边只有这两人伺候,是不是少了些?”
燕无赦笑道:“你是知道的,本宫素来不喜欢太多的人近身,有她们两个足矣。”
燕无恙:“今日与皇姐聊了这么久,都不见皇姐疲惫,可见是大好了。”
不止太医过来,就连医女,以及民间的圣手都被请来了,她自然是要有变化的。
“这都多亏了陛下给本宫寻来的医者,若不是他们,本宫现在都羞于见人。”
燕无恙心中估算了下,再养上月余,皇姐定能恢复到从前。
“皇姐,张宗庭回来了,左相给朕上书,给张宗庭官升一级。”他想听听皇姐怎么办。
燕无赦先是露出一记皱眉,厌恶朝着的表情,随即隐忍道:“陛下,你觉得张宗庭此人,可有才干?”
燕无恙就知道皇姐肯定会帮他的。
“江南什么都没有查出来,只不过随意推了个替死鬼,就把张宗庭打发了。可见张宗庭此人,没有一点才学,还容易被人蒙骗。”
“再有,他可能收受了银子,替江南遮掩此事。”
燕无赦摇头:“难办啊,当初就不该让张宗庭去江南。”
燕无恙被说的脸一红,是他下令派张宗庭去的,那个时候,他也是迫于左相的威势,本想着左相即便是再跋扈,也不会不顾江南学子的死活,没想到结果竟然是这样。
“江南的事,已经盖棺定论,若是在这个时候阻拦张宗庭晋升,就是摆明了不认江南的结果,朝中可有公布圣旨,说江南结案了?”
燕无恙脸色再次涨红,吞吐道:“已经公布了。”
当时他也想着赶快息事宁人,稳住天下学子。
“既然已经公布,如果朝令夕改,天下百姓必定会质疑朝廷。”
燕无恙已经想到利害之处,赶忙求教:“皇姐,难道就这么让左相得逞吗?”
真正的仁君,这时候关心的不该是党争,而是天下百姓跟学子们。
她以前必定是被猪油蒙了心,现在一朝耳聪目明,再看燕无恙,哪儿哪儿都是错处。
“为今之计,只能先让张宗庭爬上来,然后再寻错处。”
燕无恙不甘心:“就这么让左相得逞,朕不甘心。”
所以他就只会无能狂怒吗?
不对,也不是无能狂怒,而是不想经自己的手,去捅马蜂窝。
“除非陛下有真凭实据,否则此案不可翻。”
燕无恙不死心:“就连皇姐都没有办法吗?”
燕无赦表示无能为力:“即便本宫现在去朝廷上与左相对骂,也改变不了现在的结果。”
燕无恙的心,终于死了。
“皇姐这一个多月不在朝中,朝中发生了许多大事,之前皇姐好不容易提拔的官员,全都被以各种理由罢官贬黜了。”
这次换燕无赦不甘心了。
“本宫好不容易撬开的一角,不过月余,就又被踏平了?”她眼前一黑,向后仰去。
“皇姐……”
“公主…”
这一趟公主府之行,本以为能晓以大义让皇姐回朝堂,没想到最后生生的把皇姐气晕过去。
若此时他再坚持,怕是有不顾皇姐身体之嫌。
“驸马这些日子可有与皇姐说话?”
太医给燕无赦诊治的时候,燕无恙把两个奴婢叫到外面问话。
“回陛下,自从上次与公主大吵以后,驸马就再未踏足过内院。”
燕无恙一脸郁气,皇姐用那么多嫁妆银子哄韩迁欢心,韩迁竟然还不屑一顾?
现在想来,韩迁豪掷十万两,寻高人为孩子点穴的事,肯定是为了与皇姐赌气,故意花她的银子来气她。
想着空荡荡的国库,燕无恙脸色铁青。
不行,不能再指望皇姐了。女子一旦沉溺后宅,就成了没用的东西,还是得他自己动手。
朝廷上瞬息万变,今朝是宠臣,明日就有可能是阶下囚。
张宗庭正好应了这句话。
第20章 赤地千里
韩阁老带头参张宗庭当街寻衅滋事,不顾燕国律法,公然进出秦楼楚馆。
江南的事,肯定翻篇了。不能因为张宗庭一人,毁了江南的平静。
人证物证确凿,打的左相一片措手不及,薛重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刚刚提拔起来的门生陨落。
且,他还要站出来痛斥,撇清关系。
紧接着,左右相提供的金榜名单上的人,在上京上任的五人接连被人参奏人品有缺,在上京候补的六人,本已经有三人候补到空缺,硬生生被人顶替掉名额。
短短十日之间,朝廷上弥漫着一层看不见的刀光剑影。也让燕无赦头一次见识到燕无恙的手段。
想做个明君,却偏偏喜欢用见不得人的手段。可见想跟做,完全是两码事。
就好比有的人明明在对你笑,你觉得疼了,这才发现,被人捅了一刀。
又是一个绵绵的阴雨天,宫里的太监带着十个高僧登门。
“奴才奉太后懿旨,带高僧来公主府诵经,超度亡魂。”
早不超度晚不超度,偏偏在这个时候想起超度,是超度谁?
“高僧可以留下,公公就请先回去吧,替本宫传一句话给母后。”
公公弯腰笑道:“公主请讲。”
燕无赦收起笑容,冷凝道:“就算是超度,也该先给宫里超度。宫里的才去了几日,兴许还盘桓在宫中某处,我儿已经走了将近两个月,说不定这会儿已经脱胎进了富贵人家的肚子里了。“
公公笑脸一僵,随即扯出一个跟哭差不多的笑容,回宫复命了。
“既然来的都是得道高僧,就还请诸位高僧在府中诵经,好保佑我儿来生富贵荣华,一辈子平安喜乐。”
高僧们见公主连太后都敢怼,一个个老老实实的跟着侍卫去前院了。
晚些时候韩迁回府,听见府中吵闹,一问才知道来了高僧。
“来的正好,我儿墓地刚刚点好风水位,现在就差高僧去诵经七七四十九日了,改日本驸马一定进宫给太后谢恩。”
高僧们连一口热茶都没有喝上,就马不停蹄的被带去了东山。
宫里得了回话的太后,听完太监的传话以后,气的接连砸了两套白瓷茶盏。
“那个孽障,若不是皇后去探望她被冲撞了,哀家的孙儿怎么可能有事。”
燕无恙是过后才知道这件事的,为了安抚太后,他收下了太后所赐的四个美人。
吴敏君知道以后,气的肚子一阵阵抽疼。她压根不是被美人设计,也不是被皇姐冲撞,而是顶着烈日被太后立规矩所伤。
燕无赦一日好过一日,这几天走路已经不用人搀扶了,往日那个威仪震慑四方的长公主又回来了,锦绣碧翠以及一干伺候的人越发小心了。
“长公主的脾气越发古怪了,前日训斥了府兵头领,提拔了一个无名小卒当副统领,昨日让人打折了管家的两条腿,提拔了管家的侄子当管家,今日倒霉的还不知道是谁,大家都小心一点。”
公主府的人,一个个绷紧了皮。
各地陆续传回来消息,看着信纸上的一个个人名,燕无赦心胸一日比一日舒畅。
“殿下,这是近几日朝堂的变动,大理寺进了两人、刑部进了三人,兵部进了一人,其他各司或多或少,都进了一到三人。”
她在名单上看到了她之前举荐的人名,随意的看了一眼,就随手放到一边。
“左右相不是傻子,这些人安插进去是一回事,能不能留住,是另一回事。”
韩迁:“嫁妆单子已经核算完了,国库已经掏空,现在还差十二万两银子。臣这几日正与他们周旋用田赋冲抵,明日就会有结果。”
一开始提田赋的时候没有阻止,这几日只不过是拖延,若是不出意外,田赋可以收入囊中。
“臣这几日又筹集了两千斤的粮食,昨日已经经水路运走,加上臣之前运走的,已经有两万八千斤粮食。”
韩迁在上京,能筹集的肯定是上京附近的余粮。
“这些已经很多了,再多筹集,恐会惹人注意。停手吧。”
韩迁也是这个意思。
“赤翼他们筹集了很多,跟之前殿下说的数目,已经相差无几了。”
燕无赦抬头看着昏暗的天空,道:“去准备路上要用的东西,咱们要出门了。”
韩迁虽侧目,却没有追问。
殿下筹集了那么多粮食跟药材运到黄河三州,肯定是在那边有所布局。
就是时间会不会太急了些?
殿下的身体,最好再休养个一年半载再动身。
三日后,朝廷接到八百里加急,黄河决堤,两岸数十万百姓家园被毁,百姓死伤失踪无数。
燕无恙听完以后眼前一黑。
“黄河决堤,赤地千里,众爱卿速速商讨赈灾良策。”
正在押送田赋的韩迁听到消息,呆立在当场,他反应过来以后,立即把押运交代给手下,火急火燎的赶往公主府。
“殿下,黄河决堤了。”
燕无赦看着韩迁气喘吁吁的样子,故意问:“所以呢?”
韩迁想问,殿下是不是早就知道黄河会决堤?想到这里又赶紧甩了甩头。
殿下就算是再厉害,也不是神仙。
他担心的另有事情。
“殿下,黄河决堤可会对殿下的计划有影响?”
燕无赦眼中闪过错愕,他关心的是这个?
“如果本宫告诉你,不会呢?”
韩迁吐了两口气,放松一样道:“那就好。”
燕无赦嘴角上扬,眼睛灿若寒星。
“本宫得知皇后小产,恰逢今日身体爽利,带上几样补品,进宫去探望。”
韩迁虽然不清楚殿下打什么主意,还是赶忙退了出去。
紧接着锦绣跟碧翠进门为她梳妆穿戴朝服。
朝堂上为赈灾人选吵闹不休的时候,冯久衡弯腰禀奏。
“陛下,长公主进宫探望皇后了。”
燕无恙眼神一动,宣布暂停朝会,然后快步赶往后宫。
时隔两个月再见皇姐身穿朝服,燕无恙心情激荡。
在看到皇姐腰间悬挂的镇国印时,那股激荡慢慢变了味道。
“皇姐来的正好,正正救了弟弟的性命。”
第21章 挺身而出
燕无赦再次重申:“本宫已经无心朝政,陛下不必再劝。今日是本宫最后一次穿朝服,以后本宫再次进宫,穿的只会是公主规格的凤袍。”
燕无恙又开始晓以大义:“皇姐,你可知黄河决堤了,几十万百姓死活不知。若不是朕只相信你一人,决计不会求你。”
燕无赦听见黄河决堤,再也坐不住了,关切追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朝廷每年都会出资修建堤坝,怎么就决堤了?受灾那么多人,肯定是多处决堤,河道总督跟漕运总督,都是怎么办事的?”
燕无恙见皇姐动容,笃定道:“朕就知道皇姐不会置黄河的百姓不顾,现如今整个朝堂,朕只相信皇姐,还请皇姐代朕走一趟,赈灾救治百姓。”
他说完立即退后一步拱手,躬身给燕无赦行了个弯腰礼。
“这是做什么,你都说到这里了,本宫这个皇姐难道还会推辞不成?”燕无赦抬手把燕无恙扶起来。
“本宫这就跟你去朝堂,言明此事。”燕无赦刚走了两步,立即面色痛苦的捂着肚子。
燕无恙转头朝冯久衡示意:“用朕的步辇抬皇姐去。”
坐在步辇上的燕无赦,转头看了一眼立在她右手边步行的燕无恙,随后视线移向前方,目光坚定深邃。
金銮殿的百官们都在等着陛下回来,没想到等来的却是乘坐帝王专属步辇,一身冷傲,让人望而生畏的燕无赦。
而他们真正等待的人,这会儿却充当护卫一样,站在步辇的一侧,在气势上,让长公主碾压的体无完肤。
“本宫多日未曾临朝,诸位大人,可安好?”步辇放下,燕无赦在皇弟的搀扶中,下了步辇,几步进了金銮殿。
不给朝臣们繁冗的拜见时间,她立即扬声道:“本宫本已经打算退出朝堂,今日只是进后宫探望皇后,没想到意外得知黄河决堤之事,本宫倍感揪心。”
朝臣们行礼也不是,不行礼也不是,一个个面色古怪的等着下文。
“所以本宫毅然决定站出来,亲自赶赴黄河,代天子去赈灾安抚百姓。”
百官哗然
他们争吵了几日没有选出合适的人选,公主一来就毛遂自荐?
让女子去赈灾,不合乎规矩啊。
燕无赦看了燕无恙一眼,后者几步走向龙椅。
“当初皇姐手持镇国印入朝,辅佐朕直至今日。皇姐不论是才干还是胆识,都不输任何男子,朕认为皇姐是代替朕去黄河的最佳人选。”
这几日之所以无人敢站出来接这个差事,有两点,一是国库已空,二是黄河此时必定已经尸横遍野,恐生疫症。
不升官事小,保命才是最大。自古以来,能有几个官员是囫囵着走出重灾地的?
这差事就是个烫手的山芋,却又不得不去做。
“臣同意陛下所说,公主与陛下乃是一母同胞,以血亲之身,驾临黄河,比其他人更能安抚好百姓。”左相薛重站出来。
“臣也同意。”
“臣附议。”
“公主乃是最佳人选。”
左右相的人全都站出来同意,他们稍稍一想,就反应过来了。
公主刚刚掏空了国库,她去能一个人去?不得带钱粮带财物?
而这些东西,恰恰好朝廷没有。
燕无赦凤眸扫了一眼,压迫感十足。
“看到百姓受难,本宫痛心不已。所以本宫决定,把为我儿修建陵寝的银子,全都用于给黄河百姓购买所需物资,若我儿在天之灵知道此事,必定也是希望那些钱财用到此处。”
朝臣:“长公主深明大义,仁德昭彰,爱民如子。”
“长公主仁心仁德,堪为女子楷模。”
“长公主胸怀天下,爱恤民命……”
燕无赦笑道:“惭愧,本宫怎能与典范相比,女子楷模谈不上,只不过本宫确实是比那些女子多一些嫁妆而已。”
那是一点吗?那可是富可敌国的嫁妆。
但是即便富可敌国,那也是一个女子的私产。
“臣愿意为黄河百姓出一份绵薄之力,捐献半年俸禄。”
一个官员如此,其他官员立即跟风。
“臣愿意捐一年俸禄。”
“臣也捐一年。”
“臣捐两年……”
现在国库空荡荡,就算是捐献也没有银子。
燕无赦嘴角上扬:“好,我大燕朝臣如此一心,受难百姓,定能安然度过此劫。”
“陛下,本宫建议把这些官员所捐献的数目写下来,待本宫抵达以后,让人宣读。让受难百姓知道,朝廷上下的官员,虽然不能一同前往,可是他们的心意,已经随着本宫抵达。”
什么?要写下来?
不止百官愣神,就连燕无恙也愣住了。
若真的当着百姓的面宣读,前有皇姐嫁妆,后有百官俸禄,谁记得他这个皇帝?
“皇姐将朕私库中的东西,全都带走,用来给百姓添置东西吧。虽然朕私库里的东西不多,但是,哪怕能为百姓多添一碗热粥,也是好的。”
燕无赦深深的感动到了。
“陛下放心,本宫定然让人把这句话说给百姓听。让百姓们知道,陛下虽然身在上京,却时时记挂着他们。”
燕无恙满意的点头,随即钦点随行官员。
即便是有些人不愿意前往,也不敢抗命。
这是两个月以来,燕无恙最满意的一次上朝。
圣旨下达,之后燕无赦做了一个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举动。
募捐!
面向整个上京城募捐。
百姓自愿,达官贵人富户则是让人拿着圣旨拿着账本,上门募捐。
且谁捐赠了多少,还会张贴榜单,贴满上京闹市。
此举一出,达官显贵富户们全都叫苦连连。若是碰到不想给的,后面还跟着户部跟刑部的人,大有不给就查的架势。
达官显贵经得起查吗?
富商们经得起查吗?
于是他们纷纷找上燕无赦,私下里捐赠几千几万两,只有一个要求,榜单上只能写几百两。
燕无赦统统表示理解,并收下。
就连官员家眷都捐献金钗银镯体己,后宫的嫔妃们,怎么能视而不见,无动于衷?
流水一样的金银首饰送至公主府,其中就有太后所送一百两。
燕无赦接到以后冷笑,立即让人张贴出告示。
太后捐赠一百万两。
第22章 一百两变一万两
满榜单都是一二百两,突然冒出个一百万两,威力虽然比不上移山填海,却足以让所有上京百姓哗然。
“太后哪儿来那么多银子?要是我没有记错的话,太后家里是小官出身吧?”
“你那都是多久的老黄历了,现在太后的兄长可是执掌户部。可就算是执掌户部,也弄不来这么多银子啊?”
“前两日听说,陛下为了给公主凑嫁妆,把国库都给掏空了。太后的私库,比国库都不差呀。”
“肯定是先帝在的时候,赏赐的。”
“这也不对,先帝有钱赏赐,没钱出军资,还得用女儿当借口,挪用女儿的嫁妆吗?”
现在整个上京城谁不知道先帝打肿脸充胖子,安阳公主也是可怜,明面上十里红妆,实际上却是十里白条,就没有见过这么坑女儿的。
太后能出一百万捐赠,就说明她手中还有不菲的钱财。
问题就来了,为什么先帝发愁军资的时候,太后不出钱?
一时间众说纷纭,说的最多的就是,先帝有许多儿子,而太后只有陛下这一个儿子,自然是更心疼儿子多一些。
等宫里知道的时候,宫外已经发酵的差不多了。
太后开始还沾沾自喜:“算她知道顾全哀家的面子。”
直到燕无恙风风火火的赶来,这股自喜顷刻换成滔天怒火。
“哀家就知道那个孽障见不到哀家好,陛下,你快下令让人去改榜,把燕无赦叫进宫,哀家要骂死那个蠢东西。”
蠢货,连尽孝都不知道怎么尽,活该不得她的喜欢。
燕无恙想的却更多,等他盘问过后得知母后只给了一百两捐赠,只觉得刚压下去的火气,再次上涌。
“母后放心,朕会解决这件事,既能保住母后的贤名,也能让母后出气。”
太后破涕为笑:“哀家最信任陛下了。”
很快一万两银子就从宫中抬进公主府,冯久衡亲自押送。
“公主,太后宫里的四喜托上奴才,说他把给百姓捐赠的一万两,错听成了一百两,找老奴过来当说客。”
燕无赦自然还是在养病,清点捐赠都是交由陛下委派的人。
“就是那个在母后身边用的得力的那个?”
冯久衡笑着拍手:“公主真是好记性,就是那个狗奴才。说起来,他还是老奴带过的徒弟呢,老奴这才腆着脸过来求恩典。”
燕无赦一脸纳闷:“你刚才说的一百万两,是怎么回事来着?”
冯久衡睁大眼睛,疑惑道:“公主不知道啊?”
燕无赦:“本宫那日从宫里回来以后,一直闭门调养,不理俗事,你仔细再跟本宫讲讲。”
冯久衡嗨了一声,从头到尾又说了一遍,说的口干舌燥才停下。
“原来是这么回事,想来母后肯定非常生气,待本宫查明缘由后,定进宫给母后一个交代。”
冯久衡见好就收,带着人离去。
一日后,燕无赦亲自进宫向太后说明此事。
都走到宫门口了,却被告知太后正在安歇。
“公主,太后有话,要是您来了,就让您在门外等一会儿。”
燕无赦看着外面的炎炎烈日,笑道:“怕是不行,城门口的告示还没改呢,那告示多贴一会儿,上京的百姓就会多猜疑一会儿。既然太后在休息,那本宫去见陛下,也是一样的。”
她说完不理宫人的欲言又止,转身离开。
“陛下,本宫已经查明,是写榜单的时候,把太后的名字跟一个官员写错了,本宫来的时候,已经让人拿着纸签把太后的名字给替换成官员的名字了。”
燕无恙想了一会儿,若是更改银子的数目,确实给人一种事后描补的感觉。
名字写错这个理由,比数目写错要好听一些。
“就按照皇姐说的这么办吧。”
燕无赦:“上京城的百姓非常关心受难的百姓,家中有余钱的,捐赠余钱,本宫已经把数目记载到账本上,承诺待国库充盈,双倍返还他们。”
燕无恙挑眉,有些不悦皇姐的多此一举。
“家中没有余钱的百姓,也拿出了家中的余粮衣物等用品,本宫也让人造册。这些都是百姓们的真心实意,待国库充盈以后,这些好人,都该得到回报。”
既然承诺已经给出去,燕无恙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煞风景。
“皇姐说的是,这正说明我大燕百姓淳朴善良。”
燕无赦:“本宫打算三日后出发,越快过去,越能多解救一些人。”
之后燕无恙又问了些赈灾事宜。
“上京余粮不多,只能挤出三千斤粮食跟一千斤的药材。等皇姐到了黄河以后,可酌情开仓放粮。”
燕无赦心中冷笑,黄河水患严重,怕是连粮仓都冲走了,开仓放粮说的好听,却只让放黄河附近的粮仓,她去了放泥沙吗?
“陛下放心,本宫既然是代天子赈灾,自然不会损了天家的威名,这趟差事若是办好了,陛下自可掌控黄河附近官员的委派权。趁着这段时间,陛下可以挑选一些人才出来。”
燕无恙还没有想这个问题,被提醒过后才恍然大悟,紧接着就是懊恼。
这些他明明也能想到,为何皇姐要跟他再说一遍,是觉得他想不到这些吗?
燕无赦出了皇宫以后,就开始安排离京事宜。
当天,就有八名随行官员前来拜见。
其中两个武将,一个是御前侍卫统领严峰,一个是虎威将军府的江守慎。还有两个太医跟四名户部礼部的官员。
八人分别对各自的职责进行了报备。
严峰:“臣带一千御林军随行护卫公主的安全。”
江守慎:“臣带五百精兵负责外围,一是保护公主的安全,二是押送财物。”
太医:“臣等会沿路召集民间医者,一同前往黄河,顺便沿途收集药材。”
太医:“臣为这次随行赶制了三百粒清热丸药,五百个驱蚊药包,以及一百付用来驱除疫症的草药。沿途若是能采购到药材,还会继续制作。”
礼部:“臣等负责到地方以后,与当地官员的交接。”
户部:“臣等负责记录钱粮的出处,以及到地方以后发放钱粮。”
燕无赦听完以后,吩咐道:“押运钱粮的精兵太少了,再去征集五百,若是征集不到,就出钱去民间请镖师武师。”
江守慎犹豫了下领命去办。
“还有,太医,你们拿着圣旨去上京各大药房买药,留下上京百姓所需的常用药,其余全都买来。”
两个太医也领命去了。
第23章 十五
韩迁很晚才回到府中,明日就是出发的日子。
“殿下,今日陛下把臣叫进宫中,让臣陪同殿下一同去赈灾。”本来他也打算若是陛下不委派,就借着去东山修建陵墓脱身。
没想到陛下还算是有些人性。
燕无赦也料到燕无恙会召韩迁进宫了,若他是个聪明的,早就在下圣旨那天,就把韩迁叫去。
今日才叫,说明燕无恙多疑的毛病又犯了。
“他有没有说什么?”
韩迁:“他劝咱们夫妻和睦,还说是想借着这次机会,让咱们冰释前嫌。”
他倒是好算盘,无时无刻不在收揽人心。
“你是怎么说的?”
韩迁:“臣自然是多谢陛下百忙之中,还关心臣的家务事。”、
都在意料之中。
“外面都安排好了吗?”这一趟黄河之行路上肯定不太平。
韩迁:“臣已经全都安排妥当,殿下放心。”
“银子呢?”她指的是从棺材铺里运出来的银子。
韩迁:“臣亲自清点封箱,贴的封条,还安排了几个可信的人守着。”
那就没事了。
“你退下吧。”她今夜要好好洗漱休息,路上怕是就没有这么悠闲了。
刚准备吩咐准备热水,就看到韩迁还站在那里不动。
“还有事?”
若不是重要的事,韩迁不会如此不识趣。
“殿下,今日是十五。”
燕无赦锋利的视线压过去,十五怎么啦?他要烧香拜佛啊?
直到看出韩迁脸色有些尴尬,她猛的反应过来。
十五啊,每个月合房的日子。
这次轮到她不自在了。
“本宫的身体还未好。”最主要是没那个心情。
韩迁:“臣知道,臣什么都不会做。”
既然不做,那怎么不走?
难不成只是想单纯的跟她躺在一张塌上?
两辈子加一起她都忘了跟韩迁躺在一起什么感觉了,唯独让她印象深刻的是韩迁牛一样用不完的力气。
埋藏在脑海深处的记忆,随着此刻的气氛,慢慢的浮现在脑海中,然后死死的停在横冲直撞的画面上,定格。
瓷白的脸,控制不住的成了桃花粉。
“臣这就去做准备。”
不就是纯躺榻吗?准备什么?
窗户开合,室内已经只余下她一人。
等她洗漱好以后,回到内室,韩迁已经躺在外侧发出清浅的酣睡声了。
直到她躺下,韩迁也没有醒。这些日子他忙的团团转,确定好黄河之行以后,就更忙了,有几天他夜里都没有回来,第二日再来的时候,她才知道他去筹集跟运送物资了。
睡吧,明日过后,就不能像今日一样,好好的躺在榻上休息了。
疲惫涌现,燕无赦闭上眼睛。
黄河之行在高调募捐下,临行时候,送行的人犹如一片汪洋,声势浩大。
不仅有皇帝太后,就连小产静养的吴敏君也来了。之后便是百官跟百姓。
“皇姐此去一定要万分小心。”燕无恙满脸不舍的关心道。
太后拿了一串佛珠递给燕无赦:“自从你出事以后,哀家每日斋戒沐浴,虔诚在佛前跪拜,只求你能平安顺遂。这是哀家供奉在佛前的佛珠,你戴上,各路神佛肯定能保佑你一路顺利。”
燕无赦接下佛珠。
吴敏君穿的很厚,若不是有碍观瞻,她怕是会披着披风把自己从头裹到脚。
“本宫以后每日都会在佛前为皇姐祈福,也没什么好送给皇姐的,之前家里进宫给本宫送了一根品相好的人参,就赠与皇姐,皇姐定能平安返回上京。”
燕无赦一旁的人接过参盒。
“皇后养好身体,本宫还等着皇后为本宫添一个健康活泼的小侄儿呢。”
吴敏君脸色苍白的笑了笑。
与亲人拜别,百官拜别,她站在马车上,回头看了一眼皇宫。
视线下移,叮嘱道:“照顾好母后。”
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进了车厢。
马车缓缓离开皇城,穿进上京的主干道,往来百姓虔诚叩拜,燕无赦吩咐了锦绣两句,后者把话传达给侍卫。
经由侍卫的口,她说的话,传达到路过的每一个百姓耳中。
“长公主感谢上京百姓对黄河落难百姓的捐赠,待抵达黄河之后,定当张贴告示,把每一个百姓的捐赠,悉数告知落难百姓。”
“一捧稻米,熬成米粥,可救十人性命。”
“一捧粟米,煮成米粥,可救十三人性命。”
“一捆干菜,煮成菜汤,可救二十个百姓。”
“一捧白面加上一捧青豆,可救三十个百姓。”
“一件衣物,一条被褥,可救五六个孩子老人。”
……
“上京百姓救数十万百姓,胜造百万浮屠,你们的情谊本宫记下了。你们的恩情,黄河百姓定能收到。”
“好心一定会有好报,我大燕朝百姓,上下一心,定能战胜一切苦难。一方有难八方支援,此举以后定能传位佳话!”
高亢之声,穿过大街小巷,所到之处,无一人喧哗,全都饱含热泪,送别长公主。
此情此情,让站在宫墙上的燕无恙黑了脸。
马车缓缓驶出上京,高亢的声音这才停下。
“公主,这样会不会太高调了?您平时不是都喜欢低调行事吗?”锦绣小心翼翼的说道。
燕无赦似笑非笑道:“此情此景,若是本宫再不高调,百姓肯定以为本宫对赈灾没有信心。”
碧翠眼前一亮:“奴婢知道了,公主是在鼓舞士气。”
燕无赦笑了一声,吩咐道:“把马车前后的遮帘都去了,天气太热,咱们若是闷在马车里,怕是还未到黄河,就先中了暑气。”
锦绣犹豫道:“公主,这不好吧?咱们都是女子,外面都是男子,怎么好在那么多男子面前抛头露面?”
燕无赦脸色瞬间降到冰点。
“掌嘴!”
锦绣眼圈顿时就红了,她是为了公主的名节着想,公主怎么能怪罪她?
“怎么?本宫让你扇脸,你不服气?”
锦绣赶忙双膝跪地:“奴婢没有。”
燕无赦:“若是你觉得跟本宫去黄河委屈,现在就回上京吧。”
锦绣吓的连忙求饶:“奴婢不敢,奴婢这就扇自己的嘴,求公主不要让奴婢回上京。”
燕无赦脸上扬起冷笑:“现在知道怕了,晚了。碧翠,你来动手,若是打的不响亮,本宫就让外面的侍卫来教教你。”
第24章 一介女子不能干政
锦绣跟碧翠的脸都被吓白了。
公主越来越疯了,她们就不该跟着出来。公主只折磨驸马一个人多好,为什么还要折腾她们这些无辜的人,又不是她们害的公主没了孩子。
遮帘拉上去,四面的风透进来,随后还有传出去的巴掌声。
随行的护卫好奇的看了一眼,看清楚里面的情形以后,快速把头转向前方。
出城的时候百姓相送,本以为公主是个忧国忧民的仁善样子,没想到私底下竟然如此苛待身边伺候的人。
不少御林军心中不屑嗤鼻。
燕无赦不说停,碧翠也不敢停下,还不敢扇轻了,就怕这巴掌会抽到她脸上。
没一会儿,锦绣的脸就红肿的不能看了。
燕无赦贪婪的看着上京城外的情景,她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出上京城了,城外天地辽阔,她却只能被困在一个小小的朝堂,每日里从秃鹫野狗嘴里夺食,与蛀虫瓦狗争辩的面红耳赤。
她是得有多憋屈呀!
“传令下去,快马加速。”斩钉截铁的命令,传达出去。
严峰皱眉:“公主,不少御林军跟精兵都是徒步,若是咱们纵马,他们肯定追不上。”
燕无赦满脸威严:“咱们是去赈灾,不是去游山玩水。越快抵达黄河,就越快能救治灾民。咱们承载的是灾民的殷切盼望,你知道晚到一日,会死多少人吗?”
一旦灾民看不到希望,就会心生死志。人若是生了死志,连片刻都坚持不下去。
严峰合上嘴,皱眉看向身后。
燕无赦:“能跟得上的就跟,跟不上的留银子给他们到驿站买马车,到下一个休息地,汇合。”
严峰意外的看了车内一眼,他以为公主会不顾普通士兵的死活,没想到会出钱让他们买马车。
这时候韩迁主动让出他乘坐的马车,他与江守慎商议。
“我这马车中能装八九个人,本驸马去乘坐公主那辆车。”
江守慎朝公主的豪华马车看了一眼,这两人不是已经闹僵了吗?公主会允许吗?
不管他如何猜想,韩迁已经提着东西去追赶公主的座驾。
“殿下,臣把马车腾出来,能装下八九个精兵。”他站在车厢一旁小跑着追赶,并未进马车。
燕无赦一开始不语,后来可能是觉得这样太不合规矩,就松口道:“你坐外面。”
韩迁立即绕到另一侧,跟马夫坐到一起。
很快就安排完成,原本有一千五百人的护卫,到最后能跟随的只有四百人,硬生生砍的只剩下一个零头。
“公主,只有四百人护卫,会不会太少了?”严峰担忧的问道。
若是只护送公主一人,四百人不成问题。但是他们还押运了二十多车的钱财跟物资,这就有些危险了。
燕无赦:“刚离开上京,又不是到了黄河,没有民变的灾民,就不会有事。若是买马车顺利,不用几日,后面的一千多精兵,就会追赶上咱们。”
公主说的在理,严峰没有坚持,随即命人快马加鞭赶路。
马车疾驰而过,很快就把一千多的精兵甩在后面。
接连狂奔了一上午,中间让马休息了一会儿,路过两个城镇与多个村落,直到抵达落霞镇的时候,严峰上前询问。
“公主,马又跑不动了,不如趁着到落霞镇,休息一会儿,用些饭菜。”
燕无赦:“让人先行进镇,通知当地的官员,不用接驾,本宫要的是粮食跟药,用银子跟当地买。”
严峰立即让人去办。
落霞镇驿站,御林军挡住了当地官员的拜见。
虽然公主说不用接驾,但是当地官员哪个敢当真。尤其是知道公主是前往黄河赈灾以后,更是毕恭毕敬。
“长公主前去黄河赈灾,仁心仁德,劳苦功高,本官命人准备了上好的补品给公主补身。”
六个衙役,分别抱着六个厚实的盒子。从外面的大黑漆盒,就能看出里面东西必定也是价值不菲。
附近镇上的官员也快马加鞭赶来送孝敬,眼睛扫过去,要么是精美的盒子,要么就是一米多长的大箱子。
“还请官爷通报一声。”县令说罢就要往御林军手上塞银子。
房门打开,燕无赦从屋里出来,后面跟着提着食盒的锦绣跟碧翠,两人找了张干净的桌子,把食盒中的饭菜摆上。
“参见公主!”
县令等人见到燕无赦以后,立即跪拜。
燕无赦:“你是何广道?”
为首的县令一惊,他并未自报家门,公主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
“公主英明,下官正是落霞镇的县令何广道。”何广道恭敬的跪在地上,声音谄媚,极尽讨好。
燕无赦坐下,一边用饭,一边道:“你连续三年的升迁,都是本宫压下去的,你可知为何?”
何广道心里一突,有些后悔过来接驾了。
“下官没有做出成绩,辜负了朝廷对下官的信赖。”
燕无赦嘴角扬起冰冷的弧度:“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说的就是你。”
何广道立即喊冤:“下官冤枉,下官之所以有些钱财,皆是因为家中夫人嫁妆丰厚,没有其他。”
燕无赦:“之前没有办你,是朝廷腾不出手,今日刚好本宫有时间,就办了这桩贪赃枉法案。”
“何广道,你十年来贪墨朝廷税银多达九万两,收受下面孝敬达五万两,纵容儿子抢占民女数名,纵容恶妻霸占百姓田地多达百亩,累累罪行,还要让本宫逐一说出来,让你死个明白吗?”
何广道脸吓的苍白如纸,整个人就跟烂泥似的瘫在地上。
上京城距离落霞镇足有两三里的路,公主不可能会知道。
燕无赦:“今日本宫就将何广道就地正法,以正朝纲。”
竟然是现在就杀?
听见这句话的人,全都震惊的看着下令的人。
“不,公主不能杀微臣。下官是朝廷在册的官员,即便是犯错,也应交由朝廷审理。公主一介女子,不能干政。”
燕无赦像是听见笑话一样,笑出声。
“真是天高皇帝远啊,本宫入朝八年有余,直到现在才听见有人说本宫不能干政?”
第25章 小丑是他们自己
何广道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脸色不知道是憋的,还是急的,通红。
“公主,下官自任职期间,落霞镇从未发生过冤假错案,更是风调雨顺,没有一个百姓说下官的不是。”
他的解释被燕无赦无情打断。
“为什么还不行刑?”
“是觉得本宫有很多时间听他废话吗?还是想本宫亲自动手?”
明明是一个身段纤细窈窕的女子,气势上丝毫没有女子的柔弱,反倒有着让人不敢置喙,望而生畏的威严。
“小人愿意替殿下动手。”
外面走进来一人,身上不是御林军的铠甲,也不是精兵的兵服,而是普通的衣裳。
他是江守慎雇来的镖师。
燕无赦看清来人,笑了一声。
“准了。”
镖师上前几步,拽着何广道就往外面拖。
何广道仍旧在垂死挣扎,不停的叫嚷:“下官是右相的人,公主若是现在就处置下官,不合乎审理程序……”
江守慎刚想上前,就被一人挡住。
韩迁低声笑道:“不好意思,只顾着看热闹,没站稳。”
这话谁信?
江守慎不过犹豫的功夫,再出去的时候,就看到镖师手起刀落,将何广道正法。
他一脸茫然的看着眼前的情景,暗自怀疑,这是他在镖局请来的镖师吗?怎么下手比专门行刑的刽子手还利落。
跟随何广道一起来接驾的官员,一个个吓的安静如鸡。他们在心里早就骂了姓何的几百遍,让他多事叫他们来一起接驾,现在好了,要一起死了。
正当他们害怕的瑟瑟发抖的时候,燕无赦开口:“你们去将何广道的家给抄了。本宫临行前,若是凑不齐十万两,你们的下场就跟何广道一样。”
“要是让本宫知道你们为了凑齐银子勒索商户,就想想本宫是如何处置何广道的。”
其余官员皆吓的浑身一抖,赶忙前去筹集银子。
严峰在一旁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开口。他的职责只是保护公主,临行前陛下虽然有交代让他事无巨细的汇报,却没有让他阻拦公主行事。
况且户部跟礼部的官员一个出声阻拦的都没有,他们的品级可比他大的多。
落霞镇县令死了,他的职责由师爷暂代,一个时辰都不到,钱粮先后到位。
“出发。”
落霞镇虽然只是他们途中遇到的一个小地方,但是今日公主的行事,却让一行人对她有了新的认识。
下午的时候,仍旧快马狂奔,中间停顿了两次,在驿站里换了两次马,继续狂奔。
夏日里如此强度的赶路,不少御林军开始吃不消了。
就算是乘坐马车,一路上就不颠簸吗?
公主金枝玉叶的,肯定会第一个熬不住,到时候速度自然会降下来。
没想到,先坚持不住的,不是公主,而是马车里的两个奴婢。
燕无赦看着趴在马车尾上不停吐的两人,冷声道:“下一个驿站,你们就在驿站落脚,休息几日,就回上京。”
锦绣跟碧翠闻言也不吐了,赶忙哀求:“公主,我们就是一时不适应,一会儿就好了。”
“都走到这里了,奴婢们不想跟公主分开。公主身边不能连个伺候的奴婢都没有啊。”
两人苦苦哀求,即便说完又趴在车尾上吐,依旧不松口。
燕无赦冷冷的看着她们,这可是她们自己选的。
“你们愿意跟着,就跟着吧。”
护送的人以为到了夜里公主就会下令休息,没想到,并未松口。停下吃晚饭的事,更是提都没有提。
公主未免也太不把人当人了,这样下去,护送的人,肯定都会有怨言。
御林军们全都愤愤不平,刚要找上峰抱怨,就见他们统领严峰,从江守慎手里接过一个馒头。
他们不敢相信的往那些小兵卒们身上看,却看到他们一手握着缰绳,一手往嘴里塞炊饼或馒头。
怪不得出上京的时候,没看到他们身上背着小包袱,过了落霞镇以后,一个个后背上全都多了个小包袱。
原来这些小包袱里,装的都是吃的。
小兵卒们经常拉练,准备这些倒是也算合情理。
请来的镖师呢?他们总不会也准备了吧?
接下来的一幕,让御林军们个个发僵。
只见镖师们,镇定自如的互相递着馒头跟水囊。
那都不是递,是扔。
要知道现在马车还在狂奔中,现在又是傍晚,十米开外已经看不清了。他们看都不看,抬手就能接住同伴扔来的东西。
现在外面的镖师一个个武艺都这么好了吗?
还是说,酒囊饭袋的只有他们这些御林军?
本想鼓动所有人让公主停马休息,没想到小丑竟然是他们自己。
直到后半夜,上上一个驿站替换的驽马再也顶不住,燕无赦这才下令停下休息。
这个命令下达以后,锦绣碧翠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燕无赦出了马车,一面活动,一面看周围地势。
严峰上前汇报:“公主,咱们现在已经到了冀州,明日若是还像今日一样疾行,能到冀州与定州的边界。”
江守慎上前:“臣刚才去检查了一下,有四十多匹驽马已经不行了,接下来替换马匹是个难题。”
韩迁走近:“臣建议走一段水路。”
燕无赦看着他:“可有路线?”
韩迁:“有,出发之前,臣借来舆图,制定过几次路线。其中两条就是水路。第一条,就是从冀州顺流之下,抵达钱江渡口。若是这条水路没有问题,能为咱们节省五天的脚程。”
严峰跟江守慎意外的看了韩迁一眼,没想到驸马不仅能看懂舆图,还懂得制定路线。
同样意外的,还有燕无赦。
虽然她知道韩迁是武状元出身,却不知道他竟然懂行军。
“这条线路可行,你们觉得呢?”
经过落霞镇的事,严峰跟江守慎也不敢再把公主当成普通女子看待。
之前虽然公主也上朝,却不会说话间就取人性命,如此行事,简直比男子还杀伐果断。
严峰:“臣觉得可行,就是不知道能否找到能装下咱们这些人的船。”
四百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更何况,一趟落霞之行,他们装辎重的马车,已经从二十几辆,变成三十几辆,整整多了八九辆车。
第26章 杀
韩迁:“若是船不够,咱们就兵分两路,一部分继续走陆路,先行的走水路。”
燕无赦:“可以,就按照韩迁制定的路线走。”
“今天晚上,大家都好好休息,争取明日正午前,赶到渡口。”
帐篷已经搭建好,燕无赦进了帐篷。
韩迁则是钻进了林子,这个时间,估计是去方便了。
江守慎看见公主进了帐篷,几步走到严峰身边。
“赶路都听公主的,合适吗?”公主就算是再厉害,也没有出过上京。懂什么叫赶路吗?
严峰沉默的看了一眼帐篷的方向,提醒道:“长公主跟别的公主可不一样。”
还有就是,明明已经在上京闹的那么僵的两人,现在竟然心平气和的商量行进路线,他就不觉得古怪吗?
江守慎没听懂严峰的暗示,奇怪的问道:“哪里不一样了?也是,其他公主不上朝,安阳公主上朝参政。”
即便如此,也不代表什么?
安阳公主是陛下的亲姐姐,有陛下护佑,跟其他公主,自然不一样。
严峰看了他一眼,不愿多嘴再跟他解释。
没一会儿韩迁就回来了,他手上拎着一只野鸡,一只灰兔,三两下处理干净,就架在火上烤起来。
没一会儿,炭火炙烤荤油的香气,就随着香料的加入,激发的透彻。
本就腹空鸣雷的御林军们,或是眼馋的抱着肚子看,或是心中暗骂驸马不做人。
“统领,咱们也去打一些野味吧?”驸马的手艺真是好,要香死人了。
严峰呵斥:“休要胡闹,咱们的职责是护卫公主跟赈灾银,不是让你们出来吃吃喝喝的。”
“马车里有吃食,饿了就自己做。”
都这么晚了,谁还愿意动手啊。
他们抱怨了一会儿,见严峰不松口,就耷拉着脑袋去马车上找吃的了。
韩迁烤熟了肉没有急着吃,而是用洗净的芭蕉叶裹起来,埋到炭火底下,继续闷烧入味。
烤肉的香气渐渐散去,御林军们做熟了饭,这才发现,驸马做熟了肉不吃,跑去休息了。
那肉一直埋在火堆底下,明早起来,还不得烧成灰啊?
真是个怪人,怪不得能做出用公主嫁妆修陵墓的事。
转眼到了后半夜,几声夜枭发出两声渗人的叫声,树叶刷拉一声,振翅飞向夜空。
空中慢慢飘起白雾,随着风向,缓缓飘向赈灾车队。
白雾穿过躺的横七竖八的精兵跟御林军,淡淡的苦涩,让沉眠的人,倏尔睁开眼睛。
一道寒光伸进帐篷,下一秒,整个人倒飞出去十几米,重重的砸在马车上。
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保护殿下……”
紧接着所有人全都睁开眼睛,他们刚想站起身,就发现头晕脑胀,双腿发软。
“不好,有毒。”严峰说完,摇摇晃晃的倒地。
这毒还不是一般的毒,他们神志还算清醒,只是身体软绵无力,就像是浑身筋骨都让人抽掉了一样。
火光燃起,片刻间,把整个休整的地方照的如同白昼。
朦胧间,他们看到一人迎着火光走来,抬手间,接过不知道谁扔去的一把长刀。
不好,毒性上来了,他们要死了。
他们刚要闭上眼睛,就被水泼了满脸。
“咳咳咳……”神志陡然变得清醒。
韩迁一刀结果了刚才的刺客,跑到燕无赦跟前道:“殿下,肯定是来探路的。”
他们这么多人,就算是傻子也不可能单枪匹马对付他们。
燕无赦转头看向东南方向,声音冷冽道:“他们来了。”
来什么?
什么来了?
清醒过来的严峰江守慎等人一个个神情恍惚,他们好像看到娇滴滴的公主,手里拿着一把刀。
做梦,他们肯定是在做梦。
三十几个镖师,迅速朝燕无赦靠拢,分别站在她东南西三个方向,把她的后背牢牢的遮挡住。
几乎是眨眼的时间,一群黑衣人杀到。
其中一个黑衣人似乎是没有料到他们这么多人还清醒着,蒙着面的嘴动了几下。
“老五呢?”
韩迁指着被他砍杀的刺客,冷笑道:“你们马上就要去跟老五作伴了。”
黑衣人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横七竖八或躺或趴着的护卫们,猖狂的笑了一声。
“爷爷们今天就送你们上路!”
燕无赦无意与他们这些马前卒废话,指着黑衣人道:“今日就用你们的血,祭本宫手中的刀。”
八年了,让她试试手上的兵器,还听不听使唤。
暴喝下令:“杀!”
反手抽出长刀,她冲在最前。
身后的镖师们如同一道密不透风的墙,把她身后护的密不透风。
寒光一闪,人影掠过,刺客手中的兵器刚抬起不到一半,脖子上就多了一条血线。
手起刀落,周身气势惊人,刀刃落下之时犹如点睛妙笔,却直奔要害。
一招一条性命,仅仅片刻,八人已经身首异处。
目光所及,所有人皆震惊的忘了呼吸。
安阳公主会武功?
怎么没人说过安阳公主武功如此不俗?
“撤,赶紧撤!”
刺客头目被燕无赦骇人的杀人手法跟超凡的武艺吓的连连下令。
以往都是老五先在前面放药,时间差不多的时候,他们过去清扫。从无疏漏,今日却踢了铁板。
燕无赦手掌上翻,长刀上汇聚成一道水流的血珠被震的一干二净。
“既然来了,就把人头全都留下吧!”
话音落下,身后镖师一拥而上,没有犹豫迟疑,在刺客们的哀嚎惨叫中,手起刀落。
不过片刻之间,已经没有一个刺客是站着的。
不用她吩咐,镖师们默契的上前补刀,即便是已经身首异处的,也不放过,人身几处要害,分别都刺了一刀。
噗噗噗的兵器没入声,犹如勾魂曲,让躺在地上的其他活人,冷汗瀑下,生怕被当成刺客被补刀。
燕无赦看了荡平的“战场”一眼,转身走到火堆处,抬手间,刀身没入地面六寸,立在一旁,纹丝不动。
韩迁往马车走去,再回来的时候,手中多了个水囊。
“殿下,白天忙着赶路,肯定没有吃好。洗一下手,吃些东西,好抵御强敌。”
御林军跟精兵们终于知道韩迁埋到火堆里的烤肉是干嘛用的了。
第27章 还有脸饿
这怎么跟传言的不一样啊?
传言安阳公主跟驸马已经闹得要分府别居的地步,若不是陛下在中间调停,两人早已经和离。
韩迁如此殷勤,伺候周到的模样,哪里像是要和离?
伺候他自家祖宗都不见伺候的这么周到吧?
芭蕉叶的清香已经完全去除了烤肉里面的腥气,还中和了炭火的灼气,达到了一种外酥里嫩的口感。
燕无赦接过一只烤野兔的前腿,咬了一口,齿颊留香。没看出来,韩迁竟然会厨,还知道兔子前腿的肉最为软嫩。
韩迁把另一只兔前腿扯下来,然后又扯下烤鸡身上的一对翅膀跟一对鸡腿。
腿翅抹了蜂蜜,插上竹棍,重新放到火上烤。
没一会儿一种不同于之前的烤肉的香气,传扬开来,这次除了油脂与孜然的味道外,还多了些清甜。
御林军跟精兵中,也不知道谁的肚子发出了一声咕噜声,震天响。
严峰江守慎羞的恨不能把头扎进地里。
丢人啊,太丢人了。
他们才是护卫,是护送公主的人,现在反过来竟然让公主给救了。
更丢人的是,他们的人数是公主的十几倍。
还有脸饿?
“殿下,清点完毕,没有活口。”镖师们补刀完回来了。
燕无赦一根野兔前腿刚好啃完,随手把骨头扔进火堆里。火堆发出噼啪的爆响声。
“肉,赏你们的。”
镖师们强壮的身体放松下来,嬉笑着把烤肉拿到一旁,分成两堆,一堆人分烤鸡,一堆人分烤野兔。
“殿下,再吃一些吧,今日过后,怕是以后的路上,都不太平了。”韩迁把一对烤的甜香诱人的鸡翅递过去。
燕无赦一边吃,一边道:“晚上留几个人警戒,天亮之前出发。”
韩迁应下了。
自觉丢人的严峰,在缓过来以后,还是硬着头皮走过去。
“公主,要不要去检验这些人的身份?”刺客们身上,肯定会留有证明他们身份的信物。
燕无赦三两下把手上的东西吃完,道:“不用,本宫参政多年,树敌多如牛毛,查了也是白费力气。”
严峰不露痕迹的扫了眼一旁的镖师,所以公主才会带这么多护卫伪装成镖师跟着吗?
“之后一路上惊醒一些,入口的东西,都检查一遍。”燕无赦提醒道。
严峰低下头:“臣下次定当注意。”
所以说,他们之后的路上,还会遭遇像今晚这样的刺杀?
既然公主早就知道,为什么不提前提醒?
燕无赦不用猜就知道严峰想什么,若是提前告知了,打草惊蛇了怎么办?
谁知道这四百人里面有没有混入他人耳目?
今天晚上发生的事,就是要让他们知道,他们接下的到底是什么任务。
他们在接下护送她任务的时候,就已经是被抛弃的弃子。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吃下了韩迁递来的两根烤野兔前腿,一对鸡翅,还有一只鸡腿。
自从她吃下还魂丹以后,不仅饭量变大了,力气也比之前大了不少。
她现在的身体,比没中毒之前还好。
“不吃了。”又一根鸡腿递来的时候,燕无赦果断拒绝。
她一会儿还要休息,不想吃的太饱。
韩迁折回手,很自然的把鸡腿送到嘴里。
真香,真甜。
御林军还有精兵们,眼巴巴的看着公主回了帐篷,镖师们吃饱喝足往地上一躺。
他们呢?
他们怎么办?
那些尸体怎么办?
总不能让他们跟刺客的尸体睡一起吧?
那身首异处的,他们怎么睡得着?
江守慎摇摇晃晃的朝韩迁走过去,无他,韩迁还守在火堆旁,背对着他们,不知道在做什么。
他不认识镖师,不敢去跟公主对话。他只认识韩迁,刚好敢跟韩迁说话。
“驸马?”
江守慎走近以后,这才看清,韩迁在擦刀。
所以刚才是他把刀扔给公主的?
“还不去休息?”韩迁把长刀擦拭干净,归入刀鞘。
江守慎心道,这时候谁他妈睡得着啊?
“驸马一早知道公主会武?”
韩迁古怪的扫了他一眼:“先帝活着的时候最宠爱的就是长公主,长公主既然能临朝,会武有什么稀奇。”
话是这么说,但是架不住谁都没有见过。之前他经常听朝臣传,公主今日又舌战了谁,口舌堪比刀剑,把哪个大人杀的体无完肤。
今日却看到公主真的在用刀,还武功高强,世上有几个女子能做到公主这样?
韩迁:“不要想那么多,安排好守夜的人。”
他说完就抱着刀离开了。
江守慎刚要去找严峰说话,就见他也转身离开了,只能悻悻的去做安排。
没一会儿,休息地就陷入一片安静。
严峰躺在帐篷里,几次摸出纸笔,最后都放了回去。
两个时辰后,天还黑着,镖师们已经起来套好驽马。
几乎是外面有响动的那一刻,燕无赦也睁开眼睛。
“公主,出发了。”
韩迁坐在马车上朝马车里说了一句,紧接着马车开始移动。
一直昏迷在马车上的锦绣跟碧翠,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直到马车开始狂奔,也不见两人醒来。
半个时辰以后,天光已经大亮,不远处响起轰隆隆的马蹄声,扬起的尘土,好像升腾的浓雾。
“公主,前面有很多骑马的人朝咱们过来了,人不在少数。”不怪他们如此紧张,实在是昨晚的教训太过深刻。
燕无赦冷静道:“跟所有人说,若是分散,幽州汇合。”
他们一行,足有四百余人,对方真的想弄死他们,必须派比这多一倍的人来。一时间,不可能抽调那么多人出来。
只有一个可能,来人想要把他们冲散,减少人数后再杀。
严峰江守慎眼睛里吃惊一闪而过,公主怎么会知道?
锦绣跟碧翠已经醒来,她们听见公主这么说,先是疑惑,紧接着就开始若有所思。
很快就容不得她们多想了,骑马的人,已经能看到身影。
眨眼就能到近前。
“不好,他们在拉弓。”
一声呐喊,紧接着就是箭雨落下。
严峰扯开嗓子,高声呐喊:“别忘了之前跟你们说的话,现在,都给我冲杀。”
第28章 手中兵器还认她
密集前行的四百人,就是个活靶子。流箭之下,很快就有人受伤。
驽马惊了以后,四散奔逃。
韩迁纵身跳到马背上,抽刀劈砍,不能让箭射中驽马。
一阵箭雨过后,来人手持兵器,直接朝着拉钱货的马车奔去。
把钱粮劫下,他们即便到了黄河也是死路一条。
不用他们动手,那些灾民,就得吃了他们。
江守慎扯着嗓子暴喝:“守住马车。”他喊完,立即催马奔去。
同样危险的还有燕无赦这里,她的豪华马车,成了最容易辨识的目标。
一半的刺客,都冲着她所在的马车来了。
韩迁左劈右砍,利落的往后一躺,躲过刺客的板斧横扫。
突然,一股杀气从背后传来。
殿下…
不等韩迁转过身,一个人影已经飞出马车。
紧接着马车里响起锦绣碧翠凄厉的尖叫声。
“殿下,刀。”韩迁抽出腰间悬挂的长刀,反手递过去。
燕无赦接过长刀,脚尖一点,踩着韩迁胸口,刀光一闪,马车两侧的刺客手臂落地,再一闪,两人落地。
提气纵跃,双臂犹如鹰隼一般展开。双脚落到哪个马背上,哪个马背上的刺客就会命丧当场,跌下马背。
“殿下,马战用刀多有不便。”
“接着!”
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声,紧接着朝燕无赦扔去一根长棍似的东西。
紧接着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长棍,而是一杆长枪。
燕无赦握住长枪,一脸狂笑,她手中的兵器,还认她。
长枪一扫,疾风呼啸,杀气凛凛,刺客手中的兵器还未碰到长枪,整个人就先倒飞出去。
紧接着燕无赦所到之处,就是一场撼天动地的收割。她一个人硬生生杀出千军万马的气势,很快就把所在的四周杀成了空白地带。
刺客们从嗤笑到胆寒的转变,不过瞬息。
“撤,快撤!”
勒马的嘶鸣声,连成一片,燕无赦手中长枪指着他们。
“来了就别想走!”
“杀!”
形势在瞬间逆转,不是刺客来给他们分流,而是他们斩杀刺客。
严峰眼睁睁的看着镖师们如同久经沙场的老兵一样,催马冲进刺客中,游刃有余的杀敌。
他想起哪里不对了,之前总觉得镖师们补刀古怪,现在想来,这种补刀的习惯只有上过战场的老兵才会有,就是为了预防敌人混在死人堆里装死。
再想到刚才镖师扔给公主长枪的动作,还有公主用刀的手法。
那不是刀法,是枪术,是军中杀人之技。
镖师们是公主豢养的私兵。
严峰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片刻间,战场归于宁静。
“殿下,咱们的驽马脚力不行,让他们跑了几个。”镖师上前汇报。
燕无赦眼神中杀气还未散去,整个人看起来杀气腾腾。
“把他们身上的衣服扒下来,武器收缴。”
镖师们无人提出质疑,燕无赦一个命令,他们一个动作,一半人弄衣服,一半人收兵器。
韩迁从马上跳下来:“殿下,刺客们所骑的骏马都是良驹,可以用来替换咱们的驽马。”
燕无赦抬手把长枪入地六寸,她也要挑一匹良驹。
“能替换的,全都替换掉。”
“是。”
跟游刃有余清扫战场的镖师们一比,御林军跟精兵们就像是初入战场的新兵蛋子,一个个缩手缩脚。
那还是公主吗?该不会是某个长得像公主的男人假扮的吧?
也是,真正的金枝玉叶,怎么可能跑去黄河赈灾。被推去黄河的都像他们这些没有靠山的倒霉蛋。
严峰吸了一口气,呵斥手下:“还不赶紧去帮忙。”
江守慎也反应过来了,连忙催促手下一起去帮忙。
燕无赦选了一匹枣红色的良驹当坐骑,上去跑了一圈,马儿很配合,不像外表那么难驯。
就它了。
韩迁也从良驹中选了一匹,就是看起来没有燕无赦选的听话,摇头晃脑踢了好几脚,被抽了两鞭子才老实。
“殿下,这马也看人下菜碟。看到殿下厉害,就老老实实的,看到臣弱一点,就尥蹶子。”
不少人听见这话被雷的不行,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像奉承讨好的话?
联想到昨日驸马给公主殷勤烤肉,他们恍然大悟,原来韩迁竟然是这样的驸马。
上京传的那些,都是假的。
他们都被骗了。
燕无赦嘴角上扬,意有所指道:“大多数马都很聪明,它们懂得,该听谁的话,能让它们活命。”
韩迁:“自然是殿下能让他们活命,只要他们向殿下献上忠诚。”
战场很快打扫完毕,燕无赦立即下令启程。
这次她走在最前,高头大马上的背影,在御林军跟精兵眼中不再纤细,而是健美挺拔,如同一座不可翻越的高山,充满着令人生畏的压迫感。
四百多人,有五六十人被冲散,三十多人受伤,十五人被杀。
临行前,受伤的被留在原地,还留下五个轻伤的照顾他们,马车跟物资也给他们留了一些,再次出发,还剩下三百人不到。
跑了两个时辰,途经一座驿站。
御林军跟精兵们连续经历两次刺杀,已经草木皆兵。
“公主,我们先行去检查一遍驿站。”严峰觉得御林军想要重新找回自信,必须要做些什么,证明他们有用。
燕无赦:“去吧,小心一些。”
严峰亲自带着十个人先行一步,他们一行放慢速度,直到抵达客栈,严峰等人已经检查结束。
“卑职已经检查过他们的户籍文书,没有问题,驿站里的食物跟水,也没有问题。”
韩迁:“草料呢?”
严峰一愣,他们只想着人入口的东西,马入口的东西忘了。
“卑职这就带人去检查。”
燕无赦进了驿站,韩迁不放心的又检查了一遍。
“御林军里都是官宦子弟要么世家子弟,从小养尊处优惯了,缺少历练。”
燕无赦挑眉看了他一眼,韩迁这话说的,好像他不是官宦子弟一样。
严峰检查结束,回来向燕无赦禀告。
“这个驿站偏僻,只有两匹马,还是干瘦的老马,草料很少,还算干净。”
燕无赦起身往外走。
“继续出发。”
严峰一愣,不休息吗?就算是他们不休息,马也得休息一会儿啊。
韩迁见严峰不动,拽了他一把,用眼神示意他跟上。
第29章 公主下令追杀自己
待出了驿站,韩迁才道:“这是一家挂羊头卖狗肉的黑店。”
江守慎也凑过来了。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韩迁神秘道:“因为厨房里,只有肉,没有菜。”
这算是什么发现?
“或许菜还没有买回来呢?”
韩迁笑了一声:“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到哪里去买?”
严峰眼神变得锋利:“偏僻的驿站,都是自己种菜。”
韩迁:“一看你们就没有出门的经验。”
江守慎脱口而出:“你有啊?”
韩迁摸了下鼻子,快步牵马上马。
其实除了厨房以外,还有很多疑点,比如说柜台上摆的算盘落了一层灰,驿站里的人,贼眉鼠眼的朝他们马车上看。还有掌柜的手掌粗糙,身上的衣服并不合身等等。
路上燕无赦还说了一种可能。
“打咱们主意的或许不止本宫的仇人,还有悍匪。”
严峰目光凝重:“冲着赈灾银来的。”
韩迁扫了严峰一眼,补充道:“不止悍匪,咱们也该小心接下来会遇上的灾民。”
江守慎听的汗毛直竖,感觉以后的路,碰到谁都像坏人了。
韩迁朝身后马车看了一眼:“殿下,不能再带着她们了。”
燕无赦:“本宫提议兵分几路,引开敌人的注意力。你们以为如何?”
这话显然不是问韩迁,他本来就听公主的。
江守慎看了严峰一眼,后者道:“卑职还是觉得一起走比较好,虽然目标大,但若是碰上小股势力,咱们就能保住赈灾银。”
江守慎:“卑职也觉得这样走更安全一些。”
韩迁:“臣觉得殿下的提议很好,殿下乘坐的马车,太惹眼了。你们别忘了,此次去黄河,除了要保护赈灾银,还要保护殿下的安全。”
严峰不说话了。
“就按照本宫说的办,兵分六路,每五十人,运送五辆马车的物资。五十人目标小,可伪装成运送粮食的商户,或者是押运的镖师。”
严峰见公主毋庸置疑的安排接下来的行程,想要再反对,已经开不了口了。
但是有句话,他不得不说。
“公主,这些银子跟粮食可是灾民的命,若是没了,怎么办?”
燕无赦:“本宫既然这么安排,自然就会负责到底。”
有这句话,至少能替他手下这帮弟兄减轻一部分惩罚。
“卑职这就去做安排。”
江守慎:“卑职也去做安排。”
等锦绣跟碧翠得知她们要作为替身引开敌人以后,立即冲到燕无赦跟前哭求。
“公主,奴婢不想跟您分开,求公主带着奴婢一起走吧!”
“公主,奴婢保证不会给公主添乱,求公主不要让奴婢走。”
“奴婢宁愿死,也不想跟公主分开。”
燕无赦冷冷的看着两人:“现在你们还能活,若是之后跟着本宫,遇上大批流民,本宫都自顾不暇,到那时,死对你们来说,是最轻的结果。”
最重的结果,是生不如死。
锦绣碧翠狠狠一抖,抓着燕无赦的手,慢慢松开。
“若是能为公主引开刺客,就算是让奴婢死一万次,奴婢也愿意。”锦绣慌忙表忠心。
碧翠生怕慢一步,会被留下一样,紧随其后道:“奴婢也愿意。”
燕无赦没说的是,就算是把她们留在这里,她们一样会生不如死。
只不过后者的折磨时间会更长。
她要用钝刀子慢慢割她们的肉。
很快安排好,燕无赦也换上了男装。
马鞭扬起,落下发令。
“出发。”
六支队伍,分别朝着六个方向出发。
跑马半个时辰以后,燕无赦下令改道。
严峰江守慎皆是一愣,不是去渡口吗?这条路是最快抵达渡口的路,为什么要绕道?
江守慎对严峰道:“我去问问韩驸马。”
很快就从韩迁那里知道结果。
“殿下的心思没人能猜得透,你们只管跟着就行。”
江守慎没得到想要的结果,失望的去给严峰传递消息。
严峰看了看始终冲在最前的人,又看了看始终落后于她半个马身距离的手下们。
“不要再废话了,咱们跟着就行。”
他们若是出了事,公主也跑不掉。
事到如今,他们除了听令,已经别无他法。
狂奔了一个时辰以后,燕无赦下令停下吃饭休息。
等吃饱喝足再清点人数的时候,严峰发现少了五人。
“不用去找了。背叛本宫的人,不配追随本宫。”燕无赦并未看向严峰,但是严峰却知道,这句话是对他说的。
刚才只有他起身了,虽然只抬起手掌那样厚的高度。
之后燕无赦下了一个让御林军跟精兵想破头都想不到的举动。
“换上刺客的衣服。”
镖师们笑着去找合身的衣服,轻松自在的模样,好似早就料到公主会下这样的命令。
韩迁没去,就在严峰江守慎两人以为韩迁终于不听公主命令的时候,就见他从马背的褡裢里掏出一身黑衣。
江守慎怒指:“他还敢说他不知道?”
严峰撇了他一眼,起身去找衣服。
“殿下,我们全都换好了。”镖师们甚至把有血迹的裁剪掉,有破损的拿针线几下缝补好。
神乎其技的手艺,看的江守慎目瞪口呆。
他想上去套近乎,没有一个镖师搭理他。
燕无赦拿出一条黑色的飘带,绑在额头,绝美的脸上,顿时平添了飒爽之气。
“记住,咱们是金剑门的人,接到江湖追杀令,要燕无赦的项上人头。”
啪的一声,江守慎手中的兵器砸到脚上。
公主下令追杀自己?
他们有没有听错?
那个金剑门不是一向以歹毒着称,最喜欢给人灭门,已经销声匿迹十几年了吗?
公主就不怕真的把金剑门给招来吗?
韩迁:“殿下真是足智多谋,若是咱们也变成追杀的人,岂不就等于完美的隐身了吗?”
燕无赦嘴角扬起:“不止,本宫还要搏一把大的。”
砰~
又有人的兵器掉到地上。
“放鹰逐犬有什么意思,本宫要做,就要让他们狗咬狗,最后本宫坐收渔翁之利。”
好歹毒的计划,但是他们就是想听听公主具体要怎么做,还想看看到底会不会成功,他们这种心情,有谁能明白?
第30章 口令
就在他们动身的时候,燕无赦再次下令改道。
江守慎一头雾水:“怎么又改道?”
之前他们队里的细作不是已经找出来了吗?
他也是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给公主驾车的马夫都能是别人安插进来的细作,更不要说他们这么多人了。
若不是公主会武,之前在马车上的时候,公主就得出事。公主若是死了,即便他们能把银子跟粮食安全运到黄河,也是死路一条。
公主是怀疑他们这些人里面,还有细作?
他想找严峰问问,严峰不搭理他,想去问驸马,驸马也不搭理他。
附近各路人马肯定都得到消息,她是去渡口。那他们金剑门自然也要去渡口,只不过要与之前的方向偏离,做出截杀的样子。
策马狂奔半个时辰以后,他们碰到另一路人马。
先发者制人,后发者制于人。
她率先发难:“你们是哪个门派的,口令。”
如此嚣张的质问语气,俨然是一个拥有江湖地位的老江湖才有的。
这话问的来人一愣。
“我们是双刀门的,敢问你们是?”
燕无赦不可一世的扬着下巴道:“金剑门,一朝风云变~”
双刀门的人一愣,下意识的回道:“天下英雄齐相会。”
燕无赦:“我们金剑门接到江湖追杀令,追杀一人。怎么?你们也是来抢生意的?”
谁敢跟金剑门抢生意?金剑门不是已经销声匿迹十几年了吗?怎么突然又冒出来了?
双刀门的人想了下,猜想请金剑门出山的人肯定给了巨额的赏金。
还得是金剑门威风赫赫啊,都没人请他们双刀门杀人。
“原来是金剑门的前辈啊,今日有幸得见,真是三生有幸。我等还有事要办,就不打扰前辈办事了。”
双刀门的人话音落下就要离开。
“先别急着走,找你们有事。”
双刀门的人开始发愁,金剑门虽然名声大,但是作风并不好,突然找他们,肯定没有好事。
“我们金剑门接的买卖太大了,人手有些不够,你们这些人被我们征用了。”
双刀门的人一个个怒视燕无赦,知道他们是急着干什么的吗?还征用他们?
若不是忌惮金剑门动不动就给人灭门的手段,他们早就打杀了。
“事成之后,每人一千两银子。”
双刀门人愤怒的脸,慢慢转成思考。
一千两?别是什么棘手的点子。
“先说什么事,要是送命的买卖,我们拿了钱也没命花。”
燕无赦:“取安阳公主的项上人头。”
双刀门的人,脸色一阵古怪。
他们就是听到风声,想去趁乱捞些银子的。若是下手的是金剑门,或许他们能得利更多。
“好,既然前辈这么说了,这个面子,我们双刀门肯定得给。”
严峰跟江守慎等人,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燕无赦跟双刀门的人你来我往,几句就制定好截杀她自己的计划,还从这些人嘴里套出她自己的“行踪。”
不能说目瞪口呆,只能说,他们现在就跟做梦一样。
公主是怎么看出他们是江湖人士的?
又是怎么知道口令的?
跟人对口令,拉人入伙,一气呵成,这一套又一套的,就不是个新手能干的出来的。
根据双刀门人提供的消息,燕无赦现在应该是往渡口的官道上,且具体到了某一个山头,某一段路。
他们立即动身前往。
约莫半个时辰以后,他们遇到十几个身形彪悍的来者。
燕无赦低头看了看已经累的疲惫不堪的枣红马,又看了看从一旁夹道上奔来的壮马。
“杀了他们,咱们能分到更多的银子。”她说完便一声令下,朝十几个人冲了过去。
双刀门的人本不想参与,奈何他们已经被十几个大汉归入与燕无赦一伙,只能被迫迎战。
十几个大汉,都不够他们这些人分的,燕无赦只分到两人,其他人都被身后护卫斩杀。
“换马,检查!”
镖师们利落的上前补刀,然后自然的在那些人身上翻找财物。
把御林军精兵以及新加入的双刀门人,看的一愣一愣的。
双刀门人讨好道:“不愧是金剑门的前辈们,个个武功高强。”还特么心狠毒辣,抢人马不算,还雁过拔毛,一点值钱的都不给别人留下。
镖师们检查过后,返身朝燕无赦点头示意,办妥了。
燕无赦嘴角冷笑,返身上马。
他们离开没有多久,就有一行人经过这里。
“十六个人,全都死了,在他们身边找到了双刀门的信物。”
毋庸置疑,肯定是双刀门干的。
“双刀门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竟然杀咱们的人。不弄死他们,誓不罢休。”
用同样的手段,先后又收拾了三波人。
等遭遇第四波人的时候,燕无赦手指比了个奇怪的手势。
镖师们跟双刀门的人一起冲了上去,冲到一半,镖师们就折回来了。
燕无赦调转马头,冷肃下令:“走!”
正欲冲上去帮忙的御林军跟精兵急急的勒马,怎么又不杀了?
严峰等人都觉得被戏弄了,公主既然有计划,为什么不提前跟他们说?
若是他们没有像镖师们一样返回来,岂不是要白白上去送命,亦或是被抛下。
因为有这样的怨气在,严峰拼命催马。
可惜,他自诩马术精湛,却没有追上公主,甚至连镖师们都没有追上。
又过了一会儿,他们碰到一处打杀过后的现场。
严峰看着尸体上的衣着,心往下一沉。
“是御林军。”
江守慎也找到几个死了的精兵。
韩迁:“死了十个,还有四十个人,应该都逃命去了。”
严峰转过身,怒气冲冲的责问道:“若是之前咱们没有分开走,他们或许就不用死。”
燕无赦不惧任何质问,回道:“若是没有分开走,咱们遇到的就不止是小股势力,而是大批截杀,那时,他们一样要死,死的只会更多。”
韩迁看着严峰:“你想想咱们一路走来,是不是遇到的都是小股势力,若是小股势力截杀五十人,他们把银子抢走以后,还会去追杀逃跑的人吗?”
很显然,东西都到手了,他们不会再浪费人手跟精力。
若是那四十人没有人重伤,就都能活命。
第31章 臣保护殿下
“殿下给他们选的是生路,不想用他们的命,去换殿下一人的命,你到现在还看不明白吗?”韩迁厉声喝道。
严峰眼神闪躲了下,随即脱口:“公主跟公主手下的人那么厉害,肯定能保住他们的性命。”
韩迁当即回道:“若是被冲散了呢?若是暗处的人对咱们用箭呢?”
“之前咱们遭遇箭矢袭击,是对方没有料到殿下会武,轻看了殿下,所以没有做万全的准备。接下来他们要是加派人手,站在高地,对咱们放暗箭呢?”
到那时候,他们一个人都跑不掉。
所以殿下从一开始说要化整为零,就是最明智的。
燕无赦沉声:“本宫知道你爱护下属,关心黄河受灾百姓,若不是如此,你以为本宫会容忍你?”
这话一语双关,听的严峰后背一僵。
“出发!”
燕无赦下令,率先上马。
韩迁以及镖师们毫不犹豫的跟随。
江守慎牵着马问严峰:“咱们还跟不跟?”
严峰紧紧的盯着燕无赦一行人离开的方向,咬牙道:“跟。”
若是不跟上去,就是玩忽职守,回到上京,更是死路一条。
一行人跑了一会儿,就看到被遗弃在路上的空箱子。
燕无赦停都没停,直接飞马过去。
严峰等人很快也看到了。
“是装赈灾银的箱子,银子全都被截走了。”江守慎大叫。
严峰想下马检查一下,又看了一眼,几乎快要看不到影子的燕无赦等人,最终还是选择以公主为重。
等快到渡口附近的时候,燕无赦下令:“弃马,步行。”
韩迁以及镖师们立即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去拴马。
等严峰他们赶到的时候,一行人已经步行了几十米。
“公主,你们的马呢?”
韩迁指着不远处:“藏起来了。”
严峰皱眉:“为何要藏起来,要是步行,咱们什么时候到渡口?”
韩迁嗤笑一声:“殿下什么时候说要去渡口了?”
严峰气恼,明明之前就说往渡口方向截杀。
“公主,要是下次再有安排,还请提前告知。”不要以为武功高强就能自说自话,那样会害许多人枉送性命。
燕无赦讥笑道:“你们是本宫的人吗?本宫有义务告诉外人吗?”
这话把严峰跟江守慎听的一愣。
“我们是保护公主的护卫,若是公主没有把我们当成自己人,那我们一行人保护的是谁?”严峰尖锐问道。
若是常人,定能被这句话里的谴责左右。
可惜,她遇到的白眼狼太多,这样的低级的话术,对她已经不起作用了。
“你们奉陛下的命令保护本宫,但是一路走来,本宫要你们保护了吗?”
严峰噎住。
“现在你非但不感恩本宫救你属下性命,反倒是想用你们的职责,胁迫本宫事事都要听从你们的话,严峰,你知道上一个敢跟本宫这么说话的人,是什么下场吗?”
奚笑声响起,就连镖师们都听不下去了。
“上一个敢跟殿下这么说话的人,人头早就挂到旗杆子上当灯笼用了。”
阵阵奚落的笑声响起,仿佛在嘲笑严峰的无能。
“卑职只不过就事论事,公主是朝廷的公主,我们是朝廷的将士,怎么不算自己人。”这话说出来,已经是大逆不道了。
燕无赦:“你们是朝廷的人,却不是本宫的人。你们忠于谁,你们心中有数。本宫说的自己人,是能把后背托付出去,你们是吗?”
严峰下意识的看向镖师不服的心想,公主怎么就觉得他们一定是呢?
她笑了一声:“看来咱们是没有谈拢,那就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跟之前分开的那些人一样,咱们幽州汇合。”
严峰拧眉,公主又想单独行事?
韩迁笑道:“严统领,江大人,咱们就此别过。”
江守慎急了:“别啊,咱们这些人已经够少了,若是分开,再遇到刺客怎么办?”
韩迁:“刚才殿下说了那么多,我还以为你已经听明白了。现在分成小股,且身边不带箱子的,最安全。所以你们肯定能安全抵达幽州,咱们幽州见。”
当然,前提是,他们最好不要背叛殿下,否则他们连这片山林都走不出去。
“走啦~"镖师喊了一声。
他们殿下都要走远了。
韩迁急急忙忙追上去:“殿下,兄弟们都忙活了一上午了,就算是殿下身体强健,弟兄们也饿了,要不咱们找个地方,先弄些吃的?”
絮絮叨叨的声音渐渐远去。
“严大人,咱们怎么办?”江守慎发愁问道。
“银子银子没了,公主也走了,咱们还能活着回上京吗?”
严峰翻身上马。
江守慎急忙拽住缰绳:“严大人,你干什么去?别自说自话呀?提前说一声啊!”他说完才觉得糟糕。
严峰好像用这话说过公主。
“我去看箱子,追查赈灾银。”严峰皱眉说完,拽过缰绳,按照刚才来时的路,又折返回去。
相比起他们的匆忙急切,燕无赦这边已经在山中找了块腹地生火了。
燕无赦:“能不能杀出重围,今夜肯定会见分晓。一会儿吃饱以后,好好睡一觉,入夜以后,就不得闲了。”
镖师们显然十分熟悉燕无赦的作战法,一句废话都没有,吃饱喝足,就爬到树上去休息。
他们在树上休息期间,下面总共过去四批人马,个个身强力壮,骑着良驹,有组织有纪律,一看就是被豢养出来的。
天微微黑的时候,燕无赦睁开眼睛。
“殿下,光是在这片山林中,就有不下三百人,且他们个个装配精良,一看就受过严酷的训练。”
不是私兵就是杀手。
燕无赦嘴角扬起危险的弧度:“现在,狩猎开始,跟原来一样。”
镖师们兴奋的点头:“我们懂。”
燕无赦:“韩迁,你跟着本宫。”
他不是麒麟军,不知道他们麒麟军的打法,跟着其他人行事,会碍事。
韩迁:“臣保护殿下。”
他这嘴,除了能说会道,还是铁做的。
两人一组,迅速遁入黑夜中。
严峰等人顺着马蹄印找了一下午,晚上的时候,终于找到抢走赈灾银的人。
第32章 卑职以后只效忠殿下一人
虽然只有十几人,却个个警惕,他们完全没有接近的机会。
就在严峰想法子的时候,远处传来大叫。
“他们在那里,银子在,她肯定就在。”
“杀,拿她的人头回去领赏。”
这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像是在哪里听到过一样。
江守慎轻问:“咱们还过去吗?”
严峰有种奇怪的预感:“再等等,咱们躲远一些。”
几乎是他们刚藏好,不远处就传来马蹄声。
“快一些,不要被人捷足先登了。”
“他奶奶的,青山派杀了咱们那么多人,今天一定要杀了他们替兄弟们报仇。”
严峰皱眉,怎么又冒出个青山派?
很快两股势力就开始恶战,没一会儿,就分出胜负。
“说,银子呢,银子都被你们藏哪儿去了?”
“好汉,我们没藏,哪有什么银子,箱子里装的都是石头。”
类似的一幕还发生在山中各个地方。
转眼到了后半夜
“殿下,左侧的山已经清空了。”
“殿下,右侧的山,也清空了。”
“还有几个垂死挣扎的,让我们给补刀了。”
镖师们先后回来汇报。
燕无赦还在等,直到最后一个打探消息的人回来,这才开始计算总数。
“目前为止,死了将近五百人。这些人,有的是本宫的好皇弟派来的,有的是本宫的其他兄弟或是姐妹,还有朝中看本宫不顺眼,想让本宫死在外面的朝臣。”
伪装成镖师的麒麟军,收起嬉皮笑脸,一个个表情严肃的听着。
“本宫不过握了八年的笔,差点就忘了这双手也曾拿着兵器,战场冲杀。”燕无赦无神的看着双手。
麒麟军:“属下誓死效忠殿下。”
燕无赦眼里神采慢慢浮现,好在她现在还不算一无所有。
“殿下,有动静。”韩迁坐到燕无赦身侧亮出兵器。
黑夜中冲来一匹枣红马。
看清是谁以后,麒麟军一分为二,列到燕无赦左右。
严峰也看清楚是谁了,立即勒马,狼狈跳下,冲到燕无赦跟前跪下。
“殿下,求求您救救御林军跟精兵们。若是殿下能救他们,卑职以后只效忠殿下一人。”
燕无赦嘲讽一笑:“本宫有没有跟你们提前打好招呼?”
严峰一愣,随即面色通红。
之前她确实跟他们说过要让他们狗咬狗,可是他们没有一个人相信。
“殿下,卑职错了,是卑职傲慢自大,现在御林军跟精兵正在被刺客围困,求求殿下赶紧派人前去救援,再迟就来不及了。”
燕无赦:“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严峰一愣,随即从怀中掏出纸笔扔到地上。
“卑职离开上京之前,曾被陛下召过去。陛下让卑职每日都要汇报殿下的一举一动。”
燕无赦:“你有很多机会汇报,为什么没有?”
都已经火烧眉毛了,严峰索性一股脑全说了。
“因为卑职觉得殿下并未做出格的举动,不用汇报。”
燕无赦好笑了一声站起身:“其实不怕告诉你,就算是你汇报,你的那只信鸽也飞不出本宫百米。”
严峰身体涌现出一股寒意。
“你先带他们去救人,其他,回来细说。”
严峰松了口气,赶忙上马带路。
韩迁走到麒麟军身旁说了几句,再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个水囊。
“殿下,刚才说了那么多,肯定喉咙干渴,喝点水吧。”
不提还好,一提燕无赦还真的有些渴了。
“天亮以后,打扫战场,把被劫走的钱粮拿回来。”虽然大多箱子里面装的都是石头,但是从落霞镇拿的可是实打实的粮食跟银子。
“再往南走,可能会遇到流民,注意一些。”
韩迁跟剩余麒麟军应声。
半个时辰不到,麒麟军带着满身狼狈的御林军跟精兵回来了。
原本五十余人,现在还剩下三十人不到,且这些人中,有五六个重伤,十几个轻伤。
江守慎的右胳膊也受伤了。
他们到了以后,麒麟军二话不说,先给他们疗伤。
严峰走到燕无赦跟前,单膝跪地:“殿下,他们之中能跟着走的,只有十二个人。”
燕无赦:“有马有车,让他们慢慢在后面跟着吧。”
严峰吐了一口气,之前是他误会殿下了,殿下没有不顾这些人的性命。
她跟上京城中,把手下当成蝼蚁的那些人,不一样。
严峰去安排的时候,江守慎不停追问:“你刚才跟公主说什么了?”
“不要管那么多,你跟受伤的人一起跟在后面。”严峰说完便去安排其他人。
江守慎才不信严峰的话,里面肯定有事。
不让他跟着,他偏偏就跟。
天朦朦胧胧的亮了,麒麟军分散开去山中寻找银子粮食,顺便给没有死透的人补刀。
两个时辰以后,麒麟军带着银子粮食回来,还带回了三辆空马车。
严峰交接空马车的时候,脸上的羞愧都要遮掩不住了。
明明他们才是护卫,却成了累赘,反过来要殿下保护。
看在严峰已经算是半个自己人的份上,麒麟军安慰了他两句。
“别想那么多,以后你就习惯了。”
严峰沉闷的应了一声,把受伤的人送走以后,他又折回燕无赦身边。
“殿下,卑职一家老小都在上京。”若是消息送不回去,不知道陛下会怎么对待他的家人。
燕无赦:“送假消息不会?”
严峰:“……会。”
燕无赦:“你最好不要想着一根甘蔗两头甜。”世上没有那么好的事。
严峰:“卑职之前已经保证效忠殿下一人,就绝对不会反悔。”
燕无赦:“你父亲最高的官职是守城百户,你是在文帝一年参选御林军选拔的时候,被选中进的御林军。以你的出身,就算是过了御林军选拔,也到不了御前,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严峰冷不丁被人提起过往,先是一愣,随即道:“因为卑职是那一次比试头名。”
燕无赦:“错,因为那一届选拔,是本宫主持。因为本宫,你才能靠实力走到御前,而是不是被那些光鲜的门阀子弟排挤下去。”
这次严峰彻底愣住了。
想起之前他比试第一,被钦点到御前侍奉的时候,家中人都以为家里撞大运了,就连他都这么以为。
因为他那一届,参选的九成都是世家子弟,过往选拔,即便是出身低的人赢了,名次也会被替换成世家子弟。
他一直以为那次是上天眷顾,没想到眷顾他的不是上天,而是长公主。
“本宫用人,从来只看实力,不看出身!”
第33章 买一送一江强送
严峰被这句话震慑的浑身战栗,忍不住攥紧双拳。
“若是殿下庇佑,那卑职一路从守殿门的御林军,到现在的御林军统领,也就能解释的通了。”
他一个父亲只是九品百户的兵卒出身,想要打败各世家子弟爬到御前侍卫统领的位置,简直难如登天。
燕无赦:“让本宫猜猜,你之所以被派护送本宫去黄河,是因为有人刁难?”
严峰觉得他今日愣住的时候,比往加起来的二十几年都要多。
“殿下料事如神。”
燕无赦讥笑:“被人用烂的老手段而已,想让一个人死心塌地的效忠,不是一味的提拔,而是先把那人贬入尘埃,再给出一线希望搭救,这人就会把唯一的救赎当做一辈子都要偿还的恩情,从而死心塌地的为此人赴汤蹈火,命都要报答进去。”
他还不赶紧想想对他用这种手段的是谁?
严峰又是一身冷汗,可是他想不通,那是陛下呀!
殿下为了陛下,连腹中孩子的性命都不要,连自己的身体都不顾,把唯一的一颗还魂丹都给了出去,陛下怎么还能下得去手啊?
燕无赦:“就因为你是本宫提拔上来的人,所以即便你已经是统领,却不会被重用,你仔细想想,每次有重要任务,派去的都是谁?”
“是不是总有一人在你身后与你争锋,那人即便是手段不干净,也牢牢的待在位置上。”
这话勾起了严峰的怒火,是副统领。就因为副统领,底下的御林军对他多有不服,他吩咐下去的事,每次都是拖拖拉拉,从不会尽心尽力。
“若是真的重用你,怎么可能会扶持一个德行败坏的人,与你相斗?”
“本宫言尽于此,剩下的,你自己想吧。”
天已经大亮,他们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走了一段路以后,麒麟军就发现了异常。
“殿下,后面有人尾随。”
燕无赦:“杀!”
麒麟军举着兵器杀过去。
“别杀,是我,江守慎。”
麒麟军手中的兵器,险险的擦过江守慎的头皮,砰的一声,砍在大树上。
江守慎连滚带爬的往燕无赦的方向跑。
“殿下,卑职江守慎,以后愿意只效忠殿下一人,如有违背,卑职祖上全都被刨祖坟。”
“……”
燕无赦:“你倒是什么都敢说。”
江守慎跪在地上举着三根手指头发誓:“卑职一家只剩下满门妇孺,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祖上几代为大燕守卫边疆,战死沙场的人,卑职绝对不会有二心。”
燕无赦忍不住调侃道:“若是你有二心,就让你祖上全都被刨坟,对不对?”
江守慎:“对。”
燕无赦:“你可真是你祖宗的好孙儿啊!”
江守慎讨好的一笑。
这是买一送一,还是强送。
“路上管好你的嘴,跟你的手,懂?”
江守慎忙不迭点头:“懂,都懂。”就算是他不懂,严峰肯定也懂,大不了他就去问严峰。
“出发!”
一声令下,再次出发。
这次山中安静,直到他们出了此处地界,也没有碰上一个刺客。
杀的干干净净,痛快!
就如同她所预料的那样,往南走了两天以后,他们陆陆续续的开始看到灾民。
灾民们摘树叶拔野草翻地皮,把所有能果腹的东西,全都扒出来吃掉。
路上不再绿草如茵,而是光秃秃的地面、被扒干净的树皮跟薅秃的树干。
明明现在炎炎夏日,草木茂盛的季节,此情此景,却犹如进了寸草不生的冬日。
“殿下,有人生病了。”御林军汇报。
燕无赦心底一沉,迅速下令:“用面巾捂好口鼻。”
灾民们不停的朝他们身后的车上看,若不是畏惧他们身上的兵器,肯定已经冲上来拦车。
越是往南走,情况只会更严重。
“殿下,要不要留下些吃的跟药材?”他们此行的目的,不就是赈灾吗?
很显然,严峰想的太过简单了。
“他们还不到山穷水尽的时候,再往前走一会儿,他们就能活命。”
严峰想着物资的数量,所以殿下是为了救后面更严重的人吗?
燕无赦:“还有一个原因,这些东西,本宫要留着保命。”
这个回答又让严峰愣住了。
“怎么?以为本宫是大公无私的,连自己性命都豁出去的人?”
严峰垂头:“殿下肯定是有殿下的考量。”
之前的经验告诉他,再等等看。
韩迁:“殿下身体大病初愈,不能跟那些害病的人走得太近,咱们还是绕开一些吧。”
他这一句话,立即让众人想起,之前燕无赦在上京的九死一生。
她一路这么勇猛,他们都忘了殿下给陛下让药,一身血差点流尽,上京人皆知,她缠绵病榻两月有余。
麒麟军们争相劝说:“殿下,身体要紧。”
“殿下,养好身体,才有以后。”
燕无赦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她现在最爱惜的就是这个身体。
“绕是绕不开的,咱们只能加快速度。”
其他人都明白这个道理,中途若不是马儿需要休息,就连吃饭喝水都在马背上。
到了第二日正午,他们遇到了第一波人数较多的灾民,足有上百人,老弱妇孺都有。
燕无赦:“三天了,截杀本宫的人,应该反应过来本宫没有坐船了。”
这些灾民比之前他们遇到的要狼狈许多,一个个神情麻木的往前走着,大概是连夜逃出来的,男人们衣不蔽体,很多女人身上穿着男人的衣服,不少人都光着脚走路,看到他们以后,就跟看到救星一样往上扑。
“各位行行好,我们已经饿了好几天了,求求给点吃的吧!”一堆人跑到他们跟前就跪在地上,挡住他们去路。
就算是预料到这种情形,提前勒马,还是扯的马儿嘶鸣不断。
麒麟军一脸凶相的上前暴喝:“再往前走一日,就有农庄,快让开。”
这个时候态度不能好,若是态度好,这些灾民就会一拥而上,到时候若是他们不还手,坐骑都能被他们杀了吃肉。
“让开,再不让开,别怪爷爷们刀下无眼。”麒麟军一刀砍过去。
拦路的人,吓的赶忙连滚带爬的后退。
第34章 那还是别发现了
江守慎看到一个小孩不知道是饿的还是吓的,哇哇直哭,就从褡裢里抓了一个馒头,刚要掏出来,就被人踹了一脚。
是严峰踹他。
“你敢把馒头扔出去,他们就敢把孩子扔到咱们马车上。”
江守慎攥了下手里的馒头,硬忍住没有回头看那个孩子,催马追上去。
这都不算严重,那什么才算严重,殿下不就是来赈灾的吗?为什么不救那些人?
下午的时候天边飘来一块黑云,很快晴天白日,就被阴云笼罩。
韩迁:“殿下,潮气太重,要下雨了。”看黑云的厚度,肯定是大雨。
燕无赦看了一眼天边,下令:“不扎营,继续走,能走到哪里算哪里。”
一旦倾盆大雨,过后地面肯定泥泞,不论是马还是马车,都会陷进泥里。
韩迁:“殿下说得对,最好咱们能一口气跑出下雨的地方。”
她是这个意思吗?她怎么不知道?
但是韩迁说的很对,这块阴云面积不是太大。
没看出来,他还懂的看天象。
她率先提速,一群迎面走来的灾民,看到他们不要命的跑法,没人敢再往前凑,甚至还往远处躲。
夏天的雨总是来得很快,刚跑出一段路,就开始电闪雷鸣,紧接着就开始降下倾盆大雨。
“殿下,不能跑了,您现在的身体,不能淋雨。”韩迁喊完,又补充了一句。
“马也不能跑了,再跑也会生病。”
这时候,他们自己能生病,代步的马绝对不能。
燕无赦:“扎营!”
好在只有倾盆骤雨,并没有刮风,他们很快就在马车的支撑下,把帐篷支撑起来。
即便是夏日,被雨水淋过以后身体也会冷。
韩迁跑出去,再回来的时候,手上拿回一个包袱,里面装的是干爽的衣物还有一些吃的。
“殿下,换一套干净的衣服吧,臣已经打过招呼了,不会有人进来。”
他说完,就率先换起衣物。
燕无赦看了一眼被他挡住的进口处,又看了看手中的简单的男装,三两下,也换好了。
就是头发不好干。
韩迁:“臣想起马车里还有些炭火,这雨一时半会应该是停不下来了,臣去拿来生火。”
他出去一趟,身上刚换好的衣服,岂不是又要淋湿了。
“别折腾了,不差这一会儿,好好待着,等雨停了再说吧。”
韩迁:“殿下的头发?”
燕无赦瞥了他一眼,随后散开头发,摆了几下头。
原本湿漉漉的头发,在内力的催发下,发出阵阵白雾。
不过片刻之间,湿发已经变的干爽顺滑。
韩迁大概是被她催发内力的样子震惊到了,呆愣的看着。
她也能理解,毕竟这等手段,在寻常人眼中,已经算得上神奇。
“臣知道殿下很厉害,竟也没想到会这么厉害。”
燕无赦扬起嘴角,他刚才果然看她运功的样子看傻了。
韩迁很庆幸现在外面阴云密布,连帐篷里都有些昏暗,要不然他就要出丑了。
“这只是些江湖手段,以前本宫想要习武,父皇就找来江湖高手教本宫。”所以她才对江湖中的事,那么了解。
韩迁:“还得是殿下天资聪颖,不然再好的师父,也教不会鲁钝的徒弟。”
她的目光落到韩迁身上,他的眼睛还挺大的,鼻梁也高挺,脸长的……她在想什么?
“以前本宫怎么就没有发现你那么能说会道呢?”
韩迁刚想说之前相处的太少,就听见燕无赦道:“若是早些发现,本宫会派你去跟辽国和谈,定能从辽国那里讨来不少好处。”
韩迁:那还是别发现了。
上一个去和谈的使臣,到现在都还没回来呢?
倾盆大雨下了将近一个时辰,紧接着就是绵绵细雨,好在云彩没有刚才那么黑了。
“殿下,看来咱们应该在这里过夜了。”韩迁把帐篷敞开一条缝,让凉风吹进来。
燕无赦走到帐篷口,地面坑坑洼洼处有积水,若是不再下大雨,今天吹一晚上风,明天午后勉强能上路。
“那就在这里过夜,明日再看清楚。”
韩迁去麒麟军那边传消息了,刚才雨来的急,只来得及匆匆把帐篷撑开,若是在这里过夜,就还需要做些准备。
至少把地面上湿泥处理了。
绵绵细雨不妨碍干活,严峰等人学着麒麟军的样子把帐篷里做了防潮,又检查了一遍物资。
好在油布铺的及时,一粒粮食都没有打湿。
有个问题,严峰在心里憋了好几天了,趁着这次停顿,他要找殿下问个明白。
“干什么?”韩迁从帐篷里出来,把严峰挡住。
严峰拱手:“卑职有事求见殿下,还请驸马代为通传。”
韩迁板着脸,盯着严峰看了片刻以后转身。
“等着。”
燕无赦闲来无事,正在帐篷里打磨兵器。
“殿下,严峰求见。”
总共就隔了几米,她早就听见了。
“殿下,严峰这个人还不值得相信,还是小心为妙。”
她看着兵器上闪烁的寒光,回想上一世。
上一世严峰直到死,都不知道是她把他提拔上来的。就因为她被困守在马嵬坡的时候,严峰提议增兵救援,就被燕无恙的党羽栽赃陷害,死到执行任务的途中。
她想,既然她都能替韩纤婷改命,也走到了现在这一步,也算是改了上一世的走向,那些因她而死的人,是不是都能替他们改命?
他人给我以痛,我百倍还之。他人给我以善,我当千万倍还之。
毕竟踩人一脚,比拉人一把简单。
“叫他进来吧。”她已经猜到他为什么来了。
韩迁怕出意外,就站在一旁守着。
“殿下,卑职想问赈灾银的事。”
燕无赦:“是本宫命人换成的石头。”
韩迁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爽的说出来。
“本宫也不怕告诉你,赈灾银早就先行一步,运往受灾地。”
借给他一百个胆子,他现在就去向燕无恙告密。
“属下还以为赈灾银被劫走了,现在看来,殿下真是神机妙算。”
韩迁:“殿下智慧,岂是我等这些凡夫俗子能够匹敌。能入殿下麾下,肯定是你们家祖坟冒青烟了。”
第35章 解开上一世诸多误会
严峰一时间竟有些无言以对。
“既然赈灾银没事,那卑职就退下了。”
韩迁:“本驸马送你。”
严峰刚想起来想要问问明日的安排,就听见驸马送客,也不好再留,转身出了帐篷。
直到晚上的时候,外面淅沥沥的小雨都没有停下。再不停下,明日下午怕是都走不了。
在各自帐篷里吃过晚饭,睡觉的时候,韩迁遇到难题。
“殿下…”为了不引其他人误会,韩迁进了帐篷以后才开口。
他们是夫妻,若是在其他人面前表现的不亲近,恐怕会被人怀疑他不与殿下一心。
燕无赦正要准备休息。
“有事?”
韩迁:“臣不好去其他帐篷里休息。”他这些日子已经对殿下的脾气有了深刻的了解。
有话必须直说。
可千万别让她“瞎猜心”。
燕无赦:“你要在本宫这帐篷里睡觉?”
韩迁:“对。”
燕无赦挑眉,怪不得他吃饭的时候犹犹豫豫像是有话要说的样子,原来就这?
“睡啊,你我本就是夫妻,自然要睡到一起。”
她想了下便想明白了,原来她常常十五有空,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就演变成了每日十五合房。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事情,原来她不知不觉的就给自己圈起框架,立起了无形变有形的规矩。
“以后不用再拘泥于十五这个日子。”
说到这里,她有了疑问。
“本宫从未跟你说过逢十五合房这个规矩,你为何要遵守这个日子?”
韩迁抬眸看着她:“是殿下身边的锦绣跟臣说的,还暗示臣,殿下喜欢独居,让臣搬去外院居住。”
燕无赦听完顿时满脸寒霜。
她刚成婚的时候,他才多大,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在她身边布局,摆布她与韩迁的关系了?也是,没点虎狼之心,他怎么敢毒杀父皇。
韩迁若有所思道:“怪不得殿下要处置她们。”原来在那么早的时候,她们就已经背叛了殿下。
燕无赦攥紧双拳:“她们最好活的长久一些。”死在路上这个死法,还是太便宜她们了。
韩迁:“除了这个,她们还向臣说了很多殿下的规矩。”
燕无赦火气上涌,她有什么规矩,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韩迁坐下以后,慢慢细说:“臣与殿下成婚第二日,她们就轮番跟臣说,殿下喜欢文质彬彬的男子,不喜欢男子舞刀弄枪。”
燕无赦拳头又攥紧了,他武状元出身,又有个权臣父亲,虽然是驸马,若是遇上战事,难保不被启用,她们那么说,是想废掉她的帮手。
“她们还说,殿下不喜欢儿女情长的男子,也不喜欢有男子时时围绕在身边,更不喜欢男子讨好。”
怪不得每次她回府,很少见到韩迁。
原来他不是不喜,而是因为“她”不喜。
这个误会,今日必须解开。
想到韩迁过往所受到的委屈,燕无赦语气不自觉的放软。
“本宫从未让她们向你说过规矩,上次你也看到了,她们常常在本宫面前说你不好,但是本宫从未在意。”
她说这些,韩迁应该有被安慰到。说明她十分信任韩迁。
这次换韩迁握紧拳头,满口恨意,怒火滔天了。
“原来臣这么多年奋力讨好殿下的法子,一直是错的。”
燕无赦:“……”奋奋奋奋力力力力…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努力,他努力那么多年,给墙看啊?
此刻燕无赦心中的恨意达到了顶点,燕无恙在那么小的时候,就轻而易举的让他们夫妻误会了八年,明明该是至亲的两人,八年相处,落的一个比陌生人都不如。
若不是她重活一世,她都不知道。
“今日所有的误会必须解开,你且跟本宫说说,这些年本宫身边的人,都跟你说过什么。”不弄清楚这些,她今夜是睡不着的。
韩迁:“咱们刚刚成婚,臣肯定不相信她们,就让人做了补汤送去给殿下。臣亲耳听见她们说,殿下不喜欢补汤,让去倒掉。”
哪里有补汤,汤碗她都没有见到一只。
燕无赦咬牙道:“还有吗?”
韩迁:“臣只当是殿下不喜欢喝汤,就让人做了糕点。她们说殿下让人拿去喂狗。”
什么时候她府里的狗,吃的都比她好啦?
“还有呢?”也不知道现在返回去,能不能在那么多灾民堆里翻出两人。
韩迁:“那年寒冬,臣想着路上湿滑,就去宫里接殿下。她们让臣等在门口,说殿下一会儿就出来,结果臣在门口站了整整两个时辰,都没有等到。”
“还有呢?”
“臣给殿下准备的寝具、衣物、配饰,每准备一次,第二日都会被重新换过。”
“……后来臣就搬去了外室,换了另一种法子。”
所以一换,就把他这个人直接给换没了是吗?
“这些你为何不早些跟本宫说?”若是他早些当着她的面坦言这些,他们何至于像上一世那种结局。
韩迁:“因为殿下不喜欢臣。”
谁说她不喜欢……
这话有些不好回啊。
“你也知道本宫原来处理军务,后来处理朝政,从未处理过家中的事,有些不太擅长。”
她这么说,他就该懂了吧?
韩迁:“臣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燕无赦松了一口气气,她是有责任,韩迁难道就无辜吗?
她大人大量,活了两世,就不跟韩迁计较这些了。
“以前咱们都还年轻,都有做的不足的地方。以后若是有事,一定要坦诚相告。”
韩迁:“刚才听殿下一些话,臣已经大彻大悟了。”
燕无赦点头:“本宫知道你以前受了不少委屈,以后本宫定当补偿。”
韩迁:“有殿下这句话,臣就不委屈。”
虽然这话听起来有些奇怪,但是误会能解开,也是好事。
“天色已经不早了,安寝吧!”
韩迁走过去,一面铺床,一面道:“今日简陋,又逢下雨,只能委屈殿下睡在马车上了。”
燕无赦:“无碍,以前本宫在黑水城的时候,死人堆里都睡过。”
跟那个时候一比,睡马车上,已经很好了。
韩迁三两下把床铺铺好,翻了个身,就进了另一侧。
等到她躺上去的时候,就有些别扭了。
第36章 大批灾民涌来
她的抜歩床大的能躺下四五个人,这会儿的车厢不是她的豪华车厢,而是窄底,两边都有竖起来的挡板。韩迁应该是怕她翻身的时候碰到,两边都垫了厚厚的一层。
所以车厢里窄的只能容纳两个人躺下,还是肩膀挨着肩膀的那种。
除了十五那日,她从未跟他如此靠近,就算是离开上京的一次共眠,他们中间的空隙大的也足以容纳一人。
韩迁倒是睡的自在,可苦了她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她酝酿的睡意朦胧的时候,腰上一沉,紧接着头顶温热。
韩迁睡觉怎么那么不老实?
刚想到这里,一条腿又越界了。
明明刚刚她嘴里还想着补偿,现在要是把人推开,韩迁会不会认为她反悔了?
活动了下,倒是非常轻松的能转过身去,倒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
在这样潮湿的环境,后背暖烘烘的,肚子上也暖洋洋的的,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天公还算作美,昨天小雨应该是下了一会儿就不下了。
吹了一晚上的风,今早起来,高一些的地面,一脚踩下去,上面的泥已经不沾鞋底了。
“殿下,卑职带人去探了一段路,咱们所在的地方,是一片洼地,再往前走上百米,过了那个山坡,就是高地,地面没有积水,若是慢些走的话,下午赶路不是问题。”
用早饭的的时候,严峰带着人回来汇报。
燕无赦:“现在已经是九月,再有十几日就要入秋了。一场秋雨一场寒,必须尽快赶到黄河,建立灾民安置点。”
黄河水泛滥,冲毁的不止是他们的家园,还有粮食衣服跟所有家当。距离黄河近的百姓,能保下一条命已经实属不易,更何况是赖以生存的粮食跟越冬的棉衣。
御林军跟精兵们都没有上过战场,男人们又心思粗浅,压根没有往越冬的事上去想。
经过殿下提醒,严峰这才顿时醒悟,赈灾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江守慎灵机一动:“殿下,咱们可以效仿落霞镇的时候,在沿途收集棉衣跟粮食。”
韩迁:“主意是不错,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若是沿途的地方能容纳灾民,咱们一路走来,怎么还会碰到那么多灾民。”
严峰:“沿途的地方也受灾了?”
燕无赦:“还有一个可能,沿途不开城门,故意把灾民往上京方向驱赶。”
几人倒抽了一口凉气。
严峰:“就算是他们不开城门,也不可能故意往上京方向驱赶啊?”上京毕竟是天子脚下,下面这些官吏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吗?
江守慎:“对啊,一般情况,若是一个地方生了流民,官府都是设卡阻拦,不让灾民到处流窜,更不会让灾民靠近上京。”
若是让陛下知道了当地赈灾不严,轻则掉乌纱帽,重则是要掉脑袋的。
燕无赦没说话,而是把原定出发的时间,提前了一个时辰。
艰难的过了洼地,后面的路虽然也有泥泞,却不会再整只脚都陷进去,最多陷进去半个鞋面。
“上马。”
这种程度的泥泞,虽然还不能狂奔,小跑已经没有问题。
走了两个时辰以后,他们终于走出了下雨范围。
也开始遇到成片成片的灾民。
“怎么这么多?”
这里距离黄河还不近呢。
严峰派人去打探,得回的消息,让燕无赦当场黑了脸。
“竟然是春末开始黄河就已经开始泛滥。”
比朝廷知道的整整早了两个多月。
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当地瞒报,直到东窗事发,终于捂不住了,才上报朝廷。
“当地的官员,都死了吗?”燕无赦平静的脸庞下,积蓄着重重的怒火。
严峰:“灾民说,一开始官员还会开城门,后来灾民大批涌入,打砸县衙,烧杀抢掠,甚至还占了城,后来就没有官员开城门了。”
燕无赦脸色一片漆黑,竟然比她知道的还要严峻。
“殿下,咱们还入城吗?”
不远处就是一座城。
燕无赦直接否了:“绕着城走。”现在那座城脚下,怕是早已经围满了灾民了。
她若是进了,一是暴露行踪,二是,进入容易,出来难。
被百姓们知道了她这个赈灾公主到了那里,必定大批涌入,到时候他们一行,就会被困死在那里。
韩迁担忧道:“殿下,沿途怕是没有驿站让咱们更换马匹了。”
燕无赦:“那就不换,咱们跑一段时间,就休息一会儿。”
即便是绕路避开大批灾民,路上还是遇到了几股小的灾民队伍。
灾民们说话声音,汇聚到一起,传的很远。
从只言片语中,她听到,沿途没有一座城镇设粥棚赈灾,没有一个地方收容灾民。
又走了两日,灾民们明显比先前碰到的更狼狈,脚上无鞋,身上只遮着方寸,行走间就像是一具具,行将就木的骷髅架子。
“殿下,赈灾吗?”严峰问。
燕无赦咬紧牙关:“再等等。”
严峰等人只能狠心驱赶,但是那些灾民并未离开,只是退了几步,面无生机,死气沉沉的看着他们。
等他们出发,这些人竟然在后面跟了上来。
“殿下,他们跟上来了。”
燕无赦闭上眼睛,不愿再看如同炼狱一般的场景。
“让他们跟。”
严峰心中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直到黄河,殿下都不会管这些灾民的死活。
灾民见他们不再驱赶,跟的更紧了,且沿途遇到的灾民,也开始跟着他们。
眼看跟着的灾民越来越多,严峰察觉出不对劲了。
“殿下,有些灾民来的蹊跷,卑职们断后,殿下先走。”他有种不祥的预感,要出事。
燕无赦看了一眼身后,不知不觉跟在他们身后的灾民,已经从原来的几十,变成现在的几百。
现在更有源源不断的灾民,从四面八方,涌向他们这里。
她敏锐的从灾民中捕捉到一些身形健壮,脚步稳健的身影。
燕无赦:“有刺客混在灾民中,煽动灾民,朝咱们发难。”
严峰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若是让这么多灾民一拥而上,后果不堪设想。
“殿下,您快走,卑职等人拦住他们。”
燕无赦看着潮水一样涌来的灾民,眼眸深沉道:“他们要的就是逼迫咱们动手,信不信,咱们一旦出手,朝廷立即会给咱们扣上一顶虐杀灾民的帽子。”
第37章 别人不治本宫治
真是好一招借刀杀人呐!
“那怎么办,咱们总不能不还手,让他们杀吧?”江守慎想着上京城的一家老小,手下意识的握紧兵器。
燕无赦冷静下令:“下马。”
韩迁麒麟军二话不说听令。
严峰跟江守慎虽然慢了半拍,还是在纳闷中下马。
只见燕无赦走到其中一个老者跟前,和蔼道:“老人家,本宫看你走的艰难,上马代步吧。”
被搀扶的老者一愣,不敢相信的看着她。
刚才明明他们还驱赶他们?这会儿就要他上马?
燕无赦比了个手势:“老人家,借一步说话。”
老者先是一愣,想着他们已经没有什么让人所图的,就跟了上去。
一句过后,燕无赦亮出一样东西,老者腿一软,眼看就要跪到地上。
燕无赦赶紧抓住。
“老人家,现在危急时刻,不能让恶贼们看出来。”
老者止不住的点头:“对对对,大人说得对,小老儿这就回去跟他们说。”
不远处,江守慎纳闷的问严峰。
“严大人,你说殿下在跟那老人说什么?”
严峰:“殿下心思缜密,你我等着看结果就好。”
韩迁几步迎上去,燕无赦朝他点了点头。
第一步办妥。
老者在灾民中穿行了一会儿,然后回到燕无赦这边。
“大人,小老儿就坐了?”
回答他的是,韩迁双臂用力,托着老者坐到高头大马上。
突然,燕无赦高声扬起。
“咱们这些人里混入了敌国的细作,都看看身旁跟随的人,都认不认识。若是不认识的,全都以细作论处。”
“杀一个细作,赏粮食一斤,杀两人得盐一斤,杀三人,本宫保他全家性命。”
话音落下,人群中开始骚动。
这时候老者们全都站出来了,他们都是逃难的领头,有的是村长,有的是里长,还有族长,一个个德高望重。
“别慌,往后面走,空出一片地方来。现在听我说,官屯村的,全都站到这里。”老者指着身前的地方。
他是官屯村的村长,一声令下,村里人赶紧聚到一起。
“你不是我们官屯村的,往我们这边凑什么,是不是细作?”两个壮汉被推出官屯村的队伍。
麒麟军立即如饿狼一样扑上去。
“我们不是,我们刚才没有听清楚……”两个壮汉摆手就要往人群里跑。
麒麟军压根不听他们的解释,眼看刀就要砍到他们身上。两个壮汉立即抽出身上藏匿的匕首。
灾民们惊呼:“真的有细作。”
“他们真的是细作……”不是细作,身上怎么会随身带着匕首。
燕无赦示意老者们继续。
“上营村的,站这里。”
灾民们看着几下就被砍死的细作,害怕的赶紧分群。
“上营村的人数对了,没有外人。”
“青坪村的,站这里。”
“草洼村的,站这里。”
“黄土镇的,站这里。”
随着灾民被清晰的分群,潜藏在里面刺客藏不住了。
“他们要跑……”一声高喊,这次不用麒麟军动手,严峰带人冲了上去。
“我们几个都是跟村里跑散的村民,不是细作。”几个枯瘦的村民,颤抖着道。
是村民还是刺客,一眼就能看出来。
之所以有这些动作,不过就是为了找个光明正大杀刺客的理由。
燕无赦:“那就以家庭为单位,你们不可能自己跑,就算是再跟村里人分散,也会跟家里人一起跑。”
刚才站出来的几个村民,立即点头,独自站到一旁。
散落在人群里的壮汉们,更明显了。
燕无赦一声令下:“杀!”
麒麟军御林军精兵一起冲上去。
燕无赦对颤抖个不停的灾民道:“你们如此瘦弱,他们却壮硕如牛,一看就不是灾民。”
经她提醒,百姓们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么回事,不是乱杀人。
有几个眼看逃不掉,用灾民性命做威胁的,直接被潜藏在灾民堆里的麒麟军给动手解决了。
刺客们能想到潜藏在灾民堆里,他们就想不到吗?
很快刺客们就被清理的一干二净。
燕无赦也如之前一样,实现给老者们的承诺。
“赈灾。”
老者们跟村民们道明缘由后,立即带着村民跪到地上。
“谢大人恩典,朝廷真的没有忘记我们这些人。”
看着齐齐跪在地上的灾民,严峰等人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同时他们也想起之前殿下为什么说物资要留着保命了,只有他们能保住性命,才能去救更多的人。
总共五车粮食,这些灾民,一次就吃掉两辆车的量。
这还是在他们控制的情况下,若是再有灾民涌来,他们剩下的粮食,撑不过三天。
除了粮食,还有草药,有不少灾民,尤其是孩童老人都需要用药。好在有几个灾民带了大锅跟瓦罐砂锅。
瓦罐砂锅煮药,铁锅烧饭。
趁着这个时间,燕无赦找上老者们。
“本宫要带人去黄河,你们可愿意跟随?”
老者们正凑到一起商量事情,听到燕无赦的话,皆是一愣。
他们刚从黄河走来,就要回去?
这位赈灾的大人,怕是还不知道灾地有多严重吧?
“大人,黄河泛滥,决堤数百里,现在那里已经被泡的不成样子了。不能回去,回去就是死。”
有一个老者道:“河里不知道淹死了多少人,又没人打捞,时间长了,要出疫的。”
“今年水多的异常,怕是还会涨水。大人,不是我们说话不好听,你最好也别去。”
燕无赦:“黄河虽然泛滥,总有退水的一天。若是加以治理,百姓们挨着黄河,水源充足,地里的粮食永远不会缺水。”
老者:“大人说的好听,谁治理呢?每年黄河涨水,都要淹死很多人,都不见有人治理。”
若是平时,他是不敢说这话的,但是现在有上顿没下顿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人就没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燕无赦从灾民们嘴里知道不少艰辛,同时她也更确定一件事。
“别人不治,本宫治。若是你们相信本宫,现在就返回去,朝廷的赈灾粮食,很快就会运抵黄河。”
第38章 与灾民同心
几个老者听完话以后心中迟疑,不是他们不愿相信,而是他们看马车上的粮食并不是很多,若是朝廷的赈灾粮没有来,车上那些粮食够他们吃几日?
他们好不容易走到这里,说不定再往前走一段,就能寻到生路。
真是左右为难。
燕无赦也不逼他们,这是生与死的选择,换了谁都会犹豫。
麒麟军处理刺客的尸体回来了,就站在一旁待命。
严峰等人已经从老者的衣着以及灾民们对他们的态度中分析出,为什么殿下一开始会找上他们。
能那么快就看出老者们在灾民中的分量,殿下这份洞察与果决,也是远超常人。
燕无赦:“准备出发。”
韩迁去传话。
严峰走上前:“殿下,他们呢?”
燕无赦:“他们会跟着的。”
为何殿下说的如此笃定?难道是给了他们承诺?
一刻钟以后,严峰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灾民没有跟上来,或许殿下这次预料错了。
一个时辰以后,他们停下休息。
“殿下,路上的草都让灾民拔干净了,再往前走,驽马的草料都会成问题。”他们总不能用粮食喂马吧?
燕无赦:“去远一点的地方找找吧。”
江守慎让人牵着马去远一些的地方牧马。
不远处传来尖叫声,燕无赦立即率众翻过一个土丘,在那边发现了六个男子对着一个女子行凶。旁边还躺着两大一小,生死不知。
“你们几个去看看他们。”
“他们六个,死。”
麒麟军立即举着兵器冲上去。
江守慎赶忙提醒:“殿下,若是其中有误会呢?他们六人也罪不至死吧?”
燕无赦冷冷的扫了他一眼:“不管其中有什么隐情,对女子施暴者,杀无赦!”
江守慎被这股鄙晲的态度震慑的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韩迁:“他们能对女子动手,就能对其他人动手。现在灾民横行,少些这样的人,就能少些女子孩童被祸害。”
六个人在麒麟军手上,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就被尽数斩杀。
“殿下,那三个人只是昏迷了。”
女子被救以后,踉跄的跑向两大一小。
“爹娘,弟弟……”
燕无赦转身:“走。”
这样的一幕只是缩影,只有灾情早些结束,才能还他们太平。
去牧马的人,大半个时辰以后才回来。
“殿下,这附近的草木都被吃的差不多了,我们是找了个坡地,那里路不好走,地上的草才没有被人挖干净。”
燕无赦不发一语,过了一会儿才道:“再休息一个时辰。”
这让严峰等人都非常意外,本以为会加速,怎么还慢下来了?
他们正休息,不远处黑压压一片人,犹如潮水一样,向他们涌来。
“殿下,不好了,是灾民。”严峰立即抽出兵器。
“保护殿下。”
韩迁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把水囊递上去。
“殿下,喝些水吧。”
燕无赦接过去喝了两口,脸上平静的看不到一丝焦急。
等灾民们到了近前,严峰等人这才看清楚。
他们就是之前遇到的灾民。
“大人,我们愿意跟着大人一起走。”
老者们一起到了近前,向燕无赦表示。
“严峰。”
突然被殿下点名,严峰一愣,随即道:“卑职在。”
燕无赦:“带人到灾民中,选出老弱妇孺实在不能行走的,让他们坐在马车上。”
严峰听完一愣,随即恭敬的回道:“卑职这就去。”
燕无赦:“骑马的人,也把马让出来,轮流让给老幼乘坐。”
韩迁:“殿下自己的身体也要紧。”
燕无赦以只有他们能听见的声音道:“灾民在这时候本来就对朝廷有怨言,若是此时本宫再骑马,不与灾民同心,怕是会让好不容易安抚下来的灾民,再次暴动。”
韩迁:“若是殿下身体不适,一定要告知臣。”
燕无赦:“好。”
本来还有些忐忑的灾民们,看到他们把马车跟马全都让出来的时候,心放下了不少。
若是别的官,就算是看到他们累死饿死在眼前,都不会多看他们一眼。
这个官,不一样。
带着灾民们走,速度降下来了。好在驽马不用奔跑,保存了体力,以往跑个半个时辰就要休息一次,现在能一直走上两三个时辰都不用休息。
为了节约时间,他们连用饭都是一边走一边用,若不是饿极了,都不会停下做饭。
一旦停下,就是一边休息,一边做饭。
韩迁:“殿下,照这个速度,咱们至少还要走上十五天,才能抵达黄河。”
燕无赦:“粮食还能坚持几日?”
韩迁:“若是每日只用一顿白粥,最多能坚持十天。”
燕无赦:“一顿白粥哪有力气走路?再有咱们也没有那么多碗筷给他们用。”
“做成米饼或者是炒米,每人分一些,既能把马车空出来,又能减少休息。”
严峰眼前一亮,这是个好主意,关键是这个季节,米饼跟炒米都能放。
这是急速行军才会准备的口粮,没想到殿下也懂。
停下休息的时候,男人们把能架上的锅全都架上了,女人们负责烹炒,男人们负责烧火。炒出来的成品,让德高望重的老人分发下去。
一边炒,一边分发,等粮食全都炒完,也分发的差不多了。
米炒过以后都会膨大,这样显得多些,每个人分到手里,都有很大一捧,装到包袱里,足有一小包袱。
装粮食的车全都空出来了,之后轮流换人休息,或许是见他们几天都没有坐过马车,老者们十分坚持的让他们上去休息了两次。
即便是再节省着吃,在第八天的时候,粮食也开始见底了。
“殿下,有灾民自己的口粮吃完了,去抢别人的,卑职让人抽了他们两鞭子。”严峰如实汇报。
即便如此,也只是能解决表面问题,要想解决根本问题,还是得想办法弄吃的。
“殿下,您派人运到黄河的粮食,能先运一些过来吗?”这是最行之有效的法子。
燕无赦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可以,本宫的粮食,就放在前面黄沙城里,咱们明日就去取出来。”
第39章 有完没完
有粮食的消息传达下去后,灾民们肉眼可见的放轻松了,主要就体现在,不事事盯着他们,生怕他们跑了一样,晚上休息的时候,都有人盯着他们。
韩迁终于不用偷偷摸摸的投喂了,大大方方的把手里的干粮袋递上去。
“殿下,吃一些,明天好去搬粮食。”
燕无赦其实并不饿,这多亏了韩迁时不时的偷偷塞吃的给她。
不止是炒米跟米饼,还有肉干石子馍跟风干的奶味饼,也不知道这些东西他都是怎么夹带的。
下意识的朝麒麟军方向看过去,后者们见她看过去,立即把头转向一旁。
她可是冷面无情的麒麟将军啊,男的变女的都还没有向麾下们解释,现在又软唧唧,被驸马照顾的样子,太丢脸了。
她有预感,这一路上,韩迁肯定会把她在麒麟军中的英伟形象,败的一塌糊涂。
韩迁:“臣就知道殿下对严峰他们还不放心,严峰肯定是表面效忠殿下,实则背地里阳奉阴违,他这种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一肚子坏水,臣最知道了。”
燕无赦嘴角一抽:“你知道的还挺多?”
韩迁顿了下道:“臣也就知道这些。”
袋子里鼓囊囊的,她翻了几下,存货还不少。
韩迁:“不是臣小气不分给他们吃,实在是就只有这么多了,臣当然要先紧着殿下。”
这话说的,她也没打算分给麒麟军啊。
瞧他提防的样。
“你少说些话,省些体力。”那么大的男人,废话怎么那么多。
韩迁:“臣多谢殿下关心。”
燕无赦摸了个奶味饼,看着韩迁,用力咬了一口。
入夜以后,几道鬼鬼祟祟的身影离开灾民队伍。
严峰猛然睁开眼睛,就看到前面站着一人。
是殿下的护卫。
“跟上。”护卫说完转身离开。
严峰纳闷的跟上去,没走多远,就看到几道鬼鬼祟祟的人影。
是他手下的御林军。
“大批粮食在黄沙城,可靠吗?”
“可靠,是公主亲口说的。”
“赶紧把消息送出去。”
麒麟军的人看着严峰:“你自己的人,自己动手解决。”
严峰没想到就剩下最后这些人了,还有细作。
同样的一幕,还发生在江守慎处。
“你的人,你自己动手,还是我们动手?”
江守慎咬牙恶狠狠的看着手下的几个精兵,又是细作,没完了是吧?
严峰江守慎没多久就去而复返,严峰此时已经没脸去问粮食的事了。
韩迁就守在帐篷外面,见麒麟军回来,就进了帐篷。
“殿下,他们把细作解决了。”他一边说,一边躺下去。
燕无赦无意识的往里面靠了靠,闭着眼睛道:“一场秋雨一场寒。”晚间已经感觉不到燥热了,后半夜的时候,甚至有些冷了。
话音刚落,一条毯子已经盖到她身上。
“殿下,若是还冷,臣再靠近一些,就不冷了。”他说完侧过身,生怕毯子会漏风似的,抬手压了压,连人带毯子裹紧。
燕无赦有些无语的斜眼看着他,她是这个意思吗?
“殿下可是还冷?臣听医女说,殿下现在的身体,最不能受寒。”他说着就把手掌往下移。
他手掌宽大炙热,捂着就像是汤婆子一样。
燕无赦收回视线,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不自在的侧过身。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整个人被韩迁揽在怀里,韩迁的手,就跟铁臂一样,紧紧环着她的腰。
外面已经有灾民开始走动,韩迁也醒了。
“去传令,去黄沙城之前,先把放在石头村的一百万两赈灾银挖出来。”
韩迁二话不说,利落的出了帐篷。
一百万两银子的消息,迅速在灾民之间传开。
韩迁完成任务去收帐篷,两个麒麟军走到严峰跟江守慎跟前,露齿一笑。
一刻钟以后,严峰利落的往细作身上补刀。
江守慎生无可恋的一边补刀,一边喃喃自语:“又是细作,有完没完?”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两个时辰以后,有人憋不住问了。
“怎么还没有到石头村?”
“会不会走错路了?”
“有没有人去问一声啊,别让咱们走那么多冤枉路啊?”
跟着他们的灾民越来越多,短短几日,已经从一开始的几百人,到现在两千余人。
灾民们大多数会选择跟着他们走,也有少部分选择继续往北。迎面又有灾民走来,灾民们仔细打听以后,听到他们是赈灾的官员,就全都站在原地,想着要不要跟他们走。
这样的一幕,他们一天至少能碰上七八回。
“传令,本宫把埋银子的地方记错了,银子在石坨村。”
严峰握紧兵器。
江守慎:又来了又来了,怎么还有细作?
反复三次以后,有灾民沉不住气了。
“记错一次就算了,怎么记错四次?就这脑子,是怎么当官的?”
“要是这样的人能当官,俺也能。”
“这个当官的,是不是把咱们当猴耍呀?”
一路上议论不断,直到他们看到一座城。
“怎么是黄沙城?不是说去石河村吗?”
燕无赦解下腰间的镇国印丢给麒麟军,后者上马,举着镇国印,一路高声。
“长公主燕无赦,奉命赈灾,黄沙城官吏速速把城门打开,迎长公主进城!”
跟着他们的灾民,各个目瞪口呆。
黄沙城外的灾民们,下意识的让开一条路给通报的人。
麒麟军到了黄沙城下,声音雄浑有力,气势下,无一人敢作声。
“长公主燕无赦,奉命赈灾,黄沙城官吏速速前来迎长公主进城!”
黄沙城内寂静无声。
再次开口,换成了麒麟军一起呐喊。
“速速前来迎接长公主!”
“速速前来迎接长公主!”
迟迟不开的城门,刺痛了灾民们的眼。
不给他们开城门就算了,长公主来了,还不开城门,他们是不想长公主来赈灾吗?
“速速前来迎接长公主!”灾民们齐齐高呼。
燕无赦冷冷的看着黄沙城,转身走到马车前,刚要跃上去,韩迁已经单膝跪在车前。
没有犹豫的踩着“马凳”上车,转身,抬手利落的接过飞来的长枪,怒指黄沙城。
“城里的官吏听着,日落之前若是不开城门,以谋逆罪论处!”
“日落为令,落日攻城!”
第40章 本宫馊了吗?
日落的前一刻,老旧的城门,发出长长的吱呀声。
城门打开,两个官吏一前一后,身后还跟着六名捕快,弓着腰,飞快的从城门里跑出来。
“你们说是长公主,可有证据?”问话的是黄沙城知府王和堂。
麒麟军:“本将军手中拿的镇国印,你眼瞎看不出来吗?”
镇国印被麒麟军高高的举着,即便看不清楚底下的印字,也能看清楚上面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
王和堂抬头看了一眼,就吓的赶忙跪在地上。
“下官王和堂在此迎接长公主,长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燕无赦收起长枪,冷肃道:“为何迟迟不开城门?”
王和堂解释道:“自从黄河决堤后,多有流民冒充官员要下官开城门。之前下官接到消息,流民冲进城里,烧杀抢掠,下官肩负守卫一方百姓之责,不是有意把公主拦在城门外。”
燕无赦:“既然你知道灾民走投无路,为何不派人赈灾?”
王和堂不卑不亢道:“下官所属的黄沙城虽然有些余粮,但是黄河决堤千里,良田失收,若是赈灾的口子一旦打开,灾民大量涌入,黄沙城就是下一个被灾民攻占的死城。”
燕无赦:“难道你就眼睁睁的看着灾民饿死在城外?”
王和堂不敢再轻易回话,而是等了一会儿才道:“下官实在是能力有限,还请公主降罪。”
燕无赦睥睨的看了他一眼,黄沙城是距离黄河最近的倒数第二座大城,或许可以从王和堂处摸清楚黄河流域官员的底细。
“你起来吧。”
王和堂前脚爬起来,后脚燕无赦就开始下令。
“本宫的赈灾粮食随后就会运抵黄河,你去开仓放粮,救济灾民!”
王和堂不敢有二话,立即吩咐属下去办。
为免灾民进城生乱,灾民全部被安置在城外,只有燕无赦一行人进了黄沙城。
“公主,下官不知道公主会来,所以没有准备,这就让人去准备接风宴,给公主接风洗尘。”王和堂试探道。
燕无赦:“本宫一行风尘仆仆,先准备休息的地方,再准备些吃的,让我们先好好的休息两日,接风宴就算了。”
王和堂目光闪了闪,立即恭维道:“公主真是爱民如子,下官这就让人去安排。”
简单的饭菜四桌,她所在的桌子,比其他桌子上多了一条鱼一盘炒肉,其他三桌,只有一道荤菜,其余几样,全都是素菜。
王和堂在一旁不停的致歉:“现在城中吃食紧缺,招待不周,还请公主见谅。”
燕无赦接过韩迁递过来的馒头,咬了一口,苦涩的她皱眉。
“馒头怎么是苦的?”
王和堂赶忙拿了个馒头吃了两口,随后又开始致歉。
“肯定是做馒头的时候,添了麸皮进去了。下官这就让他们再蒸一锅送来。”
燕无赦看着手中的馒头,似乎对苦涩的来源有些兴趣。
“麸皮是什么?”
王和堂赶忙跪到地上告罪:“下官该死,实在是城中粮食紧缺,才不得已把畜生吃的草料也掺进好粮食里充饥。”
燕无赦:“这样啊,没事,你起来吧,畜生能吃的,人也能吃,只要吃不死人就行。”
“本宫这一路还曾遇到过易子而食,灾民们实在可怜。”
王和堂:“下官已经命人开仓放粮,这会儿灾民们应该都吃上饭了。”
燕无赦:“起来吧,你是个好官,做的很好,本宫不会怪你。本宫知道,若是有足够的粮食,你肯定会救那些灾民。”
王和堂被感动的直落泪,直到他们吃好饭去休息,眼睛都还一片通红。
回到房中,燕无赦眼神瞬间变成冷漠。
“他肯定以为本宫是个容易糊弄,又极易心软的无知女子。”
韩迁快速的检查了一遍房间,就连房梁上都没有放过。
“殿下看出什么来了?”
燕无赦:“他的手很干净,指甲里一点泥垢都没有。身上的衣服虽然是旧衣,却熏了香,头发上抹了发油,种种细节,无一不说明,他养尊处优,这样的贪官污吏,怎么会在乎灾民的死活。”
之前引导着他吃馒头,不过是让他试毒而已。
“咱们刚到黄沙城,他应该不会急着对咱们下手。”但是她的时间不多,灾民的时间更不多了。
韩迁:“殿下今晚只管好好休息,连日跋涉,就算是铁打的身体都熬不住,更何况殿下大病初愈。”
燕无赦:“放心,本宫不会在今晚动手。”
韩迁:“那臣让人准备热水给殿下洗漱?”
燕无赦感觉一拳捶在棉花上,正说杀人呢,洗什么洗,他有洁癖,她怎么早没看出来?
“本宫身上馊了吗?”
大概是感觉到这话凉飕飕的,韩迁直接跪到殿下跟前:“臣只是觉得,殿下若是不做的养尊处优一些,怕是会被王和堂怀疑。”
燕无赦被这一跪,闹的开始反思自己。
她都活了两世的人了,怎么这辈子还添了跟韩迁斗嘴的毛病?
“本宫又没说什么,你跪什么?”
“你说的很对,去准备吧!”
韩迁一只手搭在她的腿上,扶着她的腿站起身。
麒麟军跟严峰江守慎依次来问接下来的计划。
“本宫的护卫去夜探王和堂府邸,严峰江守慎,你们抽出一人护卫本宫,一人继续去揪出细作。”
“别忘了,咱们盯着他们的时候,他们同样也在盯着咱们。若是被盯的紧,你们晚上就好好休息,哪里都不要去了。”
麒麟军跟严峰江守慎都想在殿下面前表现,听见这话,心里都憋着一股劲。
只要不是贴身跟着他们,总会被他们找到机会的。
送热水的人很快就来了,还来了几个丫鬟婆子服侍。燕无赦摆手让人出去的同时,韩迁也拒绝了丫鬟婆子的伺候。
“殿下由本驸马服侍,你们在外候着就行。”
丫鬟婆子闻言,眼睛里都飞快的闪过一抹心照不宣的眼神。
原来这个男人是驸马爷呀!戏文里,驸马爷就跟公主养的男宠一样,床上床下,都得把公主伺候好喽。
“殿下,王和堂派她们来盯着咱们。”韩迁走到近前。
燕无赦看着屋中足够容纳两三人有余的浴桶,眼神深邃如渊。
“浴桶是臣挑的新的,还盯着婆子烫洗了几次,干净的。”
第41章 本宫在此犹如帝王亲临
“跪下!”
韩迁噗通一声,跪到燕无赦脚边。
这一路上,他的蠢蠢欲动,她又不傻。
手指掐着冒出胡茬的下巴,态度强势认真。
“本宫虽然说过要给你一个孩子,却不是现在。若是你着急要子嗣……”
不等她说完,韩迁的手已经放肆的放到了她的腿上,一路试探。
“臣只是想帮殿下消解疲乏。”
燕无赦幽幽的看着他,手指渐松。
韩迁说的没错,他确实会很多手段。
解乏的法子不错,早上起来的时候,确实神清气爽不见疲惫。
就是不知道这些法子,他都是从哪里学来的,都在谁身上用过。
燕无赦就像是被雨水滋润过的牡丹,神态敛足,容貌殊胜,在朝服凤袍的衬托下,更是尊贵不凡,让人不敢直视。
“发诏令下去,本宫要在下个月十五,在黄河举行祭天安河礼,凡是黄河流域官员,要尽数参加。若是未到者,以不敬上苍,不敬皇室,不敬河神,三大不敬之罪论处。”
王和堂心中警觉,明面上恭敬有加。
“下官这就去安排,只是很多城镇乡村的官吏要么失踪,要么逃命去了,若是想要联系上,怕是需要费些时日。”
燕无赦:“若是实在联系不上,本宫也不会为难王大人。只是若是之后让本宫查出,他们故意不听本宫号令,本宫决不轻饶。”
王和堂:“公主英明,公主的善举定能感动上苍,保佑黄河流域的百姓,来年风调雨顺。”
之后她顺利的拿到了黄河流域的官员名单,然后截获两份密报。
王和堂是右相的人,说了安河礼的事,然后又问是否按照原计划对付她?
不论什么计划,王和堂是等不到回信了。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大批流民涌进黄沙城官员府邸,把黄沙城中上层官吏,杀的一干二净。
主事的人都死了,现在整个黄沙城,燕无赦最大。
她不畏灾民,毅然挺身站出来。
“王和堂,身为黄沙城知府,贪赃枉法,见灾民不救,死有余辜!”
一声大喝,灾民们停下拼死一搏的动作。
“本宫乃是大燕长公主燕无赦,十八岁手持先帝御赐镇国印,送幼帝登上皇位,辅佐八年,镇压乱臣,安定天下,本宫在此,犹如帝王亲临!”
麒麟军高高的举着镇国印,韩迁在一旁拿着圣旨高喊。
“长公主代天赈灾,如朕亲临!”
燕无赦:“城中的官兵,听本宫号令,放下兵器。”
“灾民听本宫号令,退后一步。”
“本宫用镇国印发誓,今日之事,本宫不仅不会追究责任,还会把王和堂及其下属贪墨所得,尽数分给受灾百姓。”
韩迁:“除了相信长公主这一条路,其他路,全都是死路一条!”
有第一个灾民向后退,就有第二个第三个,以及一大片的灾民向后退。
燕无赦把之前一起到黄沙城的几个老者点出来,让他们主持发放脏银。
银子给了,丑话也要说在前面。
“若是让本宫知道你们祸害黄沙城的百姓,王和堂什么下场,你们就是什么下场。”
有王和堂一干贪官污吏的人头震着,灾民们无一敢出声。
之后她又点了几个基层官吏,暂代黄沙城一切事宜。
“你们若是干得好,本宫回京以后,定会让你们去掉暂代二字。”
有这份承诺吊着,被点出的三名官吏,无一不感激涕零,做起事来,恨不能一个人当成三个人用。
麒麟军等人去准备物资,明天继续出发。
“殿下,还有几个时辰才天亮,去睡一会儿吧。”
能闹事的全都杀了,灾民也安抚了,在他们离开以前,都不会出乱子。
“臣再给殿下解一解乏。”
祭天安河礼的告示,第二日就贴到了黄沙城的城门口。
燕无赦一行人,也在暂代官员们的欢送中离开。
九成以上的灾民选择跟他们一起走,他们花光了分到的金银,买了足够撑到黄河的物资。
有的人买了推车,也有几家人合买骡马代步,还有人买不到骡马推车,只好买了扁担箩筐挑着东西走,也有人一头物资,一头挑着孩子。
所有灾民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麻木,全都散发着即将回到家园的喜悦。
灾民们的变化严峰等人都看在眼里,他们早已经丢掉心中对女子的轻视以及对燕无赦的不信任,有的只有忠心跟臣服。
路上又遇到不少灾民,还有饿的奄奄一息的孩子。这次燕无赦直接下令救人。
江守慎拿着干粮,犹豫不决的时候,严峰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殿下下令救人,你身上的干粮,可以给了。”
江守慎却不敢送去了,他把干粮往严峰手里一塞:“你替我送过去,我去看看殿下那边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严峰看着离去的背影,哪儿也没去,就在原地等着。
很快江守慎就耷拉脑袋回来了。
“严大人,咱们没有得罪驸马吧?”
严峰没好气的笑了一声,转身离开。
一个被救的老人,缓过来以后,得知被谁所救,咬牙做出一个决定。
“殿下,有位老人自称赵县县令林松年,他要状告河道总督关毕名。”麒麟军来报。
燕无赦:“把人带来。”
林松年还以为要费一番周折或者是旁人压根不信他的话,没想到仅仅只说了一次,就被带到公主跟前。
“下官林松年,赵县县令,叩见长公主。”
燕无赦看着眼前白发苍苍,一副灾民打扮的老者,下马,让人把老者带到马车上说话。
“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本宫,本宫定为黄河流域的百姓做主。”
林松年得了承诺,胡乱擦干净眼泪。
“关毕名命人采买的石料泥沙袋等修建堤坝的材料,要么以次充好,要么就干草代替。下官负责督建赵县境内堤坝,因多次催促用料,惹恼了上峰,被以疏懒修建堤坝的名头罢了官职。”
“下官感觉此事有蹊跷,悄悄打探,不成想惊动了上峰,通报到关毕名那里。关毕名心狠手辣,让人杀了臣全家十六口,若不是黄河突然决堤,下官这会儿早就随家人去了。”
说到伤心处,林松年泣不成声,几度要晕厥过去。
第42章 一声令下各司其职
“你的冤屈本宫知道了,但是本宫现在还不能派人去查证。”燕无赦语气里有着无奈。
林松年苦笑,他怎么会把扳倒一方封疆大吏的希望,寄托到一个女子身上。
长公主定是不愿意因为他,与一方总督翻脸。
燕无赦:“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先安置灾民,关毕名犯下十恶不赦的重罪不假,却不能因为他,再让幸存下来的灾民受罪。”
林松年不敢相信的抬起头,这么说公主是愿意替他伸冤了?
燕无赦:“这不止是你一人的冤屈,更是整个黄河流域百姓的冤屈,数十万人的家园被毁,亲人失踪死亡,哀鸿遍地,就算是让关毕名死一百次都不足以赎罪。”
林松年抖着腿,郑重的磕了个头。
“有长公主这句话,下官就算是死了,也有脸去见赵县的百姓跟家人了。”
燕无赦:“你可不能死,从现在开始,你要保重身体,待赈灾过后,你要做为重要的证人,跟本宫回京。”
本来心力已经开始松懈的人,一瞬间又咬牙撑住了。
“下官定能坚持住。”
燕无赦不愿再看林松年老泪纵横,几步回到马上。
“本宫倾尽心力,以为大燕国会被治理的海晏河清,哪怕略有污垢,也只是在犄角旮旯里,没想到,最大的污垢,就在本宫的眼皮子底下。”
污垢聚集成毒害,不是一日之功,想来还是她的失察。
韩迁:“殿下只有一个人,官员却有千万,百姓更是有百万之数。一个县太爷只掌管几万人的县城,都有那么多不平事,更何况是殿下。”
燕无赦看着迎面走来的流民们,沉默不语。
若是她再多分出一丝精力,去让人督查堤坝,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惨事?
“殿下是人,不是神仙,殿下已经很累了。”
燕无赦深吸一口气:“本宫并没有在自责,本宫是在加深信念。”
韩迁:“臣知道殿下不是自怨自艾的人。”
燕无赦轻轻踢了下马腹,不想听他花言巧语,他知道什么呀,若不是她自报家门,他能知道自己娶的是麒麟将军吗?
他这个样子,看起来就像是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跟着他们的流民越来越多,黑压压一片,如同潮水一般,成了一股不小的势力。
三天后,他们陆续看到被淹没冲倒的村落,地面上满是河水退去以后留下的垃圾。
光是淤泥就有小腿那么深。
“面巾都戴好!”燕无赦一声令下,流民们整齐的把路上做好的面巾戴上。
大灾过后,必有大疫,他们都知道。
流民里有几个大夫,这几日走来,燕无赦已经把灾民们进行了梳理整编。
大夫一组,必须抛开门第打破子承父业的传承常规,每一名大夫,至少要带一百个徒弟,且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教会他们包扎,以及熬煮去疫的汤药。
壮劳力一组,又分多个小组,用来维持流民之间的治安,跟护卫工作。为了让这些人更有归属感,她特意设置了官职。
并且给出承诺,待赈灾过后,这些人中表现出色的,优先安排到当地府衙做事。
还组建了监督考评的小组,就是那些老人。
由那些老人来根据每人出力多少,打出相应的评分。
这些评分,在赈灾过后,可用来兑换粮种、银子、县衙职位等等。
还有后勤保障小组,大多是女人孩子以及年迈的老人,她们中选出几个德高望又头脑清晰的,分别成立捡柴、烧水、做饭、照顾行动不便的孩子以及老人等工作。
哪怕是五六岁的孩子,也不会闲着,会帮着捡柴,看火等,力所能及的事。
整个流民队伍,已经被盘活成了一个由灾民组建的行动队,只需要燕无赦一声令下,就能各司其职。
现在,她要下令了。
“一队带人搜村,若是碰到尸体,全都搬到村口焚烧。二队跟几个大夫过去,监督一队,不要让他们跟尸体接触,做好防范工作。”
一队是壮劳力的统称,二队是大夫,三队是后勤。
“三队去捡柴,看好孩子,腐烂的东西,都别碰。若是染了病,不管是谁,都要死”不把话说的严重一些,总是会有些贪便宜的人,去淤泥里翻找财物。
一声令下,三队的人立即分开做事。
没多大一会儿的功夫,一队就抬尸体回来了,有动物的,也有人的。
“好大一头羊,就这么淹死了,怪可惜的。看起来还好好的,杀了应该能吃。”这话还未说完,就被一旁的人呵斥了。
“呸,前两日大夫给咱们说的,你都忘了。若是吃了泡死的牲畜,染了疫病,不止害了你自己,还害别人。你还不如现在就跳进火堆里算了。”
“呸呸呸,哪儿那么容易染上疫病。以前村里淹死牛,我们村的人都吃了都没事。”
妇人们也就敢在远处唠叨,真的让她们吃,她们也不敢吃。现在又不是被逼的山穷水尽了,但凡有一点吃的,谁愿意碰不知道死了多久的东西。
一开始只是牲畜,后来抬出一个个的人,妇人们就再也没有唠叨的心思了,一个个加快捡柴的速度,但凡腐烂一点的地方,全都躲的远远的。
光是一个村里就搬出二十多具尸体,可想而知,这场水祸,带走了多少人的性命。
一队检查完回来了,就去拆门板,搬房梁。三队女人们捡回来的柴火不够烧的。
滚滚的黑烟飘到上空,远远的一队人马,看到这里有滚烟,催马前来,远远的就听见了马匹的嘶鸣声。
“殿下,有人来了。”麒麟军戒备。
来人全都骑着高头大马,身上兵丁打扮,腰间斜挎着兵器。
麒麟军率先开口:“你们是什么人?见到长公主,还不下跪拜见。”
一行五十多人,听见麒麟军这么说,全都站在原地不动。
他们的领队开口:“有何证据证明?”
麒麟军掏出镇国印,栩栩如生的龙头,正对着来人。
韩迁猜想偏远地方的兵将或许不认的镇国印,又把圣旨拿出来。
没有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五爪金龙跟圣旨除了皇帝没人能用,领队立即跪到地上。
第43章 臣会装
“小人甘州百户孟奇,叩见长公主。”他身后的兵丁见他拜见,也跟着一起叩拜。
燕无赦打量道:“甘州离这里,至少数百里,你们巡逻也不该巡到这里来。”
孟奇:“我等奉命前来接应长公主。”
那就更不对了。
“既然是来接应本宫,怎么就只有你们这点人?”
孟奇:“我们甘州只接到公主要来赈灾的消息,并不知道公主走的哪条路。现在流民横行,布政使跟守将,十分担忧公主的安危,所以派了五千人马前来寻找。我们只是其中的一支小队。”
她很快想通其中关窍,自从离开上京以后,她就再没有给上京回过一封信,燕无恙哪怕是做样子,也会让派人寻找她的踪迹。
“你们来的正好,本宫正在主持灾民重建家园,等赈灾过后,灾民们还要重返家园,你把五千人马召集过来,帮着灾民重建家园。”
孟奇脸上闪过为难,他硬着头皮道:“公主,军令如山,我等奉命找到公主以后,立即平安的把公主护送到甘州,若是耽误时间,卑职等人会被军法处置。”
燕无赦皱眉:“你们甘州没有赈灾吗?”
孟奇一惊,赶忙回道:“赈灾了,只是公主金枝玉叶,不容有任何闪失。还是请公主先去甘州以后,再商议赈灾的事吧!”
甘州肯定是不能去的,这些人也得留下。
“让一个人回去报信,说下个月十五,本宫要在黄河举办祭天安河礼,让甘州布政使代为安排,顺便,也通知幽州跟雍州的官员,一同安排此事。”
孟奇为难道:“公主,这里流民横行,脏污不堪,还请公主以安危为重。”
燕无赦高声:“他们不是流民,是我大燕子民。他们能待的地方,本宫也能待。这一路上,本宫与这些灾民一起同吃同住,若你说他们脏污不堪,也是在说本宫脏污不堪。”
孟奇赶忙双膝跪地,解释道:“卑职不是这个意思,卑职……”
燕无赦:“行了,本宫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也不为难你,你也不必再劝本宫去甘州躲清闲。”
“本宫就是来赈灾的,灾民们一天没有安置,本宫就一天不离开灾民。”
这话把灾民们说的感动不已。
别的官都是搜刮民脂民膏的坏官,只有公主关心他们死活,公主才是个大好人。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孟奇不敢再抗命,派了一个手下回甘州报信,其余的全都留下听凭差遣。
待焚烧干净以后,燕无赦下令继续出发。
没过多久,甘州幽州雍州三地,就知道长公主燕无赦已经到了黄河流域,并且已经开始赈灾。
几十只信鸽,在同一天,不同时间段飞向上京。
之后他们又路过两个村子,还是按照之前的法子处置。这次多了甘州五十多个兵丁,速度快了不少。
傍晚的时候,又一队人找来了。是孟奇所说的五千人小队之一,也有五十多人。
他们被燕无赦用同样的理由留下了。
晚上的时候,另一支领队找上严峰。
“怎么不见赈灾银跟粮食?是路上的时候,出了意外吗?”
严峰冷冷的看着领队,随即扬起嘴角道:“赈灾银跟粮食已经先行一步抵达黄河。”
领队:“这样啊,确实,带着那么多粮食跟灾民一起走,确实不安全。”
待这人走后,严峰立即上报。
“殿下,有人打探赈灾银跟粮食。”
燕无赦:“他们不是之前的刺客,先按兵不动,随便跟他们说个地点就行。”
严峰:“卑职跟他们说,银子跟粮食已经运到黄河了。”
燕无赦:“黄河广阔,让他们找去吧。”
严峰见殿下笃定他们找不到的样子,心中纳闷,殿下到底把那么多银子跟粮食,运去了哪里?
不管是银子还是粮食,那么多,浩浩荡荡的,肯定引人注目。他们来的路上,并未听见有流民提过这事。
韩迁从外面提了个土疙瘩进来,严峰拱手示意,燕无赦摆手让他下去。
“殿下,臣刚才出去发现江守慎那小子特别不老实。”他一边说,一边三两下把土疙瘩砸开。
“臣发现江守慎那小子想吃独食,可见这人一定是个自私自利的。”一只叫花乳鸽从土疙瘩拆出来。
综上所述,燕无赦已经能够想象到,韩迁是怎么从江守慎手里把鸽子给夺来的,眼前的画面已经非常清晰了。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今天竟然不说严峰了?”
韩迁拆了肉多的鸽子腿递过去:“殿下,这是臣亲手做的,赏光尝尝味道。”
燕无赦心神一动,接过去。
“这该不会是信鸽吧?”
韩迁:“殿下真是英明神武,这都猜出来了。”
这还用猜吗?灾地都成这样了,变戏法都变不出鸽子。
“殿下多吃一些,这些信鸽不吃白不吃。”韩迁把另一只鸽子腿也塞过去,一个人抱着鸽子架啃了起来。
她刚才有一瞬间,把阁老家的公子想象成了偷鸡贼。
“你性子一直是这样吗?”
突然一句,韩迁拆鸽子架的手一顿,随即笑着解释道:“臣的性子一直是这样,只不过之前听说殿下喜欢沉稳的,臣就想让自己配得上殿下。”
燕无赦嘴角一抽,嘴瓢了一下。
“你小时候应该没少挨打吧?”
韩迁想起小时候,突然一笑:“臣小时候跟祖父在老家长大,祖父年轻的时候做过山贼,最看不得斯斯文文的做派,与其说臣挨打,还不如是臣的父亲经常挨祖父的打。”
她差点就没抓稳鸽腿,还是先吃一口压压惊吧。
“实在是很难想象那么刻板的韩阁老,被父亲追打的样子。”
韩迁:“臣小时候上山爬树,下水摸鱼,还追过狗偷过鸡,所有乡下男孩干过的事,臣都干过。父亲那时候忙,很少能见到,都是祖父带臣。”
她脑海中开始想象小韩迁调皮捣蛋满山疯跑的样子。
“臣会装,父亲来的时候,装的老老实实的,等父亲一走,臣就把锦袍一脱,换上粗布衣裳。”
燕无赦:“你祖父就不管管你?”
韩迁:“管了,祖父给臣放风。他把父亲打发走了以后,就带臣去骑马打猎。”
第44章 河水不会专挑男人淹
这样的祖父也是少见,虽然没有见过,却莫名的觉得这个老人有些亲切。
“韩阁老就一直没有发现?”
韩迁三两下把鸽子架吃下肚,笑着道:“有一天父亲忘了东西回家拿,刚好赶上祖父正在教臣习武。”
燕无赦眼睛亮晶晶的:“然后呢?”
韩迁一笑:“然后,从那以后,祖父就开始光明正大教臣习武。若是父亲敢拦着,祖父就大棒子追着父亲打。”
燕无赦笑的食欲大开,三两下把手上的鸽子腿吃下肚。
“你祖父跟你父亲,对你真好。”就像她的父皇,对她最好。
韩迁:“臣以后也会对咱们的孩子好。”
燕无赦刚开始怀念那没有缘分的孩子,就听见下一句。
“殿下是想臣像祖父一样教孩子,还是想像父亲一样?”
燕无赦:……?
“你还是去打些水来,给本宫洗手吧!”这个最容易。
还未等天亮,幽雍甘三州布政使与守将,已经抵达她所在之处。
轰隆隆的马蹄声,想听不到都难。
枕侧声音响起。
“臣先去应付他们,殿下再睡一会儿。”
燕无赦翻了个身,继续睡。
一直到日上三竿,她才掀开帐篷出去。
“臣甘州守将孙末…”
“臣甘州布政使张向宗……”
“臣幽州布政使……”
“臣幽州守将……”
三州三个布政使外加三个守将,六名要员,齐齐跪地迎驾。
燕无赦:“平身,本宫这次代陛下赈灾,诸位大人,不必多礼!”
除了六位要员,他们还带了不少兵马,铁骑排成几队,黑压压的都看不到头。
“臣等昨日接到公主抵达的消息,就星夜兼程赶来迎接,迎接来迟,还请公主恕罪。”
“公主千里迢迢前来赈灾,我等没有做好护卫职责,是我等失职。”
“臣等已经连夜派人去各个村庄进行整理,现已经清理出十五个村子,焚烧掉尸体二十五具,还救了不少灾民,现在已经把灾民分别安置到三州所在辖区。”
一个个咄咄逼人的,这是在逼她呀!
“你们办的不错,若是本宫没来之前也这么办,兴许灾民也不会往上京方向跑。”
六人齐齐跪地。
“是臣等失职,实在是兵力有限,我等虽然已经尽了最大努力赈灾,还是没能阻拦灾民北上。”
燕无赦叹了口气:“你们起来吧,本宫一路走来,也都知道什么情况。黄河决堤跟你们又没有关系,本宫不会因此迁怒到你们身上。”
六人先后两次跪下,后背早已经被吓出冷汗。
“公主英明仁爱,实在是让臣等汗颜。”
“公主一介女子都能南下赈灾,我等属实畏首畏尾了。”
燕无赦眼睛横过去:“跟本宫是不是女子没有关系,黄河水不会专门挑着男人淹。”
说话的官员当时就被噎住了。
“是臣说话不当,臣失言了。”
燕无赦:“你们三州可开仓放粮?”
六名官员互相对视一眼。
“没有朝廷圣旨,臣等不敢私自开仓放粮。”
“私自打开粮仓,乃是重罪,臣只能在民间筹集粮食赈灾,不敢开仓。”
燕无赦:“所以你们就眼睁睁的看着灾民死在面前吗?”
六名官员各有各的解释。
“之前朝廷曾经下过告示,擅动粮仓者视同谋逆,诛杀九族。”
“臣等不怕被诛杀九族,但是清名不可污,再者粮仓皆是为了打仗准备,若是挪用,就是挪用军粮。一旦边关出了战火,粮草供给出现问题,我大燕危矣。”
燕无赦可笑的看着六名官员争辩,反唇相讥:“若是我大燕子民都死绝了,还要江山有何用?”
“若是因此引起灾民暴乱,朝廷颠覆,改朝换代,给了外族可乘之机,到时候内忧外患,你们担当得起吗?”
六名官员一个被说的不敢抬头。
“传本宫旨意,开仓放粮,赈灾!”
孙末站出来:“臣之前接到京城急报,公主是带着百万赈灾粮来的,若是有那些赈灾粮,便可不用开仓放粮。”
燕无赦冷笑一声,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呢。
“这就是你们不开仓放粮的原因?全都等着朝廷救济?”
“若是每个官员都像你们一样,什么事都让朝廷想办法,要你们何用?”
“你们一再阻拦,不肯开仓,难不成里面的粮食,已经被你们挪做他用?”
“还是说,里面早已经被硕鼠吃空了,只是一座座空仓?”
孙末:“公主,仓库的粮食好好的放在仓库里,陛下的旨意并未说开仓放粮。”
燕无赦笑了:“原来是陛下有旨啊?圣旨呢?拿来给本宫看看。”
她就不信燕无恙会那么硬气,敢留下实质性的把柄让她捏着。
孙末连忙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哪有圣旨啊。
“公主,之前陛下让公主赈灾的圣旨,整个大燕都知道。且,整个大燕都知道,公主用嫁妆赈灾的义举。臣自然也是听说,并没有圣旨。”
燕无赦冷笑:“你没有,本宫有。”
韩迁拿出圣旨。
“念!”
“奉天承运,皇帝诏日,长公主燕无赦,代天赈灾,如朕亲临,赈灾所有事宜,皆由长公主定夺,黄河流域官员,长公主皆有权调度,钦此!”
燕无赦:“本宫现在代表的不是公主,而是陛下。陛下要你们开仓放粮,你们放,还是不放?”
六名官员本以为能晓以大义顺利把公主接回去,没想到却反倒被将了一军,现在已经是骑虎难下了。
韩迁:“你们想要抗旨吗?”
六名官员当时吓得又是一抖。
“公主,我朝还从未发生过开仓放粮赈灾的事,若是记载到史书上,怕是会污了陛下清名。”公主也是皇室,难道她就不在意青史背负骂名吗?
燕无赦暴喝:“把此人拿下!”
韩迁反手一刀砍过去,血光一闪,人头滚落。
“此人视灾民性命如草芥,本宫今日就代替陛下斩了这个昏官,以儆效尤!”
剩下的五名官员没有想到燕无赦会突然变脸,说杀人就把人杀了。
“公主,他可是幽州守将,斩杀功臣良将,你怎么跟陛下跟朝廷交代?”
第45章 甘州开仓放粮
“就算是公主,不审不问,就斩杀朝廷命官,也是要被治罪的。”
燕无赦:“本宫斩杀的是我大燕的硕鼠,是贪官污吏,何罪之有?”
五名官员一脸怒容的看着燕无赦,眼睛里的忌惮藏都不藏了。
“这里距离甘州最近,本宫就先去甘州开仓放粮。”
五名官员差点气的要吐血,明明是幽州距离这里最近,甘州是最远的。
甘州守将跟布政使交换了眼神,恭敬道:“臣已经准备好下榻的地方,就等着公主驾临。”
虽然死了一个,好在目的也算是达到了。
灾民们小心翼翼的跟在队伍最后面,他们已经看出来了,只有长公主是真心为他们请命的,其他官员,宁肯饿死他们,也不放粮。
那个被砍头的官,死的好。
这次她没有骑马,乘坐马车,韩迁作为驸马,隋侍在侧。
“殿下,刚才臣真的害怕他们狗急跳墙。”韩迁往旁边坐了坐,跟燕无赦肩膀挨着肩膀,这样方便他们两人说话。
燕无赦开玩笑道:“你也会害怕?”
韩迁:“若是只有臣一人,臣是不害怕的。臣是担心他们伤了殿下。”
赶车的马鞭啪嗒一声掉到地上,赶紧跳下马车去捡。
燕无赦白了他一眼。
“你不是会保护本宫吗?”
韩迁笑着点了点头:“是臣关心则乱了。”
燕无赦无语了。
显然三州官员都是真心实意要接她回去的,准备了不少美酒佳肴跟精致的糕点给她路上享用。
除此以外,还有随行服侍的人。
大概是没有料到她会没有马车,那些服侍的人,只能跟随在后面用双腿走路。
幽州雍州甘州三地,虽然距离黄河近,却地势高,即便是有被淹没的风险,河水也很快退去,就相当于是给地里浇了一次水,是难得的三处宝地。
接应她只用了一晚,带着灾民一起走,却走了三天。
仿佛是为了刻意照顾她这个金枝玉叶的公主,给她准备的东西,都极尽奢华招摇。
除了没有料到她会抛下豪华马车以外,其他全都想到了。
让灾民们垂涎欲滴的精致菜肴,丫鬟婆子们恨不能把饭都给她喂到嘴里的照顾。
奢华的衣裳首饰,跟小心翼翼的态度,这些在灾民眼中,无一不刺眼。
“公主,前面就是甘州了,奴婢们伺候您梳妆打扮吧?”两个面容秀丽,身材起伏的婢女,捧着首饰跟华服跟在马车两侧。
燕无赦:“本宫自有朝服归置,不需要这些。”
两个婢女一人脸上闪着失望,一人走的时候飞快的扫了韩迁一眼。
甘州城外也聚集了不少流民,城外粥棚架着,灾民们排成一条条长龙,正有序的在领取白粥。
路过粥棚的时候,不少灾民好奇的看他们。
“停车!”
马车停下,甘州布政使跟守将赶来的时候,燕无赦已经下了马车,随行的韩迁,手中拿着一个碗。
“本宫口渴,驸马去领一份白粥来给本宫解渴。”
韩迁刚要走,就听见另一句吩咐。
“别忘了排队。”
百姓都在排队,说好了跟灾民同吃同住,就不能搞特殊。
韩迁拿着碗去排队了。
甘州布政使跟守将面上不显,实际上心里一个个焦急如焚。
金枝玉叶的皇室公主,怎么就馋百姓一碗粗粥?
还是说她发现了什么?
布政使与守将皮浑身紧绷,只想劝公主赶快进城。
“公主,城里安排了接风宴,若是口渴了,还有热茶。白粥哪儿能解渴啊!”布政使劝完了,守将就开始劝。
“公主,锅里的白粥要煮熟了还需要时间,就算是熟了,也得晾凉了才能喝。哪儿能比得上烧开以后刚好能入口的茶水啊!”
燕无赦笑道:“不用,本宫也不是单纯的为了喝一碗白粥,而是喜欢与民同乐。”
都是灾民,有什么乐的?
不是说公主也上朝吗?怎么跟宅院里的女人一样,什么都不懂。
再转念一想,幽州那个丢了性命的,难不成真的如上京传来的消息一样,公主丢了孩子,脾气也变得特别古怪了?
粥棚的管事擦着冷汗跑到布政使跟守将身边一阵嘀咕,两人差点把管事给瞪死。
不是说要装的好看一些吗?锅里一粒米都不放,煮白开水给灾民喝啊?
现在倒不是煮给灾民喝了,而是煮给长公主喝。
一想到计划夭折在这,两人恨不能现在就活剐了管事。
“去,赶紧搬粮食出来。快点,小心你的狗头。”
管事赶忙差人去搬粮食,还不忘喊上一嗓子。
“刚刚米用完了,大家伙再等一会儿,粮食马上就送到。”
燕无赦:“煮了这么半天,原来煮的都是水。”
布政使跟守将只能干笑。
“公主,还请移步到城内休息吧。”
燕无赦:“不急,之前说的开仓放粮,择日不如撞日,就从此刻开始吧!”
布政使守将一脸苦闷。
韩迁高声大喝:“长公主前来赈灾,即日起,甘州开仓放粮。”
麒麟军想起有件事给忘了,赶忙拿出安河礼的告示,贴到城墙上。
一顿操作,完全不给布政使跟守将反应的机会。
“两位大人,快些,灾民们等着米进锅呢。”她直勾勾的看着两人。
两人已经骑虎难下,一狠心,一咬牙,豁出去了。
“下官这就去安排。”
燕无赦:“去吧,本宫在这里等着。”
两人:“……”这虎不骑是不行了。
反正他们也是听令行事,出了事,所有责任都能推到公主身上。
半个时辰不到,第一批粮食运到。
灾民们看着车上一麻袋一麻袋的粮食,激动的发出欢呼。
听公主的果真没错,公主真的有粮食能救他们。
亲眼看着米进锅以后,燕无赦这才往城里走。
一边走,一边不忘记警告布政使跟守将。
“本宫会时不时过来监督赈灾进程,两位大人辛苦了,之后本宫会写一封奏折,送去上京,为你们表功。”
两人笑的比哭还难看。
“多谢公主。”
燕无赦:“不是有接风宴吗?走吧。不止灾民们饿了,本宫也饿了。”
估计这两人在心里已经骂上她了,骂几句有什么关系,得了实惠才是真的。
第46章 五日内拿下幽州
布政使跟守将齐齐松了一口气,虽有波折,好在总算是要进城了。
只要是进了城就是他们说了算了。
燕无赦徒步进城,一身朝服,又有当地官员开道,所到之处百姓跪成一片。
“本宫是前来赈灾的,不是来耀武扬威的,你们之前干什么,现在还干什么,无需多礼。”
布政使前面带路,他们一行被带到了一处豪华宅邸。
“公主,甘州县衙宅院跟驿站都很简陋,这里是一处商户的宅院,他们听说公主前来赈灾,立即上报到臣这里,愿意把宅院空出来给公主下榻。”
燕无赦看着雕梁画栋的宅院,抬脚往里面走。
里面奴仆成群,在她进门以后,就跪在地上迎接。
“参见公主!”
燕无赦没有让人起身,而是继续往前走。
随行官员弄不懂她什么意思,只好错开一个身的距离,跟着她往里面走。
她这里走走,那里看看,最后停到正厅,用满意的语气,笑道:“这地方还行,就住这里吧。”
布政使跟守将这才把心放进肚子里。
“公主,接风宴?”
燕无赦:“一路走来,风尘仆仆,接风宴过后再说,先休息两日。”
一个女子几天没有梳洗,肯定要好好梳洗一番。
“那臣等?”
燕无赦:“你们先去放粮吧,若是有事,本宫会差人叫你们。”
两人拱手退下。
之后韩迁命人准备饭菜,洗漱要用的热水,一同吩咐下去,宅院里的人,一个个全都被利用起来了。
“殿下,甘州布政使跟守将不可能会心甘情愿听从吩咐。”
燕无赦看了他一眼:“好戏才刚刚开始,急什么。”
一日都不到,甘州的百姓就开始传长公主以赈灾之名,大行奢靡之事。
更是有人绘声绘色的描述出,她如何挑剔吃喝,嫌弃甘州的水太硬,要喝百里外的山泉水。
嫌弃甘州的面食粗糙,要吃江南的贡米,还嫌弃这里的气候不如上京的干爽,就算是夜里睡觉的时候,都要几个人轮番打扇才能睡着。
还说官员们给她准备的布匹太粗糙,要穿江南进贡的蚕丝,被褥也要蚕丝,且每日躺过以后,都要换新,一套被褥不躺两次等等。
百姓们每每说到此处都会咋舌,城外的灾民饭都吃不饱,上京来的公主却要这挑那挑,哪里是赈灾的公主,简直就是出来享福来了。
燕无赦连续两日闭门不出,每日“奢靡”的一举一动,伺候的人,都会悄悄的送消息出去。
其中就包括她与驸马韩迁如何在闺房中享乐。
布政使跟守将连续听了三日,就断定上京来的公主,是个贪图享乐的草包。
运送到城门口粮食直接减半。
同时开始对燕无赦身边的人下手,一路南下,随行的男人们,怕是早就憋坏了。
府中伺候的人,慢慢的替换成了身材丰腴,走走路摇摆的婢女。
韩迁路过院子的时候,迎面刚巧走来一个端着羹汤的婢女。
婢女在与韩迁擦肩的时候,脚一扭,整个身子朝韩迁歪过去,更是把鼓起来的地方往韩迁身上撞。
“刺客…”一声大喝,婢女连韩迁的衣角都没有蹭到,就被一脚踹了出去。
砰的一声巨响,婢女结结实实的撞到门板上,把门板都给撞烂了。
院子里的人都看傻眼了。
谁家好人把艳福当成刺客啊?
那力道,当踹野猪呐?
韩迁见无人去押解,黑着一张脸斥责:“有刺客,你们都聋啦?”
院子里的人,这才哗啦啦围上去。
韩迁一回头,就看到倚窗站着的人,紧绷着着脸,几步走上去。
“殿下,这里也太不安全了,竟然让刺客混进来了,臣这就去找布政使跟守将问责。”
燕无赦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去吧,府里仔细检查几遍,这个刺客能混进来,肯定有同党。”
韩迁:“臣这就去处理。”
半个时辰都不到,体态丰腴的婢女们全都被绑着手押送到布政使处。
韩迁绷着脸斥责:“殿下说了,以后府里不许有女子。”
布政使看着一个个跪在地上哭的我见犹怜的女子们,眼神一闪,赶忙向韩迁告罪。
待韩迁走后布政使得出结论,燕无赦善妒,与普通女子无异。
城门口的赈灾粮再次减半。
在燕无赦一行进入黄河流域的时候,麒麟军就已经与之接头。
他们一直混迹在灾民之中,随行保护殿下的安全。
已经抵达甘州,该做的都要做起来了。
“通知张羡,五日内,拿下幽州。”
赤翼:“领命。”
幽州守将不是白杀的,酝酿了三日,想必幽州已经因为守将的位置争抢的头破血流。这个时候,渔翁就要登场了。
韩迁:“殿下,何时拿下甘州?再不拿下甘州,您的名声就要被外面传坏了。”
燕无赦:“再等两日。”
韩迁有些心急,连带着给殿下松乏都多了几分急切。
之前只是敲门,这次却想进门去看看风景,几次险些冒犯,过后清醒过来,赶忙好声好气安抚。
他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殿下,臣这样,殿下可欢喜?”
燕无赦把头转向一旁,每次这人在事后,总是要喋喋不休几句,若她是普通的女子,早就被臊的鬓边通红,埋进被子里不愿意出来见人。
“殿下,可有松乏?”
“臣急切了一些,殿下怕是没尽兴,是臣该死。”
“臣这就向殿下赔罪。”
阴影落下,
甘州赈灾粮再次减半,日日削减,已经从一开始的一碗水半碗米,变成现在一碗水几粒米。
不知道哪里传出去的消息,大批的灾民聚集到甘州城外,接连饿了几日,灾民们不干了。
“不是说这里赈灾吗?粮食呢?我们要粮食,要吃饱饭,要穿衣,要住的地方,再不给我们吃的,我们就进城拿。”
第47章 殿下就是甘州的天
吃不饱穿不暖,又没有片瓦遮身的百姓们,感觉没有活路了,就开始愤怒,终于在又开始煮粥的时候,愤怒达到了顶峰。
“怎么我的碗里,一粒米都没有。米呢?你们这是想饿死人啊?”
盛粥的小吏不耐烦的用勺子敲打锅边:“爱吃吃,不爱吃就滚。”
百姓们愤怒了:“好啊,他当咱们是猪圈里的猪呢。猪圈里的猪还能吃上米糠,咱们就只有清水,咱们在他们眼里,连一头猪都不如啊。”
小吏到现在还没有看出不对劲,满脸横肉的开始喝骂:“不吃就滚到一边去,给后面的人让位置。”
愤怒的百姓,直接把锅给掀了。
“吃什么吃,喝水我们不会自己烧啊,还要你们装模作样,是骗谁呢?”
“之前公主说要给我们赈灾,公主盯着他们的时候,他们老老实实的,公主不在了,他们就开始糊弄事。”
“公主呢?公主救命啊,他们这些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没有您盯着,他们是想饿死我们啊!”
百姓们呼喝成一片,小吏们看着怒红眼的百姓们,也开始害怕了。
“赶紧回城,这帮流民想要造反。”
百姓们怎么可能会让他们离开,齐心合力的围成一团,拦住他们去路。
“他们怕了,他们怕公主知道。”
“这帮贪官污吏,只有公主能治的了他们,咱们冲进城里找公主,替咱们主持公道。”
小吏们一看百姓没有把他们怎么样的,当即就要跑。
也不知谁喊了一声
“不好,他们要跑,别让他们跑了。”
百姓们一拥而上,心里都怀着愤怒跟恨,一人一脚,很快就把小吏们打的不成人形。
守城的兵丁一看要坏事,赶忙关城门。
“不好,他们要关城门,别让他们把城门关上。”
眼看着城门就要合上,里面突然响起一声闷哼,紧接着城门慢慢被打开。
开门的是麒麟军的人,探路的是韩迁。
“退后一步,长公主前来为大家主持公道了。”
他说完退到一旁,燕无赦从门内出来。
“咳咳,本宫在上京的时候九死一生,刚刚大病初愈没多久,就出来赈灾,一路走来,身体有些吃不消,在病榻上躺了几日,没想到竟然被贪官污吏钻了空子。”
话音落下,咚的一声,两团血糊糊的东西,滚到灾民脚下。
韩迁高喊:“殿下知道此事以后,立即派人查明此事,甘州布政使以及守将,阳奉阴违,不听从殿下的安排放粮赈灾,还企图污蔑殿下名声,让百姓生怨。”
“殿下虽然宅心仁厚,却不会纵容贪官污吏草菅人命,现已经将两个恶贼正法,稍后就会有人运粮食过来,百姓们稍安勿躁,还是按照之前的秩序排队领取。”
有几个聪明的百姓,赶忙跑到锅边站着,后面的百姓一看他们跑过去了,也跟着去排队。
燕无赦:“为了不让下面的人再欺瞒本宫,本宫以后就在城门口吃住,一日没有安排好灾民,本宫就一日不进城。”
灾民们听见她这么说,心里的火气顿时去了一半。
随后桌椅板凳,还有煎药的炉子,逐一摆在城门口,袅袅的药香钻进灾民鼻子里,他们看到公主拿起药碗,开始喝药,心中的火气又去了一半。
运粮的骡马也到了,一袋袋的米粮被卸在城门外,那股憋在胸腔的怒火,就像是熄灭的余火,慢慢消失不见。
原来公主真是病了,不是不管他们。公主现在都在喝药,身体肯定还没有好。
也不知道谁先跪下的,紧接着所有灾民全都跪成一片。
“公主真是天上的菩萨,救苦救难,小人下辈子愿意做牛做马来报答公主的大恩大德。”
燕无赦:“本宫说过,你们都是我大燕的子民,是灾民,不是流民。你们今日落难成灾民,都是因为朝廷监管不力,让贪官污吏贪墨了修建堤坝的银子。”
百姓们大多不知道决堤内幕,听见她这么说,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本宫一定会彻查此事,还灾民们一个公道,绝对不让每一个死于水患的人枉死。”
“是谁?公主,是谁害的我们如此?”
“绝对不能放过他们,黑心肝的竟然连修建河堤的银子都敢贪墨,敢情他们不住河堤两岸。”
“公主,你一定要为我们主持公道啊!”
燕无赦起身,举起三根手指:“本宫发誓,若若是不把罪魁祸首揪出来正法,就让本宫不得好死。”
没有哪个官员敢发这么毒的誓,偏偏金枝玉叶的公主敢。
她发下的毒誓,有这么多人见证,肯定会做到。
她不敢不做到。
百姓们就像是有了寄托,一个个感恩戴德的叩拜。
城门外君民同心,城门内,肃杀一片。
麒麟军的兵器,就横在甘州官员脖子上,每个官员脚旁边都洇了一片血,挣扎的厉害的,洇的大片一些,挣扎的小的,洇的小一些。
韩迁回到城内,一脸冷漠的看着地下跪倒的一片。
“布政使跟守将,都是怎么死的?”
其中一个官员哆嗦着道:“他们都是被疯了的暴民打死的。”
韩迁朝麒麟军使了个眼色,后者刀子往前送了两分。
惨叫声响起。
“本驸马再问你一遍,布政使跟守将,都是怎么死的?”
脖子上又被割开一条口子的官吏,冷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们苛待灾民,贪赃枉法,被公主处决。”
韩迁摇头,惨叫声再次响起。
“下官错了,他们是贪赃枉法,激起民怨,被灾民们打死的。”
韩迁点头:“所以说,千万别作孽,天会降下报应。”
殿下如今就是甘州城的天,若有不平事,即刻就会天降雷霆,报应不爽。
麒麟军塞了一把刀给回答正确的官吏。
“挨个捅他们两人一刀,以后你就是甘州的布政使。”
哐啷一声,兵器坠地。
韩迁:“你要是没有胆子担当大任?那就换…”
还不等他说换一人,那官吏已经从地上捡起刀子,冲上两具无头尸,一人给了两刀。
第48章 甘州新任布政使方济怀
寒窗苦读数十年,比不上世家老爷一句话。没人知道一个毫无背景,又没有门路的寒门子弟跻身官场有多么不容易。
现在机会就在眼前,稍纵即逝,只能说,今日跪在这里的都不是一般人。
他们挨个回答以后,恨不能从麒麟军手里抢过兵器去刺尸体几刀。
韩迁还以为会动些手段劝一劝,没想到甘州的官吏那么好说话。
每个官员都心知肚明,他们每人刺了尸体几刀,达成默认的契约。
布政使跟守将的死,都有了交代,他们也能官升一级。
韩迁:“将这两个恶贼的尸体悬挂于城门口示众,劳烦新任布政使跟守将,安抚好城中的百姓。”
甘州官吏们,一个个捂着脖子挤着笑,目送韩迁离去。
“殿下,城里都安排好了。”
燕无赦:“那就打开城门,有序的让灾民进城购置所需物资。”
韩迁:“臣这就去安排。”
灾民们得知能进城购买物资,一个个高兴的都要哭了。但是想要进城,还要满足一个条件,生病者不能进。
且燕无赦随后又发布了一条命令,生病的人,要跟没有生病的人隔离开,粥棚也要分成两处,灾民们还需要清洗干净,注意卫生。
之前安排的大夫这个时候派上用场了,灾民们吃完粥以后,就开始接受检查。
同时新上任的布政使跟守将,带着下面官升一级的官员们前来拜见燕无赦。
“公主,这是新的官员排位表,请公主过目。”
燕无赦只是拿起册子随意看了一眼,她不认识册子上的人,对他们的品性,更是半点也不了解。
但是她知道斩草要除根,要不然会春风吹又生。
“前任布政使跟守将,必定敛财无数,布政使负责抄家,守将负责拿人。诛杀五族。”
现任布政使跟守将全都吓出一身冷汗,早就在前朝的时候,就废除了九族七族五族,只留下三族。
公主是要重启旧制吗?
“本宫说的话,你们可听见了?”
布政使跟守将一抖,赶忙弯腰:“下官听见了。”
“乱世用重典,他们中饱私囊,把百姓拦在城外,往外驱赶的时候,可没有想过残忍二字。”
这些事情他们也有参与,现在被挑来,他们只能垂头。
“本宫知道你们也是上支下派,不会追究你们,但是以后,你们做事就要守好自己的良知。若是这次真的激起民怨,流民变暴民,他们可会管你们妻儿死活?更甚至,他们还会因为你们是官,就会把恨意发泄到你们家人身上。”
这话说的不假,如今他们刀子也捅了,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自然知道利害关系。
很快命令执行下去,布政使跟守将为了讨好燕无赦,直接把五族押解到城外,当着灾民们的面行刑。
这一幕大快人心,灾民们对甘州城的官吏,又有了那么一丝的信任。
除了为灾民们提供了一时的温饱,还有后续的安置问题。现在已经入秋,秋天短暂,眨眼就是冬天,难道冰天雪地也让灾民们住在城外?
燕无赦建议就近安置。
“城外越来越多的灾民聚拢过来,若是不及时安置,恐怕会祸害到甘州的百姓。”
不是所有的官都是好官,也不是所有的百姓都是好百姓,灾情下,律法形同于虚设,偷鸡摸狗还算是好的,就怕他们开始漠视律法,干杀人掳掠的事。
新任布政使很快把各个村落小镇的人口跟土地呈给燕无赦。
“二十五个村子,记录在册的闲置土地,有五百三十亩。之前甘州鼓励百姓开荒,但是百姓们人丁有限,只够开垦自己的土地,无人愿意开荒。”
燕无赦:“村民们又不傻,若开出来的土地,是自己的,他们能不耕种?”
新任布政使擦了擦汗,道:“公主英明,之前城里并未说过减赋,即便是开垦出来的土地,也要量好亩数,按年缴纳赋税。”
“百姓们辛辛苦苦开垦出来,朝廷什么都不支持,就等着拿赋税,傻子才乐意。”刚开垦出来的地杂草丛生,百姓们要多花几倍的精力去侍弄,且土地不知肥不肥,长出来的庄稼说不定还不够交赋税的,还不如什么都不干,省些力气。
“你刚才说记录在册的,可是有未记录在册的?”明显是话里有话呀。
新任布政使:“公主英明,前任布政使与守将借着官职侵占了不少土地,还把很多土地挂到亲朋好友那里,据下官所知道的,前任布政使手上,就有良田超过千亩。”
燕无赦吃惊的挑眉:“你知道的就这么多,不知道的岂不是更多?”
新任布政使:“正是。”
燕无赦开始重新打量起此人:“你叫什么名字?”
“卑职方济怀。”
燕无赦眼睛里闪过一道奇异的光:“你就是先帝四十八年,写育田赋被钦点为榜眼的方济怀?”
方济怀同样也是一愣,没想到还有人记得育田赋。
“若殿下说的是通州方济怀,那就是卑职。”
燕无赦:“你写的育田赋,本宫曾在先帝的御书房中看到过。先帝非常喜爱这篇文章,以本宫对先帝的了解,爱惜的人才,肯定会安排到恰当的位置上。”
“通州也算是鱼米之乡,依照本宫对父皇的了解,你至少也会被钦点到通州附近为官,怎么跑到甘州来了?”
甘州距离通州可十万八千里呢?
方济怀一愣,犹豫再三,据实相告:“卑职当时确实接到了去通州任职的文书,走到半路的时候,另外一封文书,送到了卑职手上。”
燕无赦眼神一厉:“让你改任甘州?”
方济怀用沉默代表回答。
燕无赦按下心中的猜疑,问道:“黄河流域,倒也能让你施展才能,这边用水也很方便。”
方济怀苦笑道:“卑职到甘州以后,先做了六年的书吏,才等到一个县令的空缺。”
燕无赦沉默一瞬:“你还记得你所写的育田赋吗?”
方济怀苦笑着摇头:“卑职早就被淹没在文书中,忘了曾经的志向。”
什么是育田赋?谁又是通州方济怀?
第49章 魏三是谁
燕无赦沉默片刻后道:“本宫会给你一个交代。”
方济怀并未当真,事情都过了那么久了,他还要这交代,有何用啊?
“公主,前任布政使跟守将明面上的土地好核查,若是挂在他人名下,就不好说清了。”
燕无赦:“好说,你去张贴告示,谁给这两家挂田,现在交出来,本宫既往不咎,若是不交,待本宫查出来,他们就是鱼肉百姓,跟那俩挂在城墙上的两人同罪。”
本来幸存的几族,就因为五族的事情,提心吊胆,现在告示一出,立即去县衙登记,一边登记,一边哭喊着是被胁迫,他们没有拿一点好处,每年还要倒贴出去不少。
衙门里可不管这些,利落的过书契,派人核查亩数,然后盘查是否有隐瞒。
利落的就像是给加了薪俸一样,实则是城外那么多流民聚集,他们也害怕。
又过了一日,送来的账本就好看多了。
腾出来的土地,已经从几百亩变成千亩,且又多了很多用于开荒的土地。
燕无赦要来当地舆图,把甘州城外的一片地方圈起来。
“这里以后并入甘州。“
方济怀:“公主,那是青州的土地。”
燕无赦:“青州还在吗?”
一句话,就把方济怀给噎住了。
青州整个州府都被河水冲毁,青州守将跟布政使到现在都还下落不明呢。
“这事是否要先行上报朝天?”若是朝廷怪罪下来怎么办?
私自吞并他州土地,可是重罪,即便公主摄政,分量也不足,划分土地这样的大事,以来,只有帝王才能定夺。
燕无赦看了他一眼:“你正常上报即可,通知各个村镇,现在就来领人分地。”
不等朝廷文书下来再分吗?
那上报跟不上报,又有什么分别?
“公主,朝廷要是不通过,怪罪下来?”
燕无赦:“本宫一力承当,绝不推你等出去替死。”
方济怀一僵,随即干笑着下去安排。
幽州无声无息收入囊中只是个开始,都说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现在才是真正的迈出第一步。
城外灾民经过统计已经多达九千人,这个数字,随着时间,还在持续增加。
各镇的镇长、县令、里长、村长,先后抵达甘州。
根据他们辖区土地的多少,先后领走五千人。
除此以外,他们每人走的时候,甘州都发了他们两斤的口粮,除此以外,还承诺当地先借给他们粮种,给他们每家每户二两银子的安置费。
这笔钱,都是由查抄布政使跟守将的赃款里出。
城外,时时的上映着,几个人来,浩浩荡荡的带走一群人的场景。
有走路过来的,也有架着骡马过来的,短短几天的时间,灾民少了大半。
甘州城内安置了五百灾民,城外安置了一千灾民。这一千灾民分别是三个村子的,之前是挨在一起的村子,现在安置了,也不想分开。
那些老者找到燕无赦,说明缘由以后。燕无赦特批他们在甘州城外安家,给他们划了一片地方,三个村子,还是按照之前的位置挨在一起,还是由他们担任村长。
之前来时候的承诺也要应,出力多的青壮,根据自身条件,或是编入县衙,或是担任守军。
这里安置一点,那里安置一点,剩余的几千人,也被安排的七七八八。
灾民们总要先有地方住,有了家,心才能踏实下来。
城外只有零星来投奔的流民的时候,燕无赦返回城内。
明明只有几天时间,感觉却像是做足了一年的事。
屋中,燕无赦低头看着幽州送来的册子,上面是一排排的人名。
哗啦啦的水声停下,没过一会儿,韩迁敞着衣襟,披散着头发走来。
燕无赦抬头看了一眼,就重新低下头提笔写下一个名字。
韩迁走过来,带来一股水汽。
“擦干了再过来。”把她的纸都给浸软了。
韩迁目光在她的头发上打量:“殿下只说臣,自己的头发怎么不擦干?”
燕无赦抓了一把头发,弄了一手水痕。
原来是她身上的水汽把宣纸给浸软了。
“刚才看册子,看入神了。”
韩迁拿着棉布罩下,遮挡了她的视线。
“本宫自己来吧。”她刚要伸手,就被韩迁躲开了。
“殿下继续写字,臣为殿下分忧。”
他说着,就认真的擦拭起来。
再拒绝就显得有些刻意了,燕无赦任由他动作,又在纸上写下一个人名。
“殿下,这个魏三,是谁?”温热的气息靠在耳边,她只要转头就能蹭到韩迁的肩膀。
告诉他也无妨。
“这是麒麟军中的一人,赤腾把大多数麒麟军都找回来了,现在只剩下两个人没有找到。”
韩迁:“麒麟军当年声名大噪,仅仅只有一千人的奇兵,去向应该记载都会很详细才对。”
燕无赦看着宣纸上的两个人名,皱眉:“要么他们隐姓埋名,要么就是死了。”亦或者是被人害了。
几根手指点在眉心,温热感令她呆愣片刻。
手指上运着力道,往两旁轻推,似是要把横在眉心的山川推平。
“殿下不要总是皱眉,臣曾经听祖母说过,只有生活过的不如意的女子,才会时常皱眉。”
燕无赦眉头松开,拨开韩迁的手。
“你祖母有没有告诉你,想事情的时候,也会皱眉。”
韩迁低头看了一眼被湿发打湿的衣襟,顿了下道:“没有,祖母说,已经成婚的女子,若是常常皱眉,就是这家男人对女子不好。”
燕无赦:“……”
怎么又扯到男子跟女子身上了?
“祖母还说,若是遇到事情,这家的男人不能替妻子分忧,那这女子嫁的就不是好男人。”
燕无赦一脸奇异的看着他:“那你祖母有没有告诉你,娶了当朝公主该怎么替她分忧?”
韩迁:“……”
“若臣只是普通农夫,娶了个农家女子,大概会帮着妻子喂鸡喂猪,种地的时候不让妻子跟着,努力做工,让妻子吃饱穿暖。”
燕无赦挑眉看着他。
“祖母那时在乡间,只跟臣说普通百姓夫妻之间怎么相处,没有说娶了公主要怎么分忧,但是臣想,普通夫妻也是夫妻,高门夫妻也是夫妻,只要是夫妻,都会相依相伴,都差不多吧。”
燕无赦听完沉默了。
第50章 安河礼逼问苍穹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道:“你是会帮本宫喂鸡,还是喂猪?”
脑海里忍不住想象着韩迁追鸡赶猪的画面,忍不住的笑出声。
韩迁狭长的眼睛低头看着,满是愉悦。
“实不相瞒,臣确实会喂鸡,也会喂猪。但是这些殿下应该都不需要,臣可以替殿下寻人。”
燕无赦视线回到纸上:“你娶的是当朝公主,怕是永远都做不到乡间夫妻一样,闲话家常,乡野闲趣。”
韩迁一笑:“刚好臣也不是乡间的农夫,臣也庆幸臣不是乡间的农夫,要不然也娶不回世间最尊贵的女子。”
这个人,真真乱她心绪。
韩迁说到做到,擦干湿发,找来替换的干衣,若是往常,他肯定要借机温存一会儿,这会儿却手脚规矩,眼睛不敢乱看。
“臣不放心方济怀,晚上准备去盯着。”
燕无赦虽然用了制衡之术,但是人心向来复杂,她没有拦着。
人到用时方恨少,手上这点人手,这里分一些,那里用一些,处处都要人盯着,远远不够用。
“去吧,小心一些。”
韩迁没有立即动,而是指着桌子上的宣纸,道:“臣说过要替殿下寻人,这张纸给臣吧,臣让人去寻。”
一张纸而已,她随手就给了。
但是寻人,她不会指望韩迁。
他连这两个的面都没有见过,只知道名字,怎么寻人?
刚才她也是受到韩迁说普通夫妻的启发,没有打消他的积极性。
抛开韩迁驸马身份不谈,若是民间普通的夫妻,夫君想要帮忙,妻子应该拍手支持,若是在一旁泄气,以后再想叫夫君帮忙,夫君就会有理由不帮。
就像是官场一样,能者多劳,懂得多的人,不见得比懂得少的人职位高,但是却比懂得少的人干许多分内之外的事,是以,让下属干活,跟让驸马干活,是一个道理。
这话也适用到驴马身上。
转眼就到了祭天安河礼这天,为了这场祭祀大典,燕无赦提早三日抵达黄河。
湍急的河流,就像是怒吼的雄狮,对每个靠近的人施展威慑,让人忍不住远离。
祭祀台提前五日修建好,幽州雍州以及甘州大小官员,全都到场。除此以外,还有看到告示,从各地赶来的官员,以及灾民。
韩迁侯在一旁,麒麟军跟严峰负责护卫,祭祀台下,则是由江守慎负责。
灾民跟百姓站满了两岸,黑压压一片,一眼望过去,看不到尽头。
燕无赦一身凤袍朝服,头戴凤冠,手举镇国印,神情肃穆,在民众的仰视中,一步一步登上祭祀台。
官员百姓不约而同的跪在地上。
自她登台以后,香炉里的烟火,开始点燃,礼部官员还未赶到,主持祭祀跟诵念经文由方济怀代劳。
燕无赦作为主祭,本该在祭文结束以后,对诸天神佛三拜九叩,她却笔直的站着,不卑不亢仰头望天。
“天道不仁,施以水患祸害百姓,本宫不跪天,不拜地,除非他们能给本宫明示。”
这话听见的人不少,燕无赦不加掩饰,那音量,恨不能直透苍穹,让住在九霄天宫的仙人们都听到。
听见的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公主在干什么?她竟然在威胁老天爷?
不是安河礼吗?怎么跟战前宣誓一样?
她这不是在祈求上苍,而是在与老天爷宣战。
她……她怎么敢?
燕无赦:“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既然不仁,我等苍生,为何敬重?”
“你等,怎配我等敬重!”
官员们恨不能就此昏厥过去,若是因为公主此举惹来天怒,简直就是滔天大罪啊!
到时候,哪怕把他们在场这些性命全都填进去,都不足以平息苍天震怒。
“公主……不可如此啊!”
方济怀刚准备阻拦,就被一股大力,扔下祭台。
韩迁就守在一旁,有他在,谁都别想阻拦!
燕无赦一腔愤勇,逼问苍穹。
“还请上苍明示!”
又一声质问,直问的官员崩溃,百姓呆愣。
突然,一道刺目的光辉罩下,紧接着刺目的光芒笼罩在整个祭祀台之上,最后光辉融汇成一点,全都洒在祭祀台中央的燕无赦身上。
她一身刺目的光华,身上隐隐金光流动,依稀之间,人们好像看到一只金灿灿的凤凰,振翅欲飞。
光辉持续了足有一刻钟,这一刻钟,所有人屏息,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惊扰了祭祀台上的人,惊了凤凰降下凡间。
刺目的光辉在一瞬间消失不见,人们开始不停的揉眼睛,直把眼前揉的阵阵发黑。
天呐,刚才那是什么?
燕无赦面带笑容,吐露了一个让所有人振奋的消息。
“上苍有启示,三天后,天边火烧三日,黄河会再次泛滥三次,第一次是在五日后,第二次在七日后,第三次在十日后。三次泛滥,一次比一次严重,第三次的时候,威力是之前泛滥的一倍。”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第一时间想的是,竟然真的让公主威胁成功了?
再然后才开始关注黄河泛滥。
“老天爷啊,真是一点活路都不给咱们留啊……”遍地的哭嚎响起。
也有乐观的人。
“怕什么,还有五天呢?咱们现在往高地上跑,都来得及。”
这话一出,那些悲观的人,全都停止了哭嚎。
对啊,他们的家早就被冲毁了,就算是再冲几次,又能怎样?还会比现在更差吗?
“公主是上天保佑之人,一定能带咱们渡过难关。”
“对对对,只要咱们跟着公主,肯定能活命。”
公主这个得到上天眷顾的人都在这呢?他们怕什么?到时候公主去哪里,他们就去哪里,只要公主在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官员们都要哭了,是激动的,也是松了一口气的,还有些其他难以形容的情绪,全都揉成一团,令他们复杂交加。
过往对公主的偏见,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现在她就等同于上天在人间的代言人。
百姓们心中也已经把公主当成了神,能救他们脱离苦海的活神仙。
韩迁偷偷的转头看着万民朝拜的女人,那是他的妻!
第51章 驸马是什么马
祭祀过后,官员们赶忙趁着没人注意,吩咐手下去把准备的童男童女给放了。
像是公主这样大慈大悲的人,肯定是不愿意看见用人牲祭祀,幸好刚才没有把人牲献出去,就刚才公主威胁上天的性子,怕是会拿他们这些官员祭河。
祭祀用的三牲果品,要是往常都会投入河中,意味着给河神上供。
小吏们投掷的时候,被燕无赦阻拦了。
“上天既然给了启示,肯定是怜悯百姓,怜悯一众生灵。现在百姓们都食不果腹,上天肯定不忍,就把这些贡品,给台下的孩子们分了吧。”
公主是得上天眷顾的人,公主说分,那就是老天爷的意思。
分。
家里有孩子的百姓,赶紧让孩子排成一队去领取。
他们倒不是馋那些祭品,桌案上的祭品,堆的满满当当的,看着不少,但是架不住下面孩子多,若是想每个孩子都能分到,一个孩子最多只能分到一口那么多。
他们高兴是因为祭品是由公主来发放的。
公主刚才身上可是有神光的,这会儿说不定神仙还没有走远,神光也没有全都散尽,只是他们这些人肉眼凡胎看不到。他们的孩子能从公主手中领取东西,能靠近公主,说不定能沾一点福泽回来。
没有人敢大声说话,只是动作急切的把孩子往前推。
燕无赦笑着给每个孩子递上东西,离开的时候,再摸摸他们的头。
乖乖排队的都是好孩子。
祭品很快就去了大半,燕无赦朝韩迁看了一眼,后者悄悄的又把桌案给补满了。
燕无赦重新扬起笑容,她抬头看了一眼排成长龙的队伍,看向韩迁。
“你也来帮忙吧。”
韩迁不自在的抻了抻衣摆,这样还不行,还问了问一旁的麒麟军,身上可有不到位的地方。
见麒麟军说没有,他这才吐了一口气上前。
他这个驸马,不能让殿下丢了颜面。
公主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与公主并肩而立,底下的百姓低声议论他是谁。
韩迁笑着把东西递给孩子们,轮到其中一个小孩的时候,那小孩攥着手,就是不张开。
“你不想要吗?”韩迁低声问。
小孩要哭不哭的,看起来胆小,说出来的话,却胆子很大。
“我要神仙公主给的。”
韩迁被小孩的样子逗的忍俊不禁,就想逗逗小孩。
“我是公主的驸马,我给你也是一样的。”
小孩歪着头,倔强道:“你是男的,不是公主,怎么能一样。”
韩迁:“我与公主是夫妻,夫妻一体,自然是一样的。”
小孩想了想道:“不一样,你是公主的马,马儿是用来骑的,跟神仙公主怎么能一样。”
小孩的父母亲听见他这么说,差点晕厥过去。
燕无赦又是尴尬,又是无语。
他自己离经叛道就算了,逗什么孩子啊,一会儿逗哭了,他哄啊?
别让孩子父母以为他们两个合起火来欺负小孩子。
燕无赦以为他会很快打发孩子的时候,没想到他竟然迎头而上,跟孩子解释起来了。
“你说的马,是拉车带人的马。我这个马,是驸马,是公主的夫君,就跟你父亲母亲一样,懂了吗?”
五六岁的小孩懂什么?就懂回头向父母求救请教。
就看到父母不停的朝他勾手,赶紧回来吧,别再吓唬他们了。
再待下去,他们小命就要被吓没了。
“不懂,你跟我们家的马儿不一样,你不能骑吗?”
小孩父母亲咚的一声晕厥过去,很可惜,小孩没有看到,还睁着天真的眼睛,一脸疑惑求解答的看着韩迁。
这个问题,可把他给难住了。
他倒是很乐意,就怕殿下那边放不开。
眼角冷不丁的扫到一双利剑,韩迁一激灵,赶忙道:“在家的时候,你父亲经常让你骑大马吗?”
小孩痛快的嗯了一声,显然这糟心的父亲,没少干这事。
韩迁朝小孩笑了笑,突然伸手,把小孩扛到肩膀上。
“骑大马喽……”
小孩先是一愣,随即咯咯的笑出声。
燕无赦没好气的朝他白了一眼,随即看好戏的等着,下面那么多小孩,要是每个都要骑一骑他这个驸马,看他还笑不笑的出来。
很可惜,像是刚才胆子那么大的小孩,接下来再也没有遇到过,一个时辰以后,祭品发完。
趁着所有百姓都笑呵呵的,燕无赦宣布让灾民们回去准备,必须赶在五日后,转移到高地上去。
灾民们无一不从,他们之前分了不少东西,要赶紧回到新家把东西带上。
甘州城虽然地势高,但是城外还有许多百姓,要是全都躲到城里,肯定装不下。只能穿过甘州城,到甘州以南的坡地上躲着。
之前那些灾民之所以往北走,是因为甘州不开城门,现在有她坐镇,谁敢关城门试试。
为免穿城而过的时候,有灾民的手不干净,又从灾民们征了不少青壮,跟之前的青壮一起,维持治安。
之前的青壮不少都编入了守城军,还有有少量进了衙门,让不少青壮羡慕红了眼。这次又碰到机会,一个个为名额差点打起来。
有些不到场的灾民,对上天启示持怀疑态度,他们不慌不忙的做着准备,就等着第一个预言应验。
韩迁连续盯了方济怀几日以后,见他不像是给谁报信的样子,晚上就不去盯着了。
“好在之前发下去的粮种菜种都还没有种下,要是种下了,河水再次泛滥,百姓们的辛苦就要白费了。”韩迁说完悄悄的看了她一眼。
燕无赦:“说话别拐弯抹角的,有什么话想问就问,但是有些话,你问了,我也不会告诉你。”
韩迁懂了,这是不让他问。
“其实臣也没想要知道,只是有些担心。”
燕无赦想了想,放下手中书卷。
“你怕预言不会成真,灾民们把本宫当成欺世盗名的骗子?”
韩迁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态度就等于是默认。
“让你处理的东西,都处理了吗?”
那些能反光制造神迹的东西,最好就别出现在世上了。
韩迁:“臣把琉璃镜全都砸成了粉末,装进打铁箱子,沉到黄河里了。”
琉璃镜子也是殿下从上京带来的,他一开始还不懂为什么要带那么容易碎的东西,跟西洋货一比,他们大燕的铜镜也不差呀。
现在懂了,等有机会他得再去看看箱子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
第52章 应验了
殿下箱子里的东西,看似杂七杂八,实际上每样都有用,以后那个箱子他要贴身放着,省的下面的人粗手粗脚的给碰坏了。
明日就是预言中第一个火烧云的日子,今夜韩迁心头格外不平静,缠着她胡乱闹了一通,若是往常,他肯定已经熄了一次火,这次却依旧绷着。
燕无赦察觉到他的变化,拽过一条被子盖到身上。
什么事都要有个度,她闭上眼睛,不禁想到以前每个月十五一次,每次他要的都格外凶。
现在看来,他对那档子事,确实很贪,以前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忍的住的。
韩迁躺下去,将她整个人拉起,放到身上。
“殿下,您想骑马吗?”
燕无赦听着咚咚咚的心跳声,无语的抿着嘴。
“臣服侍殿下上马。”
轻轻的一耳光,扇在他的脸上。
不要脸。
不止韩迁在等,燕无赦也在等。
上一世给她定罪的檄文上,对黄河泛滥的日期写的非常清楚,且泛滥前后的奇异天象也有说到,那个时候群臣把火烧云说成了上天对她的怒火,对她多加批判,一条条罪状,恨不能连她吃饭喝水,都说成吃的是民脂民膏,喝的是百姓的血。
若天象应验了,黄河泛滥的时间就是真的。
两人直到将近天明的时候才歇下,韩迁那张破嘴,不停的说着殿下骑术精湛,惹得她以牙还牙,若不是他那张脸还要见人,定把他打成猪头。
安安静静的睡到正午,喉咙有些干渴,刚想起身喝水,韩迁就醒了。
“殿下要起身?”
“渴了。”
“臣去端水。”
就着韩迁的手喝了几口,还是睡意浓浓。
“再睡一会吧。”
在火烧云出来以前,没有人会来打扰他们。
不止他们在等,百姓们也在等。
相信燕无赦,把她当成神仙公主的人,早早的就收拾好东西等在城外。
只要看到火烧云,他们就会立即穿城而过,剩余两天时间,够他们走到地势很高的地方了。
为了区分普通百姓跟护卫青壮,甘州新任守将特意从库房中找出积压许久的兵服,不敢配兵器,倒是有不少没有枪头的木棍,能安排的,全都安排上了。
吃过午饭,又休息了半个时辰,青壮们开始拿着棍子上岗。
他们每隔十米站一个人,把甘州街道护卫的死死的。
韩迁醒了以后就睡不着了,躺了半个时辰,就轻手轻脚的出去安排了。
不管是不是真的,车驾都要准备好,还有那个箱子,要提前放到殿下乘坐的马车里,这次至少要在外面待上十几日,必须准备充足一些。
本以为要等到傍晚的时候,才能看到火烧云,没想到刚过了申时,天边就开始现了红光。
太阳还高高挂着,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公主说的是真的,天边火烧三日,真的应验了。”
“赶紧走吧,走在前面,还能占一处好的地方。”
“走走走,趁着这会儿人少,咱们赶紧走。”
因为不知道这次水祸会有多大,甘州城的百姓们心中也十分焦急。
要不要一起跟着去避祸,要是水进不了甘州城,大不了他们再回来。
抱着这个想法的人,也早早的收拾好了行囊。见到有人走,也跟着一起走了。
方济怀跟守将急慌慌求见,被韩迁拦在外院。
“驸马,天边已经开始出现火烧云,还请公主明示。”
韩迁:“之前殿下已经明示过了,比之前的泛滥大一倍。之前水位可有涨到甘州城?”
方济怀守将恍然大悟,他们竟未细想。
“之前水确实淹过来了,城中存水有小腿那么高,两日就退去了。”
韩迁:“一倍就是快到腰那么高了,若是不愿意出去避祸的,就做好准备,殿下不是说了吗?要淹十日,这还没算退潮的时间。”
之前用了两日退水,假如这次也是两日,那就是十二天。
被水泡十二天,百姓们怎么生火做饭,怎么睡觉?
百姓们能爬到房梁上,牛羊牲畜呢?
两人赶忙焦急的去城里通知。
要五日后才开始泛滥,今天才是第一日,他们马车跑得快,韩迁没有急着进屋打扰,而是吩咐下面的人,做好准备,随时听令出发。
严峰江守慎直勾勾的看着天边的火烧云,好半天都没说话。
“严大人,你说殿下真的得了上天的启示吗?”江守慎低声问。
严峰警告似的看着他:“火烧云已经应验了,上天启示就是真的。”
江守慎虽然还是有些不信,但是天象骗不了人,所以公主真的是上天眷顾之人吗?
那为什么不眷顾陛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的压下去。
江守慎,你简直大逆不道,想死吗?
皇宫
燕无赦启程后,一开始还会每隔一日传回一封书信,后来书信毫无预警的中断了。
燕无恙立即派了人去寻找,只找回了碧翠跟锦绣,还有受伤的御林军跟精兵,燕无赦就像是消失了一样,没有一点消息。
流民横行,他派出去寻找的人,有一半人马被流民攻击抢劫,或死或伤,还有一半就跟泥牛入海一样,至今杳无音信。
就在燕无恙快要认定皇姐死于流民之手的时候,甘州传回消息。
发现长公主行踪。
皇姐可真是命大,他派去的那么多人都死了,她竟然能逃过流民之手,抵达甘州。
真难杀!
密信寄出去以后,他就开始等着消息传回来。没想到又跟之前一样,断了联系。
甘州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直到天黑,燕无赦才苏醒。
韩迁立即上前:“殿下,天边烧起来了。”
燕无赦闭上眼睛,伸了个懒腰,眼睛再次睁开,已经半点睡意都没有了。
“百姓们走了吗?”
韩迁:“城外的百姓全都走了,城内的有些不愿意走,布政使跟守将都劝说到位了。”
燕无赦:“咱们也走吧。”
收拾妥当之后,韩迁翻了一条披风出来。
“夜里寒露重,殿下现在是百姓们心中的主心骨,不容有失。”
刚用神迹收揽了人心,若是在这个时候生病,她苦心打造出来的天眷之人的形象崩裂,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嘴。
第53章 本宫就带着全城人去吃喝
她有意避开还魂丹的事,韩迁似乎也忘了,药是好药,可惜,承载了太多的不愉快。
忘了不提刚好。
这披风看起来有些不一样,沉甸甸的,她转头看了一眼,就看到上面振翅欲飞的缂丝凤凰。
“这披风,不是上京的手艺。”
首先布料不是上京流行的云锦,而是次一些的细麻,绣工也更加粗糙一些,针脚有些急,排针并不细密。
“这是臣花银子,让灾民做的。赶制的急了些,殿下将就着披。”
听说是灾民的手艺,再看披风又不一样了。
“做这件披风的人,心思细腻,功底深厚,速度很快。”
韩迁笑道:“找了很多绣娘,合力做的。”
燕无赦:“不错,很好。”
若是每个灾民都像这些人一样,有糊口的手艺,会更快的在安置地扎根,温饱不成问题。
“走吧!”
城中不少人盯着她下榻的宅子,那些人见她走了,立即通知家人,悄悄的跟在后面。
“让他们跟。”
韩迁传话给外面的人,虽然这些人有些小心思,做的却不是伤天害理的事,只是在活命上多花了些心思而已。
严峰跟江守慎却开始紧张起来,他们落脚甘州以后,又从灾民中找到不少细作,总不能全都杀了,还是韩迁给了主意。
把这些人的信鸽全都给吃了。
主意是馊了一点,但是他们能想象到细作以及细作主人两头都收不到消息急的团团转的样子。
这一招比杀了细作还解恨。
驸马爷可真够损的,也不知道殿下知不知道驸马是这样的为人。
入夜以后,他们已经看到不远处灾民燃起的火堆。
“停下休息吧,把布政使跟守将叫来。”
很快方济怀跟守将就来了。
“甘州粮仓还有多少粮食?”
避开水患只是开始,后续能不能安抚灾民,靠的都是粮食。
方济怀每日里都会令人盘点粮仓数目,时时等着上报以及被查问。
“连日赈灾,所剩余粮已经不多了,下官已经命人把粮食全都装到车上,先行一步往前走了,约莫还有八千斤,够一万灾民,吃上十五日。”这是每日一餐,熬成米粥的情况下,估算出来的数字。
自古以来上战场打仗,第一件事就是估算粮草,兵将再勇猛,若是后勤粮草供给不上,也是必败无疑。
多少兵马要吃多少粮食,燕无赦心里有数。
“每日两顿米粥,要半碗水,半碗米,不用太过节俭。”
方济怀把心中的担忧说出来:“若是按照公主说的这么吃,只够维持六七日。若是六七日以后,没有粮食供上,百姓肯定会闹事。”
维持吃不饱又饿不死这样刚刚好,吃太饱了,灾民就有力气闹事了。
“粮食你不用担心,本宫即刻修书一封,你让人送去雍州,让雍州送一万斤粮食过来。”
方济怀感觉自己在做梦。
雍州也是水患范围,灾民也不少,会有余粮给他们吗?
“公主,若是雍州不给呢?”
燕无赦:“好说,本宫就带着一城百姓去雍州吃喝。”
方济怀觉得自己胆子要是大一点,可以把这句话添在给雍州的文书里。
“下官这就去办。”
安河礼结束以后,三州官员分开,各自回各自的领地赈灾,他们嘴上不说,心里一直惦记着公主带来的赈灾银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路上不太平,他们给朝廷送了不少信,没有一封回复的。
不得已,也只能开仓放粮,要是公主突然驾临,也要有所应对。
翌日,依旧是差不多的时间,天边再次燃起火烧云。
百姓们开始深信不疑,心中对公主越发敬重。
燕无赦坐车坐的疲乏无趣,想要下车走走,跟百姓们说说话。
韩迁:“殿下,刚巧做披风的绣娘们就在不远处,臣要不把她们叫来?”
燕无赦摆手:“不用兴师动众,本宫过去就行。”
“臣跟殿下一起。”
其实没有什么兴师动众,她走到哪里,哪里就是焦点。
巧了,之前骑大马的那个小孩儿也在附近,小孩不怕生,看到韩迁以后,一手抱着父亲头,一手指着叫大马。
夫妻两人腿一软,险些又要晕死过去。
韩迁笑着往那边移了两步:“不碍事,这么大点的小孩,最好玩。”
夫妻向两人行礼,尴尬的恨不能把自家孩子的嘴捂上。
韩迁重新回到殿下身边,听着她跟绣娘们闲聊。
“县衙分给你们粮种了吗?有没有住的地方,本宫身上的披风,你们是怎么做的,都没有看到你们带织布机啊?”
绣娘们见公主问的都是她们懂的,就开始大着胆子说。
“粮种都给了,幸亏还没有种到地里,好在这几日忙着清淤,土地还没有清理出来。”
“我家土地都清理出来了,都翻了半亩地了。”
燕无赦似是非常感兴趣:“你家速度怎么那么快?”
那绣娘回答:“我家干活的人多,我公婆还很年轻,公公能下地干活,婆婆能给看孩子,我夫君兄弟八个,都赶上好时候了,不用去服兵役,县衙只要交了银子,就能免徭役。家里土地不少,又会些手艺,日子过得还行。”
燕无赦从绣娘骄傲的语气里,读出来的可不是还行,是家中有存银,只有家中存的银子多了,说话才会这般有底气。
“你们家中的男子都种地吗?”
绣娘:“农忙的时候种地,不忙的时候做木工。我们的织布机就是家里做的,闹水患的时候拆了带上了,拼上就能用。”
绣娘指了指身后走着的夫君,后背上背着木头板子就是。
燕无赦眼睛里的笑意浓厚:“你们肯定很得夫君疼爱。”
绣娘们一个个大红脸,她们偷偷看了她身旁的韩迁一眼,脸更红了。
“公主跟驸马也很好。”
韩迁自然的搭话:“那肯定的,本驸马是公主千挑万选出来的。”
若不是现在周围都是人,她肯定好好收拾这个大嘴巴一顿。
“不要听他瞎说,你们那里,像你们这样,会手艺的人多吗?”
绣娘:“多,我们镇上有个很大的绣房,周边村子,很多男子自小就学木工,女子自小就学绣活。”
“我们镇上的人这次跑的快,别的地方我不知道,反正我们村没有人死。”
第54章 登记一技之长
经绣娘们介绍,她又认识了会养猪的孙娘子,会养鸡的高大娘以及会发豆芽做豆腐的刘娘子。
韩迁一开始只是听着,后来觉得他一个大男人往女人堆里扎,有些不好意思,就跟那些女子的夫君们攀谈起来。
认识了会种地的刘家大郎,会打猎的王猎户,会打水井的李师傅,还有会盖房子的张包工头。
一路说说笑笑,确实比坐在马车里松快。即便是走路,也感觉不到路途的艰辛。
晌午吃过饭,简单休息了下,燕无赦又去找人说话了。
接连两日以后,她把方济怀叫到跟前。
“叫下面的人,去统计有一技之长的人。待水患过后,这些人都会用到重建上。”
方济怀愣了下神,回去以后,立即派人去登记。
第四日的时候,一份名册送到她这里。
“公主,这是有一技之长的名册,另一份名册,是水患中失去父母的孤儿,他们有的十几岁,知道姓名住址,有的孩子才只有几岁,还有更小的,百姓们愿意收养的很少。”
甘州虽然有慈幼院,但是在这个特殊时候,慈幼院的孩子都没人带。
慈幼院的孩子,他也一并编到名单里。
燕无赦在十几岁大的孩子上多看了两眼,这么大的孩子,更无人收养,又没有长成大人,做工也没人要。
这个年龄的孩子最多。
“先从百姓中找人看着吧,给工钱,有的是妇孺愿意带。”
方济怀懂了,银子先记在甘州的账上,等公主的赈灾银子到了,再补上,
一技之长的人不少,男子中,木匠瓦匠这类最多,其次就是打铁匠、猎户、厨子、点心师傅、账房先生、教书先生、还有不少秀才跟读书人。
女子中,会的就更多更杂一些。刺绣、裁剪、烹饪、梳头、搓麻绳、纺线织布染布、做豆腐发豆芽还有其他豆制品,最让她意外的是,竟然还有杀猪跟捕鱼。
这两样不都是男人干的吗?
韩迁看着殿下盯着杀猪跟捕鱼挑眉,猜到殿下的心思。
“殿下不也是武能上战场杀敌,文能舌战群臣吗?”
“只有人才分男女,要做的事情,又没有规定只有男子才能做。”殿下自己不就是个例子。
燕无赦拿着册子轻轻点了下额头,她着相了。
“你把这两个人叫来,本宫有话要问她们。”
没想到跟着韩迁回来的不是两个人,而是十几个。
“你们谁是杀猪的?”
她的目光自然的落到其中膀大腰圆的妇人身上。
没想到走出来的是一个高高瘦瘦的女子。
“公主,民女是杀猪的,这两个是民女的妹妹,给民女帮忙。”
燕无赦好奇的问道:“你是天生神力吗?”
女子愣了下摇头:“民女确实比一般的女子力气大一些,却不是天生神力。”
如果不是天生神力怎么能摁的住肥硕的大猪。
“你过来跟本宫掰一下手腕。”
女子有些拘谨的低着头,犹豫着上前一步。
亲身验证过,有些失望,女子只是力气大一些,也就跟一般男子一样,若是遇上身形壮硕的,力气也敌不过。
不是天生神力。有些失望。
那女子手腕被摁下去的时候,一脸意外的看着她,大概没有想到她这样的金枝玉叶会有那么大的力气。
“你怎么会想着杀猪的?”虽然是有些失望,但是高瘦女子这样用一技之长自食其力的,值得敬佩。
高瘦女子:“民女的父亲是杀猪的,父亲去世以后,家里就没有男人了,我们姐妹三人要养活自己,也不想被人欺负,就想着杀猪又能赚钱,又能吓唬那些想占便宜的人。”
燕无赦:“你就不害怕?”
高瘦女子:“一开始是怕的。”
高瘦女子的妹妹是个胆子大的,争着说:“大姐第一次杀猪,一刀捅偏了,让大猪把绳子都给挣开了,我们姐妹三人追着大猪跑了二里地。”
噗~
高瘦女子一脸尴尬的解释道:“后来民女就总结经验,一刀就把大猪捅死,快些杀完,我们姐妹三人都省力气,时间长了,就杀习惯了。”
燕无赦点头,人都是被逼出来的,没有到绝境,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大潜力。
她又看向捕鱼的妇人们。
“你们很会捕鱼?”
妇人们没有见过她这样的大人物,起身后,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摆。
“回公主的话,我们姐妹自小就生活在黄河边上,家里都是捕鱼的,后来嫁了人也继续捕鱼,前些年,我们的男人被朝廷征去修河堤,都没回来,我们姐妹就凑到一起过,一起养孩子。”
燕无赦眼神一动:“你们是赵县的?”
妇人们一愣,随即摇头:“我们是赵县隔壁安县的。”
“我们家跟赵县很近,就隔了一条河。”
燕无赦看着她们衣服上的补丁,眼神又是一动。
“朝廷没有给你们发抚恤银子吗?”
妇人们摇头:“没听说修河堤还给抚恤银子。”
给朝廷修建河堤,又不是给自家修大门,出了事,朝廷自然是要给抚恤银子的。
“你们都很厉害。”
她转头吩咐了韩迁几句,没一会儿赵县县令林松年就来了。
“她们的夫君修河堤没的,朝廷没有给抚恤银子,这事你知道吗?”
林松年:“下官知道,但凡赵县的青壮们修河堤,下官要么让人盯着,要么自己去盯着,不让他们犯险。”
燕无赦:“因为你知道,就算是人没了,朝廷也不会给银子吗?”
林松年沉默着默认了。
“本宫再交给你一件事,你把这些年修建河堤没了的人统计出来,看看他们的家人是否还健在,等灾情过后,该发抚恤的全都给补上。”
林松年赶忙跪地:“下官替那些人的家人,谢过公主。”
女人们一听是要替她们讨抚恤,赶忙跪地谢恩。
林松年领着妇人们走了,高瘦女子也带着妹妹们离开了。
他们没有停,而是继续往前走。
眨眼就到了第五日。
这天早晨天灰蒙蒙的,有经验的老人不停的说一会儿要下雨。
有准备的百姓,纷纷把雨布撑开。
几乎是百姓们刚把雨布压好撑好,天空突然一闪,紧接着电闪雷鸣。
第55章 与旧部话家常
天空忽然响起一声惊雷,紧接着电闪雷鸣,狂风也跟着开始呼啸。
“不好,帐篷要吹走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声,紧接着尖叫声连成一片。
从两旁进来四个麒麟军,伸手抓着燕无赦所在的帐篷。
“殿下,要降低重心。”不然帐篷坚持不了多长时间,就会被撕烂。
燕无赦冷静道:“非常时刻,行非常之事。”
熟悉她作风的麒麟军心头一凛,他们将军虽然变成了女子,依旧是以前那个威风凛凛,行事果断,不拘小节的大将军。
“往下拉!”一声令下。
紧接着一张板凳就递到燕无赦脚底,撑帐篷撑的仓促,地面都没有铺好,总不能让殿下坐在潮湿的泥土上。
韩迁心想,若是殿下坐在他腿上,他肯定是非常乐意的,就是殿下肯定不乐意,还会扇他巴掌。
舌头顶了顶腮帮子,不疼,挠痒痒一样,挠的他心头发痒。
燕无赦坐着,帐篷降的都能擦到她头顶的头发。
狂风呼呼作响,像是要把帐篷连根拔起一样,她旁边就是撑着帐篷的韩迁,抬头就能看到他的双手,替她撑开了一片小天地。
尖叫声怒骂声嘶吼声,夹杂在狂风中,很快就被狂风怒吼声压下去。
“我家的油布……”也不知道谁家遮风避雨的油布被吹跑了。
“抓住,谁能帮我抓住。”
这个时候都是自顾不暇,谁都只能顾自己家里人,有的连自己都顾不住,家人也只能自求多福。
这样的尖叫声,接连响起。
噼啪的雨点,像是洒豆子一样,砸到篷布跟地面上。
很快什么都听不见了,只能听见噼啪的落雨声。
雨水落下以后,风有了阻力,麒麟军全都站起来,分别走到四角上,重新撑开帐篷。
剩余的麒麟军先后进了帐篷,一个个无声的站到帐篷的角落里,替她遮风挡雨,替她支撑穹顶。
她管不了外面如何狼藉,此刻也没有悲天悯人的心情。
此时此刻,她就想笑。
温热的呼吸,在耳边擦过,韩迁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个铁锹,开始挖排水渠。
“殿下,这场雨不知道下到什么时候,若是不赶紧处理,水会冲进咱们的帐篷。”
雨声很大,其实她没有听清韩迁说的是什么。
还是回了一句:“好。”
他要做什么,她也能猜的出来,左右不过方寸的地方,韩迁再闹腾,能把这帐篷顶掀了?
当她的麒麟军是摆设吗?
很快高一些的地面就挖出一条沟,韩迁把帐篷埋进去将近半尺,麒麟军轮流上去帮忙,很快帐篷的一侧就被固定好了。
紧接着韩迁又一次挖了另外三面,篷布全部埋进土里以后,就用不到麒麟军撑着了。
这么多人,全都挤在一个帐篷里,就显得有些拥挤了。
“你们都过来吧!”她把想要出去的麒麟军叫住。
属下拥戴她,她也不能寒了他们的心。
“自从黄河一行,咱们还没有好好说说话。”这次倒是个好机会。
外面狂风暴雨,只要探子不怕死,就来偷听。
“殿下!”
麒麟军自觉列成三队,燕无赦看了一眼还算干爽的地面,指了指地上。
“坐!”
以前他们一起商议战术的时候,就是经常如此席地而坐。
不同的是,那个时候她或是一起席地而坐,或是站在舆图跟前,跟麒麟军讲怎么排兵布阵。
“本来想等到了幽州以后,见了所有人,再与你们好好说话。但是,本宫高估了自己的耐性。”
她一刻都不想等,现在就想跟旧部们好好话家常。
“殿下,你不用说,我们都懂。”
“若不是殿下,现在大燕只怕是早已经群雄割据,四分五裂。”
“在不知道殿下就是将军的时候,我等就佩服殿下以女子之身,稳住朝局,现在知道这个奇女子就是殿下,我们也不觉得惊讶了。”
“殿下就是有这样的本事。”
“殿下,我们一辈子都效忠您,不论您是男还是女。”
燕无赦被他们说的眼眶湿热,他们每一个人,她都能道出姓名,她能记住军中每一个人的癖好,每一个人惯用的兵器,练功路数,还有人品如何。
“常青山…”
“属下在。”
“你肩膀上的伤可好一些了?”
“属下肩膀上的伤,早就养好了,现在上战场都没有问题。”
“孙俊,你腿上的伤,好利索了吗?”
激动的声音回复道:“属下早已经好利索了,现在去探路,跑的比千里马都快。”
“赵虎,你喜欢的姑娘,追上了吗?可有成婚?”
被她点名的赵虎,张大了嘴巴,哆嗦着声音道:“殿下这都知道?”
燕无赦笑了一声:“你们是本宫的部下,本宫信任你们,把你们当成手足一样,自然要时常关心你们的生活,以便能在你们需要的时候给予帮助。”
赵虎干巴巴道:“那姑娘眼神不好,她家里人眼神更不好,属下不过是穿的破烂了一些去提亲,就被他们一家给轰出来了。”
想到往事,赵虎一阵唏嘘。
燕无赦笑出声:“本宫不曾苛待过你们,打仗的时候,分给你们不少战利品,你们不能说是家财万贯,随便拎一个出去,也能说是富甲一方,还不是你心眼多,藏富。”
这个赵虎,不要看憨头憨脑的,实际上精明的很,这是生怕未来岳家占他便宜。
赵虎解释道:“若是属下提前把钱财拿出来,谁知道她喜欢的是属下这个人,还是钱。万一她像戏文里一样,为了钱财嫁给属下,又伙同家人,把属下谋害了怎么办?”
燕无赦:“……”
“你这样,就适合抱着钱财单过。”认金银珠宝当岳父岳母,银子是媳妇,他肯定欢喜的不得了。
“赤鹰,你呢,这些年功夫可有荒废?”
赤鹰拍了拍胸膛:“殿下随时都能检验。”
燕无赦:“好,以后有的是机会。本宫的定坤,已经许久没有往你们身上招呼了。”
“八年!”
燕无赦打趣道:“也不知道,本宫这双手,还能不能碰到你们的衣角。”
赤鹰直接起身把衣角拎过去,一只手提前截胡了。
“干嘛干嘛,刚刨坑的手,还有一身的土,跟土耗子似的,往谁身上凑呢?”
挺好的怀旧气氛,多了个韩迁。
第56章 殿下这是要征兵吗?
燕无赦眯起眼睛,大喝一声:“揍他!”
麒麟军呼啦围上去,把韩迁拽到角落里,摁着就捶。
早就看这小子不顺眼了。
“哎呦…兄弟们,我错了,错啦……”
“殿下饶命啊,臣知道错啦……”
一只手伸出来求救,又被塞了回去,继续揍。
娘皮的,没见过这么贱兮兮的驸马,真想把他揍成瘸腿马。
“停,让他在那边反省反省,咱们说一下接下来几天要做的事吧。”
现在上天明示都应验了,接下来等着他们的是更加严酷的考验。
麒麟军回到原来位置上认真的听着,以前他们听将军排兵布阵,这次讲的是灾后重建,虽然相差十万八千里,但是殿下每一步都讲的十分清楚,他们只需要认真执行即可。
他们的武艺是殿下传授,他们的战术,是跟殿下习得,没有殿下,他们或许早就成了边关一副被野狗叼的七零八落的尸骨,或是随时都不知道死在哪个野兽嘴里的奴隶,亦或者边关祸害乡里,随时被人打死打残的混混。
他们的命是殿下给的,他们当以性命回报之!
狂风骤雨下了足足两个多时辰,天空依旧灰蒙蒙的,阴云笼罩,一副随时就可能降雨的样子。
雨停了以后,百姓们全都出了帐篷油布。
“这天,肯定还得接着下。”
“就算是黄河不泛滥,就这降水量,河里的水也会漫出来。”
“好在咱们走的够高,准备也充足。”
有人开始担心未来十几天都像今天这么下雨,可怎么办?
甘州布政使跟守将,带着官吏们开始巡视。
“一会儿还得下,趁着这会儿雨停了,赶紧做准备。”
“帐篷都弄好,别再让风给吹跑了。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的,没药治。”
“没雨布的,赶紧想法子,可别傻的淋雨,这时候一场雨淋下来,命就别要了。”
百姓们也不站着往黄河方向看了,赶忙开始整理。
还有很多灾民没有雨布,刚才下雨的时候,都跟有雨布的人躲在一起。百姓多,雨布少,很多百姓都淋雨了。
必须趁着没有下雨,赶紧把百姓们都分派好了。
严峰跟江守慎被分派了看守马车,他们带的东西不少,幸亏够重,要不然肯定被风吹跑了。
“殿下,卑职刚才去检查了,不少粮食跟人都淋了雨,必须早作防范。”
燕无赦深沉道:“不久怕是要出乱子,凭借咱们这些人,怕是要出事。本宫给你一个机会,你以护卫队的名义,去收编一些青壮,去用军中的标准,去训练他们。”
严峰眼神一抖,殿下这是要征兵吗?
只有战时,军中才允许募兵,现在非战时,若是没有陛下的命令,私自征兵,等同于谋逆。
他懂为什么说是给他一个机会了。
“卑职明白,肯定办好。”
燕无赦:“这是本宫交给你的第一件事,别让本宫失望。”
严峰躬身退出去。
半个时辰都不到,又开始细雨蒙蒙。
甘州城官吏冒着雨不停的穿梭在百姓中间,下午的时候,回去打探的人回来了。
“黄河再次泛滥,大水已经到了甘州城下。”
这才是第一次泛滥,接下来还有两次。
这个消息,给所有人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派去雍州的人,回来了吗?”
是派去要粮食的人。
方济怀回道:“还没有回来,怕是路上不好走,可能要耽搁几日。”
燕无赦:“再派人去,要,药材。”
方济怀心里咯噔一下,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其实早在第一次黄河泛滥的时候,他已经有预感,前任布政使跟守将立即下令封锁城门,不让灾民进城,预防的就是这件事。
但是现在灾民跟百姓已经混到一起,甘州城都要淹了,不好的预感,怕是要成真。
“殿下,若是雍州不给呢?”
燕无赦:“那本宫就亲自去摘了他们的狗头。”
方济怀觉得这句话,他可以加到送往雍州的文书上。
雍州比甘州地势还要高一些,现在药材跟粮食同等重要。
要,雍州要是不给,最好让公主就此斩下他们的狗头。
雨越下越大了,好在百姓们适应的很快。没有雨布的百姓,趁着雨水小的时候,砍了木头枯枝搭了三角棚子。有油布的,也趁机捡了柴火,虽然柴火是湿的,也总比没有好,做饭烧水都少不了柴。
准备充足的百姓,也开始生起烟火做饭,趁着不刮风,多做一点,等风吹起来,就不能生火了。
燕无赦趁着雨水小,也出去走了走。
没有父母的孩子在这个时候最艰难,她本想着去关照几句,下面的人会根据她的态度,不会太苛待这些孩子。
没想到情况比她想象的好上不少,不少妇人收容了那些孩子。
其中就有她见过的擅长捕鱼的女人们。
“你们是好样的。”她在每个女人脸上多看了两眼,记住这些人。
雨下大了,一顶油纸伞,遮在她的头顶。
“殿下,雨下大了,回去吧。”
她继续在这里待着,妇人们也不自在。
回去的时候,饭已经做好了。
野菜炖豆腐还有边上烤的焦黄的二和面饼子,两条烤的金黄的大鱼,跟四个鸡蛋。
“豆腐哪里来的?”这东西可不好放。
韩迁:“张娘子家做的,他们跑出来的时候,刚好泡上豆子,泡的还不少,扔在家里浪费了,索性就一起带出来了,还带了个做豆腐的小磨盘。她家有驴车,带了不少东西出来,磨豆腐剩下的豆渣,也能用来喂驴。”
燕无赦听着他“絮叨”,没一句要紧的话,却能让人静下心,听下去。
“张娘子家是个会过日子的,每一样都不浪费。”豆腐软嫩不涩口,手艺也很好。
韩迁:“鱼是从王娘子家买的,就是很会捕鱼的那个妇人,她说这个时候,随便一个坑里,都能网上来鱼。臣过去买的时候,不少百姓也在挑。”
菜汤太烫了,晾一会儿再喝。胖胖的饼子散发着丝丝甘甜,虽然颜色重了些,却是实打实的瓷实,两三个就能填饱肚子。
这饼子的味道,她好像哪里吃过似的。
第57章 本宫也想杀一次猪
一样的米面黍子,做出来的味道都差不多,或许只是她饿了。
燕无赦吃了两个饼子,一条鱼,两个鸡蛋,还吃了一块豆腐,喝了一小碗菜汤。
雨越下越大,黑云像是天幕一样,把天都给遮住了。
没有别的地方去,她在帐中走了走,练了几下身手,等到吃的东西消化的差不多的时候,就躺下歇着了。
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外面响起动静,她刚准备睁开眼睛,一双大手,就罩在她的耳朵上,后背也贴上来了。
感觉到后背的变化,燕无赦在心里骂了一通。
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又不是刚成婚的毛头小子,怎么跟八百年没有娶过媳妇的光棍汉一样。
他这样也能睡得着觉?
翌日,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放晴了。
不远处传来汉子们的呼和声,还有孩子们疯跑的笑闹声。
燕无赦好奇的问道:“那边在做什么?”
韩迁:“杀猪宰羊,昨天油布只顾着盖人了,牲畜全都淋雨了,今天看着都发蔫。有经验的老人跟屠户都说,牲畜要生病,趁着现在还没有发出病,宰了能吃。”
她想到了那个杀猪的高瘦姑娘。
“走,去看看。”
韩迁:“殿下,路上泥泞,穿靴子去吧。”他拿出一双厚底的皮靴。
燕无赦眼角一抽:“你别说,这也是让人赶制出来的?”
还真让殿下猜对了。
“臣刚好看到猎户手中有一张硝好的鹿皮,就找手艺好的妇人做了两双。鹿皮不怕水,凉不到殿下的脚。”
她低头看了看脚上的布靴,刚要弯腰换上,韩迁已经先一步跪在地上。
“臣服侍殿下换鞋。”
男儿膝下有黄金,他的双膝怎么那么不值钱?
“刚好合适,臣下次再寻一些好皮料,等以后天气冷了,再给殿下做几双棉靴。”
她踩着韩迁的腿,翘着脚晃了晃脚。
不大不小,手艺很好。
“殿下。”门外响起严峰的声音。
燕无赦踢了韩迁一脚,朝外走去。
刚才那么一瞬间,韩迁真的想把殿下的脚抱在怀里。
严峰真是不经夸,才刚夸了两日,就来坏他好事。
“殿下,卑职目前已经招募了两百人,今日还能再招两百。”
这是旁敲侧击来问她人数的。
“招,多多益善。”
严峰懂了,越多越好,不限人数。
“本宫有钱。”
严峰眼神发直,忍住想要拍脑门的冲动。他替殿下发愁什么军费啊,国库都让殿下给搬空了。
“臣这就去招人。”
燕无赦朝杀猪宰羊的地方去,有好几处都在杀,还有妇人在杀鸡鸭,一边落泪一边杀,显然是心疼坏了。
换了几处,终于找到高瘦的女子。
“杀猪一百文或者是一斤米,整套的猪下水。”
“杀鸡三文,褪鸡毛十五文,两只鸡五文,褪鸡毛二十五文。”
“杀羊八十文,或者是一斤米,整套下水。”
“杀牛两百文……”
“我们这里已经是最低价了,没有哪里比我们这里便宜。”高瘦女人的两个妹妹不停的向观望的人招揽生意。
可惜周围的百姓,看她们是女子,全都用不信任的眼神看着。只是来看个热闹,转头便走了。
燕无赦跟韩迁低语几句,没一会儿,两个农户抬着一头蔫肥猪过来了。
燕无赦:“本宫买的这头猪大,给你两百文,你得帮本宫把下水处理出来。”
百姓转头一看是她来了,赶忙跪拜。
“拜见公主。”
燕无赦:“不用多礼,都起来吧,昨日咱们度过一关,今日你们宰杀的牲畜本宫全包了,庆祝咱们死里逃生。”
刚刚还心疼牲畜的百姓们,听她这么说,一个个高兴的嘴都要合不拢了。
“感谢公主,公主简直就是活菩萨呀……”
燕无赦走到高瘦女子近前,笑盈盈的开口:“怎么还不杀?”
高瘦女子起先慌了下神,拿起杀猪刀以后,气势立即不一样了。
她又走近了一些。
“本宫也跟你学一学怎么杀猪。”
高瘦女子一愣,显然没有想到挂在天边的神仙人物,竟然也会学这样的腌臜手艺,手脚局促的都不知道往哪里摆了。
“怕什么,本宫还杀过人呢?你杀过吗?”
高瘦女子赶忙摇头:“民女没有杀过人。”
燕无赦:“那还是本宫胆子更大一些,本宫想看看杀猪跟杀人,是不是一样的杀法?”
高瘦女子听见她这么说,突然就不害怕了。
杀猪而已,又不是杀人。
公主连人都杀过,肯定是不怕杀猪的血腥。
“杀猪要先放血,这头猪看着不精神,猪血最好就不要了。”
周围百姓一听不要猪血,一个个心疼的直道可惜。
高瘦女子生怕公主误会,解释道:“牲畜身上的血最脏,病都在里面,其实要是身体好的,吃了也没事,这大猪才刚开始生病,病的不严重。”
她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若是平时猪血肯定就不要了,现在饭都吃不饱,跟担心生病一比,还是命重要一些。
燕无赦听她含糊其辞,也是在可惜猪血。
“你觉得这猪血能不能要?”
高瘦女子认真的想了想道:“能要,能吃的。”
燕无赦笑道:“那就吃,馒头掉在地上,饿急眼了,照样捡起来吃,这猪本宫也看着还挺精神。”
高瘦女子刚开始说不能吃的时候,其实就是怕公主嫌弃,怕人说她不懂,万一吃坏了人,砸了她的买卖事小,出了人命就坏了。
没想到公主这么信任她。
燕无赦又问旁边的百姓:“猪血,咱们要还是不要?”
百姓没有一个说不要的。
“那就赶紧杀,趁着这些牲畜还没有病起来,全都杀了吧!”
百姓们全都点头,与其等着病死担心能不能入口,还不如现在就杀了吃肉。
心里原本的那点心疼,全都消失不见了,一个个催促着赶紧动手。
刀子利落的捅进去,高瘦女子的妹妹熟练的拿木桶接猪血,另一个妹妹在一旁烧水准备烫猪毛。
燕无赦看的津津有味,高瘦女子利落的庖丁解猪,她手都开始痒痒了。
“本宫也想杀一次猪。”
韩迁:“……”
第58章 有人吐了
最终殿下还是如愿了,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
殿下目光汹汹的看着大肥猪,韩迁递刀子,高瘦女子的妹妹接猪血。
高瘦女子在一旁指导着怎么杀,燕无赦除了中间卡了两次骨头以外,其余都很丝滑流畅的完成了拆解猪肉的过程。
韩迁做梦都想不到麒麟将军握定坤神枪的手,有一天会握着杀猪刀。
燕无赦看着拆解完成的作品,非常欣慰的道:“痛快。”
韩迁看着殿下高兴的样子,心里对殿下杀猪一事,也没有那么抵触了。
殿下武能杀敌,文能舌战群臣,杀个把猪怎么啦?
大肥猪就该排着队让殿下来杀。
之后的庖厨宴非常隆重,或许是上天对殿下的眷顾,天竟然也放晴了。
雨过天晴,清风徐徐,配上架着的一口口大锅飘香,若不是现在是水患,人们定当比过年还要高兴。
当然,买牲畜的钱,暂时是给不到位的,全都让方济怀记在账本上,等灾后一起给。
不知不觉欠账已经有半本了,虽然方济怀时不时的抱着本子往跟前凑,但是债多不压身的滋味是真的好。
长公主殿下,非常喜欢这种被人旁敲侧击要债,又无可奈何她的感觉。
肉煮好以后,百姓们不约而同的想让燕无赦吃第一口。
当然不是试毒,而是把她当成上天已经敬重,可以解释成给她上供。
燕无赦拦住韩迁试毒的手,态度坚决道:“不用,都是百姓的心意。”
她压低声音,以只有她跟韩迁才能听见的声音道:“本宫能欺骗上天,却不能欺骗百姓。”
“若是连百姓都要欺瞒,本宫就不会来这里。”黄河一行,是为了蓄力,也是为了解救。
百姓无罪,有罪的是那些贪官污吏,他们才真的该死。
韩迁真想替殿下吃第一口。
燕无赦走到高瘦女子身旁,笑着道:“每样给本宫切一些,本宫喜好瘦肉多一些。”
高瘦女子心中对公主钦佩不已,赶忙拿着菜刀又烫又洗,刷了四五遍,本想用干净的布擦一擦,找来找去,都没有找到干净的,只能甩了甩上面的水。
“肋条肉最嫩,瘦肉多,挂着些许肥肉,嫩而不柴,最好吃。”
燕无赦笑意浓浓:“本宫恰好就喜欢吃肋条肉。”
两块肋条肉切下装盘。
“鸡肉数鸡翅最嫩。”一对鸡翅装盘。
“羊肉也是肋排最好,上面最好带一节脆脆的脆骨。”两段带脆骨的肋排切下。
“牛肉要分怎么吃,炖煮的话,腱子肉最好,一层肉一层筋,软而不烂,最宜夹着馒头下酒。”
高瘦女子对每种肉上的哪个部分了解都很透彻,一边讲解,一边斩肉,没一会儿就切了满满当当的一大盘。
“这些就可以了,都够本宫跟驸马一起吃了。”
韩迁抢先端过盘子,见殿下吃了一口,他紧随其后拿了块牛肉放嘴里。
“好吃!”
“感谢黄河流域的百姓们,让本宫吃到了如此美味的一餐。”她以肉做酒杯,跟百姓干杯。
百姓们一个个笑容满足,公主没有把他们当成外人。
随后每一口锅前,就开始排起长龙。
燕无赦找了块地方,目光看着黄河方向。
或许是太高兴了,也或许是许久没有吃肉了,有百姓吃着吃着,就吐了出来。
这一幕恰好被路过的方济怀看在眼里。他不敢声张,脸色苍白的跑去找燕无赦。
“殿下,刚才有人吐了。”
燕无赦把手里的肉放下,面色凝重。
“叫大夫过去,不要声张,把人带远一些,跟百姓们分开。”
方济怀脸上血色褪尽,连殿下都这么说了,看来是真的。
燕无赦:“不能等第三次黄河泛滥了,来不及了。”
方济怀已经是一身冷汗:“公主,现在该怎么办?”
燕无赦:“去雍州,立即传令,去雍州!”
方济怀急的不停冒汗:“要以什么理由呢,不能不明不白的就去吧?”
之前已经预言三次泛滥过后,黄河就会安定,现在一次已经过了,只需要再熬过两次,就能重返家园,百姓们肯定不愿意此时离开。
燕无赦:“就跟他们说,本宫的赈灾粮放在雍州,现在就带他们去取。”
方济怀有些不自信:“百姓们会信吗?”
答案当然是会。
百姓们此时谁都不信,就信长公主燕无赦。
公主可不缺粮食吃,她说去要粮食,是替他们这些百姓要粮食。
他们就要跟着,若是贪官不给,他们就听公主的,公主说让他们怎么办,他们就怎么办。
最好把雍州的贪官也杀了,贪墨的钱财粮食,都分给他们这些灾民。
方济怀让人问了一圈,一个留下的都没有,随即去公主跟前复命。
“公主,百姓们随时都能出发。”
燕无赦:“让百姓们戴好面巾,若是谁不舒服,提前去找大夫拿药。看的早了,还有药吃。”
哪有什么药啊,这么说只是想让那些有病的不要藏着。
方济怀立即让人通知下去。
同时启用一二三小队,一队负责护卫,二队大夫时刻注意百姓情况,三队后勤保障做起来。
三队持续不断招募人员。
半个时辰都不到,一行人已经在去往雍州的路上。
严峰:“殿下,队伍里有人鬼鬼祟祟。”
燕无赦:“找人把有疫病的消息传给这些人。”鬼鬼祟祟的肯定不止一个。
这些人会不会为了完成任务跟着送死呢?
答案很快揭晓,不会。
江守慎:“殿下,卑职这边少了三十六个人。”
严峰:“卑职这边少了五十九个。”
将近一百人的探子,一个有骨气的都没有。
“殿下,是真的吗?”严峰不敢将疫病两个字说出来。
燕无赦表情凝重吩咐道:“戴好面巾,与人说话也不要摘下。”
同时她让韩迁把箱子里的解毒丸发下去。
“只有这么多。”话点到为止。
严峰小心的把药放进怀里,转头看向百姓的时候,眼中闪过不忍。
没走多久,又遇到两拨灾民,一打听都是从雍州来的。
“雍州那边说公主在甘州赈灾,有粮食,让我们到甘州来。”
燕无赦冷笑,雍州的布政使跟守将,好日子到头了。
第59章 偏偏只有女子下水救人
天公作美,走了一日,依旧天气晴朗,天边半块云彩都没有。
没有高兴太久,留在原地探水患的人,就飞马前来汇报消息。
“河水淹过了甘州城了,估摸着要是再涨水,不出半个时辰,就能到咱们之前停着的高地。”
燕无赦听了脸色沉闷,檄文没说水淹甘州,估计是下面怕死太多人不好向上面交代,给瞒报了。
第一次涨水就这个威力,最后面一次呢?
“幸亏咱们跟着公主走了,要不然这会儿水都淹脚脖子了。”
“那是,公主就是神仙下凡,咱们跟着就对了。”
燕无赦没有解释这个误会,让百姓们这么误会也好,百姓太多了,就得有个他们都信服,身份也足够重的人压着,不然会出乱子。
二队上报来的情况不容乐观,发热的已经有二十五人,其中十九个都是孩子。好在现在表现的都是普通伤寒的症状,目前的药材量,还能应付。
就怕凑一起爆发。
“让百姓们散开一些走,又不是打仗,不用跟那么紧。”没有别的法子的时候,间隔开距离,也是个好法子。
走到中午的时候,遇到一条河,黄河流域附近,最不缺的就是水,大大小小的坑河,不计其数。
韩迁:“不少人到河边洗衣服,一场雨过后,地面的青茬冒出来不少,供骡马吃饱,没有问题。”
现在人们饿的都把牲畜的饲料当粮食,谁舍得喂牲畜吃人也能入口的东西。
若不是现在遍地都是野草野菜,就连野草树皮都轮不上牲畜吃,牲畜都要杀掉充饥的。
燕无赦听见惊呼声,还以为百姓们在河里发现了鱼,一开始没有在意,等捞上来三个孩子,就开始重视了。
“怎么回事?”
百姓们解释:“孩子们看见鱼嘴馋去捞鱼,没想到河水那么深。”
她目光落到几个浑身湿哒哒的妇人身上,顿时恼怒,孩子掉河水里男人不去救,偏偏只有女子去救,平时这些男人们不是把自己吹的很厉害,很会贬低女子吗?
怎么一动真格的,就不行了。
“赶紧把湿衣服换下来,谁家孩子,赶紧过来认领,别忘了谢谢下水救人的恩人。”
孩子的父母一个在护卫队,一个在后勤,这会儿正忙的团团转,就被叫过来了。
先是呼天抢地一顿心疼,等孩子缓过来以后,就是男女混合双打。
燕无赦黑着脸往回走。
“那些男人都是干什么吃的,怎么比女人还怕死。”
燕无赦皮笑肉不笑道:“万一男的都不会水呢?”
韩迁气愤道:“只要是挨着河的男人,就没有不会水的。挨着河的,不少女子都会水,他们就是怕死。“
她脸上这才好一点。
“你会水吗?”
上京缺水,很多男人都是旱鸭子。
韩迁:“会啊,臣小时候祖父就教臣凫水,臣能在水里憋一刻钟呢。”
瞎说,一刻钟都够把人淹死几回了。
现在到处都是水,被水包围的滋味很不好受。
“殿下想学凫水吗?等遇到干净的水,臣教殿下。”
燕无赦挑眉:“你怎么知道本宫不会凫水?”
韩迁:“臣是猜的,殿下天天在上京忙的脚不沾地,怕是浴桶里的水以外,也没有时间碰别的水。再有,黑水城也是缺水的城,那里百姓抢水都能打破头,殿下心系百姓,肯定不会去浪费水。”
燕无赦:“……”倒也不是浪费不浪费,黑水城附近就有一座大湖,只不过她因为女子的身份,行事就特别小心。
“好,等碰上干净的水,你教本宫凫水。”若是她遇上刚才的事,也能跳进去救人。
韩迁可惜的看着不远处的小河,都被人搅和脏了。
很快继续出发,百姓发热的事,不知道被谁传开了,不知道谁嘀咕了一句疫病,很快整个队伍的士气就低落下来。
百姓们不再把之前大夫说的不当一回事,恨不能让发热的人离队伍远远的。
“去雍州的人,回来了吗?”这话她已经问了方济怀两次。
方济怀:“没有,派去的两拨人,一个回来的都没有。”
燕无赦暴怒:“大胆,雍州这是想要造反吗?”
方济怀腿弯一软,差点不争气的跪到地上。
“雍州布政使跟守将,竟然不顾我甘州百姓的死活,他们简直目无王法,丧尽天良。”
韩迁:“殿下,圣旨已经写明,黄河流域的官员供殿下驱使调动,雍州布政使跟守将不前来之前,就是抗旨,他们只顾自己的命,不顾百姓的命,这样的人不配为官,还请殿下重重责罚。”
燕无赦:“先派人把没有父母的孩子们送过去,让他们派车来接灾民,若是他们还不听,就别怪本宫无情了。”
韩迁:“殿下已经给了他们机会,是他们自己不知道珍惜。”
方济怀被两人一人一句,说的眉眼直抖。
就这么一人一句,给雍州两个最大的官员安上谋逆的大罪啦?
这话就是故意说大声,让周围百姓都听见,让他们一传十十传百,传的百姓们都能听见。
无父无母的孤儿很快就被装上车,先行一步带走了。
又过了一日,雍州还是没有消息传来,再过半日,他们就能抵达雍州。
燕无赦怒意达到了顶点。
“护卫队的人,全都站出来报数。”
严峰跟江守慎赶忙让青壮们列队,报数完毕,总共三千五百余人。
随地拉起来的草台班子,经过几日的训练,已经脱去散漫,光是看站姿,已经与正规军无异。
“本宫一再给雍州布政使跟守将机会,让他们运送粮食跟草药前来驰援,他们不仅不送,还扣押了去报信的人,他们是想谋逆造反。”
“今日你们建功立业的机会到了,谁愿意去跟本宫讨伐雍州,就去甘州布政使方济怀处报上名字。”
“本宫不会让你们白白冒险,谁能砍下雍州布政使跟守将的人头,谁就是雍州的守将跟布政使。”
青壮们听的瞠目结舌,一下子从白丁跨越成朝廷三品大员啊,做梦都梦不到这样的机会。
但是讨伐?会不会有危险啊?
燕无赦:“若是遭遇抵抗,杀一个抵抗的人,可得十斤粮食,不要粮食的,可安排进守备军中任职,也可安排进县衙任职,任选其一。”
第60章 每一个武人心向往之
“杀两人者,可得二十斤米,一斤盐,杀三人,可得三十斤米,两斤盐,以此类推,没有封顶。”
“若是功绩卓着者,待杀了贪官污吏以后,可分藏银,分土地。已经在甘州分的土地,也不会要回去。”
护卫们沉默了,有人是被优渥的条件惊的脑海空白,有人却在心里拨拉算盘,衡量这笔买卖合不合适。
有经验的老人都知道,水患过了以后,除了疫病,还有一样,那就是蝗虫。
即便是水退了,他们也不敢种粮食,种了就是糟蹋种子,眼看播种的节气就要过了,他们不能光看眼下这点吃喝,还要为漫长的冬日做打算。
“草民报名。”
“草民也报名。”
拼一把,若是拼赢了,从此脱了泥腿子的身份,输了大不了也就是早死个把月,不亏。
除了让人拼搏,还要给这些勇士解决后顾之忧。
“若是你们伤了,本宫给治。若是你们死了,本宫保你家中人一辈子衣食无忧。”
嚯,这可比给银子这一锤子买卖划算。
“草民也报名。”
“草民也报名……”
眨眼的功夫,方济怀跟前挤满了人。
这些百姓也是被急红眼了,但凡有一口吃喝,一点活命的机会,都不会去做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事。
麒麟军高高的举着镇国印,不停的给青壮加深信念。
“长公主代表朝廷,代表陛下,你们是朝廷的人,咱们此次就是去杀贪官污吏,咱们是替朝廷肃清奸佞,是替天行道,还雍州百姓永久的太平。”
强有力的煽动下,青壮们俨然成了讨伐逆贼的正派军,一个个胆气十足。
方济怀让人登记,悄悄找上燕无赦。
“殿下,雍州守备军有两千人,加上守城的官吏,至少有两千五百人,且他们都训练有素,又有兵器,占据城池高地,咱们若是强攻,怕是不成啊。”
燕无赦听见他的称呼,笑着挑眉。
“谁说要强攻啦?”
方济怀瞳孔震荡,不强攻刚才又是清点人数,又是鼓舞士气,干嘛呀?逗着玩啊?
燕无赦:“事以密成,言语泄密,等到了雍州,你自然就知道了。”
方济怀明白,殿下这是还不信任他。
“下官这就去帮着清点人数。”
燕无赦:“本宫记得你的屯田赋中写着屯田八法,其中有一篇,本宫到现在都还记得。“
“你说要因地制宜,要提前育苗,要改良品种,要引进高产作物,还提到了嫁接之术,本宫的公主府里就有用嫁接之术嫁接的果子,桃树做根基,上面嫁接了杏树樱桃树还有李子树,光是杏就分了早熟晚熟跟杏梅四五个品种。”
“李子也嫁接了四五个品种,一开始嫁接的品种更多,只活了五种。就是有些可惜,去年一场大风,吹断了不少枝条,想要再尝到果子,至少也要等上两三年。”
方济怀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其实可以用李子做基,李子果木坚硬,虽然不如桃树生长快,却抗虫病……”额?
他抬头看着长公主,就看到一张笑的意味深长的脸。
“殿下,臣失言了。”
燕无赦:“没有,本宫觉得你讲的很好,比司农署的那些官员们说的都好,懂得比他们多多了。”
方济怀心中升起羞愧,有种掩面羞于见人的感觉。
“去忙吧。”
三千五百余人,大部分都报名了,燕无赦让人把骡马跟驽马腾出来,教护卫们练习骑术。
江守慎小声的跟严峰嘀咕:“现在教是不是晚了?”
严峰扫了他一眼:“殿下自然有殿下的安排,我等听令就行。”
江守慎嘴角一抽,严峰这个道貌岸然的,就不信他背后不嘀咕。
“这又没外人,咱们都是过命的兄弟了,殿下要是有什么安排,你可得罩着点兄弟啊!”
严峰看着排队学骑马的护卫们皱眉。
就算是现学,人多马少,照现在的速度,就算是到了雍州,一半的人,马缰绳都摸不到。
若真是的是攻打雍州,殿下怎么如此不慌不忙的?
燕无赦在等,早在出发的时候,她已经命人送信出去了。
现在也该有回复了。
两个时辰后,地面突然传来震颤。
麒麟军立即趴到地上听了一会儿。
“来了,是钉着铁掌的战马,至少有八百匹。”
八百匹也就是八百人。
严峰高喊一声:“戒备。”
若是雍州翻脸,八百训练有素的精兵,他们能杀。
哐哐哐的铁器,在距离近了以后,更是听的明显。
雍州守军训练出来的兵丁,有这么勇猛,军纪如此严明吗?
光是听整齐划一的马蹄声,就知道来的兵将不一般。
来人听到二十米外,两个身穿铁甲的人跳下战马,跑步到了跟前。
严峰紧张的握紧手上的兵器,转头不经意的一扫,就看到殿下随身的护卫,一个个都嬉皮笑脸,一点也不紧张。
“属下幽州守将赤腾,拜见长公主。”
“属下幽州副将赤展,拜见长公主。”
燕无赦笑着道:“牵马来。”
赤展抽出身上的旗子,朝着身后摆了几下,随即就有将士跳下马,牵着马过来。
战马牵到近前,燕无赦满脸怀念的摸了摸战马的耳朵,顺了顺鬃毛。
“好马儿。”
韩迁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高声喊道:“臣服侍殿下上马!”
燕无赦接过马鞭,踩着“马凳”,利落的翻身上马。
“驾!”
一声叱喝,战马犹如离弦的箭一样,朝着骑兵冲过去。
绕着骑兵快马跑了两圈,紧接着鞭子在半空中抽了个响,八百有素排列的骑兵瞬间像是盘活了一样,绕成一圈,围着燕无赦跑起来。
铁甲的摩擦声,兵器的撞击声,马蹄的踏踏声跟嘶鸣声,形成了让人震撼的一幕。
就好像是得胜归来的将军,跟将士们在狂欢。
不少武人被激起了热血,使劲的攥着手中的兵器,那种热血蒸腾的感觉,他们心向往之。
战马扬起前蹄,燕无赦腰背挺直,一手握着马鞭,一手握着缰绳,她满脸肃穆,眼睛锋利如鹰隼,吐出的话,如同山岳。
“列队,随本宫诛杀奸邪!”
第61章 严峰一人担两职统管雍州
如此震撼人心的一幕,让所有人久久的陷进去出不来。
江守慎扫了扫两条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悄声问严峰。
“你说那些骑兵,真的是幽州来的吗?”
严峰:“你有眼睛有耳朵,自己看自己听。”实则他在心里回答,不是。
雍州不是边关,养不出见过血的将士。
若是殿下在上京豢养如此大批的私兵,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些人平时都藏身在哪里?
江守慎:“驸马刚才谄媚的就跟大狗熊似的,噗通跪在地上,给殿下当凳子踩,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严峰只想让江守慎停止碎碎念:“要么怎么他是驸马呢?换做是你,你能弯下腰?”
江守慎:“……”
燕无赦决定加快行军,有马的先走,没有马的护卫们,在后面跟着,跟快一些,百姓们走慢一些。
百姓们都被公主骑马的英姿镇住了,自然怎么安排怎么是。
没有耽搁时间,决定好以后,迅速启程。
燕无赦打头阵,率领八百铁骑,严峰江守慎手下一半人跟着,剩下的一半,马让出来,给会骑马的护卫。而留下的那一半,则带着剩余的护卫快速行军。
半个时辰了,他们一行抵达雍州城下。
麒麟军跟韩迁各自上前,一人举着镇国印,一人手捧圣旨。
“雍州布政使以及守将,出来接旨!”
雍州城外流民很少,全都被雍州官吏打发到甘州去了,只有少数走不动的留下。
雍州不开城门,留下的人,把手中的余粮吃完了,就是死路一条。
“雍州布政使纪永化,守将聂梁,出来接旨!”韩迁大喊一声。
城里如同空城一样,一点动静都没有。
燕无赦:“本宫,大燕国长公主燕无赦,前来黄河流域赈灾,圣上有旨,本宫有权调动黄河流域所有官员,所到之处,如帝王亲临。”
“纪永化,聂梁,你们为何还不打开城门迎本宫入城?”
“是听不见本宫的声音吗?”
身后麒麟军齐齐高声呐喊:“大燕国长公主燕无赦,前来……如帝王亲临,速速把城门打开,你们这么长时间不开城门,是想谋逆造反吗?”
“雍州城的百姓跟将士们,他二人贪赃枉法,不听朝廷号令,他们山珍海味,锦衣玉食,车马出行,却要你们来给他们两人陪葬。”
“再不开城门,别怪长公主向朝廷调兵,兵临城下,攻打雍州!”
“谁要是取了纪永化跟聂梁的项上人头,谁就是雍州新任的布政使跟守将。”
看似平静之下,雍州城内已经乱成一团。
八百人的呐喊声,整个雍州城的百姓都听见了。
“谋逆,咱们没有谋逆啊!”
“布政使跟守将为什么不开城门,难不成他们真的想反了朝廷吗?咱们这些普通百姓怎么办?”
不止百姓们着急,纪永化跟聂梁比他们更急,两人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站都站不住了。
他们只是不想给粮食给药材,怎么就成了谋逆了?
梁仓里的粮食,是朝廷的根基,不能擅动,他们只不过是按照朝廷规章制度办事,并未有错。
再有,他们还在等朝廷的回复。奏折已经送出去有段时间了,马上就能回复了。
就不能等朝廷回复了再说吗?
“纪大人,聂大人,要不要开城门啊?”
再不开城门,他们就都要被误会成乱臣贼子了。
开还是不开,两人也拿不定主意。
直到外面人喊出谁杀了两人,谁就是新任布政使跟守将,两人这才果断下令。
“开城门,迎公主入城。”
不开,甘州死的那两个布政使跟守将就是下场。
他们宁肯被问责的风险,也不想让属下杀了,取而代之。
“纪大人,聂大人,公主好像是带着兵马来的。”属下提醒。
两人没有一个人在意。
“肯定是甘州的守城兵。”公主来雍州,他们把人护送过来,也合情合理。
没想到笃定十足的两人,刚出城就掉了脑袋,首级飞出去的时候,脸上还带着谄媚讨好的笑。
韩迁:“两个鱼肉百姓,贪赃枉法的逆贼,已经伏法。”
燕无赦:“雍州官吏,你们可要为他二人报仇?”
跟随在其后的官吏们吓的赶忙跪在地上。
燕无赦指着严峰道:“刚才本宫说了,谁杀了二贼,谁就是雍州的布政使跟守将,现在严峰一人斩杀两人,从今日起,统管雍州,一人担两职。”
严峰睁大眼睛,他刚才不过就是挥了两刀,一点抵抗都没有遭遇到。
就一人身担两职啦?
江守慎:“恭喜严布政使兼守将。”
这是什么见鬼的头衔?
雍州无一官吏敢抵抗,但是不代表她就轻易放过。
还是之前甘州一样的操作,官吏们手上塞一把刀。
“纪永化跟聂梁,都是怎么死的?”
麒麟军盘问着,燕无赦带着其余人进城。
百姓们早已经等在门外,见她来了,全都跪在地上。
安河礼那天的神迹早已经传遍黄河流域,雍州城的百姓,同样把燕无赦奉为神人。
“城中百姓可有温饱?”
韩迁找了几个百姓前来回答。
“我们的粮食全都被拿去县衙了,说是统一给我们分派。”
“我们每天只能分一碗粥,碗里的米,数都能数的过来。有时候是半个黑窝头,一家几口,一天就吃这些,人口多的饿的都不行了。”
“又不开城门,不让人进出,我们饿了,只能喝井水,连柴火都不敢动用。”
“衙门的人就跟土匪一样,家里一点吃的都不让留,盐也给抢走了。”
燕无赦:“拿走你们食物的时候,可有记录?”
百姓们纷纷摇头,都不还给了,谁会记录啊。
燕无赦:“本宫既然来了,定让你们过上以前的太平日子。”
百姓们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回答正确的官员,满手血,哆哆嗦嗦的被带到燕无赦跟前。
“先从粮仓里取两千斤粮食出来,在城门口赈灾。”
“把雍州所有的大夫都找来,让他们把家里的药都带上,去城门口煮药。”
“江守慎,你带人去抄了纪永化跟聂梁的家,他们的家人,还是按照甘州的办。”
夷五族啊?
第62章 给大燕朝堂送葬
第七日了,黄河水再次泛滥,也跟第一次泛滥时候一样,天空阴云密布,电闪雷鸣,暴雨如瀑。
比第一次泛滥要好一些,这次总算是有了遮身的地方。
严峰杀了五人,从下面提拔上来五人填补空缺,立威过后,暂时坐稳了雍州最高指挥的位子。
燕无赦遣了一半麒麟军回幽州,走的时候,以安置为名,让麒麟军带走了三千青壮跟一半的大夫。
雍州城的粮仓远不像她预料中的那么充足,怪不得要搜刮百姓的粮食,她接连好几道命令,都置之不理。
“殿下,甘州的百姓已经全部抵达,雍州这边提前准备好了油布跟帐篷,都做了登记。”方济怀用着还算顺手,由他辅助严峰统管两州百姓。
燕无赦:“药材可够?”
方济怀:“卑职推测,今夜过后,肯定还会有许多人受凉,药材怕是只能坚持两日。”
燕无赦:“本宫已经让人去运药材跟粮食过来,这边不用着急,若是有灾民过来,继续收容,要注意把生病的,还有没生病的区分开。”
方济怀:“殿下,是否要向朝廷禀明此事?”
自然是要的,这么大的事,不该只有他们这些人担着。
“本宫念,你来写。”
方济怀赶忙找来笔墨纸砚。
“雍州、幽州、甘州三地,水患横行,灾处多达百里,受灾人数已经超过五十万,长公主燕无赦前来赈灾,不幸染上风寒,久治不愈,许多灾民也感染了风寒,请求朝廷火速支援。”
方济怀写到长公主久治不愈的时候,手一抖,一滴墨要染了宣纸,赶忙用手接着,继续写。
不能直接写疫病,要给那些自作聪明的人猜想的机会。
这封信会以最快的速度抵达上京,且很快传扬的整个大燕境内人人皆知。
就在有心人揣摩幽州守军带走那么多青壮是干什么的时候,青壮们押送着十几车的粮食跟药材回来了。
方济怀等人全都松了一口气,原来殿下的赈灾粮在幽州。
这疑阵布的,直接兜了一大圈子。
随着运粮队来的,还有一人。
燕无赦正在见。
晚上淅沥沥的小雨,缠绵个不停,空气潮湿中带着冷意,已经入秋有十几日了,一日比一日冷,晚上不盖被子都能冻醒。
“你这一身白衣,是凭吊谁呢?”穿的跟谁家出殡一样,据她所知,张羡家中早就没人了,也没听说他娶亲死妻子啊?
张羡从怀里抽出折扇,自认为风流倜傥的摇晃了两下,就被一双大手抽走了。
“干嘛干嘛?就算你是驸马,也不能强抢东西啊?”
韩迁:“外面百姓冷的都冻手,你倒好,揣一把扇子过来,是想把谁吹伤风啊?”
张羡直接怼道:“一看你就是个糙人,不懂我们文人的风雅。”
韩迁冷哼一声:“什么糙人文人,我就知道我是个好人,你是脑袋有毛病的人。”
没点毛病,这个时候,谁扇扇子。
张羡气恼的看着韩迁:“殿下,你找的这个驸马,可不怎么样啊。”
燕无赦好笑的看着两人打趣,随口道:“若不是知道你们不认识,本宫还以为你们是多年的好友呢?”
两人对望一眼,各自嫌弃的转头。
“不闹了不闹了,学生这一套,是为了祭奠大燕朝死去的科举。”
韩迁:“你可真敢说。”
张羡愤恨道:“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就天天给他们送殡,什么时候把他们全都送走了,我这一身孝衣再脱。”
不愧是麒麟军中的损王,单论损招,无人能敌。
“那你就穿,本宫早晚要整治江南那些贪官污吏,你这身就当是给本宫提醒了。”
张羡直勾勾的看着燕无赦的脸。
“干嘛干嘛?黑灯瞎火的,我眼神不好,不能多看两眼啊!”
张羡不耐烦的把折扇扒拉到一边去,麒麟军的人说的没错,韩迁就是个讨厌鬼双面货。
韩迁:“就知道你眼睛有疾,所以才让你离远一些,别把眼珠子掉炭炉里,到时候当栗子烤了,本驸马可不赔。”
他说完就利落的给毛栗子开了个口,扔进炭炉里。
“玩笑也不经开,跟原来不一样喽。”
燕无赦:“别废话了,不是让你守在幽州吗?怎么跑过来了?”
张羡往回收了收:“光守城有什么意思,没道理他们都见过殿下了,就学生没有见过吧。”
韩迁把烤熟的栗子扒拉出来,往张羡那边送。
“呔,你个笨驸马,想堵我的嘴?”
韩迁皮笑肉不笑道:“还真让你说对了,再没正行,把你嘴给缝上。”
张羡玩笑开够了,悻悻的坐直了身体。
“灾民太多了,准备的粮食,绝计撑不到明年开春。”
眼看小麦最佳的耕种节气就要过去了,今年冬天,整个受灾地将颗粒无收。
“能支撑多久?”她放了一颗栗子到口中,又软又绵还有淡淡的甜香。
张羡:“最多撑到年后。”
“盐跟药材也不多了,之前您老可只让准备的以粮食为主,药材其次,现在看来,药材要放到第一位,其次就是过冬的棉衣,再然后就是粮食。”
不愧是后勤大总管,几句话眼前就明朗了。
“买盐的钱是大头,怎么运过来也是个问题,最好找朝廷哭穷。”这是军中惯用的路数,也适用于官场,不说严重一点,是什么都要不来的。
燕无赦:“本宫已经让方济怀给朝廷去信了。”
说到方济怀,张羡要多问两句。
“此人用的可顺手?”
燕无赦:“虽有瑕疵,瑕不掩瑜。”
张羡:“之前之所以把他举荐给殿下,就是因为此人在灾后偷偷的变卖家产用以赈灾。寒门子弟,想要往上爬的,要么同流合污,要么就跟方济怀一样,先保住自己,再偷摸的做点好事。”
燕无赦:“你回去以后准备几艘大船备用。”
张羡眼睛一转,就猜到用意了。
“殿下是打算从别处运粮过来?”这是不指望朝廷啦?
燕无赦一眼看穿他心里想的:“本宫也要跟你学学,给大燕现如今的朝堂,送葬!”
好家伙,说的轻描淡写,那可是她家的江山啊!
第63章 暴露了犟种脾气
夜深露重,雨停以后,渐渐升起一层薄雾。很快,雾由薄变浓,韩迁提水回来的时候,门外的雾已经浓的两米开外看不清是谁了。
“这雾看的人心里发沉。”
其实在这个季节,这样的雾也算正常。只不过跟水患连一起,总给人一种后面还会有大事发生的样子,让人提心吊胆。
燕无赦看着雾蒙蒙的洗脚盆,突然坐直了身体。
水,水不干净了。
“跟百姓们说,一定不要喝生水,也不要喝河里的水,洗衣刷碗也最好用井水。”
韩迁看着连洗个脚都操心个没完的人,闷闷的不出声,蹲下解了鞋袜,把莹白的玉足放进水盆里。
“殿下,您天天担心这个,担心那个,怎么也不担心担心自己。”
燕无赦眼神一闪,视线落到韩迁身上。
像是生气了?
“殿下怎么能如此不爱惜自己,以前是,吃了一次教训,还是。”韩迁低着头,用郁声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燕无赦动了动脚趾,他手蹭的她脚有些痒。
这时候她才反应过来,韩迁怎么在给她洗脚?
刚才她专心想事情,都没有注意他端洗脚盆过来。
“本宫什么时候不爱惜身体了?”她现在每日吃好喝好,不要太爱惜身体。
韩迁想到还魂丹,几次张口,始终还是没说出来。
“殿下记得爱惜身体就好。”
燕无赦语气有些不自然:“放心,本宫承诺你的事情,绝对不会食言。”
韩迁一僵,立即解释:“臣不是催着殿下履行承诺。”
燕无赦抬起脚,在擦脚布上胡乱踩了两脚,就进了内室。
韩迁见殿下皱着眉头生气的走了,恨不能给自己两巴掌。
他刚才肯定是说错话了,不行,他必须解释清楚。
“殿下,你怎么啦?”韩迁见到地上染血的衣物,脸上血色顷刻退去。
燕无赦语气有些慌乱:“你进来做什么,出去。”
韩迁非但没走,反倒更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她的身边。
“殿下,可是纵马的是时候受伤了,臣看看。”他不由分说的就要去解衣带。
燕无赦即便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慌乱。
“不用,本宫没事,你先出去,本宫一会儿就收拾好了。”
韩迁这时候终于暴露了犟种脾气,死死的抓着衣带。
“殿下不让臣看,臣就不走。”
燕无赦气的恨不能踹他两脚,他平日里手段那么多,怎么对女子的事,知道的那么少。
“本宫来月事了。”
抓着衣带的手一僵,韩迁一脸呆愣,嘴巴都张着忘了合拢。
月月月…事事事…啊
亲娘啊,事情大了,刚才没有惹殿下生气,这么一补救,还补救出一个大坑。
燕无赦脸上又是不自在,又是羞愤,刚才小腹不知道怎么抽疼了一下,有些不对劲,等进了内室,再收拾已经晚了。
都怪韩迁这个狗东西,东拉西扯抓着她的衣带不放,他要是早些滚出去,她的颜面能撒一地?
“那个~殿殿殿~下,臣之前也不是没有帮忙擦过身,你我夫妻,实在不…哎呦……”必这个字还没有说出来,韩迁已经被抓着发髻,拎狗一样被拖到门口,甩手就给扔出房间。
这个狗东西,终于滚犊子了。
燕无赦在心里爆了句粗口,反手把房门一插,僵硬着步子去收拾了。
“殿下,臣错了,臣真的错啦……”
燕无赦躺在床上,抬手把被子盖过头。
她听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翌日,天还是灰蒙蒙的,燕无赦用饭的时候,白粥换成了黄米红糖粥。
韩迁:“殿下,可有不舒服?”
不提还好,她肚子确实闷闷的疼。
之前来月事从未有过,也从未耽误她上阵杀敌,她有时候都会忘记。
这次不一样了。
这抽疼,时时刻刻提醒着她,她腹中曾经孕育过一个孩子。
想到这里,燕无赦心情有些低落。
“殿下,您昨日说的水有问题,今日臣起早把会打水井的人找来了。不找不知道,会这门手艺的人还不少,足有五十多人呢。”
注意力被转移,燕无赦捧起红糖粥,快速吃完,召见这些手艺人。
“按理说,黄河流域不缺河流,怎么那么多人打水井?”她问手艺人。
一个嘴皮子利落的手艺人回道:“殿下有所不知,虽然这附近不缺水,直接饮用不行,水太浑了,打回来以后,放上半天,能沉上半桶黄泥。”
另一个手艺人紧跟着说:“我们这里有个说法,半桶黄沙半桶泥,剩下的才是能喝的水。打水井就不一样了,底下一层层的过滤,打上来的水干净。”
她确实不知道有这个说法,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活法。
“那就劳烦你们在附近多打一些水井出来,本宫担忧河里的水质,怕是有死物泡在里面,时间长了,人畜喝了都要害病。”
手艺人们默了默,赶忙下去办,走的时候,都带着急切。
“殿下,臣已经把消息传回幽州,那边也会注意。”
虽然天还下着小雨,却不影响干活,燕无赦特意下令给打水井的手艺人,还有大夫们三餐吃饱。
这个时候谁都能撂倒,就是他们不能撂倒。
雍州距离幽州,快马只有一日的路程,护卫队们已经往返了两次,每次都能运回粮食跟药材。
除了把东西运过来,他们走的时候,也运一部分百姓过去。幽州灾民要少一些,算是帮着雍州减少一部分压力。
眨眼就到了预言中的第十日,也是黄河泛滥的最后一次,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等着。
只要过了这道要命的坎,他们就能回家了。
探子来报。
“水已经淹没甘州,正奔着咱们这里来。”
百姓们得知消息以后,后怕也有,更多的是庆幸,幸亏他们舍了甘州,跟公主来雍州了。
今日是最后一日,就算是水发的再大,也冲不到雍州脚下。
“公主乃是真真正正得上天眷顾的人。”
“公主一看就有福气!”
“公主就是庙里的菩萨,救苦救难,大仁大义。”
“等水退了,咱们一定要给公主建一座公主庙,天天供奉。”
第64章 该来的还是来了
这一天所有人都在往黄河方向看,就等着,心中还隐隐带着期盼。
不是期盼水赶紧来,而是今天快些过去,过了今天,今年就都太平了。
这一天对所有人来说,过得都很漫长。
快晌午的时候,韩迁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只鸡一条鱼,还有一袋子绿叶菜。没有直接拎进厨房,而是先拎着到了燕无赦跟前。
“鸡跟鱼都是跟雍州的百姓买的,三州因为挨着黄河,养鸭子的人不少,这时候吃鸭子不好,一股子土腥味,好在也有人嫌弃鸭子腌臜,养了不少鸡,这只鸡是臣专门去挑的,大公鸡,鸡冠子大,这爪子利的就跟鹰爪子似的,这大脑袋,这鸡大腿,一看就是鸡中霸王。”
心头的阴影,因为韩迁搞怪的几句话,去了几分。
“这鸡确实长得俊。”这小眼神,凶就像是随时跳起来叨人。
韩迁嘿笑了一声:“鸡怎么能说俊呢,殿下您要夸也是夸抓鸡的人俊。”
比不说他。
燕无赦嘴角弯起弧度:“你抓鸡时候的样子,确实挺俊。”
韩迁低头看看右手的大公鸡,左手的大鲤鱼。
俊吗?他都这样了,殿下都说他俊,平时的样子,还了得呀。
“殿下您真是慧眼如炬。”
燕无赦嘴角一抽,站起身。
“殿下,您歇着,臣去厨房把这俩荤腥炖了给殿下补补身子。”
她肚子只是隐隐的疼,又不是疼的走不了路。
“你自己做?”
韩迁:“对啊,臣再多做几个菜,让殿下好好尝尝臣的手艺。”
之前也见他烤过肉,心里一直好奇,没有问。
“你们家兄弟都会做饭吗?”
韩迁正等着殿下夸夸他呢?怎么扯到他两个哥哥身上了。
“他们不会,只有臣会。”
这还差不多,阁老家的公子,圣贤书都读不完,怎么会去学庖厨?
估计也只有韩迁这个离经叛道的才会。
“你父亲知道你会做饭吗?”
韩迁脸色古怪道:“应该是知道吧。”
这话说的,什么叫应该啊?
“臣之前不是跟殿下说,小时候跟祖父一起长大吗?小时候臣抓了只鸟想要烤了吃,刚巧没有引火,就跑到书房拿了本书。”
后面不用讲,燕无赦用脚都能猜到结局了。
“你父亲可真不容易。”凤凰窝里蹦出个野山鸡,没把一窝凤凰的格调拖累成山鸡,可见韩阁老有多劳心费神,应该是狠狠的操碎了心。
说起来,韩迁这算不算是骗婚?
毕竟当年钦点韩迁为驸马的时候,她先看的是他们家的门风,还有他父亲的品行。
那个时候她想着,品行端正的父亲,必定能教养出如兰一样的儿子。
“殿下,您看着臣干什么?臣脸上沾上鸡毛啦?“
燕无赦无语的眼睛上翻,往事如烟,不提也罢。
这个大坑都掉进去了,还能半路上换了?
“你继续。”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厨房,她不需要伺候,雍州给她安排的丫鬟婆子,全都谢绝。
所以小厨房里,一个人都没有。
只要是韩迁进屋,麒麟军跟护卫们全都自觉的退出内宅,现在整个内宅,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两人。
韩迁利落的给鸡抹了脖子,反手刀背敲晕了活蹦乱跳的大鲤鱼。
燕无赦津津有味的看着,从这利落的身手,跟安排上,可以看出,韩迁应该不止会做一两道小菜,而是对厨房的活,非常精通。
“你要是换一身衣裳,不认识的人,肯定把你当成伙夫。“
韩迁淘米的手一僵,随即一松,又加了半把米进去。
“伙夫能有臣这手艺,那臣至少也是月银十两的大厨。”
说他胖,他还喘上了。
洗米水没有浪费,把米放进锅里蒸上,反手就把洗米水倒进鱼盆里。用洗米水洗鱼肉,能去腥味,洗的也干净。
“这鱼是没有发水灾之前,从黄河里捕上来的,全须全尾,一片鱼鳞都没掉,一直养在水缸里,养到现在。”
开膛破肚刮鱼鳞,菜刀在他手上,用的就跟玩一样。
“等下次有时间,你也教一教本宫做饭。”
万事都应的韩迁,这次果断拒绝。
“那可不行,教会了徒弟饿死师傅。把殿下教会了,还不得把臣给踢出门啊!”
这个狗东西,做饭就做饭,杀鱼就杀鱼,瞎说八道什么。
“杀你的鱼吧!”
韩迁美滋滋的三两下把鱼处理干净,小块猪油下锅,再倒点菜籽油进去增香,把拍了面粉的鱼下锅小火慢煎,等到挨着锅底那一面微微卷起翻面。
鱼腥味瞬间被煎炸的喷香取代。
香!真香!
他们只有两人,韩迁做的量却很大,就连红烧鸡块里,也加了不少豆腐跟菌子。
摆盘装好以后,韩迁端着托盘出去了一趟,燕无赦就当没有看到。
“殿下,吃饭吧。”一根油亮喷香的鸡腿夹进碗里。
一口咬下去,这大公鸡不愧是鸡中霸王,这腿肉结实的,再长高长大一点,怕是能把韩迁踹飞。
在等待中,日出日落,百姓们睡梦中,嘴角都含着笑。
雨过天晴,打探的人回来了。
“昨天一夜,水位就降了二三十米,今天一天,怕是能退出甘州城。”
期待成真,百姓们得知消息以后,有人欢呼,有人眼角含泪,有人崩溃大哭。
“过去了,大灾总算是过去了。”
高兴不到一个时辰,严峰方济怀送来一个不好的消息。
患病人数已经从一开始的二三十人,涨到现在的一百多人。
燕无赦表情凝重,所有人心头再次蒙上阴影。
严峰:“殿下,必须尽早做决断。”
捂不住了,用不了多久,百姓们就会全都知道。
燕无赦果断下令:“排查全城,所有患病的人,全都安排出城,离城十里。”
他们已经想象到百姓们知道这个命令以后的反应了。
一刻钟以后,雍州总指挥严峰下令,城门所有人不准出门,会有大夫上门逐一检查,若是谁闹了风寒,全家去城外待七日,七日后没有问题,再回城。
这命令一出,立即引起恐慌。
百姓们其实心里都知道,只是一直不愿意当真,没想到,该来的还是来了。
第65章 韩家女进宫
两个时辰后,幽州传来消息,城内出现大批得病的人,人数太多,至少占了半座城。
胆小的官吏直接跌坐在地上。
完了,他们也逃不过。
燕无赦起身:“都别慌,本宫此行就是来赈灾的,这个时候出了事,就该身先士卒的站出来,与百姓们同困苦。”
严峰等官吏,突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很快他们的预感成了真。
“去昭告百姓,本宫马上启程去幽州,染了病的百姓,即日起,全部送往幽州。本宫进入幽州以后,幽州即刻封城。”
又有不少官吏吓的跌坐在地上。
韩迁激动的站出来阻拦:“殿下,您不能进去,要进也是臣进去。”
燕无赦视线转向他,一个字一个字,认真道:“谁都能跟本宫进去,就是你不能。”
“为什么?”他随即质问。
燕无赦:“里面固然危险,但是最危险的不是疾病,而是希望。本宫要你在外筹集粮草跟药物,你我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个时候,本宫只相信你一人。”
在外人眼里,她这个公主若是没了,韩迁这个驸马,也就不再是驸马,跟皇家就没有关系了。
“韩迁,你不要辜负本宫寄托给你的厚望!”她拍了拍韩迁的肩膀。
韩迁又劝了几句,燕无赦直接一句:“本宫意已决,尔等若是谁敢阻拦,就以渎职之罪论处。”
官员们一个个苦着脸去张罗,天黑以前,燕无赦已经坐在去往幽州的车上。
身后万民相送,车队绵延出去几十米,上面装的全都是得病的人。
她走出去很远,还能听见身后传来的呜咽哭声。
在她赶往幽州的时候,朝廷接到方济怀的奏折。
“不是普通的病症,而是疫症。”大臣们全都给出一样的断言。
燕无恙心情再次变得复杂,这次是天要收皇姐,不是他。
韩阁老站出来:“陛下,还请火速派人前去幽州支援。”
几个大臣也站出来上书,要陛下支援幽州。
但是,阻拦的人更多。
“现在幽州情况不明,若是贸然派人前去,只能是添乱。”
“须要有详细的安排。”
韩荆山:“陛下,臣愿意前去三州赈灾安民。”
朝中保皇党本来就没有几人,燕无恙肯定是不愿意让韩荆山去的。
“韩阁老,稍安勿躁,甘州布政使上书含糊其辞,不甚详细。待朕派人前去查明以后,再做定夺。”
韩荆山:“就算是含糊,那边水患也是真的,还请陛下派去的人,带些粮食跟草药过去。”
燕无恙:“朕自然也会派太医前去,现在诸位爱卿还是赶紧商议,若是疫病成真,朝中该如何应对,又该派谁前去赈灾救人?”
这话一出,朝堂安静一片。
这可不是个好差事,那可是疫病。
古往今来,屠城焚城这样的例子不少,每一个被派去执行这个命令的官员,最后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燕无恙:“众卿,可有举荐的人?”
朝臣再次沉默,燕无恙脸色铁青。
“右相,你可有人举荐?”
之前左相举荐的张宗庭,让朝廷失了不少颜面,若不是黄河水患,江南的事,现在都压不下去。
右相张敬之一向老谋深算,这次皇帝先问他,而不是问左相,很快就揣摩到帝王的用意。
“臣确实有举荐之人。”
燕无恙脸色扬起笑,显然很满意右相的回答。
“是谁,快快报上名来。”
张敬之:“臣举荐五品鸿胪寺少卿孙邦。”
燕无恙一时有些记不起这个人,转头看向大太监冯久衡。
冯久衡对朝中大小官员如数家珍,却不记得鸿胪寺有这号人物,立即朝皇帝摆手。
燕无恙一时间有些恼怒,连冯久衡都不记得的人,肯定是无名小官。
赈灾这样的大事,让这样的人去,肯定堵不住百姓们的嘴。
“陛下,此人是长公主在朝的时候钦点的人才,想来公主一定非常认可此人的才华,若是派此人去,一是可全这份提点之恩,二是给人才一个展示才能的机会。三,也让百姓们见识到公主的目光如炬,慧眼识珠。”
燕无恙眼神一闪,对于此人低微的官职释怀。
“原来是皇姐举荐,怪不得右相举荐此人。”
“皇姐眼光独到,这个张……”
冯久衡低声提醒:“孙邦。”
燕无恙:“这个孙邦定有过人之处,就依右相的意思,派此人前去三州赈灾。至于粮食跟药材,跟户部接洽,随行再多带一些太医过去,民间也征集一些大夫一并跟去。”
“吾皇圣明!”
除此以外,退朝以后,燕无恙又下了一道旨意,让冯久衡亲自送去韩家。
“韩家有女,温良贤淑,德行端庄,着即册封为美人,择吉日,进宫伴驾!”
一道圣旨在韩家掀起巨浪。
不知道上京变化的燕无赦一行,已经抵达幽州城下。
幽州大门敞开,门口兵丁把守,城外看不到一个灾民的踪迹。
“属下赤翼、赤腾、赤展、赤飞、张羡……拜见长公主!”
燕无赦:“平身,传本宫旨意,一行进城以后,便封锁城门,之后只允许生病的人进入,没有本宫的命令,一个人都不准出。若是有违此令,枭首悬挂城门之上示众!”
“属下遵旨!”
一行人入内,城门缓缓合上。
燕无赦走出数步,回头看着独独被留在城门口的韩迁。
纵有千言万语,也在城门合上的刹那,烟消云散。
幽州城内的大街上空无一人,燕无赦命人把带来的百姓安置下以后,转身下令。
“麒麟军何在?”
麒麟军早已经在等待此刻,他们纷纷从四面八方走来。
“属下在此。”
燕无赦:“报数。”
“一二三……九百九十八。”
赤腾:“麒麟军一千人,到场九百九十八人,少了左翼先锋魏三跟右翼先锋牛犇。”
定坤被麒麟军扛到跟前,燕无赦单手拿在手里挽了个枪花,紧接着眼神一变,反手抛枪,整个人一跃而起,半空中飞掠抓住长枪。
“让本宫看看你们这些年,有没有偷懒!”
第66章 尔等可愿为本宫卖命
自信满满的麒麟军众人,在看到凌空一跃的时候变了脸。
轻松的神态,立即被认真取代。
长枪最适宜马战,可是架不住燕无赦一枪两用,一头是枪,一头是棍。跳下的瞬间,就给聚在一起的麒麟军划了一条楚河汉界。
紧接着犹如狂风扫落叶一般,单方面的展开冲杀。
一人单挑九百九十八人。
迅如疾风,快如闪电,内力加持,巨力落下。
兵器与兵器的哐啷撞击声,瞬间响成一片。
每个人只用了一招,看似如落叶一般轻点,实则等麒麟军站定了以后,拿着断裂开的兵器,怀疑人生。
竟然从中间断开了。
怎么可能?
不是说上了八年朝,就练嘴呢吗?
狂风扫过之后,万籁寂静,燕无赦从这头打到那头,每个人都照顾了到了。
九百九十八人,全都没有长进。
长枪落下,碎裂了一地的兵器。
燕无赦手腕一转,回身训斥:“以后每人每日加练一个时辰。”
麒麟军一个个欲哭无泪过后,又涌现出更多的自豪。
“恭迎殿下回归。”
燕无赦扬起笑容:“你们虽然没有进步,却没有退步。说明你们这些年并没有疏懒。”
“是殿下进步了,我们驽钝,没有殿下锤炼,成不了好铁。”
“殿下,您都是怎么练的?”
燕无赦笑着道:“放心,以后本宫在哪里麒麟军就在哪里,你们以后再也没有偷懒的机会。”
麒麟军听完,一个露出真心的笑。
太好了,他们要的就是殿下这句保证。
张羡:“殿下,不论您以后做什么,我们都马首是瞻,但是现在咱们先把灾民的事,处理了行不行?”
长枪抛出去,继续交给麒麟军保管。
“把药跟粮食,全都搬出来吧。”
是时候让城里的人,看看她的实力了。
张羡:“不如搬到演武场去?之前的那些青壮,现在都在那边操练。”
燕无赦:“就按军师说的办。”
“生病的人全都安置到一处,由专人看管,根据病症不同,区分开。”
张羡:“已经区分了,幸亏我们提前赶到,把附近死物都处理了,要不然仅凭咱们这些人可玩不转。”
没有半城的病,只有十余人,还是淋雨过来投奔的灾民,大半已经治好,还有两个还咳嗽着。
大夫说了,只是普通的风寒。
但是这次带来的人就不一定了。
“殿下,先沐浴更衣,熏一遍艾蒿,再喝一些预防的汤药吧。”现在他们这些人谁病了都行,就是殿下不能病倒。
燕无赦不想解释还魂丹,左右都是清热解毒的药,喝了也没事。
“好。”
各地寻来的大夫,对付疫病确实有一手。
燕无赦先熏了一遍艾蒿,紧接着又冲了一遍盐水,衣服都被拿走去烘烤。整个人前前后后被处理了三四遍,现在浑身上下都是一股草药味。
演武场上,粮食摆了一剁又一剁,药材摆了一箱又一箱。
运送的人,来来回回已经一个多时辰,依旧没有结束,仍旧在搬,恨不能把整个演武场都堆满了一样。
就在青壮们都纳闷不已的时候,燕无赦赶到。
“是公主。”
“叩见长公主。”
燕无赦:“平身。”
之所以选择幽州作为据点,就是因为这里曾经屯兵,至今还保留着许多演武场跟弃用的军堡。
且幽州城比雍州跟甘州加起来都大,城门的一侧,更是三州最大的码头,这里是曾经南北河运的枢纽,只是因为一些原因,在前朝的时候,弃用了。
“知道为什么叫你们训练吗?”燕无赦气势逼人的站在高台上。
下面三千多青壮,一个个皆是茫然。他们不是被征成护卫队了吗?
训练不是理所应当?
“因为你们以后,都是本宫的私兵。”
青壮们听完全都吃惊的瞪大眼睛,公主也能养兵吗?
燕无赦冷着脸,带着怒火道:“本宫再三上书朝廷派人来赈灾送药,朝廷都置若罔闻,所以本宫愤怒了。”
青壮们听完解释,也愤怒了。
凭什么皇帝老儿不让他们活?
燕无赦痛心道:“本宫对朝廷太失望了,失望透顶!”
青壮们一个个或是悲伤,或是愤怒的攥紧拳头。
“上京城的百姓是百姓,黄河流域的百姓,同样也是百姓。本宫最恨的就是把人区分成三六九等,最恨的是,朝廷官员不顾百姓死活,这两样,他们全都占了。”
青壮们愤恨,又无可奈何。
燕无赦:“而今朝廷下令,把得病的人全都封在幽州,摆明了就是要一城的人死。”
青壮们反应过来,立即给燕无赦跪下。
“公主,救命啊!”
“您是公主,肯定能救我们。我们没有生病,我们好好的,现在还能练武呢。”百姓们慌忙的解释着。
燕无赦:“放心,本宫一定会保你们,要不然也不会亦然决定进入幽州。”
张羡:“殿下为了你们,不顾自身安危也要进入幽州,你们命不该绝。”
不是他们命不该绝,是公主救了他们。
“公主大仁大义,以后我们都听公主的,公主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就算是为公主上刀山下火海,我们也愿意。”
“公主大恩大德,我们做牛做马也要报答公主。”
燕无赦:“本宫不要你们做牛做马,就是要你们好好练武。倘若咱们大难不死,本宫定要带你们去上京,质问朝廷,为何不顾一城百姓的死活,城中死一人,本宫就杀朝廷一人。死两人,本宫就杀两人。若是死了超过五百,本宫就把上京的官员全都屠了,为冤死的百姓陪葬!”
这话把青壮们都说哭了。
他们不想死,但是他们更怕的是不明不白的冤死。
他们还有家人在,想活着。
燕无赦:“这些粮食药材,全都是本宫的嫁妆所换,你们谁认真操练,本宫就赏赐给谁,你们吃不完,就送去给你们的家人,本宫说到做到,尔等可愿意为本宫卖命?”
所有青壮高声呐喊:“愿意,我们愿意!”
除了激励青壮,还要培养跟激励幼苗。
第67章 梦魇
之前送来的孩子们,全都在另一个演武场。
赤腾:“属下打算先让他们分开练,孩子们现在还小,主要是养筋骨为主,再辅以训练,计划是让他们半年以后进行比拼。”
麒麟军每一个人都有带兵的经验,除了练兵,燕无赦还给加上了读书识字。
“城里的人才都要利用起来,每一件事都要你们亲力亲为,能把你们累死。”
赤腾:“属下等人拿下幽州以后,就把幽州上下的官吏,全都换了一个遍。”
不用问,换下来的人,这会儿肯定在奈何桥头排队投胎。
“现在是谁在执政?”
赤腾:“当地书院的院长,跟他门下的学子。”
不用问,肯定是张羡的主意。
后者已经用嘿嘿的笑声当做回答。
“那院长屡次落地,属下跟他有过几面之缘,我们经常书信往来,交流科考心得。”
能跟张羡说到一起的,肯定也不是一般人。
“等得空了,带他们来见本宫。”
现在城中所有的官吏,都把精力用在病人身上。
一边说,一边走,很快到了另一个演武场。
一群娃娃兵正认真的训练,一招一式,刻苦认真。
赤腾:“筛选掉不少体弱的,都送去大夫那边当药童了,再小一些的,托付给城里的百姓看顾,给了银两,我们每隔几日都回去看看。”
没有父母的孩子,最容易被苛待,他们小时候饱受此种艰辛,最知道里面的黑暗。
“你们安排的很好。”
赤腾谦虚道:“都是殿下教的好。”
这个演武场同样摆着粮食跟药材,燕无赦看着孩子们一个个懵懂的眼睛,深吸一口气道:“以后军中就是你们的家,这里所有人都是你们的亲人。孩子们,别怕!”
懵懂的眼睛,齐齐的看着燕无赦,久久的看着,像是要把这张绝艳的脸,用力记在心里。
见完张羡的笔友,天就黑了。
期间又从雍州拉回来十几车人,她去休息的时候,官吏们还在安置那些人。
回屋以后,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你怎么进来了?”
韩迁把人拉进屋,随手把门关上。
“臣是跟着车队进来的,身上衣服已经换过,身上也洗过了。”
她闻到药味了,也看到韩迁头发湿哒哒的披散着。
“胡闹,不是让你待在外面吗?”万一那些人里面,真的有人得了疫病怎么办?
韩迁见殿下铁着脸,低声解释道:“臣早上的时候听见城里有打斗声,不放心。”
麒麟军都在城里,他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殿下身体还没有好,臣就是担心。”
她反应过来,韩迁是担心什么了。
“本宫没事,已经……已经不疼了。”
也就刚来月事的时候疼了一两天,之后就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韩迁低眉顺眼道:“臣进都进来了~”
燕无赦:“只此一日,明早你就出去。”
韩迁:“放心,臣肯定不让别人看到。”
燕无赦很快钻进被子里,昨夜忙着赶路,没有好好休息,今日又忙了一天,要好好休息,明日还有明日的事。
韩迁熄了灯以后,也钻进被子里。
她这屋里只有一套寝具,韩迁钻进来以后,占了大片的地方,她用力拽了拽,想把那边多余的被子拽过来一些,没拽动,抬起身看了一眼,韩迁腿压着呢。
“殿下,明日只怕会运来更多的病人,灾民也会过来。”
燕无赦:“本宫已经下令,把幽州变疫城的消息传出去,若是灾民还过来,就是不怕死。”
韩迁翻了个身:“臣觉得他们是真心投奔殿下,不是不怕死。就好比臣这样跟殿下挨一起,感觉特别安心。”
燕无赦刚把作乱的手甩出去,脸又蹭过来了。
韩迁只要到了夜里,往床上一躺,粗野的性子就全都露出来了,一点没有世家公子的沉稳,活像是素了八百年终于娶上媳妇的光棍汉。
恨不能骨头渣子都给嘬干净了。
燕无赦头发乱了,中衣也乱了,本想着今夜能好好休息,现在又觉得今夜好像不能如愿了。
韩迁去外面擦了擦,一来一回,吹了个透心凉,回去以后规规矩矩的躺了一会儿,手脚暖过来以后,又开始往一边钻,直到两颗心紧紧的贴在一起,心跳重叠,这才安心的抬起手,挽起她的头发。
“殿下放心,有臣在,绝对不会让外面乱了。”
若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殿下还是把他踹出门吧。
燕无赦闭着眼睛道:“方济怀的第一封奏折,这时候应该到上京了。”
韩迁:“他的第二封奏折也送出去了,上京应该很快派人来核实。”
燕无赦:“上京没有消息反馈回来,咱们就等于少了一只眼睛一只耳朵。”
韩迁抚着她柔顺的长发,声音温柔道:“臣在上京安排了人,只是之前咱们一直在路上,没有固定的位置,身边又不安全,那些人想送消息都没有地方送。”
“臣已经给上京去消息了,消息很快就会传回来,殿下放心。”
燕无赦听着韩迁絮絮叨叨的声音,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梦中一个浑身插满羽箭的人影,在阴影里站着,用力朝她伸手。
燕无赦用力嘶吼他的名字,抬手想要抓住他,却看到他轰然倒地。
别死,爬呀,再爬一点,就能抓到了。
韩迁猛的睁开眼睛,就看到殿下伸着手,像是在抓着什么。
是闭着眼睛,殿下梦魇了。
韩迁手刚伸过去,就被紧紧的抱住。怀里浑身紧绷,死死咬着牙关的人,仿佛松了一口气似的,软软的依偎着,手却抓的死紧。
这?怎么睡?
低头看了一眼,冷风白吹了。
醒来的时候,韩迁已经离开了。上京消息传回来了,孙邦不日抵达。
同时也带回了韩纤婷入宫的消息,进宫的日子都定了,她这里做安排,已经来不及了。
韩阁老呢?真的愿意让女儿入宫?
若韩纤婷真的入宫了,韩阁老又会帮谁?
燕无赦纠结这件事的时候,雍州又送来两车得病的人,这次严峰也跟着来了。
“甘州城的水已经退了,方济怀今早已经带着百姓赶回甘州。”
第68章 背叛者百死难恕
燕无赦打量着严峰,这把刀子磨了那么久,是时候挥一挥,看看刀尖朝着谁了。
“朝廷派来的赈灾大臣,五品鸿胪寺少卿孙邦,此人虽然是本宫举荐,却行背主之事,背叛了本宫。”
严峰低垂着头:“殿下打算怎么处理此人?”
燕无赦:“背叛者,百死难恕。”
严峰:“卑职懂了,此人会死在来赈灾的路上。”
燕无赦:“孙邦投靠了右相。”她没说的是,孙邦后来又投靠了燕无恙,他跟落霞镇的何广道一起,背地里为燕无恙敛财。
途径落霞镇的时候,被她斩落了一个,若是再斩孙邦,就等于断掉了燕无恙以后在黄河流域敛财的一条线。
严峰:“不管他投靠的是谁,卑职已经是殿下的人,定当为主分忧。”
燕无赦:“去吧,待孙邦死了,本宫会交给你一个更重要的任务。”
严峰暗自攥紧拳头,他明白,这是殿下对他的考验。他若是能顺利完成,就有资格走到殿下跟前,得到信任。
“卑职这就去办。”
韩迁与严峰走了个错身,这次他是有光明正大的理由来找殿下的。
“殿下,臣收到上京来信了。”
两人就韩纤婷的事,展开讨论。
“臣的父亲,决计不会让妹妹入宫。”一入宫门深似海,宫里每年死了疯了的女人无数,这些女人死了以后,连个姓名,连块坟地都不配有。
他妹妹的性子,在宫里活不过两个月。
燕无赦已经仔细思量,按照燕无恙的手段,他怕是早已经私下里接触过韩纤婷了。
没想到她改变了韩纤婷上辈子的命运,却不能阻止她走向另一个结局。
“你父亲怕是要白费力气了。”如果真的是她想的那样的话。
韩迁:“殿下,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燕无赦:“以本宫对燕无恙的了解,他是个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他在朝中需要支持,光是皇后亲族还不够,其他人又存有私心,只有你父亲一身耿直,本宫早就该想到的。”
她只是没有预料到燕无恙竟然会那么下作,后宫里已经有那么多女人了,竟然为了权势,随意的牺牲女子的幸福。
韩迁皱着眉头,他了解父亲的脾气,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哪怕是陛下要抄斩他全家,父亲也不会反抗,只会带全家去赴死。
“应该不会吧,咱们出京的时候,她一直被禁足,压根没有机会出府。”
燕无赦:“你确定?”
韩迁看着她似笑非笑的脸,心中回道,他不能确定。
他妹妹被母亲骄纵惯了,压根就不怕母亲。
“殿下放心,虽然臣父亲迂腐了一些,但是他是个非常正直的人,若是不愿妹妹入宫,肯定会进宫去拒绝。”
燕无赦看着他信誓旦旦的样子,没有着急辩解。
事实胜于雄辩,反正很快就知晓答案了,何必浪费口水。
燕无赦:“回去吧,守好城门。“
韩迁除了妹妹的事,还有一件事。
“殿下,臣听说您让人准备了商船?“
燕无赦挑眉:“本宫只跟麒麟军说过,你怎么知道的?”
韩迁眼神一闪,干巴巴道:“您也知道,臣喜欢做饭。”
所以她的麒麟军,就这么轻易的被贿赂了?
韩迁什么时候跟麒麟军那么熟了?
“殿下,您也不要怪他们。之前您不是当着他们的面说,咱们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吗?”
燕无赦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直看到后者头皮发麻。
“除非您不把臣当成自己人。”
燕无赦心道,还是得敲打敲打麒麟军,她下次说话的时候也要注意一些。
有的话能告诉韩迁,有的不能。
就比如这次,她打算下江南,不带韩迁的事。
“你下去吧,本宫需要冷静冷静。”要不然自己人,很快就变成不是自己人了。
韩迁是走了,半夜的时候又回来了。
燕无赦早在窗户有响动的时候就醒了,光是听见蹑手蹑脚关窗户,以及四平八稳却又声音几不可闻,她就知道是谁。
这人是属狗皮膏药的吗?
翻了个身,就当没醒。
今夜月圆,外面满月如盈,照出屋中高大的人影。
人影就立在床边看了一会儿,似乎在考虑那么一点点地方,要怎么才能装下他。
很快就被他找到办法了,他侧身躺上去,手一提,就把人搬到身上。
原本该是燕无赦的位置,现在被他占了。
一手抱着腰,一手直奔目标。
燕无赦一僵,装睡装不下去了。
“你怎么又来了?”
韩迁故意装不懂:“殿下警觉性有点低啊,万一来的是坏人,臣的妻子,不就让人偷了?”
怎么又挠他,挠的他想把这辈子的劲都使出来。
“好好说话。”
韩迁可惜的把手收回来:“臣担心殿下又做恶梦。”
燕无赦下意识的手伸出去,在宽阔的胸膛里游走。
韩迁低沉的笑了笑,有力的心跳传进耳朵里,让人分外安心。
“本宫累了,要缓解疲乏。”
黑暗中,韩迁双目陡然亮了几个度。
“臣这就伺候殿下。”
下一刻,燕无赦就像一个女王,宠幸后宫中的男妃。女帝手段轻易不用,但凡用上,就让人欲罢不能,坚持不了片刻就缴械投降。
平复过后,韩迁又是懊恼,又是欲罢不能。
“殿下,臣今晚服了药。”大手欺上曼妙游走。
至于什么药,心思已经摆在明面上,不言而喻。
燕无赦却有些羞恼,现在所有的药都用来抵御疫病,他倒好,把药浪费在这事上。若是让人知道了,她这个公主,怎么出门?
“殿下放心,这药是在上京的时候拿的,臣换了装扮,亲自去拿的,没人知道。”
好啊,他竟然还不打自招了。
“臣也没有办法,只要躺下挨着殿下,念头自己就起来了。”
还怪她喽?
“殿下,那药一个月就能喝一回,喝多了伤身。”
所以呢?
“咱们夫妻,能不浪费,就别浪费了。”
“殿下?”
大手伸进中衣里试探,见没有阻拦,三两下就把粽子剥出来,白白嫩嫩软软糯糯的香粽子,终于得偿所愿,吃进嘴里。
第69章 韩迁预谋上船
自从接到圣旨以后,韩荆山辗难眠,白日里他去了宫里一趟,帝王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进宫一样,让冯久衡在宫门口候着,旁边还站着很多太监宫女还有上了年纪的嬷嬷。
他进了一趟宫,不止没有把婚事退到,还带回了宫里的赏赐跟教习嬷嬷。
冯久衡说话绵里藏针,句句不提帝王,却句句都带着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他提了一句黄河的灾情,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要是不愿意承受君恩,降下来的就是雷霆。
韩荆山走着走着就进了书房,眼角突然扫到最下面的抽屉。
那里放着老三离开上京时候交给他保管的东西,还留下了话。
若是家里碰到难以抉择的事,就让他打开盒子。
想来现在正是时候。
韩荆山打开盒子以后,整个人僵住。
也不知道愣神愣了多久,再回神的时候,非但没有解忧,反倒是更添惆怅。
一边是儿子,一边是女儿,手心手背都是肉,咬哪边一口都疼啊!
长公主燕无赦不顾自身安危,亦然进入险地救灾的事,很快就从上京传言到各地。
大燕朝的百姓们,除了知道有长公主这个人以外,更是被她爱护灾民的壮举深深的感动。
长公主的仁义贤名,就像是野火一样,以燎原之势,燃遍大燕朝各个角落,学子们更是以长公主为榜样,起草诗词赞扬公主美名。
水多的地方,更是开始着手准备为长公主修建庙宇。
百姓们此举,燕无恙就算是想阻拦,也师出无名。况且现在确实需要人去救灾,燕无恙即便是再不情愿,不论是明里,还是暗里,都没有出手阻拦。
他私心里想着,若是皇姐得了疫病死在那里,也算是成全了她的美名了。
黄河流域传回的消息,更是坚定了燕无恙心中的想法。
他的皇姐,怎么会那么傻,竟然为了一群蝼蚁,不顾自身性命,竟然傻的自己就进了疫城。
燕无恙并未舒心太久,又一则消息传回上京。
赈灾钦差孙邦染病,且病情来势汹汹,不到两日就病亡了。一行人甚至连甘州都未到,只能在原地扎营。
燕无恙连传送回来的信件都不敢经手,就匆匆宣左右相议事。
若是没有孙邦病亡的消息,或许还有人愿意去,现在摆明了那就是疫病。
现在送谁去,就是送谁去送死,这倒是给政敌一个机会,但是现在没有哪个政敌敢公然亮刀宣战。
这时候韩荆山站出来了,愿意毛遂自荐去赈灾。
可惜燕无恙不愿意,马上就是韩纤婷进宫的日子,若是韩阁老不在,谁来主持?
韩阁老前脚去疫区,后脚他就把人家女儿接进宫里,这算什么?
本意就是为了拉拢韩阁老,可不是为了结仇的。
不得已,他只能动用身边的人。
同时他也悄悄的下了命令,把之前的病的人,送进幽州。
燕无赦早已经料到燕无恙会如此,不管是谁派来的人,下场都是一样。
严峰圆满完成了任务,燕无赦决定带他下江南。
商船早已经准备好了,这些日子,陆陆续续把金银珠宝搬上船,所需物资也配备充足,人员也配备齐全,麒麟军更是更是自备船以后,就开始练习水战。
如今旱鸭子们一个个都成了水鸭子,再大的风浪,在船上也能站稳。
安排好三城以后,燕无赦决定动身。
出发以前,全都是秘密进行,临走的时候,她在房里留了一封书信,里面都是对韩迁的安排。
选了个天朗气清的早晨,燕无赦带着一行人上船出发。
江南被学子上吊一案,搅和的人心惶惶,这时候正是风声鹤唳,四处找替罪的时候,上下官员,一个个小心翼翼的夹着尾巴做人,一点错误不敢犯。
之前张羡要银子买盐,她没应,不是舍不得花银子,而是有漏为什么不捡?
谁都知道江南盐商富甲天下,若是正经的运盐,哪儿来那么多暴利,里面都夹带着私盐。而私盐都是见不得光的,这个时候江南严查,私盐可不就成了烫手的山芋。
燕无赦看着渐渐远去的幽州,也不知道韩迁能不能稳住局势?
若是让人知道她不在幽州,而是跑去江南,谋逆的铁帽子,就彻底焊死在她脑袋上了。
抄家灭族都是轻的,怕是跟她有关的人,最后都得不得好死。
“殿下,坐下歇歇吧。”
燕无赦听见声音,不敢相信的回头。
“你怎么来了?”
韩迁自然是不能说他一早就盯着这事。
“这么多金银珠宝在船上,这可都是殿下的嫁妆,臣怎么能放心,所以偶尔会过来看看。”
燕无赦忍无可忍:“怎么开船的时候你不冒出来?”偏偏都走了一段路了,才出来,摆明了是早有预谋。
韩迁大大方方承认:“殿下明察秋毫,臣要是开船的时候出来,不早就被殿下一脚撅下船了吗?”
他还敢承认?
“殿下息怒,臣已经早作安排,绝对不会误事。”
燕无赦贴面无情道:“你现在给本宫跳下船,游你也得给本宫游回去。”
韩迁:“殿下,臣是旱鸭子,掉进水里就淹死了。”
装可怜这招没用,之前他还说过要教她游泳呢。
“皇帝肯定会派人到幽州查证,你若是不在,岂不是明目张胆的告诉燕无恙,本宫不在城里。”
韩迁信誓旦旦道:“殿下放心,皇帝派来的人,绝对到不了幽州。就算是到了,臣也想好法子应付了。”
燕无赦怒火飙涨,光是眼神,就恨不能把韩迁给刀了。
现在生气也没用了,她还是先检查检查会不会被看出纰漏来吧。
“谁在城外守着?”
韩迁小心翼翼的看了她一眼,道:“麒麟军守着呢,臣来的时候,也跟张羡说了,他还嘱咐臣好好保护殿下呢。”
燕无赦眼神一动,突然一脸狐疑的看着他。
“你跟张羡很熟吗?”
熟的都能推心置腹,坑她一把了?
韩迁干巴巴道:“他是坑货,臣馊主意也不少,大概这就是传说中的惺惺相惜吧!”
第70章 下江南
惺惺相惜个鬼,他俩就是臭棋篓子加臭棋篓子,全都加一起都凑不出一个正经人。
“殿下息怒,臣给殿下准备了菊花茶。”这菊花茶虽然不甚名贵,却有一个很大的用处,败火。
燕无赦心中窝火,麒麟军真该好好整顿整顿了。八年没有上战场,军纪松的一个个都要成裤腰带了。
“殿下,臣敢保证绝对不会出事,若是真的出事了,就把臣的脑袋砍下来给殿下当凳子坐。”
燕无赦恨不能给他两巴掌,谁喜欢他脏脑袋坐的凳子。
“本宫进屋休息,你若是敢进来,现在就砍了你的狗头。”
韩迁:“不敢不敢。”
看着殿下进去,他悄悄的松了一口气,还以为要被殿下军法处置了呢。
燕无赦在上京的时候坐过游船,没有坐过长途船,一开始还没事,走了两个时辰以后,就开始面色泛白。
她这次带了一百麒麟军,剩下的人,都是在黄河流域长大的青壮,一半以上都自小在船上长大,剩下的一点,也极其擅长水性。
中午的时候没有胃口,随便用了两口,就继续去屋里躺着,经过此事以后,她把学凫水的安排,提前了。
韩迁从青壮那里问到了缓解晕船的法子,拿了两个苹果,一块生姜进了房间。
“殿下,臣听护卫们说,用姜片擦拭太阳穴可缓解晕船,臣拿了姜块来给殿下试试。”
晕船不是病,晕起来比病了还不好受。
燕无赦没有出声,算是默允了韩迁的话。
辛辣的酱汁刚抹到皮肤上的时候,皮肤一阵不适的灼痛,很快一呼一吸,就只剩下生姜味。
倒是好了不少,就是姜汁有些呛眼睛,没一会儿就熏的她眼睛火辣辣的,睁不开了。
“别揉眼睛,臣再换一个法子。”抹生姜这个偏方,很显然殿下不适用。
韩迁把姜汁擦掉,把苹果放到殿下鼻子前。
呼吸间,又多了一个香甜的味道。
韩迁:“黄河附近很多百姓都喜欢种果树,现在正是果子下来的时候,好些高处的苹果没有被冲走,臣买了一些。”
燕无赦:“等中途靠岸的时候,本宫一定要找地方学游水。”
韩迁:“下一个能靠岸的码头是青阳,听说那边有很多温泉。”
或许是韩迁说的太诱人,也或许是苹果真的起了作用,她还真的不怎么晕了。
“麒麟军呢?他们晕船吗?”
韩迁:“应该不晕吧,臣把苹果分给他们的时候,他们拿过去就给吃了。”
燕无赦:“……”
“你没跟他们说是拿在手上闻的?”
韩迁:“没来得及。”主要是一个苹果切六瓣,一口就塞嘴里了,他总不能让人把苹果吐出来拿在手上闻吧?
燕无赦只当他们一个个早已经适应。
下午的时候,她清点了下财物,这些都是抄家抄来的,没有官府的印记,也没有御制的印记,都能花用。
快天黑的时候,遇上了一条大船,两条小船。大船有意的朝他们靠近,燕无赦让麒麟军拿着兵器站到四周。
大船很快便停下了,且叫上两条小船调转方向。
“还以为是商船,没想到是氺匪。”韩迁骂了一声,回到甲板上。
“殿下,你怎么知道他们是水匪?”光是从外面看,就是两艘百姓捕鱼的小船,跟一艘商船。
燕无赦:“不知道啊,本宫不是让麒麟军去试了吗?”
他们这边一百人,各个都训练有素,手中带着兵器,一看就不是善茬,水匪碰上他们,只有避让的份。
韩迁:“殿下英明。”
一路顺风顺水,他们一行很快抵达青阳。
怕青阳知道他们是黄河流域来的不收,他们一行对外都称是上京来的。
留了人在码头上看守,韩迁一路打探,找到了一处僻静所在。
“这家店挨着山脚,因为位置偏僻,很少有人来。”所以里面一处活泉,又安静,又清净。
吩咐麒麟军守着,韩迁跟燕无赦到了泉池。
“水竟然是温的,若是上京有这样的好地方,臣肯定要买一处,也修一座这样的汤池。”
他们特意要的大汤池,泉水刚好到腰间,这样的水位,刚好够初学游泳的人。
她穿着中衣下水,韩迁没有那么多忌讳,几下除的干净。
韩迁知道殿下脸皮薄,也没说让殿下除服,只是被水打湿的中衣,一下全透了,里面的风景,简直比除尽了,更加挑火。
几乎是手刚碰到衣角,韩迁就控制不住了。
“会游水的人,大部分都被水淹过。殿下要想以最快的速度学会凫水,就不要怕水淹。”
燕无赦根据韩迁说的要领,慢慢沉进书里。
“小时候臣学凫水,祖父直接找了个水潭,就把臣丢进去。臣呛了几口水,就学会凫水了。”
是吗?
真的呛几口水就能学会凫水,那每年淹死的人,怎么还会那么多?
“殿下别怕,臣就在这。殿下可以把臣当成木头桩子抱着。”
燕无赦狠了下心,双手抓着木头桩子,一头扎进水。
身体不能僵硬,脚要踩水,要感受水流,不能贪图快,要学会用巧劲。
就在她专心找踩水感觉的时候,一双铁臂,提着她的腰,就给提出水面。
“殿下,有没有呛到?”紧张的关切声响起,布巾兜头罩下,胡乱擦拭着她的口鼻。
燕无赦抬手把韩迁推出去。
“本宫没有淹水。”
韩迁手到现在还在抖:“殿下可知你刚才在水里待了多长时间?”
燕无赦把他的样子看在眼里,释然的安抚道:“本宫学过龟息功。”
韩迁:“…”把他吓的。
“就是那个能假死的龟息功吗?”
燕无赦:“你知道?”
韩迁想到之前殿下拜江湖人士为师,就想明白了。
“听说过,臣小时候对武林人士很好奇,专门缠着祖父讲的。”
燕无赦:“配上龟息功,本宫今日是不是就能学会凫水了?”
看着满是傲气自信的脸,韩迁悄悄的把拿着布巾的手背到身后。
那他这根木头桩子,就真的要变成木头桩子了。
水下,燕无赦渐渐的掌握了要领,开始试着把手松开。
手不经意的碰到一物。
第71章 韩迁被雷劈了一样的表情
这混账东西,真是一日都不消停。
燕无赦刚准备离他远一些,就又被提出水面。
“殿下这样是永远都学不会凫水的,臣教殿下。”
还未等她拒绝,人已经被一股大力提着脚不沾地。
她整个人竟然飘在水面上,身体全靠腰上的两条铁臂,才不至于淹水。
“殿下仔细听要领,臣要撒手了。”
他刚才没说这样浮着不被水淹的要领啊?
刚想到这里,托举着的力量就消失了。
她下意识的想要站稳,越是想要保持平稳,池水的无情就显出来了。
她终于着知道为什么没不了人的池水,也能淹死人了,在池水的浮力下,压根没有办法站直。
她扑腾着呛了两口水,刚要踩着地面,又被提出水面。
韩迁就是故意的,他故意捣乱。
燕无赦一脚踹过去,若是在地面上,绝对是威力十足的一脚,现在却被池水给卸了力。
脚都没有碰到韩迁,就向后仰过去。
她为了自保,不得不继续扑腾。
不小心又呛了两口水,也不知道刚才是不是踩水踩出了习惯,不经意的踩了几下水,竟然踩对了。
刚才她是怎么踩的来着?
好像是要往外拨水,把水当成台阶一样往下踩。
得了要领,她也顾不得跟韩迁计较了,继续跟水流较劲。
“对,就是这样,学会踩水以后,还要学会保持平衡,让身体像鱼一样,在水里能自由摆动,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她知道,刚才无意中踩对了几下,顶多能让她在这池水里保命,若是到了外面的河里湖里,依旧不行,还是得练。
刚好有这样一根木头桩子在一旁,能让她伸手扶着。
几次撒开手,又几次抓住,燕无赦越学眼睛越亮,她马上就要掌握窍门了。
“殿下,臣带您体验一下,真正的凫水,是什么感觉,您要仔细体验,记住臣是怎么发力的。”
这要怎么记?
下一刻,她就懂了。
他在这样浅的水中,竟然还能承载着一个人的力道,若是到了外面的大河大湖里,肯定游上一个时辰都不会累。
她每一个发力都能感受得到,原来踩水的时候,不止腿发力,腰也发力,浑身都要跟着发力,掌握方向,不止要用手,腿也很重要。
“本宫知道了。”她要自己试试。
他们在这里动静那么大,要是让外面听了,还以为怎么回事呢。
刚滑下来,后面的人就贴上来了。
燕无赦生怕忘了刚才揣摩出来的感觉,尽可能的忽略掉身后的人。
他是这么发力的,别慌,别慌,屏住气息,踩水。
一次两次三次……第八次的时候,她已经把韩迁刚才的样子,模仿的八九不离十了。
“也不是太难,本宫学会了。”
她刚准备找帕子擦擦脸,就被抵在池边。
“教会了徒弟,饿死师傅,殿下不会是那种人吧?”
燕无赦因为学会了一项技能高兴,破天荒的回了一句。
“你想要什么报酬,若是合适,本宫就给了,若是不合适,本宫可不会答应。”
韩迁眼睛闪着光:“不需要银钱,殿下学了那么久肯定累了,臣只是想给殿下松乏松乏,殿下就全了臣这份忠心吧。”
他占尽便宜,还敢跟她索要学费,大胆。
半个时辰后,两人穿戴整齐离开,燕无赦绷着脸在前面走的飞快,就跟不认识后面跟着的人一样。
在青阳停留,主要是为了打探消息,其次为了补给,然后才是学凫水。
现在三件事都完成了,回到船上,燕无赦立即着手整理消息。
打听回来的消息很杂,有上京的消息,有关于外界对三州的说辞,还有关于江南学子的案子。
虽然朝廷明面上解决了江南的案子,也不许百姓私下里再谈论。但是天高皇帝远,朝廷能管的住上京的百姓,可管不住距离上京十万八千里的青阳。
百姓们私下里仍旧会谈论,尤其是学子们。在学子们心中,江南学子案,可比黄河泛滥还要重要。
“青阳因为距离黄河流域近,粮食价格涨了一倍,盐糖棉花等,上涨了一倍还多,朝廷已经下令不许商家哄抬价格,可架不住进货价就很贵,奸商为了赚钱,一个个都不怕掉脑袋的。”
燕无赦把青阳的物价汇总到本子上,又在另一页写上顺城。
下一个路过的码头就是顺城,顺城过了就是徐州,过了徐州,就是江南地界了。
若是按照现在的速度,只需要三日即可抵达平州。
江南最大的盐商徐进,老家就在平州。
韩迁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条羊腿,一个大号的炭炉砂锅,从早上就开始焖煮,直到中午才停火。
满满一锅汤汁饱满的红焖羊肉,已经软烂脱骨。
“这羊肉,没有膻味。”那股奇怪的熟悉感又来了。
“本宫好像在哪里吃过。”
韩迁拿着调羹盛肉的手顿了下,笑道:“之前臣也给殿下做过羊肉。”
是吗?
“殿下这是要吃腻了臣做的菜了,都说如果天天吃一个人做的饭,就算是山珍海味,也会吃腻。”
燕无赦:“那本宫下次就吃大厨房做的菜。”没了他,多得是做饭的厨子。
韩迁:“臣就是随便说说,殿下怎么能当真呢,臣还有很多拿手菜,没有做给殿下吃呢。”
燕无赦没好气的笑道:“本宫口腹之欲不重,能吃就行。”
韩迁:“殿下觉得臣厨艺如何?臣若是到麒麟军中担任火头军,殿下要吗?”
燕无赦:“要啊,你比麒麟军中的火头军做饭好吃多了。”
韩迁一僵,问了个奇怪的问题。
“殿下,麒麟军的火头军做饭不好吃吗?”
燕无赦回想了下:“火头军要做全军人的饭,手艺自然不能跟专做小灶的大厨比,平时也还好,就是有一次,可能是新来的火头军吧,做饭没有准头,也是像今天一样炖的羊肉,真是又柴又膻又咸又甜还辣,本宫从未吃过滋味那么复杂的羊肉。”所以到现在都记忆犹新。
她只顾着怀念了,没有看到韩迁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的表情。
第72章 化名刘九
隔日到了顺城,韩迁带着几个御林军下船去打探消息,燕无赦在船上等着。
半个多时辰以后,韩迁等人陆续上船。
“之前上京派来的张宗庭,到了江南以后,就开始吃拿卡要,一点都不顾及钦差的身份,还要求沿途官员必须给他上供,银子少了都不行。”
张宗庭是有受贿前科的,薛重举荐此人,简直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张宗庭到了江南以后一步都没有去过贡院,只是问了当地官员几句,就定案了。”
燕无赦光是听着韩迁讲,就气的心绪翻腾。
那可是二十五条性命啊,就这么无声无息的给折盖过去了。
“学子们的家人呢?”若是按照正规一些的处理流程,学子们的家人都是要安抚的。
就是要给银子平事。
韩迁:“学子们全都被扣了诬告朝廷的帽子,他们的家人状告无门,也不敢跟江南的官员们硬碰硬,倒是没有听说怎么处理他们,百姓们私下里都在说,他们的家人以后没有太平日子过了。”
现在官府没有处置他们,就是不想再闹大,等风头一过,他们没好。
燕无赦:“找机会,把这些学子的家人,送去幽州。”
韩迁:“臣旁敲侧击的问了学子们的住址,其中一个学子就是顺城的。”
燕无赦:“现在他们住的地方,肯定有人盯盯梢。”
韩迁:“让严峰去办吧,他上次办孙邦的事,办的挺顺利的。”
学子们的家人,不能平白无故的消失,只能让他们“死”于意外。
“你去跟他说吧。”
既然要用严峰,就不能一直抱有怀疑。这些又能锻炼,又能表忠心的差事,正适合他去做。
韩迁出了房门,心情很好的朝严峰走过去。
“严大人,殿下交代有事让你去办。”
到韩迁嘴里就不是一个学子了,而是二十五个。
“这二十五个学子的家人,你得办的像意外,不能惹人怀疑,日后他们都是重要的证人。”
严峰:“殿下要查江南?”
韩迁:“殿下的心思不要猜,咱们只管办就行。看在同坐一条船的份上,提点你几句,殿下不喜欢人多嘴,也不喜欢人看她,你以后在殿下跟前少说话,知道吗?”
严峰看了韩迁一眼:“学子的地址。”
韩迁:“我就一个,剩下的你自己去打听。”
严峰把地址记下,约好汇合地点,就下船了。
顺城的物价,没有受到太大波及。
白日里到了徐州,这里已经能看到江南的富庶,河面上络绎不绝的商船游船客船,比比皆是。
如果说三州现在是地狱,那这里就是人间福地。
再往前走,会更富庶,那里与三州一比,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们总共四艘船,都是商船的样式,还带着不少护卫,在江南露面以后,就开始被有心人关注。
码头停船补给的时候,燕无赦换上男装,进徐州城走了一趟。
她出手阔绰,每到一家店里,都会把这家店铺的东西买空,惹得店里的掌柜,把她当成祖宗一样供着。
期间,更是从她嘴里“套”走不少消息。
在掌柜们眼里,她是上京来的富商,家里想要培养她接手生意,给了她一大笔钱,让她到江南进货。
明面上把她当成豪爽的客人,私底下全都当她是人傻钱多的肥羊,谁都想在肥羊身上薅一笔大的。
掌柜们通过渠道,把上京肥羊的消息传给主顾。
她还未上船,手中已经接了三份帖子。
一份是绸缎商人,一份是胭脂水粉商人,还有一份是粮食商人,名帖上印着徐姓。
绸缎商人在苏州,约她苏州见面,胭脂水粉商人婉拒,剩下的粮食商人在平州。
“本公子刚好要去平州,就先去见这个粮食商人吧。”
当天启程,又隔了一日,抵达平州。
平州徐进早已经接到飞鸽传书,他手中有东西急于脱手,上京刚好来了个肥羊,若是这笔买卖再谈不拢,他就只能忍痛,把那些货沉江了。
她前脚抵达平州,后脚徐进就接到消息,命人送上拜帖。
说是在烟雨楼设宴,给她接风洗尘。
燕无赦应允以后,带了韩迁还有五个麒麟军一同赴宴。
“是徐老板吧?久仰久仰。”燕无赦改了装扮,外表看,就像是个细皮嫩肉,不谙世事的富家公子。
徐进眼睛一扫,就知道对方身家几许,家中地位。
燕无赦:“家中姓刘,我排行老九,徐老板叫我刘九就行。”
徐进眼睛一转:“上京刘方是你?”
燕无赦:“正是家父,你跟家父认识?”
徐进笑道:“虽未谋面,却早已经仰慕已久,要是我没记错的话,刘家可是北方最大的布商啊?”
燕无赦:“你怕是记错了,我们家是做粮食买卖的,家里人也有做布匹买卖,那都是小打小闹,跟正经的营生没法比。”
这年头骗子不少,徐进刚才只是试探。上京刘方确实是做粮食买卖的。
“瞧我这记性,上了年纪了,记性差,给记错了。”
燕无赦:“下次你去上京,我介绍我父亲给你认识。”
徐进脸上表现的挺兴奋:“那可真是太好了。”
两人进了烟雨楼雅间,谁都不放心谁,各自都带着护卫进了雅间。
没人提让护卫下去,心照不宣。
“刘公子家里既然是做粮食买卖的,我家也是做粮食买卖的,咱们刚好撞了生意啊。”他话里的意思,就是问燕无赦,同行就是冤家,怎么会见他。
燕无赦:“咱们一个一南一北,面都没有见过,怎么会冲突。再说了,我父亲说过,出门在外,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
徐进心里笑话能说出这话的,一看就是被家里养废的。
他知道刘方这个人,也知道他儿子不少,具体有几个就不知道了。
“其实我们家这几年粮食生意不行了,这才让我到江南看看,有没有好生意。”
现在粮价受黄河影响,一直在涨,同是做生意的,他能不知道粮食是暴利吗?
燕无赦憋着一一口气道:“这次我一定要做出成绩来,给父亲跟大哥他们好好瞧瞧。”
徐进脸上露出狐狸似的笑:“小公子来的正好,我手里刚好有一批上好的粮食要出手,只有碎米的价格,江南这里不缺粮食,若是能把这些粮食运到上京,至少赚十倍。”
第73章 改道苏州府
这话说的,她又不是个傻子。
徐进见燕无赦不说话,解释道:“江南米多,就算是质量上乘,也卖不上价。”
若不是她一早就知道徐进是盐商,怕是会真的被他愁苦的样子欺骗。
“徐老板,最近是不是有什么难处啊?”换做聪明一点的人,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这么问。
谁让她顶着人傻钱多的名声呢。
徐进叹了一口气道:“还不是家里的孩子们不争气。”他叹了口气,一副不愿意再说下去的样子。
燕无赦也不好质问:“那米,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好吗?”
徐进一看她上钩了,道:“质量上乘的香米,现在是八十文一斗,普通的米是三十文一斗,碎米则是十五文一斗,若是你有意,这些米,我就按照碎米的价钱卖了。”
她当即开始算账:“八十文一斗现在是十五文一斗,省了六十五文,是六十五文吧?”她转头问韩迁。
后者点头:“对,现在上京的米价,最好的米是两百文一斗,差一些的是一百文一斗,碎米要二十文一斗。”
徐进明白了,这个刘九身边跟着明白人了。
“我徐进做买卖向来童叟无欺,公平公道,就算是小公子是上京人,也不会欺生。”徐进拍着胸膛保证。
燕无赦转头又看了看韩迁,后者凑到她耳旁低语几句。
“要先看货。”
徐进心中一笑,面上一本正经道:“那是自然,样品我都带来了,还让人蒸了饭。”
说话间,样品跟饭菜都到了。
样品米颗颗晶莹饱满,打开袋子就是一股扑鼻的米香。
蒸好的饭同样香气扑鼻,粒粒犹如白玉一样散发着光泽,她迫不及待的拿起来吃了两口。
“好吃,本公子从来还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米,一粒一粒的一点都不沾牙,还有嚼劲,比两百文一斗的米都好吃。”
韩迁朝燕无赦点头。
“你这米真的按照碎米的价格卖?”她接到韩迁示意以后,可惜的放下筷子。
徐进:“若是公子都要,还能再便宜一些。”
燕无赦就像是得了大便宜一样,赶忙问:“便宜多少?”
徐进:“一斗十四文。”
燕无赦悻悻道:“就便宜这点啊?”
韩迁这个时候“不得已”站出来相谈。
“十四文可以,但是徐老板要保证,每一斗米都得是这个品质。”
徐进一口保证:“自然,老夫做了这么多年的买卖,怎么可能会砸自己的招牌,若是你们不信,可派人验货。”
韩迁“还是看一看好。”
用过饭以后,燕无赦自己回去,韩迁跟着徐进去验货。
半个时辰不到,韩迁就回来了。
“徐进想用银子买通臣。”
银票他直接给拿回来了。
燕无赦已经猜到徐进意图:“他是想用盐换成米,然后在半路上给咱们制造点意外,船沉了,盐融于水,咱们就一点证据都没有了。”
韩迁:“不止,他应该是想栽赃给咱们。”
要不然他一个大盐商,缺这点贱卖的银子吗?
燕无赦:“那咱们就顺水推舟。”只是原本她还想掏一些银子的,现在他一两银子也别想得到了。
除了盐,还要购买棉花跟布匹,有她这个肥羊在前,后面买布买棉花的人,就不那么扎眼了。
事情越是顺利,徐进就越是嘀咕,为了让他取信,韩迁还向不少人打听徐进。
当然,被打听的那些人,都是徐进安排的。
他不放心别人,别人还不放心他呢。
韩迁打听他,倒是让他消掉不少疑虑。
今日坊间又在传,朝廷要派人到江南稽查,徐进怕的就是这个。
稽查先稽查的就是盐务,刀子对准的就是他们这些盐商,搞不好就要从他们之中拉一个出来立典型。
“等买卖一成,就放消息出去,说有人囤积大量私盐。”到时候把刘九的名字一报,替罪羊就有了。
刘九家里有的是银子,填朝廷这个无底洞,刚好合适。
徐进美滋滋的把嘴上贴的假胡子拆下来,他自然是不能留下一点把柄的。
消息传的越是真,徐进这边就催的越着急。
燕无赦每日里依旧挥霍着大笔的金银,逢人便说要做大买卖,马上就要有大笔银子进账。
转眼就到了交接货的时候,一万两银票交出去,换了十大船的盐。
燕无赦圆满完成任务,笑着站在码头上跟徐进摆手。
“回去吧,到上京以后,我定会告知家父,让他给你写信。”
徐进冷笑着摆手,目送商船离开。
船是正午走的,夜里停在河道里休息。
燕无赦无声的下令。
盐船上鬼鬼祟祟的人影,接连进了船舱,他们刚拿起斧子,就被敲晕扔下船。
后半夜,盐商徐进家中失火,放金银珠宝的库房整个被大火吞噬。
燕无赦命人先把盐船开回去,又改道去了苏州府。
那是跟严峰约好的地方,也是贡院的所在。
商船摇身一变,变成了游船,花花绿绿的缎带绑满了船身,但凡有船只路过,都能看到一个绝美的侧影。
“殿下,上京来消息了。”
他妹妹进宫了。
燕无赦单是看了他一眼,就猜到了。
“告诉你父亲,若是想韩纤婷命长一些,别让她有孩子。”
韩纤婷已经成了燕无恙手中,对付韩家的筹码。
“陛下派了亲信去幽州。”
燕无赦:“谁?”
韩迁:“张文斌。”
她知道这个人,徒有样貌,志大才疏,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本宫那个好弟弟,从来都是眼高手低。”之前她已经提醒过他,张文斌无才,他偏偏不信。
现在看来,燕无恙是故意跟她唱反调。
“殿下,咱们不宜在江南多逗留。”就算是知晓科举内幕,也不能在这个时候暴发。
燕无赦:“本宫知道,放心,这次本宫去苏州,只是为了寻几个人。”
韩迁松了一口气,不是斩官吏泄愤就好。
“谁?”
燕无赦:“农家学子,高功明、王启、孙侃。还有几位被本宫发配到这里的人。”
韩迁:“……”
谁啊?都用上发配了?看殿下这样,也不像斩草除根,难不成要重用啊?
都被发配了,还能用吗?
第74章 你就能代表天下百姓吗?
说话间,他们到了苏州府,燕无赦本以为会立即见到严峰,没想到等来的却是韩迁的主动认罪。
“殿下,臣错了,不是有句话叫做能者多劳吗?反正严峰是去救人的,他索性救人救到底。”
好吧,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了,殿下正用一双冒火的眼睛瞪他呢?
什么叫能者多劳了?让严峰去救二十五个学子的家人,他们的家人有多少人他知道吗?
万一惊动了江南的官吏,她之后的计划要怎么实施?
“殿下,严峰若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就不配得到殿下的看重。”
他也是帮着殿下在试炼人才。
燕无赦黑着脸让人把韩迁扔下船。
因为上一世,也是因为孩子,她可以包容韩迁,但是不代表,他就能做她的主。
这辈子,没人可以做她的主。
船靠岸,她照例换上男装,身后的麒麟军提着厚礼,找人打听了莲花巷曲家,她带着厚礼登门。
“曲连逢,曲先生在家吗?”
一个梳着妇人头发的年轻女子打开院门。
“你是?”
燕无赦:“娘子可记得无忧公子?”
妇人一愣,重新打量她。
“你是无忧公子?”
燕无赦:“不才,正是在下。曲先生可在?”
若是旁人问,自然是不在的。但是这人是无忧公子,妇人犹豫了。
“我进去问问。”
燕无赦比了个请的手势,很快小妇人就回来了。
“先生请公子进去。”
燕无赦笑道:“多谢。”
小妇人赶紧避让开,不谢不谢,要说谢,也该是她谢谢公子才对。
曲连逢本就是谁来都不见得,今日来的是小妻的救命恩人,那就不一样了。
他已经过了而立之年,小妻不过刚满双十年华,还为他生育了一双子嗣,小妻的救命恩人,等同于他的救命恩人。
就是不知道救命恩人这个时候找上门来,到底有什么目的。
等到曲连逢见到燕无赦以后,脸色随即沉下去。
“你先去内室。”曲连逢吩咐小妻。
燕无赦笑着走到屋内,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
“曲先生这是认出在下了?”
本想说化成灰都认得,又有所顾忌,只能冷着脸不语。
“曲先生若是有疑问,本宫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曲连逢自然是有很多话要问,既然她都坦荡的说了,他总不能还没有一个女子心胸宽广。
“春梅是你送到我身边的?”春梅是他小妻的名字。
燕无赦笑着道:“算是吧,当初本宫偶然看她被父兄迫害,又看她品行纯良,就伸手帮了一把,本想着让她到先生身边给先生端茶倒水的。”
“谁承想,还成人之美了。”
曲连逢看着她没有好脸色:“所有人都知道长公主燕无赦在黄河赈灾,自愿进了幽州,您突然出现在苏州,就不怕被人发现,戳破您仁义道德的假名声?”
她就当没有听到话里的嘲讽挤兑。
“没办法呀,朝廷一不派大夫过去,二不送粮食草药,为了一城人的性命,本宫不得冒险出城,亲自到鱼米之乡采购粮食赈灾。”
曲连逢嘲讽道:“当今陛下是您的亲弟弟,您的亲弟弟知道你进了幽州,还见死不救,你可有后悔扶持他登临帝位?”
燕无赦想了想:“说实话,后悔的。”
曲连逢刚好继续落井下石,就听见她道:“就算是后悔,本宫也不会让其他皇子坐上皇位。包括先生支持的大皇子。”
“你……简直死鸭子嘴硬。”曲连逢本来看笑话的心,又被气的不轻。
为免曲连逢夫妻不和,她解释道:“春梅之前并未见到过本宫,她只知道是无忧公子救了她。她也不知道是本宫特意把她安排到先生身边,这些年,本宫从未联系过她。”
曲连逢讥讽道:“那小民还要谢谢长公主给小民送了个妻子了?”
他与妻子相处的时间不短,了解妻子的为人,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跟妻子生了嫌隙。
燕无赦贸然找上门,必有目的。
“不用谢不用谢,说起来也是本宫对不起你在先,赔你一个妻子也是应该。”
“但是当年先生效命于大皇子,你我也算是各为其主,我若是败了,身首异处,死后被扔乱葬岗野狗分尸,不比你惨?”
曲连逢不语,确实,当年的事,也怪不得燕无赦身上,硬要说的话,是他效忠的人识人不清,有眼无珠。
“先生这么一想,心里对本宫的怨恨,是不是就小一些了呢?”
曲连逢依旧不语。
燕无赦:“本宫惜才爱才,只是立场不对,若先生一开始站的是本宫这一队,结果会不会又不一样了?”
“抛开朝堂上的事不谈,咱们私人,是不是没有恩怨?”
曲连逢终于开口:“您到底要干什么?”
燕无赦摊开手,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所以,你能为他谋,怎么就不能为天下百姓谋呢?”
曲连逢一僵,目光直直的看着燕无赦。
“……你就能代表天下百姓吗?”简直口出狂言。
燕无赦笑了笑,道:“现在还不能代表天下,但是本宫敢说,现在本宫能代表黄河三州,本宫与三州的百姓性命系于一身。先生俨知,本宫以后不能代表六州十州,乃至整个天下?”
曲连逢紧紧的抿着嘴,死死的打量着燕无赦,好像要把她这个人从里到外都看透一样。
“口说无凭,眼见为实。先生,你且看本宫之前是否让天下太平,是否为百姓谋的丰衣足食?你再换位想一下,若是大皇子坐在龙椅上,天下会是怎样的光景?”
大皇子站了长尊,看似有掌管天下的气魄,却容易受到小人挑唆,时间长了,身边佞臣就满了,可想而知朝廷上是怎么一副乌烟瘴气的样子。
但是~
“大皇子并未登高,你怎知他就做不到?”
燕无赦:“事实不就摆在这里吗?”
曲连逢嘴角一抽,她定是在笑话他,报刚才他嘲讽之仇。
燕无赦祭出最后一杀:“先生就不想监督本宫?不想一身才华得以施展,你就真的甘心,一辈子无人知晓,子孙只能沦为贩夫走卒吗?”
第75章 不介意驸马位子换个人坐
听着小妻温柔轻哄孩子的声音,曲连逢心中百般挣扎。
是人都会有软肋,就算是以前没有,现在也有了。
“好,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燕无赦:“先生请讲。”
曲连逢提到家人,语气变得温柔。
“你要保证我妻儿的安全。若是他们出了事,我一定会倒戈。”
好厉害的威胁,燕无赦点头。
“这是自然,本宫既然到这里来,肯定把一切都想周全了。”
曲连逢不舍的看着小院子,也不知道今生还有没有机会再回到这里。
燕无赦:“现在住在这里并不安全,本宫的船会在码头停留三日,三日后的正午,启程。”
要说的话都已经说到了,她起身告辞。
若是连那些话都打动不了曲连逢,只能说,她与这个谋士无缘。
麒麟军打听到了高功明王启以及孙侃的住处,他们三人都是今年落地的考生,家族举全族之力供养,可惜名落孙山,家中已经再没有银子供他们求学了。
若是没有她,他们将会回到乡间,办个私塾,度此一生。
没钱好办,她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让人以无忧公子的名义,给三个学子家中送去银子,告知三人,这些银子乃是资助,嘱咐好好读书,日后定有报答的机会。
她用这个法子资助的人不少,以前是大海捞针,现在则是精准抛饵。
回到船上的时候,船上已经菜香扑鼻。
韩迁像个做错事的小媳妇一样,看到燕无赦来了以后,赶忙上前迎接。
“殿下回来了,事情办的可还顺利?”
燕无赦看都不看他一眼,直直的进了房间。
韩迁懊恼的抓耳挠腮,想去麒麟军那里套一点有用的消息,又想到殿下因为什么生气,也不敢过去,只能无措的站在原地,不停的打转。
噗通一声落地响。
“殿下,臣错了,臣下次绝对不会再犯。”
燕无赦没好气的倒了一杯茶,热气氤氲,温热适口。
她已经不止一次警告过他了,他是下次还犯。
“臣只是想帮殿下分忧。”
竟然还倒打一耙。
“殿下,臣就是看不上严峰那个死样子,他不就是长得比臣好看一些,会装样子吗?那都是装的,臣就是看不过有人欺骗殿下。”
燕无赦差点呛到,他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跟正事能扯上一点关系吗?
“殿下,只此一回,要是臣下次再犯,不论您怎么惩罚,臣都毫无怨言。”
门开了。
燕无赦从门内出来,浑身冰冷的走到韩迁跟前。
一脚上去把人踢翻。
韩迁赶紧爬起来跪好。
“下次你若是再敢曲解本宫的命令,本宫不介意驸马之位换个人坐。”
韩迁抱着她的腿不撒手。
“殿下,不敢,臣下次绝对不敢。求殿下,下次不要再说这样的话。”
这对他来说,是最狠最毒的惩罚。
被人抱着腿,燕无赦整个人都要摇晃了,想踢又踢不开,只能气恼的对着他的脑袋,一顿噼啪乱揍。
即便如此,韩迁依旧没有松开手,打吧,只要殿下能解气,就算是把他打死了,他都无怨无悔。
她又不是供人看的杂耍班子,燕无赦火气小了以后,肚子也饿了。
“起来,本宫要用饭。”
韩迁这才把手撒开,讨好的又是擦凳子,又是递筷子布菜。
若是等严峰,怕是耽误返航的时间。
燕无赦随意吃了两口以后,就吩咐麒麟军去接应严峰。
二十五名学子其中就有家住在苏州的,顺藤摸瓜,就能找到严峰。
本以为要给曲连逢三日思考时间,没想到第二天他就拖家带口的来了。
“公子。”春梅这声称呼,一听就是还不知道她的身份。
燕无赦开玩笑道:“现在幽州可是疫城,你就放心拖家带口的跟本宫去?”
麒麟军带春梅母子去安排房间。
曲连逢稳稳的笑道:“小民一家的性命,哪儿有殿下金贵。”
意思是殿下都去了,他们有什么好怕的。
凭昨日豪言,他就知道长公主绝对不会让自己涉足险地。
燕无赦:“不愧是本宫兄弟身边最难对付的谋士。”
曲连逢面不改色:“小民就当公主是夸赞小民了。”
韩迁看到曲连逢,吃惊道:“殿下,他是曲连逢。”
曲连逢自然是认识韩迁的,毕竟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韩驸马。”
燕无赦向韩迁介绍:“以后曲先生就是本宫身边的谋士,你当以礼待之。”
韩迁能不吃惊吗?怪不得殿下之前说见被她流放到这里的人。
这哪里是流放,简直就是逼迫。
看他们一身打扮,倒也没有把人逼的走投无路,还真殿下给请回来了。
“曲先生。”
曲连逢好奇的在她跟韩迁身上看了两眼,看热闹的意味很足。
“今日来找殿下,是为了向殿下举荐一人。”
燕无赦来兴趣了。
“谁?”
曲连逢:“江南绸缎商人陈家庶子,陈重雪。”
能被他举荐的人,绝非等闲之辈。
“先生请仔细说说此人。”她从未听过此人名号。
曲连逢:“他母亲是舞姬出身,自幼母亡,他为人聪敏,看出继续待在陈家没有活路,就跑出家中谋生,不巧,被在下所救。我令他混迹在市井之中,打探消息,等待时机。”
等待什么时机,自然是不用说了,有此番筹谋,最少也要把陈家攥在手中,把欺辱过他的人踩在脚下。
“本宫竟然被你看做了时机,真是三生有幸。”
跟聪明人说话,一点就透,还不用计较细枝末节,曲连逢心中舒畅。
“若是殿下没来,陈家也会因为江南学子案有所变动,到那时,就是陈重雪回到陈家的时机。”
燕无赦眼睛一转,有了主意。
若是能安排好此人,江南地界,她就等于多了一双眼睛,一双谋财的手。
“叫陈重雪来见本宫。”
曲连逢说了地址,麒麟军去找人。
自打他上船以后,眼睛就一直往麒麟军身上看,这些护卫,可不是一般的护卫。
当今陛下不是个有能力的君王,现在没有了长公主托举,要有热闹看喽。
陈重雪很快就被带到,燕无赦给曲连逢看了船上的金银财宝,两人默契的给陈重雪冠上了新身份。
从别处赚了大钱回来的富商。
计划是找人冒充上京丝绸采购商,从陈家购买大量丝绸,文书上写好了交货日期,跟错过日期赔偿等等。
待交货时间到了,陈家拿不出货,要赔偿巨额损失,这时候把陈重雪的消息透漏给陈家,让陈家上门求救,借此接掌陈家。
第76章 她找来的是谋士还是炮仗
计划实施需要时间,燕无赦等不起,只给陈重雪留了钱财跟人,助他完成。
严峰那边也顺藤摸瓜找到了,二十五名学子的家人,目前他已经办了三家,还有两家是不愿意离开的。
劝说无用,又怕节外生枝,好在严峰用的是同窗好友的名义,就此离去,有心人也查不到他。
比原计划又耽搁了两天,带回二十个学子的家人,燕无赦下令,立即启程返回幽州。
一船一船的物资,顺流之下,直到出了江南界,才开始逆水行舟。
曲连逢提醒道:“动静太大了,若是朝廷此时在水面上布置搜查的官船,一查一个准。”
燕无赦自信笑道:“现在三州可是重灾地,但凡是个惜命的,都不愿意靠近。”
曲连逢:“流民呢?”
刚说完,就对上燕无赦得意的脸,顿时明白了,那些流民正是她安排的。
这样的大才,扶持一个蠢货上位,可惜了。
燕无赦:“先生,可知道陶先生的行踪?”
陶西章啊?
眼前这位可把陶西章害的够惨的。
“你确定你要找他?”
燕无赦:“确定。”
曲连逢以前是孤家寡人一个,他死了世上无人惦记,也没有人牵挂。
这个陶西章可不一样,陇西陶家,世代簪缨,家族时常出博学之人,几乎每一代都会出一个厉害的谋士。
这一代就是陶西章,可惜陶西章投的是二皇子,眼前这位揪了二皇子的错处,把人发配到西南,终身无诏不能回京。
陶家死的死,流放的流放,他离开上京以后,就没有再关注过此人。
“他的去处,您能不知道?”她那么神通广大,他都躲到苏州小巷子里了,都能给找出来,更不用说陶西章了。
燕无赦不自在的转头,她找回来的是谋士,还是炮仗啊?
专门往她伤处上炸。
“殿下是无人可用了吗?怎么净从仇敌里面找人?”若不是已经进到她的阵营里来,他能废这唇舌?
燕无赦当即回怼:“那自然是本宫的敌人身边都是些大才,放着这些人不用,本宫难道还要去大浪淘沙?”
话是没错,但是她就真的不怕把他们这些人凑到一起,反了她?
燕无赦:“还是那句,当初是各为其主,自然是想方设法算计,不是你死就是你死。”
曲连逢:“…”
“本宫那些兄弟们输了,可见本宫这个赢家足够优秀。那些大才若是放着本宫这么个优秀的人不投,去投垃圾,也是他们瞎了眼。”
曲连逢:她可真是一点亏都不吃啊,刚才讥讽了她,当场就给还回来了。
“他们能为垃圾所用,为什么不能为本宫所用?难道他们宁愿跟着垃圾腐烂,也不愿意跟着的本宫走康庄大道吗?”
别说了,快别说了。
“小民听见孩子哭了,先去哄孩子,咱们一会儿说。”待他想好反驳的词,立马就杀回来。
看着曲连逢的背影,燕无赦悄悄的吐了一口气。
吵架的时候,不管说的是什么,就是不能输气势。
韩迁在一旁看的瞠目结舌的,厉害,殿下真厉害。
“殿下,回京以后,臣想去上朝。”
燕无赦一僵,吵的太投入了,把他给忘了。
“你父亲跟你两个哥哥都在朝为官,你若是再想踏足朝堂,难。”
韩迁:“臣不是贪恋权势,臣就是想到朝堂上,一睹殿下力压群臣的英姿。”
燕无赦嘴角要压不住。
“待回京以后,本宫好好谋划一番。”
没拒绝,韩迁喜上眉梢。
“殿下,臣在苏州的时候找到了龙虎汤的材料,闷炖了一天,晚上的时候,殿下喝一碗?”
龙虎汤也叫鸾凤和鸣汤,是达官显贵们专门用来补充气血,行房事之前,助、兴用的。其材料,以猛兽阳物为主,在富人显贵圈里,十分盛行。
燕无赦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你若是没事做,就到甲板上练武。”多消耗消耗,累了就不会每天想那事了。
韩迁朝甲板上看了一眼,他何尝不想过去。
但是现在不能啊,早晚有一天,他要让殿下看到他练武的样子。
“殿下,臣这点三脚猫功夫,就不去甲板上献丑了吧。”
燕无赦眼前一亮,拦住韩迁去路。
“心虚什么?”
韩迁:“谁心虚了?”他可不承认。
“不心虚你跑?”他可是快粘人的狗皮膏药,撕都撕不掉,现在却自己长腿要跑,肯定有猫腻。
“你是武状元,本宫还从未跟武状元比试过。”
韩迁:“臣怎么能对殿下动手?”他腿刚要弯曲,就听见呵令。
“本宫的父皇钦点的可是武状元做驸马,莫不是你名不副实,欺瞒本宫跟父皇?”
“不敢,臣不敢啊!”
燕无赦:“你不敢跟本宫动手,就去跟侍卫比武,真的武状元驸马,肯定能赢过侍卫。”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若再推拒,丢人的不只是他,还包括殿下。
让人知道,堂堂武状元,长公主的驸马,输给一个护卫,还不知道怎么笑话他跟殿下呢。
燕无赦朝麒麟军使了个眼色。
韩迁看着赤鹰,他就跟这小鸡崽子不对付,殿下怎么偏偏挑了他。
“驸马,卑职可要动手了。”
韩迁:“……殿下,不比行吗?臣,臣,有伤。”昨天殿下踹衣服上的脚印,现在还没下去呢。
燕无赦:“开始。”
赤鹰得令以后,拔刀就朝韩迁劈。
“你敢来真哒?”
韩迁反手夺下一旁麒麟军的兵器就挡。
燕无赦不慌不忙的走远一些观战。
她倒要看看,她这驸马,本事有多大,竟然也敢掀她的天。
韩迁就是挡,单纯的抵挡。
赤鹰出招,他一招都不还,就是防守。
曲连逢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手上还端了一盘干果。
“先生在本宫这船上,过得还挺惬意啊?”
曲连逢笑的轻松:“好说好说,跟着殿下干的可是杀头的买卖,不得好吃好喝,提前享受到了。”
燕无赦一僵,这还是那个一本正经,贼起来跟成了精的老狐狸似的曲连逢吗?
“殿下不用这么看着小民,小民有妻有子,惜命的很。”
燕无赦:“你变化可真大。”
曲连逢没解释干果是给孩子拿的,还故意放在一旁,一边吃,一边点评。
“殿下眼光一如既往的不好,选皇帝选那样,选驸马,又这样,啧~”
第77章 握住了终于握住了
竟然被一个谋士笑话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韩迁,你若是不拿出真本事来,害本宫被笑话,本宫饶不了你。”
韩迁难啊!
摸爬滚打就是不愿意就是不想输,但是他若是出手……
不管怎么样,都不能让殿下在那个曲逢迎面前丢脸。
“出手了出手了,看来驸马爷也不算窝囊,还知道反抗。”
旁人看热闹,练武的人看招式,韩迁用的是野路子,完全看不出、招式的出处。
不应该啊,他好歹也是阁老家的公子,韩阁老就算是再重文轻武,也不可能不给儿子请师父,让儿子自行摸爬滚打练习吧?
曲连逢:“没想到驸马爷竟然会几下偷鸡摸狗的手段。”
燕无赦反唇相讥:“你懂什么,战场上打仗,赢了就行,管他什么……”
曲连逢转头看着燕无赦,说啊,怎么不说了?
战场上怎么啦?
难不成堂堂驸马爷,还跑去战场上当大头兵啊?
燕无赦面无表情的看着两人打斗的方向,曲连逢扫了她一眼,端起果盘走了。
韩迁,韩迁,那个破旧的水囊,滋味熟悉的胡饼牛肉汤还有上京人不喜欢的膻羊肉,所有所有,全部组合在一起,答案似乎就在眼前,是什么?
快想,快点想。
燕无赦心已经不在两人打斗上了,自然看不到韩迁不停的给赤鹰使眼色。
你个小鸡崽子,让一下我怎么啦?
赤鹰:不让。
我好歹也是驸马,我丢了面子,殿下脸上也不好看。
赤鹰:那是你没有本事。
谁说我没有本事啦,我本事要是使出来,你早早的跪地求饶了。
韩迁看到机会,做了个假动作,一撩,转身绕到赤鹰身后,抓住他的肩膀,脚踢向腿弯,用力把人压到地上。
“殿下,臣赢了。”
高高兴兴抬头,却没有看到殿下身影。
“殿下呢?”
麒麟军指了指屋里。
韩迁撒开赤鹰的手,低声问:“殿下什么时候走的,你们怎么也不提醒一声?”
还是不是好兄弟了?
麒麟军给了韩迁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刚才殿下的脸色,挺可怕的。
韩迁没有急着进去,而是先洗漱了一番,把身上热汗洗净,又换了一套衣服。
“殿下,臣赢了。”汤盅放到桌子上。
燕无赦原本是闭上眼睛想事情的,不知不觉睡着了。
梦中战火漫天,高大的人影,带着一群人,冲上城墙,见人就杀。
“我们挡着,你快些去救将军!”
高大的人影朝身后看了一眼,潮水一般的敌兵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不要管我们,快去救将军。”又是一声嘶吼催促。
高大的人影咬着牙,不甘的呐喊一声,往前冲去。
漫天羽箭落下,斩落了一根两根,太多太多了,双手斩都斩不完。
睡梦中的燕无赦,死死的咬着牙关,用力的伸出双手。
这次握住了,终于握住了。
韩迁皱眉担忧的看着又梦魇了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噩梦,一直纠缠着殿下。
手上卸了力气,不抓着手掌了,开始向一旁摸索。
熟门熟路的找到位置,伸进中衣。
殿下做的到底是个什么梦啊?
韩迁表情奇特,低头思索。
她已经醒了,就是不想睁眼。她怕睁开眼睛,一切都变成假的。
韩迁转头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汤盅,那玩意,看来是用不上了。
就算是没有那玩意,他也能跟殿下鸾凤和鸣,颠鸾倒凤。
燕无赦头一次没有计较得失,没有想那个无缘的孩子,全情投入,恨不能至死方休。
就如同燕无赦预料的一般,所有流民都在朝三州奔赴。
但凡是靠近黄河流域的地方,压根就没有官吏敢靠近。
一车一车的病患,被送进幽州。
朝廷派来的大臣,甚至连甘州城都没敢进,就找了个距离黄河远一些的县衙待着。
奉命查看燕无赦的官员,只是得了一句公主病重,就急急忙忙的退走了。
大夫留下来不少,药跟粮食也送来了,就卸在门口,运送的人就火急火燎的走了,甚至连马车都没要。
燕无赦等人返回来的时候,是个深夜。
“面巾戴好,进城以后,不要说话。”
一行人无声无息的进了幽州城。
曲连逢来的时候,还提心吊胆,怕看到的是满目疮痍,哀鸿遍野。
没想到里面安安静静的,街上甚至还有正准备打烊的铺子。
要知道,现在可是后半夜,一般的铺子可不会这么晚关门,不会是棺材铺吧?
路过的时候,一股扑鼻的馒头香,还有更霸道的肉香。
曲连逢朝铺子看了一眼,记住位置,想着明日来看看。
严峰还要回雍州,下船以后,又翻身上了马。
空气中隐隐透着药香,是艾蒿的气味,打更人铜锣敲响。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到了住的地方,先安排上休息,一切等明日再说。
韩迁担心城外的情况,睡不踏实,天不亮就出城打探消息了。
她醒来的时候,张羡正跟曲连逢干巴巴的坐着。
“殿下。”
燕无赦:“说吧。”
张羡:“三州现在都被划分成疫地,朝廷派来的钦差到了以后就开始胡乱指挥,不让甘州雍州的病人往幽州送,命令是第一天下的,一天都不到,就打了自己嘴巴。后来又说,捡近距离的送,病人挨着三州哪座城近,就送去哪里,钦差就来了一次,到现在没见到人。”
“黄河流域的百姓全都赶来三州,最佳的耕种节气已经过了,方济怀想了个法子,提前育种,能快速催芽,说是要比直接耕种快上三四日出芽,属下就做主,让他去办了。”
“目前病人一百二十人,都不是疫病。”
曲连逢听的睁大眼睛,竟然不是疫病?
他们可真敢呀。
燕无赦基本上就是听,张羡说的那些,都已经解决,城里能人不少,合理利用,都能各展神通。
“很好,放出消息,本宫带来的粮食药材,快要用尽。”
张羡记着了。
“你们两人,可互相认识了?”城里的事情说完了,就该解决当下的。
曲连逢:“已经认识了,小民之前给大皇子效力。”他朝张羡笑了笑。
张羡:“卑职一直给长公主效力的,虽然科举屡次落地,依旧承蒙公主厚爱,在公主府担任谋士。”
第78章 最好找个把柄捏在手心里
两人算是把自己的黑料揭了个彻底。
燕无赦笑了笑:“你们也算是认识的彻底了,接下来,咱们就说一下本宫什么时候回上京吧。”
这次民间的声威也有了,也收拢了不少人,目的都达到了。
曲连逢要一句准话。
“殿下到底想要什么?”亦或者是再推谁上位?
最好现在告诉他们,他们心里也好有个底。
燕无赦云淡风轻道:“本宫要的是这天下!”
“可否?”
张羡:“自然可以啊,殿下有百姓支持,又有能力有担当,除了少二连肉,哪里比男人差了。”
曲连逢;“咳咳……”差点被口水给呛死,他这个新同僚,可真敢说。
关键是殿下还真的敢应。
“一开始是本宫想差了,错过了一次机会,现在本宫想明白了,多二两肉又能怎么样,是能上天还是入地?也不见得他们比本宫多吃两碗饭。”
曲连逢:她在内里都这么粗俗的吗?
张羡:“我看挺好,等殿下坐上龙椅,属下就去考科考,看看谁还敢徇私舞弊。”
他这个同僚,这脑袋看来也不行啊,都从龙之功了,他还想着科举?
明明能一步登天,他非得去绕个十万八千里。
“先生以为呢?”张羡问曲连逢。
这哪是提问啊,这是给他设置的第一道关卡。
“若殿下真的志向广大,小民建议殿下不要回上京。”
燕无赦:“为什么?理由。”
曲连逢指了指脚下:“可以此为根基,养兵屯田,清君侧。”
燕无赦当即否了。
“本宫不愿见生灵涂炭,能不兴兵,就不兴兵。”
曲连逢一愣,随即收起散漫的样子,认真:“殿下若是不愿意兴兵,那就只能快些回京,在朝堂上积蓄势力。”
燕无赦点头:“本宫也是这么想的。”
张羡也同意:“事情就这么定了,咱们先解决三州的事,若是三州疫病不能解决,怕是咱们哪里也去不了。”
这就是谋士的用途,一步步抽丝剥茧,确定大方向。
“朝廷派来的是谁?”
张羡:“宋青,殿下可知道此人?”
燕无赦:“知道,这人出身寒门,算是本宫提拔上来的。”
曲连逢:“可是自己人?”
燕无赦:“现在还不是。”
明白了,也就是说,以后会是。
入夜以后,韩迁就把宋青提来了。
“宋青,听说你想见本宫?”燕无赦坐在主位上,左右分别站着曲连逢跟张羡。
宋青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楚。
“卑职参见公主。”
燕无赦:“之前听人说,宋大人一来就要见本宫,那时候本宫大病未愈,还是按照圣上的旨意去见了宋大人一面,宋大人好威风啊!”
宋青吓的赶忙求饶:“公主,卑职也是奉皇明命行事,求公主宽宥。”
燕无赦冷笑:“本宫若是不宽宥呢?那个时候本宫差点就死了,你害本宫吹了风,又多病了几日,你就说你该不该死吧?”
宋青吓的冷汗都下来了。
“卑职该死,卑职该死。”
曲连逢跟张羡连连摇头,这人软骨头,一看就是墙头草,没有收为己用的价值。
燕无赦:“本宫问你,你来这里之前,陛下可单独召见你?”
宋青不敢说谎,如实回道:“没有,臣连陛下的面都没有见到,刚下职,圣旨就送到家里了。”
燕无赦:“你出身寒门,却饱读诗书,殿前中举,本宫钦点你进的翰林院,谁想你第二日就请辞了。”
宋青没想到公主竟然知道的这么详细,也不敢隐瞒。
“卑职接到上峰暗示,有勋贵子弟要进翰林院,刚好只有一个空缺,上峰说能安排臣进大理寺管理案卷,卑职无力抗衡,只好答应。”
燕无赦看着窝窝囊囊的人,道:“你怎么不去找本宫?”
宋青不语,他实在是不敢说那人的名字。
“是左相还是右相?”
宋青一抖,公主怎么知道?
燕无赦:“投效本宫,加官进爵先不说,本宫能保你以及家人性命。”
宋青:“真的能保吗?”
察觉到这话说的太唐突,宋青赶忙低头。
燕无赦:“不信本宫的话,本宫现在就能杀了你。”
宋青又是一抖。
“公主,只要公主能保住卑职家人性命,卑职愿意投效。”
燕无赦:“你可别想着两面三刀,本宫跟皇帝可不是一家。”
宋青吓的又是一抖。
“回去以后,给上京写折子,就说三州没有粮食跟药材了,还要写本宫病危,懂吗?”
公主哪里有病危的样子?
“懂,卑职这就回去写。”
韩迁把人送回去。
曲连逢跟张羡还是不相信宋青会这么轻易投效。
“殿下,最好找个把柄捏在手心里。”这才是让手下听话的手段。
话是曲连逢说的,若是换成别人,张羡是不认同的,但是宋青,殿下不该见这人一面,就如此相信他。
燕无赦:“放下,本宫心里有数。”宋青胆小归胆小,却不是个溜须拍马的小人,若他真的有那手段,就不会被人踢出翰林院了。
韩迁很晚才回来。
“殿下,臣等着宋青写完奏折才离开。”
他是抓了送往上京的信鸽确认的,又等了一会儿,见没有别的信鸽放出来,这才回来。
“怎么有血腥味?”
韩迁:“顺手杀了几个细作。”
没想到幽州都成疫城了,还真有不怕死的敢进来。
“明日排查,既然都是疫城了,性命就全都留在这吧。”
韩迁:“臣先去洗漱。”刚才他担心殿下记挂着,一回来就来报信了。
燕无赦感觉到身边有人躺下,迷迷糊糊让出位置。
翌日,以韩迁为首的排查行动展开。
“本驸马要亲自检查确认,谁若是病了,就赶紧站出来,不要藏着掖着,若是被本驸马查出来,就别怪我绑人了。”
城内的百姓们纷纷表示没有,有两个吃坏肚子的站出来,韩迁让人送去拿药了。
“你,就是你,说你呢?躲什么躲?”韩迁指着躲在百姓身后的男人大喝。
“这人肯定是有病,大家全都躲开一点,有病不赶紧站出来,你是想害死全城的百姓吗?”
第79章 镇国长公主陨落大燕灭
没一会儿,几个人就被五花大绑的带走了。
朝廷很快接到宋青的折子,长公主命悬一线的消息,以极其迅猛的速度传开。
燕无恙拿着奏折看的时候,上京城内已经发酵的差不多了。
所有人都知道,长公主身先士卒进入疫城濒死的消息。
一时间百姓无不感叹,天妒英才,好人不长命。
几乎是同一时间的黑水城内,晴天霹雳炸出一个大坑,人们凑上去看,坑内一个完好的坝下驮着石碑,石碑上赫然写着,镇国长公主陨落,大燕灭,四个大字。
这是天兆,黑水城不敢隐瞒,赶忙一层层上报。
几乎是与宋青的奏折,同一时间抵达上京。
一开始官员们还不在意,毕竟现在什么大事都比不上三州,冷不丁一扫,看到黑水城三个字样,心里一抖。
黑水城自古以来就是兴兵之地,那里才刚安定了八年,不会又要出幺蛾子吧?
这个可比黄河灾情更严重。
所以燕无恙看完宋青的奏折,还未来得及酝酿情绪,黑水城的折子就递到跟前。
看完上面的内容,燕无恙大怒。
肯定是有人搞鬼,什么镇国长公主,全都是胡扯。
肯定是燕无赦搞的鬼,她阴谋诡计那么多,一定是她。
“大理寺立即去核查黑水城的折子。”
“再派人去幽州,朕担忧皇姐安危,夜不能寐,把宫里最好的御医派过去。”
燕无赦肯定是在装病,若是真的装病,她就是欺上瞒下,装神弄鬼的大罪。
两拨人马,火速赶往两地。
同时燕无恙命人封锁黑水城的消息,石碑上的字一个都不准泄露出去。
但是,可能吗?
石碑上的十个字,以燎原之势,席卷整个大燕国。
这股风吹到黄河流域的时候,百姓们已经自发的把镇国长公主的头衔安在燕无赦头上。
“长公主当之无愧,若是没有长公主,当今陛下都坐不上皇位,长公主能担得起镇国二字,她早就该被封镇国长公主了。”
“对,咱们给长公主建庙的时候,就写镇国长公主,这名字,更为威风。”
“陛下到底是怎么回事,长公主都病成这样了,一点表示都没有?”
哪怕是派几个太医来看看也行啊,陛下到底什么意思?
一时间,百姓们想起了很多,想起了长公主手举镇国印,扶持幼帝上位,想起长公主为了扶持幼帝殚精竭虑,想起她为了皇帝,把唯一的一颗还魂丹都献了出去,以至于胎死腹中,差点血崩而死。
这个皇帝,似乎一点都不念着这些情分呢。
等燕无恙知道以后,又是一顿大发雷霆。
黑水城的事情是捂不住了,在上朝的时候,把镇国长公主的事说了。
“大灾一事,纯属无稽之谈,石碑肯定是有心人想要祸乱我大燕朝纲。”
左右相全都站出来抵制。
今日上朝的目的,他们已经猜到了,陛下已经动了心思敕封。
若是燕无赦就此死在幽州也好说,倘若没死呢?
她风风光光回上京,光是拎出这个头衔,就够压他们一头的。
石碑肯定是长公主的阴谋无疑。
“一定要彻查黑水城,把兴风作浪的宵小找出来绳之以法。”
“若是我大燕,任凭此等流言左右,我大燕危矣。”
“还请陛下圣断。”
燕无恙自然是喜欢听大臣们这么说的,刚好可以用这话堵住百姓们的悠悠众口。
“左右相说的对,我大燕,绝对不能被此等刘雁左右,这跟巫蛊之术一般无二。朕已经先行派人前去查证,为免他们出错,朕再派一批人过去,左右相,可有举荐之人?”
自然是有的,这可是抓住燕无赦把柄的最好机会。
可惜他们的如意算盘全都打错了,第一批查证的人到了黑水城,不要说查探了,他们连石碑都没有碰到,当地百姓一听他们存疑,当即怒火滔天,把他们打了一顿,眼看就要激起民愤,官吏们哪儿还管的了石碑,一个个先顾着逃命吧。
燕无恙接到黑水城的消息以后,再次召来大臣议事。
“黑水城百姓对石碑深信不疑,他们已然被蛊惑了。”左右相愤慨不已。
燕无恙烦躁的心火不停上窜,皇姐从不曾去过黑水城,怎么会让那里的百姓如此信服?
议事前,他已经让人去查证,皇姐在朝的时候,都跟黑水城的谁有过接触。
结果什么都没有查出来,黑水城是武将说了算,皇姐一个女子,怎么会跟武将有牵扯。
难道石碑是真的?
“韩阁老,石碑的事,你怎么看?”燕无恙点名韩荆山回话。
如今韩荆山的女儿已经进宫,他儿子又跟皇姐近乎决裂,该帮着谁,他心中应该有数。
韩荆山面色沉沉的,光是从外表,无人看得出他心里的想法。
“防百姓之口,甚于防川。”他只此一句。
燕无恙眼神阴郁的扫了他一眼。
“左右相,你们觉得呢?”
左相:“黑水城百姓竟然敢殴打我朝廷派去的官员,简直大逆不道,陛下定要重重罚他们。”
右相跟左相站一起:“黑水城此举,等同于谋反。”
燕无恙自然是在心里记了黑水城一笔,但是现在不是动那边的时候。
第二批人已经去查证的路上,但是真的还有查证的必要吗?
他想先听一听上京百姓的口风。
一天以后,冯久衡亲自带着圣旨太医以及大批药材赶往幽州。
不管石碑是不是真的,镇国二字只不过是个虚衔,担了一个国字,她一个女子而已,还真的能翻天?
他在意的是名声,不能让百姓们觉得他这个帝王冷血。
江南陈重雪已经成功进了陈家,之后掌握陈家,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
还有更让她高兴的,陈重雪不愧是曲连逢的弟子,竟然想法子弄了不少药材跟粮食过来,还让人送了三船的盐。
现在即便是真的有疫病,都不用怕了。
她心情好,想去演武场看看。
韩迁不知道哪里去了,她刚好省得带他这条大尾巴。
等到了演武场以后,这才看到,原来韩迁在这啊!
第80章 封镇国长公主
其实若是他们仔细想想,就会找出其中漏洞。
燕无赦是长公主,不是镇国长公主,百官们大可说不是她。
可见她的实力,让百官们自然而然的以为那就是她,先入为主的把镇国长公主的头衔安到她的头上。
等燕无赦跟百官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圣旨都要抵达幽州了。
韩迁自从上次跟赤鹰比武以后,总是压不下心里那口气,总想找个机会,证明自己,在麒麟军前扬眉吐气一把。
今日刚好被找到机会,他一定要一雪前耻,让麒麟军知道,他能配得上殿下。
本着从哪里跌倒就要从哪里爬起来的准则,他一来就单挑赤鹰。
小鸡崽子那天竟敢让他在殿下面出丑,他今天就让他变成落汤鸡。
很快两人就打的你来我往,训练的人也不训练了,全都围在一起,看两人打斗。
没想到驸马功夫那么俊俏,他跟公主一个美,一个俊,真是天生一对。
韩迁听见这话,更是越战越勇,不知不觉就全情投入进去。
一场架下来,酣畅淋漓,连观战的人什么时候走干净了,都没有发现。
等他感觉到异常的时候,回头就看到殿下倚在墙下,似笑非笑的脸。
亲娘啊~他手上的兵器顿时变成烫手山芋,扔给哪个麒麟军,哪个都不敢接。
小鸡崽子更是看好戏似的退到远处。
“殿下,你怎么来了?”刚才不是还在休息吗?
燕无赦:“本宫不来,怎么能看到驸马大杀四方的好身手呢。”
韩迁头上的汗滑到脸上都顾不得擦了,殿下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到底有没有看出来?
正当他胡思乱想各种结果的时候,就见殿下转身离开。
“告诉他们,收拾收拾,咱们要回上京了。”
韩迁先是一惊,紧接着嘴巴抿成直线。
回了上京,他就不能这么自由的见殿下了。
“殿下,就不能过些时候再回去吗?”
这样的舒心日子,他等了八年。
燕无赦边走边道:“这不取决于本宫,而是取决于上京来的人。”
韩迁知道上京会来人,但是没有料到殿下会那么果决回去。
那就趁着回去之前,好好的伺候伺候殿下吧。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几乎是夜夜笙歌醉生梦死,燕无赦有时候半夜都会被闹醒,一开始还忍着,后来白天议事的时候,都有些无精打采了。
韩迁半夜再胡闹,直接一脚踹出去。
即便如此,五次里,也能让韩迁磨的得逞两次。
紧锣密鼓下,朝廷先一批派来的人到了,这人轻易的就被打发了。
两日后,冯久衡带着圣旨来了。
韩迁拦在城门口,不让冯久衡进去。
“里面都是得病的人,冯公公可要想好了,进去容易,再出来就难了。”韩迁冷硬着道。
冯久衡笑了声:“奴才知道利害,还请驸马放行。”
毕竟是陛下派来的人,韩迁让大夫给他佩戴了药包,身上喷洒了药水,这才放行。
“驸马不进去看看公主?”冯久衡进去之前问了一声。
韩迁冷着脸没吭声,也没有跟着进去。
冯久衡心中有计较了,重新整理了下面巾,这才进去。
城里到处设着帐篷,刚进去,先闻到的就是药味,一股股的蒸汽,跟浓烟,把城里熏的乌烟瘴气。
突然一个人从角落里跑出来,紧接着就被后面冲出来的两个人,摁着拖走了。
冯久衡看的心惊肉跳,心知这次不是生就是死,也是豁出去了。
“公主在哪儿?”
有人引着冯久衡进去。
燕无赦住的地方,更是烟雾缭绕,药味冲天,比外面浓上好几倍。
“公主病情严重,汤药不进,下官只能兵行险招,采用古书上提到过的熏蒸之法,昨日开始见到一些成效,相信再有几日,公主病情定能得到好转。”太医在一旁喋喋不休。
冯久衡看了一眼燕无赦的所在:“杂家可能进去?”
太医:“最好不要进去,否则进去的人,肯定会染病。”
冯久衡歇了心思,当场就宣读了圣旨。
“长公主一心为民,仁心仁德,上天感念,百姓一心……封长公主燕无赦为,镇国长公主,钦此!”
无人接旨,冯久衡宣读完以后,自行把圣旨收起来。
“公主好生休息,奴才明日再过来。”
“公主若是醒了,就立即来报。”
“你们两个进去伺候公主吧。”
后面跟着的两个人被推出来,赫然是锦绣跟碧翠。
两人不想进去,冯久衡阴狠的瞪了两人一眼,两人就算是不愿意进去也不行。
“公主,奴婢来伺候您了。”
“公主,您怎么病成这个样子啦?”
冯久衡听见屋里传出的声音,抬脚离开。
韩迁见冯久衡出来,直接让手下拦住。
“冯公公,为免沾染上疫病,还请到一旁的帐篷里暂待几日。”
冯久衡转身朝帐篷走去,转身的瞬间,脸阴沉的都能结冰。
韩迁,他记住了。
燕无赦被封为镇国长公主的消息,眨眼传遍三州。
就如太医所说,第二日公主的病情就有了较大的好转。
人醒过来了。
冯久衡得知消息以后想去看看,又被韩迁警告了。
“公公若是这次再进去,就别出来了。”
冯久衡明面上好好的应了,背地里恨不能捅韩迁几刀。
他昨日在帐篷里看到四五辆车送人进去,那些人一个个动都不动,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赈灾的官吏们都是干什么吃的,怎么每日里还有那么多人得病。
重病的人,就不要浪费草药了,直接一把火烧了岂不是更好。
燕无赦在碧翠跟锦绣精心的服侍下,一日好过一日。
终于在第九日的时候,能出来走动了。
“本宫都能熬过去,你们一定能。”她拖着病体去医帐给患病的人鼓励。
锦绣跟碧翠脸上蒙了五六层的面巾,药包更是挂了十几个,每日里七八次的薰药,就怕被染上。
听说公主要去医帐,两人恨不能哭着阻止。
没用,她们这些杂草贱命,哪有金枝玉叶金贵,除了累的脸上挨巴掌,一点用都没有。
病人们见长公主大病初愈又来探望他们,一个个深受感动,仿佛被激起了求生欲,他们也开始日见好转。
冯久衡连着五日没有问题,安全放行。
他出了帐篷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宋青的麻烦。
第81章 回京
“为何每日里还有那么多的病人,你这个赈灾大臣,简直太失职了,杂家回上京以后,定当参你一个渎职之罪。”
“还愣着干什么,那些重病的人,就不要浪费药材了,也不要再往幽州送了,就地焚烧!”
宋青哪儿敢反驳,低着头任由冯久衡劈头盖脸乱骂泄愤。
至于把人焚烧,他可没胆子把活人投进火里。
随着病人日复一日的渐好,三州的气氛明朗起来,六日后,已经没有任何一个病人再送进幽州。
冯久衡一朝小人得志,又跑到宋青面前,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
“若是早按照杂家的法子,三州的疫病早就解决了,都是你们下面这些人办事不利。”
“是是是。”宋青任由冯久衡骂,半句都不带还口。
给上京的密信,一日送回去三封,待他把长公主身体好转的消息传回以后,没多久,他干儿子亲自送来一封密信。
第二日一早,冯久衡又到了幽州。
“公主是千金之躯,既然一城的百姓已经有了好转,公主就不要在这里守着了。”
韩迁面无表情的听他絮叨,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耳朵里。
“陛下的意思是,让公主先行回上京养病,三州会派人过来接手。”至于派谁,他看那个叫宋青的就挺顺眼的,听话。
韩迁;“若是把疫病带出来怎么办?”
冯久衡一听他是在担心这个,笑了笑道:“路上的时候,让公主跟伺候公主的人,不要下车了,想来公主跟陛下姐弟情深,也很惦念陛下。”
韩迁:“你进去说吧。”
冯久衡脸色一僵,在心里又把韩迁骂了一个遍。
他是不会进去的,让身边侍卫进去通传。
燕无赦在听到姐弟情深的时候,应了,还催着锦绣跟碧翠快些收拾行李,要赶快回京见皇弟。
“殿下,就这么回去了?”曲连逢觉得不可能那么简单。
燕无赦冷笑:“他们怎么可能会让本宫那么容易回去,看着吧,路上不太平。”
张羡:“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若是殿下在路上出事,现成的理由,就说殿下疫病未好,直接病逝。”
燕无赦:“所以,本宫不能就这么回去。”
次日出发的时候,冯久衡黑着脸看着身后跟着的百姓。
“大胆,他们要做什么?这是想造反吗?”
马车中响起燕无赦的声音。
“冯公公慎言,若是下次再对百姓口出恶言,即便你是陛下身边用习惯的人,本宫一样要治罪。”
冯久衡心里咯噔一下,随即讨好道:“公主,这么多人跟着,不合规矩?”
燕无赦:“大燕有哪条律法写着,百姓欢送赈灾大臣,不符合规矩?”
自然是没有的,但是这么多人跟着,怎么下手啊?
冯久衡想了个借口:“他们是三州百姓,不知道有没有染病,不宜跟着。”
燕无赦压低嗓音:“你是在内涵本宫身体未愈,不能回上京吗?”
冯久衡:“不敢,奴才不敢。”
燕无赦:“那就启程,本宫身体不适,不愿与人废话,你若是惹恼了本宫,别怪本宫手下不留情。”
有多不留情?
很快冯久衡就见识到了,侍卫一鞭子甩到他脸上,他的脸当场就破相了。
“再有下次,杀无赦!”
侍卫:“是。”
冯久衡瞳孔颤动,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公主要杀了他。
公主疯了,疯了!
冯久衡不敢再去招惹,只是私下里让人飞马赶回上京。
公主性子变了,陛下要早作提防啊!
身后数千百姓跟着,每个人身上都背着干粮跟水,一步步的跟在公主马车后面,护送公主回上京。
路过雍州的时候,燕无赦没从马车上下来,而是隔着马车,吩咐严峰跟江守慎。
“本宫说话算数,雍州由严峰暂代布政使跟守将一职,江守慎辅佐,待本宫回京以后,若是看看到合适的空缺,再调你们回京。”
严峰江守慎:“卑职遵长公主懿旨。”
马车继续行驶,路过甘州的时候,同样的话给方济怀。
三州已经看到复苏的景象,来的时候正直盛夏,现在已经入冬。
半个月以后,一行人抵达上京。
冯久衡恼恨的看着依旧跟在后面的百姓,百姓们不止没变少,还多了。
不少百姓竟然自发的要护送长公主回京,有钱的出钱给百姓们买干粮,没钱的跟着一路走。
反正冬天闲来无事,一路说说笑笑,回来的时候有人作伴,护送长公主,就算是将来说给子孙后代听,也是颇为荣光的一笔。
冯久衡一直没有找到下手的机会,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更不可能在汤饭中下手,眼看一步一步距离上京越来越近,他就知道这趟差事办砸了。
百姓们也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消息,知道长公主要回京,早早的就把买卖摆到了城门口,一是为了招揽生意,二是能更近的迎接长公主。
这天燕无恙带领百官前来城门口迎接,燕无赦早早的换好了凤袍,就等着这一刻。
“恭迎长公主回京!”目光所及,百姓们跪了一地。
燕无赦走出马车,一身威仪,甚至更胜从前。
“平身!”
燕无恙怎么听这两个字,怎么都觉得刺耳。即便如此,他也只能挤出笑脸迎接。
“皇姐,辛苦了。”
燕无赦:“为了百姓,再辛苦也值得。只要大燕的百姓能平安健康,能吃饱穿暖,本宫去的就值。”
百官心情复杂的看着威严的长公主,一瞬间,仿佛看到了先帝。
燕无赦转身:“感谢百姓们护送本宫回京,本宫稍后会命人在宫门口准备热菜热饭,都吃一口,好好休息几日再回去吧!”
“叩谢长公主大恩。”
看着百姓们齐齐跪地,那么听燕无赦的话,燕无恙表情差点绷不住。
“护送赈灾功臣,怎么能让皇姐再操劳呢,稍后朕让礼部的人过来,好好犒劳他们。”
对于燕无恙一句就弱化了她的功劳,把功劳归功到朝堂上,燕无赦并未放在心上。
百姓们不是傻子,越是把百姓当做傻子糊弄,到最后傻的那个人只能是他自己。
第82章 接风宴交锋
燕无恙直接领着燕无赦进了皇宫。路上的时候他一直拉着皇姐的手,诉说着担心跟想念。
“自从皇姐离开上京以后,朕一直夜不能寐,就盼着皇姐能够写信回来。”
燕无赦像小时候一样,捏着他的手心,丈量他有没有长肉。
“回了,本宫每隔一日就会让人送一封信回来。每到一个驿站,也会留下书信,给信差。他们都没有送信回来吗?”
燕无恙心里揣摩着真假,嘴上道:“没有,不止没有信,他们连人都没有回来。”
燕无赦沉默了一瞬,道:“本宫这一路走的都不太平,一路上都在被人追杀。”
若是以往,皇姐绝对不会把烦心事说给他听,每每都是激励的话,怎么这次就一反常态了呢?
“本宫怀疑咱们那些兄弟又开始不老实了。”
燕无恙心里松了一口气,紧跟着心又重新提起来。
“皇姐肯定是他们吗?”若是他们,那就麻烦了。
燕无赦:“确信,追杀本宫的人,总共有二十几波,不出上京看不出来,没想到本宫招惹了那么多敌人。”
他总共派了两拨人过去,多出来的十几波人,肯定是皇姐在朝中的政敌。
除了他那些兄弟们,就是朝中大臣。
“皇姐一路艰险,朕光是听着就心惊肉跳。”
燕无赦笑道:“不用担心,本宫现在不是平安的闯过来了吗?若是他们真的卷土重来,本宫能把他们弄下去一次,就能弄第二次。”
燕无恙轻轻嗯了一声,他目光扫到一旁的冯久衡。
他书信中说,是皇姐命人伤的他,打狗也要看主人啊,皇姐有没有把他这个主人放在眼里?
接风宴上,左右相先后发难。
“臣看公主的样子,似乎并未受到病情影响,容光焕发,跟在上京的时候,没有区别。”左相意有所指道。
燕无赦:“左相是觉得本宫去黄河享福去了,不妨现在就请旨去黄河赈灾,那边只是水患平了,后期加固堤坝,安抚百姓,还需要重臣过去才能安抚。”
左相一僵,解释道:“臣不过是夸赞殿下容貌,殿下不要多想。”
燕无赦冷脸道:“由不得本宫不多想,朝中百官每日在上京过的平平静静,养的面色红润,怎么不见左相夸他们容光焕发?”
右相:“公主曲解了左相的意思,之前朝中接到奏报,说公主病入膏肓,臣等只是想说公主恢复的好。”
燕无赦;“本宫也就是仗着比二位年轻而已,若是像二位这样的年纪,大病一场,没有一年半载,肯定养不回来。”
右相被怼的脸黑如铁。
燕无恙赶忙打圆场:“不论是在上京,还是去黄河赈灾,都是在给朝廷出力,都是想为百姓们好,初衷都是一样的。”
燕无赦话锋陡转:“黄河水患,乃是人祸,并非天灾。”
大殿上,瞬间鸦雀无声。
燕无恙眼神一闪,问道:“皇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燕无赦:“本宫在三州赈灾的时候,碰到不少修建堤坝的百姓,还有赵县县令林松年,以及负责监督工事的几个工头,他们一起联名状告河道总督关毕名贪墨修建堤坝的银子,以次充好,用稻草等物修建堤坝,以至于大水来了以后,毫无抵挡之力,轻易冲毁。”
燕无恙已经气得面色赤红。
“皇姐,这些人证在哪里?”
燕无赦:“就在城外。”
“快传!”
左相:“陛下,他们刚从疫城过来,身上不知道有没有沾染疫病,还是等他们洗漱过后,等上几日再行召见。”
燕无赦视线扫过去:“本宫也是从疫城回来的,左相这么说,是在说本宫不该进宫,陛下更不该率百官去城门口迎接本宫了?”
左相:“臣自然不是那个意思,公主一路上乘坐马车,那些人却风餐露宿,什么人都接触,臣也是为了陛下的龙体考虑。”
燕无赦起身:“既然左相都这么说了,那本宫自然要跟那些人一样,洗漱干净,在城外待上几日再进宫。”
“想来城外的百姓们,知道左相如此为他们考虑,必定感激涕零。”
左相面色铁青:“臣不是那个意思,公主不要曲解。”
燕无赦:“是长公主。”
左相:“…”
燕无恙不愿意两人再争吵下去,说了个折中的办法。
“让他们先行洗漱,明日一早,朕在早朝上见他们。”
燕无赦并未坐下。
“陛下如此安排也好,本宫也先行回府洗漱,待洗漱好了,明日早朝的时候再见驾,省的某些人说本宫带疫病回来,谋害陛下。”
左右相脸黑如铁。
燕无恙本想着借这个机会,让皇姐在家中休养一段时间,现在皇姐就这么走了,这话只能再找机会说了。
“刚才皇姐说的关毕名,两位爱卿可知道?”
左右相沉默片刻以后,为皇帝解释。
随着左右相的解释,燕无恙的心思又回到刚才迎接皇姐回宫的时候。
好像没有看到驸马?
接风宴没有正主,百官们先后离开。
燕无恙终于有机会亲自过问冯久衡。
“你先站在那里回话。”冯久衡刚从疫城回来,还是小心一些为妙。
冯久衡僵硬了下,又向后退了几步。
燕无恙已经把面巾戴好,开始问话。
“韩迁没有一起回来吗?”
终于有机会告韩迁一状,冯久衡立即上报。
“陛下,韩迁到了三州以后,大肆杀害朝廷命官,抄没家产,连命官们的家眷都没有放过,其行径,简直天怒人怨。还有公主,私自划分土地,随意提拔调动官吏,视礼法为无物,陛下,奴才要是说谎,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燕无恙听的脸色铁青,他派去的人都死了吗?
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没有一人回禀?
“宣驸马进宫。”
冯久衡心中冷笑:“是。”
燕无恙虽然没有办法皇姐,但是这个驸马,还是能拿捏的。
韩迁先回了一趟阁老府,然后又回了公主府。
进门的时候,他看了一眼牌匾。
敕封有了,牌匾这么长时间还未换掉,是不上心,还是压根就没觉得殿下会活着回上京?
第83章 美人乡英雄冢
宫里来人传唤的时候,燕无赦刚回府不久。
“你们是不知道本宫今日会回来吗?一个个懒懒散散的,是不是不想在本宫府里当差?”
府中侍卫先是被训斥了一顿,紧接着就听见公主把他们退回内务府。
除了那个离开上京之前被她提拔上来的人,其余人,全换。
韩迁接到宫里消息,想着要去跟公主说一声。
一想又不行,他跟殿下在上京已经“决裂”。
脚跟一转,随宫里人一起离开。
锦绣跟碧翠也被留下了,两人看着被退回的人,只能干着急。
公主这是怎么啦?在宫里受气啦?
“叩见陛下。”韩迁恭敬行礼。
若是以往,燕无恙肯定会让他快些起身,这次却没有叫平身。
“驸马,朕听说,你在三州杀了不少官吏,还有他们的家眷?”
韩迁:“臣也是事出有因,他们自己吃的脑满肠肥,却紧闭城门,任凭灾民在外饿死。除此以外,他们有意的把灾民往上京驱赶,上京乃是重地,臣自然要问清楚。”
燕无恙:“即便如此,你也不该要他们的性命,他们有罪,也该交由朝廷审理以后,再行判决。你这样,与残杀朝廷命官,动用私刑,有何分别?”
韩迁:“臣有罪,实在是当时已经控制不住局面了,若是不杀些贪官污吏平民愤,那些流民,就会变成暴民,是臣莽撞了,还请陛下责罚。”
燕无恙:“朕念你是事出有因,为了朝廷,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先行去领上三十棍,闭门思过吧!”
韩迁:“臣谢主隆恩。”
燕无恙:“你抄没来的家产呢?”
韩迁:“臣全都换成粮食跟草药了。”
燕无恙咬了咬牙,施恩道:“下次不可再冲动行事,若是再有下次,即便你是驸马,朕也保不住你。”
韩迁:“臣知道,臣一定谨记。”
冯久衡没想到就简简单单的三十棍就完了,韩迁犯下的大罪,都能掉脑袋。
“你觉得朕处罚轻了吗?”
冯久衡一激灵,赶忙道:“陛下肯定有陛下的安排,哪儿是老奴这个榆木脑袋能猜的。”
燕无恙:“韩迁现在还不能动,最好把他拉到朕这边,让他为朕所用。”
冯久衡虽然心中不服,也不敢公然跟皇帝叫板,只能讨好道:“还是陛下想的周全,现在驸马受伤,公主也大病初愈的,府里也没有几个伺候的人,不如陛下赐一些人手过去,好让公主跟驸马都快些好起来。”
燕无恙轻笑一声:“你去安排吧。”
“是。”
韩迁是被抬回公主府的,人前脚抬回来,后脚就有人给她递了消息。
“公主,驸马让御林军给抬回来了。”锦绣慌慌张张来报。
燕无赦纹丝不动:“陛下觉得他犯了错,罚他也是应该,如此大呼小叫,让人听了还以为陛下罚他罚的冤枉。”
锦绣脸上血色退去,害怕的退到一旁。
自从公主小产以后,人就变得喜怒无常,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好,她现在跟公主说话都害怕。
“掌嘴!”
锦绣含着眼泪站在一旁扇巴掌。
一个时辰以后,冯久衡带着六男六女,十二个人,到了公主府。
“太后惦念着长公主,又听说驸马挨了棍子,就点了十二个人,让奴才给送过来。”
隔着房门,冯久衡在外面说话。
燕无赦洗漱过后,正在通发。
“公主,要不要看看,不合适的,奴才这就带回去替换。”
燕无赦:“不必,替本宫谢过太后,然后跟太后说,本宫过几日去了病气以后,再进宫谢恩。”
冯久衡离开以后,这十二个人就在院子里站着。
没有公主吩咐,他们不敢离开。
公主睡着了。
入夜之后,燕无赦睁开眼睛。
“不是伤了吗?怎么还随意活动?”
黑暗中,响起韩迁的声音。
他趴下以后,往里挤了挤,没敢用力,也没挤动。又挤了挤,燕无赦向内翻了一圈。
韩迁后背生疼,也抵挡不住心中荡漾,脸上扬起得逞的笑容。
“殿下,臣今日被打了三十棍。”
燕无赦:“那你还乱跑,怎么不打死你。”
他即便看不到,都能想象到殿下一双眼睛瞪着他冒火的样子。
带劲!
“臣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到十二个人在院子里跪着。”
燕无赦:“宫里赏的。”
她前脚才把府里人赶走,后脚就给送来了,消息传得可真够快的。
“臣找个机会,把他们给打发走。”
燕无赦闻到一股很浓的金疮药味,还有血腥味。
心绪像是煮沸的开水一样,不平静。
索性坐起来,看个究竟。
“殿下,臣后背脏。”话是这么说,看他一点躲开的意思都没有。
燕无赦冷着脸在他伤口上摁了一下。
“还有力气跑过来,伤肯定不重。”
韩迁:嘶~
“殿下,大夫给臣上的药,臣不放心。”他从怀里掏了瓶金疮药出来,意思再明显不过。
“殿下,你说大夫给的药里,不会下毒吧?”
“就算是没毒,会不会药力不够,治不好臣的伤?”
他静静的等着。
片刻过后,腰上绷带解开,手里金疮药被夺走。
药还行,没有问题,就是比不上宫里的。
韩迁歪头看着下去翻找的人,嘴角压都压不住。
不枉他跟大夫要了一瓶价格最低的金疮药,一钱银子,没白花。
屋里已经燃上了地龙,全都敞着也不觉得冷。
燕无赦拿了药,三两下解开绷带,随手倒了些药酒冲洗。
韩迁疼的脸色发白,一把抓住她的衣带塞进嘴里。
够劲,真够劲。
这辈子能娶到她,值了。
韩迁死死的攥着衣带,一寸寸的往嘴里扯。
燕无赦认真的擦洗上药,即便整件寝衣都被扯了去,也没有受到一丝影响。手一开始有些生疏,几下过后,就找回了感觉,利落的上药包扎,打上最后一个结。
韩迁长长的吐了一口气,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远去的朦胧美景。
戏文说,温柔乡英雄冢,他今天总算是知道这话什么意思了。
只能说,就算是温柔乡是破烂棺材板,英雄也愿意躺进去。
第84章 向亲舅舅发难
心里虽然荡漾,但是今天身体实在不行,只能恶狠狠的咬着寝衣,不甘心的闭上眼睛。
睡意朦胧的时候,还在想着,下次他嘴里叼的肯定不是衣裳,是肉。
燕无赦今日要去上朝,虽然那条路已经走了无数次,这次尤为不一样。
以前那条路,她是替别人走的,这次,是她为自己走的。
凤冠、凤袍朝服,拿起桌案上的镇国印,郑重的挂在腰间。
旁人拿玉佩压衣摆,她用镇国印压裙摆。
伸开双手,让锦绣跟碧翠整理朝服。
两人看着公主腰间悬挂的镇国印,几次欲言又止,都因为脸上还未消去的巴掌印管住了嘴。
她抬脚,走向属于她的战场。
赵县县令林松年带着百姓,已经早早的等在府外,一行人见到燕无赦出来,跪拜叩首。
今日长公主就要实现诺言,为他们这些平头百姓讨回公道,他们何其荣幸,大燕朝能有为民伸冤的长公主,何其有幸!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朝着皇宫出发,路上偶遇上朝的官员去,全都被这跟逼宫似的架势惊的停下脚步,下意识的把道路让开,不敢升起一丝冒犯之心。
皇宫的御林军见到浩浩荡荡一群过来,下意识的就要召集人手护卫,等看清楚是长公主,这才放松戒备。
整个上京的人都知道,谁都会伤害陛下,就长公主不会。
“叩见长公主!”
燕无赦:“今日本宫要为黄河流域的百姓伸冤,他们都是证人,你们该怎么检查,就怎么检查。”
闲杂人等进宫是要搜身的,就连上朝的百官,也不例外。
御林军没有接到上面通知说长公主要带人进宫,一面搜身,一面让人去请示。
当然是直接请示帝王。
燕无恙没想到皇姐还真的把人带进来了,关毕名绝对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敢贪墨那么多修建河堤的银子,朝中肯定有人跟他们串通。
若是借此机会,让皇姐把此人扳倒,他也算是渔翁得利。
“让人进来吧!”
御林军立即跑着去回复。
朝堂上,百官看看一身朝服站到最前的燕无赦,又看看隐隐跟她形成对峙的左右相,就明白接下来会有一场硬仗要打,为免殃及池鱼,待会他们能不出声,就不出声。
燕无恙姗姗来迟,嘴上还解释着:“朕刚才处理了一些黄河流域的事,来得有些晚了。”
朝臣叩拜过后,燕无赦直奔正题。
“本宫昨日说了,黄河水患乃是人为,非天灾,今日把人证带来了,还请陛下命三司仔细查问。”
林松年跪地:“草民曾是赵县县令,叫林松年。因为发现河堤用料不实,被上峰罢了官职,草民深知一旦黄河泛滥,那样的材料不堪一击,就准备上告,没想到遭到河道总督关毕命的追杀,草民全家十余口,现在只剩下草民一人,还请陛下明察,替草民伸冤呐!”
其余百姓也纷纷作证。
“我们是修建堤坝的人,本该用沙袋用石头修建的堤坝,用的都是野草烂木头,明明工期结束了,也不让我们回去,幸亏我们都会水,要不然早就淹死了。”
“陛下,那些贪官污吏,就是想让我们淹死,好死无对证,求陛下帮我们做主。”
燕无恙一脸痛心:“把河道总督关毕名给拿来。”
“陛下,关毕命早在黄河泛滥的时候,就赶去赈灾,至今下落不明。”
燕无赦看向说话的人,户部尚书李筹,她与燕无恙的亲舅舅。
“李尚书,你不站出来,本宫也重要找你。身为户部侍郎,管着银钱发放,按理说,关毕命每一笔花销,都要上报户部,然后由户部派人监察过后,再行发放,修河堤用的都是烂草,你检查出来了吗?”
李筹没想到公主竟然会对他这个亲舅舅发难,愣了下回道:“臣当时有要事,就把督查的事,吩咐给了属下。”
燕无赦:“即便是你吩咐,过后的批款文书上,也要你这个户部侍郎签字盖章,你不止有核查不严之罪,更驭下不严,致使手下贪官污吏横行,黄河之事,你有逃脱不了的责任。”
李筹脸黑的已经不能看了,他可是亲舅舅,不过是随口说了句话,竟然给他安排了这么大的罪名,燕无赦可有把他当成舅舅看待?
不是说着关毕名吗?怎么公主突然对自己亲舅舅发难了?
燕无赦:“陛下,本宫早就听闻李尚书贪污受贿,中饱私囊,之前看在太后的面子上,不愿意相信他是这样的人,但是今日,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为关毕命说话。”
李筹一脸怒气的道:“臣刚才只不过是说了关毕命的行踪,并未替他说话,这么多人都听着,还请公主不要颠倒黑白。”
燕无赦:“怎么那么多人都不知道关毕名的行踪,就只有你知道?还是他出发去黄河赈灾以前,谁都没打招呼,就与你打招呼了?”
“可见李尚书跟关毕名关系匪浅,关毕名害的几十万百姓流离失所,数万人丧命,跟他深交的人,都应严查。”
李筹气的跳脚,指着燕无赦大骂:“你简直强词夺理,陛下,臣忠心耿耿,绝对不可能与关毕名为伍,陛下千万不要被有心人蒙蔽了双目啊!”
燕无恙沉着脸看着皇姐:“皇姐,李尚书只不过是好心提醒一句,他是咱们的舅舅,断不可能做出危害朝廷的事。”
舅舅是他们姐弟在朝堂上的帮手,燕无恙话里提醒皇姐,不要把舅舅牵扯进去。
燕无赦眼神冷厉:“关毕命不知所踪,跟他有关系的人还在,只要抽丝剥茧,顺藤摸瓜,本宫就不信揪不出幕后的黑手,揪不出吃百姓血肉的恶贼。”
“今日本宫一定要给黄河流域的百姓一个交代,谁敢阻拦,就是参与其中的推手,黄河数万百姓的命如此沉重,众卿再开口的时候,掂量掂量就肩膀上能不能扛得起那么多条人命!”
李筹睁大眼睛,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一边控诉,一边喊冤。
“臣冤枉啊,不能因为臣热心肠,说了一句话,就把这么大的罪过栽赃诬陷到老臣身上,公主,你这次去黄河确实是劳苦功高,可是也不能为了博好名声,就把自己的亲舅舅推出去,臣对朝廷一片忠心,若是公主再给臣扣莫须有的帽子,臣就撞柱自证清白。”
第85章 抄本宫亲舅舅的家
燕无赦眼神冷漠:“柱子就在这里,本宫今日就看看你敢不敢撞?”
“本宫只不过是说要查证跟关毕名交往甚密的人,你不自证,竟然还以死相逼,可见是心虚,不敢让人查证。”
李筹急了:“你胡说,就算你是公主,也不能污蔑朝廷重臣,更何况本官还是你的亲舅舅。”
燕无赦:“朝堂之上无父子,陛下是君,我等是臣,你口口声声说是本宫的亲舅舅,想用亲情胁迫本宫跟陛下,不是心虚,又是什么。”
李筹噗通一声跪到地上:“陛下,臣冤枉啊!”
燕无赦嘲讽道:“不是撞柱吗?怎么又跪在地上了?”
李筹又气又恨,眼前阵阵发黑,这个不孝的东西,若不是他支持,他们姐弟能稳稳的待在朝堂上。
忘恩负义的狗东西,白眼狼。
燕无赦:“既然舅舅喊冤,那本宫就替舅舅自证清白。”
“本宫亲自带人去李尚书家查证,若是本宫冤枉了李尚书,本宫从此脱下朝服摘下凤冠,以后不再上朝。”
燕无恙眼中阴鸷一闪而过,没想到皇姐来了一出,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他更没想到舅舅真的跟关毕名有牵扯。
他给了舅舅那么大的权利,为什么要贪墨那要命的银子?
事到如今,绝对不能让皇姐去搜查,若真的去搜查,李筹就完了。
“皇姐…”
燕无赦:“陛下不必再劝,点上五百御林军,随本宫去李尚书走一趟。”
燕无恙眼神讳莫,不语。
左右相站出来。
“公主,不拿出真凭实据就搜查朝廷命官府邸,不合规矩。”
“公主虽然金枝玉叶,朝臣也是国之基石,若是没有真凭实据,任由公主片面之词,随意处置朝廷命官,朝中岂不人人自危,以后谁还敢给朝廷效命?”
燕无赦回头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人。
“谁说本宫没有实证?”
李筹震惊。
百官同样震惊的看着她。
燕无赦:“先皇在位的时候,曾交给本宫一支暗卫。”
百官倒抽了一口气。
燕无恙同样皱眉,他就知道燕无赦手中还有筹码。
“既然御林军抽不出人手,那本宫就调暗卫,随本宫同去!”
不少官员下意识的朝了龙椅上看。
公主此举逾矩了,陛下还在这呢,她怎能如此狂妄的发号施令?
燕无赦:“诸位大人等在此处,本宫快去快回。”
不等龙椅上的人下令,她抬脚,头也不回的离开。
燕无恙脸黑的已经不能看了。
皇姐如今一点颜面都不给他留了吗?
之前她就是自说自话,一点都不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现在更甚了。
燕无恙用力攥紧龙袍下的手,力气大的,恨不能把龙袍捏烂。
李筹噗通一声瘫软在地上,不能啊,不能让燕无赦去搜查。
“陛下,公主简直大逆不道,她……她不听陛下号令,自说自话,她目无礼法,不敬陛下,燕无赦犯了大不敬之罪,还请陛下重重惩处。”
左右相刚才只想着暗卫的事,反应过来以后,燕无赦已经走了。
那可是先帝留下的暗卫,不知道多少人,更不知道掌握了多少官员的秘辛。
李筹这样,没人觉得他是无辜,这一趟燕无赦必定满载而归。
无人为李筹求情。
燕无恙给冯久衡使了个眼神,后者出了金銮殿,直奔后宫。
燕无赦出宫以后,吹了响哨。
已经预想进入上京的麒麟军,片刻就出现在燕无赦跟前。
“殿下。”
燕无赦:“随本宫去抄本宫亲舅舅的家!”
没有错愕,也没有迟疑,哪怕现在下令让他们攻入皇城,他们也能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拔刀。
御林军们全都忌惮的看着突然出现的人,直到公主带着他们离开,他们都没有弄明白。
公主手里怎么这么多人?
她不是从不豢养府兵的吗?
李筹因为是当今皇帝的亲舅舅,府邸建造的恢弘庞大。
“你们是什么人?这里可是国舅府。”
不等门房说完,麒麟军已经长驱直入。
“你们干什么?这里是国舅府邸……”
“这里是户部尚书的府邸……”
“快去通知老爷夫人,还有大夫人……”
燕无赦直奔李筹书房,一脚把门踹开,目标明确的找到机关暗格。
暗格后面一箱箱黄金白银,珍宝玉器,花瓶字画,多的都关不上箱子,放到地上了。
“搬!”
“是!”
李家的人,全都被赶到一处院子,麒麟军每个房间都没有放过,翻箱倒柜,又翻出不少藏匿金银的地方。
一个时辰都不到,燕无赦又回到金銮殿。
御林军抬了十几口箱子,因为没有办法一字排开,全都堆在一起。
李筹在箱子抬来的时候,就晕了。
金銮殿上鸦雀无声,燕无赦拿起一锭金子,用力砸在箱子里堆满的金子上。
清脆的撞击声,让不少人都打了个寒颤。
“这些只是其中一部分,还有比这多十倍的,正放在李尚书府中清点,就这样,他还敢说自己无辜吗?”
燕无恙看着金银,眼神晦暗不明。
“光是这里摆着的,折合成白银,就已经超过两百万两,真是好大一条蛀虫啊!”
“国库空虚,赈灾的银子都没有。他倒好,一个才不过升上来八年的官吏,竟然已经横征暴敛了百万之巨。“
“我大燕国库,就是被这等蛀虫蛀空了。”
朝堂上鸦雀无声,他们更想知道愤怒过后的处置。
“陛下,请速速下发通缉令,但凡是跟修建黄河堤坝有关的官员,失踪的就通缉。没有失踪的,就捉拿归案,知道内情的悬赏,本宫相信,君民同心,定能早日还受难百姓一个公道!”
一开始林松年还看不明白,现在终于看明白了。关毕名不知道是死是活,人一旦死了,就是死无对证。必须要让朝廷上下相信,钱是真的有人贪墨了,才好继续往下追查,且,下发通缉令。
不过他冷眼看着,从刚才开始,陛下就不高兴。若是查出来李筹跟修建堤坝的银子没有关系,陛下是否会责怪长公主?
第86章 大义灭亲
这一步步环环相扣,即便是燕无恙想不答应都不行。
燕无赦完全是站在国家大义的一边,用百姓,命民声,硬压着燕无恙点头。
那种被架空,被摆布的感觉又来了。燕无恙感觉就像是被绑住了手脚的傀儡皇帝,只能按照燕无赦的想法想法走。
“陛下,本宫的话,你可听到了?”
燕无恙深深的朝皇姐看了一眼,又朝大殿上的大臣看过去,心中希望这时候会有人站出来指控燕无赦,就像刚才她离开的时候那样,给她冠上罪名,可惜,等了足够久的时间,也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就按照皇姐说的办。”
燕无赦扬起嘴角:“除此以外,还要给李筹定罪。”
话音刚落,就被一道声音压了下去。
“哀家看谁敢!”太后急匆匆的走进大殿。
“燕无赦,你好大的胆子,他是你血脉相连的舅舅,你怎么能那么狠心。”
燕无赦看着头上带着薄汗的母后,冷硬回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他还不是天子。都说陛下爱民如子,当把每一个百姓都看做血脉相连的子嗣,天子都这样,那天底下的百姓,都是本宫的兄弟姐妹,而今李筹为了钱财,害死了本宫数万兄弟姐妹,这笔账,该怎么算?”
太后气的脸色通红:“你强词夺理,那些贱民,怎么能跟你舅舅相比,那可是你的亲舅舅。”
燕无恙脸色一变。
朝臣看着太后的目光同样带着深思。
“母后,慎言。”
“母后也是因为关心舅舅,所以才说了胡话,诸位不要放到心上。”
大殿上还有百姓在,母后怎么一点也不知道避讳?
太后听见陛下警告了,可她认为自己没错,又不肯解释,若是解释了,就跟怕那些贱民一样。
“燕无赦都怪你,把哀家气糊涂了。”
燕无赦:“母后,这里是朝堂,你来做什么?”
太后:“你都能来,哀家为什么不能来?”
燕无赦:“本宫能与大臣商讨国事,能为陛下分忧,能去黄河赈灾,母后能吗?”
太后被气的说不出话来,眼角扫到一旁晕过去的大哥,心疼的赶紧让人去搀扶。
“去拿把椅子过来给国舅坐着。”
燕无赦:“一介罪人,按照贪墨藏银的金额,他都已经够抄家灭族,还想坐椅子,他配吗?”
太后气急,抬手就要打人。
燕无赦眼神降到冰点:“太后挥巴掌之前,最好想想,是谁让你有资格站在这里叫嚣的?”
太后头一次竟然被女儿的气势吓的,竟然有向后躲的冲动。
“你……你忤逆不孝,简直大逆不道。”太后手不自觉的收回来,连带着声音都不自觉的颤抖了两分。
燕无赦:“太后私自跑到前朝,咆哮朝堂,该当何罪?”
太后没想到她都已经这么发火了,燕无赦竟然还不怕,一点向她低头的意思都没有,她难道就不怕她生气吗?
燕无赦无视太后,继续道:“本宫刚才说了,李尚书的罪名,足以抄家灭族,还请陛下现在就下旨,将李家人全部关入天牢。”
朝堂上所有人都睁大眼睛,公主这是要大义灭亲,灭个彻底啊!
那可是她的母族,她一句抄家灭族,李家人一个都跑不掉,一锅全端。
“你你……”太后硬生生气晕过去。
燕无恙坐不住了,几步跑下龙椅。
“太医,快送太后去看太医。”
想雷声大雨点小,有她在,绝无可能。
“陛下,上京的百姓都等着陛下、下旨呢。”
燕无恙一僵,皇姐非得在这个时候逼他吗?
“皇姐,母后现在身体不明,朕……”
燕无赦:“陛下关心母后,也是人之常情。尽管前去,本宫代陛下、下令。”
她说这话的时候,就看着燕无恙。
两人视线在半空中激烈交锋。
“好,朕这就下令。”
既然皇姐非要这样,那他就坐实了皇姐飞扬跋扈的传言。
“大理寺吏部刑部,把户部尚书全家关入天牢,抄没家产,查实罪名以后,依律判罪。”燕无恙几乎是咬着牙,把这道圣旨下了。
燕无赦:“还有,抄没来的钱财,全都用到黄河流域的灾后重建上。”
燕无恙想着空荡荡的国库,又想着若是这个命令下了,又给燕无赦在民间积蓄声威,他就心口阵阵发疼。
以前皇姐从来不会这么逼迫他,即便是朝政上不听他的意见,也不会这么直来直去的下令,都是引导着他下令,皇姐这是怎么啦?
难道她发现了?
想到这个可能,燕无恙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燕无恙:“除此之外,还要给林松年官复原职,并且连升三级,让他接替关毕名,成为新任的河道总督。”
这哪里是连升三级,简直就是直接跳出等级,直接任命。
“不妥!”左相站出来。
紧接着右相也站出来了。
“此举不符合朝廷升迁制度,若是人人都如此,谁还遵守我大燕律法。”
燕无赦:“这次彻查黄河一案,从关毕名开始,一撸到底,空缺很多,不如本宫举荐左右相过去,一人担任河道总督,一人担任漕运总督,现在就去黄河赴任。”
左右相面色铁青,现在黄河可是灾地。
燕无赦:“不说话就是不愿意去。本宫举荐林松年,有理有据。他不畏强权,为了百姓,敢于站出来揭露贪官污吏。他熟悉黄河流域,多年治河,经验十足。”
“最后一样,他没有家人。没有家人,就不存在私心,只会忠心耿耿为我大燕朝廷办事。这样的的孤家寡人,不会被人收买,不畏惧强权,不畏惧灾情疫病,更不怕死。”
“你们谁要是做到上面一样,本宫就收回举荐,换人举荐。”换这个站出来的人。
左右相被说的怒火滔天,偏偏又想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他们心中还忌惮燕无赦手中的暗卫,生怕被人像李筹一样揭了老底。
燕无赦六亲不认冷血无情的样子,他们见识到了。
“既然左右相都没有意见,还请陛下继续下令。”
燕无恙真恨不能也像母后一样晕过去。但是他不能,一旦他晕过去,肯定被冠上体弱的名声,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
第87章 抱歉了
林松年已经过了天命之年,不想再涉足官场,只想回到家乡,收敛亲人尸骨,了此残生。
但是他觉得公主这么说,肯定有用意,就没有开口。
“本宫觉得关毕名肯定没死,林大人熟悉黄河流域,熟悉治理黄河的官员,追剿关毕名等人的重任,就交给林大人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公主是想让他能手刃仇敌。
“臣绝对不辜负陛下跟公主的厚爱,回到黄河流域,定以安置灾民为先,清查贪官污吏为后,尽早还黄河太平。”
燕无赦点头。
今日一行,目的都达到了。
“陛下,你不是关心母后吗?本宫替陛下送林大人跟百姓们出宫。”
燕无恙简直就是打落了牙齿往肚子里咽。
“有劳皇姐了,朕关心母后,也心系灾民,林大人离开的时候,带着抄没来的金银一起回去吧,正逢隆冬,务必要保证百姓们吃好穿暖。”
林松年:“老臣叩谢陛下!”
直到燕无赦带着人离开,百官们还没有反应过来。
倒是左右相回到府中的时候,寻摸出味来了。
今日公主在朝堂上雷厉风行,大杀四方,怎么看怎么都像是下马威,是开堂彩。
用自己的亲舅舅立威,她可真下得去手。
燕无恙赶到太后寝宫的时候,那里已经哭声骂声打砸声一片。
后宫的嫔妃依照规矩前来侍疾,现在一个个全都跪在殿外,看到他来了,就跟看到救星一样。
燕无恙让她们起身,安抚了两句以后,就进了内殿。
“陛下,你来的正好,燕无赦简直就是得了失心疯了,那是她的亲舅舅,与她血脉相连,她怎么能下得去手……”
燕无恙安抚太后的时候,燕无赦已经带着人出了皇宫。
今日太后张口贱民闭口贱民,让百姓们都意识到了自己出身低微,同时也见识到了皇家的无情。
他们这些百姓,在皇家人眼里,就是地上的野草,是水洼里的烂泥。那太后怕是看他们一眼,都觉得污了眼睛。
林松年下意识的错开一个身,跟在燕无赦身后。
离开皇宫的路上,大气都不敢喘,直到离开皇宫,这才感觉远离了刀光剑影。
即便他之前已经心生死志,这会儿也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殿下,臣打算这两日就动身回去。”黄河流域是他的根,人离乡贱,即便是显贵了,也想回到生养他的地方。
燕无赦:“抱歉了。”
林松年一愣,殿下为何跟他道歉?
“之前说还你们一个公道,现在却只能让你自行去查证。”
原来是因为内这个。
“殿下不必自责,能做到这一步,臣已经非常满意了。”
“朝廷随后就会发布通缉文书,他们插翅难逃。”而且他有预感,参与贪污一案的官吏,很有可能还藏匿在黄河流域。
“殿下能让臣手刃仇人,臣已经感激不尽了。”
燕无赦没说的是,那些人,尤其是重要人物,怕是早就已经被灭口了。
燕无赦:“除了李筹,肯定还有朝臣参与其中。黄河流域交给林大人,朝堂就交给本宫吧!”
林松年自从家人没了以后,就再也没有笑过,这次却朝燕无赦露出笑容。
“不管殿下做什么,老臣都支持。”
燕无赦眼中闪过意外,都说人老成精,老而为贼,林松年或许是看出了什么。
她扬起笑容。
“本宫会催户部尽快把李筹的家产清点出来,待林大人离开,本宫亲自为林大人送行。”
林松年之后还要回去听旨,安排跟来的百姓,匆忙离去。
几乎是前脚刚回府,后脚宫里就来人了。
“公主,太后召见。”
燕无赦:“等着。”
她今日在朝廷上大半日,水米未进,想来宫里也不会准备她的饭。
她不像某些人,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因,就食不下咽,她非常珍惜自己的身体。
太后宫里的人一直等着,本以为公主是要更衣,没想到竟然是用膳。
“公主,太后急着召见。”
燕无赦皱眉:“拉下去掌嘴,本宫最不喜的就是用饭的时候有人催促。”
麒麟军拽着小太监走了,片刻后,院外巴掌的声音就响亮起来。
公主府按律能养五百私兵,五百麒麟军既然已经露面,她也不打算让他们再躲藏在市井之中。
全都充进府中做了府兵。
今日她突然发难,是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等他们反应过来,就没有那么好对付了。
燕无赦一边吃,一边想着下一步。
等到皇宫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平常在这个时候,宫门已经落锁,想来这满宫墙的人,都知道她会来,都等着她来呢。
“陛下,你舅舅对朝廷忠心耿耿,他绝对不会背叛朝廷。那些金银,都是哀家赏赐给他的,不是赃银。”
想来,这话就是说给她听的。
“皇姐来了。”燕无恙看到来人,脸上露出解脱的表情。
“皇姐快劝劝母妃,她若是再伤心落泪,怕是又要病了。”
燕无赦:“刚才太后的话,本宫听见了。太后说那些金银是你给李筹的,那本宫就来跟太后算一算账。”
燕无恙太后脸色同时一变。
若是往常,皇姐听见母妃难受,早就关心了,这次问都不问,上来就算账,她是连母妃都不放在心上了吗?
太后哭着控诉:“哀家真是养了一个好女儿啊,哀家把你养大,不求你回报,但是你也不能把刀子对准哀家的母族,那些都是哀家的亲人,就算你与他们不亲,难道连母后都不顾了吗?”
燕无赦掏出一个册子,随手翻开一页。
“这个本子上,记载了母后入宫以来,收到的所有赏赐。折合白银,一万两都不到。”她说到这里,笑了一声。
她的好父皇,即便去了,也在庇佑她。
太后一僵,哭不出来了。
先皇没死的时候,她是皇后,先皇去了,她就是太后。
整个后宫没有人能撼动她的地位,她是先皇最宠爱的嫔妃。
可是即便如此,先皇很少会赏赐她,就算是赏赐,给的也是些不值钱的东西。
以前她为了颜面,在其他嫔妃跟前屡屡夸大,她心安理得的享受着嫔妃们羡慕的眼神,实际她内里破落的连打赏宫人的银子都精打细算。
这些燕无赦怎么知道的?
第88章 太后可知道为什么
“太后进宫之初,是品级最低的才人,按照宫规,应给锦缎一匹,银饰四样,但是因为各种原因,份例并未给到,但是实打实的记在内务府的册子上了。”
“太后小官出身,家中最高的官职不过六品,进宫的时候,带的东西折合银子也不过二十两,本宫就不逐一把太后当年进宫所带的东西说出来了。”
太后眼睛都红了,这次是急的,也是气恼的。
“燕无赦,你这本册子是从哪里弄来的?哀家宠冠后宫,每隔几日先帝都会有赏赐,怎么可能连一万两都没有,你手里的册子是假的,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伪造的。”
燕无赦不慌不忙道:“那就让本宫细说,太后急什么。”
太后当即向儿子哭诉。
“陛下,真是反了天了,你可要为哀家做主啊。把这个不孝的东西,拖出去痛打一顿。”
燕无恙脸色同样也不好,他也很想知道册子上记载的是真是假。
难道这些年母后的宠爱,都是假的吗?
父皇跟母后相处的画面,一幕幕浮现在眼前,两人恩爱有加,琴瑟和鸣,是一对几朝都找不到的恩爱帝后。
燕无赦手中的东西,绝对是假的。
燕无赦:“太后是被本宫说的恼羞成怒了?”
太后声嘶力竭的朝她吼道:“你胡说,你胡说。”
燕无赦:“本宫身为镇国长公主,若是母后再用手指、指着本宫,本宫就把太后身边的人全都处理了。身为太后,当德行有嘉,而不是像现在疯妇一样。”
太后被雷劈了一样,不敢相信的看着燕无赦。
这还是她生的女儿吗?
不关心她就算了,竟然还对她如此疾言厉色,口出恶言诋毁她?
“燕无赦,你怎么跟哀家说话的,哀家可是你的母后,你的仁义孝道,全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你这等忤逆不孝的东西,就该被关到冷宫里,好好反省。”
燕无赦高声:“那太后可要好好想清楚,没有本宫,你是否还能安安心心的当你的太后。”
太后更加恼火:“陛下,快快处置了这个忤逆不孝的东西,哀家以后再也不想看到此人。”
燕无赦翻开第二页:“即便是太后被封为皇后,也不过是拿着太后的份例,每月不过几百两银子,连打赏奴才们都不够。父皇在封太后为皇后的时候,是赏赐过几次贵重的珠宝首饰,却只能让太后支撑门面,其他皆是镀金。”
说到这里,她笑了一声。
“太后可知道为什么?”
太后虽然不语,却死死的瞪着燕无赦,显然想听她说原因。
燕无恙同样也是。
“因为国库里没银子啊!”
“本宫的嫁妆都是空箱子,更何况是给后宫的赏赐。”
“所以,国库空了这么多年,太后是从哪里弄来银子给李筹的?”
“还需要本宫逐一念出来吗?”
太后一把抢过册子,一页页的翻看。上面记载的每一样东西,她心里都有数。
真的,这个册子竟然是真的。
燕无恙已经从母后的反应里知道答案。帝后恩爱是真,只不过是没有银子,何其讽刺。
燕无赦又拿出一个册子。
“自李筹掌管户部以来,多次偷盗国库宝物,把价值连城的宝物,换成不值钱的仿品,挪用库银子记做坏账,克扣朝廷下拨款项,中饱私囊,收受贿赂,本宫之前不发作,就是念着太后与他的血脉亲情,可是他不该把手伸到修建河堤的银子上。”
“太后,你可见过河面上飘满浮尸,你可见过百姓流离失所,以草根树皮度日,你可见过孩子们饿的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虚弱的躺着等死。”
“太后,李筹搜刮的是一条条的性命,若是先帝还在,早已经把他五马分尸。”
太后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尽。
“不,不会的,他肯定也没有想到黄河会那么严重。”
“无赦,这件事你若是不揭露,无人知道。到到时候你就说,查错了,那些金银都是哀家给的,反正他们又不知道,咱们就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好不好?”
燕无赦看着燕无恙:“陛下,你说呢?”
燕无恙能说什么,事情已经成了定局,黄河决堤必须有个朝廷大员出来认下罪名。
现在舅舅已经被推出来了,若是在这个时候撤回,百姓们会怎么想?
朝廷在百姓们心中的威信何在?
太后见儿子也不说话,抓着他的手,仓皇颤抖着道:“陛下,那可是你亲舅舅,他若是出了事,你让母后怎么跟你外祖父外祖母交代。”
燕无赦嗤笑一声:“李筹犯下的大罪,你以为李家其他人能逃得掉吗?”
太后恶狠狠的看着燕无赦:“都是你,你随便推一个替罪羊出来就好了,为什么要推你舅舅出来。若是没有你舅舅,就没有母后,没有母后,哪儿来的你们。”
“你们一个个都不知道感恩,本宫简直白养你们了。”
燕无赦:“太后,养本宫跟陛下的是皇家,跟李家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本宫跟陛下,若不是脱胎在你肚子里,也会脱胎到别人的肚子里,太后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最好想清楚你是什么身份。”
太后:“反了反了,你如今竟敢教训起哀家来了。”
怒气终归占据了恐惧,一巴掌扇过去。
燕无赦稳稳的抓着,太后就把手臂甩出去。
太后倒退了几步,险些跌坐在地上。
“你竟敢跟本宫动手,来人啊,把这个忤逆不孝的东西,拿下!给本宫杖刑!”
燕无恙低吼:“够了!”
太后一抖,死死的瞪着燕无赦。
等着吧,看哀家的皇儿,怎么处置这个不孝的东西。
“即日起,太后就在寿康宫中好好休养,哪里都不要去了。什么时候休养好了,什么时候再踏出寿康宫。”
太后不敢相信的看着皇帝。
“陛下,皇儿…”
燕无恙深吸一口气,痛心道:“李筹犯下大罪,万死难赎,母后身为一国太后,定当恪守礼法,爱护百姓,而不是包庇十恶不赦的罪人。”
第89章 信你
燕无赦脸上扬起嘲讽的笑:“刚才天后一而再再而三的吼声,可见中气十足,身体并无大碍,本宫就放心了。”
背后是哭声震天的寿康宫,寿康宫前,是燕无赦毅然决然离开的身影。
皇宫已经落锁,以前她这个时候进宫,都会住在宫里,今天御林军看到她出来,虽然一脸诧异,还是给她开了宫门。
今日公主在朝廷大杀四方的威力,已经在宫里传开了,宫里人都是看眼色行事的,知道现在谁最不能得罪。
出宫的时候她想到一件事,她在宫里住的有凤来仪殿,还放了许多东西。父皇没有了,皇宫对她来说,已经不再是家了。
今夜的公主府,一片明亮,她这个主人不在家,家里亮成这样,肯定是另一个主人的功劳。
韩迁伤成那样,又闹什么幺蛾子?
“殿下……”麒麟军上前汇报。
燕无赦一边走,一边扬起看好戏似的表情。
就知道上次送来的人,不是省油的灯。还没有把她这公主府摸清楚,就开始找事了。
一个身材丰腴的女子跪在院子里,旁边围了一圈的人,韩迁一脸怒容的趴在榻上,看到她来了以后,也只是撩了下眼睛看了一眼。
倒是那个丰腴的宫女,看到她来了以后,立即哭哭啼啼的膝行上前告状。
麒麟军挡在身前,寒光烁烁的兵器与一身铁甲,让丰腴宫女畏惧的不敢再上前。
“公主给奴婢做主啊,驸马他……”
宫女欲言又止,哭哭啼啼,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又不好意思说出来的模样。
燕无赦看看韩迁,又看看宫女,直白道:“驸马对你行不轨之事?”
丰腴宫女哇的一声哭出来,一副被燕无赦猜中的模样。
“都是怎么非礼的,说来给本宫听听?”
丰腴宫女捂着脸的手一僵,随即抽抽搭搭,凄凄楚楚道:“奴婢奉命去服侍驸马上药,驸马对奴婢……对奴婢动手动脚。”
燕无赦:“动你哪儿了?”
“咳咳……”趴在榻上的韩迁,发出一声震天的咳嗽声。
“她胡说,本驸马才不会看上这么做作的女子,更不会去动他,我又不是饥不择食。
燕无赦:“没让你开口,再未经本宫的允许,随便开口,掌嘴。”
韩迁只能把头埋进枕头里。
“他碰你哪儿了?都是怎么碰你的,仔细跟本宫说说,本宫替你做主。”
那样的话,怎么好意思说出口。
“公主,驸马他,他就是碰了……”
燕无赦:“腰、臀、还是那两块肉?”
麒麟军们一个个绷着脸,生怕自己笑出来。
丰腴宫女已经被臊的抬不起头了,堂堂公主,说话怎么那么粗俗?
就算公主私下里玩的更放得开,这么这么多人呢,她就不怕传出去,让人诟病吗?
犹如蚊蝇一般的声音响起。
“腰~”
燕无赦:“你上前演示一遍给本宫看,驸马都是怎么碰的?”
韩迁都要急鸿雁了,偏偏之前殿下又下了死命令,他不敢违抗,只能任由殿下误会越来越深。
他真的要冤枉死了。
“公主,奴婢错了,是奴婢误会了,驸马没有对奴婢动手动脚,是不小心蹭到了。”她怎么可能再上前演示一遍,公主一看就是要维护驸马。
为什么?
跟她们知道的不一样啊?两人不是已经决裂了吗?
燕无赦冷冰冰道:“刚才哭着状告,现在又说误会,你可要想清楚,本宫最厌恶别人在眼前耍心眼。”
丰腴宫女权衡再三,还是决定状告。
“是驸马对奴婢动手动脚,奴婢刚才只是害怕了,公主饶命,公主饶命。”丰腴宫女一边求饶,一边不停的磕头。
燕无赦:“除了碰腰,还碰哪里了?”
丰腴宫女泪眼朦胧,心一横,道:“都碰了。”
燕无赦视线落到韩迁身上:“驸马,你给本宫演示一遍,都是怎么碰他的?”
韩迁:他能说话了?
“殿下,臣冤枉,臣压根没有让她来伺候,她端着药进屋,臣呵斥她出去,她不仅不出去,还往臣身上凑,臣冤枉啊!”
燕无赦:“她一个女子,放着清白不要,也要诬陷你,可能吗?”
韩迁:“怎么不可能,她就是想爬本驸马的床,这样的女子,本驸马见多了。”
燕无赦:“驸马还真是见多识广啊!”
韩迁睁大眼睛,坏了,解释到坑里去了。
“殿下,您听臣解释,臣才是冤枉的,臣真的什么都没有干,是这个婢女冤枉臣,这等心思狡诈的婢女,赶紧打死了事。”
凤女宫女一听要把她打死,赶忙哭着求饶。
“是奴婢的错,都是奴婢的错,驸马什么都没有对奴婢做,公主千万不要误会驸马。”
燕无赦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现在天色已晚,先把这个婢女关起来,明日再审。”
婢女哭哭啼啼被带下去,韩迁那边也让人抬回去了。
她进屋没多久,屋里就多了一个人。
“殿下,是那个婢女使的计谋。”韩迁急忙忙解释。
燕无赦:“本宫知道。”她把烛火熄灭。
韩迁听完松了一口气,这才痛叫着,趴到床上。
“刚才臣一时情急,抻到伤口了。”他声音可怜兮兮的,好不可怜。
燕无赦解下朝服,换上寝衣。
韩迁见没有回话,心中有些焦躁,又道:“殿下打算明日怎么处置那个婢女?”
燕无赦:“本宫打算把她拨到你房里。”
韩迁惊坐起来,一个拉扯,又抻到伤口了。
嘶~
“急什么?”她不慌不忙的走近。
能不急吗?再不着急,他又被打回冷宫了。
“殿下,臣真的没有对那个婢女做什么,还请一定要相信臣。”黑暗中,他抓到她的两只手,把人拉到跟前。
燕无赦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本宫没有不相信你。”
韩迁:“那你还把人拨到臣房中?”这话颇有气愤。
燕无赦:“不是她,还会是别人,本宫现在还不能把府里打造成铁桶。”让人渗进来,是降低戒心的最好方式。
韩迁把头埋到她身上。
“殿下,一定要相信臣。”
她不语,手放到他后背上,无意识的游走着。
“信你!”
第90章 小妹有孕了
一句话轻易消减了韩迁心中的焦躁。
“殿下,臣后背好像又流血了。”
燕无赦无声的叹了一口气:“本宫给你上药。”
韩迁扬起嘴角,双手用力拦了下,头蹭了蹭,这才恋恋不舍的松开手。
“反正伤都伤了,要不待会再上药?”
韩迁站起身,稍稍施力,两人的位置就调换了。
燕无赦手撑在榻上,不用脑子就知道他想干什么。
他疯了,伤成这样了,还想着那事。
“胡闹!”
人影欺上,耳语在侧,暖流挠的她一阵酥麻。
“臣吃药了。”
更胡闹,他这样子,吃什么烂七八糟的药。
“命不要啦!”
韩迁大大方方承认:“殿下若是如了臣的意,臣就给自己剩半条命,若是不如臣的意,那臣这条命,留着还有什么意思。”
直起身的时候,不小心蹭到,她僵了下,不敢再动。
“你就是来向本宫索命的!”她几乎咬牙切齿说出这话。
低沉的笑声响起,韩迁知道他如愿了。
最后还是乱了力道,被燕无赦抹了一手的血。
韩迁却力如蛮牛一般,力气丝毫不减,只知道一味的耕种。
她今天也有些累了,倒不是说身体累,而是心累。
先是在金銮殿上与左右相斗,然后又与李筹斗,之后就是燕无恙跟太后,还去李筹家里抄了一趟家。
晚上又去了一趟宫里,跟太后斗嘴,跟燕无赦斗心,回到府中,又有了丰腴宫女爬床诬陷这出戏。
今日好戏全都连成一趟,直到回到这一方天地,才终于卸下满身盔甲。
有时候心里装太多事,反倒是比身体上的疲惫更消耗。
这偷偷的一场放纵,好像确实能让她放松心神。
夫妻两人,一个趴、着,一个仰面躺着,各自平复着。
过了好一会儿,燕无赦又爬起来,拽了条被子给他遮上。
再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个药盒子。
剪刀咔咔几下把黏在一起的中衣剪掉,结的痂早就被血泡软,一扯就掉。
“嘶…”
“活该!”语气凶巴巴,上药的手,却很轻。
韩迁脸色都是敛足的愉悦,他又开始扯衣带往嘴里塞。
这似乎成了他的小习惯。
“怪不得古人常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臣现在深有同感。”
燕无赦沉下脸,气的在他鞭伤周围的好肉上掐了好几下。
“韩阁老他们来看过你吗?”即便是韩阁老不来,他母亲应该也会来。
韩迁嗅了嗅衣带,嘴角的愉悦少了两分。
“来了,还跟臣说了一个消息。”
肯定是让人不高兴的消息,要不然他不会这样。
“小妹有孕了。”
燕无赦上药的手一顿,道:“这是避免不了的。”
韩迁:“母亲传话,说小妹想见你。”
燕无赦三两下打好结,把药盒拿走。
“臣会让人给父亲传话,警告母亲跟小妹。”
燕无赦去清理了下,回来的时候,端了个水盆。
韩迁与其说是受宠若惊,不如说是惊吓到了。
“臣自己来。”那等污秽之地,怎能让殿下碰触。
燕无赦:“你我不是夫妻吗?”
韩迁推拒的手一僵,看着她半晌,轻轻嗯了一声。
清理完,燕无赦躺回去,闭上眼睛,很快进入梦乡。
黑漆漆的屋里,韩迁一双眼睛,一眨不眨,贪婪的看着近在咫尺的人。
他悄悄往她那边挪了挪,又挪了挪,像是还不够近一样,伸出手,轻轻的把她的手抓在掌心里,慢慢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又把那只抹血的手放在脸上,嘴角不停上扬,张口把落单的小指叼了进去。
李筹的事情还没有完,第二日,她亲自去盯着抄家进度。
三司的人,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搜查的时候,恨不能把尚书府的房顶都给掀开检查一遍。
户部所有人都出动了,仅仅只用了一天,李筹贪墨所得,就被全部核算出来。
核算成白银,总计五百三十六万两。
燕无赦拿着账册找上了林松年。
“这些是购置粮食还是草药,林大人看着办吧。”
林松年双手捧着账本,道:“要买粮食,也要买药,现在西北什么都缺,就算是带着真金白银回去,也没有地方买。”
燕无赦:“本宫会下旨,让江南等地购买粮食,送去黄河,到时你付钱就行。”
林松年松了一口气,他正愁没有渠道购买。即便他是官,没有上面的旨意,大肆购买粮食,也是重罪。
“臣明日准备回乡了。”等一会儿送走殿下,他去吏部户部跑一趟,再去通知一下百姓们,时间来得及。
燕无赦:“明日不便多说,林大人若是遇上难处,就去找三州管事布政使跟守将。”
林松年明白:“殿下也要保重。”
燕无赦离开以后,让户部带着银子在上京粮铺药铺棉麻铺子等购置物资。
次日,燕无赦到城门口为林松年送行,目送他与百姓离开。
她心里明白,黄河一事,只是个开始。
回到府邸的时候,宫里的人已经在等候了。
“公主,您可回来了,太后娘娘病重,召您去侍疾。”
燕无赦点了六个人,不慌不忙的进宫。
“公主,外面的侍卫,没有诏令,不能带进皇宫。”御林军一脸为难。
燕无赦指了指腰间悬挂的龙头道:“知道这是什么吗?”
御林军头更低了,他们自然都是知道的。
“镇国印,仅次于传国玉玺!”
大冬天的,御林军急的一头汗。
“但是……”他们已经接到命令了呀。
燕无赦气势威严道:“谁敢拦本宫?”
御林军们都要哭了。
燕无赦扫了他们一眼,抬脚进去。
身后六人,如同影子一样,牢牢的跟在她身后。
“快去禀告陛下!”御林军低声急急的道。
寿康宫外,已经来了不少嫔妃,燕无赦朝皇后点了下头,就推门进去了。
“公主,您可要好好劝劝太后,太后郁结于心,已经两日水米未进,今日已经晕厥过去两次了。”伺候太后的嬷嬷,一见燕无赦来,立即上前诉说。
燕无赦:“你们都下去吧!”
殿里伺候的人,朝太后方向看了一眼,鱼贯出去。
“太后忘了,当年父皇驾崩,太后是怎么被众皇子逼迫殉葬的吗?”
第91章 陛下写罪己诏本宫就求情
躺在床上的人慢慢睁开眼睛。
燕无赦:“那时候李筹已经进了户部,手中也算是有不小的权利,他却称病不出,任由你被逼迫的,差点挂上白绫。”
太后再也忍不住,她爬起身大声解释道:“你舅舅他只是病了。”
燕无赦:“大舅舅病了,其他舅舅呢?他们为什么一个露面的都没有?”
太后眼神闪躲,用力攥紧手下的锦被。
“那是他们都不知道,若是他们知道了,肯定不会袖手不管。”
燕无赦嘲讽的笑了一声:“太后,你说这话的时候,为什么不敢看着本宫的眼睛?你这话,连你自己都不信。”
太后像是为了证明自己说得对,声嘶力竭的吼道:“不是,不是的。他们都是有苦衷的。”
所有人都有苦衷,只有她一个人没有是吧?
“等本宫拿着镇国印,稳定了朝局,这病就好了吗?本宫是灵丹妙药,舅舅们全家吃了就药到病除了吗?”
太后眼睛都气红了,恶狠狠的看着她。
“不想帮你舅舅脱罪就直说,为何还要把以前的事翻出来?”
“你是觉得你救了哀家跟陛下,哀家跟陛下就要一辈子对你感恩戴德吗?”
燕无赦自嘲一笑:“原来太后还记得是本宫救了你,以及陛下,这么说来,本宫是你们的救命恩人,没错。”
太后自从知道若是以律法判罪,她母族要满门斩首以后,整个人就像是疯了一样,满心的恨意,都集中到了燕无赦身上,恨不能没有她这个女儿,恨不能她现在就死。
但是皇儿说的对,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是燕无赦,只有她站出来解释,李家才有一线生机。
若不是为了李家,她才不会这么好声好气的跟燕无赦说话,早在她踏入寿康宫的时候,已经让人拿了她,先鞭打一顿再说。
“哀家知道,你舅舅是犯了错,但是罪不至死啊,他可是你亲舅舅,咱们是最亲的人,你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舅舅死啊!”
太后知道逼迫没用,开始用苦肉计,眼泪成串成串的滚落,一手揪着心口,一副随时都可能晕厥过去的样子。
燕无赦:“要救人,也不是不行。”
她眼睛落到太后身上,在她期待中,一字一句道:“国舅在陛下眼底下养成巨贪,乃是陛下失察,他任人唯亲,有眼无珠,有失察之罪,让陛下写一份罪己诏,昭告天下,以慰黄河数十万受灾百姓,数万死去的亡魂。”
“到时候本宫就会去求情,把李家改判为流放。”
她说完,冷漠的看着太后,等着她的选择。
太后只觉得脑袋嗡了一下,罪己诏?
只有祸国殃民的皇帝才会下罪己诏,她皇儿治国有方,兴邦安国,怎么能下罪己诏?
“燕无赦,你好狠毒的心,你就是想你舅舅一家死,对不对?”
“你就是个蛇蝎心肠,没有心肝的东西,哀家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东西出来,早知道你这样,你生下来的时候,哀家就该掐死你。”
太后疯了一样,双目赤红,口吐恶语。
若是换做以前的她,肯定会被伤的体无完肤,现在,她只能说,与上一世比,仅仅只是咒骂而已,还太轻了。
燕无赦:“太后与其在这里咒骂,不如去找陛下好好商议,本宫只等两日,若是两日以后太后还拿不定主意,本宫再也不会帮李家脱罪。”
她转身离开。
“你站住,你不许走,谁准你走的。燕无赦,你个混账东西,所有人都让你给骗啦……”
任凭身后怎么哭喊叫骂,燕无赦头也不回。
她从寿康宫离开以后,就去了有凤来仪殿。
这是距离之前先帝住的宫殿最近的地方,里面承载了她上一世大半个人生的回忆。
她推门进去。
上一世,跟公主府相比,这里更像是她的家。
这里放的东西,比公主府多了不知道多少倍。
“你们把本宫的书,全都装箱子里搬走。”
衣服跟其他贴身的东西,她自己来。
不消片刻,就收拾了六个大箱子,还有很多零碎不要紧的东西,就不拿了,她毕竟又不是要跟燕无恙决裂,做的不能太明显了。
燕无赦带着六个大箱子回了公主府。
牌匾已经换下来了,现在是镇国长公主府。
凑巧的很,韩迁的母亲,王氏也在。
“公主。”
王氏尴尬的起身给燕无赦行礼。
燕无赦:“无需多礼,夫人何时来的?”
王氏笑笑:“刚来没一会儿,迁儿伤的有些重,我有些不太放心。”
燕无赦:“若实在不放心,不如夫人把驸马接回去休养?”
王氏一僵,韩迁跟长公主如果互换性别,旁人听了肯定会以为男的厌恶了妻子,让娘家人接回去呢?
“我倒是想,但是阁老说了,这个时候不合适。”
早在她儿子刚受伤的时候,她就说把人接回府里,公主跟儿子关系又不好,肯定不会留在家中照料,她怎么想怎么都不放心。
偏偏韩荆山非说,公主府的事,让她不要掺和。还说什么,那是儿子儿媳两口子的事,外人越掺和越乱。
她可是韩迁的母亲,母亲关心儿子有什么错,可气的是公主,她连着来了两次,一次没有见到人,一次她来了许久以后才见到。
才刚说几句,就要让她把韩迁接回去。
难道真的像外面说的那样,她儿子驸马要做不成了?
燕无赦:“没有什么合适不合适,本宫事忙,无暇照顾,谁照顾都不放心,只有家里人照顾才最安心。若不是本宫府里不能随便进入,肯定要请夫人留下照顾的。”
王氏听完揣摩了一下,这才像是一个做妻子该说的话。
“那我这就去韩迁商量商量。”也不知道怎么的,面对这个儿媳坐着,跟如坐针毡似的,她多待一会儿就难受。
燕无赦:“请!”
结果可想而知,韩迁不走。
不知不走,还赶母亲走。
王氏气的七窍生烟:“外面都在传,你养病的时候没有闲着,非礼了一个宫女,是不是?”
刚才她就想说了,碍于儿子颜面,就没开口。
第92章 儿子跟母族还是儿子更重要
她这个儿子从小就不是个省心的,她想那么多都是白费心思,不如有什么说什么。
“都是谣传,谁说的,看儿子不去收拾他们。”韩迁挣扎着要起来。
“你可省省吧!”王氏赶忙把儿子摁回去。
她这几个孩子,没有一个是省心的,全都是来要她命的讨债鬼。
“我问你,你跟那宫女的事,公主知道吗?”
韩迁别扭道:“母亲别问了,这是我跟公主的事,你快回去吧。”
王氏眼睛一转,压低声音问儿子:“那宫女是不是公主默许了,给你房里添的人?”
韩迁急了,又不能跟母亲仔细解释,只能威胁道:“你若是再不回去,我就让人去跟父亲说,你来公主府胡说八道。”
王氏气的脸顿时就红了,抬手就要捶。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混不吝的,我走,以后再也不管你了。”
韩迁不语,直到听见大力关门的声音才转过头。
不过才一晚上的功夫,宫女的事就传遍上京了?
不行,他还是得找机会把人清理出去。
太后犹豫再三,还是让人去叫皇帝了。
燕无恙来了以后,她把燕无赦的话原封不得的说给儿子听。
“陛下,不就是一封罪己诏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你就下一份吧,那可是你舅舅一家五六十口的性命啊!”太后掉着眼泪,哽咽道。
燕无恙听到罪己诏三个字的时候,脸都黑了,剩下的话,一点都没有听进去。
“皇姐真是这么说的?”
太后点头。
燕无恙:‘不可能,朕了解皇姐的脾气,即便是朕下了罪己诏,她也不会放了舅舅一家。’
太后生怕儿子不信,急道:“真的真的,是哀家亲耳听见她这么说的,皇儿,你就饶了你舅舅一家吧。”
燕无恙一脸深沉,没想到现在皇姐连母亲的话都不听了。
用青史污名换流放结果,不值得呀!
“母后,安静,你听朕说。”燕无恙语气冷淡。
“即便是朕下罪己诏,燕无赦也不会放过李家,她那么说,就是想离间咱们母子,母后,你好好想想吧!”
燕无恙站起身,朝太后身边的嬷嬷使了个眼色,两个嬷嬷立即凑上前劝说。
“哪个做女儿的不心疼当母亲的,公主心肠也太狠了。”
“就是,太后,你可不能糊涂,罪己诏是什么东西,能随便乱写吗?老奴之前在民间听戏文的时候,经常听说书先生说,哪个皇帝前脚写了罪己诏,后脚就让叛军拉下马了。”
太后听的心惊肉跳,直拍着心口后怕。
燕无赦结结实实的等了两日,看来,在太后心里,儿子跟李家相比,还是儿子更重一些。
三日后,李家的判决下来了。
李筹以及十五岁以上男丁,全部斩首示众,未满十五岁男丁,以及妇孺,流放黑水城,即刻行刑!
对于这个判决,燕无赦虽然不满意,却也在意料之中,燕无恙一心树立仁君形象,可是他忘了,一个明君,不该只有仁慈,还得有雷霆手段。
他对李家的仁慈,并不会让百姓们买账,只会成为百姓置喙他偏袒母族的证据。
判决下来没有多久,公主府接到圣旨,让她以镇国长公主的身份去监斩。
韩迁:“陛下真是气量狭小,睚眦必报。”他后背上的伤,已经大好了,宫里行刑有一套自己的章法,只要家里没倒台的,都只是皮外伤,就是专门预防哪个贵人事后找他们后账的。
所以,一通打下来,只是看着吓人,不会损伤筋骨。
燕无赦给他上好药,就躺下了。
“就算是没有圣旨,本宫也要去的。”
上辈子李筹上蹿下跳,害的她不轻。还有就是韩家倒台,他也出了大力。
这样的人,不早早的死了,放着太碍事了。
“殿下,太后可有为难你?”之前没问,是怕殿下伤心,现在已经尘埃落定,他看,殿下好像并没有放在心上。
燕无赦闭着眼睛:“只要本宫不把她放心上,她就为难不了本宫。”
她刚说完,就觉得眼睛上温热一点。
睁眼就看到韩迁一脸探究的看着她。
“本宫没事,本宫好得很。”
韩迁心道,那可是她的母族啊?监斩那天,大庭广众,那些人口吐恶语,污秽谩骂,一想到那一张张狰狞的脸,他就百感交集。
他真恨不能时时守在她身旁,哪怕是为她抵挡一二,也好。
“本宫刚才在想,要不要去斩草除根。”
韩迁:“……”喉结情不自禁的滚动了下。
不愧是他喜欢的人。
“看来臣的担心,多余了。”
燕无赦刚要说话,就听见他说:“臣真的想陪着殿下一起去。”
抬起的手,慢慢伸进中衣里。韩迁憋屈的侧躺着配合,再一次懊恼,为什么伤的是后背,为什么伤不能好的更快一些。
“那药,以后不要吃了。”
韩迁僵了下,心里开始反思是哪里又惹殿下不高兴了。
“殿下不喜吗?”不像啊,这两次,殿下比以往放得开,也没有拒绝他几次讨要,有时候还配合。
他再清楚不过。
“那药伤身。”燕无赦感觉到他的变化,随即把手抽出来。
刚抽到一半,就被拦截,又重新把手摁回去。
“殿下原来是关心臣的身体。”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又说话。
“本宫好几个姐妹都养男宠,却没有弄出子嗣,想来她们有避开的法子。”
韩迁嘴角笑容越来越大。
“殿下都肯为臣费心思了,臣很高兴。”
“但是,殿下跟那几个公主关系都一般,臣自然是不愿意委屈殿下去找她们的。臣来想法子!”
韩迁知道殿下又难为情了,耐心的等着,直到他以为殿下睡了的时候,听见轻的几不可闻的嗯声。
满上京的人,都知道燕无赦检举揭发了自己的亲舅舅,带人抄了舅舅的家,还亲自监斩。
大义灭亲做到公主这份上,已经可以说是贤明的不能再贤明了。
所以监斩这天,百姓们都想去看看,公主会不会手下留情。
就在临近行刑之前,太后身边的人,还找了她几次,全都被麒麟军阻挡,行刑之前,她谁都不见。
第93章 两个妯娌登门
让燕无赦没有想到的是,李家即便落到此等境地,还是有人能想法子,要恶心她。
太后以死相逼,威胁皇帝,让李家剩下的人,送家人最后一程。
她刚坐到监斩台上,李家妇孺就被带来了。
李老夫人,她的外祖母,哭喊的撕心裂肺。
“冤枉啊,我们李家冤枉啊,陛下,快来看看吧,不要被小人蒙蔽了!”
其余几个妇孺,她的舅母们,也开始哭诉。
“皇上饶命啊,我们李家冤枉,那些银子都是太后赏赐,都是平日里宫里的赏赐,还有我们李家持家有方!”
“我母族是数一数二的商户,他们生怕臣妇手中不宽裕,年年都会给臣妇大笔的金银。”
“臣妇家境殷实……”
无一例外,全都是喊冤,还有话里话外,他们李家被奸人所害。
所有人都知道是她把李家检举出来的,这个奸人,自然也就是她。
“堵上他们的嘴,把他们拖到一旁。”
“不是想看,想送最后一程吗?那就睁大眼睛看着,谁敢闭眼,就上去替代刽子手行刑!”
李家人一个个眼睛里燃烧着愤怒的火光,恨不能把她撕碎了烧成灰。
麒麟军见送他们来的御林军不动手,两人上前呵斥。
“堵上他们的嘴,让他们再胡言乱语下去,污蔑皇室,流放变成掉脑袋,你们担当得起吗?”
御林军赶忙把他们的嘴巴堵住,确实,他们担当不起。
燕无赦:“李筹,贪墨修建黄河堤坝的银子,致使黄河数十万百姓受灾,数万人被淹死饿死病死,其罪孽,足以挫骨扬灰。”
“现证据充足,经三司判定,斩立决,即刻行刑!”
斩令丢下,李家人这才意识到,真的没有人来救他们了。
他们是皇亲国戚,是陛下的母族,他们一心为陛下办事,陛下不能让他们就这么死了。
“陛下……”李筹慌乱的大叫。
御林军朝刽子手丢了个眼色,后者手起刀落,一个字都没有让李筹多说。
李家人急了。
不是说他们死不了吗?
怎么就真的斩了呢?
不是说最后一刻,陛下就会下令把他们全家都流放的吗?
一刀一个,直到全都斩尽,李家男丁们眼睛里仍旧带着不敢相信。
不用她说,御林军已经拖着李家女眷们回天牢。
今日给她安排的这场诛心大戏,燕无恙肯定不知道有多得意。
可惜,最终只有他自己觉得自己又扳回一局。
只有输的人,才会计较最后的结果。
李家剩余人,第二日就被安排了流放,太后亲自去送行。
听说回来以后,就病倒了。
这次倒没有让她去侍疾,她也确信,应该是真的病倒了。
一个人真的生病了,是绝对不会想见让自己堵心的人。
经此一事,燕无赦声望再次升高,不少有才学的人递上拜帖,表示愿意投到公主门下。
全都被挡在门外,帖子一封都没有递进去。
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降下,今日燕无赦休沐,府中来了两个稀客。
她的两个妯娌,韩迁的两个嫂子。
“公主回京以后,我们一直没有机会来探望,今日恰好知道公主休沐,特意带上补品来探望。”
“三弟伤了,他一个男子,我们两人来探望多有不便,这次刚好赶上公主在府里,索性就一起过来了。”
她跟这两个人,委实不熟,想必两人也是,话里话外,这尴尬的味,都要溢出来了。
“两位客气了,来人,上茶!”
“把之前本宫新得的雪山银针烹煮了,给二位夫人尝尝。”
韩迁大嫂崔氏,如坐针毡,不停的给一同来的弟妹李氏使眼色。
李氏也不知是没有看到,还是故意装作看不到,只是不停的夸着燕无赦容貌无双,贤名远播。
最终还是崔氏急了,啜了两口茶,就开始奔入正题。
“不知公主进宫的时候,可有在宫里见过小妹?”
燕无赦笑了笑,放下茶盏。
“她现在是什么品级?”
崔氏回道:“一开始是美人,有孕以后就封了贵人,上次母亲进宫回来,说是陛下专门给小妹拨了一处寝殿,让她一个人住一个宫殿,想来小妹在宫里颇得盛宠。”
她说完,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李氏同样也是。
燕无赦不甚在意道:“贵人啊?这个品级,还到不了本宫跟前,要想走到本宫跟前,至少也得是皇贵妃以上。”
皇贵妃以上就是皇后。
崔氏李氏一僵。
燕无赦:“本宫平日事忙,后宫里来来回回那么多人,本宫今日记住这个,明日这个人就没了,所以本宫只需要记住皇后一人便可。”
崔氏李氏脸都要挂不住了。
之前她们想着家里小姑子怀了龙嗣,又晋了品级,在她们这些普通人眼中,已经十分了不得了。
忘了眼前这位是长公主,自小在殿前走动,见的都是先帝太后皇帝皇后。
一个小小的贵人,人家长公主都不放在眼里。
两人更是如坐针毡,连接下来要说的话,都想不起来了。
“喝茶!”
崔李二人,低着头面色通红,又坐了一会儿,就随意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她们两人过来,肯定无事不登三宝殿。”事关韩家,她让麒麟军去给韩迁递了消息。
韩迁爬窗已经爬出经验,头一次被公主传唤,他爬的更是带劲。
“殿下把臣叫来,就是说这个?”他笑着坐到椅子上,拍了拍腿。
燕无赦斜了他一眼:“本宫就不信,你不知道她们进府。”
他自然是知道的,但他是男子,单独见两个嫂子,多有不便。现在看来,她们两个也不是专门来看他的。
“前两日,母亲进宫了。”依他妹妹的脾气,不可能老老实实的待在后宫养胎。
燕无赦:“所以是你妹妹要找本宫。”
韩迁没好气的道:“等着吧,她们肯定还会来。”
山不来找我,我就去找山他,他是后背伤了,又不是腿伤了。
燕无赦挣了两下,就听见他嘶了一声。
也不知道是真疼还是假疼。
“活该!”
韩迁才不管那些,得逞了就行。
“臣就知道殿下心疼臣了!”
第94章 盒子
燕无赦眼睛落到韩迁的脸上,视线从颅顶一点点往下移动,先看到一张韩家人独有的白皮,然后就是粗细均匀的眉毛。
她手抚上眉毛,手指用力在眉毛上,顺着眉头划到眉锋,再到眉尾,狭长入鬓,再配上一双有神的眼睛,让人过目不能忘。
既英气十足,又不压俊美。
韩迁起开始,还能镇定自若,淡然处之,直到手指头落下,开始出现变化。
高挺的鼻梁,有些微薄的嘴唇,明明单独拎出去,都能争锋的五官,却又能奇异和谐的待在一处,形成了一股独有的气势。
只需要往下移动一根手指头的距离,韩迁就又能把梦寐以求的香肉,重新叼进嘴里。
之前他敢,现在他一动也不敢动,身体已经僵硬成石头,又恨不能变成一块柔软的石头,好让殿下坐的舒适。
细长手指的主人,似乎非常好奇指肚下刺刺的触感,反复流连,直到指肚微热。
“你以前蓄胡吗?”
看似温柔如水的问话,却让韩迁一僵。
“殿下为什么这么问?”他眼睛紧紧的盯着脸上带着好奇的人。
燕无赦:“只是随意问问,本宫的父皇,在你这般大的时候,嘴巴上就开始蓄胡了,那时候本宫还小,经常会揪父皇的胡子。”
韩迁张了下嘴巴,无声的吐了一口气。
“臣以前也蓄过胡子,父亲说,臣蓄胡子就跟野人一样,有失阁老府的教养,就不准臣蓄胡。”
燕无赦认真的点了点头:“阁老说的对,你这张脸若是蓄上胡子,本宫真的想象不出来,会是什么样子。”
韩迁生怕殿下要看,让他蓄蓄看看。
“你这张脸,五十岁以前,就不要蓄胡了,本宫不想面对你的时候,像是在面对父皇。”
韩迁再次无声的吐了一口气,他也是这么想的。
“臣谨遵殿下的话,殿下喜欢臣什么样,臣就什么样。”
燕无赦眼神一闪,指肚下移。
“本宫不喜欢满身伤疤的身体。”
手指熟练的钻进中衣里,直到穿过阻碍。
韩迁刚刚放松了一些,又开始紧绷。
“殿下,今日休沐,臣又想替殿下松乏松乏了。”
燕无赦眼尾上挑:“准了。”
就跟韩迁说的那样,韩家两个妯娌再次登门,只不过这次见的却是韩迁。
“小妹说了,若是公主帮她为后,她就去陛下那里求情,让你两个哥哥调回上京。”
韩迁眼神一暗:“我跟殿下现在什么样,你们也都知道,恕我直言,真的帮不上两位嫂子的忙。”
崔氏不愿意就此放弃:“怎么会,你现在还是驸马,好好跟公主说,公主会听你的。”
李氏也在一旁帮腔:“你与公主虽然闹了别扭,但是哪家夫妻不争吵的,你哥哥好不容易回上京一趟,我们也会发生争吵。”
“夫妻乃是一体,床头吵架床尾和。”李氏说完这话就觉得不合时宜,她一个年轻的嫂子,跟同样年轻的小叔子说这些,于理不合,要是让旁人听了,肯定不知道怎么诋毁他们。
崔氏:“就是就是,左右你跟公主还年轻,还会有孩子,何必因为那没有缘分的孩子,伤了情分。”
韩迁在崔氏提到孩子的时候脸沉下来了。
“两位嫂子可以在我跟前提孩子,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但是这话要是让殿下听了,把她惹出火来,本驸马也救不了你们。”
崔氏跟李氏心一提,有些僵硬的揪了揪手帕。
“你们怎么不去跟殿下说?”
崔氏跟李氏讪讪的掖了掖嘴角,她们能说她们不敢吗?
那可是弹指间就斩了自己母族所有男丁的人啊!
韩迁送走两个嫂子,转身就开始收拾东西。
“备车,本驸马要回韩家小住。”
小妹这才进宫几日,心就大成这样,韩家就没有能压住她的人了吗?
燕无赦回府以后,得知了今日府里的动向,对于他回韩家,也有了猜测。
像往常一样,用饭,再处理几样政务,回卧房休息的时候,看着空荡荡的地方,以前从未觉得这里冷清。
今日竟然觉得有几分空旷。
长夜漫漫,孤衾独枕,她以前从未觉得夜如此漫长。
翻来覆去几次,与其翻的骨头难受,不如起来活动活动。
鬼使神差的,她想到韩迁住的外院去看看。
也学他翻窗出去,也学他偷偷摸摸摸到窗下。
很显然,她并不是个中好手,刚开窗跳出去,就被暗处护卫的麒麟军发现了。
“本宫夜来无事,练一练身手,你们都退下吧。”
麒麟军重新隐进墙角房顶树上。
燕无赦:“……”
“本宫想去驸马住的院子看看,这事,就不用告诉驸马了。”
暗处的麒麟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睛里全都放着莫名的光。
大大方方进了韩迁住的外院,有麒麟军开路,没有哪个不长眼的冒出来。
门上粗放的套了个铁将军,与她这雕梁画栋的府邸,极其不搭。
麒麟军悄无声息的从房梁上取下钥匙,双手奉上。
燕无赦:“……”
麒麟军愣了下,很想拍一下脑袋,给什么殿下呀?他把大铁锁打开不行吗?
三两下打开锁,推开门,退到门外守着。
燕无赦嘴角抽了抽,抬脚进去。
屋里没有地龙,进去以后跟外面温度没有差多少。
她从未来过这间屋子,不对,应该是,她从未来过这个院子。
以前从未想过进到这里看看。
她以为看到的会是野蛮糙人住的一样乱糟糟的山洞,没想到先先看到的就是两架子书。
粗略的在书架上看了几眼,什么类型的书都有,杂记经略农书诗经科举讲义,还有兵书。
指肚在上面擦了下,挺干净。随手抽出一本诗经,上面不少被标注的横线。
又拿起一本兵书,上面被标注的横线更多,还写了注释跟做了记号。
刚要把兵书放回去的时候,眼角扫到里面有样东西。
本以为会是机关暗格之类的东西,没想到竟然是一个盒子。
直觉告诉她,最好不要打开,那里有能吞噬她改变她的东西。
但是心却狂跳,叫嚣着打开,里面有她想看的,她看了以后,肯定会有惊喜。
两个小人在脑袋里天人交战,最终没有胜过蠢蠢欲动的心。
第95章 臣回家告了一状
盒子藏在兵书后面,兵书上批注又那么多,很显然,每次盒子的主人拿兵书的时候,都想看一眼,所以才会专门放在经常看的兵书后面。
盒子打开以后,燕无赦呼吸都轻了。
最先映入她眼帘的就是一张裁剪了三分之一的纸条,纸条上面原本还应该有另一人的名字,现在只剩下一个。
韦三。
她反复念了几遍这个名字,然后又把韩迁跟韦三两个字放到一起。
韦应该取的就是韩字的右半边,三,应该是排行。
她看着纸条轻笑一声,实在无法相信把韩迁跟韦三两个人重合在一起。
韦三,狗熊一样,她把人火头军中提拔上来,一直到离开麒麟军,他都是跟狗熊共用一张脸,从始至终,她都没有看清楚那一团乱麻似的胡须下面,是怎么一张熊脸。
怪不得他会做饭,怪不得一直做边城才多见的胡饼跟牛羊肉。
韩迁啊,你到底是想让本宫想起来,还是不要想起来呢?
小心的把字条放到一旁,之后盒子里就是一些小零碎。
乍一看风牛马不相及,再一看,都很眼熟。
一截碎布就不说了,肯定也是承载了不少故事,放到一旁。
一根坏了半个的剑穗,一块彩色的石头,一把生锈的匕首,剑穗跟石头她实在是不记得了,但是匕首,很有边塞特色。
根据韩迁的性子,这该不会是麒麟将军赏给他的吧?
之后看到一块血玉验证了她的想法,这血玉她有印象。
有一段时间,这块玉曾是她的贴身之物,倒不是说很喜欢,就是随手看着顺眼,带在身上的。
血玉勾起了她的回忆,那是又一次得胜以后,她答应给每人一样奖赏,麒麟军其他人选了金银兵器还有其他,唯独韦三选了这块血玉。
当时他说什么来着?
以后娶亲的时候,充当定亲礼?
呸……
不对,燕无赦瞬间反应过来,韩迁在那个时候,不可能知道她就是燕无赦。
韩迁在那个时候,知道她是女子?
不可能,她一向小心,从不曾露出端倪。
巧合,肯定是巧合,她继续往下看。
铁扳指、坏掉的箭头,箭头上的印记已经被打磨掉了,箭头也被砸成小块铁饼。
这到底是有多大的深仇大恨呀!
再往下翻,她又找了块用剩下的砚台跟墨条,还有用秃的毛笔跟……骨头?
这是骨头吧?这么大,看起来像是牛骨,还是啃的干干净净的牛骨,仔细看,都还能看得到牙印。
韩迁是狗吗?这东西都往回收?
赶紧嫌弃的放到一旁,之后就是……
“殿下,驸马回来了。”啪嗒一声盒子盖上,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把盒子放好,兵书放好,恢复原样。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韩迁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你们不去保护殿下,在这里做什么?”
韩迁眼前一闪,转头看着大敞四开的房门,加快脚步,几步就进了房里。
“殿下,你怎么到这来了?”韩迁看着坐在书桌前的人,一脸诧异,紧接着抓起她的手。
“这屋里多冷啊,你穿这么少,赶紧回去,别给冻坏了。”
燕无赦不露痕迹的扫了一眼书架,轻轻嗯了一声。
“你这屋,怎么连个地龙都没有?”
韩迁:“这个院子没有盘地龙,臣已经习惯了。”
他到这时候,都不忘记告锦绣碧翠一状。
燕无赦在前,韩迁跟在身后,转眼两人进了她住的屋子。
有地龙的屋子,跟没有地龙的屋子,就显出区别来了。
韩迁握着冰凉的手,不怕冷的直接把手塞到他肚子上取暖。
“一会儿就暖了。”
这个傻子,他不冷吗?
燕无赦白了他一眼,却没有抽出来。
殿下今日难得收起气势,韩迁不客气的得寸进尺了。
取暖怎么只能只顾着手,还要顾着其他地方。
韩迁低头看着怀里配合的人,眼中闪过疑惑。今日殿下怎么这么软,莫不是?
他手刚放到额头上,就被一巴掌轻轻打开了。
没事,有劲,没生病。刚才估计在想什么事,让他给得逞了。
不管是挖陷阱吃上的肉,还是守株待兔等兔子撞怀里吃上的肉,都是肉,吃到嘴里都香。
“殿下,怎么跑到臣的屋里去了?”
“难不成是想臣了。”韩迁止不住的嘴角上扬。
燕无赦实在是想不到其他理由,又不想韩迁知道,因为想他。
“本宫睡不着。”
韩迁笑意更深了,肯定是想他想的睡不着。
“你怎么回来了?”燕无赦不想再纠结外院的事,随后转移话题。
韩迁大大方方道:“臣想殿下想的睡不着觉,躺下了,又爬起来穿上衣裳回来了。”
实际上是跟父亲说话说到现在。
燕无赦没好气的动了动手指,掐了掐手下铁板。
“不是说回去小住吗?”
韩迁;“是小住,天不亮臣就回去。”
呵~
他倒是偷偷摸摸偷成习惯了,听语气,还挺乐在其中的。
“殿下放心,臣明面上是小住,等晚上就回来陪殿下。”
燕无赦手上用力,非但没把人掐疼,还给掐笑了。
“混账东西,本宫用你陪吗?”
韩迁犹豫都没有犹豫,直接低头道:“对对对,是臣没有殿下陪着睡不着觉。”
这话还不如不说呢。
“臣回去以后,先说了一顿母亲,等到父亲,又看着父亲把家里人叫来训斥了一顿,然后又跟父亲说了些话。”
燕无赦眼中带着笑意,他这是回家告状去了?
“你两个嫂子肯定恨透你了。”他断了两个哥哥回上京的路。
韩迁:“父亲之前本来就跟她们说过,让她们少听小妹的,母亲进了一趟宫,就跟魔怔了一样,不狠狠的敲打敲打,韩家还不得任由韩纤婷想怎么摆布就怎么摆布。”
他这个妹妹不能要了。
燕无赦:“你父亲怎么说?”
韩迁语气比刚才低沉了些。
“父亲敲打她们,让她们安分守己,跟她们说,韩家是清流之家,不站队、不党争,不献媚,就算是小妹生下皇子,韩家也只是忠君之臣,不会做哪个皇子的靠山。”
燕无赦冷声一笑,皇子?
韩纤婷怕是没有那个命成为皇子之母。
第96章 众矢之的血屠礼部
李筹虽然已经伏法,但是后续的事,带来的影响,还在继续。
比如说空悬的户部尚书之位,还有李筹一派被拔起来的空缺,以及即将被调回来的四皇子燕无鸠。
燕无恙终于被逼急了,不顾她当年辛苦布局把人赶走,也要暴露他早已经跟燕无鸠搅合在一起的事。
“皇姐,四皇兄几次三番上书真心悔过,朕想着他毕竟是自家兄弟,若是一直被放逐在东川,咱们姐弟怕是会留下苛待兄弟的罪名,这次户部刚好有空缺,朕就想着四皇兄叫回来,若是他做的不好,就在近处给他寻一个地方休养,不去东川那等苦寒之地了。”
燕无赦冷冷的道:“陛下可记得当初他为何被放逐到东川?”
燕无恙看着皇姐跟父皇熟悉的眉眼,竟然有些不敢直视。
“记得。”
燕无赦:“陛下既然记得,也定当能承受把他叫回上京的后果,毕竟他喜好美色,强抢民妻,致使百姓家中十五口丧命,被人告发以后,还不思悔改,本宫带吏部在他府中的枯井中,捞出十八具少女子的尸体,他地牢中,更是关押这二十几个妙龄女子,这些罪状,当年都曾贴在城门上,百姓耳熟能详。”
“让这样一个罪人到户部任职,只要陛下能顶得住朝堂跟百姓的压力就好。”
原本已经淡忘的事,经过燕无赦提醒,再次清晰的浮现在眼前。
但是圣旨已经下达,他并不想收回成命。
“这些年,四皇兄在东川修桥铺路,善待百姓,以弥补往日过错,四皇兄已经知错悔改了。”
燕无赦冷笑一声:“死去的人,能死而复生吗?那些被害的女子,能活过来吗?覆水还能再收回吗?若是他以上都能做到,不要说陛下请他回来,本宫也让人八抬大轿把他迎回来。”
燕无恙脸色开始不好看了,燕无赦非得在朝堂上,当着这么多官员的面,如此反驳他吗?
他这个帝王的颜面,何在?
燕无赦索性看着百官:“若是谁能做到以上几点,本宫就盖一座大庙把他供起来,日日烧香叩拜,跪地喊老天爷。”
燕无恙脸色已经铁青,他下意识的朝舅舅的方向看过去,那里的空缺让他想起来,舅舅已经被斩首了。
他转头看着礼部尚书,也就是皇后的父亲,国丈。
礼部尚书硬着头皮站出来:“公主慎言,陛下金口玉言,岂容他人置喙,你公然在朝堂上咆哮,已经犯了大不敬之罪。”
燕无赦:“吴大人,之前江南学子一案,草草结案,那时候本宫重病休养,以至于江南草草结案。本宫想倒要问问你,江南的案子擦干净了吗?你就有闲暇管四皇子的事?”
吴广义脸色铁青,上一届的科举,是由他负责,谁能想到江南会闹那么大的乱子,他好不容易抽身出来,人们好不容易才把江南一案淡忘,现在又被燕无赦挑起来了,她到底安的什么心。
“本官是斥责你对陛下不敬!”吴广义绝口不提江南的事,咬死了不敬之罪,准备大做文章。
燕无赦转头看着龙椅上的人。
“陛下,吴广义可是皇后的父亲,你的老丈人。他说本宫对你不敬,你认吗?”
燕无恙抓了下手,没想到皇姐被人当堂指出之后,一点也不收敛,反倒是更激进了。
现在竟然当堂逼问他。
“臣参长公主燕无赦私养府兵。”
“臣参奏长公主咆哮公堂。”
“臣参奏长公主手伸的太长,干涉朝政。”
“臣参奏长公主张扬跋扈,藐视帝王!”
“臣参奏长公主不孝不悌,不敬太后。”
燕无赦看着一个个站出来的人,脸上扬起嘲讽的笑。
“就这么几个人就完了?还有谁要参奏本宫,索性现在全都站出来,凑一个人多势众,凑一个千夫所指众矢之的。”
“怎么不说了?”
“怎么没有人站出来了?”
“来呀!”
朝堂之上,燕无赦的声音,力透众人,振聋发聩。
“陛下,你就不说点什么吗?”她看着龙椅上的人,期待他能站出来,让御林军拿了她,把她拉出去砍了,把她打入天牢。
她这个好皇弟敢吗?
她现在是赈灾功臣,是斩杀贪官污吏大义灭亲的镇国长公主,他现在哪怕是一个禁足的命令,也会招致百姓流言蜚语,说他包庇贪官污吏,治罪功臣。
他敢吗?
“既然陛下没有话要说,那本宫就说了。”
她眼睛扫向每一个站出来的人。
“户部郎中关岭,先帝三十年,扣押军饷十五万两,先帝三十二年,你用同样的手法,改了账本,又昧下十万两。同年,你让人在你老家修建祠堂,用添置祖产的借口,购置了五百亩良田,同年,你让你妻子回乡,以翻修旧宅的名义,把藏银全部藏匿在祖宅之下,同年……”
噗通一声,关岭瘫坐在地上。
“冤枉,陛下,臣冤枉,臣没有挪用军饷,臣是无辜的。”
燕无赦:“你无不无辜,到你老家查证便知。是陛下派人去,还是本宫派人去?”
燕无恙手心已经冒了冷汗。
“礼部主事王德,收受学子贿赂,售卖考卷,替换学子姓名,擅自修改官员任职文书,大罪,当受千刀万剐之刑,株连九族!”
咚的一声,礼部主事王德,晕死过去。
之前她在甘州的时候,说给方济怀一个交代,如今这交代,也算是完成了一半了。
“礼部左侍郎,方力,收受贿赂,结党营私,与王德沆瀣一气,同罪。”
“礼部右侍郎,刘徽,与王德方力,同罪!”
“礼部少卿张世林,同罪!”
“礼部……同罪。”
“礼部……同罪。”
瘫坐声晕厥落地声,接连响起。
转眼的功夫,燕无赦把倘若大的一个户部,杀的只剩下吴广义一人。
“礼部竟然成了我大燕朝藏污纳垢之地,下面的人都脏成这样,就是不知道吴大人,是鞋底脏了,还是衣摆脏了,还是跟他们一样,浑身上下,都烂透了?”
吴广义脸上没有一点血色,满面惊恐。
第97章 功劳是你们领骂名是本宫当
燕无赦:“还有户部,蛀虫一般都是窝生,上梁不正下梁歪,有李筹这个上梁,下面人能有多少干净?”
“户部左侍郎蒋庆,与关岭同罪。”
“户部右侍郎,与关岭同罪。”
“户部少卿,与关岭同罪。”
“户部……”
燕无赦屠完礼部,再屠户部,户部所有官员,无一生还。
放眼过去,朝堂上倒了一大半。
燕无赦还在继续:“刚才你们说本宫豢养府兵,你们怕不是忘了,那本该就是属于本宫镇国长公主该有的配置。”
百官恍然。
“以前本宫想着勤俭节约,想着不兴师动众,想着能少花一文钱,就少花一文钱,尔等全都忘了,本宫是先帝最疼爱的长公主,先帝在位的时候,早有言,本宫可以养五千兵马,尔等是年纪大了,都忘了吗?”
这声音振聋发聩,冲击着每个人的灵魂。
这时候他们才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但是当时,长公主似乎并未放在心上,也未提及养府兵,还是跟原来一样,用朝廷上的人,从不把朝廷的兵马私用。
“说本宫咆哮公堂,干涉朝政,若是没有本宫这般咆哮,大燕国早就被诸皇子割裂成数份。”
“说本宫不敬帝王,不孝太后,若是没有本宫,太后早已殉葬,本宫之前孝顺的时候,尔等不说,本宫就阻拦了一次,你们就说本宫不孝?”
“本宫倒是要问问你们,若是你们站到本宫的位置上,你们是放了罪人李筹全了孝道,还是杀了巨贪李筹,以平民愤?你们说啊!”
朝廷上再次安静一片,百官好像无物一样,整个朝廷上,不停的回荡着燕无赦的质问。
“你们说不出来了,因为你们不想背负不孝的骂名,更不想背负纵容贪官污吏的骂名。”
“功劳是你们领,骂名是本宫当,尔等可认!”
朝堂上安静的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
过了好一会儿,燕无恙才开口,语气比之前柔软了不知道多少倍。
“皇姐,你刚才说的那些罪名,可都是真的?”
燕无赦:“陛下要是信本宫,就派人去抄没他们的家,搜出来的金银跟证据,胜过本宫雄辩。”
燕无恙再次沉默,父皇留给皇姐的暗卫,威力就那么大吗?
那些人,为什么不留给他?
“冤枉啊,陛下,臣冤枉!”
“陛下,臣一心效忠朝廷,一心效忠陛下,求陛下开恩呐!”
燕无赦哼笑一声:“你们怎么不说本宫诬告你们?”
跪在地上求饶的礼部跟户部官员,脸上血色早已经褪尽。
他们做梦都没有想到,他们藏的好好的事,竟然会被当殿翻出来。
明明该杀的人都杀了,该毁的证据都毁了,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肯定是先帝给她的暗卫,难道他们的一举一动,一直被暗卫监视,之前引而不发,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
燕无赦,不愧是用一己之力把众皇子赶出上京,把幼帝送上皇位的人,她好毒!
“既然陛下说,把四皇子召回上京,那就不能厚此薄彼,就把其他皇子,也一同召回上京吧。”
“现在一下子空了这么多官职,刚好可以让兄弟们好好挑选!”
燕无赦说完,不禁笑出声,也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讽刺到了极致。
想当年她绞尽脑汁把人赶出上京,今日又是她开口把所有兄弟都叫回来。
真是天道好轮回啊!
燕无恙死死的攥着手,皇姐要不要听听自己说的是什么?
若是诸皇子再次回京,他们姐弟又将如临大敌,皇姐怎么能那么糊涂。
他把燕无鸠一个人召回来,自然有的是法子拿捏他,绝对不会让燕无鸠生乱。
难道皇姐要因为一个燕无鸠与他生分吗?
“朕再好好想一想。”额头青筋不停的乱跳,再不安静一会儿,他怕是会犯头疾。
冯久衡刚要喊退朝,退这个字,刚到嘴边上,就被燕无赦压了下去。
“礼部跟户部的事,既然是本宫挑起来的,那本宫就负责到底,由本宫来负责核查他们罪证,抄没家产。”
燕无恙心里咯噔一下,皇姐当真要治礼部跟户部吗?
她可知道连着砍了两部,朝中会发生如何大的动荡?
她非得搅的朝堂上翻天覆地才甘心吗?
“皇姐,这事……”
燕无赦:“陛下好好想四皇子的事,礼部跟户部的事,就由本宫替陛下分忧了。”
燕无恙一僵。
“来人,把瘫在地上的这些人,全部打入天牢,三司待退朝后,跟本宫去抄家。”
燕无恙脸色铁青,冯久衡额头上汗已经凝成珠子,愣是擦都不敢擦一下。
没有退朝的喊声,燕无赦大步离开。
左相朝右相使了个眼色,退朝以后,老地方说话。
右相微微点头,好。
长公主燕无赦今日上朝血屠礼部户部,很快传的上京皆知。
上到百官,下到贩夫走卒,全都在说这件事。
半个时辰都不到,又一个消息传出。
陛下想召四皇子回京在户部任职。
片刻的功夫,血屠的事,就被四皇子各种事迹取代。
还有那么一小波人,在拿长公主跟陛下做比较。
姐姐在前面大杀四方,弟弟在后面拖后腿等等。
虽然没有明说姓名官职,但是只要不傻,就知道说的是谁。
燕无恙气的额头青筋乱跳,冯久衡悄悄的做了安排,没过多久,御花园的树下,就多了三具女尸。
邪火刚刚消退没多久,宫外又送来一个消息。
李家妇孺被流寇所杀,无一人幸免。
燕无恙只感觉心火像是要把他整个人点着了一样,恨不能把看到的人,全都杀了。
所有东西,全都毁了。
燕无赦说到做到,退朝以后,亲自点了三司的人,按照朝堂上对她发难的先后,逐一查处。
三司心中不停的嘀咕,但是陛下都没有发话阻拦,他们怎么敢。
该听令抓人的抓人,查抄的查抄。
燕无赦:“刚好国库空虚,这些抄来的金银,尽数充入国库!”
三司得令以后,燕无赦又说了个让他们振奋的消息。
“之前朝廷拖欠官吏饷银,就用这次抄没来的金银,全部结清!”
三司跟来的人,眼睛都亮了。
第98章 收揽人心
三司的人一边听令,一边等着陛下的命令,等啊等,一直等到了第一家,都没有等到。
他们这些人就明白了,陛下这是默认了。
燕无赦:“为免他们的家眷携带赃银潜逃,把他们的家眷先关入大牢,家产慢慢抄没。”
三司立即回去叫人,一天的时间,就把相关人的等,全都关了进去。
他们的府邸全都贴上封条,由三司连夜抄没。
燕无赦直到很晚才回去,回去的时候,天开始飘雪花,这几日出奇的冷冽,天也阴沉沉的,估计雪下的不会小。
韩迁明面上依旧在韩家养病,实际上连白天都在燕无赦的房里待着。
本来是要回房的,谁让他的房间阴冷,殿下心疼呢。
“殿下,那个宫女,臣实在是忍不住,就给处理了。”顺便处理了两个男的。
那些男的长得妖里妖气的,一看就是别人精心蓄养的探子,不得不提防啊!
燕无赦不在意那些小事:“你看着处理就行。”
韩迁:“锦绣跟碧翠呢?今天她们轮流到房里翻找,臣恨不能一刀结果了她们。”
燕无赦想着时间,也差不多了。
“快了,无需脏了咱们的手,她们会自寻死路。”
韩迁自然是对殿下的话,深信不疑的。
“殿下~”他走上前去,捻了下有些湿润的头发。
“外面下雪了。”
燕无赦想了想道:“年后,你就去礼部任职吧。”
哈?
他?礼部?跟那些酸了吧唧的酸儒一起?
他头一个念头是这个,第二个念头,就是殿下果然说到做到,给他安排了官职。
“殿下,臣要不要到军中任职?”他这个身手,到军中才会给殿下更大的助力。
燕无赦:“现在还不是时候,年后本宫的那些兄弟会相继回上京,咱们明面上,还是要不和,才方便行事。”
韩迁盯着卸凤冠而扬起的天鹅颈失神,手情不自禁的贴上去。
“殿下让臣去礼部任职,肯定有殿下的用意。”
燕无赦动了动微痒的脖子,没好气的朝镜子里瞥了一眼。
“你每日里过来,韩家那边,就没人发现吗?”
韩迁:“父亲命我在房里闭门思过,我在韩家又讨人嫌,没人去看我。”
他给父亲拱火,让父亲训斥了母亲跟嫂子,可不就不招人待见吗?
“你两个哥哥,今年回上京过年吗?”
韩迁眼中闪过意外:“确实,今年他们已经外调三年,按照惯例,他们应该回上京,等候考评人,是回去还是去别的地方,等候安排。”
燕无赦闭着眼睛扛过肩膀上传来的酸痛,韩迁是有些手艺的,捏过以后,肩膀轻松了不少。
就是得咬紧牙关,以免难以启齿的声音从嘴里流出去。
“殿下今日忙到现在,肯定累了,臣给殿下松一下筋骨吧。”
本以为他又要胡闹,没想到被横抱到榻上以后,他真的规规矩矩的松筋骨。
或许是屋里太暖了,也或许是身边有让她放松警惕的人,燕无赦不知不觉的闭上眼睛。
韩迁低头看了一眼,在殿下睡熟以后,停手。
殿下,太累了。
若是召了四皇子进京,就要召其他皇子一起进京,着实让燕无恙头疼了好一阵。
这个选择,不用想就知道该怎么选,无奈他已经答应了燕无鸠,让他年前回京,这会儿他怕是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吧。
都怪皇姐,为什么就不能如她的意。
燕无鸠说到底也是他们血脉相连的兄弟,没有必要赶尽杀绝。
看来有必要找皇姐私下里谈一谈了。
燕无赦接连忙了六日抄家,在第七日的时候开始收尾,一箱一箱的金银搬入国库。
紧接着她要实现诺言,给官吏们发饷银。
真正的大员们,三品以上的,户部肯定是不敢扣押他们的饷银,不止如此,到了发饷银的日子,他们还得好好的送到大员们府上。
至于三品以下的,户部就没有那么好说话了。
她没有提前下令,而是当天到了国库,当天就开始打开国库核发。
守着国库的人,眼睁睁的看着刚刚填满的库房,又一点点小下去。
燕无恙收到消息的时候,上京三分之一的官吏,已经拿了饷银。
不止有饷银,燕无赦还做主给他们结算了利息。
原话是这样。
“之前朝廷国库空虚,不得用你们的饷银去填补了赈灾银的空缺,现在国库有钱了,定不会亏待你们。”
“民间借用钱财,还会给算上几分利息,你们都是我大燕的官吏,三分利息就不给了,给你们算两分利息,冬日天寒,昨日又下了一场大雪,这些利息虽然不能让你们置办几身棉衣,买几捆柴,一篓炭,总是可以的。”
最先来排队的官吏,听到这个好消息,人都跟做梦一样。
从来都是朝廷克扣他们的饷银,还从未说倒贴他们利息的。
等饷银加利息都下发到手上的时候,官吏们这才知道,不是做梦,是真的。
于是他们立即联系交好的同僚,赶紧去领饷银,别去晚了没有了。
一时间,继民间声威之后,在普通官吏之间,燕无赦也得到了不少好评跟支持。
国库中的银子,肉眼可见的消失,燕无恙的心在滴血。
他知道,不能等了。
“公主,太后身体有恙,召您进宫侍疾。”
燕无赦冷笑一声,他们能忍这么长时间,已经出乎她的意料了。
但是现在不是进宫的时候。
韩纤婷的肚子,已经有五六个月大了吧?
“回去跟太后说,之前本宫去黄河赈灾的时候,太后赠给本宫一串佛珠。那佛珠本宫让人供奉在城外普济寺了,想来本宫能够安然无恙的回上京,定是佛祖保佑。”
“本宫这就去普济寺,把佛珠取回来,到时候太后的病,自然就会痊愈。”
太监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一番回答,他回去没有办法交差啊。
“公主,这?”
燕无赦凝眉,一身寒霜:“你是在质疑本宫?”
太监一抖,赶忙道:“不敢不敢。”
回到公主府,简单的收拾了一些行李,半个时辰以后,长公主的马车,已经在去往城外普济寺的路上。
“殿下,臣就这么跟着,会不会被人发现?”韩迁有些不好意思的道。
燕无赦闭目养神:“本宫可没有让你跟着。”是他自己爬上来,赖着不走的。
第99章 韩纤婷胎死腹中
韩迁干笑一声,收起局促的样子,长腿一伸,手一勾,就把闭目的美佛揽进怀里。
“这样暖和一些。”
燕无赦抿了下嘴唇,坚持了下,最后还是倚靠上宽阔的胸膛。
驾车的麒麟军,之前得了燕无赦的吩咐,速度很慢。
雪天路滑的,他们慢一些,没有关系吧?
大概是天公也作美,他们前脚到了普济寺,后脚就开始呼呼刮风,风中夹杂着雪花,片刻都不到,地面上已经白了一层。
韩迁穿着护卫的衣服,混在护卫中,进了普济寺。
宫里的人,等了又等,只等来了鹅毛大雪,连燕无赦的影子都没有看到。
“皇姐真的说是去普济寺取佛珠?”他想起,母后确实有随手赠佛珠的习惯,那佛珠也不是好珠子,就是普通木头做的,经由太后的手送出去,就显得不凡了。
“回禀陛下,是,公主是这么说的。”
现如今外面鹅毛大雪,公主怕不是要被困在普济寺中。
这些话小太监只敢在心里想想,不敢说出口。
燕无恙想着皇姐最终还是心疼母后的,宁愿冒着风雪,也要去佛寺。
“跟太后说一声,朕午膳过后去看她。”
“是!”
多亏了她上次去黄河的时候,没有把佛珠扔掉,现在可不正派上用场了。
普济寺得知公主要来,立即迎接。
燕无赦:“本宫要在此处为太后祈福三日,打扫一间厢房出来。”
还有一件事。
她掏出一个盒子,道:“本宫要请诸位高僧做为亡者做一场法事。”
韩迁在一旁听着,眼神黯了又黯。
普济寺安排了几间上房给他们居住,现在这个时候,上京的百姓们都怕下雪被困在山上,整个后院禅房,就只有他们一行人。
没有外人在,韩迁就能自由走动了。
“殿下,臣刚才由高僧指引着,去上了两柱香,捐了一些香油钱。”
燕无赦一脸肃穆的看着窗外的风雪,好像与山间的野风,飘落的白雪,殿中的佛像,融为一体。
韩迁不喜欢这样的殿下,若是让他选,他宁愿殿下日日去朝廷上与人争锋,去战场上,与人争雄。
反手关上窗户,阻断了视线。
“殿下,小心吹风寒了。”
燕无赦无语的白了他一眼,鲜活的样子,惹得韩迁嘴角上扬。
他宝贝一样掏出一个盒子。
“这是刚才臣从方丈房里顺的,上好的老树大红袍,听说就只有这一小盒,一般的达官贵人来了,方丈都舍不得拿出来。”
燕无赦嘴角一抽,偷高僧的茶?
她还真怕自己无福消受。
其实是方丈送的,方丈感念殿下去黄河赈灾,功德无量,那样子,恨不能把殿下当庙里的大佛供起来。
“你还是自己喝吧!”
韩迁:“喝吧喝吧,这么好的东西,就是给殿下喝的,一会儿臣再去捞几条鱼跟老鳖,给殿下补补。”
燕无赦突然有种古怪的预感:“这山上哪儿来的鱼跟老鳖?咱们可是在佛寺里,你就不怕佛爷知道了,晚上把你头发剃光。”
韩迁真的被吓到了。
“佛爷不会把臣留下来当和尚吧?那臣以后还能不能服侍殿下?”
“当和尚又不是当太监……嘶~殿下,轻些,些,亲夫耳朵要掉下来啦!”
韩迁口无遮拦的代价,就是耳朵通红。
“殿下,鱼跟老鳖都是许愿池里的,被香客养的肥硕的都要爬不动了。”
燕无赦:“你再说,本宫走的时候就把你丢在山上当和尚。”
韩迁紧紧的抿着嘴巴,这可比揪耳朵严重多了。
本以为山上的斋饭会很清淡,没想到出乎意料的精致跟顺口,口味也熟悉。
“你老老实实的,咱们这一趟,就是来祈福的。”
韩迁自然知道。
“殿下,臣跟庙里的师傅学了几手素斋,这些都是豆腐做的,只有这两道菜,放了鸡蛋。”
这人不敲打两句,她怕下回在饭桌上看到许愿池里的鱼跟老鳖。
外面风呼呼的刮着,窗户都被砸出响动了。
“殿下,这雪要是下一天,咱们三天以后,怕是都走不了。”
燕无赦懒得搭理他,吃饱休息了一会儿,就去大殿中祈福了。
为免出纰漏,韩迁只能在外面充当侍卫站着,他回头看着佛前一脸虔诚的人,眼眶泛红。
韩纤婷这些日子感觉肚子一阵一阵的抽疼,叫太医过来看,诊过脉以后都说没事。
今日又开始抽疼,以往忍过一阵就算了,可是这次不但没有停下,反倒是疼的更厉害了。
“快去叫太医,快!”
太医因为她这些日子传唤,都没敢离开,就在偏殿候着,听见传唤,立即赶过去。
后宫妃子倒是不少有身孕,但是孩子没有一个能平安的活到降生。这次韩贵人肚子里这个,是活的最久的,本以为会平安的直到降生,没想到又出了岔子。
当今陛下,正值壮年,后宫里却一个能落地的孩子都没有,所以陛下对这个孩子尤为看重,若是出了差池,轻则重罚,重了则是小命不保。
外人都当皇帝谦谦君子是个仁善皇帝,只有他们这些太医知道内情。
一想到陛下暴虐的样子,太医不禁打了个寒颤。
太医已经顾不得大防了,又是诊脉,又是看胎相。
等看完以后,脸上血色瞬间褪去。
贵人的孩子,已经胎死腹中了。
宫里乱成一团的时候,燕无恙每日上香礼佛祈福三点一线。
雪下了一日就停了,三日时间,眨眼就到。
山间的路才刚能走,山下就送上来韩纤婷落胎的消息。
“准备下山吧!”
就算是她能多在山上住几日,韩迁也要露面了。
韩纤婷落胎,对韩家来说是大事。他这个做兄长的,又住在韩家,得出面对小妹表示关心。
地面湿滑,马车小心翼翼的下了山,早晨出发,直到下午才进上京城。
“不回公主府,直接去皇宫。”她手里的佛珠,自然是要第一时间,物归原主的。
韩迁早在进城之前就下车了,马车又走了半个时辰,才到宫门口。
“殿下…”今日御林军朝她见礼的时候,比往常郑重了不少。
第100章 佛珠还回太后气疯
燕无赦猜测应该是跟之前给官吏们发放饷银有关,这一招只对有良心的人有用,没有良心的人,即便是把金山银山捧到跟前,他们也会嫌弃挡路。
还未到寿康宫,就先听见里面茶盏被狠狠摔在地上的声音,紧接着就是恶毒的咒骂。
“不中用的东西,连个孩子都保不住,她还不如圈里的畜生,至少畜生能一窝窝的生,她连一个都保不住。”
宫女见燕无赦来了,赶忙进去通传,紧接着屋里又响起更加恶毒的谩骂。
“蛇蝎心肠的白眼狼,简直狼心狗肺,哀家在在宫里举步维艰,若不是有哀家护着,她早就不知道死在哪条河里了。”
宫女太监们脸都吓白了,他们刚要庆幸太后没有那么糊涂,没有和指名道姓的骂,随后就听见太后骂出名字。
“燕无赦,本宫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要这么对本宫,你对你舅舅一家斩尽杀绝就算了,为什么还要针对你亲弟弟,那可是跟你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你疯了吗?你到底想做什么?”
“不能你自己的孩子死了,你就也不让别人的孩子好过,燕无赦,本宫的皇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本宫就跟你拼命!”
一屋子人吓的赶紧跪在地上求太后。
“太后慎言,太后,谨言慎行!”
如今谁不知道燕无赦在朝堂上公然顶撞陛下,一点都不把陛下放在眼里,她现在有百姓支持,如日中天,太后若是胡言乱语,可是会给陛下招祸的。
“太后,你想想陛下,倘若大的后宫,还要您来主持啊!”
太后疯癫了一样,歇斯底里道:“哀家的兄弟都没了,哀家家中所有男丁都被本宫的亲女儿判了斩立决,哀家愧对家人,愧对列祖列宗啊!”扯着嗓子的哭声响起。
燕无赦一脚把宫门踹开,哐啷一声,把里面的人吓的皆是一抖。
“本宫在佛前求了三日,给太后求来高僧加持过的佛珠,没想到刚回宫,就听见太后恨不能让女儿死。”
太后犹如被人掐着脖子一样,双目赤红,恶狠狠的瞪着燕无赦。
“哀家的父兄都没了,你难道还指望哀家对你感恩戴德吗?”
燕无赦冷笑一声,更正道:“看来陛下并没有跟太后说,李家死的不止是男丁,而是满门覆灭。”
太后先是一惊,紧接着疯了一样的摇头。
“不可能不可能,陛下明明判的说了流放,陛下那么孝顺,他不可能欺骗本宫。”
燕无赦:“谁说他欺骗你了?是李家人在流放的路上,遇到了流寇,说来,这都是因为太后给李家人送行的时候,赠了大批的财物,所以才招惹来的流寇。”
归根究底,李家满门覆灭,全都是因为你们母子。
太后脸色惨白的发出尖叫。
“不可能不可能,哀家不信,哀家要见陛下,燕无赦,你肯定是在骗哀家的,对不对?你说啊……”
燕无赦:“太后刚才说对不起列祖列宗,别忘了,你现在的祖宗是谁,若是让外人知道,你认罪人当祖宗,你看看你太后的位子,还能不能坐的下去。”
太后脸色瞬间变得扭曲,她声音尖锐的吼道:“哀家是大燕朝的太后,永远都是太后,别让哀家知道是谁对李家人下的手,哀家一定让她付出代价。”
燕无赦抬手把盒子放到一旁。
“多亏了之前太后所赠的佛珠,本宫才能逢凶化吉,安然从黄河回来。现在本宫把佛珠转赠给太后,希望太后能够度过难关,还有……”
“不知道李家人走的时候,太后有没有赠送佛珠,想来应该没有,要不然他们也不会被流寇所杀。”
太后被气的指着她尖叫:“燕无赦,你给哀家住嘴!”
燕无恙匆忙赶来,就见皇姐刚出寿康宫,母后在后面,被两个嬷嬷架着追出来。
一边狼狈的追着,一边还在谩骂。
“燕无赦,本宫就当没有生过你这个女儿,以后你不再是本宫的女儿。”
燕无恙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皇姐的脾气,生怕她话赶话,说出决裂的话,赶忙高声开口。
“皇姐!”
“母后!”
他同时提醒两个人。
“母后不是身体不适吗?怎么出来了,你们还不赶紧扶着太后回去。”
两个嬷嬷得了命令,赶紧架着太后往回走。
“哀家不回去,哀家有事问陛下。”
不等她问出来,两个嬷嬷已经把人抬进屋里了。
“陛下来看太后?”她明知故问。
燕无恙一直想找机会跟皇姐好好谈一谈,虽然现在不是好时机,但是也容不得他再挑时间了。
“皇姐跟朕去养心殿里说说话吧!”他叹了一口气,一副疲惫的样子。
“好。”她刚好要听一听,燕无恙要说什么。
很快到了养心殿,燕无赦不经意的扫了冯久衡身后的人一眼。
太监打扮,生面孔。
“陛下宫里又添了个伺候的太监?”
燕无恙转头看了一眼,道:“是冯久衡新收的徒弟。”
是吗?她看着冯久衡跟这新来的太监,长得倒是有些相似。
“宫里的人,把你照顾好,本宫就放心了。”燕无赦颇为欣慰的道。
燕无恙眼神一闪,让人赐座。
“皇姐最近是不是太累了?”燕无恙像个好弟弟一样,关切的问道。
燕无赦苦笑一声:“累,平时也这样,本宫已经习惯了。就是没有想到太后会因为李家的事,如此记恨本宫。”
“自古以来,帝王掌权,先斩外戚。本宫只不过是不想陛下背负骂名,所以才自己动手,若是再给本宫一次机会,本宫还是会自己动手,谁让太后最喜欢的是你这个皇儿,就让她心里,永远都觉得陛下是她的好皇儿吧!”
燕无恙低垂着眼,眼神不停闪烁。
“原来皇姐都是为了朕。”
燕无赦:“本宫只有你一个弟弟,若不是为了你,本宫此刻应该在公主府里享尽荣华富贵。本宫有镇国印在手,不论是谁当皇帝,本宫都能全身而退,但是太后不行,本宫的弟弟不行。”
燕无恙紧紧的抿着嘴,仿佛被燕无赦说动的样子。
第101章 推心置腹拿下后宫权
既然都是为了他,为什么在朝堂上不帮着他说话,一再反驳他,让他颜面尽失,皇帝当的犹如傀儡,连一件他能做主的事情都没有。
“陛下,你还小,很多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本宫不想让那些脏污的事,污了你的耳朵,又怕你性子无法镇住豺狼虎豹一样的群臣,本宫想来,养你这个弟弟,应该比养儿子还要费心力。”
燕无恙沉默不语。
“本宫说这些话,着实有些大逆不道了。但是本宫在这里,要告诉你。本宫累了,最多再帮你五年,五年之后,不论朝堂上什么样子,本宫都会退出朝堂,安心去过本该属于本宫的日子。”
“皇弟,皇姐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这五年,本宫会尽可能的把下面的路铺平,若是哪里铺的不好,就得交给你了。”
燕无恙在想她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你是本宫唯一的亲弟弟,一定要立住。本宫不想五年以后,不知道哪一天,就听到哪个兄弟造反,把你推下皇位。”
“本宫也想要平安的过完一生,只要陛下好,才能回护本宫这个皇姐,陛下,你知道吗?”
燕无恙抬头看着皇姐,不管她说的有几分真假,有一点没有说错,她确实只有他这一个亲弟弟。
哪怕她再想扶持别人上位,那人跟她隔着一层血脉,又曾被她赶出上京,她以后能依靠的,就只有他。
“皇姐~”
燕无赦笑了笑:“哎。”
燕无恙扬起嘴角,想起子嗣的事,扬起的嘴角,又变成了苦笑。
“皇姐离开这几日,宫里发生了一些事。”
他把韩纤婷落胎的事情说了。
燕无赦沉默片刻后道:“陛下,查出是谁下的手吗?”
燕无恙一愣,随即摇头。他不会告诉旁人,每一个落胎的女人,他都查了,什么都没有查出来。
“都怪本宫,之前只想着稳固前朝,竟然忘了后宫也是藏污纳垢之地。”她懊恼的捶了下腿。
“皇后怎么说?”
燕无恙:“皇后让人拷问了韩贵人宫里的人,他们全都说不知道。”
“太医呢?出了这样的事,太医责无旁贷。”宫里的太医就是一群助纣为虐的蠢货,是时候换一批人进宫了。
宫里能往她府里安排人,她同样也能往宫里安排人。
“本宫会在民间寻一些家世清白,身体健康的女子进宫当宫女,在这之前,要先清理一遍后宫。”
“母后现在这样,肯定是无心打理后宫的,你的皇后,本宫同样信不过,这件事就交给本宫吧。”
燕无恙第一时间就是拒绝,怎么能让燕无赦把持后宫,若是让她把人安排进来,以后他这皇宫,对她还有秘密吗?
“不用了皇姐,皇后怎么说都是六宫之主,若是放着她不用,让你代劳,让朝臣们知道了,皇后以后哪儿还有颜面主持六宫。”
燕无赦冷哼一声:“就她还支持六宫?若不是她父亲现在还不能动,皇后之位,早就该换人了。”
燕无恙心里咯噔一下,皇姐要对吴广义下手?
“吴敏君虽然担着皇后的名,本宫看,她也不是能堪大任的,否则也不会连自己肚子里的孩子都护不住。”
燕无恙听见她说孩子,眼神一暗。
“陛下,别怪本宫多嘴,你现在正值壮年,必须尽快有子嗣,才能压住朝中那些老狐狸。”
燕无恙怎能不懂这个道理,他明明已经很小心了,哪个妃嫔有孕以后,他都会派专人去照顾,没想到还是出事。
难道真如皇姐所说,他这后宫不干净?
“皇姐,今日听见你说了这么多,朕心中安稳了不少。”
燕无赦恨铁不成钢道:“陛下,不要怪本宫在朝廷上强势,本宫不去强势,强势的就是左右相。就算是本宫斗不过他们,也要熬死他们。”
看着皇姐提到左右相咬牙切齿的样子,燕无恙对她的戒心放下不少。
皇姐是女子,就算是再强势,背后没有他这个皇帝撑腰,她也是空中楼阁。
她之所有能在朝堂上飞扬跋扈,仰赖的都是他这个皇弟。
所以,她绝对不会背叛他。
他之前都是多虑了,就像太医说的那样,没了孩子的女子,性子都会变,等过个几载,把那孩子淡忘了,就好了。
说到性子,他一会儿得去好生安抚一下韩纤婷。
“皇姐,韩贵人没了孩子,太后的意思是责罚于她,朕不忍,又不知道该怎么劝说她,劳烦皇姐,去她那边多走动几趟。”韩纤婷是驸马的亲妹妹,想来皇姐也会碍于这一点的,多多跟韩纤婷接触。
燕无赦:“好,本宫原本就想着好好整顿一下后宫,刚好借着这次机会,去她宫里看看。陛下是男子,不知道后宫的腌臜事,若是不想让女子孕育子嗣,法子多得很,像是在屋里放置大量麝香红花,在院子里埋一些妨碍的东西,神不知鬼不觉,你做梦都想不到那些东西会放在哪里。”
燕无恙被她说的这些手段引去了注意力,一时间没有反驳她整顿后宫的事。
“之前陛下说,要召四皇子回京,现在可想好了?”
燕无恙就像是以往被皇姐抽查功课一样,下意识的开始紧张。
“朕还没有想好。”
燕无赦:“没事,慢慢想,这是大事,陛下什么时候想好,什么时候给本宫消息,你身为帝王,不能厚此薄彼,让一个皇子回京,其他皇子全都眼巴巴的看着,到时候他们会以你处事不公为由,联合起来攻击你。”
燕无恙之前倒是没有想那么多,现在听见她这么说,才觉得当时答应燕无鸠回京,有多么不明智。
“皇姐……”
燕无赦看着燕无恙吞吞吐吐的样子,假装不懂的看着他。
“咱们姐弟,没有外人,有话直说。”
燕无恙咬了咬牙,他实在是开不了口。
“没事,现在天寒,皇姐一定要保重身体。”
燕无赦笑了笑:“陛下的事情现在最重要,本宫就算是放着朝堂不去,也得把后宫给清扫出来。”
“本宫还盼着来年宫里给本宫添几个小侄儿呢。”
燕无恙心事重重的送皇姐离开以后,立即给燕无鸠写信。
现在还不是他来的时候,先别来,就算是已经到了半路,也得调头回去。
第102章 落胎药换成保胎药
燕无赦不会去见韩纤婷,之前她已经给过提醒,相信韩阁老肯定不止一次的带话进宫,是她自己不听,自作孽不可活。
马车就在宫门口候着,她出来的时候,天上又开始飘起雪花。
“回府。”
马车哒哒的走着,车棚上印着长公主府的印记,路过的百姓,全都恭敬的站到两旁让路。
“公主,庆惠公主府送来了拜帖跟不少厚礼,说是过年的年礼。”
庆惠?燕春娇,与大皇子乃是一母同胞,都是先皇后所出的孩子。
按照年龄,她该叫一声大皇姐,可惜,因为被先皇后母族连累,庆惠曾被废为庶人,从此长公主这个尊位,就落到了她的头上。
“现在距离过年还早,送什么年礼?”以前从未给她送年礼,今年送上门,想来跟之前在朝堂上说诸皇子回京的事情有关。
“帖子跟年礼退回去。”她说完进了府邸。
韩迁今日有重大发现,一直等着殿下回来,跟她分享。
“殿下~”自从回到上京以后,她的卧房再不许下人踏足一步,韩迁几步上前,替殿下解开大氅放到外间。
“外面又下雪了,殿下赶紧到这里暖暖。”韩迁把软底的缎面鞋拿来给殿下换上,靴子脱下来之前,心疼的把双脚抱进怀里搓热。
燕无赦往回撤了几次,都没撤出来,索性就由着他了。
掌心厚厚的一层老茧,搓的她脚上跟着火一样,还傻呵呵的以为能为她取暖呢。
过了没一会儿,她双脚就暖过来了,连带着身上也暖和了。
他的法子,还是有些用的。
“殿下,臣有发现。”韩迁见殿下老老实实的斜在榻上,稀罕的恨不能把她整个人抱进怀里揉搓。
稀罕死了。
“什么发现?”韩纤婷那边又出幺蛾子啦?
韩迁:“殿下的两个婢女,先后去了怀仁堂,拿了一样的药。”他说完就掏出一个药包。
燕无赦看着他一脸坏笑的样子,想来他不会让锦绣跟碧翠太舒服。
“直说。”
韩迁也不扫兴,兴冲冲道:“她们两个拿的都是落胎药。”
燕无赦眼睛睁大。
韩迁笑了一声:“臣哪儿能如她们的愿,她们越是怎样,臣肯定就要跟她们对着干。”
“所以臣转头就拿了保胎药,跟她们的药调换了。”
燕无赦嘴角一抽:“……”不怪他能跟张羡走的那么近,两个人加一起肚子里面就没有一点好水。
燕无赦还要确切答案:“那药,是她们自己吃的吗?”
韩迁:“臣让人盯着了,她们买药就是自己吃的,没敢拿回府里,在外面煎的药,吃下去的。”
燕无赦嘴角上扬,把今天拿下后宫权利的事跟韩迁说了。
“你说,怎么就那么凑巧呢。”
韩迁看着殿下得意的样子,笑道:“自然是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殿下赈灾有功,即便是安老天爷都要帮您呢。”
燕无赦笑着把这人向上爬的手拍开。
“燕无恙让本宫去看看你妹妹,本宫没去。”
韩迁起身,坐到榻上,伸手就把人往身上揽。
“父亲说了,留她一条命就行。”
想来她之前的设想成真,韩纤婷这个闺阁女子主动接触外男,否则也不会惹得韩阁老如此生气。
“本宫明日进宫,要不要带上你母亲跟你两个嫂子?”
韩迁:“不用,她们若是想进宫,肯定会走父亲的路子,跟宫里递折子,左右陛下现在不会要小妹的命,就当做是之前她招摇的惩罚吧。”
燕无赦挑眉。
“殿下,那法子,臣寻来了。”
燕无赦:“……”
韩迁:“臣已经提前备好了,咱们一会儿试试吧?”
在普济寺三日,他硬生生憋了三日,现在若还要他忍着,他还不如背了包袱上山当和尚呢。
燕无赦觉得脚上又开始着火了。
刚刚情到浓时,外面突然响起锦绣的声音。
“殿下,安阳公主在府外求见。”
燕无赦低头看着埋头耕种的人,来人了,就不知道歇歇。
“公主,一会儿就好。”
燕无赦又开始摇晃。
“公主?”
锦绣刚要推门,就被一旁冒出来的麒麟军抽刀拦住。
“没有殿下准许,谁都不准进,违令者格杀勿论!”
锦绣一抖,脸白的向后退了两步。
反正她已经尽到义务通报了,是里面没有动静。
“两位大哥,若是公主一会儿出来,你们跟公主说一声。”
麒麟军一脸寒霜的看着她,不应,也不说话。
“公主应该是休息了,奴婢这就去回报庆惠公主。”
燕无赦用力瞪了韩迁一眼,下去。
就不就不。
韩迁人来疯一样,眼睛都比平时亮了,力气更大了。
“殿下,再忍忍,忍忍就好了。”
忍个屁,这话他刚才就说过,她简直信了他的邪。
外面没有动静了,韩迁还可惜的叹了一声。
哪成想,没一会儿碧翠又过来了。
“庆惠公主不走,说是等不到公主就不回去。”
韩迁气息开始混乱。
“殿下,这法子,能用。”
燕无赦可不像他一样不要脸,整了整凌乱的裙摆,深吸几口气,平复以后,站起身去开门。
不适感很强烈,硬走了几步都没有压下去。
“让庆惠公主,到正厅等着。”
碧翠回了一声,赶紧去通知了。
韩迁从身后贴上来:“殿下,先晾她一会儿,咱们成婚八年,她从未来过一次,肯定无事不登三宝殿。”
燕无赦白了他一眼,晾着倒是个好法子,再有就是她现在也不能见人。
即便是不照镜子,她也能感觉到脸颊通红,刚才还出了薄汗,还有身上这气味,不收拾一番,怎么能出去见人。
“臣去打些热水来。”韩迁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比牡丹还要娇艳的脸,心中已经开始恼恨庆惠来的不是时候。
不好好待在她的公主府上与她那些男宠们温存,跑到这里,打扰他们夫妻相处,真是可恨。
燕无赦到正厅的时候,已经过了大半个时辰。
“刚从城外普济寺回来,又去了一趟宫里,回来的时候刚好梳洗,来的晚了一些。”
庆惠看着脂粉未沾的脸,硬咽下不停上涌的恼怒。
“是本宫来的不是时候,妹妹诸事繁忙,能挪出时间见本宫,已经实属不易。”庆惠虽然心里把燕无赦恨的要死,见到她以后,还是下意识的挤出讨好的笑容。
第103章 驸马又犯错了
庆惠已经想不起多久没有见过燕无赦了,记忆里,她还是每日里被父皇扛在肩头的娇女,只会坐在父皇肩头挑衅似的看着他们这些人,那嫌弃的眼神,就好像在看多么污秽的垃圾,好像他们不该存在世上一样。
她比记忆里,更令人讨厌了。倒是长得冰肌玉骨,神情肖似父皇,一身雪嫩的皮子,随了李氏那个贱妇。
偏偏这样一幅秾丽的本该让所有男子都用下流眼神看着的女子,身上的威严比父皇更甚,即便是一朵娇花,也尊贵的让人不敢生出不敬之念。
“妹妹的样子,还是没有变,容貌好的,让本宫一个女子,都看直了眼。”庆惠打破尴尬,随手从一旁茶桌上拿起茶盏,浅啜了一口发现是冷茶,刚要皱眉发火,又想起是在燕无赦的府上,只能硬生生的再次压下火气。
“你来是有何事?”她不会因为同为女子,同是父皇的孩子,就对庆惠另眼相看。
她这些年做的事,没有一样能上得了台面,若不是她还知道收敛,怕是早就又被贬回庶民了。
庆惠感觉到燕无赦对她的不耐了,若不是因为弟弟,她这辈子都不会踏足这里。
“本宫是来给妹妹送年礼的,之前本宫手中不宽裕,怕拿出的年礼,惹人发笑,就一直没送。这次把过去那些年的一次全都给补上,还望妹妹不要嫌弃。”
燕无赦也不戳破,任凭她继续道。
“这次本宫带了八箱的东西过来,一年一箱子,合该就是八箱。”
“有绸缎、珠宝、金银、玉石、笔墨纸砚,还有是上京时兴的糕点跟前些日子本宫特意让人寻来的鹿肉,鹿肉最为滋补,妹妹可要多用一些。”
箱子一字排开,庆惠府上的人,挨个把箱子打开,一箱子珠光宝气,个个都价值连城。
燕无赦:“破费了,只是你也知道,本宫之前把府中所有银钱全都用来赈灾了,嫁妆都掏空了,实在是没有东西还礼。”
庆惠:“不用不用,你那些东西做的都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不用还礼,这些尽管用着,若是不够,再给皇姐送信,皇姐再给你送来。”
燕无赦看着她这样,也替她尴尬。
“你不说明你的来意,这些东西,本宫是不会收的。”
庆惠:“咱们姐妹,哪儿有什么来意啊……”她说到这里就说不下去了,燕无赦正挑眉,冷漠的看着她。
那眼神,又让她想起小时候父皇只留下燕无赦一人,不耐烦的把他们打发走的样子。
“那本宫就有话直说了。”
燕无赦点头。
“本宫这次来,是为了大皇子,之前朝廷上,陛下说要把四皇子召回来,本宫想着大皇子已经许久没有回京,有些想念,能不能让大皇子也一同回来。”她说完小心翼翼,试探的看着燕无赦。
“藩王回京,要陛下点头同意才行,你也是高看本宫了,本宫即便是能入朝听证,也没有那么大的权利。”
庆惠心高高提着,她不愿意就此放弃,起身从放珠宝的箱子,抱了个锦盒出来。
“妹妹,这是父皇在的时候赐给本宫的南珠,本宫知道肯定没有赏赐给你的好,但是这是本宫最贵重的东西,还望妹妹能帮一帮姐姐。”
“姐姐在这世上,只有大皇子一个亲人了,每每想到大皇子在不毛之地受苦,本宫就夜不能寐,恨不能也随大皇子去。”
燕无赦不得不提醒庆惠一句:“大皇子乃是被母族牵连,代母族去受过赎罪,若是你觉得大皇子不该去,就是置喙陛下处置不公,慎言!”
庆惠一僵,缩了下脖子,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了。
她怎么会傻的以为燕无赦会帮着他们姐弟,她跟燕无恙也是亲姐弟,他们一丘之貉,恨不能他们姐弟都悄无声息的死了。
燕无赦:“之前本宫在朝堂上说的话作数,若是陛下让四皇子回来,本宫也会让其他皇子一同回来。”
庆惠脑子不够用了,这是什么意思啊?
燕无赦:“本宫虽然家资不丰,也不能拿你的东西,走的时候,带走吧,送客!”
庆惠看到她起身,也连忙跟着站起来。
怎么才说了几句她就要走了,刚才说的那话什么意思呀?
她想不明白,弟弟那么聪明,肯定能想明白,她要赶紧回去给弟弟写信。
带来的年礼哪有收回去的道理,庆惠本想一走了之硬送的,没成想前脚回府,后脚燕无赦的人就追到府上,原样给她抬回来了。
庆惠发了好大一通火,这才埋头进了书房。
等她再回房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韩迁也不知道怎么避开府里的下人,弄了一桌子菜,每一盘都冒着热气。
“殿下自从回来以后瘦了许多,下巴都尖了了。”韩迁一面说,一面把人抱起来掂了掂。
煞有其事道:“至少瘦了四五斤。”
燕无赦嘴角一抽,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掂量出来的。
桌子上有个酒壶,燕无赦不动声色的问:“这是酒?”
之前用饭,他可从未准备过酒水。
韩迁当即否认:“不就是酒,是蜜露,之前臣在家里的时候,看到家中女眷喜欢喝,也想让殿下尝尝。”
所有人都知道,殿下不论在什么场合都是不饮酒的,他怎么会傻的往刀口上撞。
也怪他,为了省事,把蜜露装到酒壶里,他真想拍自己脑袋一下。
“本宫执掌麒麟军的时候,有一次,一个斥候喝酒误事,把本该预料好的战机,延误了半个时辰,以至于麒麟军错过最佳时机,折进去六十一人,还有三十匹战马,从那以后,本宫就立下规矩,谁若是再敢饮酒,剁右手。”
韩迁眼神僵直了下,赶紧把酒壶跟酒杯撤下去。
都怪他大意了。
燕无赦眼睛黑沉沉的看着她,直看的韩迁掌心冒汗,右手微微发抖。
“殿下,臣错了。”韩迁双膝跪地,认真道歉,心里重重的反省。
燕无赦坐下,不出声,开始用饭。
时间渐渐推移,屋里偶尔会响起碗筷碰撞的声音,韩迁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第104章 八年的封号是,安国
直到碗筷放下,身前的人站起来去净手。
之后她整理了一会儿从宫里拿回来的东西,腹中的吃食消下去,这才换上寝衣,躺到榻上。
今日这一天,依旧在忙碌中度过。
之前她屡屡因为上一世的事情,对韩迁纵容。今日他这般胡闹,完全都是她惯出来的。
刚好借着酒壶的事,让他长些记性,否则这人会一步步顺杆爬,下次还会得寸进尺。
睡意来临之前,她想着,男人就像是不听话的烈马,要驯服,不能只想着施恩,还要用鞭子抽。
这样驯出来的马,才会心甘情愿的载着主人狂奔,想去东面就去东面,想去西面就去西面,老实听话。
次日,燕无赦醒来的时候,没有看到韩迁。
榻上没有躺过的痕迹,屋里也没有,桌面上已经收拾的干干净净,连用来喝茶的水杯,也都孤零零的只剩下一只。
她是不是有些矫枉过正了?
很快她就没有时间想这个问题,昨日拿了后宫大权,今日她不论如何,都要进宫一趟。
太后“重病”,吴敏君身为六宫之主,理所应当执掌六宫。
可惜,太后没病的时候,未曾放权,太后病了,权利又被她夺来了,吴敏君这个皇后,白白担了皇后的名,一次都没有碰过宫权。
“今日把你们叫来,是为了韩贵人落胎的事。事关皇嗣,陛下命本宫好好整顿后宫,自今日起,谁都不准踏出房门一步,直到本宫查明韩贵人落胎真相为止。”
吴敏君因为燕无赦在朝堂上连砍礼部户部两大部,对她忌惮不已,不敢生出一点反驳的心思。,
身为她夫君的陛下,在朝堂上,被说的一语不发,她父亲统领的礼部,更是被砍的只剩下他一人。
她怎么敢说一句。
倒是也有人不服,譬如,兵部侍郎兼常胜侯嫡女的孙如青,孙贵妃。
“公主,已经是出嫁之女,我大燕从未有过出嫁之女插手兄弟内宅之事,简直就是打当家主母的脸。”
以往吴敏君跟孙如青屡屡不对付,她今日倒是期盼着孙如青能够多说一些。
这次是她拿回后宫权利的好时机,若是错过这次,等太后病好了,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燕无赦哼笑一声:“看来不把陛下搬出来,你是不会服本宫的。”
孙如青皮笑肉不笑道:“不敢,臣妾不过是秉公直言而已,公道在谁,臣妾就服谁。”
燕无赦:“然而,本宫却不会因为一个小小的后妃,就去惊动正在前朝与众臣议事的陛下。”
孙如青脸瞬间就黑了。
“陛下从未下诏书把后宫大权交给公主,若是有明旨,我等自然遵从。”
燕无赦:“一个小小的后妃,换做普通人家,就是个随意打杀买卖的妾,也配跟本宫如此说话,谁给你的胆子?”
“掌嘴!”
后宫众人脸色大变,孙如青的父亲手掌重兵,即便是皇后也要让她三分,公主怎么敢掌她的嘴?
孙如青一开始还怕了一下,等了一会儿见无人动手,直接笑出声。
她父亲客户是常胜侯,谁敢动她,就是跟她父亲过去吧,即便是陛下都要仰仗她父亲,燕无赦算个什么东西?
应该换过来问,燕无赦怎敢跟她如此说话?
还不等孙如青高兴太久,燕无赦已经送了她两巴掌。
孙如青的脸,肉眼可见的肿起来了。
“你……你怎么敢打我?”孙如青惊怒。
燕无赦有些后悔,刚才碍于宫规,没有把麒麟军带进来了,这会儿打一个人,还要她亲自动手。
“本宫打的就是你。”她冷冷的看着孙如青。
“你仗着自己的父亲是常胜侯,屡次残害陛下子嗣,你以为本宫不知道,陛下不知道吗?”
“即便你做的再干净,也别忘了,这里是皇宫,只要本宫想知道,就算是犄角旮旯里掉落的铜钱是谁的,本宫都能查的一清二楚。”
“之前你宫里的张婕妤、王常在、刘贵人、沈美人,她们是怎么没的,她们的孩子,都是怎么没的,你敢说,跟你无关?”
一声声质问,让孙如青脸上血色尽退。
不可能,她做的极为隐秘,即便是宫里再老道的人都查不出来。
燕无赦肯定是在诓她。
“公主,无凭无据,就污蔑后妃,你就不怕被褫夺了好不容易得来的头衔吗?”
燕无赦冷笑一声:“不愧是在蛮荒之地长大的人,竟然不知道本宫一开始的封号,是什么。”
“皇后,你自小生在上京,总该知道本宫一开始的封号,是什么吧?”
吴敏君在一旁看好戏,没想到火会烧到自己身上。
她自然是知道的,只不过那个封号,早就被弃之不用了。
“公主以前的封号,是安国。”吴敏君硬着头皮道。
试问哪个公主的封号里,会带着国这个字?
而且前面还是个安字?安国两个字,意义何其重大?这是就连诸位皇子,哪怕是陛下都没有的殊荣。
孙如青瞳孔震颤,她出身武将家中,自然知道安国两个字的沉重意义。
不是安阳吗?
燕无赦:“你一定很好奇,本宫的封号,不是安阳吗?怎么就成了安国?”
“那是因为本宫扶陛下上位以后,自己改的。”
自己给自己改封号的公主?
吴敏君在心中嫌弃的嗤鼻,还以为孙如青有多厉害,原来就是个花架子。
孙家也是,把自家女儿送进宫以前,怎么也不给女儿讲一讲宫里这些皇子皇女以前的事,尤其是眼前这位公主,那是比太后更不能招惹的人。
枉费她忌惮孙如青那么久,原来竟是个实打实的蠢货。
燕无赦眉眼压低,一身气势尽显。
“你说本宫在乎头衔吗?若是本宫愿意,镇国长公的头衔,早就八年前,就该冠到本宫头上,只不过是本宫不稀罕而已。”
“而今本宫打你,不要说是陛下,就算你的父亲常胜侯今天就在这里,本宫也照打不误!”
余下的妃嫔可不像孙如青一样有个好父亲,一个个连从地上爬起来的念头都没有。
孙如青脸色苍白,摇摇欲坠的跌坐在地上。
“不对,不对,这里是后宫,你再厉害,也不能把手伸到后宫里来,臣妾要见陛下,求陛下做主!”
第105章 孙如青受罚
“来人,把孙贵妃身边的人带下去,严加拷问。”
无人进来,孙如青看到以后,嚣张的挑衅一笑。
燕无赦面无表情的掏出哨子,一声尖锐的哨声,响彻后宫。
在后宫外守着的麒麟军,二话不说入内。。
“站住,后宫重地,外男不能进入!”御林军话都来不及说完,已经被制住扔到一边。
“拦住他们,他们要闯宫!”御林军现统领一声大叫,跑上来的御林军一拥而上。
麒麟军跟他们对上以后,愣了下,随即抬手把他们甩向一旁。
御林军统领看着跑进个后宫的背影,又看着地上抱着伤口惨叫不止的手下,破口大骂。
“废物,一个个都是废物。”
“赶紧去告诉陛下!”
孙如青一开始还不害怕,刚要笑话燕无赦吹个破哨子吓唬人,殿门就被踹开了。
二十余人,齐齐的向燕无赦行礼。
“殿下。”
燕无赦:“把伺候孙如青的人,全都带到偏殿拷问,不管是卸胳膊卸腿,本宫只想知道实情。”
麒麟军:“遵殿下旨意。”
孙如青脸色惨白的尖叫:“不许动我宫里的人,谁敢动我宫里的人,就是跟本贵妃作对,是跟常胜侯结仇!”
然后,麒麟军停都没有停一下,直接抓了个宫人带路,头也不回的朝孙如青居住的寝殿去了。
跪着的后妃们,一个个吓的噤若寒蝉,孙如青更是顾不得伪装,站起来就朝燕无赦动手。
眼看就要打到燕无赦身上,后妃们尖叫着跑的跑,爬的爬,捂眼睛的捂眼睛。
砰的一声,重物落地。
完了,孙如青会武,公主肯定让她给打伤了?
孙如青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吗?
“燕无赦,你竟然会武?咳咳咳……”
后妃们大着胆子睁开眼睛,就看到孙如青躺在地上捂着胸口,咳嗽几声之后,就呕出一口血。
老天爷啊……怎么可能?
燕无赦:“后宫嫔妃敢对一品镇国长公主动手,最轻也要打入冷宫,你的母族也要被一同降罪,孙如青,本宫知道你蠢,没想到你竟然会那么蠢。”
“就你这样的脑子,即便是生了皇子,也是蠢笨的皇子,本宫绝对不会认这样的侄儿。”
孙如青听完,气的又呕了一口血。
“陛下驾临!”冯久衡的声音远远的从门外传来。
紧接着燕无恙大步进了皇后寝宫。
“皇姐,这是做什么?”
燕无赦:“昨日本宫不是跟陛下说了吗?要替陛下清理后宫,今日本宫自然说到做到。”
燕无恙头上冕冠的垂珠都凌乱了,可见他来的有多着急。
“皇姐可查出什么了?”燕无恙被冯久衡提醒朝孙如青看过去。
“爱妃,你怎么躺在地上?”地上怎么还有血迹?
燕无赦:“孙贵妃行刺本宫,被本宫打倒在地。”
燕无恙一僵,去搀扶孙如青的手,僵硬在半空。
“皇姐可有大碍?”
燕无赦:“本宫受了惊吓,没想到孙家送进来的人竟然会武,这是行刺本宫,若是行刺陛下,怎么办?”
孙如青听完,又被气的吐了一口血。
“陛下,你可要为臣妾做主啊!是公主污蔑臣妾,臣妾冤枉啊!”
燕无赦:“你仗着你父亲是常胜侯,屡次残害皇嗣,残杀后宫嫔妃,待审了你宫里的人,自然水落石出。”
“你若是无罪,自然也能还你清白。”
孙如青气的眼前阵阵发黑,险些就要晕死过去。,
不能审,一定不能审。
“陛下,刚才公主叫了许多外面的侍卫闯进后宫,对妾身宫里的人,严刑逼供,想要屈打成招。”
“陛下,就算是拷打出结果,臣妾也不认。公主明明就是针对妾身,求陛下给臣妾做主啊!”
燕无赦看着燕无恙:“六个皇嗣,五个后宫女子的性命,陛下,这是你的后宫,你看着办吧!”
燕无恙自然知道孙如青平日里有多嚣张跋扈,后宫里哪个人手上没有几条人命。
但是真的被翻到明面上说出来,即便是他脸上也没有光。
“皇姐~”
燕无赦:“本宫的人已经去拿人了,相信很快就会出结果,陛下,本宫真的很想要一个可爱的小侄儿。”
“你之前中毒是在宫里,本宫之前中毒也在宫里。若是没有下毒的人,本宫大可以不必让药给被陛下,也不会失去腹中的孩子,所以不只后宫,整个皇宫都要清查一遍。”
燕无恙眼神讳莫,心里急切的想着破局之法。
孙如青是蠢笨了一些,但是她父亲毕竟手握重兵,不能动。
“刚才皇姐也说了,让朕做主,那朕就派人去拷问,这样皇姐才不会落下一个屈打成招的罪名。”
燕无赦看着他,缓缓道:“好!”
冯久衡立即带人去偏殿。
不大一会儿,御林军就跟麒麟军完成了交接。
燕无恙:“有劳皇姐费心了。”
燕无赦:“你是本宫的皇弟,本宫为你费心,是理所应当的。”
燕无恙看着摇摇欲坠的孙如青,又道:“事情还未查明,孙贵妃还未定罪,还是请太医给孙贵妃瞧瞧吧、”
燕无赦:“瞧可以,但是刚才她对本宫动手,罪责难逃。”
燕无恙一僵,好一会儿才道:“那就降孙贵妃为美人,禁足三个月。”
燕无赦眼睛里没有温度,笑盈盈的看着他。
“禁足半年。”
燕无赦站起身:“今日处置了一个孙如青,也算是还后宫一点清净,本宫想起还有一些事,明日再来。”
燕无恙:“朕送皇姐。”
“不用,你好不容易来了,就继续整顿后宫吧!”
出了皇宫,她带人去了人市。
这些日子抄家的官宦人家不少,人市上都是被发卖的罪臣家奴。
这样的家奴,最开始是没有人敢买的,一般都是拖到最后,女的年轻漂亮的被楼子里买走,丑一些的,被贱卖去做苦役,男的则是送去山里挖煤做苦力。
她在后宫行走,带着麒麟军多有不便,是时候添置一些人手了。
“买奴婢吧,奴婢会唱曲跳舞。”
“买奴才吧,奴才会打算盘算账。”
“买了老婆子吧,老婆子会做饭,做出来的饭菜不比酒楼里的差。”
随便看了几眼,不少罪奴都是拖家带口的。
第106章 买人
上京不少百姓看过她的脸,她让麒麟军上去买人。
“捡拖家带口的,婆子要壮实的,会唱歌跳舞的女子不要。”
这样的人,大多数是后宅里无名无分的通房。
“是!”
半个时辰了以后,麒麟军带回五六十人,不要看人口多,实际上只有六户。
隔着帐帽,燕无赦问道:“说说你们都会什么。”
四个老妇先开口,七嘴八舌的,生怕慢了一嘴,就被退回去。
麒麟军呵斥:“一个个说。”
由麒麟军先点了一个人。
“老奴以前在礼部侍郎家里做事,教下面的丫鬟婆子们规矩,谁不老实,老奴就收拾她们,下面一个个都被老奴收拾的服服帖帖的,对了,老奴还学过宫里的规矩,就算是贵人家里来了贵客,老奴也知道怎么招待。”
燕无赦:“暂留。”
下一个被点到的婆子眼前一亮,立即道:“老奴以前也是伺候官老爷家的,也知道规矩,平时管着后院二十几口女眷,没有一个敢生事的。老奴还指挥着后宅的婆子们收拾过不安分的小妾,那些小贱蹄子,看到老奴都浑身发抖。”
燕无赦扬起嘴角:“暂留。”
“老奴有力气,最会收拾不听话的奴才,尤其是后宅里想要爬床的小丫鬟们,老奴一手一个,提着她们跟玩一样,老奴的儿子会赶车,人憨厚老实听话,谁是奴才们的主子,我们就听谁的,别人给奴才们多少钱,奴才们都不会被收买。”
燕无赦:“暂留。”
“老奴会管家,会打算盘,之前跟在主母身边,帮着管账,十几个铺子的账,老奴半天就能看完。老奴眼睛还尖,谁有歪心眼子,一眼就能看出来,老奴的儿子也憨厚老实……”
几家人全都点了暂留,等他们被带回去才知道,带他们回去的人,正是让他们前主子家破人亡,害的他们被发卖的长公主。
即便如此,他们也不敢生二心,全都老老实实的等候安排。
进门之前,她动了动嘴,想要问上一声,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今日带回来的人,这几日都要加紧训练,锦绣跟碧翠虽然有二心,但是她们是宫里出来的,由她们去教婆子们规矩,也能胜任。
刚想推门进去,又改了主意。
自从韩迁躲在卧房以后,她已经许久没有去书房了,刚好从宫里带回来几箱子书,要归置到书房的书架上。
看到书房里多出来的人,燕无赦意外了下。
“殿下……”韩迁见她进来,立即站起身,向后退了一步,一副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样子。
燕无赦扫了他一眼,朝箱子走过去。
韩迁局促的在一旁站着,眼睛贪婪的落到殿下身上。
天知道,他有多后悔,他恨不能把拿着酒壶的手给剁了。
燕无赦无声的收拾着,公主府的书房,之前也是形同虚设,里面摆的都是建府的时候内务府张罗的。
说不上喜欢,也找不到地方放。
她索性全都往一个架子里堆,这个堆满了,就堆下一个。
韩迁心一点点的往下沉,完了,殿下这次真的生气了。
他要怎么样,才能让殿下原谅他?
就算是殿下把他心肝掏出来,他也愿意。
“傻站在那里做什么?还不过来帮忙。”不悦的嗓音响起,燕无赦站在书架前,责怪似的看着他。
韩迁好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殿下刚才是让他过去吗?
殿下让他靠近了?
殿下是不生他的气了吗?
燕无赦:“怎么,还打算让本宫过去请你?”
韩迁一抖,努力压住上扬的嘴唇。
“不敢不敢,臣是怕殿下生气,没有殿下的命令,臣不敢靠近殿下。”
燕无赦:“哼,把箱子里的书,摆到书架上,别想偷懒。”
韩迁赶忙讨好的忙前忙后,陀螺似的忙起来。
“殿下,你还生气吗?”
燕无赦:“闭嘴,安静!”
韩迁:哎~
半个时辰不到,箱子里的书,全都摆上书架了。
“你怎么会在本宫的书房里?”这里自从建府以后,她就没有来过几次。
韩迁低着头,摸着鼻子道:“臣昨夜就来了书房,一直没有走。”
燕无赦看着他一副做错事情的样子,挑了挑眉,没有接着往下问。
答案,或许她能猜到。
“喜欢书房,就让府里的人,把书房的地龙点上吧!”
韩迁想说,他不喜欢书房,他喜欢殿下的卧房,又怕说出来以后,殿下又生气。
“好,那臣以后又多了个去处了。”
燕无赦想了想道:“你以后若是想看书,也可以到这书房里看。”
他书架上有几本兵书,都要翻烂了。
韩迁脸上慢慢露出喜色。
“臣今日能进殿下的卧房吗?”
燕无赦转头瞪了他一眼,就知道不能给他好脸色。
“殿下,臣真的怕哪一句话,又惹恼了殿下,若是殿下还想臣跟原来一样,不出声,臣就知道了。”
燕无赦:“……”
韩迁知道了,走上前,把人抱紧。
“殿下,要臣的命都可以,就是别与臣置气。”
燕无赦推了两下没推开,任由铁臂的主人,把她放到书桌上。
“殿下,臣就担心,哪个多嘴多舌的,在殿下跟前胡乱编排,离间咱们夫妻。”
燕无赦任由他抱着,温存了好一会儿,才拍了拍他的胳膊。
“回卧房吧,准备一些饭菜。”她一个人用饭,吃着不香。
韩迁扬起嘴角,看着近在咫尺的红润,再也忍不住低头攥取。
一开始就是恶兽吞食。
不知道过了多久,燕无赦只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腾空。
“书房阴冷,臣不舍殿下经受风寒。”
但是从书房到卧房,要穿过一条走廊,若是被人看到?
“殿下,臣保证不会让人看到。殿下,信臣吗?”
燕无赦手伸进他的中衣里,当回答。
看到又如何,她的公主府,死几个奴才,她不能做主了?
韩迁不舍的又低头厮磨了一会儿,抬手扯过披风,把人裹住,抱着出了书房。
暗处麒麟军无声的清理着阻碍,韩迁不慌不忙,一步一步朝卧房走去。
第107章 怒怼武将
韩迁把殿下送回去以后,虽然不愿意分开,更不愿意殿下挨饿。
一会儿有的是机会温存,饿坏了他的殿下,多少次温存都换不回来。
“殿下,臣去准备几道殿下爱吃的小菜,殿下等一等臣。”
声音缱绻,透着无限的不舍。
燕无赦已经恢复了几丝清明,摆手,声音有些沙哑的让他下去。
“去吧。”
韩迁把披风解下,细心的给殿下倒了一杯热茶,这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燕无赦看着关上的房门,慢悠悠的用指头蹭了下发烫的脸。
她那副样子,让麒麟军看了,威严何在。
若是两人的性别换一换,韩迁就是祸国的妖姬,她就是断送基业的昏君。
一想到这里,脸上又开始红温。
韩迁提着食盒回来的时候,燕无赦刚沐浴结束,头发上还湿哒哒的滴着水,听见门开合了一声,并没有回头。
“殿下,臣回来了。”
韩迁把饭菜摆好,又进了一趟内室。燕无赦只听到了些许倒水的声音,转瞬韩迁就到了身旁。
“这次臣准备了三个。”
滚烫的话,让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心念,又冒了出来。
黏黏糊糊的,就像是有人不停的在心头抓痒一样,甚是恼人。
“吃饭去。”
三两下把头发绞的不再滴水,燕无赦故意板着脸去饭桌前坐下。
一顿饭吃的如芒在背,就好像她吃着饭菜,别人又把她当成饭菜,韩迁的心思,已经连遮掩都不遮掩了。
韩迁几下扒完一碗饭,又装了一碗,菜都还没有吃一口,已经先吃了两碗米饭。
殿下现在用秀色可餐来形容,最不为过。
燕无赦吃的差不多的时候,韩迁几下把剩菜扫尾,更把燕无赦剩下的碗底,全都扫进嘴里,仔细检查,一粒米都没有剩下,这才放下碗筷。
燕无赦继续整理从皇宫里拿回来的东西消食,接连收拾了几次,最后一点也收拾好了。
头发也差不多干了,这还要仰赖她镇国长公主的份例,若是换做普通人家,光是一间屋子的地龙都燃不起。
“殿下,今日锦绣跟碧翠似乎发现了不对劲,又去药铺了,咱们什么时候处理她们?”
那两个动不动就说他坏话的东西,他片刻都不想让她们留在府里了。
肯定是她们又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跟殿下说了他的坏话。
燕无赦一顿:“这两日就轮到她们了。”
她们可是她送给好皇弟的大礼。
“殿下,时候不早了。”外面天色都黑了。
燕无赦朝滴漏上看了一眼,有些无语。
天明明才刚黑,外面忙碌的人家,这个时间,才刚刚用饭而已。
“殿下,臣这个驸马就是伺候殿下的,臣一刻不伺候殿下,心里就不踏实。”
燕无赦转身往内室走,一边走,一边以只有他们两个才能听见的声音道:“去洗漱,不洗漱干净,就别上本宫的榻。”
韩迁早就等着这句话了,刚才做饭的时候,他就把水备好了。
燕无赦侧躺着假寐,带着湿气的一团袭来,把宽敞的床榻,挤的连翻身都难。
“殿下,上次用的太着急了,也没有察觉出好用不好用,这次慢……”
燕无赦比平日里晚了一个时辰起来,六个婆子已经被锦绣跟碧翠教导的有些样子了,她决定不用等几日,今日就带她们进宫。
“锦绣碧翠,你们也跟本宫一起进宫吧!”
两人喜出望外,趁着燕无赦清点人手,悄悄回房间换了身衣裳梳洗打扮了一番。
昨日后宫动荡,虽然没有传到民间,却传到了前朝。
早朝的时候,几个武将还有兵部的人,轮番参奏燕无赦手伸的太长,纷纷要求她把后宫事务交换还到皇后手中。
还有几个兵部的人参奏燕无赦无凭无据就带侍卫闯进后宫拿人,简直目无礼法,不敬帝王。
燕无恙不想让他们在证据这件事上停留,把注意力转移到移交宫权上。
礼部现如今只剩下一个吴广义,身为国丈,自然也是希望女儿能够统御六宫,带头让燕无赦还权利。
今日再来到后宫,燕无赦就被挡住了。
“公主,太后有令,您以后进宫的时候,要递牌子。”
燕无赦记得这几个御林军,也没有为难他们,直接杀到前朝。
“本宫要是没有听错的话,诸位大人是在责怪本宫处置孙如青?”
她一出现,朝堂上顿时鸦雀无声。
“陛下,怎么他们只知道本宫拿了孙如青的人,却不知道孙如青对本宫动手,残害皇嗣,杀害后宫女子?”
燕无恙一僵,没想到皇姐会这么直白的把这件事挑起来。
“皇姐,昨日朕已经问出结果,子嗣跟后宫女子都是孙如青殿里的人所为,她并不知情。”
燕无赦:“好一个不知情,若是没有她的准允,她殿里的人,能生的出雄心豹子胆?”
刚才还帮着孙如青说话的人,一个个都不语了。
他们只知道长公主带人闯宫拿人,并不知道她是为了皇嗣。
燕无赦:“昨日陛下降了孙如青的品级,并禁足。但那仅仅只是作为她对本宫动手的惩罚。按照宫规,后宫女子不得习武,孙家怎么送了个会武的女儿进宫?”
“孙家是何用意?”
武将们赶忙站出来替常胜侯解释。
“当时陛下钦点孙家女儿进宫,孙家就只剩下孙如青一个待字闺中,总不能抗旨不送吧!”
“再说,宫规没有后宫女子不能习武这一条吧?武将的女儿,会一些武艺,也属于正常。”
“就是,我们都是大老粗,总不能教女儿读书吧?”
燕无赦:“那正好,本宫在孙如青动手的时候,直接还手,把她打伤。本宫之前还担忧你们说,女子不能习武,现在看来,是本宫多虑了。”
“孙如青袭击本宫在先,本宫还手在后,就算是本宫把她打死了,也不为过,对吧?”
武将们嘴巴大张,哑然过后,又心中怨怼,这是什么歪道理?
“公主会武?”
燕无赦:“本宫是先帝的女儿,先帝文韬武略,本宫学一些,也属于正常。”
武将们嘴角一抽,这话听着怎么那么不对劲啊?
这样让他们怎么好意思问伤的严重否?
第108章 本宫要执掌户部
要知道常胜侯去边关的时候,可是一再叮嘱他们要照顾好这个女儿。
身为同僚,又是过命的兄弟,这点小事,他们还是能办到的。
再一想,女子打架无非就是揪头发扇耳光,再厉害一些,无非就是把发钗扯的满地,能有多严重?
武将们也不纠结这件事了,转而又开始说搜查的事。
“镇国长公主现在好威风啊,竟然带人私闯禁宫,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燕无赦:“本宫得陛下授权,清理皇宫,带个把用顺手的人怎么啦?”
“你们武将出去打仗的时候,不也一样点自己用顺手的兵马吗?”
武将黑着脸,气呼呼的瞪着燕无赦。
歪理邪说,全都是歪理邪说。
“带护卫进宫,你这等同于谋反。”
谋反的大罪扣下来,换个人都得害怕的瑟瑟发抖。
但是燕无赦,就是那个例外。
燕无赦:“本宫得了陛下的金口玉言,张老将军,莫不是人老耳聋,没听清楚?”
张老将军气的当时脸就红了。
燕无赦:“还有,你们一个个,都不要模糊了孙如青的罪名,只揪着本宫带人进宫的事不放,不知道的,还以为孙如青宫里那些人,都是你们安插的。”
武将们胡子都要气歪了:“你胡说。”
燕无赦:“事实胜于雄辩,包括皇后在内,后宫这些年可有皇嗣降生,你们一个个自诩忠君爱国,难道要我大燕皇朝的基业,就此断送在你们手里。”
武将们一个个气的面红耳赤,偏偏想不出一句反驳燕无赦的话。
礼部尚书吴广义看着公主一副杀疯了的样子,更是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好不让公主发现有他这个人。
燕无赦:“既然你们提到孙如青,那今天咱们就把这件事情说清楚。”
“就本宫知道的,就有五个皇嗣因为孙如青胎死腹中,至少七八个后宫女子,死于她宫人之手。”
“至于到底是不是她指派,她自己心里有数,她宫里的人,更是心里有数。本宫恳请陛下,把孙如青宫里的人交给大理寺,公开审理此案。”
“此案已经不是后宫的事,而是整个皇家,乃至整个大燕朝廷的事。”
她转头看着吴广义:“吴尚书也在,皇后娘娘因为不知名原因小产,你难道就不想替你女儿主持公道,查清此事吗?”
“这大殿上,有不少人的女儿都进了后宫,那难道你们就心甘情愿看着女儿不明不白的死在后宫里,她们的子嗣,连降生的机会都没有?”
燕无恙:“够了,皇姐!”不要再说下去了。
他不想再听。
燕无赦眼中锋芒一闪,讽刺道:“本宫就是要让朝臣们清醒清醒,别到最后,因为一个恶人,晚节不保。”
武将们一个个脸黑的都不能看了。
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孙如青真的敢吗?
这时候他们才想起来,刚才陛下好像说,都是孙如青宫里的人干的?
都是混迹朝堂的老狐狸,谁都不是傻瓜,不用动脑子想,就知道孙如青不清白。
燕无赦:“陛下,事关皇嗣,还请陛下三思。”
燕无恙昨天已经做了安排,压下了孙如青的事,没想到今天皇姐又在朝廷上把这事给掀开了。
她对付文臣,他不会说什么,但孙家可是镇守边关的武将,若是因为一个孙如青,惹得孙家起兵倒戈怎么办?
皇姐怎么也不把事情思虑的周全一些?
“孙如青的事,事关常胜侯,所以……”燕无恙含糊道。
燕无赦:“所以就放任孙如青继续残害皇嗣跟后宫女子吗?”
这话要不要让百姓们听听?
这样的大义压下来,朝臣们一个个哑口不言。
燕无恙反倒被架在火堆上炙烤了。
“皇姐,孙如青的事,是后宫的事,还是回后宫再谈吧。”
燕无赦:“本宫可以答应,也能答应把后宫大权交给皇后,但是本宫要统领户部。”
百官哗然,公主怎能用后宫的事,要挟陛下?
她简直目无法纪,目无朝纲。
燕无恙一僵,没想到皇姐要的竟然是户部。
“后宫的事,怎么能用前朝的事,做交换?皇姐不要胡闹了。”
燕无恙头一次在朝堂上反驳皇姐,说完以后,只觉得胸腹都舒畅了。
“陛下,本宫只是提一嘴,你若是不愿,那本宫就就继续查孙如青的案子,放心,本宫一定把这件事查的水落石出,还陛下一个干净的后宫。
孙家是燕无恙的后盾之一,虽然这次不能一次把这个钉子给拔了,至少也要让燕无恙与孙家产生嫌隙。
“皇姐~”
燕无赦求救似的看向百官,即便是他愿意,朝臣们能愿意?
“左右相,你们觉得此事当如何?”后宫不能再让皇姐参与,户部也不能让皇姐进。
左相:“老臣觉得公主用后宫的事,作为交换,实在是滑稽可笑。堂堂公主,竟敢威胁陛下,简直就是大逆不道。”
右相:“公主肆意妄为,飞扬跋扈,陛下当重罚。这里是朝堂,不是女子待着的后宅,不是什么都能交换的。”
燕无恙听完心中稍安,他再次转头看着皇姐。
朝堂上的两个柱石都不同意,皇姐难道要与整个朝堂作对?
左相:“虽说不能用后宫作为交换,但是公主赈灾有功,如今户部所有职位都空缺,既然公主想要撑起户部,倒也是能担此大任。”
右相:“左相说的极是,公主执掌户部,确实可以说是德行配位,只是不该用孙家的事做筏子,做事稍有欠缺。”
燕无恙惊怒,他们两个老狐狸,怎么会帮着燕无赦说话?
户部乃是六部之首,怎么能落在皇姐手里?
他忘了,户部现在只剩下一个空壳子,空荡荡的国库,一角银子都没有。
户部是重中之重,现在却是个老大难,谁都不愿意接手。
毕竟接掌户部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四处讨要银子,这年头,借钱的是大爷,讨账的是孙子。
没点分量的人,谁敢接户部的烂摊子。没看到这几日,左右相放着户部这个肥缺,一个往里塞人都没有吗?
第109章 王府追讨借款
左右相什么时候被皇姐收买的,他竟然不知道?
怪不得之前朝堂上几次争吵,他们什么话都不说,显然看来,他们早已经与燕无赦沆瀣一气。
他真是傻,之前被燕无赦几句话说的以为她心意助他。
他的皇姐摆明了就只是想让他做傀儡皇帝,想要把控整个朝堂。
他以后再也不会被皇姐的花言巧语哄骗了。
“户部乃是重中之重,还望皇姐三思。“燕无恙声音里带着淡淡的警告。
燕无赦:“陛下放心,本宫两年之内,必定让户部充盈,五年之内,势必填满国库,让我大燕朝以后再不会被国库空虚两个字掣肘。”
这无疑就是她接掌户部以后,立下的明誓。
燕无恙眼中阴沉一闪,嗓音低沉道:“皇姐可不要说大话,若是完不成,即便是朕不怪你,朝中百官也是要上书追责的。”
既然燕无赦都说了五年之内填满国库,燕无恙心里又有主意了。
现在国库空的,都不用看守的人看着,光是每个月百官们的饷银,都是一笔不小的数字,每每让他焦头烂额,不就是五年吗?若是燕无赦完不成,可别怪他用这个理由处置她。
想明白这一点,燕无恙也不再纠结了。
燕无赦可以执掌户部,但是不能用后宫做交换,还得找一个合适的理由圆过去。
“孙如青的事,是后宫的事,正好太后已经大好,皇姐可以不用操心了。”
燕无赦借坡下驴:“刚才也是本宫一时情急,措辞不当,前朝跟后宫本就互相不牵扯,本宫只是眼睁睁的看着皇嗣们一个个被残害,急切了。”
燕无恙一僵,他现在最恨别人用皇嗣说事。
“让皇姐操心了。”
燕无赦:“都说关心则乱,本宫也只不过是因为太关心陛下了。”
三两句,后宫大权跟户部大权的事,就盖棺定论了。
燕无赦转头看着百官:“承蒙陛下不弃,即日起,本宫统领户部,若是有可用的人才,诸位尽管举荐。”
百官全都等着看好戏,谁都不愿意去沾户部的边。
户部还是先把下个月百官们的饷银弄出来再说吧。
当天燕无赦就接到了正式的任命圣旨,后宫也交回太后手中,继续由太后执掌。
孙如青的事,就像是一阵风,吹过去以后,无人在意。
燕无赦走马上任第一件事,就是启用旧部。
先把曲连逢清出来,让他担任户部尚书。
此举引来满朝哗然,诚然,曲连逢再有才,之前名头再盛,那也是大皇子麾下的谋士。
朝中所有人都开始猜测她跟曲连逢何时搅和到一起的,是不是在大皇子还未倒台之前?
若真是那样,燕无赦真是好深的心机。
曲连逢走马上任第一日,就给燕无赦举荐了一人。
正是大名鼎鼎的陶西章,那个曾被燕无赦害的家破人亡,名声扫地的陇西陶家。
“燕无赦到底是怎么想的?用曲连逢,还情有可原,用陶西章算是怎么回事啊?”
陶西章的家人可不是白白被流放的,这些他们都是知道的。
怎么燕无赦净捡一些跟她有仇的人安排,她就不怕被人从背后捅刀子吗?
什么爱好啊?
不止,燕无赦还召回了关听雨,让他进户部任职。
左右相扪心自问,关听雨之所以被贬,全都是被燕无赦所累。
她这是要把仇人,恨她的人,全都召回来凑一桌吗?
什么路数啊?
户部的空缺还未填补完,公主府又出了一件小事。
伺候长公主的两个宫女,先后被太医诊出有了身孕。
未出阁的女子有孕,又是贴身照顾燕无赦的人的,对长公主府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本来是要直接处置的,不知道什么原因,长公主府突然向外散出消息,长公主念在两人多年照顾的份上,放两人回乡嫁人了。
百姓们纷纷感叹长公主大仁大义,殊不知,后宫中悄然无声的多了两个孕育帝王子嗣的美人。
为此,即便是燕无赦把曲连逢陶西章等人安排到户部,燕无恙也没有站出来说一句话。
不论是燕无赦还是燕无恙,全都当做没有发生过一样,那夜冯久衡去公主府救人的事,就好像从来都不存在。
关听雨回京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在长公主府门口长跪不起。
燕无赦没有见他,任凭他跪了整整一天。
关听雨这是苦头吃够了,知道谁才是他真正该效忠的人了。
她接掌户部的第一个命令,就是追讨户部往年的借款。
朝户部借款的,大多数是皇亲国戚,他们以开府修葺荣养避暑等等借口,向户部一再借款,其中不乏她的那些皇叔皇姑姑们。
先帝在位的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他们不闹腾,就允许他们以正当理由向户部借款,时间长了,就像雪球一样,滚成了一笔庞大的数字。
曲连逢三人用了足足十五日才彻底算清楚,借款折合下来,多达五百多万两,是时候该上门讨要了。
第一站,就是她的十三皇叔,人称逍遥王爷的燕云洲。
燕无赦登门的时候,燕云洲正打算带着一屋子美妾出去游玩。
“王爷,公主带着人来了。”门房禀完以后,燕云洲不是很在意的问道。
“哪个公主?这个时候来给本王送年礼,是不是早了一些?”
门房赶忙汇报:“是长公主燕无赦,她带来的人说,是向王爷讨要在户部的一百二十万两借款。”
燕云洲脸色当即就沉下来了,他黑着脸甩袖:“送客,跟她说本王不在,出远门了。”
门房刚要出去汇报,燕无赦的声音已经响起来了。
“皇叔这不是还没走啊?”
燕云洲阴沉着脸,看着燕无赦,以及她身后带的人。
“无赦啊,你怎么有空到皇叔的府邸来?真是不巧,本王这就要出门了。”
燕无赦笑道:“打扰不了太久,只要皇叔痛快的把一百二十万两银子给了,无赦一刻都不多留。”
燕云洲恼怒的瞪了燕无赦一眼:“什么银子,本王不知道。”
燕无赦抬手让人送上账本。
“一百二十五万两,最近一次借款是半年以前,理由是王府修葺连廊,上面白纸黑字,还有王府的印章。”
第110章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燕云洲没想到会被亲侄女上门讨债,脸比锅底还黑。
“你父皇在的时候,从不曾跟本王提过这些,无赦,本王与你父皇兄弟情深,若是让他泉下知道,你向本王要银子,怕是会责怪你,不孝顺本王这个皇叔。”
燕无赦依旧笑着:“要是本宫没有记错的话,王府光是有记载的产业,就有三十多处吧,其中最负盛名的就是连升酒庄,每年都会被王府提供十几万两银子的出息。”
“还有上京有名的消金窟牡丹阁,幕后的老板,也是皇叔。”
“再比如王府名下的绸缎庄,粮食铺子,酒水买卖、客栈、布行,在上京,数都数不过来。还有……”
“够了!”燕云洲暴怒喝止。
燕无赦:“皇叔,这银子你是现在还,还是等游玩以后回来再还?你是大燕朝的王爷,不会是赖账不还跑的无影无踪的人,宽限的权限,本宫还是有的。”
燕云洲已经气得脸色铁青:“燕无赦,你这是以什么身份跟本王要钱,一介女流,张口闭口讨要钱财,简直倒翻天罡,本王没空理你。”
燕云洲转身吆喝小妾们走。
燕无赦冷声:“本宫以为皇叔只是手头不宽裕,所以特意允许皇叔宽限几日,没想到皇叔是想赖账。”
燕云洲看都不看燕无赦一眼,料准了他不管那对他怎么样。
一个女子,竟然跑到自己亲叔叔家里要账,真是翻了天了。
他是大燕朝的王爷,与先帝是一辈,她一个小辈,也配在他面前吆五喝六?
简直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燕无赦不慌不忙的找了个座位坐下,不大一会儿,燕云洲就气急败坏的回来了。
“燕无赦,你让人堵住本王的王府,什么意思?”
燕无赦:“刚才本宫已经给了皇叔时间凑钱,是皇叔自己要赖账,就不要怪本宫不给皇叔留情面了。”
燕云洲瞪着眼睛,气急败坏的指着她:“难不成你还想抄没了本王的王府不成?你有那个胆子,就试试看。”
这几日上京抄了不少官员,他听见消息以后,没有放到心上,没想到今日就轮到他了。
他当初就看出来燕无赦就是个翻脸不认人的狼崽子,这样的人,就不该留在世上。
他那个侄儿,真是一点本事都没有,之前爬上龙椅靠女人,现在还没有把这个碍事的女人,一脚踢开。
燕无赦扬起嘴角:“皇叔又没有犯罪,只是借钱不还而已,本宫不会抄没皇叔的王府。”
但是~
“自今日起,王府就不要再出去一个人了。什么时候把钱还了,本宫什么时候让人离开。”
燕云洲气的拿起桌子上的茶盏就往地上砸。
“燕无赦,本王是你的皇叔,你敢这么对你的皇叔,就不怕本王的那些兄弟们,联合起来,状告你吗?”
又不止他一人在户部借钱,他那些兄弟姐妹,还有燕无赦的兄弟姐妹都借了,他就不信,燕无赦把他这里围了,剩下的那些人,会坐视不管。
燕无赦随手拿起手边上的茶盏,用力砸在地上。
然后又走到旁边的桌子上,拿起茶盏,又砸。
再拿,再砸。
再拿,再砸,直到把正厅茶桌上的茶盏砸的一干二净。
不是喜欢砸吗?是王府的东西,她不心疼。
“燕无赦,你敢……”
“来人,把她给本王轰出去!”燕云洲暴怒如雷。
两队身着铠甲的重兵进了王府,三两下就把家丁护院府兵制服,然后虎视眈眈的握着刀柄,看着屋内。
燕云洲看到这些人杀气腾腾冲进来的时候吓了一跳。
“燕无赦,你想干什么?你想造反吗?”
她手里怎么会有兵?
她一个公主而已,怎么会有这么多兵,听她的?
难道是皇帝?皇帝会把御林军交给燕无赦吗?
难不成索要借款,是皇帝的意思。
燕云洲越想越是那么回事,燕无恙从来都是自己不出头,遇到事情,都让燕无赦出头。
也就是燕无赦傻,心甘情愿的被利用。
若真是那样?
“皇叔,您真会说笑,本宫若是想造反,八年前不就造了,何必要等到现在?”
燕云洲心里咯噔,收回借款是燕无恙的主意,无疑了。
“本王看似锦绣繁华,实则要养着一大家子人,内里一直是靠着借钱度日,那些产业赚的钱,都不够王府支出的。”
燕云洲虽然不情愿,说的话还是软了三分。
燕无赦:“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皇叔府里既然入不敷出,那就让户部的人,来给皇叔开源节流,把一些不必要的开资,全都砍了吧!”
燕云洲差点气吐血,燕无赦这个狼崽子,好赖话不听?
“本王即刻就进宫见陛下。”他转身就往外走。
没过一会儿,又气急败坏回来了。
“燕无赦,你什么意思?竟敢囚禁本王?”
“先帝在的时候,都对本王客气有加,你一个公主,竟敢对本王如此,真是反了天了。”
“本王一定让陛下,治你不敬长辈,滥用私权,包藏祸心的大罪。”
燕无赦不慌不忙的看着他:“本宫之前就说过,拿不出钱来,谁也别想出王府一步。”
燕云洲声嘶力竭的怒吼:“你这是私自囚禁皇室,按律要满门抄斩。”
燕无赦哼笑一声:“本宫已经给皇叔留了面子,若是皇叔再指着鼻子朝本宫撒野,就别怪本宫把你这逍遥王爷的脸面给撕了。”
燕云洲大声:“怎么,你还敢让人查抄王府不成?”
燕无赦猝然一笑:“来人呐~”
关听雨陶西章站出来。
“臣在。”
燕无赦:“王爷府中没有人手,咱们就帮他清点财物,记住,只拿一百二十万两,多一文钱,都不要拿。”
陶西章关听雨阴测测的道:“微臣领命。”
燕云洲见他们的人要进去翻找,急的眼前一黑。
“燕无赦,你敢?你们谁要是敢动手,就在本宫尸体上踏过去。”
燕无赦:“皇叔,本宫手下的人粗手粗脚的,别把你磕了碰了。”
“这话本宫已经提醒过了,若你实在是坚持往上撞,惹出个好歹来,可不怪本宫。”
第111章 讨账
不大一会儿工夫,麒麟军就搬出大量财物,关听雨跟陶西章在一旁负责清点。
燕云洲几次都要气吐血,几次都要晕厥过去,几次都要对燕无赦动手,都被她带来的麒麟军镇压了。
燕无赦生怕燕云洲不生气一样,看着账册上不断累积的数字,优哉游哉道:“马上十万两了,皇叔真有钱。”
“马上十五万两了,皇叔家底很厚啊!”
“转眼就到十八万两了,真快!”
“嗯,二十万两,零头够了。”
“之前皇叔还说王府入不敷出,现在随随便便就又拿出二三十万两,可见皇叔的入不敷出,跟咱们这些普通人说的入不敷出不一样。”
“皇叔枕头怕是金镶玉的吧?被子也是天蚕丝的吧?地上的地砖,怕也是用金砖打造,每日吃着山珍海味就跟平常人吃家常小菜一样?”
“皇叔睡的榻,怕也是用金银堆砌的吧?跟皇叔一比,本宫是真穷。”
“哟哟哟,转眼就五十万两了,皇叔府里的小妾,怕是都比宫里的后妃穿戴的都精致,这让本宫想起去黄河赈灾时候,那些灾民,啃树皮挖草根,饿急眼了,就连土都往嘴里塞,这么一想,再看看这些金银,本宫就忍不住想落泪~”
燕云洲现在已经从刚开始的怒气,转变成了心悬起来。
“住手,快让他们住手,本王还银子,本王自己清点。”
燕云洲想要往里闯,再次被麒麟军推回座位上。
“皇叔,这是想明白了?”燕无赦笑盈盈的看着他。
燕云洲欲哭无泪,在心里已经骂了燕无赦几百遍的黑心肠。
他若是再不明白,老底都要被人扒干净了。
“本王自己来,让你的人都退出来!”
燕无赦强调道:“可是皇叔自愿还钱?”
燕云洲几乎是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本王自愿,快让你的人退出来。”
这么翻找下去,他藏东西的宝库就要被翻出来了。
燕无赦:“给皇叔一个面子,退出来吧!”
麒麟军尽数退出,燕云洲几乎是用跟他现在年龄极不相符的快速,把剩下的银两凑齐。
半时辰后,关听雨跟陶西章先后放下笔墨。
“一百二十万两,无误。”
燕无赦:“把账本拿出来,让皇叔勾账。”
燕云洲差点把笔给掰断。
“今日本宫算是就见识到了皇叔的家底,想来皇叔三十年之内,都不会再向户部借银子了吧?”
燕云洲黑着脸,半点都不想再看到燕无赦得意的嘴脸。
“拿到银子了,还不赶紧走!”
燕无赦起身:“本宫过些日子让人来给皇叔送年礼,但是本宫可不像皇叔这般富裕,最多就送一些糕点。”
燕云洲:“不用。”他宁愿不吃,也不愿意再见到这个煞星。
前脚送走燕无赦,后脚燕云洲就急匆匆进宫告状了。
燕无赦走在上京的街上,浑身演绎着心情通畅的喜悦。
“本以为今天最多也就能要来一笔银子,没想到还未到正午,就提前完成目标了,咱们接着去要第二家。”
她父皇一母同胞的亲妹妹,昭平公主。
“公主来的不巧,公主去城外庄子上了。”门房见面燕无赦过来,笑着迎接。
燕无赦:“什么时候回来?”
门房:“没说。”
燕无赦回头看着关听雨陶西章。
“你们两个可有法子?”
关听雨:“臣以后每日拿着馒头蹲守在昭平公主门口,直到公主回来。”
陶西章:“臣想带人进去,替昭平公主清点财物。”
燕无赦:“这两个主意都不错,不如你们两人猜拳决定用谁的法子?”
关听雨也是希望陶西章赢的,无奈,伸手他就赢了。
燕无赦道:“你们讨账的一日三餐车马费茶水钱等,户部每日可给你们报销二两银子。”
大冬天的,让功臣蹲守在门口啃馒头的事,她干不出来。
陶西章关听雨:“多谢长公主。”
关听雨留下,燕无赦带着陶西章去了庆惠公主府。
“妹妹怎么有时间过来?”庆惠对燕无赦上门,非但没有惊喜,反倒提着心吊着胆。
燕无赦把户部讨账的事说了,陶西章拿出账本。
“你府上一共从户部借走了二十万两银子,不管是给谁用的,这钱,该还了。”
庆惠脸色一白,那钱大部分她都让人给大皇子送去了。
难不成燕无赦知道了?
“本宫府里养着这么多人,一时间,有些不凑手,能否过些日子再给?”
燕无赦:“需要确切的时间,否则本宫没有办法交差。”
“来这里之前,本宫刚从十三皇叔那里出来,讨要借款一百二十万两,皇叔给的很痛快。”
庆惠是真想给,但也是真没有。
把她这个公主府卖了,都不值二十万两。
“三日,不不,十日,十日后,本宫只当把银子送到户部。”
燕无赦转头,陶西章已经把写好时间的字条写好,让庆惠签字盖章。
“不必了吧?本宫又不会赖账。”她不想签这种东西,容易给人留把柄。
燕无赦:“庆惠公主是对本宫不放心吗?”
庆惠讪讪道:“自然不是。”
燕无赦:“十日后,你一手给银子,户部一手给字条,童叟无欺,这可比当初你去户部借款的时候,痛快多了。”
庆惠嘴角一抽,手里帕子都要揪烂了。
燕无赦拿着字条走的时候,还留了句话。
“大皇子也在户部借了不少银子,本宫也是要讨回来的。”
庆惠脸都要拉到地上了,不行,她要赶紧给弟弟写信。
快要正午了,燕无赦带着人,去户部交账。
一百二十万两银子户部清点过后,就会送入国库封存,走的时候,她让人进宫给陛下送消息。
“就说国库里刚存进去一百二十万两银子。”
“是。”
中午的时候,她回府邸用饭。
“殿下,臣听说关听雨又回来了。”
燕无赦视线从菜上移到韩迁脸上。
“对,本宫叫回来的。”
韩迁一副不能理解的样子道:“关听雨之前背叛过殿下,殿下之前不是说过,一次不忠,百次不用吗?”
燕无赦见他急赤白脸的,把饭碗拿起来。
“你口水都喷本宫碗里了。”
第112章 主动还钱
韩迁还以为是真的,赶紧抹了两把嘴。
要命,可不能让殿下误会他邋遢。
“本宫用他,自然有本宫的用意。”以她这些日子对韩迁的了解,对他解释再多也无用。
还不如冷着脸这一招好使。
韩迁提起筷子给她夹了几筷子菜:“殿下,今日臣的母亲跟两个嫂子,又进宫了。”
燕无赦:“你两个哥哥回来了?”
韩迁:“今日刚回来,晚上臣可能要晚一些回来了。”
燕无赦心说,不回来也没事。
“他们有何想法?”她跟这两人接触不多。
韩迁:“他们没说,今日要去衙门述职,要晚上才能见到。”
燕无赦:“若是他们想在上京任职,本宫可以给他们想办法。”
韩迁先谢过殿下,然后才道:“臣两个哥哥都是父亲安排的路,不管是在上京任职,还是外派,他们应该会听父亲的。”
燕无赦想了下:“若是韩阁老,应该会让两人外放。”
韩迁继续吃饭。
燕无赦突然一句:“你去考武状元,也是你父亲安排的?”
韩迁:“咳咳……”
刚才她只是说笑,这次是真的米粒掉碗里了。
韩迁捶了两下胸口,灌了半碗汤,赶紧把殿下碗里的米饭拨自己碗里,又给金尊玉贵的殿下盛了一碗。
“对不住,臣,一时没忍住。”
燕无赦看着面前的菜品,真是好一出天女散花呀。
幸亏黑水城是以面食为主,要不然,她真怕自己生出嫌弃之心。
“殿下,臣平时不这样,臣也是经过父亲教导的。”
燕无赦埋头吃饭,单纯的吃米饭。
“殿下,你一定要相信臣,臣也是学过君子六艺,跟父亲读过书,经过父亲严格教导的。”
只不过大多数时候,他没有听父亲的话,按照父亲安排的路走而已。
燕无赦:“冷静!”
韩迁就跟兜头泼了一盆凉水一样,透心凉啊!
他一直都知道殿下更喜欢父亲那样的人,但是他真的做不到啊。
燕无赦也没有想到一句玩笑话,竟然引的韩迁急成这个样子。
“本宫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的好奇而已。”
韩迁抹了一把额头,把他汗都给吓出来了。
“当年臣确实听说,先帝有可能从文武举中,为殿下挑选驸马。臣就想着,文举臣肯定没戏,还不如让先帝看看臣的体魄跟武艺。”
燕无赦没忍住笑了一声,也差点被米饭粒呛到。
吃饭的时候,真的不能听笑话。
“仔细跟本宫讲讲。”她过后会找机会去跟韩阁老核实。
韩迁傻眼,真的让他说啊?
他总不能跟殿下说,他从父亲那里知道殿下要选驸马,死皮赖脸央求父亲替他筹谋,为此差点去掉半条命,他这个人都被父亲改造的不像他了。
也就是最近他才慢慢恢复过来,之前那八年,他装的太难了。
“臣之前不是跟殿下说过,臣自小跟祖父学武,时间长了,就定型了。父亲想再让臣读书,臣也读不进去了。”
燕无赦:“你的性子,若是能安静下来看书,必定是你极其喜欢的书。”不如那些翻烂的兵书。
韩迁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臣出身韩家,绝对不能拖了父亲的后腿,读书读不成,臣就只好练武。”
“恰逢武举,然后臣就顺理成章去考武举,也是侥幸,臣在那届的武举中,夺的武状元。”
韩迁想到这里,突然又想到关听雨了。
之前殿下说过关听雨有状元之才,他反正是半点都没有看出来。
总觉得这个人不是个好东西。
燕无赦今日心情好,有意逗他。
“说来也是巧,那一次的文武举,父皇曾问过本宫的意见。”
韩迁眼前一亮,也就是说,他其实是殿下自己选中的驸马?
想到这里,韩迁瞬间把关听雨丢到九霄云外。
再来一百个关听雨也不带怕的。
“殿下,臣一会儿就把东西准备上,晚上回来好好伺候殿下。”
事实上,岂止是晚上,只要两人单独一起,韩迁就忍不住把牡丹拥入怀,一尝,再尝。
下午去户部的时候,看到户部门口很多人抬着箱子排成一队。
“殿下,很多借钱的人,主动来还钱。”
其中就包括昭平跟庆惠两位公主。
昭平公主是一次性给清了,庆惠只给了三分之一,后面的应该也不远了。
所以下午的时候,她就没有出去讨账,而是跟着户部的人一起清点。
过后她才知道,关听雨买了一兜子馒头,拿着板凳,就坐在昭平公主府门口吃。
只要是有人驱赶,他就把圣旨搬出来,然后又在身后写了讨账两个大字,生怕满上京的人不知道他是来讨账的。
一想到皇姑姑知道这件事以后的精彩脸色,她就心情愉悦。
冯久衡悄悄的躲在远处,看了有一个多时辰才回去复命。
“陛下,公主真的把银子要回来了。奴才在远处看了一个多时辰,还银子的人,就没有断过。”
燕无恙心情又开始复杂。
皇姐还真能豁的出去,今日皇叔姑姑们都来了,全都是咒骂燕无赦不孝顺长辈,说她牝鸡司晨,说她嚣张跋扈,说她大逆不道。
他们骂的这些,他能不知道吗?
一下子招惹这么多人,燕无赦简直就是自掘坟墓。
但是她又真的把银子给要回来了,不是抬进她的府邸,而是充入国库。
燕无赦或许还能再留一留。
“她跟驸马可有和好?”
冯久衡:“未曾听过传言,驸马自从搬回韩家养伤以后,公主一次都未曾去看过。”
“咱们的人递消息说,听见王氏偷偷的骂公主,说公主把驸马赶回韩家的。”
燕无恙:“皇姐跟驸马一直这个样子,朕这个做皇帝的,也于心不忍。”
冯久衡:“陛下就是太仁善了,对公主太好了。”
燕无恙:“韩迁可好了?”
冯久衡:“大好了,这几日都出来走动了,今日韩家两兄弟回来的时候,他还去迎接呢。”
燕无恙觉得放着韩迁这颗棋子不用,太可惜了。
“明日把韩迁召进宫,现在朝堂上空了不少官职,就让驸马去礼部走动吧!”
礼部监督百官礼制,恪守礼法陈规,偏偏燕无赦是大燕最大的异类,韩迁会不会为了全礼法,想法子阻止燕无赦入朝呢?
第113章 扳指
翌日,韩迁被召进皇宫,燕无恙先是关心了韩迁的身体,然后又提及起当初长公主让药的事。
“驸马,你若是还因此跟皇姐心有芥蒂,那就是朕的不是。”
韩迁自然是不敢怪罪帝王的。
“陛下,臣绝无此意,只是殿下每日繁忙,臣住回家里,方便叫人照料。”
燕无恙当即回问:“难道住在公主府里,就无人照料你吗?若是如此,朕再赐一些人去,你长时间住在韩家,旁人肯定以为你与公主感情生变,你夫妻二人,岂不是给了旁人钻空子的机会?”
“朕可是听闻,皇姐每日里都与外人出双入对,还有,朕再提醒你一句,林青峰要回来了。”
韩迁眼神一闪,问道:“可是那个与臣一届的文状元?”
燕无恙:“不错,这人是大学士之子,满腹经纶,又与皇姐一同长大,当年,我们所有人都以为父皇会钦点他为皇姐的驸马,没想到父皇选了你。”
若不是昨日里殿下跟他说了,是她选的驸马,今日他怕不是已经被燕无恙离间了。
片刻过后,韩迁沉默道:“臣知道了。”
燕无恙:“皇姐自从招你为驸马以后,林青峰就请旨外调了,在外任职八年,朕不能再把他外放。”
韩迁垂着头:“臣明白,臣回去以后,就搬回公主府。”
燕无恙笑了声,又道:“你是驸马,本就不能参与朝政,但是朕不是不讲情面的人,此次朕会把林青峰安排进刑部,你也去礼部任职吧。”
韩迁:“臣,谢主隆恩。”
迎着寒风,韩迁心事重重的往韩家走,又一次让殿下预料对了。
陛下真的把他安排进礼部了。
直到月上中天,韩迁才结束与两个哥哥把酒言欢,不同于来的时候,这次他光明正大的从公主府大门进去。
麒麟军目不斜视,好像进来的是一团空气一样。
燕无赦今日又讨了一天的账,除了一些不在上京的皇子,差不多都收回来了。
一大半是在主动给的,一小半是上门索要以后,挨不住关听雨跟陶西章豁出脸面的收账,主动给的。
不过不用担心,皇子们的借款,相信不久,也能要回来了。
今日的公主府,已经不同于昨日,虽然还有几个碍眼的没有清理出去,但是大半都已经换成自己人。
那些新买回来的下人,一个个规规矩矩的,夜里从来不出房门,白日里若是没有允许,都不敢在公主府乱晃。
韩迁畅通无阻的进了房里,然后在厢房找到燕无赦。
燕无赦正在看户部历年的账册,严谨严肃的模样,让人不敢出声打扰。
他放缓脚步,悄悄的退了出去。屋里地龙烧的很暖,韩迁出去了一会儿,不大一会儿就带着一身水汽回来了。
书架上的角落里被他放了几本兵书,他随手抽出一本翻看。
屋里静悄悄的,不知道过了多久,熟悉的馨香飘过,韩迁想都不想的伸出手。
滑腻的绸带,是他不知道塞嘴里,吃了几次的味道。
“殿下,今日陛下让臣到礼部任职。”
燕无赦本欲去榻上休息的,身上衣服都换成了寝衣,长长的衣带,走起路来如同缎带一样飘逸。
打的还是活扣。
被这个莽夫,一下子扯开了大半,只剩下最后一点花骨朵一样包在腰侧。
“放手。”
韩迁一看,乐了。
他怎么可能放手,直接笑着,用粗糙的手指,笨笨的打了一个结。
手抽开的时候,指头上的老茧,还给挂抽了两根丝。
看的他咋舌,直道:“这寝衣也太娇气了。”
也不知道是在说人,还是衣服。
燕无赦没好气的执起衣带,朝他脸上抽了下。
结果就是换来被大力揽入怀,那衣带,一点用处都没有。
只能用来防君子,防不住韩迁这头熊。
“殿下,您这衣裳是用什么料子做的,臣下次去寻一下,给殿下做小衣。”
燕无赦冷哼一声,却没有推开。
“你两个哥哥怎么说?”
韩迁拉着她的手,往身上放。
“陛下让他们两个留在上京。”
这在她的预料之中。
“想必你母亲跟你两个嫂子,会很感激你妹妹替你两个兄长在陛下面前求情。”
韩迁意外了下:“是吗?”
燕无赦冷笑:“不是也是。这种顺水推舟,一箭三雕的事情,燕无恙可没少做。”
韩迁:“我父亲对陛下忠心耿耿,没想到陛下气量那么小,竟然连忠心的臣子都算计。”
燕无赦叹道:“不止呢?”还有很多韩迁不知道的事,以后他就会知道燕无恙到底有多么疯。
“殿下,听陛下说,林青峰要回来了。”
燕无赦轻轻嗯了一声,语气似乎并未把这个人放在心上。
“臣之前一直在乡下跟祖父住,长大以后才回上京,不知道林青峰是谁,但是陛下的意思,臣听出来了,他似乎想用这个人,挑拨咱们夫妻之间的感情。”
他直说。
燕无赦也直着回:“燕无恙想的太简单了,区区一个林青峰,还憾动不了本宫。”
韩迁心道:再加上一个关听雨呢?再多加上几个这样的状元榜眼探花呢?
殿下会动摇吗?
“殿下,臣刚才见殿下一直在看书,肩膀酸不酸?”
燕无赦不语,韩迁的手掌已经放到肩膀上。
她的肩膀,看似单薄,却很有力。
韩迁想,殿下肯定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偷偷练习武艺。
屋里黑漆漆的,韩迁陡然把人托起来。
失重感,让她下意识的抓紧,却没有挣扎着脚踏实地。
她知道,韩迁就算是自己跌倒,也不会把她摔在地上。
“殿下,这样不好发力,臣带殿下到榻上去。”
燕无赦刚伏好,脖子上就是一暖。
“殿下喜欢射箭吗?”
燕无赦:“……嗯。”
“臣年少的时候,闲来无事,除了跟祖父学习武艺之外,还学了锻造。”
“臣少时也喜欢射箭,所以打造了几个扳指,若是殿下喜欢射箭,臣想把扳指赠与殿下。”
她想起书架后面盒子里的铁扳指,很粗糙,都有些生锈了。
刚想到这里,手指头一重。
燕无赦睁开眼睛,右手拇指上,多了个花纹古朴的铁环。
这图案?
第114章 两年农补
他什么时候打磨出来的?
“希望殿下喜欢。”韩迁声音暖烘烘的落下。
屋子里渐渐升温。
她听见自己哑着声音道:“喜欢。”
衣带什么时候飘落的她不知道,燕无赦一边听着外面呼呼的寒风,一边看着指环晃动。
到最后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年关将近,户部肉眼可见的充盈,初一这日,百官们的俸禄,从未有过的按时给付。
朝堂上不显,衙门各处,肉眼可见的一片喜气洋洋。
就连街上不耐烦巡街的小吏们,今日都少呵斥了几声。
朝堂上,燕无赦有本。
“本宫提议,免除黄河流域百姓三年赋税,除此以外,还要给予耕种的百姓,两年的农补,以促进百姓耕种。”
免除赋税好说,往年也有先例,只不过近几日百官都在看燕无赦讨账的热闹,一时,还未有人提及。
但是农补?从未听说过。
“不可,以前没有这样的先例。”
“若是有人钻空子,跑到黄河流域挂田,不耕种,只拿补贴,朝廷有多少银子够补贴的。”
左右相先后站出来制止。
燕无赦态度强硬:“敢乱领补贴就杀,占地不耕种者,屠满门。达官贵人谁敢跑去挂田,让本宫查出来,诛灭九族。”
左右相又开始拿补贴做文章。
“国库刚刚充盈一些,若是在这个时候补贴,敢问户部的银子,可够?”
“一次就要补两年,公主可知道黄河流域多少百姓?若是给着给着去,钱不够了,后面没有领到银子的百姓,会不会闹事?”
“公主还是年轻,不知道人心险恶,有句话叫做升米恩斗米仇,公主想过没有,若是开此先例,之后国库没钱了,再遇到这样的事,百姓叫嚣着补贴,朝廷从哪儿变出银子来?”
燕无赦:“难道就因为后怕,就对受灾地的百姓,不管不顾了吗?”
左右相早有措辞。
“朝廷之前已经给了银子,给了粮种,那里的百姓,应该都很感恩朝廷的赠与,若是公主再施恩,养出一群懒汉怎么办?”
“公主还是太妇人之仁了,治国跟打理后宅不一样,若是一味的给予,把那里的百姓养的只知道跟朝廷伸手,只会本末倒置,好好的土地,将无人耕种。”
燕无赦:“左右相可知道黄河流域的百姓,今年是怎么过年的?”
“可知道就算是粮种发下去,也已经过了耕种季节,他们靠什么饱腹,靠什么穿暖?”
“可别说什么,何不食肉糜,何不穿锦衣?”
左右相气的面色通红。
燕无恙也是反对农补的,之前抄家所得,已经全都送去黄河流域,那些还不够多吗?
那还要多少才合适?
总不能把国库里的银子,全都送去吧?
燕无赦:“本宫曾亲自去过黄河,知道那里什么情况。若是百官们不知道,本宫即刻请旨,把他调任过去为官。”
“这才过去多久,三城疫病的百姓,诸位都忘了吗?”
朝臣一个个不语。
“你们只看到上京的繁华,看不到黄河流域的凋零。你们只看到一方的太平,就粉饰的全天下都太平,本宫就问问你们,若是下次受灾的是你们的家乡,受难的是你们的亲人乡亲,一同长大的玩伴,曾经为官的同僚,你们也眼睁睁的看着,不当一回事吗?”
左右相不语。
燕无赦:“臣提议农补,不是为了把银子贴到自己身上,而是用在大燕的百姓身上,本宫今日对天起誓,若是本宫把一锭银子用到自己身上,就让本宫不得好死。”
“本宫敢立下血誓,你们敢吗?”
燕无恙咳嗽了一声;“皇姐言重了,左右相不是那个意思,朝臣们也不是想阻止农补。而是把开了农补以后的种种后患说出来而已。”
燕无赦:“本宫只是提议两年,这两年只是为了振兴黄河流域的农业,恢复百姓生产生活而已,难道这也有错?”
燕无恙转头看着吏部尚书。
吴广义硬着头皮站出来。
“公主,臣等的意思是,黄河流域百姓很多,国库里的银子不够。若是每个人分下来,只能分几文钱,那还不如不补。”
燕无赦大声质问:“就因为给的少,所以就不补了吗?”
“在苦难的时候,哪怕是只给一碗水,都能让人铭记一辈子。”
“吴大人不把一文钱看在眼里,可知道百姓辛苦劳作多久,才能挣一文钱。”
吴广义呼吸都沉了,他生怕下一句就说去他家看看,赶忙道:“是臣狭隘了,刚才是臣笨嘴拙舌的说错了,还请公主不要计较。”
燕无赦扫了他一眼,冷声道:“本宫看,吴大人就是这些年养尊处优惯了,再有下次,本宫定当举荐吴大人去三州担当重任。”
可别,可别,吴广义怕了。
也是经过刚才燕无赦提醒,他们才想起来,三州现在还闹病呢。
他要是去了,俨有命回来。
燕无赦:“陛下,本宫一心为了大燕百姓,不存半点私心,还请陛下明鉴。”
燕无恙紧紧的抿着嘴。
国库刚刚充盈一些,让他怎么舍得撒手让银子流出去。
“依皇姐看,要补多少合适?”已经讨回来的三百多万两银子,他不信,她能清楚的用到每个百姓身上。
若是有一笔银子被挪作他用,就是大罪。
燕无赦:“本宫已经想好了,不直接给银子。”
燕无恙百官侧目。
“给东西,把银子换成百姓所需的东西,按照百姓需要发放。”
“百姓没有粮食,就领取粮食,但是领取也要设置前提。比如说今日耕种了多少田地,家中几个人下地做工,根据耕种多少,出力多少,领取补贴。”
百官沉默了。
燕无恙也沉默了。
他不露痕迹的看着皇姐的脑袋,真想撬开看看,她是怎么想到这些的。
难不成是因为她手下的那些谋士?
他第一时间否定了,那些谋士都是跟皇姐有大仇大恨的,他不相信那些谋士是真的心甘情愿为皇姐效命。
他们必定是被皇姐胁迫,不得已才为皇姐所用。
燕无赦:“之前左右相所说的担忧,本宫早已经想过。”
第115章 燕无鸠回京
“朝廷可以为灾民开先河,却不能养懒汉。想要什么,就得付出什么,天下没有免费的给予,一切都是为了能让百姓过的更好。”
国家大义爱护百姓都搬出来了,若是再阻拦,传扬出去,就是朝廷不爱护百姓。
就是天子不爱护百姓。
燕无赦:“既然左右相存疑,那本宫就举荐左右相主持农补,有他们慧眼如炬的盯着,本宫相信,无人敢贪墨一分,无人敢挪用一分,更无人敢多领一分。”
左右相一僵,随即先后站出来推辞。
“不可,这个提议既然是公主提出来的,老臣自然不能抢了公主的功劳。”
“老臣也是,户部跟黄河流域的情况,只有公主一人知道详细,公主才是不二人选。”
燕无恙深吸一口气,觉得再次被人牵着鼻子走了。
偏偏他没有办法逆转方向,真是又无力,又窝火。
“这么说,众爱卿都同意农补了?”
他们还能说什么?
他们怎么可能同意。
“臣等同意。”
“臣等同意。”
左右相心一沉再沉,之前燕无赦接手户部的时候,他们等着看好戏,没想到燕无赦会把戏演的那么精彩。
户部真的被她盘起来了,之后他们又等着皇亲国戚跟燕无赦翻脸,没成想,等了又等,直等到皇亲国戚去陛下面前耍威风,没有一个人闹到燕无赦跟前。
这次关于农补,他们又准备看好戏。
心态跟之前几次看好戏一模一样,这次总不能再让他们看憋屈戏了吧?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是沉沉的,就算是有好戏开场,也高兴不起来。
农补的事情敲定,刚刚充盈起来的国库,转眼银子就都有主了。
国库里的官吏们听说以后,纷纷表示白忙活一场。
“你们谁去黄河流域走一趟啊?”她来到户部,把圣旨随手扔到桌案上。
曲连逢拿起来看过以后,递给陶西章,之后就是关听雨。
曲连逢跟陶西章对视一眼,两人都想去。
但是这次农补,显然要用上激进手段,曲连逢手段软了一些。
“臣想去。”陶西章站出来。
被打入深渊的日子,陶西章看透了世态炎凉,尝尽了人间冷暖,同时也恨透了把陶家打入地狱的始作俑者,燕无赦。
没想到到最后,给他,给他一族机会的,还是这个人。
而他效忠的二皇子,从始至终,连一句话都没有让人送来过。
若不是曲连逢相劝,他见到燕无赦的第一眼,肯定就是掏出袖子里的匕首,跟她同归于尽。
现在~
曲连逢说,他们效忠的不是燕无赦,而是大燕百姓。
燕无赦说,让他们做监督,若是她鱼肉百姓,对百姓不好,他们尽可在背后捅刀。
看透一个人,需要很长的时间,有时候或许一辈子都看不透一个人。
所以,他想明白一个道理,看透一个人,不光要看她做事的手段,还要看她做了什么事。
这次讨要欠款,只能说是分内之事,并不算是造福于民。
而农补,是他看的第一件事。
燕无赦:“本宫会指派侍卫保护你!”
陶西章有一个要求:“臣想用陶家人。”
燕无赦:“只要你能完成任务,随便你用谁。”
陶西章:“臣遵旨。”
关听雨也想去,但是他太年轻,资历太浅了。
“讨要欠款的事,就交给臣吧。”
燕无赦:“好。”
转眼进了腊月,又一场细雪飘来,带来了淡淡的年味。
初三这天,没有任何征兆与提醒,四皇子燕无鸠回来了。
燕无恙接到消息以后,转头就把砚台给砸了。
他不是让燕无鸠回封地吗?他怎么又回来了?
竟敢不听他的命令,他好大的胆子。
燕无鸠的车马就停在城外,亲王回京,金戈铁马,声势浩大。
百官们还未进宫,就先听见在城内外做小买卖的百姓传扬开了。
有人把燕无鸠回上京的消息,送到公主府。
指派孩子送的,真正送信的人没有露面。
“殿下,您猜是谁?”
燕无赦笑了一声:“还能有谁,肯定是本宫的那些兄弟姐妹。”
最有可能的是上蹿下跳的庆惠,这些日子,她可没少闲着。
但是,是谁送信来,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人想让她挑起诸皇子回京的事。
朝堂上
今日百官都安静的很,往常至少也要两三本的上奏,今日一个站出来的都没有。
燕无赦知道,这都是在等她发飙。
“陛下,听完四皇子燕无鸠回京了。”
燕无恙心里一沉,总感觉皇姐是在向他问罪。
“朕……”他刚想说,并未宣四皇子进京。
就听见燕无赦道:“若燕无鸠无诏进京,就是谋逆。”
后面的话,燕无恙说不出来了。
“朕之前让人去问过四皇子,他说他只接到朕宣他回京的圣旨,并未接到朕阻拦他回京的圣旨。”
燕无赦:“他现在人在何处?”
燕无恙:“朕还未让人宣他进城。”
即便是再过十年,燕无恙都会在皇姐迫人的气势下,手指拧成一团乱麻。
燕无赦:“既然陛下已经让他回去,他若是敢踏进上京城一步,就是抗旨。”
“让他现在调转马头回去吧!”
燕无恙一僵,都到上京了,再让燕无鸠回去,他抹不开面子不说,燕无鸠肯定怀恨在心。
燕无鸠不能回去。
“皇姐,要不让燕无鸠在京里过完年再走吧!”他都服软叫皇姐了,皇姐就给他一个面子吧。
燕无赦:“之前本宫说过,若是四皇子回京,就让其他皇子也回京。”
“陛下想让四皇子回京过年,那就让其他皇子也回京过年吧!都是兄弟,理应一视同仁。”
燕无恙脸上的温和再也维持不住了。
“诸位爱卿,可有本禀奏?”
冯久衡随即道:“有本禀奏,无本退朝。”
燕无赦直直的看着燕无恙,就等着。
百官退朝,独留下燕无赦一人,与龙椅上的燕无恙,隐隐形成对峙。
“皇姐,不过是一个燕无鸠而已,你也太小心了。”
燕无赦:“陛下莫不是忘了,之前燕无鸠是怎么联合其他皇子,要把你拉下龙椅的?”
第116章 本宫就打的你认
燕无恙自然不会忘,不仅不会忘记,小时候被其他皇子欺负的屈辱,他会记一辈子。
“皇姐,把燕无鸠叫回来,非朕的本意。但是他现在已经回来了,朕若是让他回去,显得太不近人情。”
他让其他人离开,把燕无赦单独留下,一方面是不想服软的样子被别人看到,二是想让燕无赦给他拿主意。
燕无赦冷声道:“为什么不跟本宫商量一下,就下旨把他叫回来?”
“陛下,你忘了之前,本宫之前是怎么跟你说的,一旦让一个人回京,后面,则是后患无穷。”
燕无恙早就后悔了,但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燕无鸠擅做主张回京,就跟瘟神一样,送都送不走。
“皇姐,朕已经知道错了,还请皇姐帮忙拿个主意,解决此事。”
燕无赦心中冷笑,他不是知道错了,他是知道怕了。
请神容易送神难,燕无鸠当初是什么混账样子,他怕是早就忘的一干二净了。
她叹了一口气,无奈道:“谁让你是本宫的皇弟呢,本宫只有你一个个亲弟弟,不帮着你,帮着谁。”
燕无恙就知道她会这么说,只要他稍稍服软,这人就随便他怎么摆布。
但是他不想服软啊!
他也想像燕无赦一样,在朝堂上喝退众人,让所有朝臣都畏惧他,听从他。
而不是躲在一个女子身后,当摇尾乞怜的可怜虫。
“事到如今,想让燕无鸠回去难了。只能咱们一个做白脸,一个做红脸,让燕无鸠进不了城。”
燕无恙心中得意的冷笑,他必定就是那个白脸。
“本宫这就带人去城外,把燕无鸠喝退,让他自行离开上京。”
燕无恙:“有劳皇姐了,要是没有皇姐,朕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燕无赦朝他笑了笑:“这有什么,谁让本宫是姐姐,做姐姐的,自然要爱护弟弟。”
燕无恙嘴角上扬。
燕无赦带着麒麟军,浩浩荡荡的朝宫门口出发,街上的百姓,全都退避三舍,远远的就给让开路。
公主这是朝城外去了?
可是接了陛下的命令,去迎接四皇子?
百姓们的记忆比达官贵人们的记性要好一些,他们依旧记得四皇子做下的糊涂事,记得多少女子死在他手中,记得他在上京嚣张跋扈的样子。
他们也这才想起来,当年是长公主把这煞星赶出的上京。
只盼着长公主能够再赶一次。
怎料燕无赦刚刚走到一半,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群刺客,朝长公主冲过去。
燕无赦大喝一声:“百姓们先走!”
百姓们又是感动,又是惊慌逃窜。
长公主竟然不顾自己的性命,也要让他们这些不值钱的贱民先走,长公主怎么那么好。
之前私下里议论长公主牝鸡司晨,祸乱朝纲的百姓们,恨不能抽自己几巴掌。
燕无赦再喝一声:“恶贼,敢伤我大燕百姓,本宫定定要跟你们周旋到底!”
再喝:“谁要是敢伤我大燕百姓,本宫就算是豁出性命,也要将你们碎尸万段!”
此举让不少百姓燃起斗志。
“长公主一心为了百姓,谁要是敢伤害长公主,我就跟他拼了!”
“我也是,谁要是敢伤害长公主,我们就跟他拼命!”
“不许伤害长公主……”
越来越多的百姓停下逃窜,纷纷勇敢的拿起扁担箩筐蔬菜篮子等物,朝刺客们砸过去。
燕无赦更是一脚踹飞刺客,让百姓们大快人心。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恶贼宵小们只有无所遁形的份。今日本宫与百姓联手抗击恶贼,把恶贼打的屁滚尿流,来日必定成为一段佳话!”
刺客们一看大势已去,立即向着四面八方逃窜。
“穷寇莫追!”
“立即传本宫的命令,封锁城门,挨家挨户的搜查,绝对不能让恶贼逃脱,不能给恶贼伤害百姓的机会!”
百姓们一个个不敢置信,这么容易就把刺客给击退了?
他们也太厉害了吧?
都是长公主庇佑,他们才有胆量击退恶贼。
“长公主威武!”
“长公主威武!”
燕无鸠阴沉沉的的看着城门的方向,迎接他的人,为什么还不来?
不仅不来,现在又把城门给关上了?里面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这是想做什么?
“王爷,会不会是燕无恙反悔了,把咱们千里迢迢叫回来,实际上是为了?”谋士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燕无鸠面色一沉,吩咐道:“你带着燕无恙写给本王的信先离开,若是本王真的有不测,就凭这些信,燕无恙就不敢对本王怎么样。”
谋士随后拿着信件离开。
过了一会儿,城门打开,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燕无鸠恨之入骨的脸。
为首的是燕无赦,之后就是她带的麒麟军。
“陛下有令,命你即刻回封地。”
燕无鸠满脸阴鸷的看着燕无赦。
“本王之前是接了陛下的旨前来,现在让本王回去,也必须要陛下、下旨,燕无赦,你算个什么东西,以为三言两语就能打发本王?”
燕无赦声音冷漠:“本宫是陛下钦封的镇国长公主,超一品公主,你一个无品级的王爷,见到本宫,按律应该行礼问安。”
燕无鸠嘲讽道:“什么狗屁镇国长公主,别人认,本王不认。”
燕无赦:“那本宫就打的你认。”
燕无鸠眼前一花,不知道什么时候燕无赦就到了马车上,下一刻,他整个人被揪出马车,重重的掼到地上。
“咳咳咳……”被扔到地上以后,燕无鸠都没有回过神来。
燕无赦竟然会武?
不可能,她怎么可能会武。
她肯定是旁人假扮的。
“咳咳咳……敢伤本王,给本王拿下。”
燕无鸠的人,一拥而上,同时麒麟军也一拥而上。
两方很快就兵刃相见,打成一团。
燕无赦往前走了两步,一脚把燕无鸠踹出去五六米。
一阵尘土飞扬,燕无鸠撞到亲兵以后,才停下。
“燕无赦,你敢对本王动手,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燕无赦;“这话本宫还你,你让人对本宫动手,是想死在上京脚下吗?”
燕无鸠龇牙咧嘴的从地上拿起来,抹了一把嘴,流血了。
第117章 庆惠插了一脚
“她是贼人假扮的燕无赦,给本王杀了她!”燕无鸠疯了一样,大声吼叫。
麒麟军三两下把亲兵们打倒在地上,但凡是敢朝他们殿下伸手的人,一个都不放过,先打趴下再说。
片刻的功夫,地上就躺了一堆亲兵。
一个又一个的亲兵倒在燕无鸠跟前,燕无鸠瞳孔震荡,这才知道害怕的向后躲。
“上,你们都上,把这些以下犯上的贱奴,全都打死!”
“本王是大燕的王爷,你们最好现在就扔下兵器,乖乖束手就擒,本王还能饶你们一条狗命……”
他的话,一点都没有起到正向作用,反倒是让亲兵倒下的速度加快了一倍不止。
“燕无赦,你敢对本王行凶,快让你的人住手,否则待本王进了上京,就把他们全都砍了。”
燕无赦气势逼人,冷冷质问:“你到底回不回去?”
燕无鸠回头看了一眼亲兵,他从封地带来一千亲兵,燕无赦只带了十几人,他不怕。
“你算个什么东西,你让本王回去,本王就得回去吗?实话告诉你也无妨,是陛下亲笔写信召本王回来的,之前你设计本王,现在本王就让你尝尝被亲弟弟背刺的滋味。”
燕无赦嗤笑一声:“胡言乱语,本宫与陛下姐弟情深,就是陛下让本宫来解决你的。”
燕无鸠慌乱了下,随即坚定道:“本王不信,你根本就不是燕无赦,燕无赦只是个不会武功的弱质女流,你是个冒牌货。”
“给本王杀了这个冒牌货,谁能取了她的人头,本王赏银千两。”
燕无赦轻蔑的嗤笑一声:“谁说本宫不会武功的?”
“本宫之前有说过,不会武功吗?”
燕无鸠嘲讽笑道:“燕无赦自小娇生惯养,怕是连兵器都没有拿过,怎么可能会去吃苦练武?”
燕无赦指了指腰间悬挂的镇国印。
“睁大你的眼睛,看看这是什么。”
“有眼无珠的东西,白长了一张聪明脸,蠢笨的让人发笑。”
燕无鸠刚才只注意跟燕无赦对峙,没有仔细打量。
这一看,那不是镇国印,又是什么?
镇国印怎么可能会挂在假货身上?
所以她真的是燕无赦?
这怎么可能?
燕无赦:“手持镇国印者,可号令群臣,本宫以镇国长公主之名,命尔等住手,谁若是敢抗命,与谋反同罪!”
麒麟军高声大喊:“镇国长公主在,谁敢抗命,与谋反同罪!”
刚才还不停往上冲的亲兵们,全都停下,齐齐的看着燕无鸠。
燕无鸠咬牙切齿道:“本王要见陛下。”
燕无赦:“本宫出城之前,被刺客袭击了,不会是你让人干的吧?”
燕无鸠脸色大变:“胡说八道,本王所有兵马都在这里,没有一个人离开。”
燕无赦咄咄逼人道:“你敢说没有一个人离开?”
燕无鸠突然想起离开的谋士,心里咯噔一下。
“就算是有,他们也没有进城。燕无赦,你少往本王脑袋上扣罪名。”
燕无赦:“你有证据能证明吗?”
燕无鸠脸色难看的瞪着燕无赦,怎么证明?他总不能把藏起来的后手叫回来给她证明吧?
“哼,谁知道你说的刺客是真还是假?你最会做戏,本王当年就是给你骗了,这次你休想再欺骗本王。”
燕无赦:“既然拿不出证据,你就有嫌疑。所有人都知道你跟本宫有过节,现在你还下令,让人对本宫动手,城里的刺客,俨知不是你所安排。”
燕无鸠气的恨不能给燕无赦两刀,但是想到刚才被用力扔在地上的样子,光是喘气就阵阵发疼。
就在这时候,城门打开了,四位公主,从里面出来为首的是庆惠。
“这是怎么啦?怎么伤了?”庆惠扫了燕无赦一眼,硬着头皮走到燕无鸠身旁。
“四皇子脸上怎么有血,是谁打你了?快些儿跟本宫说,本宫给你做主。”她一副心疼弟弟的模样。
燕无鸠压根不领她的情。
庆惠是大皇子的亲姐姐,他跟大皇子的关系可没有好到让庆惠爱屋及乌跑来看他。
她来肯定是为了大皇子。
“本王是被燕无赦打伤,皇姐可能为弟弟做主?”
庆惠一僵,尴尬的笑了笑,她自然是不能做主的。
“本宫已经命人去叫陛下,满上京城的搜拿刺客,本宫也担心陛下的安危。”
燕无赦看了燕无鸠一眼:“本宫的话已经带到了,你若不走,过后陛下责怪起来,别怪本宫没有把消息带到。”
燕无鸠:“不用你假惺惺。”
庆惠跟她带来的人,全都一言不发的站在一旁,直到燕无赦带人离开,她们才像是松了一口气一样,放松下来。
“四皇子舟车劳顿,进城以后好好休息吧,本宫跟姐妹们还要进宫一趟。”
燕无鸠眼神一闪,笑道:“皇姐请。”
燕无恙没想到皇姐没有把人拦住,得知消息以后,脸色铁青。
冯久衡:“奴才听说,是庆惠公主带着其他几位公主去了。”
燕无恙脸色阴沉,庆惠这些年老老实实,很少踏出王府,没想到因为燕无鸠回京,把她给招出来了。
“陛下,公主府来消息说,公主受伤了,要休养几日。”
燕无恙脸色更差了。
“怎么会受伤?她不是带人去了吗?”
冯久衡;“好像是出城的时候遇到了刺客,出城以后,又被燕无鸠袭击了,燕无鸠带了一千人,公主只带了十几个人。”
人数少一些,自然是要吃亏的。
燕无恙:“你亲自去公主府,给皇姐送一些补品过去。”
冯久衡退下。
殿内再无别人,燕无恙也不再伪装,恼恨的捶了下桌子。
他当初真不该激进的给燕无鸠写信,他越想越气,再也忍不住朝后宫走去。
一个时辰以后,燕无赦宣燕无鸠进宫。
不少眼睛盯着城门口,见燕无鸠进城了,各自跑回府里汇报,很快一封封书信送出去。
庆惠拿出一早收到的信件,找人送去驿站。
燕无恙前脚送走燕无鸠,后脚就拿到了信件。
“陛下,是东川送来的。”
第118章 关听雨被打
燕无赦明面上手上休养,实际上,每日里都有人进出公主府。
且这些人中,大多数是青年才俊。
以至于才不过两天,上京城就传出长公主选男宠的传闻。
韩迁已经到礼部任职,特赐殿前行走,这日他下职,就听见同僚议论此事。
那些人见到他以后,立即闭口不谈,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几位大人,可有事?”韩迁走上前,刚才这几个官员,一边说,一边朝他看,不就是想让他过来问,让他知道,他们都在议论他吗?
“韩驸马。”
寒暄过后,即位官员有些支支吾吾。
“听说韩驸马已经回到公主府,想来已经跟公主和好如初,不知道这两日,是不是又惹恼公主了?”
韩迁:“并无,为何这么问?”
官员:“其实都是坊间的一些传闻,韩驸马既然没有听到,那肯定就只是传闻,没有那回事。”
说这话的人,明显就是挑起好奇心。
韩迁继续追问:“坊间什么传闻,还请诸位大人解惑?”
官员:“你住在公主府都不知道,那肯定就是捕风捉影的事,当不得真。”
“历朝历代的驸马,都有雅量,韩驸马心里要明白。”
韩迁:“我明白什么?你们倒是说透彻一点啊?”
他越是追问,官员们就越是支支吾吾,生怕他缠上一样,小跑着走了。
韩迁换了一套衣裳,到市井里走了几圈,这才知道传闻。
殿下要养男宠?
是他伺候殿下,伺候的不够好吗?
不可能,每日里在红帐里伺候的可都是他,他恨不能日日索要,殿下都勒令他不要太贪,就差下命令几天要一次了。
就这,还能抽出空养男宠?
他得去找殿下问问。
不少人看到韩迁冷着脸,似乎是怒气冲冲的回了公主府。
历朝历代公主养男宠屡见不鲜,即便是今朝,也有不少公主养男宠,别的驸马都能忍的了,韩迁怎么就不能忍了?
想起之前两人闹的矛盾,探听消息的人立即回去禀报。
这下又要有热闹看了。
韩迁回府的时候,两排,十几个人,站在下面。
其中就有关听雨。
“殿下。”韩迁眼神动了动,找了个不远不近的地方站着。
燕无赦朝他撩了一眼,就继续处理公务。
“你们都是往年落榜的学子,你们是怎么落榜的,应该心知肚明。”
“本宫自然也心知肚明,今日把你们召集起来,就是想问问你们,是否愿意为本宫效命。”
“本宫虽然不能马上给你们高官厚禄,但是也比你们回乡去教一辈子书强。”
韩迁再次抬头,他就说这些人里面,怎么有人看着眼熟呢?
有几个,不是上次殿下去江南的时候资助的学子吗?
韩迁心里有计较了,默默的退了出去。
正午的时候,这些人陆续离开,韩迁已经摆好饭等着。
“殿下,这几日坊间都在传殿下要养男宠。”
燕无赦坐下喝了一口汤润喉:“本宫让人散播出去的消息。”
韩迁悄悄的吐了一口气,赶忙把巴掌大的玉碗装好饭放到殿下跟前。
他眼角不经意的扫了殿下拇指一眼,心情愉悦的给他的殿下布菜。
“殿下,咱们什么时候和好啊?”
燕无赦:“怎么?有人催你?”
韩迁才不会把宫里那位放在心上。
“臣只是随口问问,马上就要到年关了,听说太后的病已经大好。”
他们作为公主驸马,可是要一起进宫参加宫宴的。
燕无赦:“过年之前。”
那岂不是只有十几日了?
也快了,他马上又能光明正大的站在殿下身边了。
当天下午,公主府就传出剧烈的打砸声,声音传的两条街外都能听得见。
自以为知道内情的人,全都心照不宣。
倘若那位不是公主,而是普通女子,早就被浸猪笼了。
天潢贵胄总归是不一样,即便是水性杨花,夫家也不敢怎么样,就算是被戴了不知道多少顶绿帽子,也得忍着。
宫里先后接到各方来的信件,燕无恙每日里焦头烂额,即便是听到养男宠传闻,也没有当一回事。
当朝的公主,有哪个是不养男宠的,皇姐跟韩迁闹成这个样子,直到现在才养,已经算是公主当中的典范了。
今日又有两王爷送书信过来,信里不乏威胁之词,燕无恙头疼欲裂,刚想让人把信拿下去,就听见冯久衡禀报。
“陛下,昭平公主,十三王爷,带着不少老王爷还有公主在宫门口求见。”
燕无恙睁大眼睛,脸因为怒气都要扭曲了。
“他们都来逼朕,他们都该死。”
冯久衡吓的赶紧四处看,挥手屏退屋里闲杂人等。
这样的话若是传了出去,陛下的龙椅还坐不坐啦?
“老奴这就把他们打发了。”
燕无恙不语,他心里有预感,这些人轻易打发不走。
果然,不大一会儿,冯久衡又回来了。
“陛下,他们都不走,还说,若是见不到陛下,他们就不回去。”
大冬日的,冯久衡跑的,加上心里急的,后背都汗湿了。
燕无恙只感觉头都要炸开了一样。
“不是要见朕吗?他们都来逼朕,朕把他们一个个的嘴脸,都记住了。”
“他们的儿女,一个个都别想好过,冯久衡,把他们带进来。”
冯久衡见陛下阴鸷的样子,心里一抖,赶紧去叫人。
当天,燕无恙发出封地所有王爷全都进京过年的圣旨。
燕无赦决定再酝酿两日,就跟驸马“和好如初。”
燕无鸠在户部也是有借款的,且数目不少。
这日是燕无赦在府里修养的最后一日,计划是明日就外出走动,就见麒麟军前来禀报。
“殿下,户部来报,说是关听雨让四皇子给打了。”
燕无赦:“整队,随本宫走一趟。”
“是。”
燕无鸠打了人以后,还嚣张的命人把关听雨扔到户部门口。
燕无赦赶到的时候,曲连逢已经叫了两个大夫过来看伤。
“身上挨了不少鞭子,一条腿断了,手也脱臼了,好在性命无大碍。”曲连逢告知。
燕无赦走到关听雨近前,他神智还是清明的。
“殴打朝廷命官,按律当诛。燕无鸠不知悔改,一错再错,这次本宫绝不姑息。“
满屋子人全都在想,她还能杀了燕无鸠吗?
燕无鸠可是王爷,与她同是皇族血脉。
第119章 燕无鸠死
燕无赦垂眸看着大夫:“他这样,可能移动。”
大夫哆嗦着道:“最好不要活动。”
关听雨眼前一闪,随即忍痛,咬着牙道:“能,臣能活动,殿下想做什么,可抬着臣去,臣现在还死不了。”、
燕无赦:“大夫随行,户部所有人,都跟本宫去四皇子府,为关听雨讨回公道。”
真去啊?
燕无赦在前,左右麒麟军开道,身后跟着曲连逢等,再后,就是被抬着的关听雨。
燕无鸠正跟满屋子歌姬舞姬醉生梦死。
“本王是天潢贵胄,一个臭要饭的,竟然也敢上本王的府邸要钱,吃了雄心豹子胆了,今天本王要让满上京的人都知道,本王不是好惹的。”
一个区区户部的小吏而已,他说打死就打死,他敢保证,龙椅上那位,连个屁都不敢放。
“美人,喝……”
正当燕无鸠想要尽兴的时候,亲卫来报。
“王爷,燕无赦带着一群人朝咱们王府来了。”
手中金樽用力朝着一旁扔去,直接把一个舞姬的头砸出血,那舞姬吓的叫都不敢叫,害怕的直向后躲。
“燕无赦,本王还没有找她算账,她自己送上门来了。”醉酒让燕无鸠踉跄了两步,亲卫想扶着,被他用力推开。
“本王没醉,今日燕无赦来的正好,本王要报仇。”报那日被拦在城外之仇,报被赶出上京之仇。
新仇旧恨加一起,他要拆了燕无赦的骨头,让她爬在地上,像狗一样求饶。
王府亲兵阻拦算什么?
燕无赦一刀劈退。
“尔等再敢阻拦本宫,就等着与燕无鸠陪葬!”
或许是气势太惊人,也或许是那一刀劈下来的时候,被凌厉的刀锋震慑住了。
几个亲兵,下意识的向后退,给燕无赦让路。
燕无赦提着刀,如入无人之境一般,进了王府。
谁敢阻拦,一刀劈下。
不老实,再劈。
燕无赦:“敢阻拦本宫者,死!”
亲兵们可不敢真的对燕无赦动手,燕无赦的厉害,那日他们在城门口就已经见过了。
那是让他们王爷都害怕的人物。
燕无鸠赶来的时候,就看到手下亲卫就这么看着,也不动手阻拦,任由燕无赦进了王府。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燕无赦强闯本王府邸,你们还不动手把她拿下?”
“再不好好听令,本王要你们脑袋。”
燕无赦看着醉醺醺的燕无鸠:“之前本宫给你留了脸面,没想到,你竟然给脸不要脸。”
燕无鸠怒急的瞪大眼睛。
燕无赦竟然敢公然辱骂他?
“你们还不赶紧动手,是想让本王自己动手吗?”燕无鸠一声大喝,亲兵们总算是抽出兵器对准燕无赦。
可惜,竟然无一人敢往上冲。
燕无赦讽刺的笑道:“燕无鸠,你借户部五十万两不给,本宫派人上门讨要。你竟然把朝廷的官员,打成重伤,你是要谋反吗?”
听见谋反两个字,亲兵更是不敢动手。
燕无鸠恼恨的看着亲兵头领,亲兵头领硬着头皮对燕无赦动手。
几招就被麒麟军卸了兵器。
“你们是听令行事,本宫不会怪你们。但是本宫现在把丑话放在前面,燕无鸠公然下令把朝廷官员打成重伤,已经犯了大罪,若是你们现在放下兵器,本宫可饶你们连坐之罪。”
“若是你们还执迷不悟,就别怪本宫下手无情。”
亲兵们犹豫不决。
四皇子可是王爷,公主再厉害,也不敢处置王爷。他们若是现在放下兵器,等公主走了,王爷肯定会杀了他们。
燕无鸠挑衅的看着燕无赦:“你以为你还是个什么东西?一介女流,也就是当今那位捧着你。换一个人,你早就被关进府里,给男人生孩子去了。”
“燕无赦,现在不是前朝,父皇不在了,没有人能帮的了你。”
“本王也已经不是五年前的燕无鸠了,那日在城门口,是本王大意了,这次你闯进本王府邸撒野,本王要让你知道,什么叫地狱无门,你偏要往里闯。”
“燕无赦目无法纪,强闯亲王府邸,把她给本王拿下。她身边的人,谁要是敢帮忙,死伤不论。”
燕无赦冷笑一声,突然出手。
没人会想到她竟然真的敢对王爷动手,而且,一刀就把燕无鸠指向她的手臂,给砍断了。
那得需要多大的力气啊!
“燕无赦,你敢……”燕无鸠脸当时就白了,他此时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惊慌,只剩下惊恐。
燕无赦怎么能真的敢对他动手?
他可是王爷,他封地有兵马。
不等所有人把凉气倒抽完,燕无赦又是一刀。
这一刀,直接划了燕无鸠的咽喉。
“燕无鸠有谋逆造反之心,今日本宫将此恶贼,就地正法,以正朝纲!”
杀了,真的杀了。
公主杀了王爷。
他们殿下杀了燕无鸠。
殿下给关听雨报仇了。
哐啷一声,一个亲兵的兵器扔到地上,紧接着兵器落地声,络绎不绝。
燕无赦镇定的走上前,提着刀在燕无鸠的心口补了一刀。
当年他罪恶滔天,没能杀他,今日补上。
噗的一声,刀刺入燕无鸠心口。
这一下,好像也刺中了他们的心口一样。
殿下好……好,好身手!
燕无鸠这下彻底死透。
曲连逢当即让人去门口大喊燕无鸠种种罪行,强调燕无鸠大逆不道,肆意打杀朝廷命官,意图谋反。
百姓们都不敢靠近,就算是看热闹,也都是躲的远远的。
堂堂的王爷,就这么,杀了。
他们杀猪宰牛还要提前跟四邻八舍的打声招呼,公主就这么悄摸摸的,来了个大的。
但是,燕无鸠死了,他们真的一点都不觉得可惜。
死了活该,燕无鸠该死,他死了,就少了一个祸害女子的畜生。
燕无赦踩着燕无鸠的身体,提刀在他身上抹了两下,刀上的血迹,尽数擦掉。
这一幕,震撼了所有人的眼睛。
这就不是一个金枝玉叶该干的事,他们效忠的殿下,到底是个什么人啊?
燕无赦:“燕无鸠谋逆造反,家产尽数充公。”
第120章 砍人也是要看人的
嚯,杀了人还不算,还要抄家,她这是要斩尽杀绝呀!
压根就没有人问一声,要不要请旨,麒麟军已经进去抄家了。
燕无赦看着燕无鸠的亲兵:“你们给他当亲兵,不如给本宫当亲兵。你们给他当亲兵的时候,被上京城的百姓骂的狗血淋头,给本宫当亲兵,只会得到百姓的拥戴!”
众亲兵面面相觑,他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曲连逢提醒他们:“你们离开上京太长时间了,可能对我们长公主不了解。”
“在这上京,我们长公主的势力,那可以说的上是只手遮天。”
“你们要不去帮忙抄个家?”
有几个亲兵还真的被说动了,有一个动手的,后面帮忙只不过顺理成章的事。
燕无鸠的尸体太碍事了,妨碍到麒麟军抄家了,直接被拖去墙角了。
关听雨用力咬着牙才没有让自己笑出来,太痛快了。
他以前真是糊涂啊!放着这么一座大山,竟然还一山望着一山高。
果然,人只有撞了南墙以后,才会回头。
“殿下,屋里很多女子,应该不是燕无鸠的家眷。
燕无赦:“带过来。”
不大一会儿,三十多个穿着清凉,梳妆浓重的女子被带到。
“你们是燕无鸠的什么人?”
歌姬舞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带着哭腔回话。
“我们是平康坊的歌姬。”
“我们是教坊的舞姬。”
“我们几个是春月楼的。”
这几个都不是正经地方,她没有漏看其中一个女子额头上还带着伤。
“这里没你们的事了,什么地方来的,就回什么地方吧。”
歌姬舞姬们一听,赶忙扣头谢恩。
教坊出来的女子,大部分都是罪臣家眷。她不会乱用同情心。
六大箱财物堆在院子里,除此以外,还有不少兵器跟甲胄。
麒麟军:“兵器一百把,甲胄五十件。”
都在亲王所属配置范围内。
燕无赦:“可够五十万两?”
曲连逢还没有清算完:“看样子,差不多是够了。”
燕无赦:“够吗?你确定?”
曲连逢眼角一抽,疑道:“不确定?”
燕无赦点头:“他必定是把财物全部转移到封地上了,待本宫禀明陛下以后,就让人查抄他的封地。”
曲连逢明白了,这是要雁过拔毛,一次抄底啊。
“这里的财物,折算下来,估计也就只有十几万两,跟五十万两,还差三十万两之巨。”
燕无赦:“燕无鸠简直太可恨了,竟然把钱财去全都转移到了封地上,弄那么多钱去封地,他是想养兵吗?”
曲连逢听的咋舌,殿下是会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
外面突然响起轰隆隆的马蹄声。
麒麟军来报。
“殿下,御林军来了。”
半个时辰后,燕无赦进了皇宫。
燕无恙脸色黑沉沉的看着来人。
“皇姐,为何要杀燕无鸠?”那可是一个王爷,她说杀就杀了,他都不敢杀。
燕无赦到底有没有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也太无法无天了。
燕无赦:“本宫有确凿证据,能够证明燕无鸠此次回京,意图谋逆。”
燕无恙气的青筋乱跳,燕无鸠是怎么回京的他,他比谁都明白。
“除此以外,燕无鸠还公然挑拨你我姐弟二人的关系,整个上京城的百姓,都可作证。”
“他说,陛下早就跟他有联系,这次把他叫回上京,就是为了除掉本宫!”
燕无恙急了。
“他胡说,简直就是污蔑。皇姐不要中了他的离间之计。”
燕无赦笑道:“本宫又不糊涂,一眼就看穿了他的阴谋诡计,除此之外,他还让人把户部官员打成重伤,本宫上门理论,他下令对本宫动手。”
“还说,死活不论。陛下,你是希望他打赢了,还是希望本宫打赢?”
燕无恙眉眼一跳,忍着怒气道:“朕自然是希望皇姐赢的,但是皇姐也不能杀他呀,他怎么说也是王爷,马上其他兄弟也要回京了,若是他们因为燕无鸠之死,对咱们发难怎么办?”
燕无赦毫不畏惧道:“本宫处置他,有理有据,若是其他兄弟敢动手,同样也是谋逆。整个上京城的百姓,都站在咱们这边。”
站在他们这边有什么用,俨知其他皇子封地,没有养兵?
皇姐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就做了这么糊涂的事?
“陛下放心,本宫砍人,也是看人的。”就跟捏软柿子一样。
“燕无鸠一无母族撑腰,二,心肠毒辣祸害了不少女子,罪行累累,三,他带的一千亲兵都是酒囊饭袋,就算是封地蓄养的还有兵马,也好不到哪里去。”
燕无恙听的眼前阵阵发黑,合着皇姐是一早挑选好,准备对燕无鸠下手的?
“皇姐为何不跟朕商量一下?”他好不容易拉拢来的盟友,就这么让燕无赦给砍了。
燕无赦:“陛下放心,公道在咱们这边,当时若是通知陛下,万一被朝臣围攻,岂不是要把陛下也搅和到里面?”
“现在若是朝臣围攻,就只攻击本宫一人,本宫一力承当。”
“这样的腌臜事,就让本宫替陛下办了。”
她越是这么说,燕无恙就越是不好对她发火。
“皇姐,百官知道了,必定弹劾,你让朕怎么维护你?”
燕无恙一脸疲惫,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燕无赦:“陛下不用担心本宫,朝臣们尽管放马过来,还有一事。”
她把抄了燕无鸠王府的事说了。
“下个月百官的饷银有了,陛下可以在朝廷上说,提前发放,让百官们过个好年。”
燕无恙看着一心为他,到现在还笑的出来的人,心中又纠结,又憋屈,还有那么一丝丝复杂。
皇姐直到现在都还在为她着想,可他却想要皇姐的命啊!
就跟燕无赦预料的那样,百官集体参奏,控诉她滥杀亲王。
燕无赦站在朝堂上,丝毫不畏惧的,以一人之力,硬扛百官怒火。
“本宫杀他,有理有据,尔等现在控诉本宫,可拿的出真凭实据证明本宫砍他有错?”
左相:“四皇子乃是公主血亲,哪怕是四皇子真的犯了重罪,也该交由朝廷,交由宗室判决处理,而不是公主动用私刑。”
右相:“我朝孝道当先,其次就是兄友弟恭,姐妹亲厚,公主对四皇子痛下杀手,简直枉顾人伦,乃是残忍暴虐行径,臣肯定陛下,重罚长公主。”
第121章 合情合理合法
燕无赦冷笑对之:“咱们现在说的是罪证,你们却偏偏往其他地方扯,是找不到证据吗?”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本宫今日斩杀燕无鸠,乃是大义灭亲,为民除害。”
“你们没有证据,本宫有。燕无鸠在离开上京之前,残害了不下二十名女子,并且害的女子家中,家破人亡,那些人,现在都没有离开上京,全都能找出来。”
“还有这次回京,在城门口就对本宫动手,本宫就是顾念着血脉亲情,才没有处置她。这次,他重伤户部官员,即便是官员养好了伤,以后也会留下腿疾。”
“他等同于公然杀害朝廷命官,不是造反是什么?”
“还是你们以为他是亲王,就能随便杀害朝廷命官?若是你们哪天被亲王所杀,本宫也要因为杀人的是本宫的兄弟,就不处置凶手了?”
左相:“长公主扯远了,咱们现在说的是,你你杀害四皇子的事,明明可以禀明朝廷,让朝廷拿人,公主却要自己动手,为何?”
右相:“可别是为了私人恩怨。”
燕无赦:“本宫身为镇国长公主,斩杀一个谋逆罪人,有错吗?”
“三司的人,你们熟读律法,你们说,碰到谋逆罪臣,该不该当场斩杀?”
燕无赦:“大燕律法,第一百零三条,若是犯了谋逆之罪,且抵抗者,格杀勿论!”
左右相齐齐看着三司。
律法上有这一条吗?
哪一条都指出来了,跟真的一样?
三司赶紧去翻阅律法,还真让他们找到这一条了。
燕律,刑律中,一百一十三条,没错。
难不成是公主一开始查阅过后,才对燕无鸠下的手?
燕无赦:“本宫杀燕无鸠,合情合法亦合理,至于你们所指控的罪名,本宫不认。”
“本宫不止不认,还要反过来控告你们与燕无鸠同罪。”
“别忘了,之前陛下说过,并未让燕无鸠回京,可是他却回来了。那么他就是抗旨!”
“抗旨也是谋逆,那个时候陛下感念兄弟之情,没有向他问罪,朝臣们,也不该忘,你们现在如此维护燕无鸠,就是包庇之罪!”
左右相气的脸色铁青,其他人一个个全都像是锯了嘴的葫芦一言不发。
礼部侍郎吴广义低声道:“就这么杀了四皇子,若是他的封地,乱起来呢?”
这个罪名是,谁担?
自然是燕无赦担着。
燕无赦:“现在已经认下了燕无鸠谋逆的罪名,本宫恳请陛下,即刻派人到燕无鸠封地,抄没家产,收拢兵权,带回罪臣家眷。”
她这是要将燕无鸠连根拔起呀!
朝堂上肃静一片,安静的连衣料的摩擦声,都能听见。
燕无赦:“本宫不止无罪,还有功。”
左右相气的嘴都要歪了,朝臣们倒是想问问,她能有什么功?
燕无赦:“本宫提前铲除了一个意图谋反的罪人。抄没王府的时候,本宫从燕无鸠府邸,发现大量兵器跟甲胄,他一个无所事事的闲散王爷,私藏兵器甲胄,做什么?”
“还有谁来给燕无鸠说情,现在就站出来,让本宫拿本子逐一记住。”
都这么说了,谁敢?
武将们开始若有所思的嘀咕起来。
“真的有那么多兵器跟甲胄吗?”
他们上朝的时候,怎么也没有提前去查一下。
燕无鸠自从回京以后,确实屡屡对公主不敬,公主是大燕的有功之臣,陛下见到她都客客气气的,燕无鸠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左相:“陛下,臣愿意查证四皇子谋逆一事。”
右相:“陛下,臣愿意协同左相,一起查证。”
燕无赦心道,有事的时候上蹿下跳,无事的时候,忙着表忠心。
燕无恙等了又等,就这么完了?
死了一个王爷,就这么吵吵一通结束了?
皇姐杀了一个王爷,竟然无罪?
“陛下,燕无鸠包藏祸心,为免时间长了节外生枝,还请速速派人去他的封地,拿人。”
燕无恙心里咯噔一下,他的密信,还在燕无鸠亲信手中,要赶紧追回来。
“可有人愿意前去?”燕无恙深吸一口气问道。
兵部的人站出来。
“臣愿意前去。”
“臣也愿意去前去。”
是两位老将。
燕无恙:“两位将军,朕派两千先锋营将士跟随,切记不要冒进。”
两位老将军领旨。
直到退朝,再无人敢说燕无赦的不是。
嚣张不可一世的四皇子燕无鸠,回京不过四日,就被燕无赦斩杀于王府。
当天整个上京城就传遍了,之后就以极其快的速度,朝四面八方送去消息。
燕无赦前脚回到公主府,后脚管家就送上一沓拜帖请帖,以及帖子主人送上的各式各样的年礼。
一大半都是公主们赠。
小半是其他官员。
管家:“公主,可要回礼?”
燕无赦:“按照往年的礼单送。”
韩迁也回来了,这是他第一次在众人跟前,跟燕无赦同框。
“殿下,臣知错了。”韩迁跪在地上,认错。
燕无赦:“你错在哪儿了?”
韩迁:“臣之前不该朝殿下发脾气,臣不该为了子嗣,就不顾朝廷安危,都是臣的错。”
燕无恙视线落到他身上,语气软了几分。
“你知道哪里错了就好,起来吧。”
韩迁起身,给殿下斟茶。
燕无赦拿起茶盏喝了一口。
“之前的事,就当是过去了。”
韩迁:“臣让府里准备饭菜。”
“好”。
整个公主府的人,都知道公主跟驸马和好,下人们下午出去采买的时候,不经意的就把话给露出去了。
很快整个上京城都知道,公主跟驸马和好如初了。
不止如此,当天晚上驸马就被公主召进了房里。
年关将近,林青峰抵达上京。他先去了衙门述职,然后家都没回,先去了公主府。
燕无赦今日休沐,恰逢韩迁母亲王氏病了,她决定跟韩迁回去探望。
还未出门,林青峰就来了,刚好在公主府前见面。
“臣见过长公主!”
燕无赦语气轻松,眉眼带笑。
“几年不见,本宫都快要认不出你了。”
林青峰:“不是几年,是八年。”
第122章 青山花石与花岗岩
韩迁不动声色的站到殿下身旁。
“这是?”
燕无赦:“大学士之子,林青峰。”
林青峰:“这就是韩驸马吧?臣自小与公主一起长大,小时候有幸给公主做过几年伴读。”
韩迁挑眉,他一听这人的语气,就知道他是个会装模作样的伪君子。
林青峰自幼饱读诗书,随便往哪里一站,都是一派儒雅谦和的模样,与韩迁冷冰冰的脸色,不好惹的气势一比较,泾渭分明。
韩迁皮笑肉不笑道:“林大人来的不巧,今日殿下要跟本驸马回韩家看望母亲。”
林青峰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他朝燕无赦拱手。
“臣这次来的真不是时候,待公主回来,闲暇无事的时候,臣再登门拜见。”
韩迁冷着脸去把马凳摆上,一转头就看到殿下手里多了个东西。
林青峰朝走过来的韩迁拱手:“告辞。”
韩迁:“殿下,咱们也走吧,外面天寒地冻的,别冻坏了。”
燕无赦转身上马车。
“臣扶着您。”
小心的搀扶着殿下上马,随后韩迁也一起挤进去了。
“你不是骑马吗?”
韩迁僵了下道:“臣看外面起风了,想给殿下取暖。”
燕无赦笑了一声不语,韩迁大着胆子蹭过去,抬手就把人搬到身上。
同时顺其自然的把殿下两只手握在手中,像是才发现一样,问道:“这是什么?”
燕无赦随手把东西放到他手里。
“是青山花石。”
还真是一块花花绿绿像是长毛鸡一样的石头。
丑的要死。
“殿下,这该不会是林青峰给的吧?”他装作不经意的问。
燕无赦:“就是他,你不喜欢他?”
谁喜欢装模作样表里不一的人啊。
“臣想起来之前好像见过他,这人私下里好像跟小寡妇有牵扯,臣曾看到他跟好几个女子拉拉扯扯的,这样的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东西。”
燕无赦无语的闭了下眼睛。
“青山花石,最适合用来做镇纸,你若是喜欢,拿去用吧。”
韩迁就跟烫着一样,把手里的石头丢开。
谁喜欢啦?
他不止看林青峰不顺眼,看他送的破石头也不顺眼。
“这块石头丑的还没有咱们府里的鹅卵石好看,殿下若是喜欢石头,臣下次给殿下找一块儿更大,更好看的,保准比破石头好看一万倍。”
青山花石滚到角落里,直到、到了韩家,都无人问津。
燕无赦扯了扯衣襟,红着一张脸,不自在的下了马车。
冷风吹了一阵,把脸上温度吹下去,她才进去。
“大嫂,二嫂,母亲怎么样了?”韩迁走在前面,身后跟着燕无赦。
“公主!”两人行礼。
燕无赦:“平身,自家人,无需多礼。”
崔氏:“婆母今日已经大好了,大夫说,吃完今日的药,就可以停药了。”
李氏:“刚才婆母还念叨你们,你们来的不巧,婆母刚才用了药,这会药性上来,估计要一个时辰左右才能醒来。”
韩迁:“那我就带殿下先回屋里等着。”
韩家有他们的院子,即便是韩迁跟她之前一直住在公主府上,院子也没有让旁人用。
这个院子,她还是第一次来。
“殿下,这里是咱们的新房。”韩迁有些激动,殿下跟他回家了,他心里有种娶了媳妇,终于过门的感觉。
“臣带殿下看看咱们的院子吧。”韩迁毛遂自荐。
燕无赦刚好也想看一看。
“好。”
韩迁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指着道:“这里是小厅,是待客的地方,咱们这里是整个韩家,院子最大的地方,小厅也是最大的,比正厅还大。”
燕无赦看到了,刚才他们进门说话的地方就是正厅。
韩家给她安排的地方,确实大。
“左右都是耳房,穿过走廊,还有一间书房,从书房后面走,能直接通向卧房,咱们现在这么走,也能去卧房。”
“现在这么走,能看到小池塘,池塘里有座假山,是臣从老家带回来的。”
燕无赦听在耳朵里,跟韩迁之前的语气相比,他明显语气轻快了一些,肉眼可见的高兴。
是因为她跟着回来吗?
“整个府邸,只有咱们这里有池塘有大花园。”
燕无赦:“那本宫岂不是占尽了便宜?”
韩迁愉悦的笑了一声:“谁让殿下是臣豁出老命娶回来的呢。”
燕无赦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咱们平时不在这里,院子都是府上打理吗?”
韩迁眼神有些闪躲。
“不是府上打理?”
韩迁:“是臣打理的,殿下也知道,臣平时没什么事。”
她刚想问,怎么不把公主府弄成这个样子,就想起来两人八年的相敬如宾。
“公主府后面有一个大园子,本宫嫌弃劳民伤财,就给封起来了,你若是喜欢打理,就把那里也打理出来吧!”
韩迁眼睛都能放光了。
“殿下,你说真的?”
燕无赦:“本宫,一言九鼎。”
韩迁心中雀跃,就好像有无数的小人在心头活蹦乱跳一样。
“臣要是把那块大石头搬回去呢?”
燕无赦朝类似于花岗岩的大石头看了一眼,嘴角一抽。
“你要是不嫌沉,你就搬。”
韩迁笑的都合不拢嘴了。
“臣下次休沐就找人搬,年前肯定搬到咱家去。”
燕无赦听见咱家两个字,笑了笑。
“麒麟军借给你用。”
韩迁的眼睛更亮了。
“臣还有不少东西,都能搬过去吗?”
“能。”
“臣想在府中建一个练武场呢?”
“建。”
“臣要是把把四米宽,五米长的大床搬过去呢?”
“那你就滚吧!”别说是长公主府的驸马,她丢不起那个人。
韩迁没被冷脸吓退,还更撒欢了。
王氏半个时辰以后醒来,挣扎着起身要拜见她。
燕无赦眼中的笑意一点点退去,韩迁脸色也有些不好。
这不是折煞殿下吗?
即便是母亲平时不生病,也不能让通传的人,这么过来说话。
病了,更不能。
即便殿下是公主之身,若是传出去让刚刚病愈的母亲撑着病体拜见,也会被人诟病。
母亲到底在想什么?
说是拜见,实际上,王氏就在正厅坐着,左右崔氏李氏服侍着,一点都没有下人所说的挣扎的样子。
第123章 她这是替公主养了一个儿子呀
“拜见公主!”王氏见燕无赦就站在门口,也不上来给她行礼,心里开始煎熬,最终还是败给了近来燕无赦六亲不认斩杀兄弟的事。
崔氏李氏一左一右搀扶着婆母,也跟着给燕无赦行礼。
韩迁看的皱眉。
“都是自家人,平身吧!”
王氏的脸面挂不住了,刚才她还说要给燕无赦立一立规矩,现在又服软,让她在两个儿媳面前丢人了。
韩迁:“母亲身体可好一些了?”
王氏压着火气,坐下。
“好多了,难为你,还能想起关心我来。”
韩迁:“您这话说的,我是您儿子,不关心你,难道还关心外人啊?”
这话说的王氏心中熨帖了不少,公主金枝玉叶的,她也不指望,只希望她做下的那些事,别连累到他们韩家就好。
“公主,这几日我身体不适,没有办法进宫,也不知我女儿怎么样了?能否有劳公主帮忙打探一二。”
韩迁把话接过去:“母亲,公主已经把后宫大权交了出去,现在太后又改了规矩,就连公主进宫,也要先递帖子。”
王氏白了儿子一眼,她又没有跟他说话,他插的什么嘴。
“迁儿,公主是陛下的亲姐姐,肯定有法子的,大不了问一问陛下也行啊。”
韩迁:“母亲,您还是关心自己的身体吧,小妹好着呢,她身体比你身体好。”
王氏又剜了儿子一眼,这个儿子不能要了,竟帮着外人说话。
“公主,纤婷是韩迁的妹妹,按理也是你妹妹,对吧?”
燕无赦:“没错,您有话尽管直说。”
王氏抽出帕子,摁了摁眼角。
“你妹妹自从没了孩子,每日里抑郁寡欢,我这个做母亲的,只要一想起来,心口就疼,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
燕无赦:“本宫知道您全拳爱女之心,相信韩贵人也能体谅您的牵挂,尽早养好身体。”
王氏一僵,心中腹诽,这个公主不叫婆母就算了,怎么连妹妹都不叫。
若是她能替纤婷说上几句话,纤婷何止只是一个小小的贵人。
韩家这样的品级,她女儿至少也得占一个妃位。
“上次我进宫看纤婷,她一句话都不说,只知道掉眼泪,回来以后,我就大病了一场,到现在都没有好利索。”
燕无赦:“本宫得知以后,立即拿了宫权,想要彻查此事,想来您也是知道的,抓出来一个孙如青,可惜,只是令她降了品级,若不是念着她也曾为陛下孕育过孩子,本宫早就一刀砍了她。”
王氏崔氏李氏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
这还是女人吗?怎么动不动就要打杀?
他们家这是娶了一个什么煞星进门啊?
王氏期期艾艾的看了儿子一眼,苦了她儿子了。
听说她儿子之前为了求公主原谅,还跪下了。
王氏越想心里的火气就越是压不住。
“公主不是最后也没有查出来是谁害了纤婷吗?”
还不等燕无赦说话,韩迁就已经开口了。
“母亲,你讲一讲道理好不好,殿下能为了纤婷去拿宫权,去把孙如青拉出来立宫规,已经非常不容易了,您这说话,这阴阳怪气的语气,可不行啊!”
王氏睁大眼睛看着儿子。
什么意思啊?
她不就是小小抱怨了两句吗?难道她连抱怨两句都不成了吗?
“韩迁,公主还没有说什么,你倒是先顶撞起来了,我真是白养你这个儿子了。”她这是给公主养了个儿子呀!
崔氏李氏赶忙又拍胸口,又是给王氏端热茶。
“母亲,消消气,三弟不是那个意思。”
“对对对,三弟也是,母亲因为小妹的事,已经够难受的了,你就别戳母亲的心窝子了。”
韩迁:“我也没说什么呀?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吗?母亲敢说自己话里没话吗?敢说不是故意说给殿下听的吗?”
燕无赦不语,安静的喝茶。
王氏恼怒的拍桌子:“韩迁,你今日是回来探病的,还是回来气我的?”
韩迁:“自然是回来探病的,现在看到您老拍桌子拍的这么用力,儿子也放心了。”
王氏颤抖着手:“……”
崔氏:“三弟,你少说两句。”
李氏:“三弟,母亲身体刚好。”
韩迁却无所谓道:“我看母亲身体好的不能再好,这中气,都能赶上十八岁的小伙子了。要是比嗓门大,说不定我还得输呢。“
王氏头晕目眩的感觉又来了,这混蛋玩意终于不装了吗?
她不是装的挺谦谦君子的吗?
就不怕被公主看出来呀?
“你,给我闭上嘴。”王氏哆嗦着手,咬着牙道。
韩迁一张嘴,就跟喷刀子一样。
“母亲,你这话要是让父亲听见,父亲还不得又说您啊?”
“不止说您,哥哥嫂子肯定也得被连累。下次您再说阴阳怪气的话,可得好好掂量掂量。”
王氏气的浑身发抖。
燕无赦则是看的目瞪口呆,就在她以为王氏要给气出好歹的时候,王氏突然爆发了。
鞋一脱,举着就朝韩迁扑过去。
“我打死你这个混账玩意……”
崔氏李氏;“……”呆愣片刻过后,赶紧追。
片刻的功夫,正厅就只剩下她一人了。
王氏说的对,韩迁确实挺能装的。
要是她提前看到韩迁是这幅模样,不要说驸马了,牵马都轮不到他。
不到一会功夫,韩迁就回来了。
“殿下,走吧,母亲看过了,身体挺好的。刚才从这,一直把我追到小花园。”
燕无赦起身。
没想到这么快就能离开,她还不想那么快回去。
“去街上逛逛吧。”
刚好让旁人看看,她跟韩迁和好,好到什么程度了。
韩迁也有此意。
“殿下,咱们装扮一下,去聚祥茶楼听书吧?”
她刚好也想听一听上京百姓对她的评价。
“好。”
两人稍作了下改扮,跟麒麟军分开进入茶楼,外表看,两人就像是市井普通小夫妻。
“那位一开始挑男宠,青梅竹马就回来了,肯定有戏。”
韩迁:“……”
燕无赦落座雅间,听着四面八方汇集来的消息。
说的都是她的事,不论好的坏的,还有……花的。
第124章 你简直就是六亲不认的畜生
之后好事的人又开始细数大燕开国以来的窝囊驸马,以及养男宠的公主。
到近两代的,都有忌讳,没敢提名字,但是说的有模有样,都不用想,就能对号入座。
燕无赦本不是为了听这个来的,架不住说的人多,也就分了一只耳朵听。
韩迁则是要了几道小菜,混着茶点一起端来,还点了一壶碧螺春。
“殿下,这里的茶不好,也就是碧螺春能入口,凑合着喝吧。”
燕无赦看了一眼韩迁,其实她不娇气的。
在边关那几年,她每日里跟将士吃用一样的东西,大多数时候是没有茶的,能喝上热水,已经算是熨帖。
“本宫小时候不喜欢喝茶,觉得茶苦,到后来去了外面,好奇那边的人喝的茶水,更苦。这才知道那边的人,喜欢喝苦丁茶。”
所以她就更不喜欢喝茶了,喝茶都是之后回上京养成的习惯。
“殿下现在喜欢喝茶吗?”府里各种茶叶都有,都是最好的,他没有听说殿下偏好哪个。
燕无赦看了一眼浅色的茶水道:“只是习惯了而已。”
韩迁:“臣跟祖父在乡下的时候,喝的都是粗茶,是农户自己炒的,经常喝到一股胡味,有点像是烧焦的树叶子,后来才知道,祖父买茶让人糊弄了,就是用树叶子冒充的茶叶。”
燕无赦笑了一声,想到韩阁老。
“你父亲不给你祖父送茶吗?”
韩迁像是想起趣事一样,眼睛里泛着光。
“送,怎么不送,父亲在祖父那里喝到树叶子茶以后送的更勤快了,可惜~”
还卖起关子来了。
“可惜什么?”
韩迁叹了一口,闲适道:“可惜臣祖父欣赏不来,已经习惯了喝烧树叶子的味,再喝父亲给的茶叶,总说少了一股味道,之后那些茶叶,都被祖父煮茶叶蛋,要么熏腊肉了。”
燕无赦脑袋里面已经有画面了。
“你祖父是个妙人。”
韩迁:“臣父亲到现在都不知道送去的茶叶,全都进了灶王爷的肚子。”
燕无赦笑弯了眉眼。
下面说话声音大了,韩迁往下面看过去。
“殿下看,周永昌。”
庆惠的驸马,先帝师之子。
周永昌左拥右抱,毫不掩饰,可他两边怀里的,没有一个是庆惠。
“庆惠知道吗?”这些事她不是不知道,但是闹到台面上来,她就不想看到了。
韩迁:“应该知道吧,大皇子离开上京以后,就没人给庆惠撑腰了,周永昌是个真小人,装不了那么长时间。”
燕无赦想着诸皇子的归期,所以周永昌这是赶在诸皇子回来之前,再疯狂一把?
“给他留一条走路的腿就行。”
韩迁一僵,小心翼翼的看向一旁。
“本宫知道你能做到,若不是里面还有牵扯,让他跟冯久衡干儿子一样的下场,更好。”
韩迁心里一突,干巴巴道:“殿下都知道啦?”
燕无赦没回他,算是默认了。
韩迁直到回到府里,都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次日,周永昌被打断腿,无声无息扔在花街后巷。
总算是赶在年节之前,把手上所有的事务都清理干净。
礼单上的年礼,也送了出去。
明日朝堂上就开始放年假,赶在这天,第一位皇子进京。
当天,又回来两个。
仅仅过了一天,大皇子也回来了。
燕无赦正跟韩迁去往宫里的路上,这次是进宫送年礼。
往年她送的都是贵重华丽的物件,她知道太后喜欢,今年则是六样糕点,四匹布料,六色粮食,还有一盒内务府拨给的份例果子。
太后大病了一场,头发上多了些白发,自打燕无赦进来,就阴沉沉的盯着她,那眼神,不像是母亲看着自己的孩子,反倒像是盯着仇人。
她不说平身,燕无赦自行站起来。
“往年给太后送来的都是贵重东西,今年太后也知道,本宫把嫁妆都捐给了灾民,若不是在户部谋了一份差事,府里的人都养不起,送年礼,送的本来就是一份心意,这六色粮食,寓意着五谷丰登,六六大顺,望太后来年能顺遂平安。”
太后眼睛转动了一下,落到粗浅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上。
“你当哀家这是什么地方,竟然送这些腌臜的东西过来,你有没有把哀家放在眼里?”
燕无赦:“本宫自然把太后放在眼里,若没有放在眼里,就不会费心准备这些。”
太后满脸怒气的瞪着她,整个人用力用的都在颤抖。
“燕无赦,本宫时至今日才知道,你有多么狠毒,屠杀你舅舅满门,又杀了四皇子,之后是不是也要杀了哀家?”
燕无赦:“不敢,本宫杀的都是该杀之人,他们触犯我大燕律法,死得其所,他们一个个贪赃枉法鱼肉百姓,死了也是活该。”
太后:“你……你简直就是六亲不认的畜生。”
燕无赦心绪没有被搅动依稀,反倒是韩迁不愿意再听下去。
“殿下,太后大病初愈还要调养,咱们回去吧。”
燕无赦:“本宫带了同样的年礼给陛下,就放在寿康宫了,想来太后病成这样,陛下每日都会来探望。”
太后扯着嗓子道:“你滚。”
从宫里出来,韩迁心疼坏了,怎么会有那样的母亲。
为了转移殿下注意力,回到府中,韩迁就让人把后花园给打开了。
里面枯草长得比人都高,随后他又点了人去韩家搬东西。
恰巧,两个哥哥都在家。
“三弟,你搬那大石头做什么?”又重又丑,还不是名石。
韩迁看着大哥,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大哥,若是一个男子,送一个女子石头,代表什么意思?”
这话把韩亦问的一愣。
“你别说是送你院子那块大石头?”送那块石头,怕是会被打。
韩迁:“自然不是,是一块巴掌大的石头,花花绿绿挺丑的。”
韩亦想了想,给了答案:“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我心匪石,代表着一颗真心。另一种可能就是,心硬如铁,代表着一刀两断,再无可能。”
韩迁想了想,明白了。
“那应该是第二种意思。”
韩亦看着急匆匆离开的兄弟,一头雾水。
根据诸位皇子的回京时间推断,他们还未收到圣旨,就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燕无恙心里应该清楚,这会儿怕是正在品尝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滋味。
第125章 三位皇子求重罚燕无赦
后花园的动作不小,惊动了想事情想的入神的燕无赦。
等她寻过去的时候,就看到花园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石头。
这些石头中央,放着一块最大的,也是最眼熟的石头。
那块花岗岩。
“你弄这么多石头来做什么?”现在又不是春日,收拾后花园是不是太早了一些。
韩迁:“殿下,现在这个季节,就算是有花草也只能放到暖房里,不像是石头,能放,也好放。”
燕无赦嘴角一抽,关键是她也不想她的头花园,都是一块块奇形怪状的石头啊!
“殿下,这些都是匪石,代表着臣对殿下的忠心,以后只要殿下在上面行走,就能想起臣。”
燕无赦听的咂舌,谁家把忠心踩在脚下呀?
“你慢慢弄吧,本宫回屋冷静冷静。”
韩迁:“外面天寒地冻的,殿下快回去吧。”
燕无赦离去的脚步颇有几分凌乱。
次日,燕无赦在府中,接到了传召,三位皇子状告她谋害手足。
来的路上,她没问,传召的太监也没说,等她到了勤政殿,这才知道状告她的是谁。
六皇子燕无瑾,七皇子燕无殇,以及八皇子燕无鸣。
“本宫来了,你们不是要状告本宫吗?尽管发难。”
六七八皇子看到她以后脸色晦暗,显然还记恨当年被她赶出上京的事。
燕无瑾:“燕无赦,四皇兄再不对,也是咱们的兄弟,你怎么能对他痛下杀手。”
燕无殇:“你敢对四皇兄动手,是不是哪天,也敢对我们下手?”
燕无鸣:“陛下,燕无赦狼子野心,已经昭然若揭,若是还不严惩,恐难以服众。”
燕无恙:“咱们身上都留着父皇的血,是世上最亲的人,若是可能,朕不想看到你们其中任何一个人有事。”
燕无赦冷着脸,整个人像是一块寒冰一样。
“之前本宫就说过,替燕无鸠求情者,同罪。你们若是不知道他犯了什么罪,就打听好了再来,否则别怪本宫不念情分。”
燕无瑾冷笑:“笑话,咱们能有什么情分,当初若是你顾念情分,就不会把我们赶出上京。”
燕无赦冷冷的看过去:“不赶你们走,你们会消停这么多年吗?”
一句话说的三人脸黑。
当初他们三人为什么走,除了被燕无赦赶走,还有一份顺水推舟的意思。
当年诸皇子请太后殉葬不成,燕无赦跟新帝肯定是要报复回来的,他们留在上京,不止没有好处,还有坏处。
这些年他们在封地上战战兢兢的,就怕哪天会来一封诛杀的圣旨。
没想到圣旨没有等到,反而等来了机会。
燕无赦跟燕无恙疑似反目成仇了,没有燕无赦,燕无恙算个什么东西啊!
他们的机会来了。
“我们在说四皇兄的事,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
“四皇兄再不对,也应由陛下处置,轮不到你管。你擅自斩杀了一个皇子,就是越俎代庖,是越权,是重罪。”
“陛下,臣等恳请陛下降罪燕无赦,若是不降罪,惹得朝中其他人仿效,我大燕朝廷威严何在。”
这话听着有些耳熟啊?是左相说的,还是右相说的?
燕无赦面色沉沉的看着他们,声音陡然变得锋利。
“是燕无鸠先对本宫出手,本宫只是按照律法,将其斩杀,你们三个蠢货,若是不知道内情,就不要到这里瞎蹦跶,否则本宫也要请陛下降你们一个混淆事实,诬告功臣。”
燕无鸠:“陛下,燕无赦目无法纪,应予重罪。”
燕无殇:“陛下若是今日不重罚燕无赦,臣等就在此长跪不起。”
燕无鸣:“陛下,一定要重罚燕无赦,若是不重罚,臣就去敲鼓鸣冤,让所有人都知道燕无赦的暴行。”
燕无赦看着燕无恙:“那日本宫已经在金銮殿上,把该说的都给说了。”
“现在他们又在这里以长跪威胁陛下,本宫肯恳请陛下,削了他们的王位,贬为庶民,让他们也去尝一尝民间的疾苦。”
燕无恙深吸一口气,他看看跪在地上的三个皇子,又看看立在一旁的皇姐。
孰轻孰重,自然一开始就见了分晓。
但是他不想做这个恶人。
“三位王爷,要是不清楚四皇子伏诛的经过,礼部有记载。”
“皇姐,四皇子毕竟与你我血脉相连,就这么经由皇姐的手斩杀了,就算是来日到了地下,也没有办法向父皇交代。
“这样吧,三位王爷去礼部找卷宗,皇姐则闭门一个月,为四皇子诵经吧。”
看似一边一大板,实际上吃亏的是燕无赦。
闭门诵经就等于承认了她斩杀四皇子不对。
而三位王爷,只不过是去查阅卷宗。
燕无赦:“本宫没有杀错人,若是陛下觉得本宫杀错了,尽管责罚,本宫绝对不会抗旨不尊。”
“但是想让臣给罪人诵经,休想!”
燕无瑾:“燕无赦你竟敢公然顶撞陛下。”
燕无殇:“燕无赦目无圣上,该重罚。”
燕无鸣:“陛下,燕无赦简直太跋扈了,姐弟之情,不是这么念的。”
燕无恙复杂的看着燕无赦,他怎么能跟他们说,他不敢动手。
燕无赦手里可是有父皇留下来的人啊!
他让人打探了许久,都没有打探出来这些人之前藏匿在哪里,到底有多少人?
这样的一个皇姐,就等于一把剑,悬在他头顶。
让他怎能不忌惮?
燕无赦说完,挑衅的看了三位皇子一眼,转头离开。
三位皇子面面相觑,就这么,就完了?
处罚呢?
燕无赦都不把燕无恙放在眼里了,他眼睛瞎了,看不到吗?
待三位皇子离开以后,冯久衡赶忙劝道:“公主现在跟他们吵成这样子正好,就怕公主跟诸皇子们走的亲近。”
话虽然有些道理,但是他胸腹间的火气,就是压不下去。
“去后宫。”
冯久衡心一抖,低声道:“老奴这就去安排。”
燕无赦回到府邸的时候,闻到一股浓浓的肉味。
这是只有架上大锅,用柴火猛炖,才能炖煮出来的滋味。
虽然因为多活了一世,不会把阴谋诡计看在眼里,什么都不会放到心上。但是真的被上辈子挖心剖肝对待的弟弟背刺,心里还是会隐隐的有怨气翻腾。
但是这股怨气在,在踏进公主府的那一刻,消失于无形。
第126章 殿下杀猪过肥年
后院里,韩迁让人买了两头宰杀好的净羊,几刀子砍成差不多大小的大骨,倒进锅里,也不焯水,直接就放料炖煮。
殿下不喜欢味道太重的,又要保留羊肉的原汁原味,这就很考量庖厨的手艺,也考量对吃饭人刁钻胃口的了解。
好在这些他都烂熟于心,即便是闭着眼睛,都知道撒多少盐,添多少料。
不经意的回头,就扫到远处的人影。
“殿下,你什么时候来的?”
燕无赦:“刚回来,你这是在炖羊?”
韩迁利落的加了两块柴进去:“对,这样是西边送来的,吃土葱长大的,直接炖就行,都不用焯水飞沫。”
燕无赦看着他游刃有余的样子,眼角扫到一旁的案板。
“你杀的羊?”
韩迁:“那倒不是,臣让人杀好送来的。
燕无赦眼神一动:“本宫学过杀猪,刚巧放年假,本宫就杀几头,咱们过年吃。”
韩迁手里的大勺啪嗒一声掉地上。
殿下说啥?
燕无赦说干就干,立即让人去买大肥猪。
公主府里从来都没有买过活猪,管家听见殿下的要求以后,眼珠子都瞪圆了。
“殿下,咱们府上没人会屠宰呀?”
燕无赦勾起嘴角:“谁说没人会,本宫会。”
管家以及一干人等,下巴都要掉地上了。
他耳朵没有出毛病吧?他们殿下会杀猪?
要说杀人他们信,前前后后砍了好几个了,杀猪……对身份尊贵的人来说,那可是比杀人还要艰难呀!
“怎么,不信?”
管家可不敢不信。
“信,小人信,小人现在就去让人采买。殿下,您看看,是采买小猪、中等猪,还是大猪呢?”
应该是小猪,听说南边有个做法叫烤全猪。小猪抹了料,插上铁棍子就能烤,一头小猪,分量不大,三四个人吃,刚刚好。
燕无赦一句话断送了管家的想想。
“大猪,大肥猪,不是买一头,买个三五头,今年咱们府上的人,就在一起,好好过个肥年。”
管家:“……”是他理解的那种大肥猪吗?
殿下刚才会说她会什么来着?杀猪?
杀大肥猪?
燕无赦见管家呆愣着不动,毋庸置疑道:“快去!”
管家做梦一样离开,直到出了公主府,都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出来的。
燕无赦觉得与其纠结他人的想法,不如让自己过得好。
怎么才算是自己过得好呢?
那就是她想做什么,就能什么。
她现在就想杀猪,让真心对她的人,都吃的饱饱的,在这冬日里,身上暖呼呼的。
一个时辰以后,管家把猪买回来了,同时也让满上京的人都知道了,他们殿下要杀猪过年。
最先知道的人,就是卖猪的猪倌,前脚送走管家,后脚就感叹,公主也也太接地气了。
他们普通老百姓过年都要杀鸡杀鱼,称上几斤肉。
公主府里卖猪自己杀,对了,刚才管家说什么来着?
公主自己要杀猪?
老天爷呀……这可是大事啊……
燕无赦一声令下:“今日起,本宫的公主府开始闭门谢客,府兵们不用守着大门了,都进来等着吃肉!”
麒麟军早就迫不及待了,得知命令以后,飞速的进了公主府,哐哐把大门一关,天王老子来拍门都不开。
“哇啊……”
麒麟军、府兵以及府里的下人,全都站到偌大的后花园,围了一圈又一圈,后面的人还嫌弃前面站的高,让前面的人蹲到地上。
就成了一圈一圈,一层高过一层,台阶一样分明的样子。
“殿下好厉害啊!”
“打下手的驸马也厉害,两只手摁着大猪,大猪一动都动不了。”
麒麟军齐齐的看向说话的女眷,一个跟着婆子们一同买进来的小姑娘。
小姑娘:“殿下也好厉害,啪啪两下,就把大猪打的晕头转向。”
小姑娘一手攥着拳,一手拍西瓜一样,一边比划,一边嘴里啪啪两声。
“那大猪,能同时被殿下跟驸马摁着,简直就是前世修来的福份~”这羡慕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麒麟军默默的收回视线,狠狠一抖。
花园中心,韩迁走到大石头跟前,拿着杀猪刀蹭蹭几下,钝钝的感觉,瞬间被雪花一样的锋利取代。
燕无赦看着花岗岩嘴角一抽,不是说送她的匪石吗?
他娘的,原来是磨刀石啊!
“殿下,水烧开了。”
燕无赦收回思绪,眼睛放到大猪上,杀气瞬间迸出。
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
韩迁利落的拿木桶接猪血,待大猪彻底死透了以后,燕无赦就开始使用杀猪第二技能。
第一技能是放血。
第二技能是烫猪毛。
第三技能,自然是刮猪毛。
“哇啊,殿下杀猪杀的怎么那么熟练?”
“这杀猪的技巧,一点都不输给早市上的屠户。”
“我也想学……”
“殿下杀猪,我都不敢想象。这一幕,我感觉,一辈子也就看这一次了。”
众人点头,这话说的最对他们心思了。
这样的一幕,说不准今日以后,就成绝响了,所以,眼睛都不能眨一下。
少看一眼是一眼。
紧接着就是拆分净肉,燕无赦说起刀落,就跟大猪没有骨头一样,把一个圆猪,拆成一个平整猪肉。
然后再根据每一个部位,继续往精细了拆分。
猪蹄子单独放,各种下水,也依次排开,之后还有两头猪排队,相同的部位,要跟相同的部位放一起煮,才不会串味。
肉拆分出来,韩迁就有活干了。
先把猪血撒上盐放一边,后头肉,留着做扁食,中间的五花三层,先用水泡一下,等泡出血水,就放锅里煮。
肉不能跟骨头一起煮,熟的时间不一样,味道也不一样。
这些韩迁都熟记于心。
两人虽然各干各的,各有章法,却能在恰当的时间,接手对方接下来要干的活。
若是普通夫妻,围着看的人,高低得称赞一句夫唱妇随,夫妻合作无间。
只能说殿下跟驸马满足了他们一生的幻想,他们做梦都梦不到这一幕。
六口大锅,全都架上了,炖肉的香气,香飘十里,闻到的人,纷纷循着味道猜测是谁家那么大的手笔,香味那么浓,传的那么远。
第127章 掌握一门手艺骄傲
“你刚才说什么?燕无赦在府里杀猪?”某个皇子府中的某位皇子,一脸震惊的看着报信的人。
“你耳朵没听错吧?”
报信人:“小的没听错,打听了好几遍,还跑到公主府旁边闻了一会儿味呢。”
燕无赦杀猪,实在是难以想象。
这一幕不看,太亏了。
跟这个皇子有同样想法的,还有更多皇子公主。
谁不想看燕无赦出丑啊,他们做梦都想啊!
左右年后还不知道什么章程,现在若是能看到燕无赦杀猪,就算是年后被赶回封地,也值了。
于是,诸位皇子们先后差不多时间出现在长公主府门口。
“二皇子来啦!”
“三皇子、五皇子、六皇子、七皇子……都来啦!”
“哟,你们看看那是谁呀……“大皇子府的马车。
竟然连深居简出的大皇子,都来了。
他们胆子就很足了。
“去拍门,就说本王人等,来拜年了。”
哐哐哐的砸门声响起,府里听见的人,只觉得分外恼人。
两个麒麟军前去开门,得知原因以后,往外面一看。
好家伙~
这是想吃穷他们殿下呀!
“殿下,外面来了很多王爷,他们说来给殿下拜年。”
燕无赦正准备杀第二头猪,正站在花岗岩前面磨刀子呢?
还别说,花岗岩看似平平无奇的廉价货,用着竟然比专门用来磨刀的石头还要顺手。
韩迁皱眉:“他们来干什么?臣去把他们打发了。”
她说完就往外面走。
燕无赦:“不用,让他们进来吧!”
无非就是想看她出丑而已。
韩迁皱了下眉头,犹豫了下,又回到位置上,继续干活了。
“哟,快看快看,大燕国堂堂镇国长公主,还真的跟杀猪佬一样,在杀猪。”
“你封地待久了,那边的话都学了,咱们这边叫屠夫。”
“对对对,上京是叫屠夫。”
燕无赦用杀猪刀刮了刮拇指,差不多够缝里了。
但是她还是在石头上又磨了两下。
刺耳的滑磨声,让议论的人,全都闭上嘴,只顾着摸身上的鸡皮疙瘩了。
燕无赦:“屠夫不是一个令人不齿的行业,相反,在民间,屠户都是吃的膀大腰圆,也很赚钱。”
“本宫认为,掌握一门手艺,是一件非常骄傲的事情。因为就算是输的一败涂地,也能靠手艺吃饭,过好日子。”
诸皇子突然安静了。
有人沉思,有人脸色露出若有所思,有人在揣摩,燕无赦是不是要对他们动手了。
燕无赦不管他们怎么猜想,是他们自己来的,不是她请他们来的。
“本宫不止会杀猪,还会打井、网鱼,这些都是在黄河的时候,跟灾民学的,很实用。”
诸皇子再次露出刚才一样的表情。
燕无赦抬起刀子,闪电般再次出手。
韩迁利落的递上木桶,一锅腿毛的热水已经煮开了。
“猪怎么杀?”
自打进京以后,第一次露面的大皇子燕无端。
他一边说,一边上前,那架势,好像真的很想知道一样。
燕无赦:“先放血,若是血排不干净,肉会有骚味,煮的时候还不好看。”
燕无端:“你除了会杀猪,还会杀别的吗?”
诸皇子在心里配了一句,会杀人。
燕无赦:“杀鸡,杀鱼、宰牛,杀骡子,这些本宫都做过,鸭子没有杀过,鸭子的毛太难拔了。”
燕无端眼睛在杀猪刀上扫了一眼,燕无赦一边说话手上的动作也没有闲着。
利落的烫猪毛刮猪毛,之后就是一刀划开,拆分。
燕无端眼神幽幽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道:“能教一教本王吗?”
诸皇子惊悚。
燕无赦:“可以。”
“这一头本宫杀了一半了,你先看着,下一头你再来。杀猪是个仔细活,光看会了不行,还得敢下手。这里、这里,都是有骨头连着的,下刀的时候,若是砍到骨头上,刀就卡在那里,要么拔不出来,要么就是伤手。要会用巧劲,跟熟悉猪身上的硬骨跟软骨。”
燕无端瞳色更深了。
诸皇子默默的倒吸气,她还真教啊?
她难道就没有听出来,大皇子是在讽刺她吗?
她是真精明,还是装糊涂,故意讽刺回来?
“猪大肠不要划破,要不然好肉会染上臭味。也别扔,这东西用面多清洗几遍,很好吃。”
猪猪大肠……还好吃?
那可是腌臜物啊,他们光是看一眼就恶心。
“呕……”也不知道哪个王爷看着燕无赦把猪下水一个个摆出来,受不了了。
燕无赦朝呕吐声的地方看了一眼,明晃晃的嫌弃。
“恶心什么,你吃的鸡鸭猪牛羊身上,哪个不长大肠?哪个不长心肝肺?”
不说还好,一说,又一个人顶不住了。
“呕…”
燕无赦:“没用的东西。”
“这是肝,猪肝是补血的好东西,民间抢着要,别跟本宫说你们都没有吃过爆炒猪肝。”
吃是吃过,但是刚从猪肚子拿出来的,唉呀妈呀……仔细一看,还冒着热气~
“我不行了,呕……”
又一个顶不住的。
燕无赦默默的朝他们翻了个白眼,继续。
或许是燕无赦太粗狂,竟然无人注意一旁的韩迁,竟然会庖厨。
且干活利落,一看就是经验十足。
“这头就这样吧,不能磨蹭了,再磨蹭天黑了。下一头,你来。”杀猪刀递过去。
燕无端:“……”罕见的的眉眼一跳。
“捅刀子的时候要利落,最好一刀就把血放出来。”燕无赦用眼神示意下刀。
燕无赦刀子刚拿过去,大猪开始剧烈的挣扎。
燕无端几乎可以说是,飞快的向后退了几步。
燕无赦默默的看着他,那眼神就好像在骂,没用,废物。
哐哐两拳头捶下去。
“好了,赶紧的。”
燕无端:“…”
诸皇子:她刚才在干什么?她干嘛捶猪啊?
猪怎么不动啦?
反应快的皇子们,这时候才反应过来,燕无赦是真的把燕无鸠给杀了。
她杀猪眼睛都不眨一下,两拳头就把大猪给捶晕,还是捶死了?
她怎么如此凶残!
燕无端闭了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毫不犹豫的举着刀子刺过去。
第128章 一千两黄金一块肉
自从燕无端拿了刀以后,韩迁的眼睛,就一瞬不瞬的盯着。
有人发出惊呼,有人不敢看,有人跃跃欲试,有人期待,有人心跳加速。
刀稳稳的进了大猪的脖子。
利落的一刀。
韩迁可不会给旁人打下手,更不想让乱七八糟的人弄脏了他用心铺就的园子。
燕无端手臂被蹭了一下,回头就看到韩迁朝他递水桶。
“赶紧接着,猪血也是好东西。”
燕无赦:“在民间,新鲜的猪血,半桶就要十几文钱,若是做成猪血,能卖一百多文,换成粮食,可供一家八口活六天。”
燕无端接过水桶,稳稳的把猪血接住。
之后就是在燕无赦的指挥下烫猪毛刮猪毛,之后就是分肉。
燕无端一开始干的还不是很熟练,卡了两次刀子后,就找到技巧,三两下就把整头猪给拆分好了。
韩迁这边接手处理剩下的事。
留出做咸肉腊肉的好肉,骨头全进锅里炖上。
府里人不少,光是吃白肉肯定不够,还得吃些红肉。
红肉就是下水。
诸皇子这才发现韩迁,看到他在处理下水,一个个露出嫌弃的表情。
韩迁是疯了吗?
他堂堂阁老之子,燕无赦的驸马,竟然碰这腌臜东西?
那手,还能要吗?
他们可不让碰。燕无赦这样的,会不会每次一看到韩迁的手,就想起他处理腌臜东西?
还怎么在同一张榻上躺着?
要是换成他们,不要说一张塌上躺着,就算是见,他们都不愿意再见到这人。
太倒胃口了。
韩迁叫了几个厨房的人打下手,厨房的人早就等着了。
可算是用上他们了。
最先进锅的羊肉,经过一个多时辰了的炖煮,已经肉烂,虽然还不到脱骨的程度,但是手抓着吃,正正好。
韩迁把羊肉捞出来晾着。
“殿下,您先尝尝羊肉,臣准备了韭菜花酱跟蒜泥,还有芝麻酱。”
燕无赦洗了个手,就坐在小杌子上,也不用筷子,伸手就抓了个羊排。
香、嫩,肥美。
“吃羊还是得吃沙地上的山羊。”再蘸一口韭菜花酱,美!
燕无端看着坐在小杌子上,毫不注意仪态的人,眼神一闪,也找了个小杌子坐过去。
“羊肉这样的吃法,新鲜。”燕无端学燕无赦,拿了根羊排,也蘸了一点韭菜花酱。
一口下去,不禁眼前一亮。
他不喜欢吃羊肉,以前总觉得羊肉一股膻味,肉质也不如猪肉牛肉一样紧实,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吃羊肉了。
他不再多话,吃完一根,又拿起一根。
燕无赦三两口吃完,也拿了一根。
诸皇子,众王爷,看的目瞪口呆。
搞什么呀?
刚才他们差点以为燕无端把燕无赦捅死,这就坐下一起吃羊肉啦?
那难道那大盆里装的不是羊肉,而是龙肉,吃了能上天?
“那羊肉,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还别说,是有点香。”
刚才没吐的几个皇子,小步走过去。
试探的拿了块羊肉,见燕无赦没阻拦,赶紧躲到一旁,学着她蘸酱。
好吃!
“真好吃,这是什么羊?在哪里买的?怎么那么好吃?之前本王吃的羊肉,又膻又腥,差点没给吃吐了。”
另外几个皇子,也一人拿了一块。
他们可不敢跟燕无赦燕无端一样去拿肋骨,棒骨也香,羊腿也香,肋骨就那么几根,俨不知道,把燕无赦给吃急眼了,会不会跟捅大猪一样,捅他们一刀?
其余皇子腹诽,真的有那么香吗?
他们身份尊贵,什么山珍海味没有吃过,怎么就被区区几块羊肉给弄迷糊了?
就在皇子吃完一块,想要拿第二块的时候,被一根肋骨阻拦。
燕无赦:“够了。”
那皇子不干了,指着燕无端道:“怎么他能吃?”
燕无赦:“他帮忙杀猪了,你呢?”光是一边看着,还吐。
那皇子顿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燕无赦叫来麒麟军:“发下去吧。”
诸皇子眼睛都瞪直了。
给她府里的人吃,就不给他们吃?
燕无赦就算是小气,也不能摆到明面上吧?
麒麟军把肋条肉留下,其他全都端走了。
不愧是从边关运来的山羊肉,光是闻着,就香的流口水。
空出的一个大锅,韩迁已经开始处理下水。
爆炒猪肝,辣炒猪心,蒜香猪肚,溜肥肠……
一做就是一大锅,主打一个量大。
燕无端眼睛在韩迁跟燕无赦身上扫了两眼,声音低沉道:“这几年,多谢你护着皇姐。”
燕无赦笑了下,这一帮糊涂蛋里,还是有明白人的。
燕无端:“是她自己没有做太出格的事情。”
只有燕无端知道,不是那么回事。
“本王既然回京了,周永昌的事情,本王会处理。”
燕无赦:“好。”
没有多余的话,其他皇子过来的时候,两人又是毫不相干的人。
“我们也想吃。”
燕无赦把骨头放到一旁:“好啊。”
众皇子刚想伸手,就听见燕无赦道:“世上没有不劳而获的事情,你们想吃,就要付出代价。要么体力,要么钱财。”
皇子财大气粗道:“你说多少钱?”
他们差什么,就是不差钱。
燕无赦:“一千两黄金。”
“什么,吃一顿饭,你要我们那么钱?你心怎么那么黑。”
燕无赦:“不是一顿,是一块。也不是你们,是一个人,一千两黄金。”
诸皇子倒吸了一口凉气。
黑呀,燕无赦心肠也太黑了。一千两黄金都够在上京买几条街了。
“你怎么不去抢!”
燕无赦淡定道:“大燕最肥最大的羊,全都在本宫府里,本宫何必舍近求远呢?”
什么意思?
“你说我们是羊,跟辱骂我们畜生有什么区别。燕无赦,你不要太得意,不就是几块羊肉吗?本王花一百两银子,能买一院子羊。”
燕无赦“本宫可没有拦着你们离开。”
诸皇子瞪大眼睛,心火直烧。
让他们拿那么多钱,断无可能。
“咱们走,只要有钱,哪里吃不到几顿羊肉。全都去本王府上,本王也炖六锅,不,炖十锅。”
羞煞燕无赦这个心狠手黑又小气的。
第129章 连吃带拿
就算是燕无赦为了名声,也该留他。
眼看就要出花园了,怎么还没听见动静?
想到过往的恩怨,皇子们眼神黯了又黯。
不能就这么离开,否则让别人知道了,还以为他们是被燕无赦赶出门的。
但是,燕无赦休想从他们手里拿走一文钱。
不就是干活吗?他们又不是不会。
“驸马,要不要帮忙?”
识趣点就该说不用。
韩迁:“王爷想要留下来吃饭?”
王爷:“……”
“那就把柴劈了吧,柴要没有了。”
“处理出来的脏物,也要处理了。”
“木桶里的脏水也要倒掉,注意,别把水弄到地方,这么冷的天气,晚上结成冰,踩到会滑倒。”
“去多拿一些碗筷,一会儿肉熟了,好分肉。”
“粗盐也不够了,再去拿一些粗盐来,把盆里的肉全都抹上粗盐,再穿上草绳。”
诸皇子:“……”
怎么那么多破事。
燕无赦:“爱吃不吃!”
就吃,他们不止要吃,还要敞开肚皮吃,把燕无赦准备的好东西,全都吃光。
“不就是干活吗?干!”
谁都知道燕无赦把嫁妆全都送去黄河了,她还有钱买肉吗?
她要是敢再买,他们再来吃。
或许是存折一股气,也或许是为了其他,诸皇子全都忙活起来。
大锅里猪肉翻滚,肉汤咕嘟咕嘟的翻腾,香气随风吹进千百户,惹得孩子哭闹,大人肚子咕咕叫,一跺脚,一咬牙,拿着刀去房檐底下割了半斤肉。
过年嘛~就是要吃。
虽然诸皇子们呕吐声不断,但是每个人都动手了。
天刚刚擦黑,花园里已经摆满了桌椅板凳。
大锅里的下水陆续出锅,皇子们一个个排成一队,等着韩迁盛菜。
若是换成旁人,他们肯定就自己盛菜了,专门捡自己爱吃的盛。
但是现在~
凑合吃吧,不止闻着香,一口下去,吃的更香。
“好吃好吃。”
韩迁给他的殿下桌子上送了一盆,剩下的,就让他们自己盛。
他也该歇歇了。
“殿下,今天买的猪,怕是剩下下多少。”
燕无赦:“没事,明天再去买几头,有的百姓,专门把猪留到现在,就为了卖好价钱。”
韩迁:“好。”
燕无端看着两人相处的样子,笑了一声,站起身。
“本王吃的差不多了,也该回去了。”
他一边说,一边把桌子上的盆端起来。
“民间请一个屠夫杀猪,要五十到一百文,本王拿走这些,不过分吧?”
韩迁:“……”
燕无端不等回答,走到装熟肉的大盆子旁,又装了几根大骨跟几根肋条肉进去。
在诸皇子们瞪圆的目光中,离开公主府。
这是连吃带拿呀。
“本王也吃的差不多了。”
燕无赦:“刚才说了,请一个屠夫五十到一百文,他拿肉抵资,也属正常,你们杀猪了吗?”
没有杀,就不能拿!
诸皇子开始憋屈,然后又把憋屈转化成一种奇异的心态。
吃,今天不吃到顶喉咙,他们就不走。
一个时辰以后,诸皇子们一手扶着肚子,一手扶着兄弟,迈着八字步,不停的打着饱嗝离开。
装熟肉的大盆,吃的一干二净,就这还不够,不少麒麟军拿着碗喝骨汤。
饱是饱了,再来一点也行。
燕无赦泡在热汤里,清新的澡豆味道,早已经把炖煮荤腥的味道去除,她却感觉,那味道萦绕不尽。
六口大锅一起架着烧,整个后花园都暖烘烘的,一点也不冷。
刚要出去,水汽袭来。
“臣刚才在外面洗刷了三遍,用了好几遍澡兜豆,身上的杂味,已经去干净了。”
大掌放在肩膀上,不轻不重的压下去。
“今天殿下吃尽兴了吗?”
燕无赦随着水流,缓缓下沉。
“尽兴。”
韩迁:“殿下尽兴了,臣没有。”
“臣也想吃尽兴一些,只有殿下能成全。”
燕无赦闭上眼睛,头向后仰着。
韩迁盯着美好的曲线,喉咙干涩。
“吃吧。”
等到了。
噗通一声,溅起水花,之后就是涟漪不断。
皇宫中,燕无恙久久的不能安眠。
诸皇子去皇姐府上吃肉了?他们为什么去,他们不是恨透了皇姐吗?
难道是皇姐邀请他们去的?
肯定是。
为什么皇姐要背叛他,他们不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吗?
“陛下…”
娇声软绵,手刚伸过去,两只手已经放到脖子上。
“陛……救”
第二日,公主府再次飘香。
第三日亦然。
第四日还是。
接连几日,直到大年三十,公主府除了食材进出的时候开后门,正门从来都是闭门谢客。
韩迁早上又去了一趟韩家,待了一个多时辰,又在街上采买了些东西,就回府了。
而燕无赦,则是寸步都未踏出府门一步。
除夕夜这天,燕无赦韩迁坐在主位上,府里的人,全都有序的聚在后花园。
院子里几十个炭盆,一起燃着,熊熊的火苗,稍稍矮下去一寸,就有专人往里面加柴。
“今日是你们在本宫府里过的第一个年头,本宫很高兴。”
“今年一年,本宫做过糊涂事,也明白了一些道理。”
“去过黄河救灾,也杀过贪官污吏,更亲手斩杀了手足兄弟。”
“这后半年发生的事,本宫很满意。能与你们齐聚一堂,本宫最满意。”
“凡是效忠本宫的人,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十个麒麟军,抬来五口大箱子。
箱子一字排开,先后打开。
里面装着有黄金、银锭、碎银、铜钱。
“本宫虽然捐赠了所有嫁妆给受灾百姓,也不是身无分文。上京还有不少产业。”
“今年你们都辛苦了,来年再接再厉。”
“之后念到谁,谁就上来领银子。”
下人们全都瞪大眼睛。
发钱啊?
老天爷啊,他们在别的府上的时候,虽然偶有赏钱,但是也是在干了脏事,或者是替主子办了差事以后才有。
他们进府以后,从未办过什么差事啊,干的都是分内该做的事情。
“常青山,黄金一百两。”
“孙俊,黄金一百两。”
“赵虎,黄金一百两。”
“林鹰,黄金一百两。”
……
第130章 除夕夜,一百刺客
公主府里,热热闹闹,直到后半夜才散去。
刚才发银子的时候,韩迁眼睛一红再红,恨不能也站到人堆里里讨赏。
不知道用了多大毅力,才让双脚生根。
这会儿没人了,韩迁也不装了。
“殿下,臣自问恪尽职守,从不敢懈怠,别人都有赏钱,臣呢?”
他眼巴巴的看着燕无赦。
后者漫不经心的撩了下眼睛:“你都说说,你都做了什么恪尽职守的事。”
韩迁;“…”
真让他说啊?
“臣一心一意伺候殿下,白天端茶倒水,晚上捏腰捶腿,再晚一些,臣还暖床,在榻上伺候,白天晚上,从无懈怠。”
他可真敢说呀!给他一张梯子,他都能吹上天。
“那不是你该做的事情吗?要是换个人干,你愿意?”
韩迁一把抓住殿下的手,别说了,他不要了还不行吗?
“殿下,总不能别人都有,臣没有吧,殿下不能厚此薄彼啊!”
“还是说,臣伺候殿下伺候的不满意?”
这次换燕无赦无语了。
“臣哪里做的不到位,殿下说啊,臣一定改。殿下让臣怎么改,臣就怎么改。”
燕无赦:听不下去了,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从未想过韩迁会为了赏银,把姿态放低成这样。
“你就那么想要赏银?”
韩迁扫了一眼扳指,诚然道:“臣要的不是赏银,是纪念。今年是臣跟殿下解除误会的头一年,意义重大。”
“若是殿下愿意给臣银子,那就像臣一样,送一样东西吧。”
他生怕殿下想不起来,专门抓着大拇指把玩上面的扳指。
燕无赦懂了,原来是这个意思。
“你是在跟本宫要信物?”
他就是这个意思,定情信物。
燕无赦:“那本宫就要好好想想了,肯定要送你带有特殊意义的。”
韩迁眼睛放光。
“还必须是本宫亲手准备的。”她看向韩迁。
后者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燕无赦:“本宫懂了,拿纸笔来。”
跟纸笔有什么关系啊?难不成殿下要送给他,最喜欢的砚台?
也不是不行。
“本宫就赐你墨宝一份,等开年以后,你还能到书画铺子装裱起来,本宫保证,这份礼物时时都能用得到。”
韩迁听说墨宝的时候,还有些不愿意。现在又听殿下这么说,又觉得有点东西。
转眼笔墨纸砚备好,燕无赦在韩迁期待的眼神中,奋笔疾书。
看到宣纸上两个字,韩迁脸瞬间凝固。
“赏~银~”
“下次只要你跟本宫要赏银的时候,看一看这张字,你心中就觉得熨帖了。”
韩迁久久的说不出话。
不带殿下这样的,还不如给他画一张大饼呢?
今夜乌云浓重,不知道哪里飘来一片云彩,彻底遮住天幕。
寒夜中,伸手不见五指。
几十道黑影,眨眼遁入夜色,速度快的,让打更人以为是眼花。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已经三更天了。
黑影如飘雪一般,悄无声息的落在公主府的墙上、屋顶、树上、以及院中。
粗略一数,竟然不下百人。
黑衣人训练有素,像是早已经摸清楚公主府的构造一样,有条不紊的分散开。
有人去解决府兵,有人去解决仆人,有人直奔公主府卧房。
拨开门栓,拨开窗户。
十几人在外面望风,四个人跳进去。
他们脚步比猫还轻,呼吸几乎不可闻。
看着床上隆起的人影,四个人同时动刀。
两人砍一个目标,四把刀同时下手。
刀刺入棉被的声音接连响起,一刀不够,他们没有停下,连续砍了十几刀才停下。
等等,不对劲~
刺客住手,其中一人刚要掀开破烂棉被,就被两道突然出现的寒光,抹了脖子。
无声无息解决了四人以后,燕无赦跟韩迁再次悄无声息的跳出去。
借着黑夜的掩盖,一条条性命被收割。
转眼,十几人倒地。
其他地方也是一样,在刺客们进入府兵房间之后,性命从此也交代在房中。
几十个悬挂在房梁上的麒麟军,身形一跃,跳上房顶,然后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占领高处,一部分离府,向四面八方搜索。
噗的一声,刺客不敢相信的低头看着胸口。
公主府有弓兵。
公主府越权,豢养弓兵,快回去送消息。
紧接着嗖嗖嗖的破空声响起,如同雨落。
被击中的刺客,就跟下饺子一样,噗通噗通落地。
燕无赦:“搜府,不要放过一个。”
地面上的麒麟军,迅速向四面八方散开。
半个时辰之后,最后一个刺客被扔在刺客堆里。
“殿下,总共一百个人,兵器用的是民间私铸的法子,夜行衣衣料普通,身上没有标记,没有明显的地域特征。”
韩迁:“他们有的人指甲上没有泥垢,有的人指甲里泥垢很少。”
仅仅只是这一条,就能判断出,养这些刺客的人,家中有巨财,有势力,且非常谨慎。
“殿下,这些尸体怎么办?”
燕无赦:“扔出府。”
一刻钟左右,外出搜索的麒麟军回来。
“没有发现可疑的人。”
“我这边也没有。”
四个方向,都没有。
燕无赦眼睛黑沉沉道:“派刺客来人,肯定知道今日公主府把酒言欢,猜测咱们在这个时辰,必定酩酊大醉。”
她冷笑一声,在边关的时候,她连睡梦中都会在枕边放着一把刀,更何况是又多活了一世的她。
想要她性命的人,在看到诸皇子进她公主府里吃肉,还能平安离开以后,急了。
“轮番休息。”
“是!”
她从今以后,也要学别人一样,狡兔三窟了。
“殿下,咱们怎么到臣的房间来了?”
燕无赦:“怎么,不愿意让本宫住?”
那怎么可能,他都高兴死了。
“没有没有,臣屋里没有地龙,怕冷到殿下。”
“不过臣转念又一想,臣火力大,殿下跟臣挨的近一些,自然就会暖和。”
燕无赦不等他说完,转头就去榻上。
“怎么能让殿下来呢,臣先给殿下把被窝暖了。今夜先将就一夜,明日臣就把被褥搬出去晒一晒,再用炉子烤一烤,保证殿下再睡的时候,闻到的都是臣的男人味。”
第131章 郭庸之带人搜府
快闭嘴吧!
火炉一样的人贴上来,燕无赦慢慢闭上眼睛。
翌日,尖叫声开局。
打更人巡夜结束,迷迷瞪瞪往回走,就看到公主府门口躺了一堆人。
大着胆子往前看了两眼,就看到一双死不瞑目的眼。
很快京兆府、大理寺、刑部、吏部,全都到场。
事情发生在公主府门口,绝对是出大事了。
“大人,数清楚了,一共死了一百个,死因要么割喉,要么刀刺穿心口,身上都有数道伤口。”
大年初一头一天,就死了一百个人,这是大凶之兆,寓意着今年一年都不会太平。
没人敢隐瞒,早在得知出事地点是公主府门口,官员就已经写帖子,快马加鞭送去宫里。
很快刑部尚书郭庸之匆匆赶到。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公主府依旧闭门,想必其中必有缘由,速速拍开府门。”
吏员上前拍门,没一会儿,从两个吏员,增加到四个。
“何事?”
吏员诉说一番,麒麟军回道:“那些刺客,是从公主府扔出去的,他们昨夜意图灭公主府满门,幸好府中所有人都在守夜,没有睡。”
所有人都守夜?
谁信?
郭庸之上前:“本官乃是刑部尚书郭庸之,求见长公主。”
麒麟军:“等着。”说完就把门哐的一声关上。
郭庸之脸色铁青,直到府门再次打开。
“殿下请郭大人进去。”
刑部一干人等想要进入,被阻拦。
“殿下只让郭大人一人进去。”
郭庸之不敢进去了。
“本宫奉陛下之命,彻查此事,耽误了本官查案,就是阻挠圣旨,有抗旨之嫌,尔等担当的起吗?”
麒麟军不为所动。
郭庸之气恼,怒声道:“速速把府门打开,让本官带人进去搜查歹人,若是公主因为你等失职,被刺客行刺,你们全都要人头落地。”
麒麟军哐的一声,又把大门关上了。
“殿下,意图已经很明显了,他们要搜府。”
燕无赦眼神冰冷道:“让郭庸之搜,驸马跟着。”
韩迁:“是。”
再次去开门,是韩迁亲自开的府门。
“郭大人。”
郭庸之看着韩迁吊起的胳膊,眼神一闪,关心道:“驸马可是被刺客伤了?”
韩迁有气无力道:“正是,因为刺客,本驸马从昨夜到现在都没有合眼,只要是闭上眼睛,就看到刺客挥来的屠刀。”
郭庸之:“本宫奉陛下之命,彻查此事,定会还公主府太平无事。”
韩迁松了一口气:“本驸马定配合郭大人查探。”
郭庸之:“本官现在要进公主府搜查刺客余孽,还请驸马告知公主,行个方便。”
韩迁:“殿下受了惊吓,现在已经发起高热,郭大人要搜查可以,但是要让人手脚轻一些。”
郭庸之眼神一动:“公主可找太医诊治?”
韩迁:“已经喝了汤药,多谢郭大人关心。”
郭庸之关心完,做了臣子的本分,即便是以后公主驸马挑刺,也找不到借口。
“老臣会让手下人轻一些。”
韩迁点头。
郭庸之先让人把公主府围起来,然后又点了二十个好手进去,一个房间一个房间,仔细搜查。
韩迁不紧不慢的在后面跟着,郭庸之见手下检查的粗糙了,还会提醒一声。
“把床榻衣柜搬开,再小心的放回去,切记,不要发出声音。”
“是。”
箱笼、衣柜、床榻,以及悬挂在墙上的画,都被移了个地方。
不像是搜刺客,倒像是搜密道。
韩迁就在门口不远处看着,房门敞开,里面情景,看的一清二楚。
很快轮到第二个房间,里面放置的东西,同样的简洁明了,还是按照第一个房间一样的检查,恨不能把地砖都撬起来看看。
之后第三个第四个……一直到所有客房全都搜查一遍。
什么都没有搜查出来。
郭庸之也不着急,先帝偏疼公主,整个公主府差不多快有其他亲王府邸两个大了。
“去外面再抽调一些人,去搜查外面的园子。”
韩迁让两个麒麟军跟着。
轮到库房的时候,郭庸之看了韩迁一眼。
“驸马可能做主?”
韩迁心道,郭庸之这是瞧不起谁呢?
“管家,开锁。”
如此轻松的态度,令郭庸之皱眉。
库房很快打开,里面的样子让郭庸之咋舌。
“何故是空的?”
韩迁:“公主府的家资,全都送去了黄河救治百姓。”
郭庸之不信:“那为何还要上锁?”
韩迁:“事关殿下颜面,若是让外人知道公主府穷的一文钱都没有,怕惹来奚笑。”
郭庸之看着空荡荡的库房沉默了。
片刻过后,他还是让人进去例行检查,自然是什么都没有检查出来。
很快就到了下人房里。
检查的人纷纷摇头,倒是查出些许钱财,但是他们的目的不是这个。
之后就是书房、偏厅、游廊、府兵的房间,韩迁住的房间、就连公主府的马厩,都没有放过。
郭庸之心已经提到喉咙了。
怎么连一把多余的兵器都没有检查出来?
“现在就剩下殿下的卧房了。”韩迁淡淡的提醒道。
郭庸之垂着眼,不说检查,也不说不检查。
韩迁:“为免错失了线索,郭大人还是让人进去,也一同检查了吧?”
郭庸之这才开口。
“会不会不好?”
韩迁:“本驸马在,无碍。殿下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郭庸之:“驸马真是深明大义。”
韩迁先进去把床帐拉上,随后郭庸之带人进去。
再进去以前,郭庸之又嘱咐了一遍轻手轻脚,当着韩迁的面嘱咐的。
梳妆台挪开,橱柜挪开、字画摘下、房梁上检查,房顶上检查、地上检查。
所有的地方都检查了,现在就剩下一个地方。
检查的人朝郭庸之摇头,后者心已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若是现在收手,来日跟公主还要相见。
若是咄咄相逼,却又什么都没有检查出来,砍在四皇子身上的刀,怕是也会落到他身上。
但倘若他什么都查不出来,全家的性命就会危矣,孰轻孰重,得罪公主还是得罪那位,该怎么选,令郭庸之整个人就好像要从中间撕开一样。
第132章 最极致的报复
韩迁:“郭大人可是检查完了?”
郭庸之硬着头皮道:“臣虽然不是兵部尚书,但那时也熟读过兵法。有句话叫做,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帝王,本官的意思,驸马可明白?”
韩迁顿了一会儿,才道:“你是说殿下的卧房,搜查的不彻底?”
郭庸之:“不敢,但是,若是刺客余孽,肯定会潜藏在公主的房里,因为他们知道,不论外面的人怎么搜查,都不会搜查公主的卧房。”
韩迁幽幽的看着他:“所以,你是想检查殿下的卧榻?”
郭庸之眉心一跳,速度回道:“老臣自然不是那个意思。”
韩迁不语,两人就此僵持。
直到郭庸之再次开口:“老臣是怀疑公主的床榻下面。”
韩迁叹了一口气,面无表情道:“郭大人还真是尽职尽责,谨慎小心。
郭庸之:“不敢,食君之禄,自当为君分忧。”
韩迁:“等着。”他丢下这句话,转身进去。
过了一会儿出来。
“可以挪动床榻,但是不要惊扰了殿下。”
郭庸之拱手,若是放在平时,谁敢这般对待公主,就是对公主不敬。
韩迁貌似不是很袒护公主。
床榻轻轻挪动,床帐晃动了两下,还未落地检查的人已经前去汇报。
还是什么都没有检查出来。
郭庸之总算是慌了。
床榻放回原来位置,郭庸之等人立即退出去。
“大人,院子后花园,没有发现。”
郭庸之有些骑虎难下了,他急中生智问道:“可有血迹”?
“有。”
“还不快带本官过去!”
郭庸之脚步飞快的跟着属下去了现场,至于韩迁有没有跟上来,他都顾不得回头看了。
公主府府兵,按律是可以蓄养五百私兵的,但,只是表面宽容,实则,真正实施的时候,若是府兵超过五百人,就会被弹劾,被以各种理由参奏。
所以从未有哪个公主敢明着养私兵,都是换了说法,叫护卫。
且护卫都不会超过五十人。
郭庸之勘查完现场以后,立即把公主府府兵名册要来,奴仆名册要来,之后又把人叫来,一个个跟名字核对。
其仔细的程度,简直把他们当成刺客盘问一样。
尤其是私兵。
“常青山,祖籍奉县人,刚巧,本官祖籍也是奉县人,你说一句奉县话听听。”
常青山:“大人,鹅叫常青山,家住在奉县大石头村,村口有棵老槐树,鹅娘叫田大花,鹅爹叫常都有。”
郭庸之皱眉,奉县确实是这个口音,也确实有个大田村。
“林鹰,你是徐林人?说两句徐林话听听。”
林鹰:“大人,俺叫林鹰,俺家住在徐林县,俺们村口没有树,俺家穷,俺娘没名,俺爹早死了,叫林大。”
之后郭庸之逐一对府兵户籍进行核对确认。
他亲自确认,没有假他人之手。
五十个府兵,即便是一人说两句,时间也快。
这些府兵,来自各地,一个同乡都没有,但是往那里一看,就能看出跟一般兵丁的区别。
“你们可是先皇留给公主的暗卫?”
五十个府兵,无一人回答。
郭庸之:“本官在问你们话,你们若是不如实回答,耽误了查案的进程,陛下怪罪起来,可不管你们是不是先帝留下的人。”
五十个府兵,依旧没人开口。
即便是什么都不说,郭庸之也已经知道答案。他怒的是这些人的态度。
连他堂堂刑部尚书都不放在眼里。
林鹰:“我等只是负责公主的安全,不是刺客的同党。”
郭庸之:“若是你们与刺客串通呢?”
林鹰:“殿下自然会定夺,夜里我等奋勇杀贼,殿下全都看在眼里。”
郭庸之脸色铁青。
“哼!”
他还要进宫跟陛下禀告,若非不想耽搁时辰,定让这个出言不逊的府兵知道得罪他的代价。
搜查的人全都退出公主府,但是围着府邸的人,以保护的名义去,全都留下了。
死了一百个人,为免引起恐慌,尸体粗略检查过后,就被拉去了亦庄存放。
皇宫中,燕无恙接见郭庸之。
“真的什么都没有检查出来?”
郭庸之硬着头皮道:“没有密道,没有暗格,老臣命人屋里屋外,全都搜查了一遍,连地窖都没有。”
燕无恙失神的坐在龙椅上,难道是他又猜错了?
“不可能,皇姐府里只有五十个人,怎么可能无声无息的斩杀一百个刺客。”
“况且那是除夕夜,还是后半夜,难不成公主府一早就有提防?”
提防谁?是不是提防他?
郭庸之前脚刚走,后脚韩迁求见。
“陛下,殿下刚刚苏醒以后,立即命臣进宫给陛下带话。”
燕无恙心被狠狠攥住。
“什么话?”
韩迁:“之前陛下中毒,殿下中毒,均未查出幕后主使,这次的刺客,恐与上次下毒有关,让陛下提防。”
攥住心脏的大手,慢慢松开。
“皇姐自己都那样了,竟然还记挂着朕?”
韩迁弓着腰,燕无恙只能看到他的头顶。
“陛下是知道殿下性格的,哪怕有一颗解药,也要给陛下用。”
燕无恙想起刚才郭庸之的话,驸马不在意公主。
燕无恙心中没来由的升起怒火。
他可以杀燕无赦,折辱燕无赦,蒙骗燕无赦。
韩迁算什么东西。
“朕从未忘记皇姐对朕的大恩,现在皇姐身体欠安,驸马理应随侍在侧,皇姐没有好之前,驸马就不要出来走动了。”
韩迁一副不甘的样子道:“臣遵旨。”
出了皇宫,韩迁一刻都不在外面多留,直奔公主府。
“殿下,今日陛下反应有些不对劲,他心中似乎还惦念着您的好,言语间也有所维护。”
燕无赦冷笑一声:“你信不信,哪怕是他在本公主府搜出一件超过配置的东西,他都会变着法的治本宫于死地。”
“他,从骨子里就是个反复无常的人。”现在才不过暴露一些而已,之后待她慢慢撕开燕无恙人前的假面,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的真面目。
一想到那个时候,她就想笑。
抬手就杀了有什么意思,死了不就一了百了了,留在世上的人,只要一想到曾经的事,就会恨的怒火燃烧,无人释放怒火,这跟没有报仇有什么区别。
最极致的报复,就是让一个人,死在他的欲望之下。
死在他最在乎的事情。
而燕无恙,最在乎的无非就是脸面名声。
第133章 箭伤
今年头一天,就没有一个好开始,被动结束年假的官吏们,一改往日的懒散,小心翼翼,又战战战兢兢的,生怕再出什么事。
“刺客的身体再检验一遍,这次换不同的仵作检查。”
郭庸之已经接连忙了三日,这三日,他时不时的被叫进宫里问进度,之前两日,只有头一日说的是真的,之后都是编造的。
一百个刺客,身上除了刀伤,真的没有别的伤口了,总不能他再让人给追加几处伤口吧。
又一轮交叉检验过后,跟前两轮检查出来的差不多,正当郭庸之焦头烂额的时候,手下人给出了个主意。
“大人,咱们何不从公主府的府兵身上入手。”
郭庸之怒道:“你以为本官没有想到吗?那些人的户籍口音均已经查验过了,没有问题。”
手下:“大人,小的说的是,他们为什么没有留下活口。”
郭庸之一僵,虽然这话有鸡蛋里挑骨头的嫌疑,却说的有些道理。
对啊,五十个人连一百人都能杀掉,怎么就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
手下:“大人,那些府兵身上,可有伤口?”
郭庸之眼前一亮,立即下令:“再去公主府。”
一行人再次来到公主府,保护公主的护卫还没有退,依旧把公主府围的水泄不通。
“郭大人怎么又来了?”依旧是韩迁接待。
郭庸之:“本官怀疑公主府里有刺客的细作,否则他们怎么可能对公主府如此熟悉。为了公主的安危,老臣想请公主准许,再检验一遍。”
韩迁眼神变得森冷:“再一再二不再三,这里可是镇国长公主的府邸。”
郭庸之:“老臣知道,老臣只不过是为了公主的安全,不想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韩迁:“本驸马若是不让进呢?”
郭庸之:“那老臣只好禀明陛下以后,请旨过来。”
韩迁眼神更冷了:“你用陛下压镇国长公主?”
郭庸之:“不敢,老臣一开始就说了,一切都是为了公主的安全,若是这次放过了里通外贼的细作,导致下次公主府再次遭难,这样的责任,谁来承担。”
韩迁眼神陡然变得凌厉:“你威胁我?”
郭庸之:“老臣不敢,老臣只是陈述事实而已。”
韩迁冷笑:“好一个陈述事实,尚书大人,好一张铁齿铜牙。”
郭庸之:“驸马也可不照办,只是将来公主府若是出了什么变故……”
之后的话就不用说了。
这确确实实就是威胁。
但是,也让韩迁找不到任何控罪的理由。
“哼,等着,这是公主府,你跟本驸马说再多也没用,一切还有问过殿下的意思。”
郭庸之:“请。”
韩迁进去,很快又出来了,只不过这次是燕无赦在前,韩迁在后。
“听驸马说,郭大人要再搜府?”
郭庸之可没有错眼,公主手上拿着一把刀。
“公主息怒,老臣只是有了新的线索。”
燕无赦:“讲。”
郭庸之:“仵作在刺客的尸身上,找到了一处箭伤。”
燕无赦冷冷的看着他:“所以你这是怀疑本宫府邸藏匿了兵器?”
郭庸之:“不敢,老臣是担忧还有刺客藏匿在府邸,或许就混在府兵下人之中。”
燕无赦深吸一口气:“本宫可以让你查,但是你若什么都查不出来,就别怪本宫向陛下参你不敬之罪。”
郭庸之弓了下腰,不敢接话了。
燕无赦就拿着刀站在庭院之中,郭庸之顶着掉脑袋的压力,硬着头皮又开始盘问。
这次郭庸之检查的是府兵们的双手。
平时练武,掌心厚茧比较多,手指上其次。
若是弓兵,则是手指肚上有厚厚的茧,掌心的茧要薄一点。
其次就是可以通过双手,以及身上的伤口,判断出府兵的生平经历,以及很多意想不到的东西。
郭庸之以为自己找突破口找对了,没想到府兵们手心上翻之后,让他眼前一黑。
府兵们双手,不论掌心还是手指,都长着厚厚的茧,上面的掌纹,基本上都看不到了。
先帝留下的暗卫,这么强吗?
这得是多么强的练武强度,才能让人的手掌变成这样。
“再看看身上可有标记?”若是蓄养杀手的组织,会像是蓄养奴隶一样,给奴隶身上烙印。
府兵们一个个解了盔甲,身上伤疤是不少,却没有一个是新伤口。
郭庸之心又提起来了。
“这可是箭伤?”他指着其中一个府兵问道。
府兵:“是箭伤。”
郭庸之:“这剪伤,是怎么来的?”
府兵:“事关皇族机密,哪怕是皇子公主,都不能过问。”
殿下说了,他们可是曾经效忠过先帝的人。
郭庸之走到燕无赦跟前:“公主,还请府兵说出箭伤来历?”
燕无赦:“跟一百个刺客,有关系吗?”
郭庸之:“老臣现在还想不起来,但是办案就是这样,细枝末节都很有可能变成破案的关键。”
燕无赦沉下脸:“刚才郭大人说在刺客身上发现了箭伤?”
郭庸之硬着头皮道:“是。”
燕无赦:“那就带本宫去看。”
郭庸之一僵,只有他自己知道,哪有什么箭伤。
“郭大人怎么不动?”燕无赦走出王府,回头就看到郭庸之还在原地站着。
“既然郭大人不愿意带路,那本宫就自行前去。之前送到府里的仵作检查结果,可没有箭伤。”
“本宫就弄不明白,不过隔了几日,仵作检查结果就变了,还是说有人故意在尸体上添了伤口,诬陷本宫。”
郭庸之感觉天都要塌了。
他面色惨白的赶紧往燕无赦方向走,一边走,一边解释道:“公主,老臣刚才不是那个意思,老臣现在已经检查完了,公主府的人,没有问题。”
燕无赦冷笑:“晚了,本宫一再忍让,换来的却是蹬鼻子上脸。”
“现在本宫不忍了,不是说有箭伤吗?本宫现在就去看。若是检查出来,你这次到公主府为难,本宫就不计较。若是检查不出来,本宫就状告你一个蓄意谋害,栽赃嫁祸之罪。”
栽赃皇族,满门抄斩。
郭庸之脸色血色褪尽,大冬日,硬生生被逼出了冷汗。
第134章 死后加上去的
完了,全都完了。
就在郭庸之万念俱灰的时候,手下朝他丢了个眼神。
已经全都办妥了。
郭庸之瞬间从地狱掉了天堂,太好了,待此事平息,他定好好嘉奖。
想到这里,郭庸之快步追上燕无赦。
一行人很快来到义庄。
“一百尸体何在?”
仵作赶忙带路,边走边解释道:“虽然天气寒冷的,但是眼瞅着就要开春,小的已经跟上面申请了冰块。”
燕无赦:“什么时候送来?”
仵作一愣,忘了回答。
“冰块什么时候送来?”
仵作赶忙回复:“说是这几日。”
燕无赦:“传本宫的命令,今日就要送到。”
“是!”
仵作怎么都以为公主会派别的仵作检验,没想到直到看见谁尸体她都没有停步,就这么走上前。
“公主,尸身污秽,恐有碍观瞻,还是让仵作检查吧。”
尸生死相狰狞,即便是胆小的男子都心有畏惧,更何况是胆小的女子。
若是公主在他们跟前吓出好歹,陛下可是会降罪的。
燕无赦:“无妨,本宫人都杀过,还怕区区几具尸身,若是他们想要偿命的话,尽管来找本宫。”
听见的人,无不咂舌。
“他们活着的时候,本宫不惧他们,现在他们死了,本宫更不怕。”
不少人听见这话,都不寒而栗。
尤其是仵作,因为在仵作行里有个说法,恶鬼怕恶人。
“发现的箭伤,在哪里?”
其中一个仵作上前,指着摆放在最外面的尸身道。
“就在这上面。”
燕无赦:“只有一个人有箭伤?”
仵作腰又弯了几分。
“是。”
燕无赦上前看箭上,伤口平整,周围有血沫状残留。
“后背可贯穿?”
仵作一愣,没想到公主会这么问。
“是贯穿伤口。”
仵作把伤口翻过来看。
燕无赦仔细看了看伤口周围,以及尸身躺过的地方,心中了然。
“随便去哪个药铺,找两个大夫过来。”
郭庸之心里咯噔一下。
“公主,刺客的事,最好不要惊扰百姓。”
燕无赦:“晚了,你出去打听打听,整个上京,现在谁不知道公主府遭遇一百刺客袭击。”
“郭大人,不会是怕检查出什么吧?”
郭庸之:“怎么会,老臣只是觉得,检查尸身该请仵作,而不是请大夫。”
燕无赦不语,麒麟军已经去街上找人了。
不大一会儿功夫,就带了三个大夫过来。
“参见各位大人。”
燕无赦:“免礼平身,是本宫叫你们来的。”
“参见公主。”
燕无赦:“本宫叫你们过来,是为了让你们检查一下这具尸体上面的箭伤。”
其中一个大夫:“公主,我等只是会给活人看病,不会仵作的手艺,若是检查出差池,可是会害人的。”
燕无赦:“放心,本宫只是让你们看一看,你们把看到的,如实说出来就好。不论什么结果,本宫都保你们全家老小的安全。”
三位大夫松了一口气,有这个保证他们心里也算是有底了。
第一个大夫:“是箭伤没错。”
第二个大夫:“符合箭伤的特征,圆洞状,伤口小。”
第三个大夫:“小的虽然不敢说一定是箭伤,但是这伤,跟箭伤很像。”
燕无赦:“再看仔细一些。”
“咦,这伤口是否过于平整了一些?”
“这箭伤,怎么会带出这样的血,那箭可在?能否重新放置进伤口中?”
“这是什么?”其中一个大夫注意到敛尸床上有血沫,抹了一下,脸上血色一点点退去。
燕无赦:“再说说吧。”
第一个大夫:“小的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第二个大夫:“小的也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第三个大夫连忙道:“小的也没有看出来。”
燕无赦:“你们最好不要说假话,本宫待会还会叫别的大夫来,若是让本宫知道了你们说假话,你们全家就不要在上京待了。”
郭庸之:“公主……”
韩迁大声:“郭大人,何不让他们说完?还是说,郭大人,害怕。”
郭庸之:“本官怎么会害怕。”可惜,他冒汗的手心,出卖了她。
燕无赦:“说。”
第三个大夫:“小的之前曾给被误伤的猎户看过箭伤,人死了以后,血液凝固,伤口不是这样的。”
剩余两个大夫缩成一团,害怕的直发抖。
就知道官家找他们来没好事,他们也看出来那伤口有古怪,不敢说呀。
燕无赦:“你是说,这箭伤,是在人死后添上去的?”
第三个大夫吓的连连扣头求饶。
“小人实在不敢乱说,还请公主再找经验丰富的仵作过来检查吧。”
燕无赦似笑非笑道:“整个上京,经验丰富的仵作,不都在这吗?”
胆子小的仵作,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郭庸之脸唰的一下白了。
“所有仵作,全都过来,看完箭伤以后,告诉本宫,这伤是死之前有的,还是死了以后加上去的。”
她一寸寸抽出兵器,刀刃擦过刀鞘的摩擦声,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想好了再说,事关重大,若是敢欺上瞒下,弄虚作假,本宫有权就地处决。”
剩余的仵作,腿也开始发抖了。
别人不知道,他们能不知道吗?
之前是没有箭伤的。
也不知道再检查的时候怎么就有了。
“公主,是小的们失察,一开始确实没有检查出箭伤,是之后筛查的时候,才检查出来的。”
“是小的们疏忽,求公主开恩呐。”
燕无赦:“本宫不管你们是不是失察,本宫就问你们,这箭伤,是否是死了以后加上去的?”
长刀一点点抬起,对准他们。
“说!”
厉声棒喝,吓的所有仵作一抖。
“是,是后来加上去的。”
“小的刚才又看了一眼,是后来加上去的。”
“是后加上去的。”
燕无赦:“写到仵作检验结果上,同时核查尸体自进了义庄以后,都有谁接触过。”
“若是查出来,是谁陷害本宫,本宫定要将此人碎尸万段,诛尽九族。”
郭庸之身后的吏员,一点点向后退去。
“是他干的,他想跑。”麒麟军一声大喝,吏员拔腿就跑。
第135章 降职罚俸
麒麟军一脚把吏员踹翻到地上,紧跟着兵器就抵在他脖子上。
“公主饶命,不是小人,刚才小人只是想去如厕。”
燕无赦提着刀走过去。
“是谁指使你陷害本宫?只要你说出来,本宫就饶你不死。”
自然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没有,没人指使小的,小的是冤枉的。”
郭庸之上前,这吏员是他的属下,若是这吏员出错,第一时间就会让人联想到是受他指使。
“公主,此吏员在刑部行走,还请公主把人交由刑部查问。”
燕无赦:“教给你可以,但是查问,也就是一句话的事,耽误不了多少工夫。”
刀光一闪,手起刀落。
吏员抱着手躺在地上惨叫。
“本宫问你,你是受谁指使?若是不回答,本宫就再砍你一根手指头。”
吏员疼的涕泪满脸,他后悔了,不该为了往上爬鬼迷心窍。
“公主,真的无人指使,小的错了,小的就是一时鬼迷心窍,求公主饶命啊!”
再次手起刀落。
惨叫声再次响起。
“你躲什么呀?你要是不躲,本宫就砍一根,现在好了,四根手指都没了,平白少了几次负隅顽抗的机会。”
官吏疼急眼了,也真的知道害怕了。
“郭大人救命,小的知道错了。求郭大人救命啊!”
郭庸之看着挡在他跟前的韩迁,脸黑的就跟锅底一样。
“公主难不成是想严刑逼供,酷刑之下,即便是得到答案,也是错的。”
“再有,本官行得正坐得端,从不曾让官吏陷害公主,随行侍卫可以作证,本官在去公主府之前,并未跟这小吏有过任何接触。”
刚才是他想要陷害燕无赦,现在反过来了,脏水泼到他身上来了。
他要如何洗清。
燕无赦:“刚才若不是本宫急中生智让人去找大夫,现在百口莫辩的就是本宫。”
“本宫不管你与这吏员做了什么交易,诬陷皇族是诛九族的大罪,尔等一并连坐。”
“本宫这就进宫,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想置本宫于死地的人。”
燕无赦走了,留下一屋子脸色惨白的人。
“陛下,本宫已经把栽赃陷害本宫的人,带到宫门外。”燕无赦冷着脸道。
燕无恙:“皇姐身体可好一些了?”
燕无赦:“没有好,但是若本宫再不起来撑着公主府,怕是连一个刑部的小吏都敢踩着本宫脑袋蹦跶。”
燕无恙知道经过以后,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他让郭庸之去办差,没想到他竟然是这么办差的。
“皇姐,朕一定会给皇姐一个交代,皇姐脸色有些不好,还是回府休养吧。”
燕无赦:“陛下,本宫不信郭庸之,换个人查刺客吧。”
因为小吏的事,燕无恙确实没有办法帮郭庸之说话。
“朕会让大理寺替换刑部。”
燕无赦语气带着淡淡的警告:“不管此事是不是郭庸之指使,他有责无旁贷之罪,御下不严之罪,用人不当之罪,且一个后加上去的伤口都看不出来,能力也不行,无法再继续胜任刑部尚书重任。”
燕无恙心里咯噔一下,郭庸之的小女儿刚刚进宫几日,颇得宠信,他等郭庸之女儿及笄等了三年,难道一朝就要白费?
“陛下…”
燕无恙回过神来。
“朕知道了,皇姐回府休养吧。”
燕无赦前脚刚走,后脚燕无恙就命人把小吏带那里。
得知小吏四根手指全都是皇姐砍断,燕无恙眼底尽是森寒。
好在她再拉拢其他皇子也没用,她病了以后,没有一个皇子前去探病。
当天对刑部尚书郭庸之的处置就出来了,降为刑部侍郎,且罚俸三年。
燕无恙特意派了冯久衡去公主府通报消息。
“已经查明是那小吏自己所为,刑部尚书并未指使。然,刑部尚书仍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所以陛下降了郭庸之的官职,罚俸三年。”
燕无赦:“本宫记得郭庸之一年的俸禄是两千两,三年就是六千两。他几次进公主府为难本宫,之后本宫会让人盯着他,养家的银子,都是从哪儿来的。”
冯久衡出了公主府才敢擦汗,公主变了,她现在睚眦必报,不能招惹。
之后大理寺少卿蒋学明接替郭庸之,查办一百刺客案。
蒋学明接任以后,一次都没有登过公主府的门。
转眼就过了十五,朝臣们开始当值。
朝堂上无人再提一百刺客案,这件事仿佛被所有人忘到脑后。
燕无赦当值第一日,先去了一趟户部,然后又去了刑部。
“河道总督关毕名,可抓获归案?”
刑部虽然降了郭庸之的官职,却没有新的任命,看似降了官职,实则刑部的大权,还在郭庸之手中。
郭庸之通过刺客的事,已经领教了公主的厉害。
见她问此事,据实相告。
“还未抓获,或许关毕名已经死于水患。”
燕无赦:“他的家人呢?也死于水患了?”
郭庸之:“黄河那边的衙署还未递消息过来。”
燕无赦:“那边衙署的人都去忙着解决疫病了,怎么可能会有时间替你去查案,郭大人,你莫不是没有把贪墨修建河堤的案子,放在心上?”
郭庸之可不敢一个人顶这么大一顶帽子。
“老臣自然也是心系案件,心系黄河流域灾民的。只是刑部每个人都有案子要忙,实在是抽不出人手。”
燕无赦:“上京抽调不出人手,就从其他地方抽调,要么就在黄河流域当地抽调,没有人手,就在民间征集胥吏,本宫相信,多的是人愿意为朝廷效命。”
郭庸之眼底怨气一闪:“若是雇佣大量胥吏,朝廷恐怕给不了那么多饷银。”
燕无赦:“饷银的事交给本宫,本宫要在入夏以前,见到案情有实质性的进展。”
满打满算,还有四五个月的时间,若是尽心,时间长也算充足。
郭庸之:“陛下之前钦点三司一同协查此案,若是三司共同努力,或可办到。”
燕无赦:“不用你说,本宫之后会去吏部跟大理寺走一趟。”
郭庸之眼睛黑沉沉的看着燕无赦离开,心中冷笑。
即便她去了吏部跟刑部,也是一样,她尽管雇佣胥吏吧,看没有饷银下发的时候,她怎么办。
如郭庸之预料的一样,燕无赦在大理寺跟吏部得到的答案一样。
同样,也顺水推舟同意了雇佣胥吏的事。
第136章 真不用反复强调
一百刺客的事,就这么无声无息的结束了。
还有一件事,压在燕无恙心头。
年节已过,没有一个皇子说要回封地。
回封地这件事,不该由他提出,他若是提出来,就好像他撵走他们一样。
之前都是皇姐做坏人,现在皇姐不愿意做这个坏人了,有些难办了。
他刚准备让人去叫皇姐,上京就发生了一件事。
周永昌死了。
死的还非常给皇族抹黑,死在了花楼女子的肚皮上。
先帝师早就已经没落,但是架不住周永昌是庆惠的驸马,是大皇子的妹夫。
昔日大皇子,现今的端王,安抚好皇姐以后,马不停蹄的进宫求见。
“陛下,皇姐与周永昌虽然偶有争吵,却感情甚笃。皇姐说,周永昌绝对不会出入花街柳巷,定是被人栽赃陷害,还请陛下让人尽快查明此事。”
“本王来的时候,皇姐已经哭晕厥过去两次,他们还有三个孩子,若是这么不光彩的死法,传扬出去,皇姐还好说,三个孩子怎么有脸见人。”
燕无恙面色关心,心中冷然。
什么狗屁偶有争吵,什么感情甚笃,整个上京谁不知道,庆惠蓄养面首,周永昌经常出入花街柳巷,他们夫妻这么些年,都是各玩各的。
那么多年都好好的,怎么就在诸皇子在上京的时候死了?
还有,年前,周永昌被人打断一条腿,他还让人送了些补品过去。
周永昌难不成让人抬着行房吗?
此事必定与诸皇子回封地有关。
他心里已经认定,是皇子们不想回封地,所以才杀了周永昌。
就是燕无端下的手。
“端王放心,朕一定会让人查明此事,还周驸马清白。”
端王前脚走了,后脚燕无恙就宣林青峰进宫。
林青峰已经到刑部担任少卿,这几日都在刑部熟悉往年档案。
“陛下。”
燕无恙:“朕命你担任庆惠驸马周永昌之死的主办官,你可能胜任?”
林青峰心中激动,道:“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大皇子有合情合理的理由留在上京,其他皇子见了,纷纷效仿之。
不就是母妃病重,就是皇姐皇妹病重,没有母妃,没有姐妹的,索性给出了一个关爱庆惠皇姐,不亲眼看到杀害周驸马的凶手落网,绝不回封地。
所有的压力,全都给到林青峰了。
林青峰本想找个机会去公主府拜访,现在埋头查案,也找不到机会了。
年前诸皇子回来的都晚,且已经开始盘点,就没有去要账。
之后又发生了一百刺客案,又给耽误了。现在正是要账的最好时机。
“本宫这次要从大皇子府开始,先生可去?”她问曲连逢。
曲连逢毕竟曾在大皇子府当谋士,见面可能会有些尴尬。
事实上,曲连逢早就与燕无端见过了。
“本官现在是朝廷命官,该当其职。”
燕无赦:“好。”
实际上也没有别人能带了,陶西章去了黄河,关听雨养伤,他的腿,没个一年半载好不利索。
能用的人只有曲连逢。
“先生,咱们户部的人手,是否短缺了一些?”
曲连逢听她这么说,就知道她打的是什么主意。
“殿下可以把张羡叫来。”
燕无赦回复的十分果断。
“那不行,他有他的事情做,人家以后还要考科举求功名呢,这会儿不方便显露于人前。”
曲连逢嘴抽了抽。
燕无赦:“不知先生可还有学生?或者是有举荐的人?”
曲连逢:“没有。”
他可不干招骂的事。
“先生何必回答的那么果断,本宫就好比一棵参天大树,众智囊该明白,良禽择木而栖。”
曲连逢也不听她绕弯子了,他都替她尴尬。
“你就说你还要招募谁吧?”
燕无赦笑了:“不知先生可曾听说过颜其辛。”
曲连逢有种翻白眼的冲动。
颜其辛,曾三皇子谋士,被她以纵容三皇子顽劣之罪,赶出上京。
虽不说比不上陶西章惨烈,但是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最关键的是,颜其辛当年为了自证清白,亲手打折了右手。
那可是能写字,能吃饭的右手。一个读书人,若是没有了右手,这辈子仕途尽毁了。
“耳闻?且耳闻的很多。”
燕无赦眨了下眼睛,消除尴尬。
“当年……”
曲连逢接上她的话:“各为其主,这话已经说了很多遍了。”真的不用反复强调。
燕无赦辩解道:“本宫并没有置他于死地,是他自己想不开。”
曲连逢:“对对对,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怪不得旁人。”
燕无赦:“若是……”
曲连逢接上:“若是当初落败的是殿下,殿下现在已经死无葬身之地。”他都知道,真不用反复强调。
燕无赦:“……”那都是她的词啊!
“先生这么快就把本宫的脾性揣摩透了,不愧是金陵才子之首。”
曲连逢心道,这是新词,但是也别来这套。
他已经把燕无赦给看透了。
“先生只要出面为本宫引荐就行,剩下的事情,交给本宫即可。”她从不为难别人,尤其是自己人。
曲连逢眼睛一转:“你知道颜其辛住哪儿?”
燕无赦淡然一笑:“不才,他跟先生一样,都是本宫敬佩的读书人。”
曲连逢眼睛慢慢睁大,不会吧,不会吧?
她好深的算计啊!
实则不是,但是就算他问了,燕无赦也不会给他解释。
说话间两人到了端王府。
“我们王爷不在,去庆惠公主府邸了。王爷吩咐,若是户部的人来,就把银子给了。”
换句话说,若是不来,就不给呗。
“清点,封箱。”
曲连逢可惜了下,那日与端王相见,并未闹不愉快,若是相见,也算是全了昔日知遇之恩。
顺利交接以后,她又去其他王爷府邸收账。
除了两个宽限一些时日,真没有的,诸皇子的账,算是清的差不多了。
“殿下,这些银子,是要送入国库吗?”曲连逢只是好奇,他有预感,这些银子不会在国库中待太久。
燕无赦:“春耕在即,黄河流域百姓苦熬了一冬,正是需要放开手脚大干一场的时候。”
“大干一场,需要金银,需要物资,需要粮种,需要修建房屋,需要很多很多。”
第137章 黑弓
“这银子就是得用,放在库房中又不能下崽。”
曲连逢啧了一声,粗俗,太粗俗,这是她一个皇室公主能说的话吗?
但是很有道理,天下黎民千千万,还有很多人吃不饱穿不暖,在困境中挣扎,朝廷可看得见?
朝廷眼瞎耳聋,可不就得找一个耳聪目明的来整治整治吗?
“臣跟颜其辛有些交情,只能说尽力而为,不保证结果。”他预料的最坏的结果,也不过就是被人打出来。
燕无赦:“若是提着礼物去,可在户部报账。”
曲连逢上次在年夜的时候,已经收到一百两黄金,其实他一开始的时候,是淡泊名利的。
但是现在不是有孩子了吗?养小妻,养孩子,哪个不要钱。
“颜其辛好酒,臣一会儿下职以后,就提着两壶花雕过去。”
她回到府中的时候,韩迁正在掉书袋。
本以为是兵书,没想到看的是六艺。旁边还摆着一堆关于礼仪礼制的书,高高的一摞,光是看了一眼,她就觉得伤眼睛。
“殿下回来了。”韩迁随手就把六艺扔到一旁。
燕无赦换上常服,转头就看到韩迁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把大黑弓。
韩迁小心的拿着砂纸打磨毛刺。
竟然是新做的。
“殿下,一会儿要不要试试臣做的这把弓箭。”
竟然是他亲手做的。
燕无赦:“你还会这手艺?”她以为他只会打铁呢。
韩迁:“制弓是后来学的。”他一边打磨,一边用手去试上面是否还有毛刺。
遇到不平滑的,就再打磨几下,直到打磨光滑为止。
“拉力多少?”她走上前。
韩迁:“还未试,按照两百斤做的。”
燕无赦眼睛有神的把黑弓从头打量到尾,伸手用拇指试了下弓弦。
韩迁笑道:“弓弦是用老牛筋打的,一开始选的两种,老黄牛跟水牛,最后老黄牛的筋赢了。”
打磨完成,燕无赦把黑弓拿在手里,重,比她之前用的弓都重。
“你也不担心本宫拿不动?”她开玩笑道。
韩迁自然是有事实依据的,袖子挽上去,露出上臂。
“殿下尽兴的时候,力气大的把臣肩膀差点都给卸下来。”
燕无赦脸一红,她平时都收着力气的,谁让韩迁让她失控了。
“还不得怪你自己。”
都说了别贪别贪,越说越来劲。
韩迁合拢手臂,把人圈起来。手放到弓上,试了试拉力。
弓弦撑开的声音,听的燕无赦战栗。
好战的血,像是一下子被点燃了一样,滚滚烧沸。
“去练武场。”
韩迁慢慢收起弓弦,拿上配套的羽箭,跟随其后。
练武场自从建好以后,至今还是个摆设。
燕无赦:“今日本宫就给这练武场剪彩开光。”
墙上满墙的箭靶,两面墙下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兵器。
全都是经得起查验的。
“那日郭庸之在府中搜弓,今日你就把弓做出来,本宫倒是想放消息出去,在府中练箭术。”
韩迁笑道:“他知道以后,怕不是会气吐血。”
“气死拉倒,本宫可不会照顾他的情绪。”
迫不及待的接住羽箭,弓弦拉满,嗖的一声响哨,正中红心。
“这羽箭?”
韩迁:“后面做了响哨,世上只此一把,殿下独有。”
燕无赦眼睛里的喜爱都要溢出来了。
“嗖~”
“嗖~”
“嗖~”
接连三声,都是正中红心。
燕无赦继续伸手,接到羽箭以后,却未收回手。
韩迁眉毛一挑,又放了一支羽箭。
还不收,再给。
三箭齐发!
全都正中靶心。
“好,殿下真是个百步穿杨的神箭手。”韩迁从不吝啬夸赞自己的殿下。
燕无赦却皱眉,这样的死靶子,有什么意思。
“给本宫上些难度。”
韩迁眼睛一亮,有了。
他走开一会儿,回来的时候,手上提了两个笼子。
一个里面装了活鸡,一个里面装了活鸽。
“殿下,准备好了吗?臣要放肆了。”
燕无赦没好气的扫了他一眼。
“尽管放马过来!”
韩迁抬手往半空抛了一只鸽子。
嗖~
鸽子飞出去二三十米以后坠落。
韩迁:“殿下,臣要对殿下不敬了。”这次他掏了两只鸽子出来。
燕无赦朝他邪魅挑衅一笑:“来呀!”
韩迁恨不能变成扔出去的鸽子,让殿下眼睛里只有他,然后一箭射中。
两箭齐发。
嗖嗖~
两只鸽子落地。
韩迁:“殿下,臣要来花样了。”
两只鸡混着一只鸽子,分别在不同时间扬出去。
考量的就是箭手的眼力跟速度,若是眼睛反应慢了,射不中,若是手慢了,同样也射不中。
考量的就是手眼合一,如臂使指。
嗖嗖嗖~
先是一只鸡坠落,紧接着是鸽子,最后是另一只鸡。
“好!”韩迁眼睛里的爱意,从不保留。
“殿下箭术,无人能敌。”
燕无赦扬起嘴角:“世人只知道,麒麟将军擅长用枪,却不知道,她刀法跟箭术,一点也不比枪术差。”
韩迁:“枪术多用在战场马战,刀术用在平地近战,箭术则是远攻。”
“殿下一人精通三种打法,当世第一人。”
燕无赦心态这么稳的人,都让韩迁给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了。
幸亏这里没有旁人,否则定笑话死他们夫妻。
“你擅长用什么兵器?”她问韩迁。
后者:“……”心一提。
“臣,臣也擅长箭术。”
燕无赦心里没好气道,你更擅长胡说八道。
“那就跟本宫比一比箭术。”
韩迁当时就怂了。
“臣哪儿敢跟麒麟将军比箭术啊,还不得让殿下跟碾蚂蚁一样碾死啊!”
燕无赦挑眉:“怎么,本宫想看看招来的驸马,什么水平,都不行吗?”
韩迁:“…这倒是行,臣以为臣,平时有多卖力,殿下应该能感受的到。”
燕无赦:“不愿意就算了,本宫去叫麒麟军来。”
韩迁抬手就把弓接过去,那速度跟抢一样。
“殿下之前知道麒麟军的实力,就不用叫他们来了。您看看臣,多练一练臣。”
燕无赦无语的去叫人过来收拾。
“把鸽子跟鸡都给炖了,给驸马好好补补嘴。”成天咯咯咕咕个不停,这嘴肯定累坏了。
第138章 为自己所喜爱的献出真心
韩迁像是瞄准箭靶,试了下手感,之后燕无赦按照之前韩迁给她上的难度,逐渐上升。
一箭双雕,一箭三雕。
分先后扔出。
韩迁拉开弓,以后就好像变了一个人。
没有了嬉皮笑脸,也没有了漫不经心,只剩下专注跟认真。
嗖~
嗖嗖~
响箭声,接连响起,到最后,没有一个脱靶。
燕无赦原本还想再上点难度,无奈,鸡跟鸽子只有那么多。
韩迁收回羽箭,就见殿下一脸可惜的看着黑弓。
“殿下的箭,是用来射狼跟老虎的,射几只鸡有什么意思。等有机会,咱们去山上狩猎,白天狩猎,晚上围着篝火吃肉。”
这描述,不禁让她想到以前在边关的日子,那里狼多,每隔一段时间,麒麟军就会出去拉练,等拉练结束以后,就打猎犒赏自己。
晚上围着篝火,开开心心的讲对抗心得,跟打猎心得,吃高兴了,还要围着篝火跳一跳。
边关那里的男子不像是内城,那里男人跳的舞,热烈、阳刚,充斥着野性的美。
她目光在韩迁身上转了一圈,脑袋里不禁想象他围着篝火起舞的样子。
“好。”
韩迁笑道:“现在刚开春,山里的野味都瘦,等秋后咱们就去。”
燕无赦用扳指弹了下弓弦,铮铮作响。
用过饭以后,韩迁拎了一瓶不知道什么的东西来。
“殿下许久没有拉弓了,今天全都是拉的满弓,若是不把力气揉开的话,明天手臂肯定抬不起来。”
拉弓讲究的是一瞬间的力道,对于手臂的力气,跟怎么用力,要求都很苛刻。
燕无赦有偷偷练习力量,但是看韩迁这么认真,她也没拒绝。
那药油的味道也还清淡。
“这弓,你什么时候做的?”
韩迁一边仔细的让药油在掌心搓热,一边回道:“木料是四五年前得来的,黄牛筋是回上京以后就开始找的。”
燕无赦:“适合做弓的木料不少,但是像这种品级的,很难遇到。”
韩迁:“所以呀,臣见到以后,就马上收了,现在可不就派上用场了。”
燕无赦眼神一动:“你若是一直不知道本宫是武将,这么好的弓,岂不是一直都不拿出来了。”
韩迁过了一会儿才道:“那臣就等,好弓配好将,一直留着,总归能遇到它的主人。”
燕无赦:“那若是一直遇不到呢?收了这么好的东西,却慢慢收在箱子里不见天日,岂不是可惜。”
韩迁非常认真道:“不会,臣始终相信,心里惦记着什么,哪怕一时得不到,也要做足了准备。万一哪天需要了,却没有,就是过错。”
谁的过错?
他的吗?
燕无赦:“你难道就没有想过,永远都等不到吗?”
韩迁小心的让药油沁肌里。
“等不到就等不到,至少为自己所喜爱的,献出过真心,那就足够了。”
这次轮到燕无赦沉默了。
等两条手臂都上了药油,燕无赦抓住韩迁收回去的手。
“你也许久没有拉弓了吧?”
韩迁过了好一会儿,眼睛里突然迸出光芒。
“臣真是受宠若惊。”
燕无赦被看的有些不自在,任谁被太阳一样光芒的看着,也会不舒服。
“不要看本宫。”
韩迁:“臣想记住殿下现在的样子。”
燕无赦:“你不是时时都在看本宫吗?”
韩迁:“不一样。”
燕无赦用了些力道,见他还是不收敛,抬手就把他的头推向一旁。
“看着蜡烛吧。”
韩迁心头泛起绵绵情意,他的殿下害羞了。
“殿下,臣提前准备好东西了,四个。”
燕无赦脸颊如晚霞一般红透,他是不是不知道自己每次都能折腾多久?
四个,他晚上是不想睡了吗?
燕无赦又比往日里晚起了半个时辰。
韩迁就守在一旁,身上带着敛足过后的乖顺。
“这几日你还是去睡你的房里吧。”
敛足的大狗,表情裂开。
退朝以后,燕无恙单独留下皇姐。
“皇姐,诸皇子现在赖在上京不回封地,该怎么办?”
燕无赦心中鄙夷,嘴上道:“自然是寻他们的错处,再把他们赶出上京。”
燕无恙:“这件事还要劳烦皇姐。”
燕无赦:“交给本宫。”
送走皇姐以后,燕无恙心中仍旧在自得,留着皇姐还是有些用处的。
曲连逢昨日去见颜其辛了,本来好好的坐着说话,他刚道明来意,就被赶出来了。
连半句辩解都不愿意听他说。
燕无赦觉得这些已经够了,至少颜其辛已经知道,她想用他。
“本宫是带着诚意去的。”
曲连逢看着大车上鸡鸭鱼肉蔬菜金银布匹等物体,实在是搞不懂她要干什么?
她堂堂大燕国长公主,竟然坐着板车出门。
一想到她还杀猪,又有些理解了。
又是一个离经叛道的种子。
“可怜本官一介文弱书生,竟然跟你挤一辆板车,这天,乍暖还寒,冻死书生了。”
燕无赦:“请人出山,要有请人出山的诚意,本宫若是香车宝马一身珠光宝气的去了,那不是请人出山,那是去炫耀。”
颜其辛:“你去礼贤下士,干嘛还要带上我呀?臣户部还有很多账没看呢?”
都是从黄河送来的账本,有发放赈灾银的账本,有雇佣账本,还有进账。
满满的三大箱子,若不是他眼神好,速度快,就那些,能看到明年。
燕无赦就往耿直了说:“你也是诚意。”
有曲连逢从中周旋,至少不会见血。
颜其辛就住在城外的村子里,马车溜溜的跑了一个多时辰才到。
“颜其辛在家吗?”曲连逢去敲门。
开门的是一个年轻的小妇人。
“先生不在,说是出去画画去了,什么时候回来没说。”
燕无赦:“本宫是无忧公子。”
小妇人睁大眼睛。
曲连逢翻着白眼把头转向一旁,昨日他看到小妇人的时候,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燕无赦,真是好深的心机,把人都算计到骨头缝里了。
“原来是恩公,妹妹,快来,恩公来了。”
曲连逢更是连正眼都不愿意往燕无赦那边看。
凭什么给老颜安排两个貌美如花的小女子,就给他安排一个?
难道就因为她害老颜,害的比他惨吗?
小妇人对妹妹道明实情以后,两人立即跪地给她磕头,然后毫不犹豫就把颜其辛给出卖了。
“先生就在里边。”
燕无赦朝两人笑笑,又朝曲连逢笑笑。
“真是好手段呀!”
燕无赦:“先生不用再夸了。”
第139章 本宫可有明主之才
曲连逢差点被这句给呛出血。
“怎么让他们进来了?”颜其辛见到燕无赦以后,脸瞬间就黑了。
两个小妇人慢悠悠跪到地上,燕无赦这才发现,两人肚子都高耸了。
“你们这是干什么,赶紧起来,地上凉。”颜其辛赶紧上前去搀扶她们。
两人向颜其辛说了无忧公子的事,后者脸更黑了。
“好啊,你害的我沦落至此,我竟还逃不出你的算计!”
燕无赦道:“先生说的有些过了,本宫不过是结个善缘。本宫可没有摁着你们的头人,让你们一起生活,只能说,都是缘分。”
颜其辛胡子都气歪了。
“你滚,我这里不欢迎你。”
燕无赦:“先生何必如此急躁,当年咱们各为其主,不是你死就是你死。”
曲连逢听不下去了,外面还有一车的菜,他先去看看卸到哪里吧。
果然,接下来就是他熟悉的段子。
“当年本宫若是败了,身首异处,死后被扔乱葬岗野狗分尸,不比你现在更惨?”
颜其辛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多说无益,看在你救了她们姐妹的份上,以后别来了。”
燕无赦:“本宫爱惜人才,咱们只是立场不对,若先生一开始是站在本宫这边,结果会不会又不一样呢?”
颜其辛就跟没有听到一样。
燕无赦继续:“当年先生虽为三皇子效命,三皇子也确实顽劣不堪,这一点,先生认还是不认?”
不回答没关系,她来都来了,总归要把要说的话,跟利害关系,都说明了。
“就算不是本宫把三皇子的遮羞布扯破,也会是旁人,像他那样,一肚子肥肠,脑子里都是草包的皇子,有何值得先生效命?”
“先生难道真的要一条路走到黑,明珠暗投到底?”
“抛开这件事不谈,本宫与先生私底下,是不是没有恩怨?”
“倘若落败的是本宫,先生是否会像本宫一样做此安排,还是赶尽杀绝?”
颜其辛终于开口了。
“想让我去公主府做谋士,绝无可能。”
燕无赦:“谁说让你去公主府当谋士了?想来曲先生是理解错了本宫的意思?”
颜其辛不耐烦道:“不是让我去当谋士,你又来做什么?”
燕无赦:“先生是有大才的人,本宫是不愿意先生辜负了一身所学。”
颜其辛冷哼一声:“不管你如何说,我都不会信你,更不会帮你做事。”
燕无赦:“本宫从不曾要求下属替本宫做事,他们都是替百姓做事。”
颜其辛冷笑一声,他早已看出燕无赦包藏祸心,就是无人相信他。就连他效忠的人,都不相信他的话,他之所以不愿意再涉足朝堂,一部分原因是燕无赦,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心灰意冷了。
这大燕的官场,藏污纳垢,满目疮痍,没救了。
燕无赦:“不知先生可认识陶西章陶先生?”
颜其辛一愣。
“他如今在户部任职,年前领了赈灾的差事,去帮助百姓恢复民生了。”
颜其辛眼睛里露出若有所思的光芒。
燕无赦:“先生,你入官场时候的初衷,可还记得?”
自然记得,他当初年轻气盛,立志要揪出所有贪官污吏,还天下百姓一个海晏河清。
想到这里,他脸上只剩下讽刺。
“那些话,现在想来都觉得可笑的很。”
燕无赦:“先生只是没有得遇明主,狮子的身躯再如何雄壮,爪子再如何巨大,若是头脑坏了,也只是带着雄壮的身体,给猎人上门送肉。”
颜其辛一僵,她是在辱骂他投了一个蠢货吗?
“这里距离上京不远,想必内城有个风吹草动,就会很快传到这里。”
“旁人不敢去黄河赈灾,本宫敢去。”
“旁人不敢斩杀贪官污吏,本宫敢。”
“旁人碍于孝道,不会对亲族动手,本宫送舅舅满门下黄泉。”
“八年前,本宫以一人之力,把诸皇子请出皇城,八年后,本宫先斩了恶贯满盈的燕无鸠。”
“先生,本宫可有明主之才?”她不再继续往下说,而是等着答案。
过了好一会儿,颜其辛才开口。
“可惜,你是女子。”
这世道,女子注定低人一等。
燕无赦:“可是本宫却以女子之身,把你们这些男子,全都赶出上京。”
她英气披靡,狂傲不可一世。
“死的死,伤的伤,散的散,时隔八年,才钻了空子,返回上京。”
“敢问先生,这些男子可能做到?”
别说女子不如男的蠢话,事实早已胜过狡辩。
颜其辛沉默了,他心里清晰的知道,他们这么多大男人,输给了一个黄毛丫头。
那个时候,她甚至都无人支持。
却敢一人举着镇国印,把诸皇子吓退。
不是他心里不愿意承认输给一个女子……是真的羞耻。
“先生仔细想想,本宫过两日再来。”
两个小妇人赶忙追着恩人送出门。
燕无赦:“不知道你们已经怀有身孕,就带了一些日常用的东西过来,等下次过来,本宫会给你们带一些滋补身体的补品。”
两个小妇人虽然一直不知道她为什么一口一个本宫,也知道,她肯定是大人物。
“不用不用,该我们报答恩公才对。”
燕无赦朝院子里看了一眼:“颜先生有大才,你们只要把他照顾好了,日后先生封侯拜相,你们也会诰命加身,一生荣华。”
两个小妇人听明白了,眼睛里慢慢的都浮现出了期待。
带来的东西就卸在门口,回去的路上,曲连逢开始算后账。
“当初你送一个人照料臣,怎么就给他送两个?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他不是真的要计较,而是回去的路上一张口灌一嘴凉风,不能白来一趟。
至少以后待遇要公平。
燕无赦如实相告:“本宫只吩咐下面的人安排人照料你们,哪知道他们安排一个还是两个?”
曲连逢嘴角一抽:“臣还以为是因为颜其辛伤的重呢。”
燕无赦:“绝无可能,本宫又不傻,他当初落难的时候,辱骂本宫辱骂的那么难听,若不是想着他有些才华,本宫早就命人割了他的舌头。”
曲连逢心情好了一瞬,之后又开始郁闷了。
抛开其他因素不谈,那就只剩下运气二字。
难道他的运气,没有颜其辛好?
回上京的时候,五辆马车堵在城门口接受检查。
不用打听,马车主人已经自报家门。
是周永昌的家人,最前面一辆马车里坐的正是前太师周文成。
第140章 强盗无赖
先太师长寿,今年有七十了吧?
如此高龄还要为子孙奔波,自然也怪不得旁人,若是一开始就把周永昌教好,严格管教,周永昌也不会落到现在这种下场。
次日,上京城鼓声响起。
前太师为了给儿子伸冤,敲响登闻鼓。
燕无赦在户部忙了一日,第二日再次去了颜其辛家。
上次走的时候,说要给两个小妇人带补品,这次带了一些,更多的是女子喜欢的布料首饰。
倘若她们现在没有身孕,补品肯定是要多带一些的,有了身孕,就不一样了。依照她现在跟颜其辛的关系,他怕是还担心,补品里面有毒呢。
“公主!”两个小妇人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
燕无赦:“无需多礼,你们去跟他们说东西卸哪里吧。”
两人知道他们肯定有话要说,听话的离开。
不得不说,昨日一席话,把颜其辛给说的意动了。
但是,他心中仍有顾虑。
他也注意到,今日曲连逢没来。
燕无赦:“本宫用八年得出了一个结果,之后只想用最短的时间,来纠正错误。”
颜其辛不语。
“上京城的水已经浑浊了,先生再留在上京,恐成为棋子。”
“本宫每日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无数双眼睛盯着。”
“昨日的鼓声,先生可听见了?作何感想?”
“两个小妇人虽然并未见过本宫,可她们却因为本宫被卷了进来,如今又身怀六甲,先生要早作打算。”
颜其辛:“若是你不找来这里,这里也不会被发现。”
燕无赦:“错,有大才的人,永远都不会被人忘记。现在诸皇子回京,三皇子当然也回来了。俨知,他不会想起你?”
颜其辛心中冷笑,不会。
若是三皇子会想起他,早就来寻他了。
“你说,陶西章去了黄河?”
燕无赦本以为要三顾茅庐,没想到现在就松动了。
“对,”
“我也要去黄河。”
燕无赦:“原计划是派先生去江南的,现在两位夫人都不方便,还是去黄河要稳妥一些。”
颜其辛睁大眼睛,江南?
她不会无缘无故提起江南,难道说?
“先生所料不错,本宫早晚会动江南,只是现在身边人才凋零。”
颜其辛眼睛动了两下,就当听不懂。
“先生在教三皇子之前,就已经桃李满天下,可有举荐之人?”
颜其辛心态不一样了,看事情看人也不一样了。
现在他眼燕无赦,简直就像是个强盗无赖。
燕无赦:“暂时想不起来没有关系,稍后先生若是想起来,尽管给本宫写信。”
他这还没有出上京呢,她就想到以后了。
“你就不怕我后悔?”
燕无赦笑问:“先生会吗?”
颜其辛哼了一声。
当天下午,颜其辛就到户部领了官服跟牌子,不到晚上,该知道消息的人,都知道了。
“燕无赦这是要干嘛?”
“她跟她有仇的都安排进户部了,她是嫌死的不快吗?”
“她难不成是闲的无聊,想凑一桌麻将?”
“此举实在是愚蠢,她再极力表现的礼贤下士,谦和近人,也抹灭不了中间的仇恨。”
“她此举绝对是为了名声,为了做给诸皇子们看,难道是想化干戈为玉帛?”
“我看是炫耀,炫耀她比诸皇子厉害,他们招揽不了的人,她招揽来了。”
猜测纷纭,隐隐有盖过周永昌之死的势头。
然而,备受瞩目的颜其辛,高调了没两日,就被燕无赦发配到黄河统计疫病死亡人数去了。
不少人心中敲定了答案,还是有仇,还是恨不能弄死做对的人。
颜其辛出发没有多久,上京十几路人马悄悄的出了皇城,直奔黄河。
前帝师周文成状告主办官林青峰办差不利,虽然没有直接说出来,但是意思就是那么个意思。
想让帝王更换主办官。
周文成虽然在朝堂已经没有势力,却是先帝的老师,先帝在的时候,尊师重道,对周文成尊敬有加,每个节日不忘给其送些礼品。
可惜,周文成后继无人,子孙一个个文不成武不就,还是先帝看不过去,把他最小的儿子招为驸马,算是保留了一丝荣耀的种子。
现在周永昌死了,三个孩子尚小,能不能立住都不好说。
周家跟皇族的最后一点关系都没有了,周文成能不恼不恨吗?
燕无恙不能让老臣觉得人走茶凉,压力自然就给到了林青峰。
“朕限你五日之内,查明周驸马死亡的真相,否则你从哪儿来,就回哪儿去吧!”
林青峰不得不再次把已经勘验过无数次的现场,再次检验。
花街柳巷生怕被牵扯上,生意都不敢做,一个个没有进账,开始想别的法子。
比如,上街拉人。
“这位公子长得好生俊俏呀!”
韩迁冷冷的看着要蹭上来人:“本驸马是镇国长公主的驸马,一刀砍死四皇子的那个。”
花娘先是一愣,紧接着面色大变,转头就跑,就跟后面有恶狗追一样。
“你也太不识风趣了一些。”带着笑意的嗓音,从轿子里传出。
韩迁:“臣每日里看书看得头大,没有一脚踹上去,已经是怕误伤到旁人了。”
意思是,若旁边没人,他就踹上去了呗?
轿子里,燕无赦嘴角上扬。
今日是韩荆山的寿辰,燕无赦早早的命人准备了前朝名画,韩迁本不想准备,一件礼物代表他们夫妻二人足矣。
被燕无赦训斥了一顿,老老实实的买了个花瓶。
“听说今日韩纤婷也请旨出宫为你父亲贺寿了?”
韩迁:“她要是弄幺蛾子,不用惯着她。”
这个小妹已经让他失望很多次了。
燕无赦:“本宫只会惯着自己的孩子,不会惯着旁人。”
韩迁笑道:“那臣就做个严父,他们要是不老实,臣就把他们吊起来抽。”
燕无赦本是被勾上火气的,想了想又道:“这可是你说的,别到时候下不了手。”
韩迁凑过去道:“臣只会心疼殿下一人,就算是孩子,也抢夺不了殿下在臣心中的地位。”
一只手伸出轿子,直奔韩迁的耳朵。
第141章 韩纤婷被打
一道深沉的视线,尾随他们,直到轿子拐弯进了主干道。
韩阁老除了婚丧嫁娶之类必要的大事要办,其他,像是家中人的生辰,包括孩子们的满月宴都不办。
是清流之中的清流。
因为为官多年,从不结党,不参加同僚各种形式的宴席,曾被先帝大赞文人风骨,武将气节。
转眼到了阁老府,府门口有不少官员派管家送来贺礼,也有官员亲自送来贺礼,全都被阻拦在外。
燕无赦韩迁到了以后,官员们赶忙行礼,待燕无赦进去以后,赶紧离开,生怕被记住姓名。
“阁老!”
“公主!”
“父亲!”
简单的打了声招呼,燕无赦就去了自己的院子。
上次她来,还没有看过,就知道大石头给搬去公主府了,那块空缺的地方,也不知道用什么填补的。
现在刚好去看看。
韩迁回到府里,就被父亲叫去书房了,一同被叫走的还有两个哥哥。
放大石头的地方,挖了个坑,看起来像是要种树。
上次来的时候,池塘里还结着厚厚的冰,现在冰已经全都化了,里面能看到小红鱼时不时的冒头吐泡泡,还有光秃秃的荷叶杆子没有收。
封了一冬的小红鱼应该是饿了,也不怕人,不停的往这边聚集。
这可是她与韩迁的院子,哪有让鱼儿饿着的道理。
刚准备去找鱼食,有人朝这边过来了。
“公主在这啊。”是崔氏李氏以及韩纤婷。
燕无赦:“这是本宫的院子,本宫应该问,你们怎么来了?”
崔氏跟李氏没有在她这里讨到过好处,还畏惧燕无赦,一时间有些瑟缩。
韩纤婷上前一步:“你与三哥不在府上住的时候,这个院子都是两个嫂嫂照料,自然就能过来。”
燕无赦好笑的看着犹如斗鸡一样的韩纤婷。
“这是本宫的院子,以后就不劳烦你们了。”
崔氏李氏连忙讨好道:“不麻烦不麻烦,顺手的事。”
燕无赦:“本宫不喜欢自己住的地方,有旁人进出。”
崔氏李氏一僵。
韩纤婷拉着脸,责怪道:“两个嫂嫂也是好心,你不说声谢谢就算了,还责怪她们,你怎么那么不讲道理。”
燕无赦冷冷的看着韩纤婷。
“你是用什么身份,跟本宫讲话?”
韩纤婷一僵,随即鼓起勇气道:“陛下已经答应封我为妃,以后我就是后宫的娘娘。”
燕无赦:“看来上次本宫说的话,她们并未传达给你。”
韩纤婷看着两个嫂嫂:“什么话?”
崔氏李氏满脸为难,一边是公主,一边是娘娘,她们到底该帮谁啊?
燕无赦:“整个后宫,除了太后,皇后,能与本宫平视说话,其他女人都是妾,不配与本宫说话。”
韩纤婷当即气炸了。
“我是陛下的女人,陛下是天下之主,你对他的女人不敬,就是对陛下不敬,你好大的胆子。”
啪…
“你再说一遍?”
韩纤婷不敢相信的看着燕无赦,她竟然敢打她?
怒火瞬间变成恨意。
“燕无赦,我马上就是有妃位的一宫之主,你敢打我,就不怕我让陛下治你的罪吗?”
燕无赦:“本宫没想到在阁老府里还能碰到糟污事,若是知道,肯定会带婆子来,也省的脏了本宫的手。”
话音落下,又是两个耳光。
“燕无赦……”韩纤婷尖叫着朝燕无赦冲过去。
崔氏跟李氏脸都吓白了。
公主可是一刀砍死手足,且过后陛下没有苛责过一声的人。
小妹简直就是找死。
崔氏心眼多,拔腿就去搬救兵。
李氏看着崔氏的背影,后看看一脚被踹飞出去的韩纤婷。
死腿,刚才她怎么不跑快一点。
“别打了,都是自己人,别伤了和气。”
“别打别打~”
李氏只敢喊,不敢上去阻拦,焦急的在一旁,不停的走来走去。
公主她不敢拦着,小妹,她倒是敢拦,但是她怕被殃及。
怎么还不来人啊?
“父亲,夫君,三弟……快快快,打起来啦……”
崔氏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好半天,才把气息喘匀,一句话说的磕磕绊绊。
韩迁脸色一变,转身就往外面冲。
韩迁的两个哥哥,韩亦韩仲紧随其后。
之后崔氏又去告诉王氏。
韩迁跑回院子的时候,先在屋里找了一圈,见没人,立即往花园跑。
在花园看到正在喂鱼的殿下。
以及躺在地上,不知死活的小妹。
“殿下,小妹死了吗?”
燕无赦:“你觉得本宫会挑这样的日子,大开杀戒吗?”
韩迁讨好一笑:“不会不会,殿下最是深明大义,要杀也会换个日子,悄悄把人办了。”
韩迁走过去一看,就是晕过去了。
看着小妹脸上的巴掌印,韩迁怒火从心中来。
他了解殿下,若不是小妹找事,绝对不会挨打。
“臣让人把小妹送回宫里。”
燕无赦不语,继续朝池塘抛洒鱼食。
韩纤婷痛苦的叫了一声,捂着脸醒来。
“三哥,她打我,你快给我报仇。”
韩迁脸色铁青。
“你住嘴,就凭你如此对殿下不敬,若是在宫里,已经被打入冷宫。”
韩纤婷没想到三哥竟然不帮她,不是说他们关系不好吗?
三哥为什么要维护燕无赦?
“三哥,她把我打晕了,你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没有,上来就苛责我,怪我,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妹妹?”
韩迁:“殿下不像你一样,你肯定是说了对殿下不敬的话,所以才找揍。”
韩纤婷气的都要疯了,她朝韩迁大吼大叫。
“我才是你的亲妹妹,她那么对你,你还维护她?你为了驸马的位子,连亲妹妹都不要了。”
韩迁看着疯了一样的小妹,怎么都想不明白,这才多长时间,她怎么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
“住口,之前你被落魄书生蒙骗,就是殿下提醒,要不然你现在早已经成满上京城的笑柄了。”
韩纤婷一噎,眼睛里闪过慌乱。
燕无赦知道了,岂不是代表陛下也知道了。
若是陛下知道了,肯定误会。
燕无赦心胸狭小,肯定会抓住她的错处,拿捏她,报复她。
第142章 韩纤婷被扔出阁老府
“你就知道维护她,刚才我晕在地上,你来了以后不说先带我去找大夫,还有心情跟她说话。”韩纤婷含泪指控。
韩迁慢慢瞪大眼睛:“你刚才装晕?”
韩纤婷反应过来露馅了,眼神慌乱的捂着嘴。
“没有没有,我刚才确实被她打晕了,你来的时候才醒的。”
“我是你妹妹,你不能相信一个外人,都不相信自己的亲妹妹吧?”
韩迁额头上青筋乱跳,他粗口道:“谁是外人,你会不会说话?去了宫里那么久,还没有学会怎么做人吗?”
韩纤婷从未见过如此疾言厉色的哥哥,吓的向后退了好几步。
“小妹……”
“公主……”
韩亦韩仲赶到,之后就是韩阁老、王氏以及扶着王氏的崔氏。
“怎么啦?大喜的日子,闹哪般啊?”王氏人未到近前,声音先到了。
韩亦两兄弟给母亲让路。
韩纤婷看到母亲来了,哭着跑过去告状。
“母亲,她打我,你看看把我脸打的,她刚才还把我打晕过去了。”
“三哥最先过来,也不管我,他就帮着外人欺负我这个妹妹。”
韩荆山面色黑沉沉的:“够了,你回宫里去,以后不要再回韩家了。”
本以为找到靠山的韩纤婷一愣,呆呆的看着父亲。
“父亲,女儿被打了。”
韩荆山:“崔氏,你刚才跟她在一块儿,说,她为什么挨打?”
崔氏一抖,公公虽然是个文官,黑着脸比武将都吓人。
“父亲,我…”她求救的看向韩亦。
后者:“你听到什么,如实说就行。”
若是在自己房里,崔氏肯定要恼夫君一顿。
这不是让她两面不是人吗?
“当时,具体我也记不清了,公主在喂鱼,也不知道小妹怎么就嚷起来了…”
她偷偷的看了小妹一眼,就看到一双愤怒的眼睛。
“我为什么嚷她,还不是她对大嫂二嫂不敬。”
“她虽然是公主,也是韩家妇,进了门一句父亲母亲哥哥嫂子都没有叫过,还要我们给她行礼。”
“我不过就是说了句,园子都是两个嫂嫂帮着打理,她一句谢谢都不说,还凶我们。”
韩迁看着两个嫂子:“我这院子,我与殿下不在的时候,从来都是锁着,也从未让两个嫂子帮着打理,小妹这话是怎么来的?”
崔氏李氏一抖,头都要垂到胸口了。
韩纤婷冷哼一声:“你们不经常在府里,不是家里帮着打理,这里都变成荒宅了。三哥,就算是你为了讨好公主,也不能用踩着家里人的方式吧?”
韩迁都给气笑了。
“我踩着家里人?韩纤婷,我今天才发现,你竟然是胡搅蛮缠,无理取闹,自私自利,又刻薄寡义的人。”
韩纤婷大声嚷回去:“你胡说,你才是。”
韩荆山已经从只言片语中,知道全貌了。
“老大老二,把韩纤婷扔出阁老府,不准她踏进阁老府一步。”
韩纤婷直接炸了。
“父亲,你还是不是我父亲?我知道了,你畏惧燕无赦的权势,所以才不帮着我,宁肯让自己的女儿受委屈,也要讨好燕无赦。”
韩荆山被气的眼前发黑,抬手就想掌掴。
“别打纤婷…”王氏把女儿护在身后。
“老大老二,你们谁要动你们妹妹一下试试。”
韩迁:“大哥二哥不敢,我敢!”
他上去就把王氏跟韩纤婷扯开。
“你放开我,你不是我三哥,你不是我哥哥……”
“老三,快放开你妹妹,你是要气死母亲吗?”
韩迁把母亲往两个哥哥方向一推,拽着韩纤婷就往外走。
“你放开我,放开我,我马上就是有封号的嫔妃了,你敢对我动手,韩迁,信不信我让陛下砍了你的脑袋……”
尖叫声渐渐远去。
韩荆山黑着脸道:“以后谁都不许放韩纤婷进门,若是谁敢私放她进来,以后也跟她一样,一步都别踏进阁老府。”
他说完黑着脸离开,王氏紧随其后,哭着追上去为女儿求情。
崔氏李氏赶紧跟随夫君离开。
公主怎么一点都不按套路出牌,接连两次机会,都以不欢而散结束。
小妹也是,若是能不争一时之气,好好说话,就算是看在父亲的面子上,也把事情办成了。
她糊涂啊!
宫里的人就在门外等着,宫里女子就算是得了恩典出府,也有时间限制,一般都不会超过两个时辰。
韩迁看到是冯久衡的干儿子,直接拎着韩纤婷,把她塞进马车里。
靠近阁老府大门的时候,韩纤婷就开始小声求饶,让韩迁放开她,她这个样子若是出去,脸面尽失不算什么,传进宫里,还不被宫里的女人笑话死啊!
可惜韩迁的手,就跟铁做的一样,靠近大门的时候,她一点声音都不敢再发出来。
韩迁:“小妹喝多了,现在就送回宫里吧。”
他说完不管宫里人的反应,转头进了府邸,大门哐的一声关上。
“贵人,回宫吗?”一点酒味都没有,肯定是出事了。
韩纤婷没想到会这么轻易的就被驱赶出来了,她的父亲、哥哥、母亲、嫂子,没有一个人帮着她说话。
她越想越委屈,又不敢让宫里人听见,只能抹着眼泪,含糊道:“回宫,我喝多了,要回宫里休息。”
韩迁回了院子,今天发生的事,让他心里惴惴不安。
“殿下,人送走了。”
燕无赦:“她带着崔氏李氏来这里找我,肯定有目的。”
韩迁心又往下沉了沉。
“锦绣跟碧翠怀胎的事,让宫里女子都急了。”
韩迁垂着头:“臣不会帮妹妹说一句话,殿下尽管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燕无赦:“若是她执意要与本宫作对呢?”
照目前这样子看,韩纤婷是没救了。
她能改变她一开始的命运,却改变不了她的性格。
她能在男人身上跌倒一次,就能跌倒第二次第三次。
“殿下,可否,可否看在……可否留小妹一命?”
燕无赦扫了他一眼,抬手把手中鱼食尽数丢入水中。
“这鱼,始终不是公主府的鱼,喂再多,也喂不熟。”
韩迁脸上血色退去,一颗心沉到谷底。
第143章 约定
燕无赦前脚回到府中,后脚韩迁就直挺挺的跪在了公主府门口。
大门前,人来人往,都想停下来看,都不敢。只能急匆匆走过去,然后躲在墙角上,偷偷的看。
“这才刚和好几天啊,又不行了?”
“上次是因为让药,这次是因为什么?”
很快他们就知道了,韩家下人的嘴,可不像公主府里下人的嘴那么严。
“原来是因为这个,够闹腾的。”
养病的关听雨得知消息以后,立即让人把他抬到公主府门口。
当初他跪在公主府门口,韩迁不屑一顾。
今天风水轮流转,轮到韩迁了。
他给殿下面子,不嘲笑韩迁,就让人把他放墙角上。
他就这么看着韩迁。
即便如此,韩迁也三五不时的朝关听雨扔眼刀子。
他就知道关听雨不是个好东西,以前是道貌岸然,现在是又阴又毒。
竟敢把他当成欠债的人蹲守,给老子等着!
公主府大门纹丝不动,韩迁跪了两个时辰以后吧,宫里来人了。
“驸马,陛下宣召。”
韩迁起身的时候踉跄了一步,转头深深的看了公主府一眼,这才跟着太监走。
没有热闹看,关听雨也让人把他抬回去了。
燕无恙一如既往的劝说,两人不要伤了夫妻之间的和气。
韩迁沉默不语,静静的听着。
两人看似一个耐心的劝和,一个认真的听,有没有效果,就不得而知了。
从宫里出来,韩迁回了一趟韩家,王氏气不过韩阁老赶女儿出门,气晕过去,中午粒米未进,一直到现在。
韩迁一出现,就惹恼王氏谩骂。
“纤婷是你妹妹,你的亲妹妹。你与公主以后还不知道怎么样呢?怎么就为了一个不知道能不能留住的人,就那么对待你妹妹。”
韩迁没有解释,而是道:“陛下封了她丽妃。”
王氏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丽可不是个好的封号,自古以来,丽代表颜色,后宫从来不缺颜色好的女子,女人花期短暂,凭借容貌,只能得来一时的恩宠,过后繁花不在,只能凋谢摔进泥土里。
“为什么是这个封号?”
王氏也不想着骂儿子了,垂眸喃喃自语。
韩迁把同样的话带给父亲以及两个哥哥,之后就回了公主府。
忐忑的拨了下窗户,能打开。
没人知道韩迁此时的赌徒心理,窗户打不开,他恨不能用刀子捅了自己。
窗户打开了,则表示殿下并未放到心上,而是做给韩家的人看。
他赌对了。
榻上曼妙起伏,韩迁小心翼翼的爬上去,伸手把人揽到怀里。
“今天殿下威武的样子,真是吓死臣了。”
燕无赦不语,就在韩迁手伸进中衣的时候,她开口。
“若是将来,韩纤婷谋害本宫,你当如何?”
“你是否还会因为她是你妹妹,让本宫饶她一命?”
“这个问题,你不要急着回答,本宫给你一个月的时间……”
还不等她说完,韩迁已经抢先道:“多行不义必自毙,她的心思若是用在谋害他人身上,不要说臣,就是臣的父兄,也不会饶过她。”
“不管是殿下还是其他人,若是害人,都将受到律法的制裁。”
她还是要把话说明白。
“若是她谋害本宫,本宫谁的面子都不会给。”
韩迁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低沉、温暖。
“嗯。臣记住了。”
“殿下,咱们能不能约定一件事。”
燕无赦:“你说。”
韩迁:“以后若是再遇上这样突然的事,殿下若是假装生气,一定不要关窗户。”
约定好了,他心里也好有个底。
还以为是什么事情呢。
“好。”
她没说,其实今夜并没有特意留窗户,只是,她的火气,在韩迁跳窗户进来的时候,已经消了。
就让他这么误会着吧,他还挺会找解决办法的。
虽然有陛下劝说,长公主跟驸马还是没有和好,上朝的时候,两人一个骑马,一个坐车,连方向都各走各的。
这日上朝,她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人。
前太师,周文成。
“陛下,老臣肯定陛下多派一些有经验的人,查明案情。老臣儿子死的冤枉,他的死,不仅对皇室是奇耻大辱,对我们周家更是奇耻大辱,这是先帝曾赐给老臣的玉佩,先帝曾言,若是老臣后人有难了,拿着这块玉佩,陛下定会替老臣讨回公道。”
冯久衡把玉佩呈上,龙行玉佩,还是五爪金龙,除了陛下,无人能佩戴。
帝王赠与的东西,都是有记录的。
燕无恙黑着脸,让人去查。
没想到前太师手里,竟然还有这等保命的东西。
先帝的起居注上,确实有记载。
燕无恙语气一软:“周大人放心,周驸马的事,朕会再加派人手去查,定能还周驸马清白。”
周文成这次进宫,主要目的就是让陛下知道他有龙行玉佩,现在目的达到了,随后就对帝王给予的赏赐欣然接受。
大宅,下人、赏赐,还有加派人手。
燕无恙全都安排到了。
退朝以后,林青峰追上燕无赦。
“公主。”
燕无赦:“林大人。”
林青峰苦笑道:“臣可能见不了公主几面了。”
燕无赦:“因为周永昌的案子?”
林青峰点头:“之前陛下有令,若是五日内查不出结果,就命臣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今日,已经是第三日了。”
燕无赦:“不要放弃希望,刚才陛下也说了,加派人手。陛下的为人,本宫了解,他说的只是一时气话,不要当真。”
林青峰摇头:“这是臣进刑部以后的第一个案子,什么都没有查出来,开头就办砸了,恐怕陛下不会再相信臣。”
燕无赦:“你可有从周永昌以及庆惠身边的人下手,本宫的意思是,他们各自养的男宠跟外室。”
林青峰意外了下:“臣刚回上京,不知道那么多事,多谢公主提醒。”
燕无赦笑道:“小事,本宫知道的这些,整个上京城的人都知道。林大人,有时候查案,可不能闭门造车。”
林青峰郑重拱手:“多谢公主提点。”
第144章 固宠
燕无赦看着林青峰的背影,脸上扬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一百刺客的案子,苦主是她,她肯定要时不时去刑部催促进度。
这个案子若是想查出结果,就会有一百种结果,若是不想查出结果,主办官查到死都查不出来。
燕无赦回府以后,府兵送上来一封信,是从衡阳送来的。
衡阳是去往西北的必经之路,上面是颜其辛推荐的人。
看来还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当天,她又收到一封来自西北的信件。
上面写着燕无恙召严峰江守慎回京。
她冷冷的把书信扔进茶炉里,她回京以后,明明已经呈交了任命,燕无恙当时没有反对,原来不是没有反对,而是反对的时间晚了一些。
召回严江两人不过只是个开始,之后她任命的官员,怕是都会被以各种理由卸任或者是调离黄河。
燕无赦想到这里,眼神越发冷了。
次日,林青峰查出周永昌的一个外室,跟一个辽国商人往来密切。
通敌的帽子,结结实实的扣在周永昌身上。
同时被牵连的还有周家,以及庆惠,还牵扯出了端王。
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案子,竟然牵扯到了通敌卖国,一时间朝堂上风声鹤唳。
林青峰重新拿回主办官之位,之后堂而皇之的带着圣旨去了庆惠公主府,把一干男宠收押,然后又下令收押了周永昌的外室以及他所有的相好。
在林青峰跟前不可一世的庆惠,这次踢到铁板了。
她一开始还不配合查问,林青峰直接一个包庇的帽子扣下来,她脸当时就给吓白了。
韩纤婷正式受封丽妃,拥有一宫之权。第一件事就是召母亲跟两个嫂子进宫。
“母亲,那两个贱婢,现在无名无分,就敢压女儿一头,还不是仗着她们肚子里有孩子。”
“母亲,你可有助孕的药,我之前听人说,有这种药的。”
王氏本来还在为韩荆山把女儿丢出府的事伤心生气,她想,女儿肯定也非常难受。
没想到她来了以后,第一件事就是跟她说这个。
“你才刚落胎多久,这个时候有孕,对你身子不好,对孩子也不好。”王氏作为过来人,懂一些女子调养之道,至少要养上一年,才能受孕。
“母亲,这么说,真的有这种药啦?”韩纤婷就跟没有听见对身体不好一样,注意力全都在药上。
“丽妃娘娘,那药伤身。”崔氏也跟着劝说。
李氏:“最少也要养上半年才好,落胎身体亏空的太厉害了。”
韩纤婷就跟没有听到一样,紧紧的抓着王氏的手。
“母亲,我要这种药,你过几日进宫,一定要拿给我。”
王氏看着女儿魔怔似的样子。
“纤婷,女儿啊,那药就是害人的东西,你到底听谁的?说这话的人,就是要害你。”
韩纤婷:“母亲,只要有了孩子,陛下就能封我为贵妃,凭什么别人都是贤妃淑妃,你女儿我却只是一个末流的丽妃,父亲可是两朝元老,我怎么就比旁人差了。”
王氏:“再等半年,半年以后,你的身体就养好了,若是你连身体都养不好,就急着孕育子嗣,生下来的多半是个体弱多病的病儿。”
韩纤婷一僵,没有松口,却听了一些进去。
这时候崔氏开口了。
“母亲,丽妃娘娘,你们怕不不是忘了,还能固宠啊?”
王氏一愣,随即想明白了。
“大嫂,什么是固宠?固宠是什么?”
崔氏看了一眼婆母,为难道:“就是家中送一个貌美的女子替娘娘生,待孩子生下以后,抱到膝下养。”
韩纤婷还未听完就发火了。
“放肆!你若不是我大嫂,我定让人把你拖出去打板子。”
崔氏赶忙害怕的躲到王氏身后。
“好了,你就当她没说过好了,我们三个都劝不住你,她也是为你好。”
韩纤婷:“陛下是真心喜欢我的,我怎么能送其他女人给他。”
崔氏李氏低着头不说话。
王氏现在非常后悔,她就一个女儿,从小溺爱,把她溺爱成了这个样子。
帝王三宫六院,哪有什么真心。
只有她这个傻女儿相信帝王的话。
韩纤婷既不想伤身,又不想要一个病儿。
她前脚把母亲嫂子打发走,后脚就开始想固宠的事。
刚才是大嫂开的口,大嫂娘家女儿不少,且长得个个都貌美,若是这几日陛下再不来……
碧翠跟锦绣每日里既风光无限,内里又提心吊胆。
那日她们跟着公主进宫,也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晕了过去。
等醒来的时候,太医已经诊出两人有了身孕。
她们明明已经吃了落胎的药,肚子里的孽种,怎么可能还在?
若是让公主知道了,该怎么办?
要是陛下知道她们在去黄河的路上,被流民玷污了身子怎么办?
巨大的惶恐笼罩着两人,没想到这件事不是公主先知道,而是陛下先知道了。
陛下似乎认定她们肚子里的孩子,就是龙种。
可是她们自己心里明白,就是孽种。
随后发生的事情,已经不是她们两个区区奴婢能够控制的。
陛下也不知跟公主说了什么,当天她们就进了皇宫,还被安排了里三层外刷三次的侍卫把守,就连伺候她们的宫女跟太监都不能自由进出。
她们两个不像是被请进宫,倒像是软禁。
好在之后肚子慢慢大起来了,侍卫们也松懈了不少,每日里还有专门的嬷嬷来教她们怎么保胎,小心翼翼讨好的模样,她们简直就跟做梦一样。
她们都知道,一切都是因为肚子里的东西,被认成了龙种。
陛下每日都会抽出时间来见她们,陪她们说话,赏赐给她们从未见过的好东西。
还承诺,若是她们能生下龙子,就封她们为贵人。
宫里的娘娘嫔妃们偶尔过来,见到她们阴阳怪气,又不敢对她们怎么样。
后来时间越久,她们也渐渐忘了肚子里的孩子是孽种,真的当成了龙种。
若是她们生下的是皇子,那就是宫里第一个皇子,很有可能被封为太子。
到时候她们就是太子的生母,至少也会被封为贵妃,若是她们的孩子能当上皇帝,她们就是太后。
第145章 自己给自己设座
韩迁跟殿下说这件事的时候,王氏已经命人偷偷的送人进宫了。
“是大嫂家的庶妹,没想到她们竟然瞒着家里人做了这么大一件事。”
这事若不是崔氏的大哥跟他说话的时候,说漏了嘴,他们韩家所有的男丁都还被蒙在鼓里呢。
燕无赦冷笑一声:“都是为了权利。”
女子进了后宫,就想做后宫里的第一人。前朝的大臣,也想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那个。
只要是身入棋局,谁都不想做棋子,都想当执棋子的那个,随意摆布他人的命运。
“殿下,可有妨碍?”他倒是不担心送谁家女儿进宫,就是怕误了殿下的事。
燕无赦:“不会,滚滚洪流,岂是她一粒尘埃能阻挡的。”
燕无端今日因为林青峰的指控,站出来辩白,从燕无恙这个蠢货手中要走了协办的差事。
也算是堂而皇之的迈进了刑部的大门。
这些日子诸皇子都没有闲着,一个个都在找门路,左右相的门槛,都要让他们踢烂了。
韩迁见殿下沉默不语,心中懊恼,他不止没有帮上殿下的忙,还拖了殿下的后腿。
“父亲说,小妹作茧自缚。”
燕无赦想的却是另一件事:“春闱在即,你身为礼部官员,有协办之权。”
韩迁却觉得燕无恙不会那么好心让他操办。
燕无赦早已经预料到,她说的是修建贡院的事。
“每年春闱之前,礼部都会翻修贡院,你能说动礼部的人,拿到这个职位吗?”
韩迁笑道:“殿下莫不是忘了,现在礼部能用的人,本来就没有几个。”殿下早就把礼部收拾的只剩下一个吴广义了。
燕无赦笑了。
“殿下终于笑了”
燕无赦手轻轻放到肚子上,这次来月事,一点都没有疼,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还魂丹彻底改了体质。
之前她一直月事不准,八年才有了个孩子,像她这个年龄的女子,孩子都已经有两三个了,旁人只当她悄悄的求子,实际上她每日里忙着从未想过这件事。
若不是因为落胎,她甚至都不知道已经孕育了子嗣。
“本宫一定要好好调养身体。”
韩迁想说一句,不止是为了给他一个孩子,话到嘴边,又怕殿下想起那个没有缘分的孩子,就没有开口。
“殿下,喝一些红糖水吧。”
她好笑的看着韩迁,他还懂这个?
“这有什么好笑的,伺候殿下,本就是臣的分内事。”有什么好羞耻的,若是因为妻子这点事就羞耻,那肯定就不是个好丈夫。
燕无赦想了想道:“本宫在黑水城的时候,有有时候打仗,水都没得喝,身体损耗很大。这次吃了还魂丹,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韩迁纳闷:“殿下之前就没有想过吃吗?”
燕无赦:“从未。”
“这么好的东西,只要是人,都想据为己有吧?殿下怎么会不喜欢呢?”
燕无赦脸上闪过一抹古怪的情绪。
“本宫没有把你当外人,就跟你说了吧!”
韩迁:?
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本宫压根没有把还魂丹当一回事,早就忘到脑后了。”
韩迁:“那为什么陛下知道?”
燕无赦:“只有一心惦记别人东西的人,才会一直盯着那样东西。本宫当年的嫁妆,十里红妆,整个国库呢?”
说到这里,她不禁笑了一声。
嫁妆单子上的东西,随便拿一样出来,就价值连城,能不让穷的一眼看到底下燕无恙惦记吗?
可惜仅仅只是单子而已,唯一有价值的,就只有还魂丹。
还让她给忘了。
看轻冷冷唾骂:“惦记别人东西的,都是贼。”
燕无赦:“也怪本宫”
韩迁坐下,揽着殿下的肩膀,让她靠在他身上。
这样舒服一些。
春闱的事,很快敲定下来,之后就是扩充礼部。
左右相分别举荐了两个皇子,进礼部户部以及刑部。
燕无恙下意识的看向燕无赦,又想起来她这几日都告假了。
之后左右相分别说出不能拒绝的理由,燕无恙的脸从头黑到尾。
端王仅仅用了三日,就揪出了辽国细作,且用男宠作证,周永昌早已经与庆惠貌合神离,周永昌跟辽国细作有染,乃是个人行为。
且单方面替庆惠休弃周永昌。
周文成得知消息以后,急火攻心,晕死过去。再醒来,急匆匆进了皇宫,却得知辽国细作在入狱以后,就服毒自尽了。
又一个死无对证。
周文成甚至还未走到皇宫,就再次晕死过去。
本来可救周家一命的龙行玉佩,被他用来查明周永昌死亡真相了。
周家这次,彻底完了。
当天,燕无恙下旨,把整个周家关入大牢。通敌卖国是株连九族的大罪,然,念在周文成是先帝师,又曾教导众皇子公主的份上,免其死罪,改为流放。
短短几日,燕无赦再登金銮殿的时候,朝堂上兄弟满员了。
“长公主…”
燕无赦眼睛不经意的扫过那些兄弟们,接受着朝臣的恭维,走到最前。
她身后跟着两个搬着椅子的护卫,站定以后,椅子放下。
燕无赦当着众朝臣的面,四平八稳的坐到椅子上。
朝堂瞬间安静一片。
“本宫自从黄河救灾回来以后,身体就未好,只有又遭遇一百刺客行刺,也是九死一生,落下了腿疾,然,本宫心系朝堂,念着天下的黎民百姓,就算是双腿都伤了,抬也要让人抬着本宫来这朝堂,与众卿议国家大事!”
百官们的注意力并未在冗长的解释上,而是在:竟然是她自己给自己设座?
她怎么敢的?
她就不怕陛下来了,治她的罪吗?
简直就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燕无赦:“诸位,哪个年岁大的,劳苦功高的,也可自行带椅子上朝。”
百官诸皇子:“……”
等死吧你!
“陛下驾到!”冯久衡一声尖细的长音,燕无恙走进金銮殿。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燕无恙坐下以后,一眼就扫到下面坐在椅子上不动的皇姐。
“平身!”
皇姐要干什么?
燕无赦:“陛下,本宫之前被行刺,落了腿疾,双腿已然弯不下去了!”
第146章 严峰江守慎回京
她坐在椅子上,一点站起来说话的意思都没有。
简直放肆!
他们,包括皇姐在内,一个个都翻天了。
燕无恙用力攥紧袖子里的手,手心都要给掐流血了。
别人逼迫他就算了,为何皇姐也来逼迫他?
皇姐之前不是还说帮他把诸皇子赶出上京的吗?
为什么她说到不做到?
“陛下可是不高兴了?”燕无赦声音凉凉的问。
燕无恙眼睛看过去,就见她眼睛都未抬起来,一边跟他说话,一边漫不经心的用朝服擦拭镇国印。
她竟然敢如此轻慢他?
他可是九五之尊,一眼能定人生死。
那镇国印又让他想起来之前年幼无力的时候,燕无赦举着镇国印来救他与太后的情景。
“朕没有不高兴,反而是替皇姐高兴。”
“皇姐终于懂得疼惜自己了,”
“朕很欣慰!早在朕登基之初,就想给皇姐赐座,被皇姐严厉拒绝了。”
打感情牌,她也会。
“本宫不止拒绝了座位,还拒绝了长公主该有的一应用度,以身作则,勤俭节约,结果没有给国库节省出一文钱。”
朝臣皇子:“…”
她到底想说什么?
“本宫的身体,因此也累垮了。本以为有生之年再也看不到国库充盈,没想到竟然被本宫找到了另一条生财之路。”
百官诸皇子燕无恙:她管抄家叫生财之路?
“所以,众卿们,诸位王爷们,你们可要警醒一点,不要被本宫抓到错处。”
燕无恙挑眉,竟然是敲打威胁诸皇子?
皇姐是终于打算对诸皇子下手了吗?
联想到之前她说的话,燕无恙心里有底了。
“皇姐劳苦功高,是朕疏忽了,应该早些给皇姐赐坐。”
燕无赦:“现在也不晚。”
有人立即发表不满,正是三皇子。
“陛下,这是朝堂,不是后宫,长公主未经陛下准许,私自让人抬椅子上殿,乃是无视皇权的大不敬之罪。”
“再有,长公主竟然能指挥的动皇宫里的人,是越权,若是长公主哪天起了歹心,陛下岂不是危险。”
“臣请陛下重重责罚长公主!”
又有两个皇子站出来。
“臣也请陛下重罚长公主。”
“臣复议!”
燕无恙心中笑开了,原来之前皇姐说的是这个意思。
让诸皇子上朝,或许也没有想象的那么不好。
“皇姐之前给朕让药,本就九死一生,之后又去黄河赈灾,冒着染上疫病的危险,与疫城百姓共生死,还未好好休养,就遭遇刺客袭击。”
“是朕的失职。”
燕无恙:“这次就不与皇姐计较了,皇姐下次可要谨记。”
燕无赦眼中冷意闪过。
“多谢陛下。”
虽然看似向着她说话,实则是敲打,也并并未训斥要治她罪的皇子,摆明了就是两头都不得罪,两头都敲打。
他则是一个爱护手足,一心为了百姓的好皇帝。
燕无恙心情大好,立即让冯久衡传召。
“传,黄河赈灾官员严峰,江守慎。”
严峰江守慎进了大殿,就看到坐在椅子上,有恃无恐,一脸平静的看着他们的长公主。
殿下在朝堂上都有椅子坐了?
“叩见陛下……”
“平身!”
燕无恙看着两个风尘仆仆的将士,心情好的道:“两位爱将,一路辛苦了。”
严峰:“卑职不辛苦,只是做了分内的事。”
江守慎:“卑职也不辛苦,多谢陛下关爱。”
简单寒暄过后,燕无恙开始关心三城的百姓。
“百姓的疫病,可有好一些了?”
严峰:“已经大好,卑职们回来的时候,最有几个病重的人,已经转为轻症。”
燕无恙:“死的百姓,可多?”
严峰垂头不敢回答了。
江守慎:“回禀陛下,死了约三万人。”
燕无恙一惊:“怎么会那么多?”奏折上可没有那么多。
江守慎:“这还不包括淹死的百姓,这次疫病实在是来的太突然了,又缺药缺粮食,很多百姓都没有等到药。”
燕无恙沉默了,三万人怕还是少的。
皇姐去赈灾的时候,除了皇姐带过去的银子粮食,朝廷后续给的并不多。
密信上说,皇姐带去的银子被流民哄抢一空,三城百姓,加上黄河流域的其他百姓。
死三万人还是少的,古籍上多有记载,历代发生这样儿事,至少要死数十万。
“国库空虚,好在现在一切都已经转好。”燕无恙感叹道。
严峰:“卑职回来的时候,黄河流域百姓已经开始春耕,由于河水灌入,土地不肥,还要清淤,今年春天,收获怕是很少。”
燕无恙:“放心,户部已经拨银子过去了,还免了赋税,还施行五年农补。相信五年之后,黄河流域定能恢复如初。”
严峰:“陛下英明。”
不少官员都朝燕无赦看了一眼,毕竟免赋税跟农补都是她提的。
但是,她现在却没有站出来邀功。
说她跋扈吧,她又不是为了自己。说她弄权,她提拔的还都是仇人。
他们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评价她这个人。
之后燕无恙又问了许多黄河流域的事,转眼两个时辰过去。
“两位爱将辛苦了,朕先放你们五日假,你们先回家与亲人团聚,之后的任命,朕会派人传旨。”
“多谢陛下隆恩。”
严峰跟江守慎心知,他们回不去黄河了。
退朝的时候没敢跟殿下走到一起,直到麒麟军找上门。
“殿下…”
燕无赦:“黄河都好吧?”
严峰:“都好,一切按照殿下计划的样子进行,我们回来的时候,陛下派了三个从未见过的官员,接掌三州。”
燕无赦:“本宫知道,放心,他们只要进了三州,就是被锯掉嘴的葫芦。”
严峰心情有些复杂,他有些舍不得雍州。
燕无赦:“放心,之后你若是想回去,本宫会把你调配过去。”
严峰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改变心意,他现在是想回雍州的。
雍州城外的百姓,是他一户一户安置的,土地是他一亩一亩丈量的,人口是他一点一点统计的,就连雍州的护卫,都是他跟江守慎亲自训练出来的。
那里的人淳朴认真虽然也偶有算计,但都是想把日子过的更好。
不像上京,恨不能踩着同僚的尸骨上位。
第147章 贡院正殿倒塌
之后两人又说了留京以后的安排,严峰十有八九是不会留在皇宫担任御林军的,很有可能等人们淡忘了黄河赈灾的事情以后,就被调离上京。
“本宫会想办法把你送去城外的护城军。”
严峰心里也明白,他极有可能会被调离御林军,只要不是把他调去做闲散的文职,去哪里都行。
护城军也是个好的选择。
“卑职遵旨。”
还有江守慎。
“江守慎,你是虎威将军府的次子,太惹眼了。”
江守慎也知道,他道:“若不是黄河赈灾没人去,也不会叫卑职过去。”
他们家虽然已经无人在军中任职,但是在军中还是有一些威望的,不少旧部都分散在各路军中。
燕无赦:“你找个理由,卸了职位,在上京暂时当个闲散子弟吧。”
江守慎想问殿下是不是对他有安排,就听见殿下道:“本宫需要银子,你现阶段,就帮本宫在暗处敛财吧。”
江守慎听的直挑眉,想到心中顾虑,这个选择无疑也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卑职喜欢敛财,多谢殿下的安排。”
燕无赦:“等过了这阵子风头,本宫会再让人联系你。”
江守慎明白了,这中间,刚好给他找理由卸职位。
两天都不到,虎威将军次子江守慎被人参奏大街上醉酒调戏民女,燕无恙正愁不知道怎么安排他,得知这个消息以后,立即勒令他在家中闭门思过。
本来已经选好去兵部任职的圣旨,直接搁置了。
然而,没过两日,江守慎就耐不住寂寞,折腾着要对那民女负责,给宫里递上折子,愿用赈灾的功劳给民女换一品诰命夫人。
燕无恙直接笑了,在勤政殿里,又是扔折子,又是破口大骂虎父犬子,骂江守慎没有一点父兄之风,沉溺女色。
大骂一通以后,又顾念其父兄为大燕战死沙场,他又有赈灾之功,这次就不跟他计较了。
但是给一个无功无才的民女一品诰命夫人之位,肯定是不行的。
三品孺人也不行,百官争相反对。
最后只是赐了一个,六品宜人,算是成全了江守慎。
圣旨下达以后,不少人背地里骂江守慎傻,为了一个脚上泥都没有洗干净的民女,放弃了大好的前程。
他糊涂啊!
五日眨眼过去,严峰的安排也下来了,让他去护城军中担任百户,之前他在御林军中的官阶,就比百户高,看似高升,实则降职了。
后宫里谁都能看出太后跟陛下对锦绣跟碧翠肚子里孩子的看重。
每日里,太后都会让身边的嬷嬷去探望两人,更是命两个太医常驻在偏殿。
这时候只要不傻,就知道少沾边,若是两人肚子有什么闪失,她们可担不起怒火。
锦绣碧翠那边她们不敢使劲,但是陛下那边她们能使劲啊。
自从韩纤婷送了一个人固宠以后,嫔妃们纷纷效仿,连带着燕无恙去锦绣跟碧翠那边的次数都少了。
韩纤婷丽妃的位置刚刚坐稳,就开始嚣张跋扈起来,不少品阶低的后妃,被无故刁难,苦不堪言。
后宫里看似平静,实则开始慢慢变得乌烟瘴气。
燕无赦从户部回来以后,就看到韩迁一身寝衣,头发上还滴着水,现在天气渐暖,地龙早就撤了,他这样子一看就是刚沐浴过。
走到窗前,把窗户关上。
寒气进了身体,就不好了。
“殿下,臣今日去贡院了,您猜臣看到什么?”
燕无赦:“看到鲤鱼跃龙门了?”贡院每年春闱才用到,其他时候都是关闭的,他没有看到一院子草,都是礼部的人精心打理。
桌子上摆着六菜一汤,肉菜多一些,素菜少一些,摆盘并不精致,用料却扎实,是韩迁的手艺。
“臣今日去贡院检查房屋,看到每年都修葺的地方,用的房梁都让虫蛀了,房顶上用的也不像是记录上一样,用的琉璃瓦,地面上铺的也不是金砖,更离谱的是,窗户上用的绫罗,才过了一冬,竟然全都烂了。”
“就算是纸糊的,也不该是这个质量。”
燕无赦洗了手,笑着坐下吃饭。
“都说礼部官员清廉,更注重礼义廉耻,实际上,一点都没有少捞银子。”看似清水衙门,实则藏污纳垢。
韩迁笑着坐下,向燕无赦邀功。
“所以臣,一个不小心,就把正殿的房梁给掀了。”
“稀里哗啦,又是土,又是碎砖瓦,碎木头,砸了一地。”
所以,这就是他一回来就沐浴的原因?
“看来今年修葺贡院的银子,能实打实的用到贡院本身了。”
韩迁:“礼部做的账本,每一块砖的造价都写的清清楚楚,不愧是文人,弄虚作假,弄的跟真的似的。”
他这是一竿子打翻了所有读书人。
燕无赦:“等着吧,明天朝堂上又要热闹了。”
用过饭以后,韩迁又去冲了一遍水,惹得燕无赦侧目。
他是爱干净的人吗?
“臣是怕在礼部待久了,染上一身的酸腐气,再熏着殿下。”
燕无赦直接卷吧了一床被子给他扔到一边。
“今天你回你屋睡,省的一身酸腐气,熏到本宫。”
韩迁不愿意,他逗殿下开心的,怎么就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上了呢?
“殿下,臣都已经把东西准备好了,您就可怜可怜臣,看在臣伺候了您好几日的份上,就赏臣一点甜头吧?”
“臣还把礼部历年的修葺账册,给誊抄回来了。”
夜里,燕无赦几次后悔,都无济于事。
看着撑在一旁的胳膊,转头咬下去。
他闹的有多久,她就咬了多久。
到最后也不知是她先撒开的嘴,还是韩迁先停下的。
次日,礼部尚书吴广义状告韩迁故意损毁贡院,要陛下把韩迁调出礼部。
韩迁没有在朝堂走动之权,被燕无恙特意宣来金銮殿。
“陛下,臣冤枉,臣不过看房梁上竟然被野鸟搭了鸟窝,就命人把鸟窝推下来,把房梁上打扫干净。谁想到那木材,那么不结实,人刚站上去,就把房梁压断了。”
吴广义不依不饶:“往年打扫的时候,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韩驸马武将出身,不爱惜贡院,看轻文人,也属正常。”
第148章 全都站出来帮燕无赦说话
韩迁开始发难了。
“这些日子,臣在礼部行走,看了不少往年的卷宗跟典籍,发现礼部所有记录都非常详细。”
吴广义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韩迁笑着道:“包括修葺贡院账册的详细记录,里面每一个用料,都是用的最好的,且每年都会更换。”
吴广义的冷汗已经下来了。
“陛下,韩驸马说的对,之前是老臣想差了,老臣想说的是,韩驸马是武将出身,干活自然粗手粗脚的,再好的材料,弄坏了也属于正常。”
韩迁冷:“刚才吴尚书还说臣看轻文人,现在又说臣粗手粗脚,摆明了是他看不起武将,还请陛下明察。”
燕无恙刚要开口,韩迁又道:“礼部记载,贡院的房梁,用的是最好的松木跟楠木,其中房梁更是用的价值千金的金丝楠木。”
“记载中,还有用来防蛀的清油跟木漆,但是真实的情况却是,贡院正殿所有的木材,全都是廉价的榆木,且,并未涂抹防蛀材料。”
“恰巧臣在乡间长大,乡间的百姓用不起好木头做房梁,多用的是榆木跟杨木,这种木头,就算是用上十几二十年,最多就是变形,而不是摔在地上就会粉碎。”
“且贡院碎木上,早已经被蛀空了,却不见蛀虫,可见采买木头的时候,买的就是坏木头。修葺贡院用的人都是能弄翘脚,他们不可能看不出用的是烂木头坏木头,除非他们采买的就是这样的烂木头。
“但是户部记载的却是,五十年生老松木,一棵高达两百两的天价,金丝楠木更是写到五千两采购价。”
“臣让人把贡院所有木材全都检查了一遍,压根就没有找到金丝楠木,哪怕是一块拇指粗细的都没有。”
“还有金砖跟琉璃瓦更是荒诞可笑……”
吴广义急了:“污蔑,韩驸马纯粹是污蔑。他是武将出身,哪儿懂采买跟建造之道。且他刚到礼部不久,什么都不懂,不说虚心学习就算了,竟然敢挑拨是非,也不知道是受了谁的撺掇,还请陛下明鉴。”
燕无恙脸黑的已经不能再黑了。
这时候,一直看热闹一言不发的燕无赦站起来了。
“吴尚书是在说本宫撺掇韩迁吗?”她上前两步。
吴广义吓的向后退了一步,又硬生生停下了。
不能退,若是在这个时候退了就是心虚,不能让燕无赦得逞。
“长公主,老臣不是那个意思。”
燕无赦:“本宫知道,凡事要讲究真凭实据。”
吴广义心一沉,有种不好的预感。
“那就去见真凭实据,贡院大殿就摆在那里,就算是被人毁尸灭迹了,还有偏殿。”
“礼部不可能只是修葺正殿,咱们就跟驸马所说的账册对上一对,看看到底是不是如他所说,用的都是账册上的材料。”
她眼神冷冷的扫向吴广义。
“这样,不就真相大白,还礼部清白了吗?”
吴广义噗通一声跌坐在地上。
燕无赦:“吴尚书这是怕了?难不成是做贼心虚?”
“那就更要查一查贡院所用的材料了。”
“刚才韩驸马所说,不过就是稍微用了一些力气,整个正殿就坍塌了。若是赶上考生们正在考试的时候坍塌呢?”
“若是那些考生全都砸在大殿下面,他们可是我大燕朝廷的未来,他们死了,断送的就是我大燕朝廷。”
“礼部担当的起吗?”
吴广义想辩解,又不敢说出任何辩解的话。
任何辩解在去检查之后,都会真相大白。
唯一的法子,就是阻止他们去检查。
别人不知道,陛下肯定知道,建造贡院的耗材,压根经不起推敲。
“陛下,修葺贡院乃是礼部的事,长公主怎能随意插手?”
“长公主既然已经掌管了户部,就不能再插手礼部,否则就有收拢权利之嫌。”
燕无赦冷冷的看着吴广义。
“江南二十五个上吊的学子,是不是你害死的?”
吴广义脸一白,扯着嗓子道:“污蔑,陛下,长公主污蔑老臣,求陛下给老臣做主啊!”
“皇姐…”
燕无赦大声压过去:“吴广义是皇后之父,是陛下的岳丈,陛下理应避嫌。”
百官瞪大眼睛,纵观大燕开国以来,还从未有人敢让陛下避嫌。
而且说话的还是一个公主,一个女子。
也有看好戏的人,责怪陛下太过纵容长公主,以至于现在公主都欺到陛下头上了。
“长公主,你放肆,你怎敢如此说陛下。”吴广义跳起来大叫。
燕无赦上前一步,抬手把吴广义抽倒在地上。
“本宫这就去贡院查证,若是情况属实,下一个被抄斩的就是你!”
燕无赦说完,头也不回的向外走去。
“燕无赦,你好大的胆子,你竟敢藐视陛下,在金銮殿上行凶……”
“陛下,你快拦住燕无赦,不能再让她肆意妄为下去了!”吴广义急的跳脚。
燕无恙几次张口,都没能喊出来。
朝臣们看着,诸皇子看着,明明只是简单检查就能清晰明了的事,若是他在这个时候阻拦了,就什么都说不清了。
“陛下,燕无赦刚才在朝堂上殴打老臣,求陛下给老臣做主啊1”
燕无恙眼前一亮,对,可以用这个借口阻拦燕无赦。
“陛下,臣觉得燕无赦说的有理!”
燕无恙不敢相信的看着站出来的端王。
他与燕无赦是生死仇敌啊,怎么会帮着她说话?
又给王爷站出来。
“陛下,臣也觉得长公主所说有理。”
又一个王爷站出来。
“臣也觉得长公主所说有理。”
除了老一辈的皇叔之外,平辈的王爷,全都站出来帮燕无赦说话了。
这一幕,比燕无赦去查证贡院,还要令他震撼。
他们可是生死仇人啊?
当年他们是怎么被皇姐赶出上京的?
他们都忘了吗?
皇姐什么时候收买的他们?用的什么手段?
他们怎么会这么心甘情愿的任由皇姐摆布?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肯定是皇姐给他们下毒控制他们了。
对,绝对是皇姐用了下作的手段。
第149章 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
武将们眼睛黑沉沉的看着吴广义,敢公然轻视他们武将?
吴广义就算是被砍了脑袋也是活该。
燕无恙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他们是在逼他。
他们是想逼宫吗?
修葺贡院的事,全权交由韩迁负责,吴广义压根没想到韩迁竟然会把注意力放到材料上。
一个什么都不懂的驸马,仗着父亲是阁老,妻子又是长公主,这才得了恩典入朝。
放到以前,只要是被钦点成为驸马,这辈子就跟仕途无缘了。
韩迁应该庆幸,应该感恩皇恩浩荡,而不是闹事。
这次韩迁发难在前,长公主站出来在后,不少大臣暗中打着眉眼官司,礼部的事,就是这两夫妻,一唱一和搞起来的。
之前他们还几次决裂,假的,全都是假的。
真动了真格的,夫妻就是夫妻。
因为从未把韩迁放在心上,所以吴广义也从未派人盯着韩迁。
以至于贡院坍塌的事,他压根不知道,等知道的时候,也没有放到心上。
在他看来,无非就是塌了而已,刚好赶上修葺,直接修一座新的即可。
没想到这件事成了烧他身的导火索。
燕无赦前脚带人到了贡院,后脚刑部、吏部、大理寺就来人了。
查案这样的事,总归不会落到户部头上。
燕无赦监管户部,就是户部的人。
朝堂上的人来了一半,向燕无赦行礼过后,传达命令。
“陛下派臣等前来彻查此事。”
燕无赦:“你们来正好,这里让给你们,查案你们是专业的,本宫刚好腾出手去抄家。”
三司目瞪口呆的看着燕无赦离开。
韩迁:“本官是负责修葺贡院的礼部大臣,诸位大人有事情可以问我。“
三司大臣收回目光,齐齐的落到韩迁身上。
怪不得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他跟燕无赦,就是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
燕无赦直接带人把吴广义的尚书府给围了。
“你们是什么人,这里是吏部尚书府邸,敢乱来,是要掉脑袋的。”
麒麟军一脚把人踹到一旁。
门口已经有好事的百姓停下里看了。
燕无赦大声:“本宫乃是镇国长公主燕无赦,礼部尚书吴广义,涉嫌贪墨修葺贡院的银子,现抄查家产,吴家所有人,全部关入大牢。”
又是贪墨,又是查抄?
长公主上一个抄的是她亲舅舅家吧?
抄家抄上瘾啦?
但是真过瘾啊!
百姓们这么想,吴家人可不这么想,此时他们脸上全都没了血色,吴广义的母亲跟妻子,更是朝燕无赦嚷嚷,又是喊冤,又是威胁。
“我们家老爷是礼部尚书.”
“我家女儿是皇后…“
“陛下,吴家冤枉啊,吴家清清白白,还请陛下给吴家做主啊……”
“公主,你查抄吴家,可有圣旨?没有圣旨,你敢动吴家,就是擅自弄权,污蔑朝臣,对朝臣家眷动用私刑,你就不怕皇后娘娘怪罪,不怕陛下降罪吗?”
“礼部尚书是一品大员,就算是公主,也不能如此戕害朝臣,燕无赦,你想造反吗?”
燕无赦不急于说话,而是等麒麟军抄没出大量金银珠宝,这才开口。
“礼部尚书,年俸禄两千两。别告诉本宫,这里是陛下赏赐,是皇后赏赐,国库可没钱。”
吴家女眷一个个挣扎着辩驳。
“是我们从娘家带来的。”
“我们陪嫁的铺子挣的。”
“是陪嫁田产的出息。”
“是我们尚书府经营有方。”
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本来没有理由株连三族,现在有了。”
“吴广义妻族,查!”
“吴广义本族,查!”
“吴广义儿子妻族,查!“
“跟吴家交好的,查!”
“帮吴家藏匿财产,记名、挂田、外室、相好、邻里、友人,统统一查到底,一个都不准放过!”
麒麟军:“是!”
吴家女眷脸上最后一丝血色退去,不能查,凭什么查?
“公主,若是我们家大人哪里得罪您了,我们全家上门赔罪,求公主大人大量,原谅我们大人。”
“对对对,公主,若是我们错了,我们现在就改,求您放过我们的亲族。”
燕无赦眼神冷漠:“刚才你们威胁本宫的胆气呢?”
“我朝婚嫁嫁妆在衙门都有记载,若是这里的钱财,跟你们嫁妆对不上,这些就是赃银。”
“若是你们娘家查出来的银子,与实际收入不符,他们就是贪墨,就是不正当所得,一样要审。”
“你们刚才不是信誓旦旦,口口声声都说是从娘家带来的,是吴家经营有方,那本宫,就让人逐一核查。”
“绝对不冤枉一个好人,也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
说话的功夫,又抬出来两箱金银珠宝。
同时麒麟军也从外面带回啦两个外室以及三个相好。
“看好了,这是吴广义养在外面的相好,以及孩子。这些是吴广义藏在外面的外财。”
“这里几个,是吴家几个儿子养在外面的外室、相好,还有他们的孩子跟散在外面的外财。”
“谁来告诉本宫,这些金银珠宝算成银子有多少?”
“她们身上穿的绫罗绸缎,算成银子有多少?”
“她们身上佩戴的珠宝玉翠,算下来又有多少?”
“吴广义一个人,养得起你们这一大家子人吗?”
吴广义三个儿媳看到外室相好以及孩子的时候,疯了一样扑上去。
吴广义的夫人也是脸色铁青。
吴广义的母亲看着撕打成一团的吴家人,没了刚才反驳的气势,只剩下撒泼打滚哭天抹泪。
随着大量财物汇集堆积,任凭吴家人再怎么解释,都解释不清楚了。
反应快一些百姓,也开始明白,公主怕是早就打算动吴广义了,要不然不可能连他养在外面的外室相好,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曲连逢被叫到尚书府钦点银两,是她带人查抄,这些银子,理所应当归户部所有。
一个时辰不到,燕无赦再次返回朝堂。
“本宫从吴广义家里翻出大量财物,目前已经估算下来的,就高达两百万两,还有很多没有翻出来的,后面会进一步核算明细。”
“若是黄河赈灾的时候有这些银两,本宫何须把自己的嫁妆捐出去,给大燕抹黑,给陛下抹黑。”
第150章 血书沉冤
“尔等蛀虫,靠吸食我大燕国运养的脑满肠肥,蛀虫们只看到眼前的利益,却不知,若是大燕亡,了,山河飘零,他们捞再多银子,又有什么用。”
燕无赦一席话,振聋发聩。
朝堂上安静一片。
“本宫还是那些话,尔等不要让本宫抓住把柄,否则,吴广义就是你们明日的下场!”
吴广义两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地面上一滩水,他早已经被吓尿了。
燕无恙表面镇定,内里心急如焚。
吴广义是他在朝堂上的一只手,一张嘴,若是他出事,他就相当于被砍断了一臂。
还有,吴广义敛来的钱财,他也有一份,若是吴广义说了不该说的话,他岂不是要失去臣民之心。
事已至此,绝对不能让吴广义开口。
好在他已经晕死过去。
燕无恙:“立即把吴广义押入大牢。”
御林军上前拖人。
冯久衡:“退朝!”
朝臣们互相使了个眼色,没说由谁主审,就急匆匆的退朝了?
有猫腻。
燕无赦刚走出金銮殿,就被冯久衡叫住了。
“公主,陛下有请。”
看来真的抓住燕无恙痛处了,要不然也不可能急匆匆退朝,更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下,把她叫住。
“陛下…”
燕无恙:“皇姐,可否放了吴广义。”他这话直接用的是命令的语气,不是商量。
燕无赦皱眉:“为何?”
燕无恙为难道:“朕是担心皇后,皇姐可能不知道,皇后有孕了,这次瞒着,只有太后跟朕知道。”
燕无赦:“你是怕刺激到皇后?”
皇嗣是大,若是因为吴广义的事,让皇后落胎,太后必定不会放过她。
“皇姐,皇后好不容易有了身孕,很有可能是皇子,是朕的太子,若是在这个时候没了,朝臣们肯定又会上奏朕没有子嗣。”
这不是皇姐最担心的吗?
燕无赦:“不是还有锦绣跟碧翠的孩子吗?”
燕无恙:“那怎么能一样,她们毕竟是奴婢出身,未来的太子,不能从她们肚子里生出来。求皇姐看在朕一直没有子嗣的份上,可怜可怜弟弟吧。”
燕无赦表面沉默,心中冷笑。
他一直没有子嗣,难道她有吗?
他加害她子嗣的时候,就没有想过她八年才有了一个孩子。
“陛下,你该早些告诉本宫的。”
燕无恙也没有想到她会突然对吴广义动手。
“皇姐,吴广义不止不能死,那些银子,也必须找到合理的出处。大燕国太子的外祖,绝对不能是贪官。”
燕无赦恨铁不成钢道:“他若是能早想到这些,怎么还会贪墨修建贡院的银子,他简直就是自找死路。”
燕无恙听出皇姐动容了,再一次求道:“皇姐,待这件事过去以后,朕一定让吴广义辞官。还请皇姐看在咱们姐弟的情分上,饶了吴广义这一次吧。”
燕无赦怒恨道:“本宫是想借着扳倒吴广义赶诸皇子离开上京,现在就这么功亏一篑了,本宫不甘心呀!”
扳倒吴光华跟赶诸皇子出京有什么关系?
燕无恙现在也没心纠结里面的弯弯绕绕,只想让这件事,尽快平息下去。
“有劳皇姐了,过后朕一定让皇后跟吴广义,给皇姐磕头认罪。”
燕无赦恨恨的叹了一口气。
“本宫会想办法的。”
燕无恙松了一口气,皇姐既然这么说了,肯定有法子保下吴广义。
让他没想到的是,还不等燕无赦想出法子,宫门口就跪满了告状喊冤的人。
全都是老弱妇孺,还有孩子,粗略算下来有一百多人。
他们举着用血写成的冤字,大声喊冤。
正是上早朝的时辰,百官全都被阻拦在了门口。
一问之下,才得知他们是江南吊死在贡院的二十五名学子的家人。
他们要状告礼部尚书吴广义。
燕无赦姗姗来迟,百官们下意识的给她让开一条路。
也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
“吴广义就是公主查抄抓起来的,就是她。”
学子们的家人不再面向皇宫,而是挪动膝盖,跪对着燕无赦。
“求公主给我们做主啊……”
燕无赦:“尔等快快起来,有罪的是害死你们孩子的人,该跪下认罪的是他们,不是你们。”
“你们不用跪!”
但是一百多人,没有一个起来。
妇人们哭喊着儿子相公,孩子们哭喊着爹爹。
一时间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燕无赦走上前,亲手,一张一张,接过冤字。
“血书沉冤,这上面的冤字,是状纸,更是滔滔天泣血的冤屈!”
“若是你们说的属实,本宫定为你们讨回公道!”
“本宫用镇国印起誓,一定不会让害死你们亲人的恶贼逍遥法外,每一个沾染了你们亲人血的恶人,都将死在本宫刀下!”
燕无赦双手郑重的捧着血书。
“御林军何在?”
四个御林军上前。
“进宫向陛下通传,请陛下移步,出皇城为我大燕百姓主持公道!”
御林军:“遵命!”
韩迁不知道从哪里搬来一张椅子,被燕无赦严词拒绝。
“百姓们都跪着,本宫有何颜面坐在椅子上?”
“身为皇室长公主,身为朝廷重臣,却没有给百姓们太平盛世,发生了如此惨剧,本宫羞愧!”
“百官亦然!”
“诸位皇室中人,亦然!”
“所有食朝廷俸禄者,都该羞愧!”
“今日,哪怕是本宫把这两条腿站断了,也要与百姓们共进退!”
燕无恙已经得知此事,他第一时间宣召左右相。
江南学子一案,先后由两人举荐的人去查证,早已经结案。
他们什么时候不来告状,偏偏赶在今日来,不是早有预谋他,他都不信。
燕无恙第一时间怀疑上皇姐,推算时间以后,又觉得不可能是她。
江南事发的时候,皇姐正在公主府里养病,之后又被困在疫城,回到上京以后,一举一动,他都了如指掌,她压根就没有机会见外人。
还是那么多外人。
此事背后还有人。
是针对他,还是针对吴广义?
很快他就联想到了诸皇子,自从他们回京以后,先是周永昌死了,现在又是告御状,摆明了就是破坏他在百姓们心中明君的形象。
第151章 声声控诉如泣血
“不是结案了吗?为什么那些学子的家人,还会翻供?”燕无恙厉声质问。
他此前,从不曾用这样的语气,跟两朝老臣说话。
左相:“陛下,确实已经结案,吏部刑部以及大理寺都有记载。”
右相:“正如左相所说,三司记载档案上,臣也曾看过,二十五名学子的家人,都已经得到朝廷的妥善安置。”
燕无恙:“那为什么他们的家人还会来状告?”
左相:“大概是他们不满朝堂的补偿。”
燕无恙立即让人去调卷宗,之前都是他太相信这些老臣了,以至于卷宗都未看,就让人归档了。
江南那么大的事,他该看一看结案卷宗的。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只能看看卷宗上所写的妥善安置,到底是怎么个妥善法。
若是他们拿了银子,现在又觉得银子少了,就别怪治他们一个寻衅滋事的罪名。
还不等卷宗拿过来,御林军就来了。
“陛下,长公主说,让您过去替百姓们主持公道。”
左右相:“…”
燕无恙这次是真的被皇姐给弄无语了。
他可是天子,是九五之尊,岂是燕无赦能呼来喝去的?
她把他当成什么了?随意踢来踢去的球,还是想怎么戏耍就怎么戏耍的狗?
“朕不去,你去让燕无赦过来见朕。”
御林军刚要走,就被左右相齐齐喊住。
“陛下,臣来的时候外面已经聚集了很多百姓,陛下没有第一时间出面,已然是落了下风。”
“燕无赦纵然有罪,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发落她。待此事平息以后,陛下定要治燕无赦一个大不敬之罪。”
“公主此番举动,已经是藐视皇权,革职查办都是轻的,重则压入天牢,废为罪民。”
“陛下定不能饶恕燕无赦。”
左右相一脸激动,且越说越恨,恨不能现在就拿下燕无赦,处置了她。
燕无恙反倒是平静下来了。
“摆驾,去宫门口。”
左右相说的对,现在不是治罪燕无赦的时候。江南二十五名学子的案子,本就牵扯着大燕朝所有的文人,牵扯到科举。
眼下春闱在即,若是这么含糊着过去,怕是会生乱事。
一刻钟以后,燕无恙抵达宫门口。
行礼过后,燕无赦率先开口。
“陛下,这些是二十个学子的家人,本宫已经仔细问过了,还有五个学子的家人,因为各种原因,全都死于非命。”
听见这话的人,全都哗然。
第一件事想到的就是灭口。
若不是灭口,怎么可能一死,就是死全家,江南又不像黄河一样有疫病。
燕无恙心一沉,派去江南的人,早就撤回来了,下面也没有官吏跟他汇报此事。
“可当真?”
燕无赦:“陛下可派人去江南查验。”
二十个学子家人,争相开口。
“当真,我们本想叫上他们一起来告御状,找到他们家的时候,才知道,他们全都死了,一夜之间,一家人,全都死了。”
“官府说是招了贼人强盗,一开始我们信了。等找到第二家人的时候,那家人又全都死了。”
“朝廷又说是招了强盗,我们不信。”
“后来我们在过路的嘴里得知,我们家全都被烧了,有人想要烧死我们。”
“有人了不想让我们来上京,想灭我们的口。”
“求陛下给我们主持公道啊,我们不想不明不白的就死了!”
“我们的儿子,死了以后,无声无息……”
“我们的夫君,死的无声无息,朝廷连一句准话都没有,就说结案了。”
“白死了……辛辛苦苦养了那么大的人,白死了。”
“寒窗苦读二十余年,死了以后,连尸体都没有留下……”
一声声犹如泣血一般的哭声,让百官沉默,让百姓沉默。
燕无恙只感觉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压在他的肩头。
若是处理不好这件事,春闱肯定会出事。
“朕已经命人去拿卷宗,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轻飘飘的一句承诺,远不如刚才公主所说的有力。
二十个学子的家人,大半朝燕无赦看过去,希望她能站出来帮着说话。
燕无赦:“江南的案子,当年已经结案。朝廷派了人过去,本宫记得,不止是派了一波人过去吧?”
她看向燕无恙,用眼神问他。
燕无恙:“朕先后派了四批人过去,第一批人办事不利,已经被朕处斩。之后第二批人,在江南出了意外,后来朕又派了两次人过去,这才查清楚原委。”
卷宗送来了,再不送来,燕无恙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冯久衡恭敬的捧着。
燕无恙:“念给他们听。”
冯久衡:“江南学子一案,乃是江南学正许久孝所为,他欺上瞒下,倒卖考卷,调换学子文章,致使多届学子名落孙山,陛下已经派人将许久孝一家,满门抄斩。”
逼的二十五名学子吊死在贡院,到最后只是简单的揪出一个学正?
何其可笑!
冯久衡还未说完。
“陛下宅心仁厚,感念学子冤屈,家人无人照料,特意命当地官员,妥善照料。”
“当地官员反馈,给了二十五名学子家人五百两安家费,一座大宅,安排每一户出一个人,在衙门任职,每年还给学子老人十两银子,直到学子父母去世。”
这样的优厚补偿,放眼整个大燕,再往上倒推三朝,都找不到。
燕无恙心中稍安,不管是真的假的,有没有给到。卷宗上有记载,他就能对天下百姓有所交代。
“我们并未收到银子,一文钱补偿都没有。”
“衙门的人还吓唬我们,要是我们敢再去衙门告状,就把我们全都关进大牢。”
“我家不服,前去状告,我夫君跟三个儿子,都被活活打死了。”
“我家也不服,衙差就把我们关进牢房里屈打了三天,我们被扔到大街上,命大才没有全家死绝。”
“陛下,上面写的都是假的,求陛下给我们主持公道。”
“是礼部尚书串通江南所有官吏,在江南一手遮天,今日我们若是不能沉冤,就磕死在这里。”
不少老人决绝的不停把头往地上撞。
燕无赦:“赶紧拦住!”
“你们的冤屈,陛下定帮你们伸!”
第152章 重审江南学子案
燕无恙心急如焚,突然灵光一闪,注意到一件事情。
“你们是从何处得知是礼部尚书勾结江南所有官吏?朕在这里要提醒你们,诬告朝廷命官,可是要受杖刑的。”
“没有诬告,是我们走访了江南的所有衙门,无一人受理我们的案子。”
“江南贡院一案,开始之前,乃是礼部尚书主持科举,若是没有他的允许,下面的人,敢这么干吗?”
原来证据是这个?
燕无恙心里松了一口气,这么说,他们只是追责主考官,而身为主考官的吴广义,只不过是被江南一干官员牵连了而已。
燕无恙:“江南距离上京遥远,礼部尚书虽然是科举主考,却没有办法到江南去监考。江南仗着山高皇帝远,也太无法无天了。”
一句话撇清了吴广义的责任,若是真的听信这个说法,吴广义最多也只不过是斥责几句。
燕无赦心中冷笑,燕无恙只顾着给吴广义洗清嫌疑了,可是他忘了,吴广义本身就不干净。
“陛下,我们是听说吴广义被抄家了,家里超出大量金银,吴家都下大狱了,我们才敢出来告状。”
“江南的官吏们一个个官官相护,他们在江南只手遮天,蒙蔽圣厅,但是,若没有京官给他们打掩护,他们肯定不敢。”
“吴广义家里抄出来的金银,就是再好不过的证据。”
谁能解释金银的来处?
燕无恙但凡是是敢说,燕无赦就敢查证。
他敢吗?
燕无恙没想到竟然会被一个平头百姓说的哑口无言。
“求陛下重审江南学子案,为江南学子以及江南的数百万百姓撑腰。”
价值数百万人口的大帽子扣在燕无恙头顶上。
他若是不敢,就会失去江南百姓的民心,以及天下学子的心。
燕无恙心中不停的咒骂吴广义,他怎么做事如此不小心,废物。
“皇姐,你看呢?”
之前皇姐可是答应,保吴广义一命的。
燕无赦:“陛下,本宫觉得应该顺应民心,不该为了区区一人,失去大燕国所有百姓的民心。”
燕无恙虽然恼恨,却没有任何解决的办法。
皇姐说的对,用大燕国百姓的民心,换一条命,太不值了。
“传朕旨意,重查江南学子一案。”
学子的家人们抱成一团痛哭,没人知道他们如何胆战心惊,更没人懂他们失去亲人的痛哭,跟不能讨个说法的冤屈。
今天陛下当着这么多大臣说重审,那肯定会有一个好结果。
同时他们在心中默默的感谢长公主,以及把他们带到京城的贵人。
愿贵人长命百岁,福寿安康!
似的,之前燕无赦乔装改扮下江南的时候,让严峰救人,并未让严峰告知学子家人她的名讳。
所以至今学子家人都蒙在鼓里,不知道那个救他们逃离江南的人是谁。
之后燕无恙又安排人妥善安置学子家人,人潮散去,百官们步入金銮殿的时候,已经将近正午。
燕无赦这个有腿疾的人,上朝以后,就坐上椅子。
百官却从早上站到晚上,年岁大一些的,腿已经开始不停打颤了。
“诸位爱卿,你们觉得这次江南一案,派谁去合适?”
左相:“臣觉得必须找一个位高权重,能压得住江南所有官吏的官员前去。”
右相:“最好是皇室。”
燕无恙视线落到端王身上,心中升起不悦。
虽然诸皇子已经上朝听政,但是他只想让他们当闲散王爷,不给任何实权。
左右相是否是年纪大了,糊涂了。最近举荐的人,没有一个是合乎他心意的。
“还有谁要补充?”
刑部侍郎郭庸之站出来:“陛下,臣举荐长公主。”
燕无恙眼神一动。
左右相齐声:“老臣也觉得长公主合适。”
其余朝臣:“臣等举荐长公主。”
燕无恙垂眸思索,这个案子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一点都不比黄河赈灾好多少。
江南被门阀把控多年,隐隐有脱离皇权操控的架势,这次二十五名学子案,就是江南不敬皇权的例子。
想必去江南的路上,必定危机四伏。
他明白刚才左右相的意思了。
他们是想借着江南的手,把皇姐踢出朝堂,最好性命也留在那里。
“皇姐身体未愈,江南路途遥远,要不还是换个人吧。”他把一个关心皇姐的弟弟,演绎的淋漓尽致。
端王站出来:“事关江南的安定,长公主身怀镇国印,又是陛下钦封的镇国长公主,臣也举荐长公主。”
燕无恙的视线在单位色身上扫了一圈。
其他王爷纷纷站出来应和。
“臣也举荐长公主。”
燕无恙为难的看向皇姐,可不是他不愿意留皇姐在上京享福,而是她的仇人们不愿意。
他已经能想象到皇姐此去江南,路途会有多么艰辛了。
“皇姐…”燕无恙朝皇姐求助。
燕无赦威严的扫了一圈,沉声。
“好,你们不愿意去,本宫去。”
“你们不敢得罪江南的官吏,本宫敢。”
“本宫还是那句话,功劳是你们领,马蜂窝是本宫去捅。”
朝臣:不对啊,上次不是这么说的。
燕无赦认真的看着燕无恙:“陛下,本宫去江南可以,但是本宫有一个要求。”
燕无恙:“皇姐请讲。”
燕无赦:“本宫要江南所有官吏的生杀大权,以及职位调动大权。若是陛下不答应,那就换个人去吧。”
燕无恙一僵,自古以来,拥有这两样大权的,都是天子。
皇姐想要夺他的权吗?
燕无赦:“本宫之前被行刺,伤了腿,本打算退出朝堂,就此在公主府养伤,但是本宫知道,某些人,不会因为本宫退出朝堂而放弃要本宫的性命。”
“本宫今天也借着这个机会,告诉天下人,谁要来杀,尽管杀。哪怕本宫两条腿都废了,也要把谋害本宫的人,碎尸万段以后再死。”
百官静默。
燕无恙眼神一闪,开口道:“朕答应皇姐,同希望皇姐能保重身体,不要以身犯险。”
他想明白了,两个大权给出去又能怎样?搞不好皇姐连江南都到不了,就会死在路上。
江南一行,燕无赦作为主要人物敲定,之后就是护卫以及随行官员。
第153章 本宫听说你与郑不缺相熟
钦点人马的时候,燕无恙有些心疼,上次跟着皇姐去赈灾的随行官员,没有一个活着回来。信得过的亲卫,只回来几个,人是回来了,但是已经废了,到现在还在养伤。
跟皇姐出门,真费人手。
虽然最终目的是他所愿,但是这种被人要挟的滋味,并不好受。
权利可以暂且答应,但是他也要为难皇姐。
等退朝以后,几个大臣交换了眼神。
没有钦点驸马同去。
经过这次贡院的事,多多少少已经让有些人开始猜测,燕无赦跟韩迁的关系,到底是不是如同传闻中一样,随即能决裂。
不像。
反倒户部礼部看似不相干的部门,那么凑巧扳倒了一个礼部尚书?
就这一套流程走下来,不说提前商量好的,都没人信。
陛下跟长公主已经产生嫌隙了。
出发之前,户部的事情,要提前安排妥当。退朝以后,燕无赦就去了户部。
曲连逢还在核算从吴广义家中抄没的家产,抄没家产不仅是抄没金银,所有家产也全都要充公。
其中还包括吴广义九族藏匿挂名的种种产业。
“要多久能核算出结果?”
曲连逢现在看金银已经一点感觉都没有了,再多的金银,对他来说,也只是让他头晕眼花的数字。
“最快也要一个月。”
燕无赦:“那么久?”
曲连逢揉了揉眼睛,没好气道:“谁让他太贪了呢?很多藏匿起来的产业都还没有揪出来。”
他随手拿起一本账册。
“这是吴广义儿子好友家的产业,与他家中真实的收支严重不符,但是他言之凿凿的说,一千亩田产是祖上一点点积攒下来的。”
“那不得一点点查他祖宗啊?”
他说完,又拿起一本。
“还有这个,吴广义女儿的连襟,也严重与收支不符,光是兴旺的铺子就有十几个,还都是在上京的闹市,还有矿产,农庄,工坊,全部加起来,至少五十万两是有的,每年产出的结余,至少有七八万两。”
“连襟家中最大的官,也就是个府台,还是祖爷爷一辈的,他家要是敢说祖上积累,我就能去告他家祖上是贪官。”
“但是人家就是据理力争,说是自己的东西,那不得慢慢查呀。”
“还有这个,这个……”
拿起一本放下一本,一本又一本……
燕无赦叹气:“行了行了,看来你是去不了江南了。”
曲连逢当然想去江南,但是也是真的走不开。
“要不殿下找个人来接替臣?”
燕无赦:“还是别了,有你在户部镇着,本宫更放心。”
曲连逢:“一会儿臣就给江南送消息。”
燕无赦皱眉:“你说你窝在江南那些年,怎么也没有替朝廷培养一些人手呢?”
曲连逢斜眼看着。
殿下这是找茬来了?
“臣倒是想啊,关键是臣要是培养出来,科举给过吗?”
燕无赦:“就算是不科举,也是人才。”
曲连逢:“可拉倒吧,还人才呢?江南那地界,要真是想挖掘可用的人才,先把天上的乌云吹散了再说吧。”
燕无赦开始说最终目的:“本宫听说你与郑不缺相熟?”
曲连逢恨不能拍脑门,合着绕了这么一圈,目的是这个。
什么培养不培养的,能有捡现成的人才,用的更方便吗?
“他可是五皇子的谋士啊!”
燕无赦淡定道:“曾经的谋士。”
曲连逢:“曾经的谋士也是谋士啊,你真要把所有王爷用过的谋士,全都拿过来用啊?”
燕无赦:“错,本宫只用德才兼备的人,德行好的,就算是才能欠佳一些也没有关系。德行好,又能力出众的,他们能为蠢货效命,怎么就不能为本宫所用?”
曲连逢抱着头:“行了行了,现在我听见这话,就跟听紧箍咒似的。”
燕无赦:“本宫一字一句皆是发自肺腑。”
曲连逢眉眼一动,脱口而出:“你用我,该不会是因为我跟他们都相熟吧?”
燕无赦眼睛在曲连逢燃着怒火的脸上扫了一眼,飞快的转向一旁。
“错,本宫刚才说了,只用德才兼备的人,若是先生只跟他们认识,没有才能,就不会坐在户部这么重要的位置上。”
曲连逢心情这才好一些,他想着想着,气着气着,就笑了。
真不敢相信,这一套一套又一套,连环计策,是一个女子想出来的。
她伏笔埋的,比黄河的水都深。
“行了,我真是听不下去了。郑不缺我是认识,但是我们已经有三四年没有联系了,我都不知道他在哪儿。”
他说完脸色古怪的看着燕无赦,她别说他,她知道。
“本宫知道,跟你以及颜其辛一样。”
曲连逢啪的一声,额头拍的响亮。
他早该想到的。
燕无赦心情好的回到府中,天已经黑透了,韩迁还未回来。
很少见,即便他是去韩家,也不会回来这么晚。
没过多久,韩迁回来了,有些沉默,丧气有些重。
“出什么事了?”
韩迁把人揽进怀里:“臣已经知道了。”
知道什么?
“陛下没有钦点臣跟随,臣刚才进宫去找陛下了。”
燕无赦了然了:“他不会让你跟着的。”
尤其是这次合力扳倒吴广义之后。
韩迁:“陛下不肯召见,臣明日打算上朝的时候说。”
燕无赦习惯的把手伸进中衣里。
“即便是明日上朝,他也会以各种理由,把你留在上京。”
韩迁:“但是他却钦点了林青峰去。”
燕无赦:“时间还早,你若是想跟着,也不是没有办法。”
韩迁眼前一亮,他就知道殿下舍不得他。
“殿下,夜还长,您多少透漏一些,好让臣心里有个底。”
燕无赦捏了捏感觉有些不对劲,身板好像厚实了一些。
不对劲啊!
“韩迁~”
手抽出去,又被这么认真的看着,韩迁心一颤。
“殿下,有事?”
燕无赦眼神幽幽的,眼睛里透着奇异的光。
“你最近身体似乎变强壮了一些。”
韩迁一僵,语调虚道:“殿下是觉得臣胖了?”
强壮跟胖有什么关系?
还有
“你是不是长高了?”
韩迁瞳孔止不住的颤动。
第154章 再次遇刺
男子过了人二十五六岁,还会长高长吗?
燕无赦心中有个大胆的猜想:“你到底多大?”
韩迁刚想伸手把人揽进怀里,就被一根手指头戳开。
“别想敷衍过去,老实交代。”
韩迁一脸为难,面色犹豫。
“你不说,本宫也可以去问韩阁老。”
韩迁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臣今年二十四岁。”虚岁。
燕无赦:“……”她今年二十六。
周岁。
韩迁竟然比她小两岁。
她一直以为他比她大,至少大两三岁。
原来大的人是她。
这个事实,让燕无赦眼前一黑。
也就是说他们刚成亲的时候,他其实只有……
不行,不能再想下去了,否则她会想休夫。
“本宫想冷静冷静,你先别说话。”
韩迁想靠过去。
“别过来,就站那儿。”
韩迁眼睛里闪过懊恼,谁能想到他都这个年纪了,竟然还会长高呢。
江南学子案要重审,还是长公主担任主办官,很快就在上京掀起轩然大波。
江守慎正在聚祥茶楼喝茶听书,一个人坐在了他对面。
“这里有人了。”江守慎头也不抬道。
“我知道,你是在等我。”
这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呢?
江守慎赶忙抬头,就看到穿着儒衫,摇晃着折扇的张羡。
江守慎激动的立即叫店小二加菜,都过了多长时间了,殿下终于想起他来了。
当天下午,天牢里传出消息,礼部尚书吴广义,畏罪自尽了。
这一死,等同于招认了江南学子案。
金銮殿上风起云涌,后宫同样风声鹤唳。
皇后吴敏君在父亲吴广义被关入大牢以后,几次求见燕无恙,全都被挡了。
吴敏君心系家人,再次求见的时候,直接跪在勤政殿外面。
燕无恙得知消息以后,不仅不见,还命人把吴敏君带回寝殿禁足。
吴敏君还以为只是小惩大诫,没成想连她都被责罚了,顿时心中不妙,觉得天都要塌了。
后宫一干嫔妃们,全都虎视眈眈的盯着吴敏君座下的位置。
如她们所愿,吴广义前脚一死,后脚废后的圣旨就送到了吴敏君前。
皇后之位自此空悬,后宫中,一场看不见的的厮杀,即将拉开序幕。
十日后,燕无赦钦点人马出发。
这次出发选的是晚上,理由是为了不打草惊蛇。
这个时间,不论是陛下还是朝臣,送行都不安全,燕无赦一早说明,不让他们送行。
天擦黑以后,关闭的城门,再一次开启。
燕无赦一行人,都穿着便服,十分低调的出了皇城。
刚出城走了两个时辰,就遭遇了刺客袭击。
长公主燕无赦双腿再次受伤,伤上加伤,却拒绝停下休养,执意要启程。
随行的官员赶忙回去送消息,燕无恙刚要躺下,就接到消息了。
他不信,就那么巧,他前脚把韩迁留在上京,后脚皇姐就受伤了?
“把宫里最好的太医派过去,一定要治好皇姐。”
两辆马车载着八名太医,朝着燕无赦离开的方向狂奔。
燕无赦没说停,去江南的队伍就不能停。
刺客死的死,跑的跑,一个活口都没有,没有审问的价值,直接挖个坑掩埋了。
考虑到公主的腿伤,车夫走的并不快,即便如此,太医们也后半夜才追上。
又是若有若无的脉象,是已经接近死脉的脉象。
“长公主必须立即停下休养,否则性命危矣。”
“此刻绝对不能挪动,否则伤上加伤,公主的腿疾,再想好,就难了。”
“得赶紧派人回去禀报陛下,派一些伺候的人手过来。”
“公主不能自行用力,需要借助外力翻身挪动,腿不能挪动一下,否则就算是养好了伤,走路也会有碍。”
跟来的人,立即送消息回皇城。
一来一去,已经到了天明。
开城门的人从送消息回来的人嘴里知道了燕无赦被刺客袭击重伤,传到进出城门的人嘴里,就成了公主要死了。
传着传着,就成了真的。
“长公主死啦?什么时候?怎么宫里没有敲鼓昭告?”
“能敲鼓昭告的是陛下,公主死了,不用敲鼓,更不用昭告。”
“好人不长命啊!”
“公主那么好吧,老天爷真是不长眼!”
“江南的案子,啧啧啧……”
未说的话,所有人都明白。
江南的案子,办起来太难了。公主刚出皇城就死了,除了江南派来的人,就没有别人了。
“听说这次陛下没有派驸马跟着,出了这么大的事,驸马得去看看吧?”
皇宫里,燕无恙刚刚接到消息。
“可知道行刺的都是什么人?”
“说是太黑了,没有看清楚,尸体全都埋起来了,陛下若是想派人查验,属下记下了位置。”
既然是刺杀,怎么可能会留下惹人怀疑的东西。
“皇姐伤的真的有那么严重?”
“千真万确,八名太医都验证过的,说是公主的两个膝盖骨都碎了,就算是以后养好了,也不良于行。”
燕无恙一再确认过后,心里还是有些不相信。
“陛下,公主说,不让停下马车休养,要一鼓作气,赶到江南。”
燕无恙无声冷笑,她简直就是找死。
她总是一意孤行,从不肯听旁人劝说。
“既然皇姐执意如此,朕就算是亲自去请,她也不会回来。”
“送些药材过去,再点几个手脚利落的宫女。”
“是。”侍卫刚要走,又被叫住了。
“把韩迁也一同叫去。”
“是。”
半个时辰后,上京的百姓就看到韩迁从药铺里搜刮了一马车的药材,出了皇城。
死人会需要用药材吗?
肯定不能啊!
所有,长公主还活着?
百姓们没有高兴太久,公主即便是没有死,也是重伤,否则不会如此兴师动众。
韩迁如愿随同殿下一同前往江南。
“殿下,昨夜吴敏君在冷宫自缢。”
燕无赦闭着眼睛,任由韩迁把她脸上涂抹的厚妆一点点擦净。
“死了?”
韩迁:“被人及时救下了,听说疯了。”
燕无赦:“不管她是真疯还是假疯,后宫里已经容不下一个罪臣之女。”
韩迁:“韩纤婷又叫母亲进宫了。”
燕无赦调笑道:“看来你们韩家,要出一个皇后了。”
第155章 去黄河的路
韩迁可不觉得这是个好消息,但凡是燕无恙身边的都是他们的敌人。
虽然不知道殿下把锦绣跟碧翠送进宫是想干什么,单凭燕无恙敢朝殿下身边的人下手,他就不是什么好种。
小妹死心塌地的非要跟着这样的男人,到最后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殿下,咱们现在离开上京,合适吗?”诸皇子可是虎视眈眈的盯着皇位呢。
燕无赦:“合适,有人盯着,上京不会乱的。”
谁盯着呀?
“不要说话,本宫要休息一会儿。”
韩迁赶紧闭上嘴,他昨日也跟着担心了一夜,马车摇摇晃晃,他也慢慢闭上眼睛。
白日里按照计划是装成过路的商人,走的是官道,尽量避开人群。
想要避开人群,那就只能是晚上行走。
“公主,这不是去江南的路吧?”随行的官员,提醒道。
燕无赦:“你是说本宫走错了?”
威严的气势散开,随行官员吓的不敢出声。
江南在正南方,而殿下虽然也是往南走,方向却是东南。
偏了,骗的还不止一点,简直就是离了大谱了。
就算按照现在的路线,能抵达江南,也是绕了一大圈以后,才到。
在上京的时候,公主说的信誓旦旦。出了上京,却是猴年马月才到江南。
随行官员不敢跟公主置喙,悄悄的找上韩迁。
“怎么,你敢说殿下错了?”韩迁横眉冷目,大有他敢说殿下一句错处,就拔刀相向的架势。
随行官员,哪里还敢说哟。
什么话都给憋到肚子里了。
隔了一天,燕无赦给了随行的官员一个解释。
“想要刺杀本宫的人,肯定都会埋伏到去江南的路上,若是咱们走官道,直奔江南,很有可能都会死在路上。”
这话让随行官员全都沉默了。
已经遭遇过一次刺杀,砍杀了他们十余人。他们能活下来都是侥幸。
“臣等愿听公主安排。”
接下来两天,真的如她所说,没有再碰到刺客。
之后就改为白天行走。
走着走着,有人认出了地方。
这不是去黄河的路吗?
飞鸽传书刚飞出去没多久,就被射落。随后放出信鸽的人,就再也没有回到随行队伍里。
有几个随行官员,悄悄的找上了二十个学子的家人。
“这条路是错的,不是去江南的路。你们是从江南来的,肯定认路对不对?”
二十个学子的家人怔怔的看着外面,就跟失魂了一样,不说话,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们哪里知道,二十个学子的家人,就是从这条路上被送到上京的。
这条路他们能不知道?
原来破败的房子,现在已经升起袅袅炊烟。光秃秃的地面,已经绿草如茵。农田里的庄稼,也都长到小腿那么高了。
再有一个多月就该有收成了。
若是他们家中没有出变故,现在也应该在田里除草,浇水、捉虫,闲暇的时候,还能在田埂上种一些菜。
现在他们的田地,不知道被哪个贪官污吏霸占着,他们的房子也没有了,家都没有了。
就像是无根的浮萍一样,在马车上飘。
“若是按照现在的行程,赶到江南,至少要用一年。”
学子的家人们还是不为所动。
他们那么大胆去上京告御状,不就是想为亲人沉冤得雪吗?
怎么听见这么长时间,一点都不着急啊?
“江南的大小官员,肯定做足了准备,早早的毁灭了证据,要么就是携家眷潜逃。”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有的学子家人,眼睛动了。
“逃就是有罪,他们若是逃跑,就不用费劲查了,直接抓就行。”
“对对对。”
不少人点头。
随行官员都要气死了,一个个愚昧的泥腿子,说再多道理,他们也听不懂。
韩迁:“殿下,要不要把他们都解决了?”一群碍眼的东西,多看他们一眼都觉得脏了眼睛。
燕无赦看着外面重回生机的样子,笑道:“不用,有些消息,还要靠他们传送回去。”
假消息吗?
上京城的那些人,还不得误会殿下愚蠢啊?
到时候他们又得编排女子如何如何,光是想,就觉得火大。
燕无赦想说的是,进了黄河流域的地界,就由不得他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
眨眼又过了五天,他们路上已经碰到了三个公主庙,两个公主祠,不少人还从四面八方赶去上香许愿。
路上他们还碰到了几波跟他们搭讪说话的人。
“你们是去公主庙求平安的吧?”
随行官员一个个黑着脸不出声,他们可是朝廷命官,岂能随意跟普通百姓说话。
韩迁把话接过去。
“对,你们也是?”
“对,我们是求平安的,他们是求子的,还有还愿的。”
竟然连求子都找殿下啦?
韩迁想笑。
“我们除了求平安,还想求姻缘,能求吗?”
“能能能,太能了,公主庙求姻缘最灵了。”
刚才他们还说求平安最灵的,不管是什么,都说最灵。
随行官员一个个沉默不语,公主在黄河流域的百姓心中,声望太高了,这不是好事。
之前可没听说黄河流域的百姓,给公主修建庙宇啊?
朝廷规定,庙宇不是随便修建的,需要禀告朝廷,待朝廷批复。
若是禀奏了,这么大的事,朝廷肯定会知道。
这里的刁民,一个个欺上瞒下,简直罪大恶极。
必须速速禀报朝廷。
“殿下,他们憋不住了。”
燕无赦:“进了甘州,让他们去做苦力吧。”
韩迁明白了。
前脚进了甘州城,后脚所有随行队伍,就被拿下了。
韩迁:“他们对殿下不敬。”
城中百姓,齐声呐喊。
“杀了他们。”
随行官员瞠目结舌的看着疯了一样的百姓跟兵卒。
“我们是朝廷命官,你们胆敢对我们不敬。”
“我们要件甘州布政使,见守将。”
“我们是陛下派去江南调查案情的钦差,你们敢对我们动手,就是谋反!”
什么叫谋反?
谁是陛下?
他们只认长公主。
燕无赦在随行官员震怒的目光中,走下马车,翻身上马。
利落潇洒的动作,哪里有一点受伤的样子。
他们都被燕无赦给骗了!
第156章 斩江南巡抚楚原凌
燕无赦上马以后,朝随行官员扫了一眼,就催马往城里走。
随行一干人等,全部上马随行。
竟然是早就安排好的!
甘州布政使明面上是燕无赦派来的人,实则还是方济怀。
“参见殿下。”
上京传来的消息,他都知道了。
礼部全都完了,他的仇也算是报了。
之前殿下说给他一个交代,他从未放在心上,没想到殿下竟然说到做到了。
燕无赦:“人马可点齐了?”
方济怀:“两千人马,已经送走了三批,现在这是最后一批。”
燕无赦:“登船。”
方济怀让开路。
所有人都知道殿下是去江南杀人的,且第一站就是朝着贡院的所在,苏州府。
江南现在已经乱成一锅粥。
本想着赶在公主来之前,贿赂,若是贿赂不成,就刺杀,没想到埋伏在路上的人,到现在都没有看到人。
“公主一行人,还消失了不成?”
江南巡抚楚原凌已经怒骂属下有一个多时辰了,脸都骂的黑红,光是茶水,已经喝了五六盏了。
不论怎么怒骂,都灭不了他心里的火气。
“燕无赦在上京,斩杀王爷,先是灭了户部,然后又灭了礼部,嚣张狂妄,肆意妄为,她这次接了江南的差事,势必要见血。”
苏州府台,赶忙讨好道:“咱们已经推了一个许久孝出去,现在死无对证了,就算是燕无赦来查,也什么都查不出来。”
苏州县令忙在一边点头:“江南学子一案,去年已经结案,现在又翻供,惹得民心躁乱,陛下肯定也希望早早的结案。”
“上京来消息说了,陛下确实有让快些平息此事的意思。”楚原凌府上谋士进言。
楚原凌还是不满意,他昏黄的眼睛在下属一干人等身上扫了一眼。
心中已经开始盘算把谁推出去当替罪羊了。
区区一个学正而已,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样品级的文官,连贡院的大门都进不去,又凭什么敢调换二十五个学子的试卷。
楚原凌眼睛里阴沉一闪而过,次日一早,江南最大的盐商徐家,全家被人发现死于家中。
据说是畏罪自尽,死之前,把全家叫到一起吃了一顿团圆饭,饭菜酒中皆放了剧毒,旁边桌子上压着一封按有全家手印跟写有签名的认罪书。
徐进是江南最大的盐商,也是江南首富。他买通学正,学正又通过关系,调换了考生的试卷。
这样解释下来,就合情合理了。
除此以外,为了圆里面的事,苏州县令也自缢在家中,身旁同样放着一封认罪书。
这样就天衣无缝了,即便是燕无赦来了,也什么都查不出来。
精彩的节目刚安排好,燕无赦就带人登陆苏州府,直奔巡抚衙门而去。
麒麟军:“镇国长公主燕无赦,奉陛下之命令,重审江南学子一案,所有官员,速速前来接驾。”
呐喊到第三声的时候,巡抚楚原凌带着一干官员出来。
“长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按理来说,楚原凌也是一品,若是她没有被封超一品镇国长公主,楚原凌是不用拜她的。
现在她是超一品,官大一级,压死人。
“平身!”
韩迁宣读圣旨,冗长的圣旨读完以后,燕无赦给出总结。
“陛下钦赐,本宫所到之处,如朕亲临。”
楚原凌等人心里一突,长公主来者不善,贿赂的法子,怕是行不通了。
“臣等谨遵陛下旨意。”
燕无赦:“今日起,本宫就在这巡抚衙门门口办案。”
楚原凌眼底阴寒闪过,燕无赦这是想用民心逼迫江南官员就范。
她一介女流,不在家中相夫教子,跑来参什么政。陛下也太纵容,都说北方粗鄙,不重礼教,现在从燕无赦身上,就能看出来。
“公主,我江南等地文人气息浓厚,最重礼教规矩,审案必须在公堂,查人必须要实证,若是没有条框束缚,岂不乱套。”
燕无赦冷笑:“你不要用你们江南的规矩,束缚本宫这个北方来的公主。也不要跟本宫讲什么女子吃饭不能上桌,更不能参政的屁话,本宫一个不高兴,就会砍了你的脑袋。”
楚原凌面色铁青。
“臣只是想跟公主说,若是审案,就到公堂上审理,在这闹事上,成何体统,简直有辱斯文,有辱公堂严明。”
燕无赦:“公堂是你家饭桌吗?专门摆给你看的?”
楚原凌气的手开始颤抖。
“公堂,首先就是要公平公正,为百姓伸冤断是非。既然是为了百姓,本宫在这门口,让百姓都看着,有何不可?”
“还是说,楚大人是想私设公堂,想掩盖一些不让百姓知道的事实,所以才故意遮遮掩掩?”
这么大的帽子扣下来,楚原凌可不戴。
“公主,休要污蔑本官。本官好歹也是朝廷一品大员,一切都是按照朝廷律法办事,绝对不可能徇私。”
燕无赦朝一旁麒麟军招招手,后者上前。
她一把抽过麒麟军腰间悬挂的长刀,迅雷不及掩耳的朝楚原凌脖子抹过去。
惊呼声响起。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燕无赦会突然发难,她竟然连查证都不查,就敢直接杀人。
楚原凌捂着脖子,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都不明白,他明明已经做得天衣无缝了,燕无赦怎么敢杀他。
燕无赦用楚原凌的官服,擦干净了刀上的血迹。
“本宫既然敢来,就有真凭实据。”
“本宫既然敢杀,就有足够杀他的理由。”
“江南巡抚楚原凌纵容家眷欺男霸女,贪墨受贿、徇私舞弊、操纵江南科举,累累罪行,当诛九族!”
“今日本宫先替死去的二十五名学子,斩杀了罪魁祸首楚原凌。”
“二十五名学子,你们且等等,之后本宫会一个个把害死你们人,全都揪出来,绳之以法,还你们公道。”
“还江南学子一片朗朗乾坤!”
江南巡抚就这么死了?
为祸一方的恶虎,眨眼就变成了死虎。
江南一干官吏,接连锐软的跌坐在地上。
完了,楚大人都被杀了,燕无赦还能放了他们吗?
早知如此,他们就该带着家财去逃命。
燕无赦:“本宫在此,谁有冤屈,尽管来报,本宫现场就能把恶贼给处理了!”
第157章 你要怎么给本宫留全尸
公主一来江南就大开杀戒,明显就是想杀一杀江南官吏的威风。
余下官员,一个个面色惨白如纸。
现在他们只能庆幸过往的管理余威仍在,下面的人不敢乱来。
可惜,某些人的期望还是太高了。
江南学子早就在上京传回重审江南一案的时候,心里就已经开始躁动。
现在又看到江南巡抚就这么被杀了,他们心中的躁动,再也压不住了。
现在有人来为他们江南学子讨回公道了,他们若是还退缩,怎么对得起英勇吊死在贡院门口的二十五个学子。
“公主,小人有冤。”一个儒衫打扮的年轻学子推开人群。
江南小吏们刚要举起杀威棒阻拦,就被打落在地。
“没听见殿下的话吗?下次谁敢阻拦,直接人头落地。”
当着殿下的面,都敢胆大妄为,可见殿下不在的时候,这里会是什么糟污样子。
学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就开始声泪俱下的哭诉。
“草民是丹阳县红林村人,自幼启蒙,三岁开始读书,一直到十三岁下场开始考试。”
“小人自认为不算是个大才,却也算是饱读诗书,懂得不少道理。但是我们县里大字不识一个的屠户之子,都能考上童生,学生却屡次落地。”
“草民一开始也不知道,只当自己才疏学浅,想着年岁小,发挥不稳定才落榜,又读了一年,再次下场。哪成想还是落地。”
“这次之后,草民家中已经无力再供读书,草民就到镇上找了个账房先生的差事,因为往来接触的人多了,恰巧就遇上了几个大字不识,却能考中童生的人。”
“他们甚至连诗经里面最浅显的典故都不知道,草民输给这样的人,不服啊!”
“跟草民有同样际遇的人比比皆是,我们联合到一起到衙门里状告,他们就把我们关起来殴打,直到我们改口,才把我们放出来。”
“求公主帮我们伸冤,帮江南所有学子伸冤。”
在场官吏脸色铁青。
燕无赦沉声:“丹阳县令可在?”
刚巧丹阳县令就在这里,但是燕无赦点名,他却害怕的直往后躲,恨不能所有人都看不见到。
“在,那个就是丹阳县令。”跪在地上的学子指认。
燕无赦:“丹阳县令,你可认罪?”
丹阳县令腿软的跪在地上。
“公主饶命,微臣不知道他说的事,肯定是下面的人欺上瞒下,微臣这就派人去查清楚。”
燕无赦问学子:“他说的可是真的?”
学子大声:“不是,就是他下令把草民等人关起来的,也是他下令对我们用刑的。”
燕无赦:“斩!”
麒麟军手起刀落,丹阳县令人头落地。
就这么杀了?
不再查一查吗?
学子反应过来以后,激动的在地上扣头。
“多谢公主替草民主持公道。”他磕头过后,转头对着身后。
“你们快来啊,公主真的会替咱们主持公道,真的,这次是真的。”
这话里的意思,不由得让人浮想联翩,想到之前朝廷已经几次派人过来的,都是雷声大雨点小,又能理解了。
江南等地的学子,期待甘霖期待的太久了。骤然降下甘霖,竟然都无人相信。
好在这个大胆的学子开头,若是无人开头,就算是她把公堂设在大街上,都无人敢来。
“公主,我们也有冤情。红枫县县令,为了让小舅子考取功名,调换了草民的文章。草民是在酒楼中听说的。”
“那日,红枫县县令的小舅子考中秀才,在酒肆里喝多了以后,大放厥词,很多人都听到了,酒肆的老板店小二,都能为草民作证。”
“公主,学生也有冤情。宁县知府收受贿赂,让目不识丁的人一再中举,真的有大才的人,一个个名落孙山。”
被点名的官吏,一个个站出来辩驳。
燕无赦:“有证人的去带证人,没有证人的就去抄家。超出俸禄的金银,不能解释出处,全都是贪墨受贿所得,情况属实,格杀勿论。”
官员们有的吓的面色惨白无人色,有的用恶毒愤怒的眼神,瞪着燕无赦。
“公主,你只是陛下派来重审江南学子案的,现在这些跟江南学子案有关系吗?”
“你公然斩杀朝廷命官,我等要联名上奏陛下,治你一个凶狠残暴肆意妄为,祸乱朝纲……”
不等他说完,已经人头落地。
韩迁掏出圣旨,又念了一遍,重点念道。
“……长公主,有江南所有官员的生杀大权,调配大权……钦此!”
韩迁:“刚才那人公然诋毁长公主,公然抗旨,视同谋逆,当诛九族!”
剩余的官员,再也不敢对抗。
跑又跑不了,一个个只能期待无人状告他们。
就在燕无赦开始审理案件的时候,轰隆隆的马蹄声响起。
“来了很多兵马。”
百姓们齐齐让开一条路。
有人认出是江南总兵,知道里面关系的人,为公主捏了一把汗。
总兵跟巡抚楚原凌是姻亲,现在楚原凌死了,江南总兵势必要讨一个说法。
“是谁杀了楚大人?是谁?”总兵卢雄飞像是没有看到燕无赦一样,到了以后,先开始哭好兄弟。
“是谁杀了江南巡抚楚原凌,现在就给老子站出来,老子还能留他一个全尸。”
卢雄飞怒目圆睁,红着眼眶,一副要杀人的样子。
燕无赦:“是本宫,你要怎么给本宫留全尸?”
卢雄飞本就是指桑骂槐,没想到区区一介女流,竟然敢直接承认?
她就不怕他带来的人马,把她连同她带来的人,全都屠了吗?
韩迁冷酷道:“大胆,见到镇国长公主,竟然不跪?还敢在殿下面前咆哮,卢雄飞,你想造反吗?”
造反的大罪,卢雄飞可不接。
“你又是何人?”
韩迁:“驸马韩迁,兼礼部主事。”
卢雄飞嗤笑一声,轻蔑道:“原来是驸马爷啊,不好好的待在公主府里伺候公主,跑到我们这里做什么?”
韩迁:“自然是奉皇命,斩杀贪官污吏。”
卢雄飞心中怒火翻滚,今天不给他一个交代,不要说是驸马爷,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都别想离开江南一步。
第158章 你们敢杀吗?
燕无赦:“卢雄飞,你刚才问,是谁斩杀了楚原凌,本宫已经告诉你。”
“现在你也该告诉一下本宫,该怎么给本宫留全尸。”
卢雄飞黑着脸怒声:“敢问公主,为何要杀楚大人?”
燕无赦:“贪赃枉法、欺上瞒下、在江南只手遮天,摆布江南科举,此等大罪,当诛九族!”
卢雄飞愤愤道:“本官跟楚原凌乃是姻亲,也在九族之内,难不成公主连臣也要一同斩杀?”
燕无赦:“若是有罪,就该认罪伏法。楚原凌犯下累累罪行,若是你卢雄飞也参与其中,就别怪本宫连你一同处置。”
卢雄飞都要气笑了,一个女子,敢如此说话,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到哪里都带着男人,依仗男人的蠢妇,也配跟他如此说话?简直不知所谓。
“臣倒要看看,公主怎么处置我。”卢雄飞抬手,兵马上前,铠甲撞击声,让百姓们心里一沉。
坏了,卢雄飞这是要跟公主动手?
他怎么敢的?
韩迁冷笑一声,挥挥手。
护卫们让开一条路。
二十个学子的家人,一身白衣,手捧灵牌,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膝行上前。
每走一步,都是声声控诉。
“草民是江南二十个上吊学子的家人。”
“原本有二十五个,那五户家人,全都被灭口了。”
“若不是我们连夜逃出江南,这会儿怕是已经被灭口了。”
他们不是朝燕无赦膝行过去,而是朝着卢雄飞以及他身后的兵马走过去。
“我娘家的侄子在汝阳当兵,是骑兵。他若是知道自己表哥已经吊死在贡院门口,姑姑一家还差点被灭口,也不知道会不会跑回来帮我们。”
“我外甥在平乡是守城兵。”
“我另一个儿子去年才刚服了兵役。”
“我兄弟,在军中是火头军。”
“当兵的不就是为了保家卫国吗?现在你们的刀剑却对着我们,你们敢杀吗?”
“我们之中,可有你们的亲人、邻居、好友?”
卢雄飞刚开始还不在意,现在却脸色大变。
他身后的官兵们已然露出犹豫之色,这些该死的,竟然敢煽动军心。
“你们再敢上前一步试试!”卢雄飞直接抽刀。
二十个学子家人,无一惧怕。
八十难都过去了,最后这一难,他们还会怕?
“杀,你若是敢杀,就是跟楚原凌,跟那些草菅人命的恶贼,同罪。”
“我儿子的血债,也有你一份。”
“我夫君的血债,有你一份。”
一百多人,无所畏惧,像是朝卢雄飞索命一样,竟然硬生生把他逼退了三步。
“站住,再敢上前一步,别怪本官刀下无眼。”
无人停下,哪怕是膝盖已经磨的流血,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依旧坚定不移的往前走。
卢雄飞攥着刀的手开始出汗。
这些刁民,是想要造反吗?
“把他们全都拉出去,胆敢阻挠本官,他们是活的不耐烦了。”
一声令下,却无人响应。
卢雄飞等了又等,不敢相信的回头。
却见他带来的精兵,早已经退出十米之外。
“你们是想叛变吗?”
燕无赦:“想叛变的是你,身为朝廷命官,竟然用刀对着平民百姓,卢雄飞,你是当官当久了,把百姓当成任人宰割的鸡鸭鱼肉了吗?”
“谁家没个亲人朋友,若是有一天,跪在这里的,是他们的亲人,他们的邻居朋友,是不是也要听你的命令,向这些可怜的人动手?
“卢雄飞,你在江南待久了,就以为江南大营是你家的了?”
“你身后的将士,从始至终都是为朝廷效命,不是你的家奴。”
眼看刀刃就要刺到跪地的人身上,卢雄飞手一抖,下意识的把刀甩出去。
若是现在见了血,他敢肯定,燕无赦绝对会借机杀他。
竟然煽动民心,煽动军心来对付他,燕无赦,他记住了。
“本官接到求援,有人在府衙门口闹事,特来增援,没想到,却是公主来了。”
燕无赦心中冷笑,以为就能这么粉饰过去吗?
“卢总兵来的可真快呀,据本官所知,卢总兵所掌握的江北大营,距离这里可是有数百里啊!”
卢雄飞一僵,没想到燕无赦对江北大营的分布那么清楚。
“本官是早就接到朝廷信件,公主不日就会驾临,所以才带兵前来护驾。”
燕无赦嘲讽道:“你这,不像是护驾,倒像是要捉拿本宫。”
卢雄飞看着虎视眈眈与他对持的百姓,再看看步步进步的燕无赦,心中暗骂了句晦气。
楚原凌这个没用的废物,若是早点把燕无赦解决掉,哪会有这么多事。
“公主,既然都是误会,臣这就回江北大营。”他转身就要走。
燕无赦:“卢总兵,既然来了,就跟着一起旁听案情吧。”
卢雄飞:“本官还有公务要忙。”
燕无赦:“本宫不是在跟你商量,你在楚原凌的九族之内,按照大燕律法,本要收押。本宫看在你为朝廷效命多年的份上,才没有让人动手,你可别不识好歹。”
威胁的话,堂而皇之的说出口。
卢雄飞心一沉,脸更黑了。
此刻就算是他想硬挤出笑脸,也挤不出来了。
“好,本官就听公主的命令,但是,本官带着精兵一路星夜兼程前来迎驾,到现在水米未进,还请公主行个方便。”
燕无赦朝卢雄飞身后的精兵看了一眼,卢雄飞还有些脑子,竟然想用军心将了她一军。
她若是不答应,就是不体恤将士辛苦。
若是答应了,就会以各种理由,被他拖延到天黑。
这老贼,贼心不死啊!
“公主,想必您也是星夜兼程的过来,您跟手底下人,也没有用饭吧?”
他不止要让燕无赦失去军心,还要离间她跟她的属下。
跟着这么一个不知道体恤手下人的主子,那些属下们,心里都会有怨气吧?
“韩迁,就地做饭。”
卢雄飞一僵。
什么意思?
很快他就知道什么意思了。
韩迁带着手下出去走了一圈,再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三辆骡车。
车上有大黑锅,柴火跟炭还有鸡鸭鱼肉菜跟米等,林林总总的,做饭要用的东西,全都采买齐全了。
第159章 那脏钱我们不要
接下来的一幕,更是让卢雄飞震惊,让除了燕无赦一行以外的人都震惊了。
他刚才说他是驸马爷吧?
谁家驸马爷围裙一挂,就开始哐哐哐做饭啊?
又一想,他们这辈子竟然能吃到驸马爷给做的饭?简直就跟天上掉肉包子一样。
燕无赦:“本宫体恤将士,不能让将士们为了本宫挨饿,刚好本宫从昨日到现在,也水米未进,就委屈将士们,跟本宫一起吃大锅饭了。”
江北大营的精兵们,一个个面色古怪。
跟公主吃一样的饭,叫委屈吗?
其实他们压根就不是从江北大营直接过来的,早上也吃过饭了。
燕无赦:“本宫急着为二十个学子讨回公道,委屈属下了,多亏了卢雄飞卢总兵的提醒。”
麒麟军:“不委屈,殿下是在为百姓们伸冤,我等就算是饿死了,也不觉得委屈。”
卢雄飞差点气吐血,本是给燕无赦挖的坑,没想到竟然被她当成了向上爬的梯子。
即便是卢雄飞气死了也没用,燕无赦已经亲自起身,把每一个跪在地上的学子家人扶起来。
“你们是苦主,不用跪。该跪的那些恶贯满盈的贪官污吏,是那些恶贼。”
“你们且在一旁等着,本宫一定为你们,为你们的儿子、夫君,讨回公道。”
二十个学子的家人退到一旁,把地方让出来。
“今日,本宫就为江南的学子们讨回公道,贪官污吏的尸体,悬挂到府衙门口,示众。”
“他们三族,全部押入大牢,待之后判罪。”
“贪官污吏们的家产,全部抄没充公。”
她说完扫视了一圈:“江南府衙的官吏,全部弃用,本宫从上京带了人马。”
卢雄飞还想着燕无赦无人可用,她下达的命令,无人听从。
没想到她竟然带了兵马过来。
真的有那么多人,为什么他们一个都没有发现?
她肯定不是从上京方向过来的。
现在想明白也已经晚了,卢雄飞一口牙都要咬碎了。
一千精兵犹如从天而降一般,出现在街上。
“谁去给他们带路?”
学子们争相站出来。
“我我我……”
燕无赦:“三百人一组,去吧。”
转眼一千人就走干净。
卢雄飞在心里打着算盘,之前不知道她有后手,现在她底牌全都亮出来了,一千人而已,不足畏惧。
燕无赦:“苏州府布政使、知府、县令,全都站出来。”
站出来两个人,其中一人哆嗦着道:“公主,在您来之前,县令已经畏罪自尽了。”
是吗?死的那么及时?非得赶在她来之前死?
燕无赦:“把江南学子一案所有的涉案人,全都带来。”
苏州布政使:“公主,之前所有涉案的人,全都已经伏法了,在您来之前,案件已经有了新的进展,是江南富商徐进买通苏州县令所为,目的就是为了让儿子考取功名。”
燕无赦没有急着下结论,而是问道:“当真?”
布政使:“当真,他们还留下了认罪书,承认就是他们所为。”
燕无赦:“你们可有结案,对于徐家,是怎么一个判决?”
布政使一僵,随即道:“徐进跟县令都是全家畏罪自尽,卑职觉得,应该昭告他们的罪名,还学子家人公道。”
就这样就完了?
“然后呢?”
布政使绞尽脑汁都没有想出来什么然后,眼睛扫到一旁的学子家人身上,眼前一亮。
“再对学子家人予以一定的补偿。”
燕无赦:“依照你看,该怎么补偿呢?”
布政使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燕无赦,心里估算了一个差不多的数字。
“每一户给上三百两银子的抚恤,再给他们谋一份差事。”三百两都够买上几十亩田地,够这一家人吃三代了。
燕无赦似笑非笑道:“你觉得,若是换做是你,这样的赔偿,可以吗?”
布政使不敢说可以,只能硬着头皮道:“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还要向前看,朝廷会给予老人跟孩子一定的补助。”
燕无赦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再想一想本宫问你的话,再回答,不要答非所问。”
布政使一抖,他生怕燕无赦突然抽刀,吓的赶紧向后退了两步。
轻笑声响起。
“怕什么?为什么怕?是觉得自己说的不对,所以心虚啦?”
燕无赦:“本宫要是没有记错的话,之前朝廷一共派了四次人过来,每一次结案的时候,结案的卷宗上,都写着给他们补偿。”
“第一次写着,给他们每户一百两银子。第二次写着,给他们每户一座大宅,两百两银子。”
“第三次写着,给他们一份营生,三百两银子。”
“第四次写着,给他们每户一座大宅,奴仆、给他们家中在衙门安排官职,每户五百两。”
她转头看向二十个学子的家人。
“这么多次,这么多补偿,你们可有收到?”
学子家人:“没有,我们没有收到一文钱。”
“就算是给,我们也不要,那脏钱,我们不要。”
燕无赦:“要是本宫再没有记错的话,所有补偿,都是贡院所在,也就是现在的苏州府发放。”
苏州布政使噗通一声狼狈的跌坐在地上。
“你告诉本宫,四次补偿,全都补偿到谁身上了?是不是补偿到你身上了?”她厉声质问。
布政使已经抖成筛糠。
“想跟本宫玩死无对证?好,本宫就让你们看看死无对证的代价。”
“谁认识苏州布政使家中,本宫要抄了他的家,看看那些补偿的银子,是不是都补贴到他家里去了。”
卢雄飞眼睛杀气腾腾的看向四周。
谁敢站出来,就是跟他卢雄飞作对。
“公主,小民陈重雪,愿意给公主效劳。”陈重雪带着几十个人手站出来。
卢雄飞看着陈重雪的眼神,就跟要吃了他一样。
竟然是这个狗崽子,上个月他还像狗一样,围在他们身边打转,他们想踢一脚就踢一脚,想打骂就打骂,没成想竟然是一条咬人的狗。
燕无赦不由得赞叹道:“江南虽然被贪官污吏把控,他们却只能遮住他们头顶上小小一片天,遮不住这苍穹。”
“他们自以为能只手遮天,管住所有人,却不知道,我江南百姓,自有风骨。”
“他们砍不断江南百姓的风骨,压不弯文人如竹一样坚韧的腰杆。我江南百姓,现在就把他们遮起来的天,给捅破了。”
第160章 本官的恩师是左相
“好!”也不知道谁大喝了一声,紧接着叫好声连成一片。
说话间,苏州布政使已经成了衙门口上高挂的其中之一。
反了天了,真是反了天了。
这里是江南,不是上京。
不是一个女人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地方。
卢雄飞心中怒火滔天,就在他终于忍耐不住,要大喝一声拿人的时候,轰隆隆的脚步声传来。
“殿下,一千精兵已到,随时听候调遣!”
卢雄飞瞳孔不停的震动,又来了一千人?
刚才那一千人,不是仅有的一千人,是两千人,还是后面还有?
不知不觉冷汗从额头上流下来,卢雄飞擦都顾不得擦,因为燕无赦又朝着知府下手了。
“你是苏州知府,学子们在贡院考试,你为监考,是,还是不是?”
苏州知府身上的冷汗,就跟水洗的一样。
他惊慌失措的看着城墙上挂着的那些同僚,他们一个时辰之前还在说话,一个时辰以后,已经天人永隔。
一切元凶都是燕无赦,都是她,若是没有她,江南府还是太平盛世,她来了以后,就把这里变成了人间炼狱,变成了血流成河。
燕无赦简直蛇蝎心肠,残忍暴虐,让这样人在帝王身侧,大燕国危矣。
“本宫问你话了?你为什么不回答?耳朵聋了吗?”
苏州知府一咬牙,道;“本官的恩师是左相。”
燕无赦眼眸黑沉:“你的意思是,江南学子案的幕后黑手,是左相?”
苏州知府脸色铁青。
“下官不是那个意思,下官只不过是想提醒公主,如此行事,就不怕惹来朝臣群起攻之吗?”
燕无赦冷笑一声:“笑话,本宫上不愧天,下不愧地,脚踏大燕国土,不愧对站在我大燕土地上的百姓,若是本宫为百姓讨公道也怕被百官围攻,那本宫就愧对镇国二字。”
铿锵有力的话,一句一句,像是砸到每一人心中,在每一个人心中砸出重重的深坑。
“本宫有大燕数万万百姓在身后,区区几个朝臣,再多能有百姓多?”
“他们再厉害,能有百姓厉害?”
“有那么多百姓在本宫身后当后盾,本宫就算是把这天都掀了,都不怕!”
苏州知府冷汗湿了一身又一身。
“你虽然是公主,但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就算是官员真的有罪,也该交由朝廷各官员审理,而不是越俎代庖,更不该公开处刑。”
燕无赦:“有什么不能让百姓知道的吗?百姓在百官之上,百姓是朝廷的根基,既然是处理他们的事情,就该公平公正,不遮不掩。他们身为受害者,有知道真相的权利。”
“若是处理他们的事情,不让他们知道,那不叫处理,叫擅自做主,只有强盗跟贼才会如此。”
苏州知府急迫的脱口而出:“身为朝廷官员,更要维护朝廷的威严跟庄重。”
威严?庄重?
“如果你是指,处置贪官污吏,都不能让百姓知道,那不叫庄严庄重,叫徇私枉法,叫包庇罪人。”
苏州知府没想到一个女子,竟然如此牙尖嘴利,还有些手腕,竟然知道用民心做伐子,来堵他们这些官员的口。
她就不想想,若是真相大白于天下,朝廷贪官污吏横行,江南的百姓,对朝廷失去信任,激起民变,怎么办?
她一个女子,跑来兴风作浪一顿,然后拍拍屁股就走了,留下他们这些官吏,要如何管理江南的百姓?
做事一点都不想后果,女子就是女子,想的太片面,心胸也狭窄,更是一点谋长远的眼光都没有。
燕无赦看着剩余官吏一个个愤愤不平,又对她无可奈何的脸,突然笑了一声。
“本宫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要找证据。”
卢雄飞等人听见她这么说,一个个像是抓住把柄,又像是气到了极点。
“没有真凭实据,你就敢动刑,简直目无法纪。”
燕无赦:“本宫不找证据,不代表没有证据。”
查抄官员府邸的人,陆续带着抄没说的回来。
不是用抬,也不是用手捧着,而是用马车,一车一车的往回拉。
燕无赦挑衅的看着他们:“这些家财,就是证据。你们一个个锦衣玉食,住的是豪华宽广的大宅,娇妻美妾,孩子满院子,仆人成群结队,靠你们的俸禄,养的起吗?”
“本宫之前在上京的时候,就给那些被抄没家产的贪官污吏算过一笔账,哪怕是一品大员,都养不起,更不要说,你们这些连三品都不到的官员。”
“也别跟本宫说是女眷的陪嫁,上一个跟本宫这么说的,就是本宫的舅舅。你们耳聪目明,尤其是你……”
她指着苏州知府。
“你是左相的学生,更应该知道上京的事。”
“上一个敢跟本宫这么叫嚣的是,本宫的舅舅,他们全家现在已经在地下团聚,现在也该轮到你了。”
苏州知府腿当时就软了,脸上更是一点血色都没有。
“你不能杀我,我是朝廷命官,更是左相的学生,你若是动了我,左相一定不会放过你。”
燕无赦:“现在就去抄他的家,都给本宫仔仔细细的查,不管是藏匿在外面的家财,还是养在外面的人,亦或者是挂在别人名头上的田地,全都不要放过,给本宫一查到底!”
苏州知府重重的跌坐在地上。
“燕无赦你敢!”卢雄飞眼珠子都气红了,若是再不阻止,江南官吏,都得让她杀的一干二净。
燕无赦:“查!”
卢雄飞:“我看谁敢动?”他等不到晚上了,现在什么都顾不得了。
韩迁手里勺子一扔,上前。
“卢雄飞,你敢对长公主不敬?”
卢雄飞一脸阴沉的计算着人数,他有两千人,燕无赦只有一千,刚才又调走了三百,就算是打起来,也是他赢面更大。
“本官是解救被滥杀的朝臣。”即便是卢雄飞也不敢光明正大跟百姓为敌,只能站在正义的一方,谴责燕无赦。
让燕无赦知道害怕,知难而退。
“江北大营的人听着,公主疯了,若是任由她大肆杀害江南官吏,咱们就这么看着不管,陛下怪罪下来,咱们可承担不起,现如今,只能赶紧阻止,也算是将功补过。”
“公主那边的人,你们听着。若是你们再继续跟着公主执迷不悟,就别怪本官下令除贼,待事情平息以后,本宫会如实禀告陛下,到时候公主没有什么,你们这些动手的人,就是逆贼,逆贼是要被诛杀九族的。
卢雄飞一脸得意的看着燕无赦,不要以为只有她会收揽民心,他也会。
第161章 人墙
韩迁:“你敢对长公主用兵,卢雄飞,你吃了雄心豹子胆了吗?”
“还是你一开始带兵过来的目的,本就是为了要谋害长公主?”
卢雄飞也不装了,狰狞一笑。
“动手的时候,不要伤了长公主,咱们是护驾,是保护江南官吏,朝廷就算是知道了,也只会重重有赏。”
“给我上,把胡乱给公主出主意的乱臣贼子,全部抓起来,若是他们胆敢反抗,格杀勿论。”
不等韩迁动怒,二十个学子的家人,已经排成一堵人墙,牢牢的挡在他们跟前。
他们有孩子的,孩子捧着灵牌,没有孩子的,就把灵牌揣到怀里,手拉着手,一脸坚毅的看着卢雄飞以及他身后江北大营的人。
“敢对长公主动手,就踩着我们的尸体过去。”
他们手全都抓的紧紧的,没有一个人害怕,更没有一个人动摇。
“他奶奶的的,老子看不下去了,朝廷终于派了个有用的官过来,却要被这么对待,谁要是敢对长公主动手,也从我身上踩过去。”一个汉子跑到学子家人身旁,抓起末尾一个人的手,毅然的伸开手。
“我也看不下去了……”
“好不容易有个给咱们主持公道的,可不能让他给祸害了。”
“当地的官都不给咱们当地做主,还要外面来的人护着咱们,没有活路了,一点活路都没有了。”这人说着说着,也走过去。
他们是护着长公主,也是护着他们自己。
若是长公主倒了,还有谁为他们主持公道呢。
“想对长公主动手,就先杀了我们……”
一个又一个的人站出来。
一条人墙站不开,就连两道人墙。两道人墙站不开,就开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
有本事就把他们这些人全都杀了。
卢雄飞气的胸膛剧烈起伏,这些刁民,简直无法无天了。
“赶紧让开,你们是想造反吗?”
“再不让开,别怪本官对你们动手。”
卢雄飞看着一个个视死如归的人脸,胸口就像是有一团火在烧,隐隐的开始钝痛。
“动手!”这些刁民,不让他们见一见血,他们不见棺材不掉泪。
现在一个个逞英雄,一会儿真的见了血,保管跑的比谁都快。
卢雄飞下令过后,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人动手。
他不敢相信的回头,厉声质问:“为什么不动手?军令如山,谁敢不动手,本官就杀谁。”
兵器抽出鞘的声音响起。
卢雄飞迅速回过头,就看到燕无赦提着刀走到苏州知府跟前,手起刀落。
苏州知府甚至连一步都没有爬出去,就已经人头落地。
“又一个贪官污吏,伏法了!”她大声。
“距离还江南一片朗朗乾坤,又近了一步。”
她看着卢雄飞,近乎挑衅一样,猖狂的笑了几声,更是提着刀,在死了的知府身上把染脏的刀刃,擦拭干净。
“有哪个认识他的家,现在就带路去抄他的家。”
“我认识~”
“我也知道…”
“我知道他在外面养的外宅……”
“我知道他养的几个相好……”
燕无赦把人逐一点出来:“所有积极帮助本宫查案的人,本宫之后,定有重赏!”
那些带路的人,听完这话,鞋都要跑掉了。
“卢雄飞,你想杀本宫?”她眼神锋利的扫过去。
后者急了,反手抽出兵器,一边呐喊,一边朝身前的学子家人砍下去。
“公主疯了,她残杀江南官吏,本官只是在阻拦她犯错。”
“江北大营的人听着,谁不动手,军法处置!”
话说完,刀重重落下。
砰…哐啷…
人落地,兵器落地。
学子家人身首异处没有等来,睁眼看到的却是卢雄飞被斩断了一只手,痛苦的躺在不远处抱着胳膊打滚。
麒麟军仿佛从天而降。
又一千兵丁,仿佛从天而降。
他们是穿着百姓衣服的普通百姓,是趴在房顶上弯弓对准江北大营兵马的弓兵,是墙头上蹲着的弓弩手,是包抄他们身后的兵马。
卢雄飞又失算了,不是一千兵马,也不是两千兵马,现在是三千兵马。
说不准还有更多。
他们什么时候藏到房顶上去的,为什么他们一点都没有发现?
卢雄飞不敢置信的看着房顶、墙头、大树上,眼前一阵阵发黑。
失算了,他竟然输给了一个女人。
他卢雄飞,竟然被一个女人给算计了。
燕无赦冷着脸,一步步朝卢雄飞走过去。
人墙自动给她让开一条路。
“江南总兵卢雄飞,以下犯上,意图谋反,当诛九族!”
她看着一个个脸色带着忐忑的江北大营精兵。
“江北大营的精兵,你们是朝廷的兵马,不是卢雄飞的私兵。你们的刀,对准的应该是外敌,而不是我大燕百姓。”
“刚才卢雄飞一再让你们动手,你们都没有动手,可见你们心中有正义,有智慧,没有听信卢雄飞的鬼话。念在你们也是被蒙蔽,也是听命行事,本宫就当你们是来迎驾的。”
这话说完,江北大营的精兵,全都松了一口气。
她说完这些,走到卢雄飞面前。
“你放心的去吧,本宫马上就能找出证据。”
噗~
卢雄飞直接气吐血。
燕无赦没有杀他,而是命人把他就这样吊到衙门口。
“把他胳膊先给扎上,刚才叫嚷的那么欢腾,本宫肯定要让他死个明白。”
麒麟军粗鲁的把卢雄飞胳膊上的创口绑起来。
没有救治,他这样到血流干,要一到两个时辰。
一刀死了,有什么意思,让他一点点看着生命流逝,在恐惧中等待死亡,让他看着江南上空,一点一点透出阳光,让他眼睁睁的看着过往的一切,被一点点的推翻,死于惊惶惊恐不甘怨恨又无能之下,效果仅次于凌迟。
“燕无赦,你蛇蝎心肠,真该让陛下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燕无赦,你杀了这么多官吏,朝廷不会放过你。”
“今日我什么下场,来日你就是什么下场。”
“你们都不知道吧,江南官吏给燕无赦送银子了,送了很多银子,燕无赦贪得无厌,你们以为她真的是对你们好吗?假的,都是假的,她骗你们的。”
“朝廷没有一个好人,哪个做官的,不想着往自己兜里捞银子,燕无赦也是。”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不要以为扳倒了我们,你们就能好,之后上任的官吏,也跟我们一样……”
第162章 江北大营方大力
“殿下,臣去弄死他!”韩迁听不得别人污蔑他的殿下。
燕无赦轻蔑笑道:“不用,无能狂怒而已,他越是这样,百姓们越不会信他。”
韩迁却不这么觉得,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殿下的深明大义,多的是想法偏激,不见得他人好的,阴险小人。
燕无赦见他气呼呼的,笑道:“事实胜于雄辩,本宫只有一张嘴,解释不了那么多给他们听。”
韩迁沉闷道:“若是他们敢恩将仇报,臣第一个不放过他们。”
燕无赦看了他一眼,心道,她旁边这个也是其中的一张嘴。
“你,出列。”她指着江北大营中的一个人道。
这人腰间悬挂的牌子,是个百户。
“饭熟了,吃饱了以后,你带本宫的人,去接手江北大营,但凡是拥护卢雄飞的人,格杀勿论。”
“你若是配合,事成以后,官升三级。还有你们……”她指着其余的精兵。
“你们若是配合抄没他的家产,帮本宫的人铲除卢雄飞的亲信,同样官升三级。”
“从卢雄飞家中抄没来的家产,出力者,人人有份。”
“这些话回去带给你们的好友同僚,把卢雄飞的罪行告诉他们,负隅顽抗者,同卢雄飞一个下场,投效者,出力者,加官进爵,赏赐金银田地。”
百户心像是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一样,他们这么一点人,行吗?
他们会不会被朝廷追责?
真的能听公主的吗?
韩迁已经命人去装饭了,刚才只顾着惊心动魄,只闻到血腥味了,竟然都没有闻到饭菜香。
麒麟军先端给二十个学子的家人,他们老弱妇孺跟着奔波了一路,刚才又不畏死的跪地阻拦,用身体筑成人墙。
他们才是最值得敬佩的人。
卢雄飞越骂越力气越小,一车一车的金银被送来,剩余官员面如死灰。
“公主,微臣检举江南巡抚楚原凌,他与总兵卢雄飞沆瀣一气,在江南只手遮天。”
“盐运、米市、织造、药材、但凡是有利可图的产业,都被他们二人把控。”
“他们还买卖生员名额,买卖官职、操纵科举,都是他们干的。”
“微臣要是不跟着一起干,就会被他们灭口,小人只是想保全一家老小的性命,才不得已听从。”
另一个官员也噗通一声跪到地上。
“微臣也是被他们威胁,他们命人看管微臣的家眷,在微臣家中安排人手监视,若是不听从,全家老小的性命就没了。”
“微臣也是,求长公主明鉴,谁不想做个好官,我们也想啊,都是没有办法。”
一个又一个的官吏站出来哭诉。
燕无赦可不会相信他们,若是狼掉几滴眼泪,说自己不吃人,谁能相信?
若是他们一开始真的有人被威胁,那之后就是被酒色钱财权利迷了眼,之后就是主动朝百姓伸手。
过惯了奢靡的日子,哪个还愿意去吃粗茶淡饭?
“把他们的供词记录下来,抄没家产,家人全部关入大牢。”
官员们泄了气一样瘫在地上,又是认命,又是侥幸。
侥幸不会被现在就砍死,认命,是他们知道也活不了多久了。
天,眨眼就黑了。
燕无赦没有进去,依旧在府衙门口。
百姓们有人离去,更多人不愿意离去。
因为,现场的官员,虽然死的死,关的关,还有更多的官吏,没有被处置。
麒麟军一刻不停,不是在拿人的路上,就是在抄家的路上。
金银财宝古董字画,抄来的,值钱的东西,此刻像小山一样堆到角落里。
越堆越高,惊人的财富,不断堆积,不断像是垃圾一样,被倾倒在角落里。
这些银子会被拿来干什么?
是被带走,还是如公主刚才所说,分给江北大营的人?
江南的天,真的会被全都清干净吗?会不会留下几个作恶的人,忘了处理?
后面朝廷派来的人,是不是还跟现在的这些人一样?
若是跟他们一样,他们会不会被报复,他们担心的太多太多了,不亲眼看到那些贪官污吏们被收拾,他们都不放心。
镇国长公主燕无赦,在苏州府公开审理二十五名学子吊死贡院一案,消息就跟长了腿一样,向着四面八方传去。
燕无赦还不知道江南等地的学子陆续知道消息以后,星夜兼程的往苏州府赶。
她正在见江北大营的人。
“小人是江北大营的游击将军方大力,是张铁张百户的直属上级。”
就是她派去江北大营的百户。
“小人因为不满卢雄飞等人行事,已经在游击将军的位置上,坐了将近二十年。”
这是在说他跟卢雄飞有仇,让她放心。
燕无赦点头,示意他继续。
“小的听见副总兵说明天夜里,要带兵过来夜袭,特来通报。”
麒麟军已经按照计划接管江北大营,方大力现在过来,说明,副总兵等人是假意投降。
“既然你都知道了,怎么不把消息告诉本宫派去的人?”
方大力:“小的担心他们身边有人盯着。”
燕无赦眼神幽幽的看着他,片刻后道:“本宫会派人去查你,若是你跟卢雄飞等人没有关系,也没有鱼肉百姓,更没有为祸乡里,你———就是下一个江南总兵。”
方大力心情激动,手心里都是汗。
“多谢长公主赏识,小的不怕查,小的无愧于心。”
燕无赦点头,吩咐韩迁:“江北大营,扎口袋,谁敢出营地一步,杀无赦。”
“是。”
韩迁踏着夜色飞奔离去。
江南府所有官吏都在册子上,红笔打钩的,是已经伏诛的。
红笔打叉的,是押入大牢等候处决的。
之后的空白,就是今天未到场的。
“所有未到场官员,全部召来苏州府,潜逃者,不论是谁,杀无赦。”
有人多嘴问了一句。
“若是官员家眷呢?”
燕无赦:“本宫说的,不论是谁。”自然也包括家眷。
新加入麒麟军的人,业务还是不够熟练,好在他们都很忠诚,欠缺的就是经验。
江南这样的经验,就很好。
一夜之间,江南府大变样。
第二日天亮的时候,燕无赦都觉得初升的太阳,都比往日明亮了几分。
“殿下,昨日关押犯官家眷,八百六十四人,今日再来人,苏州府的县衙怕是要装不下了。”
燕无赦接过陈重雪手中的册子:“这算什么难题?”
“这里关不下,就关去其他县府。实在没有地方的,梳理一批罪大恶极的出来,菜市口砍了示众。”
陈重雪心中赞叹,殿下真是铁血手腕。
第163章 科举加考
但是,有些地方,也真是行不通。
若不是殿下是女子,他还以为是哪个从战场上下来的莽夫,给的主意。
“殿下,咱们杀了很多官吏,又免除了现有小吏们的职位,县衙已经形同虚设,没有人手可用啊。”
就算是他对当地了解,其他地方呢?
他们不了解,何谈管理二字呀?
燕无赦笑了一声:“本宫早有决断。”
什么决断?安排他去吗?不是他对自己没有信心,让他做买卖行,当官,他不会呀!
正午的时候,锣声响起。
“长公主有令,三日后在江南贡院,举办科举。”
“从这次科举中,直接提拔人才,任命到江南各个州府县衙,谁家有读书人,赶紧告诉一声……”
距离苏州府近的学子,在半路上就听到消息了,当时激动的又哭又笑又叫,一个个组团到苏州府的学子们,就跟疯了一样,往苏州府跑。
三日后,可一定要赶上啊!
告示以苏州府为中心,向着整个江南地界铺散开来。
消息以惊人的速度传播着。
不少距离远的学子,捶胸顿足嚎啕大哭。
“三日时间,不够啊……”他们就算是倾家荡产乘坐马车过去,三日时间也不够啊!
好在,很快苏州府又发出消息。
“第二批考试,十日后开始。”
学子们窒息!!!
一年小考,三年大考,现在一个月考两次?
“学兄,赶紧掐我一下,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
“不疼,真的是在做梦。”竟然不疼。
紧接着身旁,就传出尖叫。
“好疼啊,竟然不是做梦,是真的……”
原来掐错了,没有掐他。
他往自己身上,掐了一下。
好疼啊……哭!
消息是真哒……笑!
街上随处可见又哭又笑的年轻学子们,中年学子们,以及年迈,还想再拼一把的,老年学子们。
“等了多少年了~”
“红雨都等来了,都没有等来科举……“
“这天,亮啦!”
“放鞭炮,赶紧放鞭炮,我是被逼无奈才弃文从商,我高兴……我又不高兴,若是长公主再早来几年,我就不从商啦……”
高兴过后就开始嚎啕大哭。
无人在意,因为这样的人,放眼整个江南,多了。
仅仅隔了一天,苏州府再次发出消息。
“这次考试,不论良籍贱籍,还是商户籍,都可参加!”
“长公主说了,之前学子们是被逼迫的没有办法,才从事各行各业养家糊口,那是万不得已,都能理解。”
“若是家中没有银钱的,可根据学子证明,到府衙领取二两银子的资助。”
“若是因为贪官污吏丢了功名的,到衙门口登记翻供,朝廷会根据轻重,给予补偿。”
“再远一些的学子,家中贫困者,可到衙门去报名,衙门会派马车送学子们前来考试,吃用全包。”
“长公主还说了,远一些的学子不要着急,半个月以后,还会有第三场考试。”
“过后,每隔十五日开一场,时间持续到五个月之后。”
“除非是真的不想考了,要不然这么长时间,爬也能爬过来!”
眨眼就到了三日之后。
陈重雪终于明白殿下为什么不慌不忙了,科举就这么轻易的开了?
不用跟朝廷报备吗?
不用经过陛下同意吗?
长公主这是要干嘛呀?
不能想,一想就害怕。
跟陈重雪害怕不一样,整个江南都洋溢着科举开考的喜悦。
在此之前,燕无赦要先为科举找好主考官,阅卷官。
江南积压的人才太多了,三五个考官,压根不够用。
就算是三五十个,都不嫌多。
陶西章、颜其辛、郑不缺陆续到位。
她还物色了一人。
“什么?我?考官?”张羡眼珠子都要瞪到地上了。
燕无赦;“怎么,不愿意?”
张羡:“当然不愿意啦,我一早就报名考试啦。”
燕无赦掐了掐眉心,命令道:“你下次再考,要么下下次再考,本宫这么大的考场,还装不下你吗?”
张羡怪叫:“我是学生啊,我不想当考官,哪有您这样的?”
燕无赦:“本宫就是因为相信自己的眼光,才把你挑选出来,你别不识好歹啊!”
“等你把人才给本宫选出来,本宫随便你考,你到考场,躺着考都行!”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若是再不点头答应,就成真的不知好歹了。
“行吧,我就帮这回忙,等安排的差不多的时候,我就下场考试,你不能再阻拦。”
燕无赦凉凉的看过去:“你现在考本宫也不拦着你,要是你不介意自己给自己看考卷的话。”
那还是算了吧,他自己给自己看,给不给判过啊!
一想那么画面,就觉得难为情,也没劲透了。
第四名考官敲定下来了,还是不行。
就需要集思广益了。
“各位先生,四个人太少了,你们看看,要不要想想办法。”
要是曲连逢在这里,肯定会说,又来了又来了。
陶西章垂头,颜其辛侧着头,郑不缺仰头看天。
张羡美不滋,一杯接着一杯喝茶。
燕无赦开始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江南科举重开,青史留名啊!”这么好的机会,对文人来说,不该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吗?
“主考官、考官,以后都是江南学子之师,机会难得,失不再来啊!”
四个老家伙,怎么还不心动?
“几位先生不愿意举荐也行,大不了你们累一些,辛苦一些,加快阅卷速度。”
“哎……一想到学子们期待的目光,殷切的期盼,忐忑的内心,彷徨的……”
陶西章:“行啦,我还有几个学生,让他们这就过来。”
颜其辛不自在道:“我也有几个好友同窗。”
郑不缺叹了口气,时也命也,若是错过了这次机会,死了都合不上眼。
“我也教过几个学生。”也有几个同窗,就这样吧。
张羡:“我倒是敢推荐,你敢用吗?”
燕无赦直接把他略过去。
转眼三日就到,镇国长公主燕无赦主持的江南加考,开始。
这一次,无人在意燕无赦女子身份,即便是注重门规礼教的江南学子们,也无一人提及燕无赦女子身份,无一人有风骨坚持女子主持不愿参加。
第164章 签发任命
学子们盼这一场甘霖盼的太久了,若不是斩杀了贪官污吏的镇国长公主燕无赦主持,他们还不敢参加呢。
就是因为这样的放心跟公平的保障,他们哪怕是断了腿,爬也要爬来。
谁知道错过了这一届,过后换了人主持,还会不会有这样的公平。
无人知道,所以才更加珍惜这次的机会。
开考这天,贡院门口贴着二十五名学子的画像,上面写着姓名籍贯以及因何死亡,又如何翻供。
旁边的墙上,还张贴着二十五名学子存档的文章,誊抄版,原版,就放在贡院的考场之内,供所有学子们提醒警戒。
提醒他们,今日考试,是二十五名学子用性命换来的,来之不易。
警醒以后,他们入朝为官,绝对不能忘了初衷。
排队检查入场的学子们,每人到了二十五名学子的画像前,都要虔诚的鞠上一躬,有的还会说些感谢的话。
在征询过学子家人的同意后,一行人拿着朝廷的补偿,悄悄的被送去黄河。
或许他们若干年后会回到江南,但是现在这里对他们来说,是个伤心地,也是害怕会被人报复。
燕无赦主持,却不主考,她的作用,是威慑,是镇压,是安抚。
报名的学子太多,所以不按照以往的考试模式进行,而是几位先生商量过后的淘汰制。
考卷统一,一篇杂学,一篇策论。
交卷过后,立即由考官当堂批复,交叉审核,成绩出色者留,策论新颖者留,两样都不合格者,才淘汰。
大大的提高了偏科学子的登榜率。
张羡一边批复,一边感叹:“这样的试卷,我若是考,肯定也能过。”
陶西章等人不知道张羡是什么来头,只是从他跟燕无赦的谈话中,知道两人非常熟悉。
但是他们认定,张羡不是燕无赦的谋士,一来,他们在上京的时候,从未见过张羡。
二来,张羡,太年轻了。
三,他有点不着调。
真不知道燕无赦为什么要找他做主考。
“陶先生,您给看看,这个学子写的策论,写的是真好啊,跟甘州方济怀差不多的路子,都是先养田富民,我觉得很好。”
陶西章一愣,随即双手接过考卷。
江南学子大多是风雅之士,风花雪月、词曲流华,文章用词非常考究,多数上来就是带着傲气的治国之论,偶尔还有些吹捧,打官腔。
陶西章看过以后,递给一旁的郑不缺。
“这个学生,倒是朴实无华,一步一步,非常扎实。”
郑不缺以前是看不上这等粗鄙文章的,几年洗华,让他脚踏实地在人间走了一遭,这才觉得柴米油盐才是真,默默耕耘,才是道。
“好,是个踏实肯干的人才,放在江南,可惜了。”
江南乃是鱼米之乡,这样人才,应该派去黄河。
陶西章:“留下?”
郑不缺:“留用。”
几人又开始阅卷,之后几次留用,让陶西章等人又对张羡有了新的了解。
此人看似不着调,内里却是个踏踏实实,一步一个脚印的人。
考试结果,当天批多少,就张贴多少,决不让学子多等,过考留用的,进行第二次考试,同时也会有人去调查他们的风评。
第二次考试过了,学子们直接被送到燕无赦跟前。
“你们的考卷,本宫已经看过,都很好。”
“本宫通过你们的才能,给你们安排了合适的去处。”
“高功明,任苏州府县令。”
“王启,任红枫县县令。”
“孙侃,任旬阳县县令。”
“张焕,任邵阳县县令。”
……
长长的一段任命说完,燕无赦道:“你们对任命,可有异议?”
他们都懵了,哪会儿有异议。
就算是考上了举人,等任命候职,有的人还要等上十几年呢。
他们都没等,刚下考场第二天,任命就来了。
就是感觉跟做梦一样,不真实。
“回禀长公主,我等只是太高兴了,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高功明赶忙道。
燕无赦扫向其余人。
“你们可有异议?”
做梦都梦不到这样的好事,哪敢有异议。
“回禀长公主,我们没有异议。”
燕无赦解下腰间的镇国印,哐哐哐在任命书上盖章。
那是龙头印章啊?
是玉玺吗?
学子们瞠目结舌,内心胡乱猜测。
不可能,陛下不可能把玉玺交给长公主,更不会让她带出上京。
所以,这是镇国印吗?
大燕王朝,传说中能与玉玺比肩的镇国印?
任命书一张张签发下去,随后还有吩咐。
“江南学子一案,虽然已经破案,但是后续还未审理,本宫把审理的事,交给你们。”
“这是你们上任以后的第一个任务,判罪、追讨赃银、查访被他们所害的学子,根据情况,给予补偿。”
新任县令们,吃惊的睁大眼睛。
那些抄没来的金银,不用充去国库?
要下发补偿?
真要下发的话,他们搞不好也有呢。
燕无赦:“之前衙门留下的人,本宫已经下命令弃用,若是你们觉得有哪个可用,可召回。也可自行招募。”
他们当然选自行招募了,一朝天子一朝臣,贪官污吏用过的吏员,手上干净的不多,且他们已经听惯了阿谀奉承,习惯了鱼肉乡里,这样人,他们可不要。
“微臣等,自行招募。”
燕无赦:“你们去吧,过程本宫不管,本宫只要结果。”
新上任的县令们明白了。
燕无赦江南开科举的消息传回上京,燕无恙面色漆黑。
谁给皇姐的胆子?
之前他当着百官的面,只答应生杀大权,还有调任,可不包括科举。
“传旨给江南,科举加考,朝廷不认。”
左右相对视了一眼,他们不站出来,下面没有一个官员站出来。
诸王爷不动,韩荆山,也不动。
燕无恙有种一拳打到棉被上的感觉,虽然无人反对,却也不好受。
“诸位爱卿,可有异议?”
“臣等并无异议,陛下英明。”
燕无赦简直就是自寻死路,她什么身份?
她首先是一个女子,之后是公主。
她这样的身份,开科举?
别让人笑掉大牙了?她敢开,朝廷认吗?
这次就算是陛下纵容,也不会容忍她试探皇权。
第165章 圣旨到
上京的消息还未传来,第三次第四次考试已经开始,任命书一张一张签发下去,除此以外,那些被贪官污吏侵害的人,燕无赦也给了两种补偿措施。
一种是物质上的,金银房子田地等等,还有一种是职位。
衙门现在缺人,现在临时招募,也不知道招募上来的是什么人,被害者的家属们,是最好的选择,一是他们吃过被贪官污吏伤害的苦,肯定对贪官污吏深恶痛绝,二,他们绝对不会对贪官污吏们手软。
哪怕只是暂时的,只要现在能稳住江南,之后等新上任的官员扎下根来,不好的人,随时可以替换掉。
夜深人静的时候,燕无赦辗转几次,都难以睡得踏实。
之前一直觉得榻上拥挤,现在一个人,却觉得这张榻,怎么那么大,她在上面翻几次身,都翻不到最里面。
若是之前,她甚至侧一下身都觉得会压到韩迁身上。
一连去了五日,也不知道江北大营怎么样了。
陶西章等人的学生好友陆续赶到,加入到考官大军里。
之前每日里批复到深夜,只能批复出三四十份考卷,这还是争论不休下,批复不严谨的。若是严谨一些,怕是这三四十份还要再减掉一半。
没办法,谁让燕无赦要人要的太急了,江南也实在是太缺人了。
外面现在就跟割韭菜一样,每天都要拉出去杀一批,他们批考卷的速度,有时候都赶不上燕无赦杀人的速度。
好在,现在人终于来了,他们终于能喘一口气了。终于不用再批考卷批改到三更半夜了。
别人当考官,是声色犬马,是锦衣玉食,是美酒佳人,是下面人的阿谀奉承,他们当考官,就跟在作坊里干活一样。
连找个人说理都找不到,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他们的嘴角始终是在上扬。
他们敢打赌,这次的科举,绝对是大燕开国以来,最干净,也是效率最快的。
他们难受并前所未有的高兴着。
就在这样喜气洋洋的氛围下,上京城的圣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抵达江南。
“奉天承运……取消江南科举,所有任命去,全都不作数,命长公主燕无赦,速速返回上京,不得有误,钦此!”
新上任的官吏们,忐忑的看着燕无赦。
现在还有很多学子在贡院考试,还有不少学子,陆续在赶来的路上,若是现在说不作数就不作数了,后果他们不敢往下想。
“长公主,还请快快接旨!”传旨的人,一脸高傲的催促。
“呵呵……”燕无赦笑了两声。
“有人想趁着本宫不在,怂恿陛下袒护贪官污吏,休想。”
“本宫只认来江南时候,陛下亲自下发的圣旨。这一封,不知道是哪个馋臣怂恿出来的东西,本宫不认。”
传旨的人见燕无赦如此嚣张,不把圣旨当成一回事,当即怒声:“长公主,你是想抗旨吗?”
燕无赦冷笑,一字一句道:“本宫是要清君侧!”
所有人睁大眼睛,满目哗然。
老天爷啊,他们听见了什么?
燕无赦:“本宫手中有江南所有贪官污吏的证词,他们勾结上京官员,鱼肉江南,在江南只手遮天。”
“上京城,没有一个官员是无辜的。陛下心软仁善,定是受了小人挑拨,待本宫回京以后,定要把陛下身边的佞臣,全部铲除干净。”
“至于你,一来就对本宫不敬,现在竟然意图行刺本宫,来人,把他给本宫拿下!”
麒麟军一拥而上,咔咔两下,先打断了宣旨的人两条腿。
宣旨的人,没想到他们真的敢动他,更没有想到,还胆大包天的,重伤他。
“我是朝廷派来的宣旨的人,官职等同于钦差,就算是皇亲国戚,对宣读圣旨的官员动手,也是谋反,是大不敬。”
“公主,你可要想清楚。”
燕无赦:“刚才叫本宫长公主,只因为本宫戳穿了你的阴谋,你就开始对本宫咆哮,辱骂本宫,你是谁家的?”
“把名字报出来,之后本宫回上京,定当诛杀你三族!”
刚才还怒火滔天的人,眼睛里瞬间爬上惊恐。
“小人冤枉,公主不能冤枉小人。小人要伸冤,要返回上京。”
燕无赦冷硬的挥手:“带下去,严加盘问,一定要盘问出是谁在背后为他撑腰。”
麒麟军反手又把两只胳膊卸了,拖死狗一样,拖着宣旨的人离开。
之后就是随行的人。
燕无赦目光冷凝的看着他们:“你们可听见他对本宫大放厥词,听见他对本宫不敬了?”
随行的人一个个吓的噤若寒蝉,都傻了,都不会反应了。
“殿下问你们话呢?”
有人反应快,赶忙点头,连连称是。
“听见了,听见了。”
燕无赦脸上这才融化了冰霜:“来日随本宫回京,你们都是证人。”
随行官员们一个个心里叫苦,脸上不敢显露一分,生怕落的跟之前那人一样的下场。
燕无赦听见外面有马蹄声了,她看也不看丢在地上的圣旨一眼,堂而皇之的踩着圣旨过去。
新上任的官员们,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韩迁回来了。
在江北大营血洗了一番,一刻钟都不愿耽误,抵达苏州府的时候,头发已经一缕缕打结,身上散发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怪味。
“殿下,幸不辱命!”
看到他的那一刻,她就知道,江北大营拿下了。
她抬起手,刚要放到他胸膛上,就见韩迁退了两步。
“臣身上污秽。”他说完又往前走了两步,以只有两个人听见的声音道。
“若是殿下想,待臣洗漱干净,任殿下随意。”
这些日子,他已经知道殿下有个习惯,喜欢把手伸进他的中衣里。
虽然他也很想,但是他可不愿意别人的脏血,染了殿下的手。
当然,若是他的血,就另当别论了。
燕无赦看着满是霸道的眸子,没好气道:“先去洗漱吧。”
已经见过殿下,心里火烧火燎的感觉去了一半。
他不止要洗漱,还要好好洗刷干净,之后殿下想怎么样他,就怎么样他。
第166章 外省来的学子
他绝无二话。
回来的只有韩迁一人,剩余的麒麟军至少要在江北大营把控一年,把之前残余的势力拔出干净,稳固军心。
夜里,分别几日的人,又重新黏在一起。
韩迁这次伺候的比往日都要久,都要磨人,就在他起身去拿东西的时候,被人拽住。
“不用了。”
韩迁心里非但没有惊喜,反倒是担忧。
“殿下?”他想的是万一有了,岂不坏了殿下的大事,到时候他就是罪人。
燕无赦:“偶尔一次没有关系,若是有了,就留着。”
她不信,现在的她,连一个孩子都护不住。
韩迁犹豫了下,在一脚踹过来的时候,生扑了过去。
既然得了殿下的恩典,那就绝对不能浪费。
次日,燕无赦比往常晚起了将近一个时辰。
韩迁伺候完殿下用饭以后又走了,他是驸马,代表殿下,江北大营那些兵马,光是靠麒麟军,是压不住的。
现在殿下在江南威望日重,他身为驸马,不仅与有荣焉,还能分享这份荣耀。
殿下在朝中什么地位,他就什么地位。殿下在江南什么地位,他在江南就什么地位。
上京城的目光,全都集中到江南。
为何江南的信件还未到?
江南是否出了变故?公主是不是已经在回来的路上?
江南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为何衙署里一封书信都没有送来,江南,是要失去掌控了吗?
又一日没有等到江南的回信,燕无恙把韩荆山叫来。
“阁老这几日可收到驸马的书信?”
韩荆山:“没有,韩迁没有给家里写信的习惯。”
之前在黄河的时候也是,这些想来不用他说,陛下也知道。
燕无恙心里既恨韩荆山的板正,又觉得他能够一直忠君这一点很好。
“江南一点消息都没有,朕十分担忧皇姐跟驸马的安全,打算派人过去看看。”
韩荆山:“陛下说的是,不知陛下要派谁去?”
燕无恙:“阁老觉得派谁去合适呢?”
韩荆山想了想道:“但凡是案情,就归刑部管理,鉴于江南事大,可派大理寺跟吏部一同协查。”
燕无恙也有此意,三司既能互相帮衬,又能互相监督制约。
除了三司,他还想派一个人去。
前脚送走韩荆山,后脚燕无恙召见端王。
次日朝廷上就宣布,派端王以及三司去江南,名义上是协助长公主查案,实则是什么,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端王与燕无赦是死敌,这么好抓把柄的机会,若是错过了,想来换成哪个王爷,都不会放过。
燕无恙这是送了一个仇人去江南,他与公主并不像表面那么和睦。
端王一行很快上路,江南的科举,越发如火如荼。
新任命的官员,本以为是上任只是个玩笑,后来朝廷圣旨,他们也做好了卸任的准备。
没想到自上任以后,一个卸任的命令都没有,反倒是长公主开始催促他们进度。
他们上任以后,办的第一件事,就是揪出贪官污吏的隐藏财富,揪出他们留下的爪牙。
想想那些一次次害他们名落孙山的人,他们都恨不能啖其肉寝其皮,恨不能把那些贪官污吏都挫骨扬灰。
种种心情全部汇聚成一个信念,在朝廷怪罪下来之前,那些贪官污吏,能杀一个是一个。
快点判,快点杀。
“殿下,茂名知府,藏匿在两个外室家中,各有金银,合计总共五十五两白银。除此之外,他也是丽春馆背后的老板,丽春馆作为他贿赂各方官员的藏污纳垢之地,光是一年的营收,就有四五十万两。”
“丽春馆里的女子,有的是被强掳来的,有的是被家里人卖进去的,一半以上,一开始都不是自愿。”
“章县县令鱼肉百姓,其名下有五百亩良田,每个家人名头下都顾着一到两百亩的良田,挂在亲朋好友名下挨的,总计四百六十亩,比两个村子的用地还要多,除此以外,他还以各种名义增加赋税。”
“沭平府道台,纵容家眷欺男霸女……”
燕无赦逐一听过以后,问道:“他们,都该怎么判?”
“杀,其家眷,根据罪行,或杀,或流放。”
“杀……”
无一例外,全都是杀。
燕无赦听完以后,又给加了一条。
“他们的家眷,一律不准赎身,三代不许科举。”
“是。”
说杀就杀,也不用等明天。盖上镇国印以后,下去直接拉到菜市口斩首,则是全都发配到黑水城,或者是进煤山当苦役。
今日镇国印,除了盖章杀人,还盖了十份任命书。
燕无赦考校过后,根据他们家住哪里,就近分配了地方上任。
江南加考的风,一日比一日吹的远。
很快就飘过了江南地界,飘向北、西、东三个方向。
有人羡慕,有人眼红,有人嗤鼻,有人等着看后续的热闹。
羡慕的人都道:“若是咱们这里也能加考就好了,这是一次把过去几十年的都给补齐了。”
眼红的人都道:“不就是科举吗?马上朝廷就要开考了。”
嗤鼻的人都道:“一个女子主持起来的科举,换成我,都不会参加。”
后续看热闹的人,则大多抱着恶意。
“朝廷能允许一个女子主持科举?等着吧,陛下肯定追究,朝臣肯定问责,江南科举肯定不能做数。”
但就是在这样的议论下,不少怀才不遇的人抱着豁出去的心理,赶赴江南。
“殿下,有其他地方的学子,跪在外面求见。”
燕无赦:“哪里的?”
“说是从鲁东过来的,人数还不少,有五十六人。”
燕无赦没有召他们进来,而是走了出去。
“朝廷举办的恩科,马上就要开始了,为什么不在原籍等着?”
五十六个学子,推举了一个能说会道的学子出来。
“回公主的话,学生听说,这次江南考试是您主持,公平公道,而且阅卷速度很快,最快当天就能看到成绩,最晚也不过是第二天下午。”
“学生们自认寒窗苦读,有些才学,就想求一份公平公正。”
燕无赦威严日重:“大胆,你的意思是说,朝廷的科举不公平公正吗?”
第167章 两个条件
学子赶忙跪到地上。
“学生不是那个意思,学生也想参加江南的科举,求公主成全。”
燕无赦:“按照朝廷规定,学子们都要在原籍考试,而你的原籍,很快就会开考。江南什么样子,不用本宫说,你应该也清楚。若是开了这个口子,其他人也全都跑来加考,岂不是抢夺江南学子的机会?”
这学子是个能言善辩的,立即反驳道:“公主并未明示,只让江南学子考试,所以我等前来并不算违规。”
燕无赦:“那是因为原籍律令在先。”
学子:“公主能为江南学子更改科举规则,就不能为我等这些千里迢迢赶来的学子,也破一次例吗?”
这是准备讹上她,非要赖上这次科举了?
“公主,既然您说江南加考跟朝廷科举一样,那就允许了学生们在此考试吧!”
“求长公主成全!”
燕无赦忍不住笑出声,倒不是给气笑的。
只是觉得有人竟然能钻她的空子?
胆子还挺大。
“你们这次过来,是谁拿的主意?”
其余学子,齐刷刷的看着能言善辩的学子。
后者冷汗下来了,也知道怕了。
燕无赦:“你们知道这次跨省过来的后果吗?”
学子:“学生知道,无非就是被斥责,被剥夺考籍,剥夺读书人身份。”
所有坏处当然都想过了,才敢来的。
燕无赦沉吟片刻后道:“想在江南考试也可以,两个要求,考过以后不论是否考过,都要鞭打二十。若是没有考过,终身不能再考科举。”
两个要求一出,很多学子都愣住了。
二十鞭子他们不是受不起,他们在意的是后面一条。
若是真的考不中,他们这辈子都没有机会了。
想明白这一点,很多学子都退缩了。
能言善辩的学子语气依然坚决。
“学生愿意一试。”
燕无赦眼睛都不眨道:“带他下场。”
立即有人上前把能言善辩的学子带走。
燕无赦目光扫向剩余人:“还有谁?”
片刻后,又有三人站出来。
“学生也愿意一试。”
燕无赦:“你们这是在赌。”
学生低垂着头,语气带着孤注一掷:“与其庸碌一生,不如就此一搏。”
燕无赦:“带他们下场。”
这几个人很快又被带下去,剩余五十个学子不到,看得出他们都在挣扎,也很想下场考试,可惜,欠缺之前学子断腕的决心。
她待了片刻后,转身回去。
这一条不算是规矩的规矩,也不知道被谁传了出去,不少住在交界地方的学子们,蠢蠢欲动。
外地学子们往江南赶的时候,端王一行人到了江南。
燕无端:“听说长公主在江南大杀四方,没想到这里却不见血腥。”
实则是挂在府衙的尸首,这两日才摘下来。
天日日渐眼热,尸臭已经严重影响到办公了。
燕无赦:“江南一片海晏河清,自然没有血腥。”
两人目光在半空中交汇,一刻钟都不到,你死我活的争斗已经开始。
“怎么不见林青峰?”端王扫了一圈问道。
燕无赦:“本宫来江南的路上,路遇刺杀,林大人受了伤,目前放在来的路上休养。”
端王:“陛下派本宫过来的用意,想必你自己清楚。”
燕无赦:“是交接案情,还是暂停科举?”
端王也不掩饰,直接道:“都有”。
燕无赦:“那都得让他失望了,本宫一件都不会放手。”
燕无端看着锋芒锐不可挡的人,面无表情道:“你就不怕被问罪?”
她笑了一声。
“本宫无愧于心,若是陛下问罪,也不是本宫的过错,是朝廷判断有误,本宫该是功臣。”
这话让燕无端发笑。
“你区区一个公主,也想学蚍蜉撼树不成?”
用蚍蜉形容她,也真是太看低她了。
“本宫心意已决,端王回去告诉陛下,不日、本宫就回上京清君侧。”
跟随来的官员,一个个瞠目结舌。
清君侧这话是能随便乱用的吗?
燕无端转身离去,她可不会以为燕无端会老老实实的回上京。
很快就送来消息,燕无端一行下榻驿站。
“殿下,端王来了,咱们该怎么办?”要不要把人解决了?
燕无赦:“不用理会他,咱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燕无端抵达客栈以后,只敢随行官员说了一句:“搜集证据。”就上楼不闻不问了。
学子依旧在不停的往苏州府赶,开考时间,也规定下来了,每隔半个月开一次贡院考试。
考官们终于有时间喘口气了,之前又是出题,又是看考卷,差点把他们累死。
今日,陶西章看到一篇非常有意思的文章,写的虽好,却不符合现在的情况。
“你们几个都看看。”
文章的中心的是好的,可惜,写的总归差那么点意思,放掉可惜,留下又无用。
颜其辛郑不缺先后过目,全都予以否定。
“若是张羡在,他或许会喜欢。”
现在边关无战事,他的破题思路,却是主攻。关键,他们这次的目的,是如何强国。
攻打他国能强国吗?
很显然,有些牵强。
“我认为,强国先该以养民,休养生息为主。”
“对对对。”
其他几人全部赞同,若是在战时,这篇倒是可以让过,现在,只能说,这个学子跑题了。
第二日张羡一早上街,第一件事不是去吃早饭,也不是去衙署,而是去张贴榜单的地方。
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看结果的人。
“是这一批,没错。”
“我也是这一批,里面没我,前前后后都看三遍了。”
“要不咱们换着找找?”
“有理有理。”
张羡看了又看,看了又看,一遍又一遍。
没有,还是没有。
多少遍都没有。
难道他又名落孙山啦?
他不信,之前是没有条件看考卷,现在有条件了,他赶紧往衙门跑。
“何事那么慌张?”郑不缺话都没说完,就感觉一阵风刮过去了。
“昨日批复的考卷呢?”
找到了,他挨个掀开名字看了看。
很快就找到他的那份。
“郑先生,这篇怎么就不过啦?”他拿给最先到的郑不缺看。
这篇文章,刚好郑不缺有印象。
第168章 悲催的张羡
“这文章,不是不好,而是写跑题了。”郑不缺如实相告。
张羡不信,他不死心的又拿去给陶西章。
“陶先生,您给看看这篇文章,如何?”
陶西章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把文章接过去。
“这篇我们几个考官一起讨论过,好是好,但是写的时间不对。”
张羡虚心求教:“怎么个时间不对法?”
陶西章:“不符合当下的情况,当下并无战事,且已经有好些年没有战事,若是换成糊涂的考官,这会已经让人把这个学子拿下了。”
张羡一脸不能接受:“为什么?”
陶西章:“写这篇文章的学子,提的强军自然是好的,但是若遇到糊涂的考官,必定会认为这个学子盼着打仗,盼着战火荼毒,这是大罪。”
张羡不懂,他是为了大燕好,怎么就成了盼打仗的人了?
“您这是,还不如干脆说这个学子,是想挑起战火呢。”
陶西章一副他一语中的的样子:“对,若是换成糊涂考官,就会这么认为。”
张羡不服:“那你们认为什么时候写这篇文章合适?”
陶西章:“自然是边关有异动的时候。”
张羡:“那不就晚了吗?”
陶西章摇头道:“你还是年轻,不懂官场上这些弯弯绕绕。”
颜其辛:“天子说鹿就是马,你敢说那是牛吗?”
郑不缺:“陛下希望天下太平,你敢说我大燕动荡吗?”
年轻人,就是欠缺毒打。
“真该让这个学子,体验一下长公主的手段,他肯定老老实实的,不敢再大放厥词。”
“还得学会谨慎,学会墨守成规。”
“混官场,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张羡被他们这些发人深省的话震的,悄悄的拿着考卷退了出去。
陶西章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年轻人,就是太嫩。
他们这几日跟张羡相处,能认不出他的笔迹?
“咱们只是替长公主教他做人。”
“教他为官。”
“他是谁?咱们知道什么?”
“咱们什么都没有看出来,什么都不知道。”
让燕无赦坑他们,他们也小坑燕无赦一把。
坑是坑,但是他们可没有违背良心,那文章,确实不能过。
即便他们这边给过了,到了下一轮考试,一样过不了,说不定还会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
就让这考卷,止步于他们这里吧!
张羡还不知道早已经被识破,再次名落孙山,再次被打击,一蹶不振,接连请假三天。
眨眼半个月过去,期间韩迁又回来过一次。
黑了,高了,也更壮了,但是脸上的笑,却真诚了三分。
可见他是真的很喜欢待在大营。
这次又到了科考日,十五个学子先是出来以后挨了二十鞭子,隔了一个时辰,被鞭打的学子,其中十四个在榜,一个名落孙山。
被鞭打的自然是外地来的学子,这些日子科考任命,江南的官职已经开始饱和,燕无赦知道这些外地学子们宁愿挨鞭打,赌上后半生的前途,也要赌的就是榜上有名之后会被立即分派官职。
眼下她手中又没有那么多官职,就只好叫几位先生过来议事。
“现在知道松开口子的后果了吧?”
“学子们盼的是公平,现在公平盼来了,却没有一个好的结果,真是可惜。”
“为了赌一口气,就跑来这里科举,不值,不如之后的学子,全都打回原籍吧。”
“上榜的学子,心中肯定不服。”
陶西章等人,你一言,我一语,全都是实打实的挤兑。
张羡:“不如让他们去黄河吧。”
陶西章等人齐刷刷看着他。
“好是好,但是已经脱离江南了。”江南范围内,都可以用圣旨当借口,现在手都伸到黄河去了,上京那位,能干吗?
其他人都知道陶西章说的是什么意思。
“殿下,你觉得呢?”
这事,就问燕无赦,敢不敢吧?
她不是喜欢收揽人才吗?这么多人才送上门,却不能用,最烦恼的应该是她。
燕无赦:“先用学习的名义把他们安排在江南。”
颜其辛:“你别说是一个县城两个县令?”
其他人为这个说法震惊。
燕无赦:“有何不可?学习嘛~没有师傅带着,上手慢。”
郑不缺:“这又不是工匠,还要人带?”
燕无赦:“不要人带吗?若是碰到案情,这些学子们,看一眼,就能知道谁是凶手?”
颜其辛:“他们跟谁学?你别说是之前上任的,他们任职最长的,也不到两个月。”
燕无赦义正言辞:“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说不定他们集思广益,就行了呢?”
几人纷纷撇嘴,没听见这样的任职法。
燕无赦补刀:“本宫就当你们是同意了。”
陶西章等人:“……”他们可冤枉死了。
只有榜上有名的学子,全都被以学习的名义,被派到各个府衙。
之前上任的官员们,紧迫感上来了,纷纷不要命的开始表现。
夜里,一道人影悄无声息被带进书房。
“殿下。”
江守慎叩拜。
燕无赦:“这些日子本宫把所有人的目光全都召引在科举上,让你办的事,可办成了?”
江守慎:“办成了,卑职还给陈重雪跟拓跋洪寿当起了中间人。”
江南最大的盐商徐进已经死了,这些日子,陈重雪一口一口把徐家的生意全都吞了,摇身一变,成了第二个徐进。
江南盛产米盐丝绸布匹,这些东西可以跟拓跋洪寿换铁跟药材。
“本宫要你打通黄河江南以及边城,这三条商路。”
江守慎不喜欢循规蹈矩的军中,也不喜欢勾心斗角的朝堂,来江南这段时间,他彻底喜欢上了经商。
“卑职一定以最快的速度办到。”就是~
看到江守慎犹豫,燕无赦知道他担心什么。
“放心,上京那边已经给你安排了替身,你外出游玩,不幸坠马,伤了腰跟腿,后半辈子,大概是起不来了。”
江守慎吐了一口气,这样也好。
铁在大燕是禁物,少量还行,若是大量买进,他只要一想起来,就头皮发麻。
一旦出了事,不要连累家人就好。
第169章 作画
燕无端自打去江南以后,先后送回来三封书信。
第一封写着燕无赦不听阻拦,执意科举。第二封写着燕无赦在科举结束以后,回上京,清君侧。
第三封信写着燕无赦除了江南的学子外,还擅自让其他地方的学子跨省考科举,违背制度,越权行事。
燕无恙每接到一封书信就会大发一次脾气,贴身伺候的人,一个个噤若寒蝉,伺候的时候小心翼翼,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燕无赦,她到底想干什么?”燕无恙怒不可遏的大吼。
冯久衡:“陛下,不能让公主再这么放肆下去了,否则会一发不可收拾。”
燕无恙恶狠狠道:“是朕不该纵容她。”
冯久衡:“江南的案子已经了结,不如让人去把公主带回来吧。”
燕无恙沉默片刻后道:“不能以朕的名义叫她回来。”
大燕国重视孝道,若是母亲重病,做女儿的都不回来看一眼,即便她得了民心,又能怎样?
若燕无赦狠心不回来,她收揽的民心,就会变成一把利剑,把她刺穿。
这次冯久衡亲自去传旨,且带着兵马。
带兵的理由就是怕公主路途上遇到刺客,派兵保护公主的。
江南,又重新恢复了生机。
今日恰巧韩迁回来,燕无赦带他街上走走。
走着走着,一个袋子塞到她手上。
“什么?”
韩迁只是得意的笑,并未解释。
燕无赦笑了一声,把袋子打开,里面装了碎银六两,还有一把铜钱。
“这是?”她心没来由的跳快了一下。
韩迁颇为自豪道:“这是臣的俸禄,还有战利品。”
燕无赦挑眉,整个气场从威严变得轻松。
韩迁:“您是臣的妻子,理应替臣掌管俸禄。”
燕无赦没来由的想笑,就这碎银几两,一把铜钱?
“臣知道这些很少,以后臣会为殿下挣来更多。”他前所未有认真的保证着。
燕无赦看着手中的钱袋,她虽有钱财无数,却不及手中几两碎银。
“好,你若是需要买什么,就跟本宫要。”
韩迁脸上的笑容更开了,感觉连走路都带风。
才走了两步,燕无赦又停下了。
韩迁纳闷的看着。
“你之前的俸禄呢?”驸马也是有俸禄的,他以前怎么不给她?
韩迁笑容僵在脸上。
“臣…臣保证以后,再也不乱花钱了。”他以前倒是想给,不敢呀!
这么怂的理由,让他一个大男人,怎么好意思说。
燕无赦:“乡间的百姓,一两银子可以过大半年甚至一年。城镇的百姓,一两银子能过两到三个月。”
“你之前吃住都在公主府,有什么要自己花钱的地方吗?”
韩迁的脸悄悄的红了,他赶紧打岔。
“殿下,那边是干什么的,好多人,好热闹,咱们赶紧去看看吧!”
他抓起殿下的手,就往热闹的地方跑。
拨开人群,这才看到是作画的。
几个书童在一旁招揽生意,一幅画,连装带裱,全套下来,一两银子。
说贵也贵,说不贵,比书画铺子还要便宜一些。
“画的好像啊……简直就跟真人一样。”
书童;“那是,我们家先生在金陵可号称书画双绝,这次又考中了进士,让进士老爷作画,一两银子可不贵。”
一听是个进士,大多数人又感觉一两银子的价格还算合适了。
但是普通百姓,仍旧舍不得花钱。
“殿下,咱们也画一幅吧?”韩迁看着惟妙惟肖的画像,有些心动。
燕无赦:“好。”
韩迁与书童去讨价还价,一两银子一幅画,并没有说画几个人。但是画一个人跟画两个人时间不一样,最终跟书童掰扯到了一两半钱。
燕无赦刚从人群中走出去,几根毛笔掉在地上。
今日在此作画的,大多数是见过她的。
她及时出声阻止。
“今日就是来作画的,不想被闲杂事情打扰。”
学子们明白了,公主是微服出来的。
“替我夫妻二人作一幅画。”她找个空位坐下。
学子们都想亲笔,一拥而上。
“干嘛去呀,这边没画完呢?”
不少手中有客人的学子,一个个悔的肚肠发青。
最后还剩下四个学子。
燕无赦作为客人,开始提要求了。
“谁擅长画人物?”
“谁擅长画女子?”
“谁擅长画夫妻?”
擅长两个字,得看怎么分。普通百姓,就算是个擅长画花鸟的人作画,也什么都看不出来。
但眼前这位可是长公主,谁敢糊弄?
两个学子摇头叹气的离开。
还剩下两个人,韩迁恰巧想多要一幅画。
“你们两个都画吧。”他说完就站到了殿下身旁。
站了一会儿,又觉得不行。
“你们是作画的人,你们说,我是站在殿下身后画出来的好,还是站到身侧画出来的好?”
两个学子。
“身侧。”
“身后。”
意见还不统一了。
学子:“不如我们一人画身后,一人画身侧。”
韩迁:“那我应该站在哪里呢?”
两个学子脱口而出:“站哪里都行。”站哪儿都一样。
韩迁:“……”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敷衍?
他又不是凑数的!
学子一见韩迁脸色不好,赶忙解释:“我们只用看着样貌就行,所以站在哪里都一样。”
差点就忘了这人是驸马了,好险。
韩迁心里虽然还是别扭,这么高兴的日子,可不能坏了兴致。
“就这么画吧。”他就站在殿下身侧,省的一会儿把他腿给画没了。
什么进士,一看就是没有多少才学的酒囊饭袋,一会儿回去,就跟殿下说,把他们外派的远远的。
刚坐了一会儿,就有个学子坚持不住了。
公主气场实在是太强大了,他有些不敢直视。越是画的时间越久,那股威严就越是深重,他就越是不敢看。
韩迁看不下去了。
总是往殿下身上看就算了,手抖算怎么回事啊?
“干嘛呢?手怎么还抖上啦?”
那学生赶紧擦了擦汗:“对不住对不住,实在是二位身上的富贵太过逼人了,学生一时间,有些自惭形秽。”
另一个人也没有比他好到哪去,公主的脸跟头发都画出来了。
但是那双眼睛,他看了忘看了忘,再看,又给吓忘了。
不要说神韵了,就连笔他都不敢下。
第170章 精打细算的人才
第一个学子先顶不住了。
“对不住,学生笔力实在是欠缺,画…画不下去了。”
随后另一个学子也跟着道:“学生也画不下去了。”实在是长公主身上的气势太惊人了,再画下去,他们连笔都拿不稳,就真的要出丑了。
韩迁皱眉:“画不好,刚才怎么不说?”他往前走了几步,看到已经画出轮廓的画,直道可惜。
两幅画,一个把脸画出来的都没有,真是白瞎了刚才看那么多眼了。
早知道自己画不出来,还看看看,也不怕把眼珠子看瞎了。
两个学子也没有想到韩迁脾气会如此火爆,冷汗当即就被吓出来了,嘴里不停的说着道歉的话。
燕无赦:“算了,就是可惜了这两幅画了。”
光是看轮廓,就能看出,这两个学子,还是有些笔力的。
“还有人能画吗?”
韩迁补充了一句:“谁能画出来,我给他十两银子。”
不少人听完以后,蠢蠢欲动,可惜,他们都不会画画。
“你们随便画呗,十两银子呢?刚才不是也画的挺好的吗?”
“就是就是,我们要是有这手艺,都没有你们什么事。”
“十两银子呐,会读书,会画画,真赚钱。”
在场学子一个个全都摇头叹息。
“我来行不行?”人群中走出来一个人,身上穿着破旧的儒衫,不显眼的地方,能看得出缝补的痕迹。
燕无赦:“你会画人物?”
学子:“画过几幅,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让外人画?”毕竟在这里摆摊的是别人,他一个外人跳出来横插一杠,换做是谁,都不会愿意。
燕无赦转头看着两个学子,后者立即点头。
“可以可以。”
他们说完在心底又是懊悔,又是微酸。
若是不知道长公主身份,他们也能自如的作画。他们怎么就提前知道长公主身份了呢?
这个学子,还真是走运。
燕无赦重新坐回去。韩迁也站到身旁。
“你要是能画出来,又画的好,我就给你二十两银子,同时,再给替你代付这里笔墨纸砚的钱。”
学子:“不胜感激,不胜感激。”
韩迁可没有漏看学子已经漏脚趾头的草鞋,这二十两足够他考完试回乡,然后再买一身体面的儒衫了。
笔墨铺开,润笔下笔。
燕无赦:“你是哪里人?”
学子一开始画入神了,没有听见,还是被旁边学子拽了一下,才回神的。
“学生是东平县人。”
燕无赦回忆了下所有的任命,开口道:“东平县不是江南地界吧?”
学子:“不是,是川省所属。”
怪不得草鞋都走成这样子了,不过身上儒衫,虽然破旧,却干净整洁。
“你来这里是谋生计?”
学子:“不是,学生是来考试的,听说这里的科举是由长公主、主持,公平公正,且结果出来的很快。”
燕无赦:“川省科举马上也要考试了,这里距离川省并不近,你何必舍近求远呢?”
学子模棱两可道:“不一样。”
至于哪里不一样,他一句都没有说。
在场就有不少外地来的学子,他们太知道这句话里面包含的意思了。
燕无赦:“你从东平县走来,走了多长时间?”
学子有些纳闷,为什么会问他这些问题。想来是一直坐着,太枯燥了,所以才随口闲聊的。
“我家在交界远一些的地方,学生家贫,没有钱找代步的骡子跟马,只能走路过来,好在路上碰到了两个好心的货商,带了学生两程,即便如此,学生走到这里,也用了将近半个月。”
燕无赦:“路上吃用要多少银子呢?”
学子:“还没有进江南地界的时候,学生带了干粮,进了江南地界以后,随便哪个府衙都管饭,还给盘缠。”他说完以后笑了。
“学生是计算着来的,在家里带了十张大饼,到了江南地界刚好吃完,然后又得到江南府的资助,一路都没有挨饿,也有住的地方。”
燕无赦沉吟道:“所以你现在身上是身无分文吗?”
学子手中的笔停顿了下,然后又继续落笔。
他轻轻的嗯了一声。
“你有没有想过,若是江南地界不管饭,不管盘缠,你岂不是要饿死在路上了?”
学子:“学生自然是提前问过的,若是不管饭,学生就把十张饼,再精打细算一下。”
这是个会精打细算的人才啊!
燕无赦:“你画的画若是不好,我们可不会给银子。到时候你可就赚不到钱了。”
学子语气轻松道:“学生不怕,之前在进入江南地界时候领取的二两银子,学生每日里只吃两个馒头,一个馒头两文钱,有时候碰到米糕比馒头便宜的时候,学生就换成米糕。”
“进了苏州府以后,贡院外面还管饭,这样学生就能省下剩余的一两多银子,等考完试回去,能乘坐官府的马车回去交界的地方,到时候学生再买十张饼,或者十个馒头,这样回家,学生还能倒赚一两多。”
话音落下,一片寂静。还有不少抽气中带着懊悔的声音。
韩迁眼睛都直了,头一次看到学子这么直愣愣的把算计说到明面上。
虽然长得不咋地,个子也不高,但是意外的很对他的脾气。
燕无赦被震惊了下,回过神。
“别人考试都是往里搭银子,就你赚了。”
学子笑道:“家贫就得就算着过日子,要不然家里早就供不起学生读书了。读书太费钱了,笔墨纸砚要钱,束修要钱,买书也要钱,书价又贵,但凡跟读书沾边的,都贵。”
这话引起不少学子共鸣。
“对对对,这话说的太对了。”
“我怎么就没有想到还能倒赚银子,早知道不装冤大头了,我明日也去贡院外面吃饭。”
燕无赦已经感觉到明日贡院的开支会有多高了。
“你说的很对。”竟然让他钻了空子,之前她只说给资助路费,没想到外地的学子在衙门也能领到。
估计是新上任的这一批感同身受,所以才下发的。
只要是人才,这倒没有什么。
“听你的意思,你还没有考试?”
学子:“没有,已经报名了,要三日以后才开始呢。”
燕无赦:“你这三日,住哪儿呢?”那么精打细算,她不认为他会把银子都用到客栈。
第171章 白头偕老
“等学生画完了画,就有银子了。”
她倒是把这银子给忘了。
合着把她当冤大头了?
“学生打算两日住在贡院外面,最后一日去住客栈的通铺,借客栈沐浴换洗,这样又能省下不少银子。”
燕无赦心口闷闷的,有生之年,被人当面说赚走了她多少银子,滋味可真不好受。
“殿下,这学子该去行商,而不是考科举,他考科举,太屈才了。”
燕无赦:“倒是个光明磊落的人。”
韩迁嘴角往两边拉扯:“什么光明磊落,我看他就是会钻营,放这样的人到官场,以后肯定是个贪官。”
燕无赦没有接他的话,而是又对学子道:“你在外考试也不容易,为何如此苛待自己?”
学子:“学生能走到这里,多亏了一整个村子的托举之恩,这些钱省下来,能做很多事。”
又是一片安静。
燕无赦:“能做什么?”
学生想了想道:“能给村子里,至少二十个孩童启蒙一季。就算是不读书,也能免了五个劳力去做徭役。换成薄田,也能换上三亩,还能用来给全村修缮房屋。”
“看着不多,能干很多事情。”
燕无赦沉默了,这次直到画完画,都没有再开口。
学子因为不用说话,速度比刚才快了不少,片刻过后,两人画像就画好了。
学子落笔。
“画好了,要晾一会儿,才能装裱。”
韩迁把画拿过去给殿下看。
燕无赦:“画的挺好。”
韩迁:“也还行吧,主要是您长得好看。”这画就是陪衬,即便是画的再好,也只能画出殿下的三分英姿。
其他学子也大着胆子凑上来看,在他们眼里,这幅画的画技一般,还没有涂彩,更没有装裱,长公主双目里的威严,更是没有画出来半分。
“佳作!”
“好画!”
“画技惊人,兄台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好看。”
没有一个人说不好。
燕无赦把钱袋子给韩迁,想了想,他钱袋子里的钱不够,她还得倒贴出去三两,一想到这些,表情就很微妙了。
“画差不多干了,现在就装裱起来吧,我等虽然画技不如兄台,装裱技术确实可以的。”之前的几个学子,全都自告奋勇站出来。
精打细算的学子当即从酬劳中拿出去一两银子。
“这些是之前说好,用东西的报酬。”
众人有些意外,那么精打细算的人,掏出一两银子的时候,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看见学子们犹豫着不想要钱,精打细算学子道:“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该拿的钱,学生拿的心安理得,不该拿的钱,学生一分都不要。”
燕无赦:“拿着吧!”
学子们把一两银子接过去,他们知道,这个精打细算的学子,从此以后的路,不凡了。
装裱需要时间,好在没人排队,很快就装裱好了,没晾干,回去晾干就好。
“告辞!”
燕无赦韩迁相携离去,韩迁爱不释手的看着手中的画,小心的护着不让人磕碰了。
画中,他不是站在殿下身后,也不是站到她身侧,而是取了中间的位置。
他站在殿下身后的右手边,像是在护卫着殿下,也像是普通夫妻一般。
他的手甚至还放到殿下的肩膀上,这画,他真是越看越满意。
没想到刚才那个学子,还挺会揣摩人心思的。
他要的就是这么画,要真的画出来,他跟侍卫似的站到殿下身后,那十两银子,他最多就给九两。
“给别人,让他们拿回去,省的让路人给蹭了。”也省的他跟抱着稀世珍宝一样,让人频频侧目。
韩迁:“不用不用,臣护的住。”
要不是还没干透,他肯定卷起来抱怀里。
燕无赦:“本宫还要买些别的东西,你怎么拿?”
额?
这倒是。
殿下这么大的活人在这呢,他还是先护着活的吧。
挥挥手,藏在人群中的麒麟军现身。
韩迁把画小心翼翼的递过去,又仔细交代了几句,这才继续走。
“殿下,上京又来人了催咱们回去了吧?”
燕无赦:“咱们待在江南的时间不多了。”
韩迁早就有预感了,所以更加珍惜现在能与殿下出双入对的日子。
“殿下,这个手串,好看吗?”韩迁走到摊位旁,从摊位上拿起手串。
老妇笑着道:“这是桃木珠子,上面雕刻的是桃花,用的都是老桃木,结实又好看。”
一旁的老汉,一瘸一拐的拎着兜子把几个桃木梳子摆上。
“不是不让你来吗?马上要下雨了,腿又疼了吧?”老妇担忧的对老汉道。
老汉一晃一晃的坐到杌子上:“没事,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燕无赦拿起手串。
老妇:“这桃木是辟邪的,还是种在寺庙口不远的,有灵性,能保平安。”
她心念一动,转头对韩迁道:“伸手。”
韩迁不明所以的伸出手,她把手串套上去。
“小了一些。”
本就是给女子佩戴的,自然要小。
老妇;“能调,小娘子若是要买,老妇能给再加一些珠子,调大一些。”
燕无赦:“加吧,付你双份的钱。”
老妇欣喜:“好嘞。”
韩迁这时候才明白,殿下要把这手串送他。
送他的。
他第一次收到。
“郎君给小娘子买一把桃木梳吧,木梳代表着夫妻恩爱,白头到老,意头好。”
这么好的意头,当然要拿下了。
韩迁当即从桃木梳里面挑了一把最顺眼的。
“殿下,可喜欢?”
燕无赦:“你有钱吗?”
韩迁一僵,这时候才想起来,之前还倒欠了殿下三两。
现在他要送殿下桃木梳,付钱的也是殿下。
这算哪门子送。
“殿下,等臣一会儿。”
韩迁一走,她就知道他打什么主意了。
跟人借钱买了送,还钱的时候,还不是一样在她手里掏?
想叫住已经来不及了。
韩迁这是让她第几次在麒麟军跟前丢人了?
数都数不清了。
老妇:“好了,大小正合适。”老妇手巧,给打的是活结。
“洗手沐浴的时候一拉就能摘下来,再戴的时候,往旁边拉这两条绳子,就能拽紧。”
韩迁拒绝了老妇帮忙,把手伸到殿下跟前。
殿下送他的东西,自然要殿下帮他戴。
第172章 陛下想让我俩相斗
燕无赦接过手串,认真的把手串绑好。
韩迁一高兴,大方的给老妇抓了一把铜钱,连看都没有看。
这些她总算是知道韩迁的俸禄都是怎么花出去的了。
碰到上京没用的糕点买一些,又进了布行成衣铺子看了看。
丝绸种类很多,细数下来,比上京的种类都多,还有绣品花样也多。
进成衣铺子的时候,韩迁看上了一件中衣,柔滑的像是刚做出来的嫩豆腐一样。
趁着殿下不注意,韩迁偷偷的付了钱。
回去以后,她又去了一趟府衙,宣布一件事。
“江南的科举,再开半年。”
陶西章等人一脸诧异,不是说再开一个月吗?怎么突然又延长那么久?
燕无赦:“就当是给其他地方赶来的学子,一个机会。”
陶西章等人知道她的用心了,但是上京那边要怎么交代?
她还能在江南待半年吗?
夜里,韩迁把白日里买了,洗好晒好的中衣,放到衣柜里。
果然,殿下回来以后就换上了。
“殿下,明日臣就要回江北大营了。”他手依依不舍的扯着衣带。
燕无赦怎能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衣带都塞嘴里咬着,什么时候添的这个毛病?
“殿下,臣又想服侍殿下骑马了。”
中衣带子一点点落下,一点点塞进嘴里,下一刻,韩迁如愿了。
待平复过后,燕无赦扯了一条被子盖上,韩迁大咧咧的,见她如此,笑着一点点拉扯。
“咱们夫妻,有什么好见外的?”
燕无赦白了她一眼,他自己不知羞,还要别人跟他一样吗?
“殿下,等臣回来。”他相信,他们很快就会见面。
不等燕无赦回答,黑影再次落下。
月光朦胧的照进来,两条影子,渐渐融合成一个,仿佛再也拆分不开一样,直到天光照进来,两条影子都没有分开。
三日后,冯久衡带着太后病重的消息抵达。
“公主,太后娘娘因为太过思念您,茶不思饭不想,时间长了,拖成了重病。”
燕无赦心中冷笑:“给本宫两日时间,两日后,启程回上京。”
冯久衡:“两日是不是太久了?就怕太后老人家……”犯忌讳的话,做奴才的可不敢说出口。
燕无赦:“本宫要带回江南学子案的卷宗,还有江南贪官污吏的卷宗,现在审理已经接近尾声,本宫不想假他人之手。”
冯久衡笑眯眯道:“陛下之前已经派来端王还有三司的人,江南的案子,可移交给他们。”
燕无赦:“本宫说了,不假他人之手。”
冯久衡:“若是耽误了太后的病情,公主可担待得起?”
“太后可是因为思念您才重病的,公主可不能学那些不孝不悌的人。”
燕无赦:“掌嘴!”
麒麟军上前反手抽了冯久衡两巴掌。
“不管泵工是不是不孝的人,你身为奴才,却威胁主子,简直大逆不道,若不是念在你多年在陛下身边照料,本宫早就命人砍了你。”
冯久衡捂着脸,垂着头,掩盖住眼底的阴狠。
“老奴也是为了公主跟太后着想,不想公主被天下人诟病。”
燕无赦冷冷的扫过去:“再掌嘴。”
麒麟军刚要上前,冯久衡已经吓得倒退了好几步。
“老奴错了,老奴不敢再胡言乱语。待会儿老奴还要去端王处宣旨”,若是让他们看到老奴脸上的伤,老奴不好交代。
燕无赦:“滚!”
冯久衡走了,他带来的重兵却没有离开,清一色的重甲,不同于御林军跟上京所有的兵马,这些光从站姿上就能看出来,是真正的见过血的精兵。
为了她一个人,竟然不惜亮出底牌,燕无恙就不怕她看出来吗?
就不怕她追问这些精兵是哪儿来的吗?
韩迁快马加鞭,当天晚上就赶了回来。
他说过会很快见到殿下,没想到这一天来的竟然这么快。
府衙里,整理卷宗的官员不停的进进出出,灯火把整个府衙照的犹如白昼。
“殿下。”
燕无赦已经把官员名单整理成册,学子们的名册,还在连夜编写。
“累了吧,你先去休息。”
韩迁可不会放殿下一个人在这里,但是他一身臭汗,确实该好好洗洗。
“臣去去就来。”他身上还穿着武将的衣服,被人看到不合适。
燕无赦摆手让韩迁下去。
在冯久衡不遗余力的努力下,整个江南府都知道燕无赦要离开的消息了。
今日借鉴了不少江南等地的官员,做了接下来的部署。
她知道他们担心有什么,走之前,给他们每人吃一颗定心丸。
跟燕无赦这边的忙碌不同,冯久衡找到端王的时候,又因为言语无状,被赏了巴掌。
都是天潢贵胄,皇族血脉,冯久衡一个都不敢得罪,到最后只能含着血,咽进肚子里。
“端王,陛下有旨,让你率官员接管江南学子案,现在您非但没有插手,连随行的官员都没有插手,这事若是让陛下知道了,可不好交代。”
就因为这一句话,冯久衡又挨了巴掌。
“你是想让本王去跟燕无赦夺权吗?”
冯久衡自然是这个意思,也不是他的意思,是陛下的意思,他就是陛下的一张嘴,只管代为传话。
“王爷,您可冤枉死老奴了。老奴可是关心王爷,若是王爷没有按照圣旨执行,老奴是怕陛下怪罪下来,处罚王爷。”
端王:“本王去要了,燕无赦并未让本王插手,随行官员,皆可作证。”
冯久衡干笑道:“老奴只管传达陛下的圣旨,至于怎么执行,老奴可不管。”
端王:“既然你不管,就不要废话,否则本王就把这话传给燕无赦,你猜,她会不会怀疑,陛下想让我俩相斗?”
“让我俩相斗,到底是你的意思,还是陛下的意思?”
冯久衡一个问题都不敢回答。
他终于明白,这些龙子凤孙,没有一个是好招惹的。
好在他再来之前,陛下已经有所交代,若是端王不作为,就让两人一起回上京。
他带来的兵马,足以把江南拨乱反正,回到原来的样子。
第173章 恭送长公主
本以为已经掌控全局的冯久衡,翌日一早就踢到了铁板。
“他们是谁?”
“是谁私自调动?”
“没有陛下的命令,武将擅自离开营地,视为谋逆!”
冯久衡颤抖着手指,脸激动红里透着黑。
“我等是受长公主命,前来为江南科举保驾护航,谁敢在科期间闹事,杀无赦!”
冯久衡:“大胆,长公主并无调动兵权的权利,你们竟然诬陷公主?”
给冯久衡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现在就说长公主谋逆,只能用最擅长的计谋,指桑骂槐。
韩迁走来。
“冯公公,别来无恙啊!”
冯久衡昨日没有见到韩迁,今日见了,觉得他跟在上京的时候,有些不一样了。
没时间想哪里不一样,现在最重要的是说清楚兵权之事。
“韩驸马,刚才这些人口口声声污蔑公主,说他们是公主调配来的,你说说,这不是给公主抹黑吗?”
韩迁:“没有抹黑,他们说的都是事实。”
冯久衡脸一黑,道:“公主到底要做什么?她并无调动兵马之权,她是想越权吗?”
最该死的是,这些兵马竟然听她的。他们一群大男人,竟然听一个女子的,也不嫌丢脸。
韩迁把圣旨搬出来。
“之前殿下离京的时候,陛下曾给公主调动之权,生杀之权。”
“这些将士们不会无缘无故的离开军营,一切全都是听陛下命令,见圣旨行事。”
冯久衡:“胡说,圣旨上并未写可以调动兵马。”
韩迁眼神犀利的扫过去:“也没有写,不能调动。”
冯久衡瞪着眼,没想到竟然让她在圣旨上钻了空子。
真要是回了上京,他要怎么跟陛下交代。
不行,不能现在就回去。
“韩驸马,你快让这些人离去,陛下不承认江南私自举办的科举,回京以后,肯定还要下发圣旨,拨乱反正。现在所做的一切,全都是徒劳,还是不要兴师动众,白白浪费军饷了。”
韩迁:“恕本驸马没有那个权力,圣旨是直接下发给殿下的,本官只是随行照料殿下的内臣,不参与江南的一切。”
冯久衡差点气吐血,什么狗屁内臣,就从来都没有听过这样的官职,更没有这样的臣子。
他最多就是个人靠女人吃软饭的东西。
“韩驸马,你就不怕陛下怪罪吗?”冯久衡见劝说不过,直接开始威胁了。
韩迁:“本驸马只认圣旨,其他一概不认。若是冯公公没有圣旨,本驸马回京以后,会参冯公公一个滥用职权,假传圣旨之罪。”
冯久衡后槽牙差点都要咬碎了,以前怎么就没有看出来,韩迁不是狗,而是一头不听话的狼。
燕无赦走出来。
“收拾好了没有?为何还站在这里?是谁有意阻拦行程?”
冯久衡赶忙迎上去。
“公主,这些兵马说是奉您的命令……”
燕无赦:“对。”
冯久衡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有说完,就被燕无赦把剩余的话,全都堵回肚子里。
“公主,你可知私自调动兵马,是什么罪名?”
燕无赦:“掌嘴!”
韩迁反手就是两巴掌,力气大的把冯久衡直接扇到地上。
“不管殿下什么罪名,你如此质问,就是藐视皇族,是大不敬之罪,理应就地格杀。”
他一边说,一边已经抽出刀,朝冯久衡走过去。
凶狠的样子,直接把冯久衡吓的失禁了。
“算了。”燕无赦道。
“看在他照顾陛下多年的份上,最后饶恕他一次。若是再有下次,也不用过问本宫,直接斩杀。”
韩迁不情不愿的收起刀。
“听见没有,下次再敢对殿下不敬,要你脑袋!”
冯久衡是真的怕了,燕无赦一言不合就敢对他这个御前近臣拔刀,还喊打喊杀,她还有什么不敢的。
他要回上京见陛下,燕无赦想要谋反。
她绝对是狼子野心。
冯久衡连滚带爬的上了马车,地上拖了一地的尿迹。
昨夜所需文书,已经全部装车,今日只待检查一遍过后就能出发。
马车一字排开在府衙门口,燕无赦刚要准备上车,就见四面八方冒出来许多百姓。
还有她昨日交代不许送行的江南官吏们。
百姓跟官员们齐齐跪到地上。
“恭送长公主!”
燕无赦没有进马车,而是站在车前。
马车缓缓走动,两旁百姓官员的样子,尽收眼底。
同时,两旁的人,也把长公主威严的样子,牢牢的记在心里。
虽然长公主来的时间不长,却替他们解决了盘踞在此,鱼肉了他们几十年的贪官污吏。
长公主于他们而言,就是再生父母,是头顶的一片青天。
“恭送长公主!”
她所到之处,百姓齐齐跪在两旁,都是特意前来给长公主送行的。
“恭送长公主……”
一声长公主,在整个苏州府响彻了整整大半个时辰,直到出了苏州很远,还能听见这声,跟城下黑压压的一片。
冯久衡自上车以后,就躲在车厢里不敢出来了。听见这些恭送声,更是害怕的缩进车厢的被子里。
反了天了,江南反了天了,他要火速回去禀报陛下。
燕无赦车厢内,韩迁与之同行。
“殿下,已经出了苏州府了,昨夜没有休息好,您睡一会儿,臣守着。”
青天白日的,又有重兵护送,绝对安全。
燕无赦点头,翻身侧躺。
昨夜一直议事到后半夜,快要天亮的时候,也没有半分睡意。
这会儿睡意袭来,困倦的很。
片刻过后
“伺候本宫就寝。”
韩迁眼睛一点点睁大:“殿下,这不好吧?咱们现在是在马车上。”
冷哼声响起,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躺下。”
“好嘞。”
韩迁乖乖的躺下,任凭殿下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她们还没有在马车里过,这也算是一次难能可贵的体验。
他求之不得。
手不客气的伸进中衣里,划着划着……就不动了。
韩迁轻轻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脸,抬手把黑帐子落下。
车厢里光线,顷刻间由白转黑。
他手轻轻的放到隔着中衣的手上,头往一旁靠了靠,闭上眼睛,嘴角轻扬。
第174章 阻拦进城
冯久衡带去江南的精兵,一个不少的全都带回了上京。
这一路比来的时候太平,半个月不到,就返回了上京。
即便是上京城内风起云涌,在燕无赦没有被定罪之前,她就还是去江南的钦差,是江南办学子案的功臣。
因为种种原因,抵达上京的时候,没有文官迎接,反倒是有武将气势汹汹的在城门口等着。
“进城之前,还请公主把兵马放在城外。”兵部侍郎邱珉一身铠甲板着脸拦路。
燕无赦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去。
“本宫何来的兵马?”
邱珉朝她身后看去;“公主身后的是什么?”
冯久衡黑着脸现身,还以为邱珉是个中用的,没想到是个蠢货。
他之前已经给上京送信回来,兵马全都带回来了,陛下难道就没有收到吗?
“后面的兵马,是老奴带去护驾的。”
邱珉自然是认识冯久衡的,见他这么说,心里咯噔了一下。
既然兵马是陛下派去的,为何要派他来让公主解下兵马?
“冯公公,本官受皇命,在此迎接公主,其余闲杂人等,不准进城门一步。”
冯久衡心一沉,立即走近了一步,以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赶紧让人送信进宫,就说老奴带着兵马又回来了。”
他心里已经认定,上京城大概是没有接到他的书信。
邱珉知道要坏事,赶紧让人去皇宫送信。
燕无赦:“本宫是去江南查案的功臣,你们在此阻拦本宫进城,是何居心?”
不轻不重的话,透着风雨欲来。
邱珉眼睛一转,立即道:“上京城之前闹刺客,我等只是在此确认,不让刺客混在随行队伍里面进城。”
韩迁走下马车。
“我们这一行,除了公主府的人,还有端王一行,剩下的就是冯公公一行人,你说我们这些人之中,有刺客?”
“那刺客是要行刺殿下,还是要行刺陛下?”
邱珉赶忙擦了擦汗:“韩驸马,我等只是听命行事,还请不要为难。”
韩迁:“你是奉谁的命?”
“谁给你的命令,胆敢阻拦镇国长公主?”
邱珉现在只盼着送信的人赶紧回来。
燕无赦掀开车帘,韩迁赶忙过去扶着。
她看都不看邱珉一眼,一手搭在韩迁手上,笔直的往城门里走。
“让开。”
邱珉带来的精兵,把城门口堵的严严实实。
韩迁爆喝:“殿下说让开,你们都聋啦?”
邱珉之前已经给精兵下了死命令,不准公主一行进城,精兵们自然不敢不听上峰的话。
但是公主跟驸马两个人就是要硬往里走,眼看就要跟他们撞一起,他们让也不是,不让也不是。
燕无赦往前一步,精兵们就往后退一步。
她与韩迁两人,逼的几百个精兵连连后退。
“还请公主,不要为难微臣。”邱珉硬着头皮道。
燕无赦:“你接到的命令是阻拦刺客进城,本宫问你,本宫可是刺客?”
邱珉硬着头道:“不是。”
燕无赦:“那驸马可是刺客?”
邱珉赶忙又擦了擦汗,声音又虚又无力:“也不是。”
燕无赦:“那只有我二人进城,你的人为何拦着?”
“还是说,压根就不是阻拦刺客,真正的目的,是阻拦本宫。”
她一身气势压过去,目光所及,全都心虚的低下头。
“本宫是去江南查案的钦差,是大燕国的功臣,尔等却阻拦本宫进城,难不成是城里发生了巨变?”
危险的气息,一瞬间扩散开来。
“是哪个王爷谋反,杀了陛下,谋朝篡位?”
邱珉顶不住了,噗通一声跪下。
“不是,都不是,陛下很好,城里也很好,没有哪个王爷篡位。”
再说下去,怕是公主真的要清君侧了。
燕无赦一字一句道:“本宫不信,你等定是已经控制了陛下,准备用陛下威胁本宫。”
韩迁大喊:“邱珉,你好大的胆子,竟敢造反!”
这样的罪名,邱珉可不敢担。
“不是,微臣不敢造反,上京城无碍,还请公主不要危言耸听,若是有人听信了,怕是有煽动之嫌。”
燕无赦看着邱珉,一步步向后退去。
那眼神是确认,是言之凿凿,是森寒,是豁出去的孤注一掷。
邱珉心道,坏了,要坏。
燕无赦退到车队之前,大喊一声:“上京城巨变,陛下肯定已经被贼人擒住,尔等愿不愿意跟随本宫一起,清君侧,救回陛下?”
麒麟军:“愿意,愿意!”
声音大的冯久衡都吓退了两步。
难道说是真的,上京城里真的发生了巨变?
联想到之前诸皇子回京,冯久衡有一点点相信了。
燕无赦:“尔等逆贼,倒行逆施,竟敢谋反作乱。今日本宫给你们一个机会,若是肯归降,本宫既往不咎,若是冥顽抵抗,别怪本宫杀你们一个片甲不留。”
邱珉大喊:“误会,真的是误会,城内没有巨变,真的没有。”
韩迁:“若是没有巨变我,为何阻拦殿下进城?”
“你们就是惧怕殿下,怕殿下进城坏了你们的阴谋。”
邱珉真是有一百张嘴都解释不清楚了。
“没有,真的没有,公主,你若是再不听信,一意孤行下去,出了差池,陛下定会重重责罚。”
燕无赦:“本宫跟陛下乃是一母同胞,当年本宫一己之力送陛下坐上皇位,今日就能以一己之力,救出陛下。”
“尔等的阴谋诡计,本宫早就看破了。”
韩迁:“殿下,跟他们废什么话?直接动手吧?”
燕无赦:“听本宫号令,诛杀奸邪,清君侧,还我大燕天下太平!”
麒麟军齐刷刷的抽出兵器。
燕无赦指向城门:“杀!”
邱珉没有想到公主竟然真的敢动手?
她是听不懂人话吗?
他都说了不是不是,她怎么就听不懂呢?
麒麟军一拥而上。
韩迁转头看着冯久衡,对他身后的精兵,不屑道:“孬种,国贼!”
精兵们齐齐的看向冯久衡。
他们可以忍受被人骂孬种,不能接受骂他们是国贼。
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陛下真的出事了?
他们只听命于陛下,若是陛下出事了,他们还无动于衷,岂不是等于背主?
“冯公公,公主说的是不是真的?”精兵头领问冯久衡。
第175章 杀邱珉
冯久衡也急了。
“邱大人,到底怎么回事啊?”他扯着嗓子喊,邱珉也听不见。
麒麟军已经跟邱珉的人打起来了,兵器的撞击声,喊打喊杀声,震耳欲聋,他就算是扯破喉咙,都听不见。
城外的动静,城里的百姓们,自然也听到了。
“城外发生什么事了?”
“不是说今日公主回京吗?怎么大早晨就把城门给关了?”
“外面好像还有打斗声。”这打斗声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突然有人冒出一句。
“该不会是有人阻拦公主进城吧?”
一时间众说纷纭,公主可是大功臣,敢拦着公主进城,就是跟黄河的数百万百姓过不去,就是跟江南的数百万百姓过不去。
是谁吃了雄心豹子胆啦?
就不怕被公主一刀砍了吗?
很快就容不得他们猜测了,不少百姓往城门口聚集。、
“你们要干什么?赶紧退回去。”守城官吏愤愤亮出兵器威吓。
百姓们你一言我一语,总结起来就只有两句话。
城外是谁跟谁打起来了?为什么阻拦公主进城?
这两个问题,没有一个人敢回答。
他们接到的命令就是兵部侍郎邱珉不说开城门,他们绝对不能开城门,否则就是抗旨。
“你们是不是故意阻拦公主进城?”
“你们到底安的什么心?”
“公主先是去黄河赈灾,只有后去江南查案,每一件拎出来都是大功,你们若是胆敢阻拦公主进城,就是十恶不赦的大罪,当诛九族!”
守城官吏可不敢接这样的罪名,眼看聚集过来的百姓越来越多,他们有些顶不住了。
城外麒麟军跟邱珉带来人,勉强打了个平手。
不是势均力敌,而是在敌众我寡的情况下,打成平手。
邱珉带来的人,几乎是麒麟军的十倍,只有真正经历过战场的人才知道,麒麟军打的有多么游刃有余。
“公主,停手吧,你就真的不怕陛下降罪吗?”邱珉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燕无赦:“你说陛下让你在此阻拦本宫?”
这样的罪名,邱珉更是不敢担着,陛下虽然没有明言,就是那个意思。
“公主,王孙贵胄在进城之前都要解了兵马,让兵马退后十里,你现在却与朝廷的兵刀兵相向,是想造反吗?”
造反两个字,最终还是说出来了。
燕无赦:“谁告诉你这些是本宫手中的兵马?”
“你说的是带兵回京的藩王跟将军,你告诉本宫,本宫是属于哪一个?”
“就凭你今日对本宫不敬,本宫就能对你先斩后奏!”
韩迁直接拎着刀朝邱珉冲过去。
“韩驸马,你敢!”
“我是朝廷命官,你若是敢对我动手,就是诛九族的大罪。”
“这里是天子脚下,岂容你一个区区驸马放肆。”
燕无赦一步一步走过去,她走到韩迁近前的时候,擦着身,从他手中接过长刀。
“他不敢,本宫敢!”
“谁若是想诛本宫的九族,尽管来呀!”
邱珉看着不停逼近的燕无赦,怕了。
“公主,你可要三思后行。”
燕无赦:“今日本宫就来试试,是兵部侍郎的脖子硬,还是本宫手里的刀硬。”
她说完手起刀落。
邱珉吓的倒退两步,跌坐在地上。
燕无赦真的敢,她真的敢对他动手。
“燕无赦,你这是谋逆。”
她脸上扬起嘲讽的笑:“堂堂兵部侍郎,却不通武艺,这大燕朝天,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乌烟瘴气。”
“今日本宫,就来替朝廷清理污秽。”
话音落下,手起刀落。
惊呼声接连响起。
她真的动手了,她真的把邱珉给杀了。
竟然敢在天子脚下,公然杀害朝廷命官,燕无赦简直狼子野心。
“今日,本宫就替朝廷铲除奸佞,还我大燕朝,天朗气清。”
邱珉人头落地,燕无赦随后就命人把邱珉的人头悬挂在城门口。
“此等恶贼,示众三日,以儆效尤!”
邱珉带来的人,大多数都开始不知所措。
他们的上峰都死了,还打不打?
“公主,你这是做什么?怎么能随便打杀朝廷命官,即便是邱珉有错,把他擒住,交给大理寺审理即可,可不能动用私刑啊。”冯久衡自认为是抓住了燕无赦的错粗,开始大肆宣扬。
燕无赦幽幽的扫向他。
“一路上,本宫忍你很久了,别让本宫找到杀你的理由。”
冯久衡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的朝后退了两步。
“公主,老奴只是秉公说话。”
燕无赦:“现在陛下生死未卜,本宫身为镇国长公主,身为陛下一母同胞的亲姐姐,你让本宫眼睁睁的看着陛下落于恶贼手中吗?”
冯久衡看着燕无赦手中还在滴血的刀,用力的咽了下口水。
他只敢在心中腹诽,不敢在明着顶撞。
陛下在城里还不知道怎么样了?她说陛下落在恶贼手里,就落在恶贼手里了吗?
燕无赦威慑的扫了他,随即拎着刀,走向城门。
邱珉带来的人,还有人不服,虎视眈眈的看着她。
“你们想要造反吗?”
邱珉带来的兵马自然是不想造反的。
“你们是想与天下百姓为敌吗?”
邱珉带来的兵马,不少在心中不屑道,她简直就是在说笑,她一个人能代表天下百姓吗?
天下百姓怎么可能听她的。
即便是心里这么想,燕无赦所到之处,他们也不得不连连避退。
“城里面的人听着,本宫是镇国长公主燕无赦,你们速速把城门打开。”
韩迁:“公主回京,速度把城门打开。”
麒麟军:“长公主回京,开城门。”
一个人声音听不到可以理解,两个人声音听不见,也能理解。
一群人声音,若是城里再听不见,就是装聋作哑。
“兵部尚书邱珉,已经伏法,你们若是再与他沆瀣一气,下场只有一个,杀无赦!”
麒麟军齐齐喊道:“杀无赦!”
“杀无赦!”
“杀无赦!”
接连喊了三声,声音大的半个上京城都能听得到。
就不信看守城门的官吏们,听不见。
城内看守城门的官吏,压力巨增。
这城门,开还是不开?
之前邱大人出城的时候,可是奉旨办差。
之后他们就听见邱珉死了。
长公主杀了邱珉。
这城门?
第176章 假惺惺
就在他们思量的时候,百姓们不干了。
“是长公主的声音,他们好大的胆子,竟然敢阻拦长公主回城。”
“是哪个糊涂官下的命令?”
“长公主是大燕的功臣,长公主一心为了百姓,谁若是阻拦公主回城,就是与我们过不去。”
“他们不给长公主开城门,咱们开。”
“长公主一心为了百姓,咱们不能寒了长公主的心。”
“给长公主开城门!”
“给长公主开城门!”
呐喊声连成一片,一时间群情激奋。
守城官吏拿着兵器的手都开始颤抖了,民变,绝对是民变。
上京城这么多百姓,一人踩他们一脚,都能把他们踩死。
即便是踩不死他们,这些百姓里面,也有他们拐着弯的的亲朋好友,难道真的要对他们出手?
万一伤了哪个吏员的父母亲人,他们这个同僚,还做不做啦?
“头,怎么办?开城门吗?”
守城官吏头领,也拿不定主意。
城外是虎视眈眈的长公主,城内是群情激奋的百姓,他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都不知道怎么就到了这一步?
难道陛下跟长公主决裂了?
可能吗?
天下谁人不知道陛下是被长公主扶持上位,若是陛下在这个时候反目,岂不是忘恩负义?
“头……”
“别问了,我也不知道啊!”
好在没有让他纠结太久,宫里快马回信了。
“是谁让你们把长公主阻拦在外面的?快把城门打开。”
有了陛下的旨意,守城官吏赶紧火速让人把城门打开。
打开城门以后,外面的情景,让传信的人心跳加快,
地上躺了一地,血流成河。
出事了,出大事了。
“卑职是礼部……”
不等传信的人说完,刀已经架在他脖子上。
“说,如今皇城里,是哪个皇子说了算。”
传信人一抖,赶忙道:“是陛下,没有哪个皇子。”
刀往前送了两分,送信人的脖子上见血了。
“公主饶命,是邱珉假传圣旨,陛下得知消息以后,让微臣火速前来解释。”
燕无赦:“邱珉已经把本宫正法,头颅悬挂于城门之上,示众三日。”
送信人整个人犹如坠落进了冰窖。
朝廷命官,四品兵部侍郎,说砍就给砍。
也是,她之前砍王爷,也是说砍就砍了,王爷可是一品。
“陛下命邱珉前来迎接长公主,是邱珉行事嚣张,想要在公主面前耀武扬威,他死了,是活该!”
片刻后,燕无赦把刀扔给一旁的韩迁。
传信人劫后余生一般,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但是这口气,刚吐到一半,又咽了下去。
因为燕无赦,又道:“提着邱珉尸首,进宫与陛下对峙。”
公主到底想干什么呀?
听见的官吏,一个个欲哭无泪,又无可奈何。
“公主,皇宫重地,怎么能带尸身进去?”冯久衡一听不是哪个王爷作乱去,又抖起来了。
他带的兵马,不比燕无赦的私兵差。
若是刚才在城外的时候知道消息,他绝对联合邱珉,把燕无赦格杀在城外。
可惜大好的机会,生生的错过了。
想起来,就想抽自己两耳光。
燕无赦:“韩迁,把冯久衡就地正法。”
韩迁当即抽刀。
冯久衡腿一软,狼狈的向后跑,躲到精兵之后。
“公主,这里是上京城,你若是随意杀害陛下近前的人,就是众目睽睽,无可狡辩。”
给冯久衡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燕无赦谋逆。
韩迁拿着刀步步逼近,殿下不下令停下,他就不会停下。
“快,赶快保护杂家,杂家要进宫见陛下!”
冯久衡连滚带爬的往马车方向跑。
燕无赦:“不用追了,带着邱珉,进宫!”
“是!”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来到皇宫前。
而冯久衡,比燕无赦提前两刻钟进的皇宫。
燕无赦前脚刚到,后脚燕无恙就带着百官匆忙赶来。
“皇姐……”
燕无恙下了步辇,快步往燕无赦的方向走。
若不是他身旁跟着大量的御林军,还真是一副,亲人久别重逢的样子。
燕无赦冷着脸,阻拦燕无恙近前。
“陛下还是停在那里吧,省的有人怀疑本宫谋害陛下。”
这一举动,一点脸面都没有给燕无恙留,直接把遮羞布给撕开了。
“皇姐……”燕无恙想解释,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冯久衡:“公主,都是误会,是邱珉该死,竟然想在公主面前耀武扬威,杀了他也是他活该。”
燕无赦:“真的?”
燕无恙立即接上话:“真的,皇姐,朕怎么可能会命人把皇姐阻拦在外呢?都是那些不听话的大臣乱来。”
燕无赦脸上终于见了笑容。
“太好了,本宫还以为陛下要杀本宫。”
燕无恙眼底闪过阴鸷,他焦急的解释道:“怎么会?朕杀谁,也不会杀害皇姐,都是朕没有本事,让下面的这些人胡作非为。”
燕无赦:“本宫就是替陛下解决这些人的人,本宫这才离开上京多长时间,他们就敢忤逆陛下。若是本宫再晚上半年回来,上京岂不是都要易主了。”
燕无赦心里压着怒火,他就当真如皇姐说的那般没用吗?
在皇姐心里,他就当真是个废物吗?
“好在本宫回来了,若是谁再敢越过陛下行事,邱珉就是下场!”
燕无恙压下心底的怒火,硬挤出笑容道:“让皇姐费心了,皇姐长途跋涉,一回来就替朕处理了邱珉,朕实在是汗颜。”
燕无赦:“咱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陛下不必如此。”
燕无恙心里更恨了,尤其是在看到燕无端从马车上下来之后。
冯久衡刚才说,城外打成那样,燕无端都没有出面,他跟燕无赦,到底什么意思?
他们两个到底有没有勾结到一起?
刚才皇姐在城外,还竟敢煽动民心,皇姐啊……
他再不能对皇姐心软了。
“皇姐的腿不是伤了吗?这是已经大好了?”他看着燕无赦的双腿。
燕无赦:“没有,但是撑着杀几个人,还是可以的。若是有人欺辱到咱们跟前,咱们还跟软脚下一样任人欺负,就不配姓燕。”
燕无恙关切道:“朕带了太医过来,还是让太医给皇姐诊治一二,要不然朕可不放心。”
不放心什么?
是想抓住她装病的把柄?还是怕她会反手一刀捅了他?
第177章 本宫做梦都笑醒
不是一个太医,也不是两个三个,是太医院的太医都来了。
燕无赦心中冷笑,城门口百姓百官都看着,燕无恙是要坐实了他兄友弟恭,关爱皇姐的样子?
道貌岸然的一点都不想掩饰了。
燕无端上前行礼过后,就到一旁站着。
韩迁把早就准备好的轮椅搬下来,小心的伺候着殿下坐下。
“开始吧!”
太医们全都不敢抬头,小心翼翼的上前诊断。
看脉象,然后检查双腿伤势。
脉象沉沉浮浮,并不如表面上这样健康。
腿敲下去,左腿基本上不反弹,右腿反弹的很小。
就这样的伤情,应该站着都困难才对。
刚才公主站了很长时间,还能走路,能杀人,跟好腿没有区别。
每个太医都来敲一敲,韩迁已经是在忍耐,他们还敢敲第二遍?
“你们当殿下的腿,是砧板上的骨头吗?”敲敲敲的,再敲,他就把他们骨头全都给敲一遍,让他们自个尝尝,好受不好受。
二十几个太医的诊断,其实已经可以了,但是结果并不如意,太医们不好跟陛下交代。
燕无恙在心底记了韩迁一笔,然后问道:“皇姐的腿,怎么样了?”
太医院院首道:“陛下,长公主心志坚定,毅力顽强,若是换做平常人,早已经不能走路了。”
其他太医纷纷附和,他们的检查结果都是一样的。
燕无恙假惺惺的走到近前,蹲下,一脸悲伤的把手放到燕无赦双膝上。
“怎么会如此?若是朕一早知道皇姐的腿这样,绝对不会派皇姐去江南。”
他一副悔不当初的样子。
燕无赦:“是本宫自愿去的,世上,只有本宫与陛下最亲近,本宫不帮陛下,还有谁能帮陛下。”
“不要说伤了,就算是本宫的两条腿没了,若是朝廷有事,别的大臣不愿意做,本宫做。”她拍着胸膛保证。
燕无赦眼神闪了闪,随即挥退身旁护卫的御林军。
“你们退下,朕要亲自推着皇姐回宫。”
燕无赦:“等一下。”
燕无恙刚刚起身,不解的看着她。
“百姓们,你们回去吧,有本宫在,必定不让陛下被奸臣蒙蔽,谁敢在朝堂上兴风作浪,搅乱我大燕安定,本宫手里的刀,就会见血。”
百姓们点头退去。
燕无恙攥着轮椅的手,恨不能把手柄掰断。
他又成了燕无赦手中的傀儡。
“还有一件事。”
燕无恙心底阴暗翻滚,用了最大的意志力,才忍住没有发作。
“把邱珉的尸身,悬挂在皇宫门口,警示百官,谁若是再敢假传圣旨,欺上瞒下,这就是下场。”
燕无恙的心都在滴血了,邱珉是他刚提拔上来,用了半年不到的大臣,才刚刚用顺手,就让皇姐给斩杀了。
皇姐生来就是克他的。
皇宫里自然是没有接风宴的,但是九五之尊一句话,不论是接风宴,还是什么宴,随时都能摆上。
这个接风宴,只有燕无赦楚风得意,其他人要么小心翼翼,要么沉默着吃喝,就连燕无恙的话都很少。
只是在宴席接近结尾的时候,燕无恙才平复了心情。
“听闻皇姐在江南举办了科举?”
百官全都停下筷子,并未抬头,却高高的竖着耳朵。
燕无赦:“对!”
她承认了,她竟然敢承认?
“江南学子被欺压了太久,若是不降下一片甘霖,恐怕会寒了江南学子的心。”
左相:“为何不请示朝廷?”
燕无赦:“本宫有圣旨,陛下命本宫,全权处理江南事宜。”
右相:“让你劝劝处理,没说让你越俎代庖。科举只有天子才有权干涉。”
燕无赦:“左右相是在责难本宫,说江南科举做的不对?”
左相:“江南是该有补偿,但是要经陛下的口,宣旨过后,再行定夺。”
燕无赦:“陛下的圣旨,现在就在苏州府的贡院里,每日里供学子瞻仰,江南学子,感念皇恩浩荡,越发为国效力,你敢说圣旨不是陛下所下?”
右相:“圣旨上,并没有写让你重开科举,你没有那个权力。”
燕无赦冷笑一声:“左右相,你们是耳聋眼瞎了吗?圣旨是本宫写的吗?明明是陛下所写,本宫不过是按照陛下的旨意办差。”
左相:“你强词夺理。”
右相:“你胡搅蛮缠!”
燕无赦:“你们两个老头才强词夺理,才胡搅蛮茶,本宫一切都是为了大燕,若是有哪件事做的不是为了我大燕国,本宫敢把脑袋砍下来,你们敢吗?”
燕无恙开口打圆场,连他都能看出左右相被皇姐带偏了。
左右相该说皇姐越权行事,而不是像泼妇一样,跟她吵。
“左右相,皇姐,咱们在说江南的事,别吵。”
左右相立即回神。
“就算是开科举,你也没有任命之……”左相说到一半停住了。
有,她有任命之权,不仅有任命之权,还有调动之权。
他们被燕无赦给绕进去了。
燕无赦扬起嘴角:“本宫有任命之权,圣旨上写的清清楚楚。”
“江南贪官污吏都杀干净了,本宫想着该调动哪个来查案?”
“想着想着,本宫就想到一个主意。”
“在江南当地选拔人才,一是为了安抚江南学子,二是为了彻底查清江南的贪官污吏。”
“只有江南这些尝过迫害的学子们,才知道贪官污吏坏在哪里,他们是江南人,对贪官污吏也是最了解的。”
她说到这里,笑了几声。
“所以本宫想出了在江南开科举的法子,一想到这个法子,本宫做梦都能笑醒。”
“因为这些学子们的帮忙,查案速度简直如有神助,大概是对那些贪官污吏太过恨之入骨吧,他们把那些贪官污吏们的外宅,相好,甚至私藏财物的地方,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看着贪官污吏的赃银,流水一样抬进府衙,本宫晚上睡觉都在笑。”
“这让本宫想到一个说辞,了解敌人的,从来不是身边的人,而是他们的对手。”
“本宫现在想起来,都还想笑,痛快,真是太痛快啦!”
“那些学子们,对贪官污吏,一点都没有手下留情,对他们的家眷,也没有手下留情,其凶残的样子,可见他们平时被压迫的有多狠。”
“没有一个人敢求情,谁敢求情,就查谁。本宫一想到他们拔萝卜带出泥的样子,接连在梦中笑醒。”
“哈哈哈……”
燕无赦笑的畅快,在其他人耳朵里,却是刺耳。
第178章 气晕左右相
“一想到那些贪官污吏都睡不着觉,本宫做梦都会笑醒。”
“他们睡不着觉,本宫也睡不着觉。”
“他们是害怕的睡不着觉,本宫是高兴的睡不着觉。”
一时间,百官的耳朵里,全都是睡不着觉,睡得着觉,以及做梦都会笑醒。
跟之前的燕无赦比较,这才叫嚣张跋扈,之前的都算是和风细雨。
燕无恙分别看向左右相。
左相:“还请公主不要岔开话题,咱们现在说的是你私自开科举的事,跟之后的任命,是两码事。”
若是两件事混为一谈,他们就会掉进燕无赦所设的陷阱里。
燕无赦:“本宫就是在说江南科举,本宫有任命,还有调配权,但是仅限江南。”
“江南的贪官污吏都被本宫杀光了,本宫只能在学子里面选拔人才,这有问题?”
右相:“有,此举是越俎代庖,是越权,是扰乱朝纲。”
左相:“所以,江南科举,不可做数。”
燕无赦收起笑容,冷声道:“你们想让朝廷在百姓面前,言而无信?”
左相:“重开科举是公主个人行为,朝廷还要追究越权行为,何来言无无信?”
右相:“不管公主对百姓们如何承诺,仅仅是公主的个人行为,若是以后人人都效仿,我大燕律法岂不成了空谈?”
“长此以往,百姓岂不是只认公主,不认朝廷,不认陛下?”
燕无赦危险的眯起眼睛:“右相,言重了。”
右相:“老臣绝对不是危言耸听。”
燕无赦:“当初你们嫌江南一案是烫手山芋不愿意接手,本宫刚刚经历刺杀,伤势未愈,却临危受命,站出来接下江南一案,是也不是?”
左右相不说话。
燕无赦:“本宫不知道江南一案是烫手山芋吗?刚出了上京,本宫就被行刺,是也不是?”
她继续道:“你们没人敢接的差事,本宫接下来了。你们不敢办的人,本宫办了。本宫接下案子的时候,跟陛下提了两个要求,陛下是不是答应了?”
她看向燕无恙。
左相:“即便如此,你也不该越权开科举,自古以来,只有天子才能左右科举,你此举,已经逾制。”
燕无赦冷笑道:“本宫办完了江南的案子,你们说逾制了,怎么本宫出发去江南的时候,你们不说。”
“早知道你们那么喜欢给功臣扣帽子,本宫就不会接下江南的差事。”
“你们担忧这个,担忧那个,怎么不担忧会寒了本宫的心?怎么不担忧会寒了江南学子跟江南百姓的心?”
“难不成你们的律法,你们的规矩,比百姓还大,比陛下还大?”
左相:“你是强词夺理。”
右相:“咱们说的是越权。”
燕无赦:“本宫不承认!”
左右相一口气卡在胸口。
“你们已经寒了本宫的心,以后若是朝廷再有麻烦事,就算是跪在本宫面前,本宫都会再参与。”
燕无恙站出来做好人:“皇姐,左右相不是那个意思。”
燕无赦:“他们就是那个意思,你们不就是看本宫是女子,所以才会唧唧歪歪一堆吗?今日站在这里的,若是皇子,是王爷,你们肯定会夸一句,有勇有谋,智勇无双。”
左右相:“你强词夺理。”
燕无赦:“你们除了会说强词夺理,还会说什么。”
“你们的嘴脸,本宫早就看清了。除了会用礼法教条压人,你们还会什么?”
“一个个酸儒,就会丢书袋,说陈规旧律,遇到事情的时候,你们往后缩的比谁都快。”
“本宫倒是要问问你们,若是不开科举,要怎么才能安抚江南百姓跟学子?”
左相:“可以让他们参加朝廷举办的科举,不该打破年限。”
右相:“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若是长此以往…”
燕无赦:“右相,你除了会说长此以往会如何如何,还会说什么?”
“你可会说眼下该如何解决?”
“你的长此以往,只会变成危言耸听,你的长此以往,只是夸夸其谈。”
“若是换成你们去江南,结果只会跟之前四次一样。”
“信不信,给你们一只鸡,你们都不敢杀,更何况是斩杀贪官污吏。”
“你们不敢动手,本宫敢。你们不愿意背负杀孽,不愿意背负残忍的恶名,本宫背。”
“你们只想做好人,做圣人,本宫成全你们。恶名全都由本宫来背。但是你们不该既得了利,又嫌弃本宫手上沾染了血腥。”
左相:“你又开始强词夺理。”
燕无赦:“左相除了会说强词夺理,还会说什么?”
“难道本宫说的不是事实吗?”
右相:“咱们说的是越权开科举。”
燕无赦:“本宫问心无愧,你们若是想因此给本宫扣上罪名,本宫不认。”
左相:“有理有据,你不认也得认。”
燕无赦直接给气笑了:“本宫不仅不认,还要追究你们谋害功臣之罪。”
左右相气的面红耳赤。
燕无赦:“你们要给本宫道歉,且要赔付因此带来的损失。”
左右相面红耳赤瞪大眼睛。
燕无赦:“江南科举不止要认,还应该延长半年,以示陛下天恩。”
燕无恙看着左右相已经露出败势的样子,眼前一阵阵发黑。
燕无赦比之前更难对付了。
燕无赦:“怎么?被本宫说中了,一个个全都羞于见人了?”
左相突然一阵头痛欲裂,紧接着天旋地转。
“左相……”
惊呼声响起,一群大臣围了上去。
燕无赦:“辩不过本宫,就借机装晕,本宫可不会因为你年岁大,就让着你。”
燕无恙也是青筋乱跳。
左相都晕了,谁还能顶事?
他眼睛扫向右相。
只见右相身形前后晃动。
“右相……”
“陛下,左右相全都晕过去了。”
燕无赦冷哼一声:“恼羞成怒也没用,本宫说的是事实。谁若是再说不承认江南科举,本宫立即发告示去江南,把他的名讳官职告知江南百姓与学子,让他被江南百姓学子唾骂,遗臭万年!”
燕无恙心口阵阵发疼,冯久衡一看不对劲,赶紧高声:“退朝!”
第179章 燕无恙这辈子都不会有子嗣
朝堂上那么多人,竟然没有一个人能给燕无赦定罪。
燕无恙看清楚这个事实以后,当天就大病了一场。
这个燕无赦就算是知道,也当做不知道。更何况,身体不适,是每一个帝王的软肋,帝王可以累,但是绝对不能生病,尤其是年轻的帝王。
一场问罪,不了了之,燕无赦回去就递交了休养的折子,告假三日。
朝堂上,燕无赦以一己之力气晕左右相的事,没有传出去半分,多少是因为朝臣不愿意丢脸的缘故。
燕无赦回府以后,并未闭门不出,公主府的大门,就对外敞开着,但是没有一个人上门。
韩迁回了一趟韩家,从家里人只言片语中得知,韩纤婷又有了身孕。
回府以后,他把消息告知。
燕无赦看了他一眼,没有隐瞒,很笃定道:“有孩子的不是她。”
韩迁思来想去,道:“是送进宫固宠的人?”
燕无赦笑着问道:“你就那么相信本宫的话?”
韩迁:“殿下算无遗策。”他本来就信任,再加上从黄河开始,一桩桩一件件,殿下就好像能未卜先知一样。
他不相信都不行。
燕无赦见他全心全意相信的眼神,心情好的,跟他分享了一个秘密。
“燕无恙这辈子都不会有子嗣。”
韩迁吃惊的睁大眼睛,怪不得皇宫里一个正经降生的孩子都没有。
那两个婢女所生的不算。
说到这里,燕无赦手下意识的放到肚子上。
报应,都是燕无恙谋害她孩儿的报应。
但凡是关于孩子的事,韩迁就不会追问。
今夜他用尽会的手段,好好伺候了殿下一次,誓要把殿下溺死在他制造出来的温情中,不让她再想乱七八糟的东西。
中间休息的时候,韩迁又道:“宫里那两个生了两个男孩,并未给名分。”
燕无赦眼底闪着冷光:“皇子怎么能从奴婢的肚子里生出来,她们两个在生完孩子以后,下场就已经注定了。”
韩迁却觉得这样太便宜她们了。
反正燕无恙已经多了两个野种皇子,就不外乎再多几个。
因为江南科举的事情影响,朝廷举办科举的时间,一直没有敲定下来,以至于比平常时间,已经晚了两个多月。
最近有一股风声,不知道从哪里吹来。
“长公主公正廉洁,担任此次科举的出考官,最合适不过。”
“江南的事情我也听说了,要不是上京距离江南太远了,现在过去已经赶不及了,我肯定也要过去考试。”
“长公主不惧权贵,对贪官污吏深恶痛绝,若是由长公主吃吃科举,这届科举,必定跟往年不一样。”
至于哪里不一样,至于学子们心里清楚,为免隔墙有耳,他们就算是心里清楚,也不敢明说出来。
这股风,越演越烈,带着无坚不摧的力量,席卷到了朝堂。
长公主府邸门口,再次门庭若市去,全都是拿着文章上门自荐的学子。
百姓学子大多心之所向,百官再无人提及给燕无赦定罪,倒是有几个文官提及江南科举是否保留,很快就被百姓们的呼声给压下去。
就算是他们在朝堂上把江南的事情推翻了又能怎么样?
百姓跟学子已经认定了这件事是对的,他们朝堂上数百人,有可能跟全天下人为敌吗?
三日假期结束以后,韩迁递上请辞的折子。
江南一案已经有了结果,目的已经达到,他再待在礼部,怕染上一身酸腐气味,到时候把他的殿下熏着怎么办?
请辞的折子被扣下了,燕无恙没有急着批复,而是把韩阁老叫住,意思就是让韩阁老劝说一二。
韩荆山恭敬的应了,转身燕无恙就让人给韩纤婷送了不少赏赐过去。
燕无赦第一日上朝,就被人发难。
礼部官员:“科举重开,修葺贡院的银子迟迟不见下发,公主身为户部之首,还请给个说法。”
燕无赦:“本宫去江南期间,礼部去户部要过几次银子?”
曲连逢平时在朝堂上就跟透明人一样,第一次被点名说话。
“一次都没有。”
礼部官员:“那是因为之前韩驸马负责修葺贡院,韩驸马突然离开,并未对修葺贡院的事进行交接,现在韩驸马递交辞呈,我等才被迫接手。”
“韩驸马擅离职守,还请陛下降罪。”
“韩驸马因一己私事,放朝廷大事于不顾,这样人,不配入朝为官,即便是韩驸马的父亲是韩阁老,本官也要说。”
韩荆山:“若是有证据能证明韩迁擅离职守,确实该罚。”
燕无赦冷笑一声:“他为何擅离职守?是因为本宫办理江南一案,刚出了皇城就遭遇了刺杀。”
“陛下派韩迁照料本宫,这样的大事,你们别说不知道。”
“韩迁不是擅离职守,反倒是你们玩忽职守。知道他有事离开,修建贡院又是迫在眉睫,却不派他人接手,你们的目的,已经昭然若揭了。”
“不就是想在本宫回来的时候,就是此刻,就是现在……”
“通过这件事,为难本宫。”
“本宫不吃你们那一套,既然礼部无人,自今日开始,本宫一人统领两部,自此,户部礼部,都在本宫麾下。”
“本宫相信,不出三个月,礼部那些玩忽职守,滥竽充数的人,统统都将不存在。”
百官惊呼~
有没有搞错?
参着呢?
怎么又成了给燕无赦递梯子,让她夺权了?
礼部官员慌了,他们刚刚被燕无赦砍了一批,才刚升上来,又要砍?
“陛下,臣说的是修葺贡院的银子,并未说其他,还请陛下明鉴。”
燕无赦眉眼压低,气势逼迫。
“刚才不是你要治韩驸马擅离职守吗?怎么又改口了?”
“是发现对付韩迁不成,所以又想另外的法子,对本宫下手吗?”
“你好大的胆子!”
百官禁言,他们心知肚明,不能让燕无赦接手礼部。
历届春闱科举,全都是礼部主持,现在民间呼声很高,他们又不是耳聋眼瞎听不到看不到,若是让燕无赦接掌了礼部,她岂不顺理成章的成了科举的主考官。
不行,万万不行!
第180章 礼部的目的
“陛下,臣反对公主接掌礼部。”
“臣也反对。”
“臣反对……”
全都是反对,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同意,。
燕无恙朝韩荆山看了一眼,韩阁老也不同意,可见他也是不认同女子接掌礼部的。
让燕无赦接掌户部,本就是无奈之举,若是让她连礼部都撬动了,他这朝廷,还不是燕无赦想怎么样就怎么啦?
“皇姐受伤,朕派驸马前去照顾,这事是朕疏忽了,没有通知礼部。”
“你们两人都没有错!”
礼部官员听了这话,心里吐了一口气,刚要庆幸,就听见燕无赦道:“咱们现在说的是礼部归属,不是给谁治罪。”
“谁有罪,谁没罪,本宫心里清楚,尔等心里也明白。”
“你们不要顾左右耳而言他。”
到底谁顾左右耳而言他了?
礼部官员一个个气的七窍生烟。
“公主,既然如此,那臣等就说修葺贡院的银子,户部是不是该下发了?”
燕无赦:“不发。”
礼部官员吃惊的瞪大眼睛,这是朝堂,不是儿戏,更不是后宅。
就不该让女子涉足朝堂,好好的朝堂,让一个女子弄成了乌烟瘴气的市侩之地。
“事关科举,事关大燕国千秋大计,公主不可儿戏。”
燕无赦:“本宫不给银子就是儿戏,你们放着差事不办,就不是儿戏了?”
“若不是你们想抓本宫的把柄,拖延到现在,户部早就发下银子,贡院早就建好了。”
“本宫一会儿离开皇宫,就对外面的百姓跟学子说,礼部的官员都干了什么好事。”
“还冠冕堂皇的说为了大燕的千秋大计,笑话,就凭你们只顾眼前得利的东西,我大燕,迟早让你们葬送进去。”
燕无恙声音带着隐怒:“皇姐,慎言!”
燕无赦:“是他们办的破事,让人不发火都难。”
燕无恙并不想在这个时候惹毛燕无赦,谁知道她这张嘴会说出什么来。
他错了,他就该早些下手,把皇姐逐出朝堂。
朝堂是谨慎庄严之地,不是菜市场,更不是让皇姐逞口舌之地的后宅。
“陛下,不是本宫故意卡着银子,实在是他们办的事,太恶心人了。”
燕无恙:“皇姐…”
燕无赦:“陛下,不用再劝了。即便是本宫现在下发银子,时间仓促,礼部也修不好贡院。到时候银子,又不知道被贪墨到谁的口袋里了。”
燕无恙胸口又开始阵阵闷疼,谁劝了,他分明是想让皇姐闭嘴。
“皇姐……”
燕无赦:“陛下,本宫知道你宅心仁厚,不忍苛责他们。但是本宫不是个好脾气的人。”
“只要本宫不死,他们就休想在朝堂上耀武扬威。”
礼部官员又急又气,好不容易找到插嘴的机会,赶忙道。
“公主扣着银子不发,难道是户部的银子出了问题?”
“是户部已经没有银子了吗?”
“据本官所知,之前收缴来的银子,没有一个铜板是交到国库里的,本官想问问公主,那些银子呢?”
这才是礼部今日的目的。
燕无赦嘲讽一笑:“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本宫。”
“本宫做人最直接,有些人就是拐弯抹角的想找骂。”
“既然你对银子没有到国库知道的一清二楚,肯定也知道那些银子的去向。”
礼部官员开始有恃无恐。
“本官是礼部的人,怎么可能知道户部的事,还请公主明示。”
燕无赦:“曲连逢,给他明示。”
曲连逢站出来。
“本宫要回一趟户部拿账册。”
燕无赦:“不用你回,本宫让人回去抬就行。本宫做事,从不像旁人一样藏着掖着,账册这样的东西,本就该公之于众,让百姓、百官,让所有人都知道每一两银子的用途,而不是锁在哪里,不敢给人看。”
礼部官员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半个时辰不到,十口大箱子,抬上金銮殿。
同时来的还有户部的官员。
曲连逢关听雨等人站到各自所属的箱子旁,等着下一步指令。
燕无赦:“念。”
曲连逢比了个手势,关听雨站的更靠前一些。
由关听雨先行打开箱子,诵读账册。
“查抄贪官污吏所得,共合计白银,八百九十五万两。”
“收来欠款,共计三百六十九万两。”
“这是户部今年所有进账,然后就是支出,主要支出在黄河还有江南。”
“先从黄河开始,黄河受灾总计波及三十一个县,五百三十个村,受灾人口总计一百二十万人,第一次拨救灾银,两百万两,箱子里是黄河流域每三个月送回来一次的账册,具体到修建房屋工人们一天多少工钱。”
太多了,他一个人念不完。
关听雨弯腰把账册抱出来,发考卷一样,每个官员手里发一本。
所有人都注意到他一瘸一拐的腿,这样有残缺的身体,怎么能在朝中为官。
待会儿他们一定要参公主一本。
官员们不接,关听雨就硬往他们手里、怀里塞。实在是不接的,就任由账册掉在地上,若是账册摔坏了,他们也有责任。
关听雨顶着百官的怒火,非得一人一本,全都发放到位了。
礼部官员伸手指责:“咱们说的是修建贡院的银子,公主,你这是做什么?”
燕无赦:“本宫再告诉你,银子的去向。”
礼部:“我们不想知道去向,就想问,那些银子呢?”
燕无赦冷笑:“不全都在账本上了吗?”
礼部官员心中不停算计。
“公主是说,现在国库里一两银子都没有,全都送去黄河了?”
燕无赦:“还有江南。”
礼部官员心中欣喜,其他官员心中欣喜。
那么多银子去,一两都没有往国库缴纳,是燕无赦失职。
“公主,收缴上来的银子,按律应该在清点以后,第一时间上交国库,你这么做,等同于挪用国库的银子。”
燕无赦又给气笑了。
“怎么,本宫在接手户部之前,国库很充盈吗?”
一句话就把礼部的人给说沉默了。
燕无赦在没有接手户部之前,国库也没钱。
“公主不要强词夺理,户部的银子上缴国库,乃是顺应礼法,现在户部有银子没有缴纳,就是违反了律法,理应严惩!”
第181章 延误修葺贡院之责
这才是礼部的目的。
燕无赦看着燕无恙:“陛下,你也是这么想的?”
燕无恙自然是这么想的,但是他不能光明正大在朝堂上跟皇姐翻脸。
就算是治罪,也要借百官的手。
“想来其中定有什么误会。”
模棱两可的话,已经认定了燕无赦挪用国库的银子。
她不等燕无恙说完,顺着他的话道:“不是误会,是朝廷之前就已经给出承诺。”
“礼部怕是已经忘了,本宫在接手户部之前,朝廷给本宫的承诺。”
什么承诺?
难不成他们会承诺让她随便挪用国库的银子?
笑话,就算是他们愿意,陛下也不会愿意。
燕无赦看着他们,目光晦暗阴沉。
“本宫接手户部之前,曾经许诺,五年后,让国库充盈。”
礼部官员都是新提拔上来的,自然不知道。
但是其他人知道。
不少官员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好像确实有这个说法。
燕无赦:“拿圣旨来!”
圣旨也在一同抬来的箱子,且都是由曲连逢保管。
他闭着眼睛,都能把相关内容的圣旨,找出来。
“殿下。”
一眨眼的功夫都不到,圣旨已经到了燕无赦手中。
圣旨展开的那一刻,不少官员的心死了。
礼部官员赶忙看向左右相求证,有这件事吗?
若是有,为什么不提前告诉他们?
这么大的事,为什么没有人提前跟他们说?
燕无赦指着关于日期的那一行,又指了指,期间自行安排的字样。
最后又指了指,他人不得干预的字样。
再到最后。
“本宫若是做不到,从此退出朝堂,再不踏足公主府一步。”
有这封圣旨吗?
燕无恙转头看着冯久衡,他倒是记得有这些话,但是并未下令撰写圣旨。
这圣旨是哪里来的?
怎么胡乱下发?
“这话,诸位,认,还是不认?”
圣旨就在燕无赦手中拎着,他们能说什么?
若是不认,就是抗旨。
他们若是敢质疑,也是抗旨。
现在唯一能开口的,只剩下燕无恙一人。
“陛下……”
左右相喊了一声。
陛下怎么能如此糊涂,竟然把这些全都写到了圣旨上,还下发给了燕无赦?
陛下糊涂啊!
燕无恙眼睛一直都没有从圣旨上离开过,这圣旨……
这圣旨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礼部官员抖着声音道:“所以公主的意思是,没钱?”
燕无赦反将一军:“你为何不提前向户部申请银子,若是提前申请,本宫肯定会让人把银子预留出来。”
“现在预留出来的,只有百官们这个月的俸禄,礼部,你想要吗?”
敢要吗?
夺人俸禄,犹如杀人父母,礼部敢要,就是得罪百官。
礼部官员瞠目结舌。
这跟他们想的一点都不一样,不该是这个走向啊!
“没有钱,贡院拿什么修?”礼部问出这话的时候,差点吐血。
燕无赦:“这话问得好,你们耽误修建贡院,该当何罪?”
礼部官员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怎么说来说去,还成他们的责任啦?
燕无赦:“礼部耽误修建贡院进度,耽误科举进度,陛下,还请重罚!”
燕无恙只觉得胸口像是有一团火,不停的在烧,耳朵里只剩下燕无赦颐指气使的声音。
只剩下令他厌恶的声音。
燕无赦:“延误科举乃是重罪,臣肯定陛下,将其满门抄斩。”
礼部官员再也站不住了,哪里还有刚才嚣张找茬的样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陛下明鉴,臣等刚上任不久,延误修葺贡院的事,跟我等无关啊!”
燕无恙肺都要气炸了。
跟他们无关,也就是说跟他有关了。
是他这个皇帝没有传达到位,才让礼部出了这么大的篓子?
礼部敢怪罪他这个帝王?
“陛下,礼部明显就是在推卸责任,求陛下重罚。”
礼部身上官袍都湿透了。
公主一点活路都不给他们礼部留啊,一上来就要他们满门性命,好歹毒的心肠。
“陛下,若不是韩驸马中途离开,又无人交接,修建贡院的事,怎么会延误,若是因此追责,韩驸马也有责任。”
燕无赦:“辩不过本宫,就开始拉驸马下水,你是谁提拔上来的?”
“你这样上下不查证,一上来就胡乱攀咬的性子,是怎么考上科举的?”
“待本宫接掌礼部以后,定好好查一遍案卷,看看你是不是让人替考上来的。”
礼部官员再也顶不住,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臣冤枉,公主怎么能胡言乱语,毁我等清白……”
“陛下,公主栽赃污蔑老臣,还请陛下还臣等公道……”
燕无赦大声:“放心,待退朝以后,本宫定把你们的姓名,官职,籍贯,告知所有人,让他们看看你们这样的人,是怎么跑到礼部来的?”
“你们都能进朝堂,怕是大街上随便揪一个人,放到朝堂上,都能位列三品。”
“公主,不可乱说!”
“朝堂乃是庄严肃穆之地,公主慎言。”
"公主再大放厥词,臣等定要联名参公主一个信口开河,随意污蔑之罪。
燕无赦:“嚷什么?本宫错了吗?”
“错的是他们。”
“就因为他们跪在地上哭诉,他们就有理啦?那要不要告诉本宫,他们身上延误修建贡院的罪责,是不是由你们担着?”
“若是你们再胡搅蛮茶,不辩是非,本宫就让陛下把你们全都逐出朝堂。”
百官:“……”
她怎么敢?
“公主,你你你……”
“左相……”
“右相……”
左右相再次晕厥过去。
燕无赦冷哼一声,威胁道:“想要户部出银子修建贡院,就老老实实的按照流程走,不要想着在朝廷上胡闹一通,就能免了流程。”
“本宫无所畏惧,你们谁要状告本宫,尽管来,本宫接着!”
“若是不按照流程,户部就没钱,一文都没有。”
她说完这句,直接冷着脸离开朝廷。
百官面面相觑,燕无赦这是一点颜面都不给陛下留了。
科举在即,贡院还塌在那里,拿什么考试?
若是让学子们知道此事,朝廷颜面何在?
这次是把礼部乃是朝廷的脸撕下来,扔在地上,狠狠的踩了。
第182章 百官罢朝威胁
退朝回去的路上,燕无恙心里的怒火,终于忍不住了。
“去查,那道圣旨,到底是怎么回事。”
很快冯久衡这边就接到查探结果。
“陛下,那道圣旨,是在公主去江南之前下发的。”冯久衡低垂着头,不敢抬头。
燕无恙心惊:“朕,真的有下发过这张圣旨?”
冯久衡吞吞吐吐道:“不是陛下签发,而是内阁草拟下发。”
竟然是内阁?这么说左右相都是知情的?
为什么刚才在朝廷上,他们也一副不知情的样子?
冯久衡:“奴才派去的人说,是公主府主动索要的圣旨,跟去江南的圣旨是一同发放的。当时发放的官员想着确有此事,又觉得这可能是陛下安抚公主的法子,就给下发了。”
燕无恙只觉得犹如五雷轰顶一般,竟然是他的臣子下发的。
他这个做帝王的,竟然不知道。
“内阁什么时候有能下发圣旨的大权,朕为什么不知道?”
这么窝囊的事情,燕无恙即便是怒火攻心,也不愿意喊出来。
一旦让别人知道了,肯定质疑他这个做皇帝的在大臣心中,是不是一点威信都没有。
竟然连下发圣旨这样的事,他都不能做主。
冯久衡赶忙看向左右,小心翼翼道:“陛下,隔墙有耳,隔墙有耳啊!”
谁知道宫里这些人有没有其他王爷们的耳目,还是要小心为上。
燕无恙强忍着怒火,疾步走到后宫之后,总算是不忍了。
朝堂上再次以左右相晕厥告终,礼部的官员们,一个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生怕燕无赦想起他们来,把他们给斩杀了。
燕无赦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煞星。
经此一事,新上任的官员们,总算是知道了燕无赦的厉害。
次日
燕无赦站在朝廷上,而朝廷上,除了她,只有燕无恙。
“陛下,左右相递了病假的帖子。”
“其他大臣,也请了病假的帖子。”
燕无恙看着皇姐,百官罢朝威胁,皇姐,你要怎么办?
第二日,百官依旧请病假。
第三日,第四日,直到第五日。
燕无恙拍冯久衡走了一趟,到最后百官开出条件。
让燕无赦退出朝堂,燕无赦一日在朝堂,他们就一日不会踏足朝堂。
“皇姐,怎么办?”燕无恙看好戏似的等着。
燕无赦:“本宫从不受威胁,他们不是不来吗?那就一辈子别来上朝,现在就递请辞的折子,本宫就看看他们敢不敢。”
燕无恙:“皇姐,他们很多都是老臣,若是真的如此,恐怕会寒了老臣们的心。”
燕无赦:“难道陛下就任由他们威胁?”
燕无恙心道,是威胁你,不是威胁朕。
“皇姐……”他犹犹豫豫,吞吞吐吐。
让皇姐离开朝廷,就那么难吗?她明明就是女子,注定就该待在后宅相夫教子,她为什么一定要倒翻天罡,与天争斗。
她不知道,就算是再怎么做,只要她一日是女子,就一日不会成功吗?
怪就只能怪她生而为女子。
“他们不愿意来,有的是人愿意来。”燕无赦冷声道。
“皇姐,不可意气用事,这朝堂,不是谁想来,就能来的。”
她休想提拔自己的人上朝。
燕无赦:“陛下只管等着,会有人来上朝的。”
什么意思?
很快,燕无恙就知道了答案。
“参见陛下。”
“叩见陛下!”
诸皇子,先后抵达。
燕无恙眼睛睁大,心里掀起狂风巨浪。
怎么可能?燕无赦怎么可能会把他们所有人都联合在一起?
他们可是仇人。
她忘了,他们是怎么逼迫母后自尽,逼迫他远去封地的吗?
燕无赦,你到底想干什么?
“陛下,可以开始上朝了。”
燕无恙藏在龙袍下的手都是抖的。
反了,他们是想造反!
“这么几个人,就不必了吧?”
燕无赦:“怎么不必?如今他们都在各部任职,享一品俸禄,自然要干一品俸禄该干的事。”
“朝廷不养闲人,他们拿饷银,就该做事。”
他们可都是闲职的王爷啊!
燕无赦:“既然百官都病了,要么就是年老体迈,要么就是身体虚弱,上朝是个体力活,以后就用不到他们了。”
燕无恙心一抖,这朝堂什么时候,轮到她当家做主了?
“皇姐,朕一会儿亲自去左右相府中劝说,想必他们一定会给朕这个面子。”
燕无赦黑着脸:“陛下是万金之躯,他们怎配陛下亲自上门?”
燕无恙硬挤出笑容道:“就因为他们是老臣,以后朕在朝堂上,还要倚重他们。”
燕无赦:“那是退朝以后的事,咱们今日就先议一下,礼部并入户部的事吧。”
燕无恙心跳都加快了。
不行,礼部怎么能并入户部。
燕无赦,她敢。
“皇姐,以前没有这样的规矩。”
燕无赦:“那正好,从今以后就有了。之前本宫说统领礼部,不是空话。”
燕无恙身体僵硬,咬着牙,硬道:“朕不同意。”
燕无赦:“陛下既然不同意,那科举就只能再延期半年。”
燕无恙:“皇姐,半年以后就入冬了。”
没有入冬科举的先例。
燕无赦:“礼部从现在开始申请,到户部有钱拨款,再到贡院修建完成,半年,已经是最快。”
“贡院塌成什么样子,陛下应该知道,若是不知,可派人去看。那里跟重建,已经没有区别。”
燕无恙气血翻腾,喉咙里都尝到腥甜了。
不行,要让百官上朝辖制燕无赦。
“端王,你怎么看?”
燕无端心思深沉,阴险狡诈,他是众皇子之首,绝对不可能让燕无赦把礼部抢走。
他是来争权夺利的,燕无赦争夺礼部,他也该争夺礼部才对。
“回禀陛下,臣对长公主接掌礼部,没有看法。”
燕无恙只觉得脑袋轰的一声,就跟头顶有雷炸开一样。
怎么可能?
那可是礼部,他来都来了,怎么会不想抢夺?
他跟燕无赦,到底达成了什么交易?
难不成所图更大?
燕无恙越想越心惊,他想到一个最坏的可能。
难道燕无赦要换人扶持,她要扶燕无端当皇帝?
第183章 麒麟将军回来了
想到这一点以后,之后他们再说什么,燕无恙都听不见了。
他眼前开始浮现出当年皇姐手持镇国印,一步一步,朝他跟母后走来的样子。
她那个时候,仿佛无人可挡。
今日也仿佛无人可挡,不同的是,现在镇国印被她悬挂在腰间。
燕无恙渐渐回神,眼睛扫向镇国印悬挂的地方。
她会像是之前扶持他一样,扶持其他人吗?
他们才是血脉相连的姐弟,一母同胞,论血脉,他比他们亲近。
皇姐为何要背叛他?
“陛下,既然其他人没有异议,即日起,礼部就由本宫接掌了。”
燕无恙听见自己道:“待百官上朝的时候再议,若是他们没有异议,朕自然没有异议。”
燕无赦:“就是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上朝,总要有个期限,贡院修葺要时间,科举不能再推迟。”
她也知道科举不能再推迟吗?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逼迫他?
她还是不是他的皇姐?
“朕保证明日他们会回到朝中。”
燕无赦:“好,那就以明日为期,若是他们明日不来,也默认本宫接掌礼部。”
燕无恙不语,他自然是不同意的,怕是燕无赦不会听他的。
既然皇姐不仁,那就不能怪他不义了。
燕无恙转身离开,众王爷随后也离开了。
“陛下,老奴一直从大殿跟到宫门口,从头到尾不见公主跟他们说话。”
这是在皇城内,皇城外呢?
“把暗卫叫来。”
他倒要问问,那些暗卫都是怎么查的,为什么他们有勾结,却一点都没有汇报。
暗卫头领很快到了。
“陛下,属下敢用人头担保,公主与诸皇子,没有一丝一毫的联系。”
“不论是府中采买,还是背地明面上送书信,都没有。他们甚至都没有碰过面,就连隔着几条街都没有过。”
燕无恙:“那就是在江南的时候。”
江南随行的官员中,就有他们的人,还有暗卫盯着。
“陛下,江南一行,属下亲自盯着,就连送到手里的吃喝,属下都亲自检查。他们并无书信来往。”更没有背地里的交谈。
燕无恙急了:“这没有,那没有,那今天燕无赦是怎么把他们叫来的?”
暗卫羞愧不解的低下头,见监视的暗卫从头到尾都没有来汇报,说明暗卫们并没有查到异动。
查不到异动,就是最大的异常。
燕无赦肯定有法子跟诸皇子联络,只不过是瞒天过海之术太高明了,把他们全都瞒过了。
“属下这就下去查问。若是查问不出结果,属下提头来见。”
燕无恙黑着脸让暗卫下去。
若是父皇把他给燕无赦的暗卫给他,今时今日的局面,绝对不是如此。
父皇就是偏心,他眼里从始至终只有燕无赦。
“叫麒麟将军,来见朕。”
冯久衡一僵,随即躬身退出去。
当年父皇那么器重麒麟将军,命人亲自打造定坤,亲手篆刻经文,还曾夸口,麒麟将军手中定坤,定的是大燕国的乾坤,当年曾一度要敕封为战神。
这样的人不为他所用,太可惜了。
就让父皇最器重的麒麟将军,去对付他最喜欢的公主吧!
次日,百官陆续上朝。
燕无恙刚要提礼部的事,就听见兵部奏报。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黑水城传来急报,麒麟将军找到啦!”
燕无赦缓缓转过头。
兵部:“据麒麟将军所说,他是中了敌国的埋伏,掉进了黑水河里,在河里冲击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头颅,以至于忘了过往,上个月才刚刚想起自己是麒麟将军。”
燕无赦听的发笑。
她怎么不知道她掉进河里了?
她怎么不知道她撞到头了?
燕无恙高兴的从龙椅上站起来:“太好啦,麒麟将军还活着,我大燕如虎添翼,外族以后几十年,都不敢有敌军来犯。”
兵部:“陛下,麒麟将军醒来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回宫叩见陛下,现在已于百里外等候宣召。”
燕无恙喜不自禁。
“太好了,麒麟将军不愧是忠君爱国的猛将,快宣他进宫觐见。”
兵部:“是。”
燕无赦:“且慢!”
燕无恙脸上的笑容收起三分:“皇姐是不高兴麒麟将军回来吗?”
燕无赦:“陛下不要误会,麒麟将军忠君爱国,只是让随便一个人去传旨,太过敷衍。”
燕无恙扬起嘴角:“皇姐说得对,依皇姐看,该派谁去?”
燕无赦:“麒麟将军镇守黑水城,抵御外族,战功赫赫,劳苦功高,若是派普通大臣过去,怎能显得出我大燕皇室皇恩浩荡?”
燕无恙眼神一闪:“皇姐的意思是朕亲自过去?”
燕无赦:“不用,一个失踪八年的将军,又没有确认身份,陛下过去,太兴师动众。”
燕无恙眼神幽幽的看着看着她:“依皇姐的意思,派谁去合适?”
燕无赦:“自然是本宫去,最为合适!”
朝臣哗然。
燕无恙:“好,皇姐是镇国长公主,身份尊贵,出城去迎对我大燕的功臣,你们两人都是对我大燕有功的人,皇姐去,既能彰显我大燕皇室气魄,又能显出朕以及朝廷对麒麟将军的器重。”
燕无赦:“本宫正是这个意思。”
燕无恙:“父皇在世的时候曾经说过,麒麟将军用兵如神,如同我大燕的定海神针,有意敕封为战神。”
燕无赦:“本宫非常认同父皇的决定,麒麟将军有资格担的起战神二字。”
燕无恙嘴角刚要扬起,就听见燕无赦道:“待本宫确认他身份以后,陛下再行敕封不迟。”
扬到一半的嘴角僵在那里。
“有劳皇姐了。”
燕无赦是笑着走出皇城的。
“麒麟将军没死,今日复活了。”
韩迁以及麒麟军纷纷见鬼一样看着燕无赦。
“你们随本宫去城外迎接麒麟将军进宫见驾。”
韩迁麒麟军:?
活生生的麒麟将军就在他们面前,他们接哪门子的麒麟将军啊?
还未走出城门,已经知道全貌的韩迁,就开始破口大骂。
“哪里来的野将军,待臣去把他斩落马下。让他给殿下磕头求饶,然后臣再把他大卸八块。”
敢冒充殿下,死去吧!
第184章 韩迁挑战麒麟将军
燕无赦脸上似笑非笑,道:“麒麟将军回来是好事,对咱们来说,也未必是坏事。”
殿下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难道殿下另有安排?
“你们只管跟本宫去迎接麒麟将军就行。”
本来麒麟将军的死对大燕来说就是巨大的损失,那时候她也是年轻,竟然没有想到一人能分饰两角。
好在现在也不算太晚。
她带上韩迁,外加麒麟军五十人,还有兵部的六个大臣,两个时辰以后,抵达麒麟将军所在。
麒麟将军随行带着两百人,见到他们,分别表明身份。
“参见长公主。”她是超一品,帝王之下,众臣之上。
麒麟将军自然也在众臣之列。
“将军免礼!”
麒麟将军身后带来的人,据他说是黑水城的旧部,她自然是一个人都不认识。
“本宫今日前来,一是代表陛下跟朝廷对将军的器重,二是,验明正身。”
麒麟将军脸上戴着面具,还没有露过脸,听见她这么说以后,把面具摘下。
面具后,是一张粗犷的脸,不丑,同样也不好看。倒是长得身高九尺,孔武有力,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黑水城有谁见过麒麟将军的真面具?”
麒麟将军一僵,他身后的旧部也是一僵。
“本将不喜欢在人前露脸,所以就连一直跟随在身边的副将,都不知道我长什么样子。”
韩迁看着粗糙的面具,忍不住嗤笑一声。
“那就是没有证据能证明你就是麒麟将军了?”
麒麟将军解释道:“臣在黑水城屡次退敌,对过往战役,如数家珍,对副将,对手下,更是一清二楚。”
燕无赦眼神一闪:“你可能把旧部招来当面确认?”
麒麟将军犹豫道:“本将军已经八年没有见过他们,这次回来,去营地找过他们,他们大多数都退役归隐了,想找他们来,需要时间。”
燕无赦:“将军曾在黑水城一呼百应,若是他们知道将军还活着,必定欣喜。若是朝廷发布召集令,相信他们都会赶来上京与将军见面。”
麒麟将军慢吞吞的点了下头。
燕无赦:“除了旧部能确认身份之外,本宫听闻将军有一杆神枪,名定坤,若是将军能把定坤拿出来,也能确认身份。”
麒麟将军脸上扬起笑容:“有,把本将军的定坤拿来。”
没想到准备还挺充足,不止仿造了面具,就连定坤都仿造出来了。
定坤由两个精兵抬来,麒麟将军单手拿在手中。
“定坤长一丈,重一百五十斤,乃是陛下所赐,当年本将军跌入河中,死死的抓着这杆长枪,没想到今日这杆枪竟然成了本将军证明身份的信物。”
韩迁跟麒麟军全都愤怒的攥紧了拳头,仿制面具就算了,竟然连定坤都仿制出来了,相比起假面具跟假枪,这个假的麒麟将军,更让人恶心。
偏偏殿下说了不让他们揭穿,他们只能看着这个骗子在这里做戏,气煞他们了。
韩迁往前一步:“本驸马是行伍出身,最敬佩的就是麒麟将军,现在终于能看到真人,心中不止激动,还想跟将军过几招,还请将军不吝赐教。”
燕无赦向一旁走去,用行动支持。
麒麟将军见此,已经没有拒绝的机会,只能握紧长枪。
“刀剑无眼,若是伤了驸马,本将军可担待不起。”
韩迁笑道:“将军放心,本驸马最会的就是点到为止,若是真的伤了,有众人作证,本驸马要是怪罪将军,就是装模作样,假仁假义的小人,就让全天下人来耻笑本驸马。”
麒麟将军看向燕无赦:“这?”
“将军尽管出手,本宫也早就仰慕将军的英姿,刚好让驸马知道一下天高地厚,省的每日里嚷嚷着想去黑水城代替将军。”
麒麟将军眼底暗芒一闪,目光落到韩迁身上。
驸马爷,伺候公主的玩意而已,绣花枕头,不够他一棍子打的。
“既然公主都这么说了,那本将军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燕无赦:“将军一定不要手下留情,好好替本宫收拾收拾他。”
轻飘飘玩笑似的话,只有麒麟军才知道里面包含了多重的分量。
韩迁用刀,麒麟军抬手解下腰间兵器扔过去,他反手接住。
“还请将军一定不要手下留情。”
麒麟将军:“一定。”
话音落下,寒光一闪,韩迁率先出手。
一刀劈下,长枪阻拦。横撩,再拦,片刻,就是三四十招下去。
这个麒麟将军,身手不错。
兵部的几个官员,虽然不明说,脸上却带着带韩迁的轻蔑。
驸马爷初出茅庐,就敢跟麒麟将军叫板,简直不知死活。麒麟将军扬名的时候,他还在乡下没来上京呢。
韩迁身份扎眼,但凡是入朝为官的人,都知道韩迁的生平。
他投了个好胎,托生到了韩阁老家里,也有些不好,韩阁老家中并不看重这个儿子,生下来就把扔给乡下的祖父照顾,直到公主选驸马,又让他走运了一次。
若是换做是旁人的儿子,韩迁这样的出身,哪儿配的上公主。
这场比武,让兵部几人想起韩迁是武状元出身。
但是那又能怎么样?
韩阁老是文官,文武天然自带的互相看不顺眼,他就算是位列阁老,也插手不到武将这边。
再有,一旦当了驸马,基本上就跟仕途无缘了,韩迁,前半辈子靠父亲,后半辈子靠公主,不足畏惧。
砰的一声,韩迁突然发力,麒麟将军手中的定坤飞了出去。
“将军,怎么连兵器都抓不稳?”韩迁得意的笑道。
冒牌货就是冒牌货,就算是面具跟定坤做的再像,也成不了真的。
麒麟将军已经面色铁青。
“大概是已经八年没有习武,手有些生。”
韩迁:“是吗?本驸马刚才也想到这些了,所以只用了一半的实力,没想到还是不行,那本驸马就再收一半。”
麒麟将军脸更黑了,没人比他清楚,他刚才已经用了全部的实力。
韩迁不是来迎接他的,是来给他下马威的。
韩迁如此,定然也是长公主授意。
麒麟将军飞快的扫了燕无赦一眼,幸好脸上带着面具,要不然阴鸷的眼神,以燕无赦的脾气,直接能借着这次机会砍死他。
第185章 麒麟将军坠马
“本将军八年没有习武,怕是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到原来的战无不胜。”麒麟将军可惜的把面具摘下,一副要休战的样子。
“将军不比了吗?”韩迁故意挑衅。
麒麟将军压下愤怒,苦笑着摇头:“本将军刚才也是一时手痒,现在才想起来,已经有大夫替本将军诊治,再三说明最近半年不能动武,否则前功尽弃。”
韩迁收起兵器:“原来是这样。”实则心中不屑,全都是骗人的鬼话。
麒麟将军看向燕无赦:“公主,本将军已经拿出定坤,是否能证实身份?”
燕无赦:“证实了一半,还有一半要等麒麟军旧部来了,才能确认。”
麒麟将军:“那这么说,本将军就不能入城了?”
他若是进不了城,看燕无赦怎么跟陛下交代,怎么跟百官交代?
百姓们又会如何看她?
燕无赦:“能入城,麒麟将军守卫边疆,保家卫国,这一点毋庸置疑。不论你是不是麒麟将军,这份荣耀不会变。”
“上京城的百姓,迎接的只有麒麟将军,这份荣耀,也只会属于麒麟军,不会是他人。”
在场的麒麟军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同时也明白了殿下为什么阻拦拆穿。
殿下要还他们一身荣耀!
麒麟将军自然没有听懂话里的意思,他就是麒麟将军,他代表麒麟军。
燕无赦说荣耀只属于麒麟军,这份荣耀就属于他。
“既然如此,那就快些启程吧,别回去晚了,城门关闭了。”
燕无赦:“不会,这会儿上京的百姓都知道麒麟将军回来了,哪怕是咱们半夜回去,城门也会开到半夜。”
麒麟将军因为输给韩迁气郁的心,听见这话以后,心情好一些了。
他是为了大燕国受的伤,就算他今日输的一败涂地,也虽败犹荣。
反倒是韩迁,会被扣上难为功臣的帽子。
麒麟将军隐晦的看了韩迁一眼,这件事,他记下了。
“回城!”燕无赦一声令下,启程!
晚上临近城门关闭的时候回城,往日里,这个时间城门口已经没什么人了,今日却还依旧人满为患,甚至比往日都多出好几倍。
他们都是自发来迎接麒麟将军的。
“是麒麟将军,麒麟将军来啦!”
“麒麟将军好高大,将军要摘面具啦……”
“没想到将军面具下是这个样子。”
“定坤,我看到定坤神枪啦……”
百姓欢呼尖叫不停,他们越是如此,韩迁就越是生气。
他们只知道麒麟将军,没人记得殿下。
明明这份荣耀属于他的殿下,今日却被一个冒牌货抢了去。
韩迁愤恨的眼神,时不时扫向冒牌货。
麒麟将军回来是大事,燕无恙下令让朝臣今日都留在宫中,直到麒麟将军归来。
长长的街道,都是欢迎麒麟将军的百姓。韩迁朝麒麟军使了个眼色,一粒石子飞出去,重重的打在麒麟将军的坐骑上。
麒麟将军一手牵着缰绳,一只手在戴面具。
韩迁数过,自从进城以后,这已经是第三次摘戴面具。
生怕没了面具,就无人知道他是麒麟将军一样。
两旁都是百姓,走的自然不快,麒麟将军也放下戒备,没想到败笔竟然会在坐骑上。
一个猛力,坐骑扬起前蹄,麒麟将军一个不慎,就从马上坠落。
手中面具,更是不知道甩飞去了哪里。
砰的一声巨响……
刚才还熙熙攘攘热闹非凡的街道,瞬间只剩下骏马的嘶鸣声。
堂堂战无不胜的麒麟将军,竟然坠马?
还是当着他们这些百姓的面?
一个带兵打仗的将军坠马,所有人都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这个将军没用。
麒麟将军结结实实的摔在地上,懵了片刻,反应过来以后,脸上是羞恼,是气愤,更是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可是堂堂的麒麟将军啊,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坠马?
他恨不能现在就晕死过去算了。
“将军怎么坠马了?”
“还不赶紧把将军扶起来。”
韩迁一声高音,生怕别人不知道麒麟将军坠马一样。
两个精兵赶紧跑去把麒麟将将军搀扶起来,刚扶到一半,就被甩开了。
“本将军没事,只是刚才旧伤犯了,一时间晕眩,所以才会落马。”麒麟将军眼神闪躲着解释。
韩迁:“原来是这样啊,那就不怪将军了,只能怪坐骑太不听话了。”
百姓们还没有从麒麟将军坠马中回神,现在又听见韩迁这么说,越听越觉得像是在阴阳怪气。
可能吗?
他们两个应该没有旧仇吧?
“陛下还在等着,咱们快些进宫吧!”燕无赦声音响起。
百姓们这才反应过来,竟然是长公主出城迎接。
长公主骑着高头大马,越是气势恢宏,就越是显得麒麟将军有多灰头土脸。
即便是再狼狈,也不能发怒,麒麟将军只能一路黑着脸进宫。
“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麒麟将军恭敬行礼。
燕无恙高兴的让他起身。
“朕早就耳闻将军战无不胜,把外敌打的连连求饶,今日终于得见,将军果然英武不凡!”
麒麟将军尴尬道:“陛下,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臣自从受伤以后,身手已经大不如前。”
燕无恙还不知道麒麟将军一路出的洋相,只以为这是他谦虚的话。
“将军不必自谦,将军威名传遍大燕,更是震慑四邻外敌,即便是不出手,只要有将军在,外敌就不敢来犯。”
麒麟将军都不敢抬头与陛下对视,是他辜负了陛下对他的信任。
韩迁没有资格进宫,麒麟军被拦在宫门外,只有燕无赦一人进宫。
来了以后,直接坐到椅子上,笑看满堂装模作样。
燕无恙看了燕无赦一眼,道:“麒麟将军威震边关,号令万军,外敌臣服,之前接到将军阵亡的消息,我大燕上下,无一不惋惜悲痛。”
“今日上苍赐福我大燕,让我大燕国麒麟将军死而复生,乃是吉兆!”
“麒麟将军,战功赫赫,自从戎以来,经历过大小数百次战役,从无败绩,堪称战……”
“陛下,本宫并未确认麒麟将军身份。”燕无赦轻飘飘一句话,打断了燕无恙兴奋的慷慨陈词。
第186章 另一半要怎么验
麒麟将军双目赤红,再也忍不住,出言反驳。
“公主在城外的时候,就跟驸马一直刁难本将军,现在又在百官跟陛下面前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燕无赦:“本宫何时刁难你了?之前本宫在朝堂上就说过,一是为了迎接,二是为了确认身份,百官都在,皆可作证。”
百官窃窃私语,燕无恙出声打断。
“确有其事,皇姐,将军的身份有问题吗?”
燕无赦:“没有问题,本宫在城外的时候,只确认了一半。”
“咱们并没有见过麒麟将军,也没有他的画像,贸然相信一个已经死了八年的人,又回来,定要好好查验。”
“麒麟将军不似平常百姓,更是要查验的仔细一些。”
这话也有些道理。
燕无恙:“皇姐,你刚才说已经检验了一半,是哪一半?”
燕无赦:“面具与定坤。”
燕无恙:“把两件物证呈上来。”
麒麟将军立即想起弄丢的面具,垂着头跪在地上。
“陛下,刚才在入宫的路上,臣一时不查,把面具弄丢了。”
燕无恙冷冷的扫过去,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能丢?
他可是麒麟将军,麒麟将军能连面具都护不住吗?
只有定坤被抬来殿前。
“确实是定坤。”左右相分别上前鉴定。
先帝命工匠打造出来以后,特意拿到大殿上来展示过的。
就是这个样子,红顶,周身满是经文。
“是定坤没错。”
还有几个老臣上前确认。
“韩阁老,你要不要上前确认?”
韩荆山躬身回复燕无恙:“臣早已经眼力不济,之前先帝拿来朝堂上的时候都没有看清楚。”
现在拿到大殿上的,自然也看不清楚。
燕无恙关爱了老臣几句,对上燕无赦。
“皇姐,老臣们都已经确认过了,是定坤无误。”
燕无赦:“东西可以造假,又无人见过麒麟将军的真面目,若是谁戴着面具,拿着定坤过来,那岂不是谁都有可能是麒麟将军。”
燕无恙就知道燕无赦会跟他作对。
“就算皇姐说的对,东西能作假,人呢?”
“麒麟将军战无不胜,是我大燕第一勇士,他从无败绩,这总不能作假了吧?”
燕无赦似笑非笑的看着麒麟将军:“是吗?但是刚才本宫出城迎接的时候,战无不胜的麒麟将军,就输给了韩迁。”
一句话,让百官瞪大眼睛。
他们不看燕无赦,不看陛下,不看麒麟将军,全都一致的看向韩荆山。
“韩驸马好像是武状元出身吧?”也不知道谁说了一句,顿时又让百官的眼睛又瞪大了几分。
麒麟将军再也顶不住压力,解释道:“臣已经八年没有用过武艺,之前大夫给臣用药的时候说过臣最近半年不能动武,是臣辜负了陛下对臣的信任。”
再说下去,就有故意找托词之嫌了。
燕无恙心里已经恨起一团火,没想到他精心挑选出来的麒麟将军,竟然会败给韩迁。
韩迁的武艺真的就那么高强吗?他一直以为当年的武举,是主考官给韩阁老面子。
没想到韩迁竟然还藏着这一手。
有他帮着皇姐,皇姐手下岂不又添了一员猛将。燕无恙越想越愤恨,连带着韩荆山跟后宫里的韩纤婷,都一起恨上了。
定是韩家故意隐瞒他。
“将军快快请起,你现在一身伤病,都是为了我大燕国。若是没有你镇守黑水城,辽国与西夏怕是早将黑水城夺去。你劳苦功高,朕不该让皇姐去确认你的身份。”
燕无赦:“陛下不必自责,就算是麒麟将军身份还未确认,那也是大燕国的麒麟将军,刚才百姓迎接将军入城,本宫并未阻止,也并未对百姓说确认了一半的身份。”
燕无恙差点被气吐血,所以,他还要谢谢皇姐没有在百姓面前挑唆吗?
“本宫决不能寒了功臣的心,但是更不能用可疑之人,尤其是以后麒麟将军很有可能呢再次守卫黑水城,那里对我大燕代表什么,不用本宫说,所有人都清楚。”
“那里相当于我大燕的国门,麒麟将军是镇守国门的猛将,若是身份存疑,以后出了差池,今日尔等都是大燕国的罪臣!”
她说的这个尔等,自然也包括燕无恙。
燕无恙心里就跟有一团火在烧一样,为什么他做任何决定,皇姐都要站出来阻拦。
说什么辅佐他坐稳皇位就退出朝堂去,全都是骗他的。
燕无赦就是想一个人大权独揽,让他只做个傀儡皇帝。
“皇姐,说的也有道理。”百官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反驳的话,燕无恙不得不站出来缓和局面。
“依皇姐看,另一半要怎么验?”他说完丢给麒麟将军一个稍安芜杂的眼神。
世上只有他一个麒麟将军,不管皇姐怎么查验,他都是。
燕无赦:“自然是召集麒麟军旧人,找他们来确认。他们长期跟麒麟将军相处,肯定见他的样貌,也知道他的特征。刚好,现在麒麟将归位,把他的旧部召集来,将军用的也顺手一些。”
“麒麟将军,你说,是吧?”
她看向跪在地上的人,麒麟将军双腿是泥做的吗?软成这样。
原来只是召集麒麟军旧部,燕无恙还以为皇姐有什么别的心思呢。
如果是这个,那就不必惊慌。
若是真的能把麒麟军旧部召集过来,对他也是一大助力。
麒麟将军的身份,可真是好用。
“就按照皇姐说的办吧!”
之后燕无恙又赏赐了麒麟将军大宅金银,至于封号,也明说了,等麒麟军旧部来了,再定。
说话间,已经日落了不知道多长时间,退出朝堂的时候,已经亮星满空。
“殿下!”韩迁以及麒麟军连位置都没有挪动过,就在宫门外等候。
“回府。”
“是。”
这次韩迁没有进马车,而是一边走,一边警惕的看向四周。
这上京对他们来说,不太平了。
回到府邸,韩迁到厨房待了一刻钟,回来的时候,端了几样小菜。
“时间不早了,殿下随意吃一些吧。”虽然时间仓促,好在他提前吩咐留好了饭菜。
“虽然不如臣做的可口,也不难吃。”这馒头蒸的一点力气都没有,韩迁用力捏成饼,塞进嘴里。
燕无赦:“他们不认识麒麟军的人。”这是他们的优势。
韩迁:“殿下,你的意思是,让咱们的人,借机来皇城?”
燕无赦:“还有比这更名正言顺的机会吗?”
韩迁却想着拆穿冒牌货的真面目。
“殿下,你看。”他把一样东西放到桌子上。
第187章 这魏三也真是倒霉
正是冒牌货脸上的面具。
她刚要伸手拿起来,就被韩迁拦截。
“殿下,这东西被冒牌货戴过,脏污的很,别脏了您的手指头。”
她也只是想拿起来看看而已。
“这面具做的有八分真。”
韩迁三两口馒头塞进肚子里,脑子也开始转了。
“这面具做的也太真了吧?”他都没有看清楚过。
仿制面具的人,怎么可能做的那么像?
燕无赦心念一动:“你之前说麒麟军还有几个人没有联系上?”
韩迁心提到半截。
“一…一个吧。”
燕无赦:“本宫怎么记得,你之前说的是两个。”
殿下记得那么清楚,干嘛还问他?难不成是发现什么了?
他早该想到,以殿下的聪明才智,是瞒不了太久的。
燕无赦:“本宫记得,一个是叫魏三,还有一个叫什么来着?”
韩迁眼神一动,赶忙道:“是江鹏。”
燕无赦挑眉看着他:“你记得倒挺清楚,对了,既然你记得那么清楚,刚才怎么只说有一个人?”
韩迁真想给嘴巴两下。
“臣记错了,臣刚才只是想起来,那个叫魏三的不肯归队,说是去……”去什么来着?
燕无赦:“娶妻生子,不愿意回来搏命啦?”
韩迁心里直呼冤枉。
“没有,他去远一些的地方放牛了,欠了农场主很多银子,答应给人家放一辈子牛,农场主不肯放他回来。”
呼~编故事骗殿下,可太难了。
“这魏三,也真是倒霉。”
韩迁眼神飘忽:“谁说不是呢?”倒霉的是魏三,又不是他韩迁。
燕无赦语气薄凉道:“本宫手中的银子也不多了,少他一个也不少,多他一个也不多,就让他在偏远的地方,再放几年牛吧!”
韩迁一口牙差点咬碎了。
殿下怎能如此啊?
“那么就只剩下这个江鹏了,本宫对此人,没什么印象。”
韩迁倒是有,但是他不能说。
“臣听赤鹰他们提过,说这个人平时话不多,不怎么合群,人也非常有心机。”总是围着殿下转悠。
燕无赦:“本宫只让麒麟军近身,只有他们才知道本宫的面具跟枪是什么样子。”
韩迁眼前锋芒一闪:“殿下是说,江鹏叛变了。”
燕无赦:“还没有证据。”
想要证据也不难。
“殿下,冒牌货既然敢冒充,背后肯定有了解殿下的人撑着,想要看看这人是谁,只要盯着冒牌货就行。”
燕无赦还担心一件事。
“今日麒麟军出动,若是江鹏混在冒牌货的亲随里,他若是认出麒麟军?”
韩迁吃不下了,他立即起身。
“臣这就让人加强巡逻,亲自带人去探冒牌货府邸。”
燕无赦:“小心一些。”
因为麒麟将军归来,本来不到休沐的时间,燕无恙特许明日百官休沐。
若是冒牌货想要见什么人,肯定就在这一两日。
若是背后有江鹏的手笔,江鹏又恰巧认出麒麟军,也势必会夜探公主府。
这两日,公主府要精彩了。
燕无赦还忘记了一点,退朝以后,冒牌货还有冒牌货背后的势力,都在寻找掉落的面具。
“怎么会没有呢?百姓们问过没有?”
“问过了,还悬赏了,都说没有看到。”
悬赏的银子还不少,这都说没有,他们总不能跑到百姓家中去搜。
若是真的搜查,那么多百姓,他们搜上几天几夜都搜不完。
“肯定是百姓藏匿不愿意交出来。”毕竟那可是麒麟将军的面具,谁不想要。
“要不再重新打造几个吧?”
打造倒是能打造,但是太费时间了。
当如若是能预料到能出这样的岔子,在最开始打造的时候,就该多打几个备用。
“将军从宫里出来了吗?”
“没有,咱们办差不利,陛下还不知道怎么重罚将军。”
勤政殿内,燕无恙大发雷霆。
“韩迁武艺真的那么高强?”
麒麟将军跪在地上,赶忙道:“深不可测。”
燕无恙死死的咬着牙关,他就知道父皇肯定给皇姐安排的是最好的。
什么韩阁老家不受宠的老三,全都是假的。
父皇就是在给皇姐送人手。
“你们若是加一起对付韩迁,胜算有多少?”韩迁若真的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这八年,为什么皇姐不用他?
八年后倒是用了,也没有安排到兵部或者军中,反倒是安排到礼部,到底是什么意思?
韩迁对皇姐来说,到底是什么?
“记住,你就是麒麟将军。真正的麒麟将军早就死了,麒麟军旧部也早就散了,被召集来的人是谁,朕说了算。”
麒麟将军赶忙点头:“属下明白,属下谨遵陛下吩咐。”
“你下去吧。”
今日接连出了两个这么大的岔子,若不是他已经露脸,这个麒麟将军,早就换人了。
燕无恙离开勤政殿以后,直奔后宫。
丽妃所在的宫殿里,现在正乱成一团。
“怎么可能会是死胎,你再诊,若是诊出来的还是死胎,你也去死。”韩纤婷疯了一样,满脸狠戾的瞪着太医。
太医前前后后已经诊治了三遍,没错,就是死胎。
若是实话实说了,他这条老命就要到头了。
“或许是诊错了,太医院里最精通妇科的是姜太医,不是微臣,微臣这就回去换姜太医过来。”
韩纤婷怒声威胁道:“若是我这里的消息传出去,腹中的龙子,就是你害死的。”
后宫里的女子一个比一个狠毒,太医哪敢久留,忙不迭的点头抱着药箱跑了。
太医走了一刻钟都不到,就有太监通传陛下来了。
“你们几个的嘴都给我闭紧一些,若是消息走漏出去,我能活,你们都得死。”
她背后依仗的是父母一族,亲哥哥是驸马爷,没人能动的了她。
韩纤婷赶忙让人收拾了下屋内,笑着出门迎接。
“陛下~”
燕无恙赶忙双手搀扶:“不是跟爱妃说过很多次了吗?你现在的身子不比从前,以后见了朕,就不要行礼了。”
韩纤婷娇羞的把手放到后腰上。
“陛下,别看孩子才几个月,妾身腰就开始酸了。”
燕无恙听完欣喜:“说明孩子是个健康的,可有找太医看过?”
第188章 会不会你三哥早就跟皇姐认识
韩纤婷又是一阵娇羞:“看过了,太医说正常,可能会偏重一些,压在妾身的腰上了。”
燕无恙一听更高兴了。
“重一些的孩子,肯定是皇子。”女子都骨架纤细,轻如纸蝶。
韩纤婷一副宠爱无度的样子,被搀扶着往殿内走。
“今日陛下怎么有空过来?”这个时间,不该是去太后那边吗?
两个贱婢所生的孩子,生下来就被太后宫里的人抱去抚养。
陛下每次下朝以后,都会雷打不动的先去看那两个小贱种。
“朕想你了,就过来了,怎么,你还不高兴啊?”燕无恙开玩笑道。
韩纤婷:“陛下,您又逗妾身。”
燕无恙:“今日在朝堂上,朕听人念叨你你的哥哥。”
韩纤婷眼睛里没有一点之前的疯狂,反倒是爱意浓厚,全副目光,都投到燕无恙身上。
“哪个哥哥呀?”她可是有三个哥哥。
燕无恙:“自然是你三哥韩迁。”
原来是他呀,本来高兴的脸色,回落了三分。
“怎么,你跟你三哥,关系不好吗?”
明显的不喜,瞒都不瞒一下。
韩纤婷不情不愿道:“他凡事以公主为先,心里哪儿还有妾身这个妹妹呀。”
她三哥硬让燕无赦那个贱人给笼络了,若不是后位空悬,还有用得到燕无赦的地方,这个哥哥不认也罢。
“你该不会是在吃皇姐的醋吧?”燕无恙假借开玩笑,试探道。
韩纤婷撅着嘴巴:“哪有陛下这么逗妾身的,妾身就算是吃醋,也只吃陛下跟旁人的醋。”
燕无恙满脸爱意的把韩纤婷揽在怀里。
“今日朝臣上奏,让朕重罚你三哥,朕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没有计较此事。”
韩纤婷仰着头,纳闷的问道:“可是妾身的三哥,哪里做错了?”
燕无恙眼神冷的像冰:“他公然对伤势未愈的麒麟将军出手,落了麒麟将军的面子,让为我大燕国出生入死的将军在大殿上难堪。”
“若是换成旁人,朕早就命人打板子革职查办了。”
总归是一母所出的哥哥,韩纤婷也不会真想哥哥有事。
“多谢陛下饶恕哥哥。”
燕无恙顺着话,道:“你三哥跟谁学的武艺?你知道吗?”
韩纤婷点头:“知道,他自幼跟着祖父,跟祖父学的武艺。”
燕无恙:“他怎么不读书啊?像韩阁老一样,青史留名多好?”
韩纤婷撅着嘴道:“还不是怪臣妾那个祖父,说三哥最像他,拦着父亲,不让父亲教三哥读书,还说读书不好。”
“读书有什么不好的,非要学武,把自己弄得跟个莽汉一样。我们韩家,都是文人,偏偏出了哥哥这样的莽夫,让父亲在其他文官面前抬不起头。”
真的只是这样?
“你祖父武艺很高强吗?”
韩纤婷:“不知道,祖父一直在乡下,我一年都见不到一两次,妾身只记得,祖父最偏爱三哥,我其余两个哥哥绑一起都比不上我三哥一人在祖父心中的地位。”
说起来又开始生气。
燕无恙:“今日驸马突然展露武艺,朕这才想起,驸马之前也是武状元出身。”
没想到他刚说完,韩纤婷就笑了。
“什么武状元啊?那一届怕都是软脚下。妾身只记得,三哥刚从乡下回来的时候,整个人跟一头熊一样不修边幅,还说要娶公主,被父亲关在房里好几日,都没有改主意。”
“父亲大概是没有法子,找人走了门路吧。”
燕无恙有些分不清真假了。
“你说,会不会你三哥,早就跟皇姐认识?”
韩纤婷直接笑出声。
“绝无可能,之前三哥一直都在乡下照顾祖父,祖父去了以后才回了上京。公主一直在上京,一步都没有出过皇城。”
“他们一个没有离开过乡下,一个没有离开过上京,怎么可能碰面。”
燕无恙觉得也有些道理。
“朕想起来还有些国事要处理,你先休息,过后朕再过来。”
若是平时,韩纤婷肯定用手段把陛下留下,今日不行,她要赶紧找太医问明白。
“陛下,下次一定要来看妾身,妾身等您。”
没有让韩纤婷送出门,燕无恙离开以后,直奔太后寝宫。
韩迁先是在冒牌货的府邸等了一个时辰,冒牌货非常谨慎,巡逻的人,一层又一层,压根没有机会进去。
“殿下。”韩迁带着一身水汽上了榻。
燕无赦闭着眼睛往里翻了个身,刚要睡沉一些,就被拽了衣带。
“殿下明日休沐,不用早起。”
“都这么晚了,反正明日总归是要起晚的。”
“殿下,臣已经几日没有伺候过殿下了。”
“自从江南回来以后,殿下每日公事缠身,想来身体定然疲惫了。”
“臣想替殿下松乏一二…”
话还未说完,头已经被摁下。
殿下已经给答案了。
翌日,两人双双睡到下午,直接错过了早饭以及午饭。
虽然身体略有些疲惫,但是精神却很好。
“殿下,今日有可疑的人,在府外走动。”麒麟军汇报。
守门的麒麟军,是黄河招募的新人,就算是江鹏本人在外面,也什么都看不出来。
“让人把眼线移走。”韩迁知道什么意思了。
若眼线是江鹏,那就得麒麟军亲自去钓鱼。
且一次就得成功。
他现在这个样子,即便是站到江鹏面前,他也认不出。
只能麒麟军旧部去。
两个时辰以后,韩迁前来复命。
“殿下,是江鹏,他成了麒麟军的叛徒。”
燕无赦眼神冷了。
“叛徒该怎么处置?”
韩迁:“杀无赦。”
“人杀了?”
那倒是没有。
“臣想殿下要不要问话?”
燕无赦:“不问,若是你们想问,自己去问,不用告诉本宫。”
“是。”
他刚转身走了两步,突然定住。
殿下刚才说了自己?殿下的意思,是把他当成麒麟军的人了?
“殿下,臣以后也是麒麟军的人了?”他提着心问。
燕无赦:“本宫是麒麟将军,你是本宫的人,自然也是麒麟军的人。怎么,你不愿意?”
原来是这个意思,还以为殿下发现他身份了。
“没有,臣太愿意了,臣只是怕这一身三脚猫的功夫,给麒麟军丢脸。”
燕无赦无语的摆手,赶紧走,赶紧走。
听不下去了。
第189章 让江鹏当个明白鬼
虽然殿下说了,不在意江鹏,但毕竟是麒麟军的旧人,一起同生共死过的袍泽,他们麒麟军怎能不在意?
韩迁带着麒麟军旧人,去给江鹏送行。
他们必须知道江鹏叛变的原因。
江鹏就被关押在公主府附近的旧宅子里,这里明面上也不是公主府的产业,没有人会找到这里。
“江鹏,你还认识我们吗?”韩迁先进了门。
身后跟着赤字辈分赐姓的麒麟军,再身后就是外姓麒麟军。
赤腾、赤翼、赤展、赤飞、赤鹰、常青山、孙俊、牛犇。
江鹏眼睛里是怀念,是激动,然后渐渐浮现出羞愧。
最后他把目光落到韩迁身上。
“他们都是麒麟军旧人,你是谁?”江鹏嗓音沙哑,像是指甲在纸上划过的声音,说不出的刺耳。
韩迁:“你的嗓子怎么啦?”他以前说话声音不是这样。
赤鹰蹲下,抓起江鹏的脖子看了一眼,那里一处陈旧的刀疤,低头的时候看不见,仰着头的时候,狰狞骇人。
“你原来在麒麟军的时候,脖子上没有这道疤。”赤鹰非常确信道。
江鹏垂下头,平静的解释道:“这是麒麟军解散以后,伤的。”
韩迁:“是在军中,还是离开军中以后?”
江鹏自嘲一笑:“重要吗?”
韩迁:“重要,你若是在麒麟军解散以后,被人伤的,你上路以后,我们会替你报仇。”
是给麒麟军旧人报仇,而不是叛徒江鹏。
江鹏眼泪猝不及防的下来了,麒麟军旧人同生共死的话还在耳边回荡,如今再见面他已经面目全非。
“是我对不起麒麟军,你们就当是我早就死在战场上了吧!”
韩迁:“到底是什么原因,不要废话。”最好快点解决,他快些回去陪殿下。
江鹏又问了一句:“你到底是谁?”
韩迁:“我啊,我的声音,你都听不出来了吗?”这次他故意压着声音说话。
江鹏听着声音耳熟,再看看韩迁,麒麟军中确实没有这人。
他不是驸马爷吗?他们之前明明一次都没有见过。
但是为什么他看起来跟赤鹰他们很熟的样子。
“你小子吃过老子做的饭,还嫌弃老子做饭难吃。”韩迁一字一句,像是在回忆从前。
“可惜,后来老子升上去了,做饭也好吃了,你再也吃不到老子做的饭了。”
做饭?难吃的饭?
会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的只有一个人。
“是你,你竟然成了驸马。”
韩迁:“当年老子听说麒麟将军的事,一心仰慕,就隐姓埋名换了个身份去投军。”
“本来取名取的是姓氏的另一半,韦姓,因为家中排行老三,本来该是韦三。”
“哪成想,募兵处的小子姓魏,以为老子说的是魏,也可能是不会写韦这个字,图省事,直接就把老子的名字,写成了魏三。”
本来就是假名,魏三还是韦三,都一样,用着用着就习惯了。
江鹏先是不敢相信,后来就变成了释然。
像是想到什么,他突然眼神一变,脸上都是嘲讽。
“还说我背叛了麒麟军,难道你们就没有吗?”
“我是趋炎附势,你们跟着韩迁,就不是趋炎附势吗?他现在是韩阁老之子,是镇国长公主的驸马,若是早知道他是这样的身份,我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若是早知道韩迁的身份,你们身后,也该有我的位置。”
“你们都说我背叛了麒麟军,认了他人为主,你们不也是一样。”
“将军已经走了八年,物是人非,你们也认了韩迁为主,为什么我不能另谋良主?”
也不知道是谁笑了一声,不管是谁,都是韩迁身后的麒麟军。
“你真的以为我们认了韩迁为主吗?”赤腾好笑的问道。
江鹏:“难道不是?”
他都亲眼看到了,他们还在狡辩。
“他就算是魏三,就算是麒麟军旧人,但是别忘了的,当初咱们发下的誓言,一辈子只认将军一人,而你们呢?”
“你们见韩迁是韩阁老之子,又是当朝驸马,你们就把誓言都忘了。说我叛变,你们就没有吗?”
赤腾:“我们当然没有。”
赤翼:“没有。”
韩迁:“我们一直都是以将军为主,只认她一人。”
赤展:“只认将军一人。”
赤飞:“只认将军一人。”
江鹏神情激烈反驳:“骗子,你们都是骗子,都是胡说八道。我亲眼看到的,还能有假。”
“事实不会因为你们说谎而改变,咱们从骨子里都是一样的。”
“今日就算是我死了,底下没有颜面去见将军。我没有,你们也没有。”
“咱们都是麒麟军的叛徒,死后都没有颜面去见将军。”他脸上带着拉着所有人沉落的疯狂。
啧~
韩迁笑着道:“他怎么听不懂咱们说话呢?”
赤腾:“他自己心里龌龊,就以为咱们所有人心里都跟他一样。实际上,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在给自己找借口。”
赤翼:“对,他别想心安理得的背叛将军。”
韩迁:“江鹏,你还不明白吗?我们从始至终都没有背叛将军,背叛将军的,只有你一个人。”
江鹏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
“不,你们都在说谎,你们就是想让我良心不安,想让我愧疚,对不对?我不上你们的当。”
韩迁:“给他看看咱们将军的宝贝。”
赤展跟赤飞从外面抬进来一个长方形的盒子。
那盒子,比人都高。
江鹏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盒子打开,里面的东西,正是他心中所想。
“不可能,你们怎么可能有这杆枪?假的,一定是假的对不对?”
韩迁抬起手,停在三寸处,隔着空气,描绘定坤的形状。
“假的那个,不是在冒牌货手里吗?”
“对,冒牌货就该配假货。”
江鹏已经疯癫了,嘶吼道:“定坤不是已经跟着将军一起消失了吗?是你们,是你们合谋杀了将军。”一定是。
赤鹰:“都说了,想法龌龊的人,跟咱们正常人的想法不一样,跟他废什么话,执行殿下的命令就行了。”
韩迁叹息道:“总归是麒麟军的兄弟,至少做个明白鬼。”
赤鹰没好气道:“我看他就是糊涂蛋一个,到下面接着去当糊涂蛋好了。”
江鹏眼睛不停的转动,神似癫狂。
突然一个想法在脑海中闪过。
“将军还活着是不是?”
第190章 上路吧
韩迁面露嘲讽:“不然,你以为我们效忠的是谁?”
江鹏瞳孔震颤,他是驸马,他除了效忠公主,还能效忠谁?
公主,一个女子,绝对不可能。
是韩家,或者是陛下?
他们将军既然没有死,为什么要隐姓埋名?
将军没有隐姓埋名的理由,若是他们将军想反,以将军在军中的威名,简直轻而易举。
将军也不可能是陛下身边的人,若是将军效忠陛下,就不会弄冒牌货出来。
那是谁?
“将军在哪里,我要见将军?”
“你们让我见一见将军。”
麒麟军统一的露出不屑的神情,出卖他们将军,还指望见面,下辈子都没有可能。
“咱们同是麒麟军,就算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
韩迁:“早在你出卖将军的时候,你就已经不是麒麟军了,咱们之间的情分,在你叛变的那么一刻,已经斩断了。”
江鹏崩溃了,悔恨的声泪俱下。
“当年麒麟军解散打入各路军中,我被分到江州卫担任指挥,江州卫统领是我同级的舅舅,他们心里一直嫉妒麒麟军,所以放任其他人排挤,我被分了个刺探敌营的任务,刚走到一半,就遭遇了埋伏。”
“我脖子上的伤,就是那个时候来的。我九死一生活下来以后,就到了上京,找机会进了御林军。”
但凡御林军,都是陛下的人。
江鹏不用说背后那个人是谁,他们已经知道了。
“江鹏,将军不想见你。”韩迁为江鹏痛心,可怜他的遭遇,却又痛心他主动背叛。
“你可知道,当年麒麟军打散以后,大多数人选择了退役。”
江鹏知道,他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不甘心一辈子碌碌无为。
他那时候甚至想过,凭什么解散的是麒麟军?凭什么将军死了,就要解散,他们这些人,不比将军差。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是我出卖了将军,我该死。”他知道麒麟军的规矩,背叛者只有死路一条。
他若是早知道将军还活着,就绝对不会背叛。
“你们既然都知道将军还活着,为什么不联系我?”江鹏现在只有悔恨,只剩下控诉。
这句责怪,让麒麟军沉默。其实他们也是过了很久以后才知道的。
韩迁:“这并不是你背叛将军的理由。”
江鹏:“我只是以为将军都死了,他的威名依旧可以震慑外族,又是被陛下所用。”
韩迁:“住嘴。”
就因为将军是大燕的朝臣,就能陛下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吗?
“殿下虽然是将军,却不能随意被他人左右性命,即便是陛下都不行。”
江鹏知道无论如何都逃不过一死,他现在只有一个要钱。
“看在咱们曾经在一个战壕里同生共死的份上,我想再见将军一面。”
韩迁麒麟军不为所动,他们知道江鹏被谁所伤,就够了。
江鹏或许本性如此,但是江州卫指挥使,是促使他抛弃信仰的导火索,若是没有在军中受到不公平的对待,他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即便如此,背叛的事情,做了就是做了。
若将军不是长公主,只是个平民百姓,麒麟将军的位置,冒牌货想替就给替了。
“将军说了,不愿意见你。”定坤的盒子盖上,现在还不是定坤该露面的时候。
江鹏急了:“我知道冒牌货想干什么,我的消息,肯定能帮到将军。”
韩迁;“不用了,殿下压根没有把冒牌货放在眼里。”
这是韩迁第二次提殿下,第一次江鹏没有在意。
这一次他注意到了。
殿下?
哪个殿下?
韩迁嘴里经常喊的殿下,只有一个人。
那就是长公主燕无赦。
“不可能,这不可能。”
太荒谬了,麒麟将军怎么可能是女子?
在战场上,威风凛凛,战功赫赫,打的敌人闻风而逃的人,怎么可能是柔弱的女子?
韩迁:“送他上路吧。”
江鹏大叫:“不,魏三,你告诉我,将军是不是长公主?”
“将军是女子,将军怎么可能是女子?”
韩迁:“你想让整个上京城的人都听见吗?”
江鹏脸色一白,韩迁的这话,算是给了他回答。
他仰慕钦佩的人,是个女子,多么讽刺。
他骨子里,是从来都看不起女子的。
联想到先帝突然崩逝,长公主手举镇国印扶持幼帝登上皇位。
皇帝现在是恩将仇报啊!
他一直在帮想要他们将军命的仇敌。
“我错了,我没脸再见将军。”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江鹏在麒麟军中算是拔尖的那一批人,这些年,他肯定已经训练出不少精兵。
“你安心上路吧!”
自从江南回来以后,一直忙碌,今日送算是偷的浮生半日闲。
她突然想起之前在江南闹市上画的画像,在江南的时候,那画在卧房中挂了半日,就不见了踪影。
都回到公主府了,依照韩迁的脾气,也应该把画挂在卧房里。
现在回来好几日了,墙壁上还光秃秃的。
画呢?
丢了?损坏了?
应该不可能。
从江南带回来的东西里翻找了一遍,也没有找到。
难道是让韩迁带回韩家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推翻了。
她突然想到一个地方,韩迁之前的卧房里。
书架后面,藏东西的地方。
有可能吗?
本就是抱着试试的想法,没想到还真的让她找到了。
“什么毛病?”
“什么东西,都往窝里叼呢?”
画似乎被重新装裱过了,用的纸,也成了一张千金的精纸。
还上了颜色,卷轴也从木头的木轴,换成了金玉做的。
现在这幅画,除了画工一般,其他的,全都价值连城。
她不禁被这个想法给逗笑了。
韩迁直到晚上才回来,从废宅离开,以后,他又去了一趟韩家。
今日他父亲要代表文臣,去恭贺麒麟将军回来。
回府的时候,他从韩家带回一块鹿肉,还有几瓶药酒。
“殿下,这些年陛下一直在东山、南山还有几座岛上,养兵。”
这是从江鹏那里得来的消息。
燕无赦看了他一眼,看的韩迁心里有些发虚。
第191章 采取自愿投军
“殿下,陛下让麒麟将军明日上朝,暂时在兵部任职。”
燕无赦收回视线,道:“燕无恙是把麒麟将军当成抗衡本宫的棋子了。”
韩迁:“殿下,臣的辞呈,一直没有批复。”
燕无赦:“你想掌兵吗?”
自然是想的,但是现在怕是不合适吧?
“好好养着,本宫会让你如愿的。”
韩迁目光灼灼的看着他的殿下,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当天下午,燕无恙就发布了召集麒麟军旧部的告示,同时发布的还有麒麟将军死而复生的昭告。
燕无恙把麒麟将军归来的消息,昭告天下。
燕无赦也没有闲着,之前抬起金銮殿上的账册,让人誊抄下来,一页一页的张贴到城墙之上。
就放在麒麟将军归来,以及召集麒麟军旧部的告示一旁。
百姓们还从未见过如此盛景。
城墙上都是张贴告诉,张贴榜单的,头一次张贴账单。
还是户部的账单。
且户部专门留了人,每隔一会儿,就喊上一声,以后户部的账册,全都张贴在此处,公平公开,以示公正。
很快就有百姓在上面见到了上京城百姓捐赠用于哪里的告示。
捐赠出去的东西,分给了谁,账单上,落实到了哪座城,哪个县,哪个村,姓甚名谁。并且还详细的写着被捐赠者家有几口人,受灾以后是个什么情况。
“这是我,王梁,是我,我上次给黄河百姓捐赠了一筐咸菜,还有四套旧衣服。”
“我也有我也有,张小二,一筐干菜,四双草鞋,对上了,都对上了,原来东西给了张屯村的王力一家,能用到他们身上就好。”
关乎麒麟将军的人,陡然变少了,也有,但是看过一眼以后,就去看户部张贴的榜单了。
麒麟将军回来,他们是高兴。但那户部上面有名有姓的,才跟他们有直接关系。
都张贴到城墙上了,都是荣誉,以后说给子孙听,脸上有光。
燕无恙还不知道精心给麒麟将军造势,又成了燕无赦的梯子。
朝堂上,燕无恙宣布麒麟将军暂时在兵部任职。
同时也宣布了一个消息。
募兵!
“现在我大燕虽然天下太平,然,居安思危,我大燕如果想要一直保持现在的国力昌盛,外敌不敢来犯,只有不断强军,扩充兵马数目,让外敌看到我大燕兵马的壮大,才能长久的震慑。”
百姓才刚休养生息了几年就征兵?
不少文官摇头,不赞同。
韩荆山第一个带头不同意。
“陛下,现在我大燕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正是家国强盛的时候,若是贸然募兵,怕是惹得人心惶惶。”
“再有,现在正是秋收秋耕的季节,若是现在募兵,庄稼谁来收,田地谁来耕种?还请陛下三思。”
左右相也站出来反对。
“陛下,若是真的要募兵,可过了农忙时节。现在正是秋收,关系着百姓明年是否能饱腹,在不是募兵最好的时候。”
“陛下,臣反对大范围募兵,若是少量募兵,可在年后进行。”
“陛下,臣反对募兵。”
“陛下……”
兵部的人站出来持反对的声音。
“募兵事关我大燕千秋大计,百姓想要安居乐业,首先就是要兵马强壮,若是兵马都不强壮,外敌自然来犯,何谈安居乐业?”
“左右相是本末倒置了,才过了几年的安稳日子,国库现在都还未丰盈,就安于现状,若是哪天外敌突然偷袭,我大燕兵弱,如何抵挡?”
“现在就是要招募新兵,把打不动仗的老兵替换掉,也不算是兴师动众吧。”
“兵部赞同募兵。”
“老臣赞同募兵。”
文臣武将,分成鲜明打的两队,眼看骂战就要开始,燕无恙及时开口。
“麒麟将军,你认为呢?”
刚才兵部说话的时候,唯独麒麟将军没有说话。
“臣赞同募兵,营中一些老兵,确实该替换下来,让他们与家人团聚了。”
文臣们听完这话有些黑脸,麒麟将军这话说的,显得他们有多不近人情似的。
燕无恙转头,又问:“皇姐,可赞同募兵?”
燕无赦:“赞同!”
百官有些吃惊,长公主竟然会赞同?
她在百姓中呼声很高,现在不该是维护百姓利益,收揽民心的时候吗?
“本宫觉得,不如趁着麒麟将军回来,让麒麟将军,以他的名义募兵。”
“当然,这次募兵,是无战事募兵,跟原来募兵肯定不一样。”
燕无恙心里有些意外,又担忧这是皇姐设下的圈套。
“怎么个不一样?”
燕无赦:“让百姓自愿投军,不能像待战之时,一样强征。”
燕无恙沉默了,若是采取自愿,压根不会有人来投军。
这跟反对有什么区别。
原来皇姐也是不愿意募兵的,只是不想得罪武将,不想得罪他,还不想得罪麒麟将军。
“皇姐,百姓们怕是不愿意来投军吧?”
燕无赦:“所以,本宫让麒麟将军,用他的名义募兵。民间很多人仰慕麒麟将军,若是儿郎们得知投军以后,会由麒麟将军亲自训练,想来会有很多人自愿投军。”
燕无恙刚想继续反驳,就被燕无赦打断。
“若是用麒麟将军的名义,都募不来兵,那只能说,麒麟将军在百姓们心中的威望并不高。”
这话成功的让燕无恙把后面要说的话给咽下去。
麒麟将军的威望,怎么可能会不高?
若是八年前皇姐敢说这样的话,百姓们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皇姐淹死。
“将军,你的意思呢?”
麒麟将军:“臣可以试试公主说的自愿募兵。”
燕无恙:“谁还反对募兵?”
谁反对募兵,就是跟皇姐跟麒麟将军作对。
果然,文臣那边一声不吭了。
“还有一事,修葺贡院,势在必行,皇姐,户部的银子,尽快筹集吧!”
燕无赦:“陛下是同意臣统领礼部了?”
自然是不同意的。
燕无恙脸色又开始变黑。
“皇姐,你已经接掌户部,怎么能再接掌礼部,不合规矩。”
燕无赦:“哪里不合规矩了,陛下给本宫一条条把规矩指出来。”
第192章 女子入朝违背祖制
“长公主,你怎能对陛下如此不敬?”麒麟将军怒声。
燕无赦嘲讽一笑:“本宫何时对陛下不敬,将军最好一条条给本宫指出来?”
“陛下,本宫可对你不敬了?”这话问谁都没用,就该问燕无恙这个当事人。
若是他觉得她不敬,那才是不敬。
燕无恙没想到皇姐竟然会不顾他们两人的颜面,直接问他。
这跟为难他有什么区别。
“没有,皇姐说话语气一向如此,并未不敬。”
燕无赦挑衅的朝麒麟将军看了一眼:“将军,你听见了?”
麒麟将军躬身:“陛下,女子入朝,违背祖制,有悖礼法,臣肯请陛下,让公主退回公主府。”
百官听完全都瞪大眼睛,麒麟将军这是刚从外面回来,不知道朝堂上燕无赦什么地位,不知道他今天一席话,从此以后代表什么吧?
燕无赦挑眉好笑道:“本宫已经入朝八年,你现在却跳出来说本宫不能入朝?”
“本宫手持镇国印,第一次踏足朝堂的时候,你怎么不跳出来说?”
“偏偏现在天下太平以后,跳出来?”
“用得到本宫的时候,敬本宫是镇国长公主,用不到本宫的时候,说女子不能入朝?”
“将军,你真是好大的脸,好厚的脸皮啊!“
麒麟将军面色铁青:“那个时候臣忙着抗击外敌,不知朝堂情况。若是知道,自然不会劳烦长公主入朝。”
“女子本来就该在后宅相夫教子,操持家宅,孝敬公婆,让男子能够在外安心的建功立业,如今公主这样,简直就是倒翻天罡,违背人伦,违背礼法,违背礼教,为天下女子所不齿。”
燕无恙直接给气笑了。
“本宫还不知道,将军不止打仗厉害,口才还如此厉害,尤其是在逼迫女子这件上,更是言语犀利,言辞凿凿。”
麒麟将军:“是,本就该如此,自古以来,男耕女织,男主外女主内,从无出错,咱们就该顺着先辈们留下来的智慧,一代一代的传下去,日子才能过的长长久久。”
燕无赦真想给他鼓掌,更想给燕无恙鼓掌。
哪里淘换来的酒囊饭袋,也敢在她面前大放厥词?
“哼,本宫在去黄河赈灾的时候,无人说本宫是女子不能参政。本宫去办江南学子案的时候,无人说本宫是女子,不得参政。”
“今日,麒麟将军一口一个女子,让本宫退居后宅,是觉得朝廷以后再也用不到本宫了,还是受了他人的挑唆?”
麒麟将军刚想反驳,就被她大声压了下去。
“本宫是女子,那又如何?”她站起身,一步步朝麒麟将军走过去。
“本宫以女子之身,托举陛下登上皇位,诸皇子无一人敢谋反作乱。”
“换做是男子,谁能做到?”
“就算是将军没有在黑水城抗击外敌,回到朝堂,你会心甘情愿扶持年幼的陛下登上皇位?”
“诸皇子个个年富力强,手握兵权、朝臣、各种你想不到的资源,你以为就凭你回到上京,能有何作为?”
“你是帮着诸皇子对抗本宫,还是帮着本宫一同扶持幼主?”
麒麟将军磕巴道:“自然是扶持陛下。”
燕无赦:“那那就是与诸皇子为敌,就凭你区区一千兵马的麒麟军,你以为你能赢吗?”
麒麟将军吞吞吐吐的看向陛下。
他想说,自然不止一千麒麟军,但是麒麟军确确实实只有一千人。
“将军想说,你会率黑水城所有兵马前来救主吗?”
麒麟将军眼前一亮,快速应道:“不错。”
燕无赦扬起嘴角:“你若是敢带兵马来,前脚离开,后脚外敌就会踏破黑水城,倒时,内忧外患,你就是大燕的罪人!”
麒麟将军慌乱的看向燕无恙。
后者早已经在心里骂了几十句蠢货,燕无赦哪里是那么好对付的,她字字句句都在给人挖坑。
这个傻子,还老老实实的往里跳,蠢死,蠢材,蠢货!
燕无赦:“将军一直看陛下做什么?是想陛下因为你这么说而感动吗?”
“将军首要的职责就是守关,牢牢的守住黑水城,不让外敌进犯,保护百姓,而不是扶持哪个皇子。”
“将军野心,昭然若揭。”
麒麟将军眼里闪过慌乱。
“不是,臣刚才不是那个意思。臣只是一种比喻,若是朝廷出事,臣肯定会派兵求援。”
燕无赦:“所以,将军就是想置百姓不顾吗?”
麒麟将军:“臣不跟公主解释,拌嘴吵架这一套女子的把戏,臣赢不了。臣只会带兵打仗。”
燕无赦:“将军连最最基本的兵法都不懂,本宫很怀疑,你到底是不是麒麟将军。”
麒麟将军心里咯噔一下。
“公主,就算是臣说了你不喜欢听的话,你也不该如此诋毁。”
燕无赦:“本宫诋毁你了吗?本宫说的是事实。”
“反倒是你,一口一个女子,本宫告诉你,若是没有本宫这个女子,这大燕朝,还不知道什么光景。”
麒麟将军:“公主,你说的话,简直大逆不道。”
燕无赦:“若不是上朝不能带兵器,本宫已经砍了你。”
“一口一个女子如何如何,怎么,你不是女子所生吗?”
“就凭你轻贱女子的样子,想来肯定是个不敬母亲,拳打姐妹的蠢货。”
燕无恙:“皇姐,将军不是那个意思。”
燕无赦矛头对准燕无恙:“那陛下是什么意思?是想本宫留在朝廷,还是听信小人挑唆,让本宫退回内宅?”
燕无恙心里自然是有答案的,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待麒麟将军募到兵马之后,皇姐不想离开朝堂都不行。
“皇姐,将军刚从外面回来,不熟悉朝堂,也在所难免。”
燕无赦:“既然陛下的心,向着本宫这个皇姐,就听本宫的,把这个莽夫逐出朝堂,重打三十大板。”
燕无恙皱眉。
左相:“咱们是在商量礼部修葺贡院的事,天下学子都在等着科举,贡院要尽快修建出来。”
右相:“公主跟将军都各退一步吧,眼下最要紧的是科举。”
第193章 朕有个折中的法子
燕无赦:“后退一步可以。”她话音刚落下,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打的朝臣心肝噗通乱跳。
“皇姐……”
“长公主……”
燕无赦直直的看着麒麟将军;“你有胆子就打回来呀。”
“用人的时候朝前,不用人的时候朝后,本宫最厌恶的就是你这种忘恩负义的东西。”
“若是让百姓们知道,你是这种货色,看他们还愿不愿意认你这个麒麟将军。”
麒麟将军双目赤红,怒瞪着沈斓曦,一副随时可能对她出手的样子。
“本将军是麒麟将军,是保家卫国的功臣,公主今日在朝堂上公然对本将军出手,就不怕被天下人唾骂吗?”
他胸膛不停起伏,恶狠狠的瞪着燕无赦。
打人不打脸,今天燕无赦掌掴他,就等于把他的脸面踩在脚底。
他们两个以后只会是仇敌,没有和解。
“你都不怕被人说忘恩负义,本宫又有何惧。”
这话同样也是对着燕无恙说的,这会儿他心里怕是已经气炸了吧?
“你……”
燕无赦:“怎么,你还敢对本宫动手?”
麒麟将军恼羞成怒:“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燕无赦:“有句话本宫很早以前,就在朝堂上说过。你们比不过本宫,就拿本宫女子的身份说事。本宫除了是女子之身,有哪里做的比你们男子差?”
“抛开这层身份不谈,你比不过本宫。”
“换成你的说法就是,男人,比不上本宫这个女子。”
麒麟将军早已经被气的词穷了。
“你,你简直强词夺理,看在你是公主的份上,本将军不跟你计较。”
燕无赦:“你可以计较啊,你敢吗?”
“你有那个胆子吗?”
燕无恙心里窝着火,没想到皇姐一点都不畏惧麒麟将军,他真怀疑,这世上,还有没有她惧怕的人。
好像还真的有这么一个人。
“朕想了个折中的法子,各位爱卿,给参详参详。”
燕无赦:“陛下,什么法子?”
燕无恙:“皇姐在江南有主持科举的经验,不如这次科举,也由皇姐来主持,若是这次科举能举办顺利,朕就同意皇姐接掌礼部。”
“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麒麟将军:“陛下这个主意很好。”
左右相不语。
韩荆山:“可以一试。”
左相冷哼:“历朝历代就没有女子主持科举的。”
右相:“不如公主只修葺贡院,科举还是交给礼部操持吧?”
燕无赦:“陛下这个主意好,本宫接了。”
燕无恙:“皇姐先别急,朕还没有说完。”
科举哪里是那么容易完成的,尤其是女子主持,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女子入朝本就是违背朝纲,若是再让女子主持科举,就算是他不说什么,天下学子也会抵制。
皇姐不会真的以为他还是原来任由她摆布的傀儡吧?
“科举跟募兵不能凑到一起,科举时间已经拖延的够久了,为免让天下学子们失望,朕决定把科举开考日期,定在一个月以后。”
一个月?怕是连一半的贡院都修不好啊?
时间太仓促了。
不少官员摇头,心里腹诽,陛下这是有意为难公主。
燕无赦:“好,那就定在一个月以后,还请陛下将科举相关事宜,全权交由本宫,否则中间谁经手出了岔子,本宫可不认。”
燕无恙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刚好不给皇姐推诿的借口。
“好,科举相关事宜,就由皇姐全权负责。”
退潮的时候,麒麟将军仇恨愤怒的眼神,一直落在燕无赦身上,直到她离开大殿。
今日一过,相当于半个礼部,进了囊中。
“殿下,张羡回来了。”韩迁一早等在宫门口。
燕无赦:“回府。”
退朝以后,燕无恙直接去了太后寝宫。
“母后,皇姐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因为有了两个皇孙,太后的精神比之前好了一些。
“哀家早就说过,她心狠毒辣,陛下不可再留她。”
燕无恙:“之前是朕顾念着与她一母同胞,心慈手软了。”
太后咬着牙,显然对燕无赦恨极了。
“就算她为朝廷立下大功又能怎样,她不敬哀家,不尊孝道,这样人,迟早被天下人唾弃。”
燕无恙:“母后,您身体好一些了吗?”
太后心头一暖:“好很多了,陛下不用过多挂怀。”
燕无恙:“上次用母后重病当借口,把皇姐从江南叫回来,之后,皇姐可进宫探望过母后?”
太后脸越发冷了。
“没有,她就是个铁石心肠的东西,一次都没有进宫探望过哀家。”
“哀家当初生下她,就该把她掐死,她生来就是克咱们母子两人的。”
燕无恙关心道:“皇姐也太不应该了,她杀了舅舅一家,本就让母亲伤心,现在竟然一次都不进宫探望母后,是真看错她了。”
太后:“陛下放心,哀家有法子收拾她。”
半天都不到,整个上京城都在传燕无赦不孝不悌,自江南回来以后,一次都没有进宫探望过。
太后悲伤过度,一日接连三次昏厥。
燕无赦得知消息以后,不声不响。
两个时辰都不到,两个龙子接连高热不止。
燕无恙刚要跟美人成就好事,就被扰了兴致。
“陛下,太后寝宫的人来说,皇子高热不退。”
燕无恙什么风花雪月的心情都没有了,抛下美人,火速前往太后寝宫。
自从两个皇子出生以后,无嗣的流言都消失了。若是两个皇子出了事,他苦心布置的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怎么会高热?”
“伺候的人了?都是怎么伺候的?”
“若是皇子出了差池,朕就让你们全家陪葬!”
燕无恙发了好大一通火,太医检查一遍以后,什么都没有检查出来。
最后还是个老嬷嬷给的法子,找高僧进宫给两个皇子祈福。
找的正是城外普济寺,没想到却被方丈一口给回绝了。
方丈只给了御林军一句话。
“两个皇子是从远处来的,一路跋山涉水,虽命格贵不可言,却有早夭之相,须得亲人,亲自到佛前祈福,求上七七四十九日,方能感化,落地生根。”
第194章 长公主到募兵处
算的上皇子亲人的只有只有陛下、太后、诸皇子以及燕无赦。
太后现在重病,诸皇子他们巴不得两个皇子早死,皇姐?
燕无恙摇头,若是以前的皇姐,他毫不怀疑皇姐会为了他的两个皇子赴汤蹈火,现在不敢确定了。
难道他要去普济寺待四十九天?为了两个皇子,连朝廷都不顾了?
“陛下,两个皇子的生母还在。”冯久衡提醒道。
燕无恙一愣,他倒是把这两个人给忘了。
“朕上次不是说把她们给解决了吗?”
冯久衡:“许是老奴记性差给忘了。”
实际上燕无恙是有这个想法,但是因为后面事忙,就忘了吩咐了。
“让她们两个来见朕。”燕无恙意识到留着她们两个还有用处。
“是。”
锦绣跟碧翠生了皇子之后,伺候他们的人就撤了,后续燕无恙没有给她们封位,更没有别的吩咐,后宫里的女人们,一个个都是见风使舵的,见她们两个已经被陛下彻底淡忘,各种明里暗里的用手段。
两人被扔到冷宫,每日里吃不饱穿不暖,还要受人欺负,每一日都过得生不如死。
好在,就在她们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陛下又想起她们了。
她们就知道陛下不会忘了她们两个。
“叩见陛下!”
明明才几个月不见,两人被折腾的就跟老了几十岁一样,燕无恙看到两人以后,差点认不出来。
他也知道后宫的手段,想起皇子,又看看两人如今凄惨的模样,心里竟然升起了一丝丝愧疚。
“你们都起来吧。”
他看了一眼冯久衡,后者立即宣布对两人的册封。
两人都封了美人,迁到芙蓉宫居住。
锦绣跟碧翠激动的不停哭泣,她们就知道陛下是喜欢她们的。
后宫里只有两个皇子,是她们生的。她们是大燕皇室的功臣。
“谢陛下隆恩。”
燕无恙又把两个皇子病了的消息告诉两人。
“你们是皇子的生母,是皇子最亲近的人,就由你们去普济寺给皇子祈福吧。”
她们两个现如今封了美人,这个位份去普济寺,也不算是给皇室抹黑。
锦绣跟碧翠一听是为了皇子,一句话痴缠的话都不敢多说,立即请命赶往普济寺。
燕无赦无惧流言,出入户部,往返礼部,接连两日,却不见从户部拿出来一两银子。
贡院也没有动工的迹象,现如今,科举的时间已经确定,告示也已经张贴出去两天了,燕无赦到底还要不要修建贡院?
她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啊?
燕无赦不着急,有的是人替她着急。
“殿下,你真的不拿银子?”曲连逢已经是第二遍追问了。
其次就是关听雨,户部有没有银子,他们内部的人清楚的很,国库算什么?
他们殿下在哪里,国库就在哪里。
燕无赦凉凉的看着他,直把后者看的自己退缩。
不要银子就不要银子吧,希望殿下有安排,别到时候开天窗。
燕无赦淡淡的警告:“没有本宫的命令,你们不要做多余的事。”
关听雨眼睛里闪过焦急。
燕无赦出了户部,大摇大摆直奔兵部。
麒麟将军自从得了募兵的命令以后,一刻不停歇的就开始募兵。
在麒麟将军的光环之下,还真的有不少人自愿前来投军。
朝堂上,麒麟将军肉眼可见的气势高涨,就连燕无恙的底气也足了两分。
“那不是公主吗?她不去监督修建贡院,怎么跑到募兵处来了?”
先是黄河赈灾,后是江南学子案,再到江南科举,每一次燕无赦返回上京,百姓都是夹道欢迎。
她的面孔,已经被大多数上京百姓熟识。
所以,今日她在募兵处一露面,不少人就开始窃窃私语。
“距离科举,一个月都不到了,贡院塌成那样,最快也要三四个月才能建好,公主这次要输了。”
“公主若是退出朝堂了,以后再有事,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人帮百姓说话。”
“太后都那样了,公主都不去探望,不孝顺的人,人品必定也不好,咱们就不要指望她了。”
“听说她那日在朝堂上冒犯麒麟将军,将军保家卫国是何许人也,她竟然敢对将军不敬,女子就是女子,除了拈酸嫉妒人以外,还会什么。”
“麒麟将军保家卫国,她对将军不敬,就是看不起保家卫国的将士,她今天过来,肯定是想阻拦将军募兵。”
“她为了给将军从中作梗,竟然连贡院都不修,简直不分轻重,她离开朝堂也好,省的哪一天,咱们大燕国葬送在她一介妇人手中。”
“女子就是女子,眼界狭窄,目光短视。她也不想想,若是没有将军保家卫国,哪儿来的大燕现在安稳如山。”
“就是就是,她若是搞破坏,咱们一定要告诉将军,不能让将军被这样的人拉下马。”
韩迁听的脸色铁青。
“殿下,臣想去教训他们。”
燕无赦却觉得这样酝酿刚好。
“冒牌货被百姓们抬的越高,摔的就越重,你急什么?现在这样的走向,正是本宫心中所想。”
韩迁深吸一口气,他没有殿下那样的心胸,谁也不能抹黑他的殿下。
“我们殿下可不是来阻拦募兵的,是来帮着麒麟将军壮声势的。”韩迁忍无可忍走向前。
百姓们赶忙闭上嘴。
韩迁:“本驸马敢用性命发誓,没人比殿下更希望麒麟将军募集到兵马。”
“大燕国兵马强壮,朝堂才能稳固,百姓们才会安居乐业,长公主,没你们说的那么龌龊。”
韩迁竟然敢公然跟百姓叫板。
麒麟将军接到长公主现身募兵处的消息以后,急匆匆赶来,刚好听见这句话。
“公主,驸马。”
燕无赦:“驸马说的,正是本宫心中所想。不管你们怎么想,本宫见募兵处这么多人因为麒麟将军前来自愿投军。”
“本宫高兴!”
“毫不夸口的说,本宫比将军还要高兴,今日本宫就借着这次机会,承诺自愿前来投军的人,每人每月五百文的饷银。”
麒麟将军听完脸上扬起轻蔑,五百文,打发叫花子呢?
“饷银就不劳公主操心了,本将军已经与陛下商议好,但凡是前来投军的人,每人每月一两银子的饷银。”
燕无赦当即皱眉;“一两银子太多了,现在虽然天下太平,没有战事,但是国库已然空虚。”
第195章 二两饷银
麒麟将军心中更是得意,燕无赦如此小家子气,五百文就想笼络人心?
也是,她一个女子,怎么可能知道兵丁们一个月饷银多少。
五百文若是说出去,会引得整个大燕国兵丁嗤笑。
“公主在上京锦衣玉食,自然不知道军中将士们的辛苦,他们出生入死,一个月的饷银若是连几斤米粮都买不到,那还投什么军?他们的家人,岂不是早早的饿死了。”
燕无赦目光一闪:“照将军这么说,一个月一两银子,能买很多米粮,能让将士们养家糊口了?”
麒麟将军一僵,一两银子应该不少了吧?
燕无赦:“上京的米价是十五文一斗,粳米的米价是二十五文一斗,白面是十八文一斗,一两银子,一个九岁的孩童,每个月至少要吃上两斗米,一个妇人,至少要吃四斗米,成年男丁,吃的就更多了。”
“若是家中有六口人,四口大人,两口孩童,一两银子买成最便宜的碎米,也要精打细算才够吃。”
麒麟将军被一通算下来,先是迷糊,后是恼怒。
紧接着就是高兴。
他给的钱多,燕无赦给的钱少。
“那刚才公主还说只给五百文?岂不是想让兵丁家中饿死。”
燕无赦:“将军也没有给多少吧,一两银子也不够给将士们解决后顾之忧。”
麒麟将军粗着嗓子:“他们到了军中,可建功立业,到那时自然高官厚禄,加官进爵。”
燕无赦:“军中将士是靠战场杀敌才能建功立业,现在大燕国并无战事,他们没有机会建功立业。”
麒麟将军心中一乱,急中生智道:“那他们可以剿匪,剿匪一样是为了大燕国,一样能建功立业。”
公主没话说了吧?
燕无赦:“就他们这样,若是派去剿匪,至少要受训半年,这半年,你让他们家里的人,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吗?”
麒麟将军:“那也比公主刚才说的五百文多。”
燕无赦:“将军,别忘了,是本宫提议自愿投军,一切都是自愿。”
麒麟将军一噎,随即鬼使神差道:“本将军一会儿就进宫向陛下说明,给新来投军的兵丁加俸。”
燕无赦心中一笑。
“将军打算加多少给他们?”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麒麟将军已经后悔了。
一两银子已经很多了,哪能再加,现在军中很多兵丁都拿不到一两银子。
“看来将军也是空口白话,也没有比本宫好到哪里去。”
麒麟将军气急的脱口而出:“二两银子,前来自愿投军的人,每人给二两银子的饷银。”
燕无赦问韩迁:“二两银子很多吗?”
韩迁:“麒麟将军可真大方。”
“二两银子可够兵丁家中无后顾之忧?”她再问。
韩迁:“够,麒麟将军爱护将士,臣真是钦佩不已。”
燕无赦眼睛里闪着光:“二两银子啊,肯定能让新募集到的兵丁,没有后顾之忧,他们每个人都能吃饱穿暖,养成强健的体魄。”
韩迁:“麒麟将军给兵丁二两银子一个月的俸禄,想来军中的伙食也不会差。”
燕无赦看着募兵处报名的人,欣慰的点头。
“不错,不错,都是我大燕的好儿郎!”
麒麟将军在一旁听的脸色铁青。
什么玩意啊,这是他募的兵。
要夸奖,要检阅,也该是由他来,公主跑错地方发疯了吧?
“公主这里是兵部,一会儿肯定还有许多青壮来报名,为免磕碰,还请离远一些。”
他就差直说让燕无赦走了。
燕无赦:“你募你的,本宫看本宫的,你不用招待本宫。”
谁招待你了?
就没有见过脸皮这么厚的公主。
“公主愿意看就看吧,一会儿若是磕碰了,别怪本将军没有提醒你。”
燕无赦:“不怪,驸马,给本宫搬一张椅子过来。”
韩迁跑了两三趟,先是椅子,后是茶桌,再到瓜果点心,最后拿了一把纸伞遮阳。
麒麟将军火气直冒,没想到燕无赦不仅没走,还堂而皇之的看上热闹了。
既然如此,就别怪他了。
“谁会武艺,尽可展露出来,若是武艺高强,可在本将军身边做亲兵。”
前来投军的人一听,立即高兴不已。
“将军,我会武艺。”
“我也会。”
“我也会。”
麒麟将军:“那就在这里比试,刀剑无眼,看热闹的人,都小心一点。”
他说这话的时候,故意往燕无赦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明摆着就是挑衅。
韩迁朝后勾勾手,来了六个麒麟军,把燕无赦保的密不透风。
麒麟将军顿时脸黑。
“既然你们都说会武艺,那就比试一番,谁赢了,谁就到本将军身边当亲卫。”
比试起来,刀剑无眼,很快一把刀就向着燕无赦方向飞过去。
甚至都不用韩迁动手,飞来的刀,已经被麒麟军拦截。
之后更是几次打到燕无赦这边,全都被拦下。
燕无赦笑着喝茶吃瓜果,时不时还点评一两句。
“这人必定是猎户出身,上臂有力,擅长射箭。”
“这个人脚下虚浮,走不了几招,就会被人踹飞。”
“这个人……虽然是自愿投军,也不是什么人都收的,这样水平的,不值二两。”
“这个人双腿有力,脚下有根,手臂灵活,是个练家子。”
“好。”
“不错不错。”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她在募兵呢。
眼看越来越多的人报名,麒麟将军心情也没有好上一分。
燕无赦不去修建贡院,跑到他这里,目的到底是什么?
若是从中阻拦,就刚才那一下下,手段也不高啊?
她总不会真的盼着他募集到兵马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一连三日,燕无赦准时到场观看募兵。
麒麟将军顶不住压力,把饷银提高到二两的事情上报了。
“陛下,公主到底是何目的?”
燕无恙先是心中恼火,紧接着就是深思。很快他就想明白其中关窍了。
“皇姐就是故意抬高兵丁饷银,等兵部跟户部讨饷银的时候,借口户部没有银子,兵丁饷银过高,向你发难。”
麒麟将军怒道:“我没有得罪过她吧?从臣回上京开始,公主就一而再再而三的找茬,她是不是知道,臣是陛下的人了?”
燕无恙半点都未放到心上。
“你是朝廷的将军,自然听命于朕。她是怕朝中平衡被你打破,所以想把你赶走。”
第196章 天知地知本宫知
麒麟将军冷哼一声:“妇人之见,公主若是仅有此等见识,还不如早些退回公主府去相夫教子。”
燕无恙:“她不会成功的,没人会与目光短浅的人为伍。”
以端王为首的王爷们,自从麒麟将军回京以后,就递了称病的折子,他们也知道这场比斗谁高谁低了。
哼,与女子为伍,注定如此。
二两银子的饷银,确实有些高了。
“二两银子饷银只给三个月,不管你什么说辞,之后恢复到一个月一两银子。”
麒麟将军:“是。”
普济寺传来消息。
“陛下,方丈说两位美人不是与皇子亲近之人,担忧祈福的效果会大打折扣。”
燕无恙并不担忧,太后寝宫每日都会有人跟他汇报皇子的身体情况。
这两日皇子已经大好。
“无碍,有母后看着,他们会很快好起来的。”
这话刚结束不到半个时辰,太后寝宫的人就来送信。
“陛下,两位皇子又发起高热。”
燕无恙脸色大变,立即摆驾太后寝宫。
“不是都已经好了吗?怎么又高热了?”
太后刚刚命人打了伺候的奴婢板子。
“哀家时刻盯着他们,乳母从一开始的四个,增加到了六个,每个往上三代,都是长寿之人。哀家更是盯着她们每日必须焚香沐浴过后,才能接触皇子。”
“太医每日也盯着,昨日太医还说大好了,哀家的两个孙儿,不可能会这样啊。”
太后也弄不明白,为了提防后宫的女人们加害,她的宫殿,围的里三层外三层,从不让外人进出。
太医检查过后前来禀告。
“回禀陛下,太后,两位皇子所服用的药渣,没有问题,接触的一应用品,也没有问题。”
燕无恙猛的想起之前普济寺的回话。
难道真的是因为锦绣跟碧翠跟皇子不亲近?
想来也可以解释,自从皇子出生以后,就与她们分开,一次都没有见过,都是太后亲手照料。
燕无恙目光落到太后身上。
他怎么就大意了,太后才是两个皇子最亲近之人。
“母后,普济寺那边送消息过来了。”
太后听完燕无恙的话,立即把担忧说出来。
“外面都知道本宫在生病,若是本宫去了,被人看到怎么办?”
燕无恙也担心,他又想到一个主意。
“除了母后,皇姐也与两个皇儿亲近,不如让皇姐试试?”
太后扬起嘴角:“她若是不愿意,就是谋害皇子。”
“陛下,这件事你不用管了,哀家跟燕无赦说。”
燕无恙也是这个意思。
很快太后懿旨就送到燕无赦面前。
“让本宫去普济寺给皇子祈福?”
韩迁声音冷冽:“太后也真使的出来。”
燕无赦:“备车,进宫。”
她如今身上担着修建贡院的差事,去普济寺就要七七四十九日,比修建贡院的时间还长,她倒要问问,贡院修还是不修?
“陛下,太后让本宫去普济寺祈福,你可知道?”
燕无恙表面上自然是不知道的。
“什么时候?朕怎么不知道?”
燕无赦把懿旨拿出来,直接问道:“距离科举可剩下一个月不到了,若是因为此事,延误了科举,怎么办?”
燕无恙眼神一闪:“皇姐,在你心里,是朕的皇子重要,还是科举重要?”
燕无赦心中冷笑:“国不可后继无人,科举关系社稷,都重要。”
燕无恙:“普济寺的方丈说,要亲近之人去祈福,如今太后重病,亲近之人,只剩下你我姐弟两人了。”
燕无赦沉默片刻后道:“本宫知道了,这就回府收拾东西,去普济寺。”
燕无恙:“只能麻烦皇姐了。”
燕无赦离开上京,前往普济寺祈福的消息,就跟长了腿一样,在上京传开。
“公主可真忙。”说这话的人,明显在说风凉话。
“又是户部,又是礼部,还有修建贡院,主持科举,现在又去祈福,朝廷离开公主就不能转了吗?”
“若是因为去祈福,耽误了科举怎么办?”
“公主若是做不到,不如早些退位让贤,也好及时补损啊。”
也有人说
“皇子病了,干嘛让公主去祈福?”
“皇子生母呢?”
再一次来到普济寺,燕无赦一样怀揣着虔诚。
“本宫不会为了他人的孩儿祈福。”
韩迁明白殿下的意思,她只会为他们的孩儿祈福。
他们两人一起祈福。
普济寺里还有太后跟陛下的人,此刻他们全都在暗处偷偷打量。
还以为公主会心不甘情不愿,没想到真的跪在佛前,虔诚叩拜。
还有驸马,按照民间的说法,驸马是皇子的姑父。他也在为两个皇子祈福。
不是说陛下跟公主已经势同水火了吗?怎么还如此关心陛下的孩子?
跟他们有同样疑问的还有锦绣跟碧翠。
两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缩在角落里,生怕公主看到她们。
自从她们进宫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公主。她们背着公主与陛下在一起,等同于背主。
她们既羞于见公主,又怕公主会为难她们。
公主现在的性情与之前大不同,若是一个看她们不顺眼,把她们砍了,她们哭都来不及。
她们等了又等,等了又等,大半天过去了,公主就跟没有看到她们一样。
就在她们以为公主放过她们的时候,突然一句,让她们如遭雷击。
燕无赦冷笑着看着两人。
“放心,此事,天知地知,本宫知。”
锦绣碧翠脸上已经看不到一点血色。
公主怎么可能知道?
明明她们出事的时候,是跟公主分开的。
燕无赦:“你们若是乖乖听话,本宫保证,以后宫里,只会有你们两个能诞下子嗣。”
锦绣碧翠突然想到这些年后宫子嗣全都胎死腹中,该不会都是公主做的吧?
想到这里,她二人,一脸惊恐。
燕无赦见她们的样子,就知道她们在想什么,她没有必要解释。
只需要让她们怕她就行。
“本宫的话,你们是听,还是不听?”
四周都是陛下跟太后的耳目,锦绣跟碧翠即便是吓的想要放声尖叫,也不敢张嘴,只能死死的捂着嘴,眼泪糊了一脸。
她们错了,她们不该背着公主与陛下厮混,公主太可怕了。
第197章 太后没有病重
即便是两人再害怕也没有用,燕无赦捏着关于她们小命的秘密,她们若是听话,还能活,至于能活多久去,全看公主的心意。
若是不听话,她们现在就得死。
两人只能含泪点头。
长公主去普济寺祈福了,但是并未对两位皇子高热有什么作用,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高热,半夜的时候,又起来了,且这次来势汹汹,服了药也不见作用。
燕无恙今夜高兴,折腾的晚了一些,冯久衡叫他的时候,他正处于沉睡状态,被人从睡梦中叫醒,火气瞬间就上来了。
“陛下,两个皇子又起高热了。”伺候陛下多年,冯久衡怎么会不着调陛下的起床气有多厉害。
这次是真的没法子了。
“太医说,若是高热再退不下去,恐会伤了两位皇子的根本。”
伤了根本是好听的说法,实际上只有两种结果,一种是体弱,一种是痴傻,后者更多见一些。
他要两个痴傻的皇子有什么用?
燕无恙想到这里,只觉得浑身冰凉,火气瞬间就降下去了。
“摆驾,去太后寝宫。”
他谁都信不过,在这皇宫中,若是说还能给出一点点信任的,那就只有太后一人。
太后也知道陛下子嗣艰难,陛下把两个皇子交给她照料,是放心她这个母后,她怎能不上心。
就是因为对孩子太上心,孩子只要有个风吹草动,她就会惊醒,以至于好好的身体,几日下来,就给熬的憔悴了不少,真的跟要生大病一样。
“母后,皇儿怎么样了?”
太后一面是担忧,一面是怕陛下疑心他没有照料好皇子,见陛下来了,赶忙上前。
“这次哀家亲自守着他们,一晚上都没有合眼,都好好的,没有错处,不知道他们怎么又病起来了。”
她有时候都怀疑,是不是两个孩子身体本来就弱,所以才一直不好。
“太医呢?”
太医赶忙上前。
“陛下,若是皇子们再高热下去,怕是坚持不了两日。”
高热不止能把小儿烧成痴傻,还能把人烧死。
“废物,你们太医院里,就没有一个顶用的吗?”
太医们齐齐的跪在地上求饶,他们已经用尽浑身解数,连病因都找不到,只能配解热的药,但是这法子,终归治标不治本。
其中一个太医,压低声音上前道:“陛下,可还有还魂丹?”
燕无恙心里咯噔一下,没有了,世上只有一颗还魂丹,已经让他给吃了。
若是早知道两个皇儿会害病,他就留下一半了。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没有了,世上只有一颗。”
所有人都知道,那颗还魂丹进了他的肚子。
又一个太医道:“陛下的血,可能有还魂丹的药力。”
这话还未说完,就被太后怒斥。
“住口,陛下万金之躯,怎能有损,若是这话传出去,哀家要你们的脑袋。”
太医赶紧噤声。
若是陛下的血能治百姓的消息传出去,王公大臣们仗着辈分功绩,但凡是病了,就要讨一碗血。
陛下身上有多少血够他们讨的。
不止太后动怒,就连燕无恙也动怒了。
从来都是他算计旁人,没有旁人算计他。
“今日关于朕身上的血有药力的事,若是传扬出去,你们以及你们的家人,一个都别想活。”
一屋子人吓的大气都不敢喘。
“不好啦,皇子抽搐啦。”照顾皇子的嬷嬷突然喊了一声。
太后赶忙上前,燕无恙往前走了两步就停下了。
皇子们的病来的蹊跷,也不知道会不会传染。
太医又是针灸,又是灌药,一通病患马路之后,总算是稳住了病情。
这个刚歇下,另一个皇子也开始抽搐。
早朝的时候,迟迟不见陛下人影,朝臣们不停猜测,直到冯久衡急匆匆赶到金銮殿宣布今日罢朝。
“冯公公,是出了何事?”
冯久衡自然是不敢多说的,但是又怕朝臣们胡乱猜测,随意胡诌了借口。
“太后娘娘病重,陛下前去侍疾了。”
原来是太后病了。
之前不是一直说太后重病吗?这次重病有多重?
公主前脚刚出城去给两个皇子祈福,太后若是真的病重,按理要叫公主回来侍疾。
中午,一行车马,悄悄的出了皇宫。
车马上没有皇家的标志,离开皇宫,就跟普通的车马一样。
车马一路低调的出了城,刚走出城门没多久,车辕突然断裂,马车中的人,猝不及防的从车里滚出来。
竟然是一个穿着宫装的嬷嬷,还有宫女打扮的宫女。
随着两人一同掉下来的,还有宫中御用的物品,只有皇帝太后以及皇后才能用的明黄布匹。
明黄布匹上,绣着凤凰图腾,明显是女子所用。
而今后位空悬,能用这样图案的,只有太后一人。
众目睽睽之下,马车中响起太后的怒斥。
“怎么回事,马车怎么会断裂?你们是想摔死哀家吗?”
这话被不少百姓听见了。
能称哀家的,只有太后。
马车里是太后娘娘,不是说,太后娘娘病重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看什么看,赶紧走,再看要你们的脑袋。”
御林军开始凶悍的赶人。
等马车替换好,太后前脚到普济寺,后脚上京就传开了太后娘娘去普济寺祈福的消息。
普济寺内
燕无赦看着神情憔悴,却没有半点病容的太后,先声夺人。
“不是说太后病重吗?今日一见,太后身体硬朗,远胜常人。”
太后满脸阴鸷的看着燕无赦:“哀家之前确实病重,想着某些不孝的狗东西盼着哀家早死,哀家偏偏不如她的意。”
燕无赦:“那太后可得长命百岁,不要让那些不孝的东西,如愿呀。”
太后恨的眼睛都红了,若不是她,她母族不会全族尽数灭,若不是她,陛下不会在朝堂上举步维艰。
陛下每日愁容,都是拜她所赐。
她就是祸根。
“不敬母亲,不孝不义的人,都该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燕无赦冷声道:“母慈子孝,母慈祥,子孙才孝顺。若是母亲不慈,子可不孝!”
太后气的眼睛都红了。
“你不要太得意。”
燕无赦:“本宫从来都是胜不骄败不馁,太后,你还是不了解本宫。”
太后的眼神,压根不像是看子女的眼神,是看仇人,恨不能她死。
第198章 麒麟军旧部来京
燕无赦:“既然太后来了,那说明本宫不是与皇子亲近的人,礼部事忙,本宫就不多留了。”
太后怒从心中来,嚷道:“你不许回去。”
她在普济寺吃苦,燕无赦必须陪着。
燕无赦:“太后阻拦本宫回上京,耽误了科举大事,太后可承担的起、”
太后心中一抖,硬气道:“哀家是太后,你一日是哀家所出,就得孝顺哀家,听哀家的话,你若是违逆,就是不孝。”
若是之前,但凡是太后轻轻皱眉,她都要担忧几日。
可惜,母女的情分,早在上辈子燕无恙对她赶尽杀绝的时候,就消磨殆尽了。
“科举乃是朝廷大事,国是大家,母女之情,只是小家。大家大于小家,太后这样的话,本宫只容忍这一次,若是下次再让本宫听到,本宫定要把太后心里的想法,传扬的天下皆知。”
太后脸色铁青:“你敢。”
燕无赦:“太后做初一,本宫就敢做十五。太后敢做,本宫就敢做,要么咱们是亲母女呢?这才叫一脉相承。”
太后气的手臂都开始颤抖了。
燕无赦转身往外面走,身后传来太后怒声下令。
“拦住她,她不敬本宫,给本宫掌嘴。”
燕无赦冷笑一声,大步流星的离开。
有些人,把她放在眼里,她才是个东西,若不放在眼里,就什么都不是。
御林军上前阻拦,麒麟军齐齐护驾。
“敢阻拦镇国长公主,你们想死吗?”麒麟军的气势,哪里是养尊处优的御林军能比的。
这话一出,御林军当即就矮了三分。
麒麟军呵斥:“退下。”
一半的御林军向后退了几步,剩下的一半,见大势已去,兵器慢慢向后撤去。
“殿下,上京城里,人人都知道太后没有生病,在普济寺为两个皇子祈福。”
不孝的谣言,不攻自破。
若是她一开始就去探望,不止会被扣上不孝的帽子,还会被刁难。
现在则是有人故意给她扣不孝的帽子,至于是谁,只要不傻,就都知道。
回到上京,她直接回了公主府。
第二日,冯久衡就亲自登府送来了赏赐。
冯久衡没有见到公主,韩迁接下的赏赐。
“殿下在普济寺见到太后,被太后厉声指责不孝,愤而回京,从昨日到现在,水米未进,很是伤心。”
冯久衡几句话,就从韩迁嘴里,把燕无赦的现状给套出来了。
他解释道:“之前太后娘娘确实重病,这几日已经大好了。若不是赶上皇子重病,太后娘娘肯定还要调养一些时日。”
韩迁叹气道:“一会儿我去跟殿下解释,母女哪有隔夜仇。”
冯久衡干笑两声,没有多留,立即回宫复命。
燕无恙听完他的汇报,阴沉着脸道:“皇姐是怨上朕了。”
事关陛下,冯久衡也不敢随意插嘴。
“皇姐也怨恨上母后了。”
冯久衡这才敢插嘴。
“母女哪有隔夜仇,就算是公主生气,也是气一时,过段时间就好了。”
燕无恙却不这么觉得:“皇姐是个绝情的人,怕是从今以后,连母后都会提防。”
“对了,马车查出什么没有?”好好的马车,车辕怎么会恰巧在城门口坏掉,太过巧合了。
冯久衡:“有消息了,说是马车用料不好,之前早已经被虫蛀空了,说是巧合。”
怎么会有那么巧的巧合?
太多的巧合凑在一起,就是人为。
“你说,皇姐会不会知道什么了?”
冯久衡眼睛一转:“不会,手下的人,做事都很干净。”上次参与下毒的人,这会儿早就投胎了。
还有之后几次,用的都是江湖人士,银货两讫,压根不可能知道他们的身份。
“陛下过虑了,老奴觉得公主就是独断专行,嚣张跋扈了一些,没有那么高明的手段。”
之后他又举例,公主放着贡院不修葺,跑去募兵处看热闹。
但凡是聪明人,就会集中兵马修建贡院,而不是上门去看麒麟将军的热闹。
燕无恙点头,道:“这几日多关注一些。”
冯久衡点头。
翌日,燕无赦像是从未被伤过心一样,照常去了户部礼部,最后去了募兵处。
还是看热闹,且这样的规律,持续了三日。
直到她又去看麒麟军旧部的热闹。
麒麟军旧部的召集令发出去以后,第一批赶来的麒麟军旧部。
这热闹,不止她想看,整个上京城的人都想看。
兵部
燕无赦指着麒麟将军问两个麒麟军旧部。
“他是麒麟将军吗?”
两个麒麟军旧部,一眨不眨的看着面前的麒麟将军。
他们犹豫道:“应该是吧?”
燕无赦:“什么叫应该是?你们是不是麒麟军旧部?”
两人赶忙掏出军牌,证明身份。
麒麟将军看着军牌皱眉:“你们是养马的?”
两个麒麟军忙不迭点头:“我们在军中负责养马,平日里能见到将军的机会很少。”
燕无赦:“你们就说,有没有见过?”
两人一个摇头,一个点头。
她问点头的那个。
“麒麟将军,到底长不长他这个样子?”
点头的人道:“小的见将军的时候,将军是戴着面具的。”
麒麟将军冷着脸把面具扣上。
“这样认得吗?”
两人一同点头:“这个样子,就是麒麟将军。”
燕无赦:“这么说,你们并不能证明,他就是麒麟将军了?”
后者怒声:“他们刚才已经证明本将军就是麒麟将军,他们也没有证据证明,本将军不是。”
燕无赦悻悻道:“扫兴。”
麒麟将军气黑了脸,同时心里对麒麟军旧部的戒备也放下来了。
“本将军已经回来了,你们是麒麟军的旧人,以后就跟着本将军,做你们原来做的事吧!”
两个麒麟军旧部:“多谢将军!”
燕无赦挑衅的看了麒麟将军一眼:“他们职位低,没见过麒麟将军也正常。待职位高的人来了,肯定有见过麒麟将军真面目的,你且等着。”
麒麟将军冷哼,他早已经从江鹏口中得知,麒麟军中,没人见过麒麟将军的真面目,就算是麒麟军旧部全都召集来了也没用。
到时候麒麟军旧部,只能让他如虎添翼,就算是有一两个不长眼的说他不是麒麟将军,只要大多数麒麟军旧部认他。
他就能多数胜过少数,到时候反扣燕无赦一个收买麒麟军旧部做伪证的帽子。
想到这里他暗自得意。
说到江鹏,他已经好几日没有见到,他上次不声不响就出去了,只言片语都没有留下,到底去哪里了?
第199章 一巴掌
从麒麟军旧部归来开始,燕无赦又多了一件事。
除了每日里雷打不动的户部礼部募兵处,又多了一个兵部去看有没有麒麟军旧部归来。
自从上次麒麟军旧部归来两人之后,每日里都有一两个麒麟军旧部归来,还有拖家带口的。
对此,麒麟将军为了展示体恤下属,专门自掏腰包给拖家带口的麒麟军在上京买宅子,在上京安家落户。
麒麟将军关爱下属,体恤下属的的美名,在上京城传开了。
随着拖家带口前来奔赴的麒麟军旧部越来越多,麒麟将军更是无所不用其极的刷名声。
每日里银子流水一样花出去,且还高高兴兴,生怕花少了。
转眼半个月过去,陆续有学子抵达上京。
上京城因为募兵跟麒麟将军旧部归来,本就很热闹,现在又多了个学子抵达上京,更是把热闹推到了顶点。
韩迁从外面回来,左手拎着两条从泉湖水中捕到的鲜鱼,右手拎着从果园子中抓的肥鸡,一进门就开始感叹价格。
“之前泉湖中一条三斤重的脆鱼,只要一两银子。现在都开始论尾卖了,一尾巴掌大的小杂鱼都敢要臣一两银子,若不是老熟人,臣肯定砸了他的摊子。”
“还有果园里的肥鸡,经常买他家肥鸡的,谁不知道他家的鸡放着满山跑,自己找食吃的。现在竟敢跟臣说,这鸡是吃鲜果喝泉水长大的,一只鸡跟臣要五两银子,把他卖了都不值五两。”
若是这样吃下来,他一个月的俸禄,都不够给殿下做一顿的。
韩迁越想越气,哐哐两下把两尾活鱼砸晕,那架势,就跟砸的是鱼贩一样。
燕无赦:“你赊账了?”
韩迁一僵,殿下不该关心的是物价吗?怎么跑到他赊账的事情上来了。
“没有。”
燕无赦:“跟本宫说实话。”
韩迁干巴巴道;“赊了,写的是韩府的账。”
总归不会找到公主府来,不会给殿下抹黑就对了。
燕无赦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一旁,就是不看韩迁。
“这才几日,上京的物价就涨成这样,若是再过几日,百姓岂不是连米都吃不起了?”
韩迁:“殿下,你可得管管呀,他们连臣这个老主顾都敢宰,更不要说那些来上京赶考的学子了。”
燕无赦去了一趟户部,再回来的时候,饭菜已经出锅了。
第二日,韩迁再出门的时候,物价已经恢复到之前。
这才知道,户部昨日就把哄抬物价的商家,全都给抄了。
随之而来的后续,就是她再上朝的时候,就被文官给参了。
“长公主并无私自定罪之权,如此行事,乃是越权。”
燕无赦:“本宫并未给他们定罪,只是让人把他们哄抬物价谋利所得,尽数抄没。何来越权之说?”
文官没想到还有这个漏洞,立即据理力争。
“长公主并无抄家之权,你纵容户部,滥用职权。”
燕无赦:“本宫再次提醒,本宫只是命户部抄没哄抬物价谋利所得,并未抄查全部家产,之前用于正常经营的所得,并未查抄,户部有监督物价之责,并未滥用职权。”
文官:“长公主简直强词夺理,既然商户哄抬物价,应该由刑部或者是大理寺办理,而不是户部越过行事。”
燕无赦:“据本宫所知,哄抬物价已经持续三日,刑部大理寺怎么不去管?”
“即便是他们现在出手了,不法所得,也该归入户部。本宫只不过是见不得某些人做事慢慢腾腾,所以提前把事情给办了。”
大理寺刑部也开始气了。
长公主的意思是他们办事不利了?
“臣等并未接到有人状告,律法有云,民不举官不纠,臣等若是贸然出手,怕是会打破平衡。”
燕无赦:“不要给你们的不作为找借口,你们天天不吃饭吗?家中购买吃用的钱,一下子上去,你们感觉不到吗?”
“还是说你们银子太多了,只是多用了区区几两银子,你们察觉不出来?”
这帽子,他们可不顶。
什么叫银子太多了,摆明了就是说他们贪墨。
“长公主慎言,臣等只是按律法办事。”
燕无赦:“本宫触及哪一条律法了,你给本宫一条条指出来?”
“本宫不嫌弃你们办事效率低,你们还控诉本宫行事雷厉风行了?”
大理寺刑部气黑了脸。
燕无赦:“之前一条鱼,只要十五文左右,现在一条鱼要五百文。之前一斗米一斗面,要十五到二十文,现在要价已经到了四十文。”
“馒头铺里,一个馒头已经从原来的两文钱,涨到二十文。”
“这些钱,对于腰缠万贯的人,算不得什么。但是对贫苦的百姓来说,这样吃上一个月,能把他们吃的倾家荡产。”
“还有前来上京赶考的学子们,家里有银子的还好,没有银子的,几个馒头,就能把他们身上的路费吃的一干二净。”
“你们在朝为官,治理的都是百姓民生,这些你们都不懂吗?”
有人羞愧,有人不屑,有人嗤鼻,有人不服。
“长公主危言耸听了,若是真的有事,朝廷肯定会管的。现在没事,也就是,那些钱财,上京百姓,都承担的起。”
燕无赦看着说话的朝臣,几步上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力气大的,直接把那人打倒在地上。
“长公主,你敢在殿前行凶。”
燕无赦眉目好似燃烧着火焰。
“打的就是他这个不食肉糜的东西,你的官职,一个月俸禄有十六两,买一两银子一条的鱼,十六两只能吃十六天,剩下的十几天,你喝西北风吗?”
被打倒在地的官员,不服的站起来,怒声指责:“就算是鱼一两银子一条,本官也不一定要每天吃鱼,还能吃菜,吃其他的。”
燕无赦冷笑:“你家中几口人,十六两银子供养全家,可养的起全家?”
被打倒的官员一怔,他出去喝一次酒,随手打赏给舞姬的,就不止十六两。
“养得起,我全家每日里白米青菜,从不奢靡,花用的少。”
燕无恙心里咯噔一下,要坏。
“皇姐…”
燕无赦声音直接盖过去:“就你身上穿的里衣,一件就不止五两,十六两银子,都不够你家中十几个小妾每次出去买胭脂水粉。”
第200章 户部堵在大理寺门口
朝臣:坏了,要坏。
很快,他们心里想的就得到了验证,中的还都是他们心中所想。
“黄明林,先祖最高的官职是鸿胪寺大夫,祖父是五品太常寺卿,父亲曾任翰林院院首,到你这里,则是四品监察御史,就算是从你祖辈开始算,每个月不吃不喝,也只能攒下不到两万两。”
“若是本宫没有记错的话,光是你后院的姬妾,就有十六个吧?”
黄明林猛然想起之前燕无赦有过相同的操作,那些人的下场,无一不是斩首抄没家产。
“陛下,臣家中女眷经营有方,还有几个子嗣娶的都是商贾女,所以才累积了一些财富,那些财富,绝对经得起查验,陛下明鉴啊!”
燕无赦:“像你这样的,把家中巨财全都推到女眷身上的,本宫见多了。”
有些官员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这话简直太熟悉了,熟悉的振聋发聩。
“放心,本宫一定会一查到底,绝对把你家中的每一文钱,都查到出处。”
黄明林哭喊着求饶:“陛下,臣冤枉。长公主绝对是公报私仇,臣不过是就事论事说了两句,长公主就故意针对臣,求陛下给臣做主啊!”
燕无赦怒斥:“待会退朝以后,本宫会把你刚才的一言一行,全都让人写下来张贴到城门口。”
“尤其是你月俸十六两,每日只吃青菜米饭这些话,一个字都不会漏掉。”
自家能不能经得去查验,黄明林能不知道吗?
不能查,但凡是为官的,没有一个是干净的。
“今日长公主在金銮殿上如此污蔑本官,本官这就撞柱自证清白。”
黄明林心一横,直接朝主子撞过去。
朝臣惊呼。
“快拦住他。”
燕无赦:“别跟本宫来这一套,上一个在本宫面前要撞柱自证清白的,这会儿已经畏罪自尽了。”
“你死了,本宫还会查你。你若是撞死了,就是畏罪自尽。若是没死,就是故意扰乱视听,威胁陛下,故意卖惨,罪加一等。”
黄明林后悔了,他刚才就不该多嘴。现在好了,不止前途尽毁,还连累家人。
“公主,你如此行事,自己就光明磊落吗?”
“你就不怕被人查吗?”
燕无赦:“你这话问的好,本宫就让你死心。”
“之前本宫把嫁妆全部捐给黄河赈灾,你知道那些嫁妆全部换成银子,能有多少吗?”
“本宫告诉你,那些银子,能填满两个国库。”
“本宫的光明磊落全都贴到城墙上,每三日一更换,谁想去看,尽管去看。”
“本宫不怕查,谁想查本宫,尽管来查。”
“黄明林,就凭你刚才那些话,就知道你不食人间疾苦,不能体察民情,不知百姓心中所想,你这个监察御史,是怎么当上来的?”
“本宫不止要查你家中的家财,还要查你的考卷,查一查,你凭什么当监察御史。”
燕无恙脸色铁青,黄明林是他提拔上来的。
没有经过科举,走的是人才举荐,看中的就是黄家人几代在朝廷为官,盘根错节的势力。
真的让皇姐查了,岂不是要问他的罪?
“皇姐,够了!”
燕无赦:“陛下,本宫要查明林,你让不让?”
这句话明晃晃的问到了帝王的脸上,若是让,就又损了一个他提拔上来的人,若是不让,就是袒护纵容。
“皇姐,刚才是黄明林失言了,他或许说的并不是那个意思。”
黄明林就跟抓到救命稻草一样,赶忙道:“臣刚才只不过是气长公主越权行事,故意说的气话,公主不能因为一时气话,就定臣的罪。”
“还有,公主没有查臣的权利。”
燕无恙瞪了黄明林一眼,蠢货,这话是能说的吗?
皇姐那样的性子,这话就是火上浇油。
“谁说本宫没有权利?”
她冷冷的看着黄明林:“本宫是镇国长公主,上能监察百官,下能为民伸冤,查你一个区区四品官,都不用请示陛下。”
燕无恙脸黑的已经不能见人了。
皇姐当着他的面这么说,是故意说给他听的吗?
燕无赦:“陛下心肠仁善,不愿意朝堂上见血,本宫跟陛下不一样。”
“本宫眼里不容沙子,今日说查你,就查你。”
燕无赦:“陛下,本宫这就去查黄明林,提前退朝了。”
燕无恙立即叫住。
“皇姐,你既要修葺贡院,又要主持科举,查黄明林的事,就交给大理寺吧。”
燕无恙恨的攥紧拳头,刚才他明明是想训斥燕无赦的,话到嘴边,就软下去了。
他恨,恨自己竟然不敢正面跟燕无赦对上。
燕无赦扬起嘴角:“案子可以交给大理寺审,抄家是我户部来抄。”
黄林梅惊惧的看着陛下,不敢相信,陛下竟然不保他?
就这么三言两语,让燕无赦定他的罪?
“陛下,臣冤枉,臣冤枉啊!”
燕无赦:“就你后院十几个小妾,就不冤。”
黄明林慌乱的朝同僚求救,往日里跟他称兄道弟推杯换盏的同僚,一个个全都不敢看他。
他们不是也看不惯燕无赦吗?为什么不一起站出来参她?
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一个站出来的都没有?
退朝以后,三三两两的官员凑到一起。
“也就是黄明林这样新上任的官员,敢跟长公主对上。”
“结果还是鸡蛋碰石头。”
他们怕的是陛下吗?
说句不好听的,陛下算什么?
他们忌惮的是燕无赦手里先皇留下的暗卫。
新提拔上来的,连这个都不明白,一个个只能白白去送死。
一个时辰以后,户部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站在大理寺门口。
别问,问就是等着大理寺查明案情以后去抄家。
关听雨绘声绘色的把黄明林在大殿上的一言一行,说给百姓听。
总结下来,只有一句话。
黄明林不贪,养不起他后院十六个小妾。
四品官,还是监察御史,监察百官。
就他这样的,连他自己都检查不清,还监察别人?
大理寺骑虎难下。
“大人,外面不止有户部的人,还聚集了很多百姓。”
大理寺卿怒道:“把那些百姓,全都轰走。”
第201章 燕无恙沉不住气了
“大人,我们赶了,户部的官员厉害的很,只要我们上前驱赶,就说要去礼部查我们的卷宗,去城墙贴我们的生平。”
他们很多人都是举荐来大理寺的,并没有经过科考,即便是经过了,成绩也不理想。
他们不知道户部敢不敢,但是长公主肯定敢。户部背靠大理寺,他们这些小喽啰们,可不敢得罪。
“疯子,他们都是疯子!”大理寺卿气的跳脚。
燕无赦已经染指了户部,现在又朝礼部伸手了,下一次呢?
会不会把手伸到他们大理寺来?
绝对不能容人。
“带上人,去黄明林家中,查抄证据。”
此事只能速战速决,让燕无赦看看他们大理寺如何秉公执法,断案如何迅速。
她一个女子,简直被权利熏了心,竟然如此胆大包天。
若不是陛下念着当年扶持之恩,早就将她处置了。
现在只不过是没有证据,若是有证据,早就将燕无赦处置了。
大理寺的人出来以后,户部紧跟在后面。
曲连逢带头,后面还跟着不少马车,像是料准了,能查出黄明林贪墨的证据,一定能抄没家产一样。
街上百姓,全都当看风景似的看着大理寺的人在前面走着,户部的人全都在后面坐着马车跟着。
那情景,要多搞笑就有多搞笑。
曲连逢甚至还有闲情逸致从布兜里掏出花生瓜子,分给一旁的关听雨吃。
“吃吧,每天端着,你累不累啊!”
关听雨皱眉看着曲连逢,他知道这个人,以前这位可是公认的众谋士之首,谦谦君子之师。
怎么就成这样啦?
车马停停顿顿,花生滚落出去。曲连逢捡起来,噗噗吹了两下放进嘴里,简直让人不想直视。
“怎么,看不过去啊?有时候事事就是这样,以前我看不上燕无赦,现在却在给她效力,你知道燕无赦找上我的时候,我是什么心情吗?”
“就跟你现在看我一样。”
关听雨手放到腿上,用力捏了一下。他这两条腿,就是以前幼稚无知的代价。
“殿下才是真的为国为民。”
曲连逢扫了他一眼,抓了一把花生塞到他手里。
“以前叫自视甚高,现在想来,那时候活的简直就不像个人。”
“现在才是脚踏实地,人呐,这辈子,就得脚踏实地做一些事,这样回忆起来,才有内容。”
“你现在想一想以前,每日里急功近利,到最后却不知道忙的什么,为了谁?是不是挺没有意思的?”
关听雨开始剥花生,这花生虽然不值几文钱,却是殿下接掌以后,给的外出补贴。
所谓外出,就是出去抄家。
抄没来的真金白银,能买很多花生。但是能吃花生的这条命,只有一条。
户部的官员经常跟金银打交代,殿下是在提醒他们,命只有一条,若是敢贪墨,就再也没有机会吃到花生了。
就在所有人以为燕无赦要急着修建贡院的时候,她又去募兵处了。
上午募兵处,下午兵部看麒麟军旧部。
一直到第二十天的时候,燕无恙沉不住气了。
“皇姐,还有十天,贡院可修建好了?”
燕无赦:“陛下放心,肯定耽误不了科举。”
燕无恙:“考官考卷呢?可有准备?”礼部已经上书五次,都是催促此事。
燕无赦:“陛下放心,本宫有准备。”
她准备什么?
她每天就知道去募兵处看打架,去兵部看麒麟将军安置麒麟军旧部。
还收拾了一个黄明林。
除此以外,就再也没有了。
“皇姐,科举事关国本,不可儿戏。”
燕无赦:“陛下放心,本宫有准备。”
燕无恙看皇姐的样子,感觉她半点没有把科举放在心上。
他现在已经后悔当日应下皇姐主持科举了,若是科举出了纰漏,被耻笑的不是皇姐,而是他这个帝王。
“皇姐,若是科举出了岔子,朕,真的保不住你了。”
燕无赦还是那句:“放心,本宫有准备。”
燕无恙气的窝火,退朝以后就奔着后宫去了。
自从太后去普济寺祈福以后,两个皇子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好转,若不是知道用的都是他的人,他定以为皇姐从中作梗。
上京以后有人在说太后装病了,好在一介妇人,名声有损也没有什么。
“陛下~”
锦绣碧翠迎面走来。
燕无恙看着两人已经恢复了大半的容貌,还有身段,停下脚步。
“陛下,普济寺的大师说妾身姐妹两人是福星,命中有八个子嗣,全都是男丁。”
“陛下,普济寺的大师说妾身姐妹两人,子嗣旺盛,生出来的孩子,一个个也是人中龙凤。”
燕无恙眼睛动了两下。
“大师真的是这么说的?”
锦绣:“不敢隐瞒陛下,大师说了,就是因为妾身两人身份低微,所以才不会冲撞命格贵不可言的人。”
碧翠:“大师还说,陛下命格贵不可言,越是贵重的命格,子嗣就越是淡薄。”
“大师还说我俩是难得的好孕体质,即便是子嗣再单薄的人,碰上我俩,也会子嗣丰盈。”
燕无恙想到两个皇子,任由锦绣碧翠把他拉去了芙蓉殿。
丽妃处
韩纤婷等了又等,就是不见陛下过来。
“你们再去看看,陛下说过今日要过来的,怎么到现在还没有过来?”
一个小太从外面跑来。
“娘娘,陛下让芙蓉殿那两个给劫走了。”
韩纤婷脸都气扭曲了。
“那两个贱婢,竟然敢跟本宫作对。”
“娘娘,保重身体呀。”宫女赶忙劝说。
韩纤婷低头看着高耸的肚子,呵斥屋里的太监出去。
等到屋里只剩下两个贴身宫女的时候,她这才恶狠狠的揪着肚子。
“陛下都不来了,还绑着假货干什么,热死本宫了。”
两个宫女,没有一个敢动手。
“娘娘,万一陛下来了怎么办?都到这时候了,可不能出差错呀。”万一出了差错,娘娘没事,死的是她们这些伺候的人。
韩纤婷又气又恨,手用力的抓在假肚子上,指甲都要崩断了。
家里送来固宠的玩意,虽然有幸怀了身孕,却在三个月的时候胎死腹中。
她本想偷龙转凤,称自己有孕,待固宠的生了孩子,就谎称是自己所生。
现在孩子没了,她已经骑虎难下了。
“本宫该怎么办?”再有一个多月就要生产了,难不成她到时候生一个枕头出来。
第202章 拆贡院
母亲已经许久没有进宫了,两个嫂子因为固宠的事,对她的态度,也变得敷衍起来。
现在她终于知道,靠男人的宠爱不会长久,若是想在后宫一直站住脚,必须得有母族的帮助。
她父亲那边一早就说了,只忠于陛下,不会帮儿子,也不会帮女儿,他们想要什么,全凭他们自己去争取。
她一个女子,跟哥哥他们那样的男子可不一样,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真若是靠自己,能有什么好前程。
哼,说来说去,父亲还是嫌弃她不是男子,家里两个嫂嫂不也是靠着哥哥过日子,父亲怎么不说让她们,偏偏只说她。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父亲母亲就是明面上对她多好,实际上真的有事,都是想着他们的儿子。
“给家里送消息,就说本宫病了,想见母亲。”
她就不信她都病了,母亲还是不来见她。
眨眼就到了科举的前两天,就算是老天爷来帮忙,贡院也修葺不好了。
这期间,燕无恙又找了几次,每次都被她一句早有安排给推诿掉,现在燕无恙也是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理,不闻不问,就等着看科举当天,燕无赦怎么出丑。
燕无赦真的出手了。
她命人在贡院门口招募杂工。
“现在才开始动手,亡羊补牢吧。”
“现在才知道着急,晚了。”
“后天就要开考,就算是把上京城所有能工巧匠都招募来,也修不好一座贡院。”
招募关系到工钱发放,所以直接越过礼部,直接找的户部监工。
现在户部已经全都是燕无赦的人,原本只有几个官员撑门面,江南一行,把所有空缺全都填补好了。
户部主事张满粟带着户部吏员,站在贡院门口。
“今日要做的事,就是拆了已经倒塌的贡院,把里面的东西全都清理出去,工钱是每人三十文钱,中午管一顿饭,晚上若是加工时,再管一顿晚饭,加工时太晚,可以在贡院里休息。”
贡院正殿塌了,还有几座偏殿没倒,之前韩迁看过,偏殿的用料也差不多,全都是豆腐渣似的房子,若是修葺,不如直接推倒了重建。
一天三十文,管一顿饭,晚上还能住在贡院里?
之前被高物价耗光了盘缠的学子心动了,听说能在贡院中休息,身上盘缠足的人,也心动了。
这可是贡院,是两天以后,他们考试的地方。科举考试,可没有提前熟悉考场这个说法。
若是现在他们熟悉了贡院,考试的时候心里不紧张,岂不是能自如发挥。
张满粟话还没说完,已经不少人举手报名了。
一个时辰不到,就招募了不下摆明的杂工。
户部准备了现成的车马跟工具,杂工们只管着把泥土门窗装车就行。
由于工钱给的合理,还管一顿饭,不止学子报名,还有很多无业的人前来报名。
人数太多,他们生怕被刷下去,一个个抢着干活,仅仅只用了半天,就把正殿清理出去一半。
中午的时候,饭菜是每人三个馒头一碗菜,菜里面有荤有素,用料十分扎实,即便是饭量大的,都吃的很饱。
正午的时候,还有半个时辰休息。第一天上工,他们都没有休息,全都开始参观贡院。
即便贡院里的东西都被清走了,只剩下一个空壳,学子们依旧热情高涨。
就在上京城热闹非凡的时候,一行车马,缓缓的进了上京城。
“到地方了吧?”
“到了,若不是为了科举大事,这上京,某不会再踏足一步。”
“谁又不是呢?”
“这人也太挤了?就这队排的,科举开考了,咱们都不一定能进城。”
“怕什么,咱们进不去,科举就别想开始。”
“也是。”
一车的人,一边说一边笑,神态从未有过的轻松。
燕无赦依旧是每日户部礼部走一趟,然后上午去募兵处看热闹,下午去兵部看热闹。
一天过后,贡院倒塌的正殿全部清理干净,只留下一大块光秃秃的空地。
还有一天用工时间,好在张满粟之前已经得了交代。
“殿下说了,这偏殿的用料也不好,你们看着哪个好拆,就给拆了吧!”
张满粟话音落下,学子们全都瞪大眼睛。
偏殿都拆了,他们去哪里考试?
“不修建贡院吗?哪怕是做个挡板也行啊?”
“张大人,明日就开始考试了,到底什么章程啊?能不能跟我们说说啊?”
张满粟就算账还行,论精打细算他是有一套的,要说其他的,就算了。
“殿下说什么,本官就做什么,等明天考试之前,科举章程,自然就出来了,你们急什么?”
学子们不干了。
“我们千里迢迢跑到上京科考,十年寒窗,一路历尽艰难险阻,好不容易才等到这一天,自然着急啊。”
“大人已经入朝为官,自然没有办法理解我们的心情。”
张满粟怎么就不懂了。
“我是江南学子,之前江南什么样子,你们不知道吗?若不是殿下在江南诉请贪官污吏,江南学子现在还没有办法出头呢。”
“这次上京科举,也是殿下主持,你们急什么。”
“有江南做榜样,你们还怕科举出纰漏不成。”
学子们一听张满粟是江南学子,全都不敢相信的看着他。
“大人,你是江南学子,真的是江南学子?”
张满粟:“不才,正是,若不是殿下在江南主持科举,本官现在还在家中务农呢。”
“大人,你能给我们说说江南科举的事吗?”
张满粟:“能是能,但是要等到考上清理出来以后。”
“殿下自有殿下的用意,你们只要好好干就行了。”
学子们听见他这么说,心中的急躁平缓了不少。
他们怎么就忘了公主曾经主持过江南科举,具体流程她肯定知道。
若是明天贡院用不了,公主肯定也会想办法。
张满粟指着偏殿道:“这座贡院,被贪官污吏用粗制滥造的材料修建,咱们现在推倒,好过考试的时候,被砸到头。”
学子们想想也是,一想到那些贪官污吏,他们就恨之入骨。
都怪那些贪官污吏,若不是他们,贡院也不会修成这个样子。
推倒,要是能的话,他们想全都推倒了。
第203章 送他不孕不育儿孙满堂
开考的前一天,燕无赦在兵部门口碰到麒麟将军。
“明日科举就要开始了,公主可真有闲情逸致,还有时间到这里来看热闹。”
燕无赦看着又一个被带去安置的麒麟军旧部们,心情好的道:“这整个上京城的热闹加一起,也没有将军这里的热闹好看。”
麒麟将军心中冷哼,燕无赦想着就是嘴硬,等明天学子们全都到场,连个考试的地方都没有,看她怎么向天下人交代。
“公主小心看着看着,自己就成了热闹。”
燕无赦:“放心,就算是本宫成了热闹,也要拉着将军一起被人评头论足。”
麒麟将军黑脸:“你负责的是科举,本将军是兵部,文武不沾边。”
燕无赦意味深长道:“那可不一定。”
麒麟将军:“又有麒麟军旧部来了,本将军就不跟公主废话了。”
她最多也就只能再看上一天,明天科举不能如期举行,是大罪,不说天牢关押,至少她也会被圈禁在公主府中,最好一辈子都别再踏出来祸害人了。
燕无赦饶有兴致的看着拖家带口来的麒麟军旧部,一家十几口,有老有少,有女人,若是让她安顿,这么多人,她也是要头疼一番的。
“殿下,今日臣的母亲,又进宫了。”若不是这次进宫,他还不知道小妹又有身孕的消息。
想到之前殿下说的,有了也生不下来,他紧紧的皱着眉头。
“又开始担心你妹妹了?”
他哪敢啊,就怕这次殿下连窗户都不给留下。
“臣今日从母亲口中得知,小妹又有身孕了,下个月都要生了。”
燕无赦笑了一声,嘴角发凉。
“殿下,臣相信你说的话,小妹肚子里的孩子,肯定有蹊跷。”
燕无赦:“要么早已经胎死腹中,要么就是假孕,她这次叫你母亲进宫,肯定是求助的。”
至于求助的什么内容,傻子都能猜到。
“殿下,要拆穿吗?”
燕无赦凉凉的看着他,直把韩迁看的透心凉。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死死的抱着殿下的双腿。
“殿下,臣愚笨,咱们之前可说好了,夫妻之间,坦诚相见。您若是有什么安排,尽管说,臣全都听。”
“别到时臣做了犯蠢的事,又惹您不快。刚才臣说的那句话,要是惹恼了殿下,您就抽我从,照着脸抽。”他拿起殿下的手掌,就往脸上扇。
燕无赦怎么会看不出他的真心,只是腻歪了韩纤婷一次次的作死。
“既然她那么想,本宫就送他一个不孕不育,儿孙满堂。”
韩迁用力抱紧了一下,好狠。
他小妹这次是真的把殿下惹到了,殿下对她的那些兄弟都不会手下留情,为什么要对他的兄弟姐妹留情。
“殿下,是她自己咎由自取,不用顾忌臣。”
燕无赦踢了她两脚,没有踢开。
“殿下……”韩迁的手一点点往上爬。
燕无赦手放到他的肩膀上:“伺候本宫沐浴吧。”
韩迁眼前一亮,想起上次无穷无尽的滋味,只觉得浑身发热,一刻也不愿意等待。
因为明日要科举,韩迁没敢折腾太晚。尽情的要了两次以后,就为两人收拾干净。
燕无赦已经习惯躺下的时候,身边有个火炉似的人,一直闭着眼睛,直到听到哐哐的两下敲打声。
睁开眼睛一眼,就看到韩迁小心翼翼的把画挂在墙壁上。
之前那里原本有一副梅花图,被摘下去有两日了,她正想着,那里什么时候会补上。
本以为还要多等上几日,韩迁是个心急的。
“殿下,还没睡?”韩迁一转头就看到殿下侧着身子,撑着头向他这边看。
燕无赦:“就你刚才那两下,就算是睡着了,也会被敲醒。”
韩迁不好意思的笑道:“之前的铁钉太细了,臣怕撑不住新换的卷轴。”
确实,之前的梅花图是用花梨木做的轴,这个又是金又是玉的,比之前不知道沉了多少倍。
“怎么看起来比之前大了?”她明知故问。
韩迁:“臣想腾出地方,以后把咱们的孩子添上去。”
孩子啊?
“你很想要孩子吗?”
韩迁生怕殿下误会,赶忙道:“臣只想要殿下跟臣的孩子。”
上京的糟乌事不少,有妻子给夫君房里送小妾的,有婆母往儿子房里送女人的,这样的事,就光他知道的,就有十好几桩。
他可没忘之前,殿下还想给他塞女人,让别的女人给他生孩子。
“殿下,臣在这里跟你说了吧,除了咱们两个的孩子,其他的,臣都不要。”
燕无赦慢慢闭上眼睛,往里面靠了靠。
“睡觉。”
韩迁还是不放心。
“殿下,臣说的是认真的,若是说的有一句假话,就让臣万箭穿心,不得好死。”
啪……
狠狠的一巴掌,直接把韩迁抽到床下。
燕无赦直直的看着韩迁:“不许说这句话。”
韩迁脸上当时就鼓起了手印,可见她用的力气有多大。
“殿下,臣错了。”
燕无赦心想,必须给他一个教训。
“你那么喜欢跪,就在这里跪上一夜,好好想想,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韩迁恨不能给自己两巴掌,他好好的说什么万箭穿心啊,又是在殿下入睡的时候。
殿下之前经常做噩梦,也就是最近才好,他怎么就给忘了呢。
“是,殿下,您好好睡觉,臣就在这里守着。”
燕无赦扯过一旁的中衣,劈头盖脸的朝韩迁砸过去,看不到他这张脸,才肯罢休。
韩迁是会戳她心窝子的。
后半夜,韩迁头一点一点,听见动静,突然抬起头,熟练的把手伸过去抓着,然后放到他的胸膛上。
闭着眼睛的人,手无意识的自上而下,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殿下在梦里找什么?
韩迁有次憋不住,问了一句,结果换来殿下表情古怪的看着他。
那神情,似乎很悲伤,那一天,殿下的兴致都不高,整个人冷冷的,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问过。
没一会儿,摸索的手放松下来,呼吸也均匀了。
都怪他,以后死这个字,他再也不挂在嘴边了。
第204章 上大妆
天刚刚擦亮,燕无赦睁开眼睛。
她刚一动,韩迁立即膝行上前。
“殿下,要起吗?”
燕无赦把头转向他,嗓音有些沙哑道:“起。”
韩迁扶着床,咬着牙站起来,虽然他并未真的跪一个晚上,但是也超过了半个时辰。
咬牙站起来,走了一会儿,这才行动自如。
科举本营肃穆,但是刚才起身的时候,她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去叫一个会上大妆的婆子来。”她要上大妆。
她就是女子,不必为了迎合谁,就做素淡打扮。
不管她做什么装扮,只要以女子之身主持科举,就会引来窃窃私语,引来暗中诟病。
既然那样,她又何苦委屈自己。
韩迁很快回来,身后跟着一个粗使婆子。
韩迁看着空荡荡的梳妆台,道:“殿下,臣去准备一些胭脂水粉。”
是她心血来潮,不能怪旁人准备不周。
“去吧。”
上大妆之前,可以先换衣,先梳头,这些都弄好了,韩迁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粗使婆子小心的弯着手指,生怕手心上的老茧,刮坏了凤袍。
她老婆子伺候过不少贵妇人,也伺候过不少官老爷,还是头一次伺候公主,还是个比男人权利还大的公主。
想起来就有些激动,还有些害怕,就怕伺候不周,被发落。
以前她伺候贵妇人的时候,手上都会戴一层护手的布套,到公主府里以后,得知公主不喜欢让人伺候,就没有做布套。
在厨房里做惯了粗活,再一看这些精致的布料,手指都不知道往哪里摆了。
“殿下,这印?”
燕无赦接过,佩戴到腰间。
以前戴凤冠,头发都是披散在后面,若是按照正经的梳妆,头发都要盘到凤冠里。
“弄头发吧。”
婆子:“是。”
好在她伺候过命妇梳妆,命妇也是有头冠的,想来发饰也差不多。
就跟她预料的那样,凤冠刚刚戴好,韩迁就拎着一个大大的妆匣进来了。
“殿下,都拿来了。”
婆子接过盒子,一样样取出来,熟练的开始上妆。
以前都不敢抬头看公主,现在给公主上妆才发现,公主真的好看。
比她见过的所有女子都好看,身段也好,这样的脸,若是换到平常人家,是红颜祸水。
也只有公主这样的身份,才能压的住这美貌。
韩迁静静的在一边看着,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他的殿下,真真好看。
大妆繁复,促使婆子的手,灵巧的在瓶瓶罐罐之间穿梭,光是旁边看的人,都觉得眼花缭乱。
等一套妆上好,外面已经天光大亮。
“殿下,好了。”婆子退到一旁。
韩迁下意识的躬身伸手,燕无赦扫了他一眼,伸手搭到他的手臂上。
这是只有奴才才会做的动作,可见韩迁把自己放的有多么低。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有多么甘之如饴。
世人都知道公主冒昧,但是在她的权势下,让人忘记了她的美貌,只注意到她滔天的权势。
今日她一身妆容现身于人前,见到的每个人,心中都掀起一层浪。
殿下竟然如此美丽。
公主那么美。
以前公主也这么美吧?
明明就是同一个人,之前他们怎么就没有注意到。
“直接去贡院!”燕无赦上马车之前落话。
韩迁稳稳的扶着殿下进了马车,然后翻身上马。
“殿下说了,去贡院。”
贡院外,早已经人山人海。不止有学子,还有百姓。
“怎么贡院一个把守的都没有,今日到底什么章程?”
“不知道啊?按理来说,应该有人在门口守着,给咱们检验身份,然后检查身上有没有夹带。”
而今,贡院外却空无一人,礼部的官员呢?
维持秩序的兵丁呢?
怎么一个都没有?
夹在在百姓跟学子中,还有不少探子,贡院的情景,他们会时时的传递到主人那里。
已经等了将近一个时辰了,贡院一点动静都没有,他们有的已经汇报三次,有的已经汇报六次,主子实在不耐烦了,让他们有情况再回复。
贡院总有六座大殿,现在拆的还有两座,说句不好听的,站的近的人,一眼就能把贡院里的样子,收入眼底。
哪有一点科举考试的严谨跟安全,贡院都要成菜市场了。
就在万众期待下,两辆马车,慢悠悠朝这边走过来。
“让开让开。”
百姓跟学子火气都很大,也不看看这什么地方,还敢把马车往这边赶。
简直就是胡闹。
“不让,要走,绕远了走,这边堵死了。”
赶车的车夫回头看了一眼马车,然后提气嚷了一嗓子。
“考官在车上呐,不让谁给你们监考!”
他刚刚嚷的什么?
距离近的人回头看了他一眼,继续踮着脚往里看。
赶车的汉子,只能又喊了一嗓子。
“马车上是考官,是考官,是考官!”
“你们把门口都堵死了,考官进不去,进不去。”
“没人给你们监考啦!”
这一嗓子,全都听见了。
是考官啊?
百姓学子齐刷刷的看着马车上灰头土脸的人,这一身,什么装扮啊?
衣裳都皱成咸菜了?要是身上还一身带补丁的,妥妥的逃难来的。
赶车的汉子:“考官刚从江南考场上下来,在城门口堵车堵了两天啦,再不让,没人主持科举啦!”
学子们瞪大眼睛:他们听见什么了?
从江南考场上刚下来的?
我的老天爷啊!!!
“快请!”
“快快请!”
“前面的,赶紧给让出一条路来,一看先生们这样,就知道先生们路途艰辛。”
“先生们辛苦啦!”
“大人辛苦啦!”
“考官辛苦啦!”
一道人影瞅准机会,赶紧往马车上跑。
“可算是让开路了!”曲连逢心有余悸的拍着胸口。
陶西章等人看到他爬上马车的样子,哈哈大笑。
学子们本想把曲连逢拽下来,一看情景,好像认识。
难不成又是一个考官?
马车缓缓停到贡院前,陶西章等人慢腾腾的从车上下来活动筋骨。
“这一路坐的……”骨头都给坐僵硬了。
曲连逢站到贡院前,伸开双手下压。
“肃静!”
第205章 闻所未闻前所未见
人群立即寂静无声。
曲连逢:“前来赶考的学子们也看到了,我们这些人,就是此次科举的考官。”
“此次科举,由镇国长公主燕无赦主持,用的班底,是江南科举的班底,想必学子们对江南科举,有些了解吧?”
了解,简直太了解了。
谁没有几个同窗好友啊,江南很多同窗好友,这会儿都已经在任上了。
且书信中屡屡夸赞江南科举,一公平、二速度,三,公开,绝无藏污纳垢。
心中屡次写到长公主在江南如何如何镇压斩杀贪官污吏,恨不能为长公主效犬马之力等等等等。
若是此次科举,沿用江南的班底,那他们这些人的机会,岂不是大大增加了。
想到这里,他们的心就开始狂跳,激动的恨不能嚷几嗓子。
“肃静!”
“肃静!”
曲连逢连着两声,才把鼎沸的热闹给压下去。
“此次科举,自然也跟以往考试不一样。具体事宜,待长公主来了之后,再行颁布。”
“现在,本官就来自我介绍一下,本官姓曲,名连逢,现任户部侍郎,祖籍金陵,出身白鹿书院。”
还未说完,就已经被人尖叫着道破生平。
“是金陵才子之首,当年一人力压江南数百学子的,曲连逢,曲大儒。”
若是有人不知道金陵才子之首,就有人科普大皇子当年的谋士,不少人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曲连逢朝陶西章伸手有请,后者板着脸上去。
“吾名陶西章,出身,陇西陶家。”
即便只是简单的几句介绍,也被不少学子认出。
“我知道,是百年儒林世家的陶家,陶大儒。”
若是人人不知道曲连逢,肯定人人都知道陶西章。
大燕国,无人不知道的陶家,代代出大儒,代代出谋士名臣的陶家。
学子们倒吸一口凉气。
没想到风尘仆仆的竟然是真神仙。
颜其辛:“我是颜其辛,没什么好介绍的。”
颜这个姓氏可不多见,结合之前上场的两位大儒,这个肯定来头也不小。
“不会是东林书院的颜其辛吧?”
东林书院可是与白鹿书院并称南北两大书院啊!
“我知道,颜其辛是东林书院的院首,苦读十年出学子,百年不出颜其辛,就是他,曾经被东林书院众大儒夸赞,百年都出不了一个的人才。”
又是一声惊呼。
郑不缺本不想上去,其他人都介绍了,他河西郑氏,若是不介绍,岂不是落了威名。
“吾是郑不缺,出身河西郑氏。”
又有人知道。
“我知道,千年不遇真才子,说的就是他。”
“就是那个代代出文人谋士的河西郑氏?”后面一句人们没有说。
郑氏一族,不是已经没落了吗?
又一想,能与这几位先生并高低,可见不是没落,是低调。
现在一朝出世,以后就是天下皆知啦。
曲连逢见都介绍完了,开口道:“既然长公主还未到,考官们如此风尘仆仆有失体面,本官就带几位考官先去客栈熟悉一番,换上考官制服,学子们,稍安勿躁。”
早就在几位大儒亮明身份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没有燥气了。
一生能把几位精彩绝艳的先生都看一个遍,不要说等一会儿,就算是等一年,他们都愿意。
有事弟子服其劳,他们愿意为大儒们鞍前马后,跑腿扶凳。
附近就有客栈,走过去不过百米,曲连逢带着三人,身后挂着一串尾巴,浩浩荡荡的进了客栈。
贡院呼啦一下,就空了。
探子们赶紧回去汇报,虽然他们不知道什么大儒,但是看读书人那么狂热的样子,就知道考官们都很厉害。
但凡是一点对公主有利的,就是对他们主子不利。
其实陶西章等人也没有多狼狈,只不过跟一个个打扮崭新的学子相比,他们无非是在路上晒的黑了一些,衣袍穿的陈旧了一些。
待换上礼部朝服以后,一个个双目有神,光华内敛,不笑的时候,不怒自威。
四人出来以后,学子们心神一震,不止不敢造次,大气都不敢再多喘一声。
这四位是捏着他们未来的大手,一句话,一笔字,就能决定他们的未来是天还是地。
一行人与燕无赦先后脚抵达贡院。
学子们看到马车上下来的人,下意识的双膝跪地。
“叩见长公主!”
燕无赦:“平身!”
她从马车上下来,一身玄色凤袍朝服,配上突入美貌的大妆,非但不见艳色,反倒显得锐气逼人,更加让人不敢直视。
韩迁:“想科考,排队!”
一句话,学子们老老实实的排成数十排,百姓老老实实的退到最后。
燕无赦朝韩迁看了一眼,后者抽出兵器。
“科举重地,谁若是敢乱,杀无赦!”
学子们吓的一个个头都不敢抬了。
曲连逢:“此次科举,先面试,后笔试。面试,是考官出题,你们作答,每个题目都不一样,这是第一轮淘汰。”
“淘汰掉的学子,也不要灰心,还可以参加第二轮一技之长赛,这是针对口才不好,又心里有想法的学子设立,所以第一轮被淘汰掉的学子,不要灰心。”
“殿下,可开始?”
燕无赦点头,两个麒麟军抬了一张椅子过来给她坐下。
只有还有专人为考官们准备的桌椅茶水点心。
如此不拘一格的科举,闻所未闻,前所未见,简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学子们还等着检验身上可有夹带呢,现在不用那么麻烦的环节了,直接就考。
麒麟军维持秩序,只有四个考官,就只能排成四排。
有韩迁拿刀震着,又有长公主凶名加上威名远播,再有麒麟军从中安排秩序。
十几排,有序的合并成四队。
曲连逢给第一个学子出题。
“为什么考科举?”
学子被问得一愣,他只擅长书写,口才不行啊,尤其是看到曲大儒,更是紧张的手脚都开始发抖。
“学…学生……”
曲连逢:“下一个,五日以后参加第二轮。”
学子急的眼泪都出来了,悔的不停的捶打胸口。早知道是这样考试,他就多与同窗练练口才了。
第二个学子
“你考中以后,最想做的一件事,是什么事?”
这个学子充分吸取了教训,不敢迟疑。
“回乡见家人。”
第206章 有人闹事
“看完家人以后呢?”
学子思索片刻后道:“回报家人。”
“怎么回报?”
学子:“考中以后就是官身,到时候我们家乡的衙门会给一笔银子,这些银子,一大半给家里,学生父母大概会买成田地,学生的大哥可能会做一些小买卖,总之,尽可能的帮他们,不让他们再挨饿。”
曲连逢:“留下,先别高兴太早,之后还有几场考试,考过了以后,才算是真的金榜题名。”
学子心中兴奋不已,赶忙躬身谢过以后让开。
陶西章这边
“你对商贾有什么看法?”
学子:“士农工商,商贾是末流。”
陶西章:“照你这么说,你是看不起商贾了?”
学子:“学生没有,学生只是说当下的现状而已,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陶西章:“你会娶商户女吗?”
这个问题让学子一愣,随即他摇头。
“不会,学生不会娶商贾女。”
陶西章:“为何?”
学子总不能说娶商贾女影响仕途,被同窗友人嘲笑。
学子:“学生喜欢品性高洁的女子,商贾女出身,想必是一身铜臭。”
陶西章:“若是上京首富之女呢?”
这个学子犹豫了。
陶西章:“不留,下一个。”
这个学子不服。
“大人,学生哪里回答错了,还请先生指出来,若是先生不给答案,学生不服,想来其他学生,也会不服。”
陶西章冷笑:“众生平等,你科举是为了为官,为官自然要断案辩忠奸,若是遇到商户的案子,你看不起商户,断案的时候自然有偏颇。”
“再有,你既看不起商户,在本官说到京城首富之女的时候,却犹豫了。说明,你既看不上商户,又贪图商户的钱财,可谓唯利是图之辈,还要我接着说吗?”
这个学子羞愤的掩面离开。
颜其辛处
“若是有人跟你有仇,这人却是你的上峰,你会怎么做?”
学子一愣,这问题,书上没有啊?
颜其辛静静的等了两口茶的功夫。
“下一个。”
郑不缺处
“你是朝廷命官,有人杀了你的全家,却是阴差阳错,不是故意为之,你会怎么判?”
学子一愣,磕磕巴巴道:“按照大燕律法判决。”
郑不缺:“若是大燕律法说那人无罪呢?你的亲人岂不是白死了。”
学子认真想了想道:“不管是阴差阳错,还是故意为之,杀了就是杀了。”
“阴差阳错也绝对不会无罪,大燕律法,若是失手杀人,判流放,更何况这人是杀我全家,错手也是杀,只能说不会祸及家人,无罪,不可能。”
“若是此人是故意杀人,那此人必定斩首,其家人根据罪责,或是流放或是徒刑。”
郑不缺继续问:“为什么要分流放跟徒刑?”
学子认真道:“学生全家十一口,有老有少有壮丁,此人即便是壮丁,也不可能一下杀死学生全家,必定是多番筹谋,或者是有人相帮。”
郑不缺:“留。”
筛选速度,时快时慢,特别优秀的,直接越过后面几关考试,由考官推荐到燕无赦跟前。
比如刚才郑不缺手中,与他分析案情,分析的你来我往的那个学子。
也是第一个学子走到燕无赦跟前,后面排队没有排上的学子,全都歪着脑袋,竖起耳朵,看着听着。
燕无赦:“郑先生说你对破案很有天分。”
学子不敢抬头,低着头道:“学生在家里的时候,就经常被叫去府衙帮忙断案,有时候也会帮着村里的阿公阿婆断是非。”
燕无赦想了想道:“街上有个孩童嚎哭不止,一个妇人拉扯着说孩子顽劣不听话,孩子说妇人不是她母亲。妇人却说,家中孩子多,只有三颗糖,给了三个孩子,没有给这个孩子,这个孩子因为生气所以才说气话。”
“你觉得是妇人说的对,还是孩子说的对?你会任由妇人把孩子拽走吗?”
学子斩钉截铁道:“不会,学生会报官,查妇人的户籍。”
燕无赦:“若是妇人说你多管闲事,旁边有自称孩子父亲的男子跳出来打你呢?”
学子鉴定道:“若是孩子一直坚称他们不是父母,学生就不会让他们带着孩子离开,若是查清之后,即便是学生错了,学生也问心无愧。若是学生对了,救下的就是这个孩子的一生。”
燕无赦:“你直接跳过后面几重考试,参加最后一次考试即可,在本宫这里得到认可的,若是盘缠不多,可向户部借银子,之后还给户部。”
学子一脸欣喜,跪地叩谢。
这个学子相当于千军万马里冲出一匹千里马,此刻简直集羡慕的眼神于一身。
这股让人激动,为之向往的情绪没有持续太久,有人闹事了。
“我父亲是成安伯,姑父是皇叔,我母族是江中江家,你敢不留我?”
燕无赦:“本宫之前说过什么?”
韩迁:“闹事者,杀无赦!”
他一边说,一边往那边走。
“你干什么?韩迁,你敢对我动手?我是皇亲,我母族镇守一方,你敢对我动手试……”
韩迁一刀捅过去。
燕无赦:“吊在贡院门口,示众三日!”
不少学子脸都吓白了。
燕无赦:“本宫之前已经警告过一次,谁敢闹事,他就是下场。”
一部分人认为闹事者该杀,这样的人,之前的考试,绝对有猫腻,无非就是仗着家里满门荣耀蒙荫,但是这个余荫不该用在科举上。
杀了给那些投机取巧的人看,世家子弟为所欲为的日子,到头了。
也有人认为不该杀,科举这天见血,太不吉利。
还有人觉得燕无赦残忍弑杀,把人命当成儿戏。
也有人担忧,才第一天就动刀,这次的科举,怕是不会太平。
不管他们怎么想,没有一个人离开。
直到成安伯听到消息急慌慌赶来。
看清楚贡院吊着的人就是儿子以后,成安伯悲怆哭喊。
“儿啊……我只有这一个儿子啊……”
“是谁杀了我儿?是谁?”
燕无赦:“是本宫,你要把本宫怎样?”
第207章 假传圣旨杀无赦
成安伯愤怒的指着燕无赦怒骂:“燕无赦,往日里朝臣都敬重你托举陛下之恩,即便你再跋扈,都无人跟你计较。但是你不该残杀我儿。”
“你们还等什么,还不赶紧把我儿给放下来!”成安博呵斥护院。
燕无赦拦下一边拦下韩迁,一边道:“本宫说把他挂在在那里示众,就示众,谁敢把他放下来,下场跟他一样。”
成安伯又悲伤,又是愤怒,指着燕无赦的手,都开始哆嗦。
“燕无赦,你残忍弑杀,暴虐成性,也只有陛下会容忍你,但是你别忘了,你如此行事,时间久了,即便是陛下,都保不住你。”
燕无赦:“本宫既然敢动手,就不惧怕你说的那些。你现在是在扰乱科举吗?”
成安伯一抖,怒火攻心,忘了理智。
“把她给本官拿下,本官要把她绑了去见陛下!”
他要让燕无赦给他儿子偿命!
麒麟军齐刷刷抽出兵器。
成安伯惊惧的看着突然冒出来的兵马,刚才并没有这么多,怎么突然冒出这么多人。
这些人都藏在哪里了?
燕无赦森冷道:“扰乱科举者,不论是谁,杀无赦!”
韩迁身形一闪,成安伯瞪大眼睛,突然觉得脖颈疼痛,赶忙死死的捂着脖子。
又杀人了,公主又杀人了。
韩迁:“拖到一旁,不要扰乱考试。”
麒麟军上前,拖死狗一样,把成安伯拖到一旁。
“救我,我还没有死……”
是个人就能看出成安伯没救了,地上的血拖过去流了一地。
脖子上的血,更是止都止不住。
很快成安伯就没有动静了。
燕无赦:“继续!”
有几个学子,直接忍不住,嗷嗷的大吐特吐起来。
也有学子影响了发挥,被问问题的时候,脑袋一片空白。
考官遇到这样的学子,没有一个心软,全都是不留。
即便是不留,都无人敢有异议。
谁敢有异议,若是有,之前那对父子,就是下场。
连正午都没到,就已经杀了两个,后面还会顺利吗?
还有几个人觉得这是开门红,更加坚定的等着排到他们。
半个时辰后,宫里来人了。
麒麟将军带队,冯久衡跟随。
“公主杀害成安伯父子,进宫给陛下一个解释吧!”
麒麟将军一脸看热闹的表情,冯久衡则是时不时露出阴毒。
这次燕无赦完了。
燕无赦:“你们回去告诉陛下,上午科举结束,中午休息的时候,本宫会抽时间去见他。”
什么?
她说什么?
但凡是听到的人,全都吃惊的瞪大眼睛。
公主竟然连陛下都不放在眼里了?
她胆子难不成比天都大了?
冯久衡:“公主,你这是要公然抗旨吗?”
那可真是太好了。
燕无赦:“本宫是奉旨行事。”
韩迁把主持科举的圣旨拿出来展开,当众宣读。
“冯久衡,你的圣旨呢?”
冯久衡心里咯噔一下,随即道:“口谕也是圣旨,陛下宣你进宫,你敢不去,就是抗旨。”
燕无赦:“本宫身为科举主考官,现在正是科举进行时,冯久衡,你是想在考场闹事吗?”
韩迁提着带血的刀,指向他。
麒麟将军怒吼:“大胆,公主,你竟敢对陛下亲随动手,你是想造反吗?”
燕无赦:“本宫要见到圣旨,你们两个无诏,就是假传圣旨。”
韩迁:“假传圣旨者,杀无赦!”
他上前走了两步,麒麟将军一看不对,立即亮出兵器。
顷刻间,两人打的难分难解。
燕无赦眼睛横扫过去:“继续考试。”
都打起来了,都说造反抗旨了,长公主还能坐得住?
有几个学子承受不住了,哆哆嗦嗦的跑了。
剩下的学子也有人犹豫,但是更多的是往前走了一步,把空出来的位置补上。
少了一个人,他们就少一个竞争者。
跑的都是身穿锦衣华服的,这样人,就不要跟他们这些平头百姓争夺机会了。
麒麟将军打了几招以后,就回神了。
他输给过韩迁,若是再打下去,要丢人了。
“本将军旧疾犯了,你们赶紧帮忙,把他拿下。”
事到如今,只能用旧疾挽尊。
韩迁听见他如此装模作样,砍杀起来,更是大开大合。
麒麟将军的兵马刚要上前,就被真正的麒麟军阻拦。
“驸马正在与将军切磋,谁敢动手,死了白死。”
冒牌货带来的兵马,可是受于皇命,一边是皇帝,一边仅仅是一个公主,他们知道怎么选。
“我等乃是奉陛下之命,带公主回宫,不用怕。”
韩迁:“他们没有圣旨,就是假传圣旨,全部斩杀,也是无罪!”
两方人马,一时间厮杀成一团。
考官们赶忙指挥着学子搬桌子,进贡院。
这场面,跟江南比起来,简直小意思。
张满粟在一旁大喊:“殿下在江南主持科举的时候,曾被江北大营的兵马围住,威胁殿下停止科举,然,殿下依旧面不改色。”
“江南官吏还假传圣旨,说江南科举不作数,可朝廷并未发布江南科考不作数的告示,可见没有圣旨,空口白牙的,都是假传圣旨。”
张满粟喊完,撒腿就混进学子中。有心人想要找出是谁喊话,都找不出来。
燕无赦:“本宫这个人最重规矩,一切都讲究真凭实据,你们没有圣旨,就想拿本宫,做梦!”
“若是本宫信了你们的鬼话,八年前就跟陛下死在金銮殿上了。”
麒麟将军节节败退,韩迁反手一招,砍在他的胳膊上,再一招,把兵器给解了。
“什么狗屁将军,也不过如此,该不会是假冒的麒麟将军吧?”
麒麟将军恼羞成怒,怒吼道:“韩迁,本将军敬你是驸马,才会留手,你不要不知好歹。”
韩迁:“将军输给本宫两次,难不成两次都是对本驸马留手?”
麒麟将军:“韩迁,你简直血口喷人,本将军已经得到麒麟军旧部的承认,你再污蔑本将军,本将军就对你不客气了。”
韩迁:“尽管来,本驸马刚好要与麒麟将军比试一场。”
麒麟将军看向四周,这里都打成这样了,那些该死的百姓跟学子,怎么还不走?
看热闹就不怕被殃及砍死吗?
麒麟将军战无败绩,而今他却接连输给韩迁两次。百姓们是会怀疑麒麟将军真正的实力,还是会怀疑他的身份?
“韩迁,你不要得意,待半年以后,本将军养好伤,定一血耻辱。”
第208章 天塌下来长公主顶着
燕无赦见韩迁游刃有余的样子,就不再插手。
韩迁冷笑一声:“麒麟将军就只会用旧伤做借口吗?听说你之前的旧部已经召集过来了?难不成倘若大一个麒麟军,就只有你一个人能打?”
“还是说,他们也跟你一样受了伤?”
“你身后的人,就是麒麟军旧部吗?怎么连公主府上的府兵都不如?”
这话已经挑到明面上,就是在说麒麟军不行。
麒麟将军看着地上躺了一片的精兵,没有想到公主府的府兵竟然会那么厉害。
要知道,他身边带的这些精兵,可是经过严苛训练,还是被麒麟军旧部训练出来的。
怎么如此不堪一击?
怪不得陛下那么忌惮,若是他身边有这么一个时时威胁自己的人,也睡不安稳。
“驸马,本将军确实是奉陛下的命令前来,你可知道,与陛下为敌的下场?”
谋逆诛九族,牵连的可是他整个韩家。
韩迁:“刚才殿下说了,你没有圣旨,就是假传圣旨,若你真的想把殿下带走,就去宫里拿圣旨以后再来吧。”
麒麟将军恼怒的看向冯久衡,那眼神就好像在问,圣旨呢?
就是因为没有圣旨,才让他们两个一起走这一趟。
历代帝王书写的圣旨,都是会记载到史书上的,在科举的时候,捉拿燕无赦,是令朝野震动的大事。
绝对不能记载到史书上,依照陛下的意思,以后燕无赦这个人,也不必出现在史书上。
“陛下下达的是口谕。”冯久衡看着已经杀红眼的人,不敢多说。
他心里清楚,燕无赦是真敢。他们这种奴才,死了也就死了,很快就有人来填补他的空缺。他可不犯傻。
韩迁:“今日你对殿下不敬,本驸马略施教训,若是下次再对殿下不敬,就算是在殿前,本驸马也要砍下你的人头。”
麒麟将军怒不可遏,又不敢真的再下令让手下跟韩迁的人拼个你死我活。
明明他带来的人多,韩迁带来的人少,他这边却已经呈现败势。
“燕无赦,你不要太嚣张,本将军这就进宫拿圣旨,你在这里给本将军等着,若是敢逃……”
韩迁哪里会容忍他继续大放厥词,抬手就是一刀砍过去。
麒麟将军吓的连连后退,差点跌坐在地上。
“你们等着,谋逆之罪,等着砍头吧。”
“走,进宫!”
刚才他们来的有多么嚣张,走的时候就有多么狼狈。
麒麟将军就这么败走了?
那可是战无不胜的麒麟将军啊,竟然输给了驸马?
驸马得有多厉害啊!
这个插曲并未过去,所有人都知道,稍后或许才是真正的雷霆。
本该四散逃离的学子们,仅仅只是跑开了十几个,剩下的,积极的填补上跑掉之人空出来的位置,脸上甚至比之前更兴奋了。
那种兴奋,带着孤注一掷的坚决,带着拼上最后一把的信念。
跑掉的人,都是世家子弟,留下的都是平民子弟。
这场考试,没有走后门,没有内幕,没有利益交换。
是他们从未经历过的,一场最干净的考试。
错过了这一次,或许这辈子都没有机会,能得到这么公平公正的机会了。
他们跑?
打不死他们,他们就不跑。
不就是贡院门口挂着两个尸体吗?
跟未来仕途相比,那挂着的就是两根稻草。
宫里,成安伯一家哭声不止。
“陛下一定要给我们一家做主啊……”
“长公主滥杀无辜,残害忠良,恶行累累,罄竹难书,求陛下重罚长公主。”
“若是陛下纵容长公主,老身就吊死在宫门口。”
成安伯父子的死,刚好给了燕无恙动手的机会,他安抚了几句,就命冯久衡跟麒麟将军去拿人。
燕无赦手里私兵再多,能有天下的兵马多吗?
但凡燕无赦敢反击,就是谋逆。
就算他有心饶恕,也堵不住天下悠悠众口,到时候他只能迫于压力,杀了燕无赦,以平息民愤。
“你们且稍安勿躁,朕一定会为你们主持公道。”
半时辰都不到,麒麟将军跟冯久衡就一身狼狈的回来了。
“陛下,公主公然抗旨,还让驸马打伤了麒麟将军。”冯久衡稍稍添油加醋,燕无恙火气就升到了头顶。
“皇姐是想造反吗?”
麒麟将军:“陛下,公主手上是冰块,训练有素,不似一般的精兵,哪个公主,会把府兵训练的那么凶悍,公主肯定另有所图。”
冯久衡心里咯噔一下,坏了,麒麟将军并不知道那些私兵的来历,这个状,告了白告。
窜到头顶的火气,因为这句话,消下来不少。
这话让燕无恙想起了那些兵马是父皇给皇姐留下的暗卫。
暗卫手中不知道捏着多少朝臣的把柄。
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多带一些人去,将皇姐给朕绑来。”
麒麟将军犹豫道:“陛下,公主说臣等假传圣旨,一定要看到真圣旨以后,才肯相信。”
燕无恙眼神一暗,圣旨是不可能下达的。
只能改为传话。
“冯久衡,圣旨上写,成安伯家人状告皇姐杀害成安伯父子,让皇姐进宫跟朕解释。”
麒麟将军眉头突突跳了两下,刚才还说把人绑来,现在又说进宫解释,到底能不能动手?
陛下是在忌惮什么?
“陛下,若是公主继续抵抗,让府兵与臣带去的人动手呢?”
燕无恙恼恨的看了他一眼,若是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他也不要做这个麒麟将军了。
后者吓了一跳,赶忙低下头。
这些日子,他募兵得利,又接连收拢麒麟军旧部,有些得意忘形了,真是该死。
“臣这就去请公主前来。”
冯久衡这次没有跟着一起去,而是把去了以后看到的情景,详细的说给陛下听。
公主不止抗旨,还把科举大事当成儿戏,区区一个成安伯算什么,真正让陛下关心的是科举。
再次响起马蹄声的时候,贡院考试的学子们,先是一慌,紧接着就放平心态。
无非就是再打一场,天塌下来,有长公主顶着,他们只管安心考试就行。
即便考试不过,能与几位大儒说上话,已经是极其荣耀了。
第209章 江山辈有人才出
这次麒麟将军来,带了比之前多一倍的人马。
燕无赦会怕?
她眼神都没有往那边扫一下。
韩迁以及麒麟军牢牢的守在贡院门口,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冒牌货想要过去,先过他们这一关。
“将军这是拿圣旨回来了?”
麒麟将军冷哼一声:“成安伯家人状告公主草菅人命,公主,陛下让你进宫一趟。”
他这话无非就是告诉燕无赦,他刚从宫里出来,绝对没有假传圣旨,燕无赦若是不去,就是抗命。
是第二次抗旨。
韩迁冷笑一声,不语。
不跟听不懂人话的人计较,要打,他奉陪,要耍嘴皮子,一边去。
“公主,还不速速随本将军进宫?你是又想抗旨吗?”
他身后兵马上前一步,大有再不听令,就要兵戎相见的意思。
韩迁:“别怪本驸马没有提醒你,刚才我可说了,谁对殿下不敬,杀无赦。”
没有商量,抬起兵器,指向敌人。
麒麟军跟韩迁动作一致,亮兵器,对准来犯者。
之前他们的兵器,对上的都是外族。之后他们的亮兵器,就是护卫殿下。
“燕无赦,韩迁,你们两个当真要造反?”
“那就别怪本将军,手下不留情了。”
就在这时候,贡院里出来一群学子。
这些学子绕到麒麟军跟前,手挽着手,组成人墙。
在贡院外面排队的学子,心神一震,自发的走上去,手挽手。
谁也别想破坏这次科举。
麒麟将军脸色大变。
“你们……”他是想质问这些学子,是不是想造反?
这些话,硬是不敢说出口了。
有些话能说,有些人的罪也能治。比如说燕无赦,他直接派重兵拿下。
但是这些学子,不能动。
即便他是武将,也知道,这些学子代表着什么。
但是这些学子却偏偏护着燕无赦,若是燕无赦真的要谋反,岂不是民心所向,如虎添翼?
不妙不妙。
此时此刻,他哪怕是伤了其中一名学子,失去的,是全天下读书人的心。
失去全天下百姓的民心。
坏事了,出大事了。
麒麟将军黑着脸,非常忌惮的向后退了两步,然后叫来副手,让副手赶紧进宫。
吩咐完之后,他这才把圣旨拿出来。
之前他想着不用圣旨,就能把燕无赦带进宫里,显然,这个女子,比一般的男子脾气都硬。
“圣旨在此,你们都想抗旨吗?”
“都给本将军让开。”
没有一个学子让路。
麒麟将军看着燕无赦:“公主,你不是想要圣旨吗?圣旨已经在此,你现在是想出尔反尔吗?”
韩迁嗤笑一声:“之前的圣旨也是圣旨,现在的圣旨额也是圣旨,先来后到,要排队,你没有听说过吗?”
麒麟将军怒瞪:“这可是陛下的旨意。”
韩迁:“之前也是陛下的旨意,你敢说之前的圣旨,就不是圣旨吗?”
麒麟将军气的想杀人,但是他心知不是韩迁的对手,只能打落了牙齿往肚子里咽。
“公主,你可想明好了,一再违逆抗旨,是什么罪名?”
一个学子被考官举荐到燕无赦跟前,她开始向学子问话。
“科举重要,还是陛下传唤重要?”
这个问题可把规规矩矩读书的学子给难住了。
好在这个学子,不愧是考官推荐过来的人,直接一个问题丢回来。
“家里就还剩下最后一点粮食,做了一餐饭,屋里却着火了,屋里的人,是吃完再跑,还是现在就跑?”
燕无赦心道,江山果然辈有人才出,即便是她这个活了两世的人,也会被一些奇特的想法难住。
“若是你呢?”
学子:“若是火小,学生选择救火。若是火势大,又有足够的时间逃跑,那学生选择端着碗跑。”
跑也得要吃饭,这个问题,让她心生愉悦。
“你看到问题的角度,很好。”跟张羡应该很有话题聊。
学子:“学生只是就事论事而已。”
燕无赦:“留,直接参加最后一次考试。”
学子欣喜,小跑到人墙那里,与众学子站到一起。
若是没有这些学子组成人墙,哪里来的他得长公主赏识。
麒麟将军见燕无赦压根不理会他,整个人气的恨不能捶胸顿足。
燕无赦简直太嚣张了,她今日有多嚣张,来日必定就有多惨。
就在这时,燕无赦给出回话了。
“让成安伯一家给本宫等着!”
麒麟将军只觉得脑子轰的一下,只觉得眼前一黑。
是让成安伯一家等着吗?这是让陛下等着?
左右他已经派人进宫了,燕无赦煽动学子,犯了陛下的大忌,这次她不死也得死了。
“本将军就在这里等着,看你如何能沉得住气。”
所有人都知道,麒麟将军是在等宫里的消息。
即便是如此,也没有学子让开。反倒是人墙越建越厚了。
贡院里,不管考过的,还是没有考过的,前脚出了贡院,后脚就站到门口,组成人墙。
麒麟将军的脸色从一开始的越来越黑,到慢慢变的忌惮警惕,再到最后,看着燕无赦的眼神,变得晦暗不明。
皇宫里,燕无恙接到消息以后,若不是成安伯一家还在殿前,他肯定失态把桌案上所有的东西给砸了。
皇姐是在逼他,她难道真的要他撕破脸吗?
“传朕旨意,把长公主燕无赦,押到殿前。”
冯久衡赶忙劝说:“陛下,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那些学子,已经被燕无赦煽动,现在若是派兵去拿,必定引起学子们激烈反抗,陛下三思啊!”
燕无恙倒是想问问,这天下是燕无赦的天下,还是他的天下。
那些学子,为什么不听他这个天子的,反而听一个女子的。
读书人的脸面呢?
读书人的体统呢?竟然被一个女子玩弄于鼓掌之中。
哪怕是这些学子榜上有名,这些人,朝廷也不用。
这些大逆不道的学子,一辈子也别想踏足朝堂一步。
就在这时,御林军前来通报。
“陛下,刑部少卿林青峰回京复命。”
燕无恙先是愤怒,紧接着想起林青峰是谁了。
“宣。”
时值正午,燕无赦从椅子上起身。
“殿下,可要休息?”
燕无赦:“本宫进去问问几位考官的意思。”
第210章 又让皇姐扳成了开始
迎着众学子希冀的眼神,曲连逢等人互相看了几眼后道:“轮值吧!”
燕无赦:“去安排外面的学子用饭。”
考官们可轮流去吃饭,外面的学子却不能离开。
无非就是担心插队的问题,韩迁相信,有外面两个父子在贡院门口挂着,没有人敢造次。
韩迁走到人墙那边对学子道:“你们去吃饭吧,放心,他们不敢。”
学子们脸上带着犹豫,麒麟将军带了那么多兵马来,他们若是现在离开了,他带人冲进去,把公主抓走怎么办?
没想到麒麟将军竟然是这样的人,他们以前真的把麒麟将军想的太高洁了。
正所谓官官相护,即便是麒麟将军,怕是也不能幸免。
好不容易出了个一心维护他们寒门学子的人,也不知道以后会如何。
“去吧,之前殿下就说过,趁着中午休息的时间,去宫里走一趟。”
殿下从来都是说到做到,言出必行的。
麒麟将军听完脸上又是一黑,什么时候去见陛下,还要抽空去见?
燕无赦把陛下当成什么了?
陛下可是一国之君,她不过一个小小的公主而已,帝王一怒,伏尸百万。
燕无赦从贡院里出来。
“本宫进宫处理成安伯的事,你在这里镇守,谁若是敢破坏科举,格杀勿论!”
韩迁大声回道:“是。”
马车牵来,燕无赦看都不看麒麟将军一眼,上了马车。
麒麟军她带了一半,留了一半。
韩迁有些不放心的追上去,一个跳跃,钻进马车。
“殿下,把麒麟军都带去吧。”
燕无赦:“不用担心本宫,本宫当年能凭一己之力稳住朝堂,今日他燕无恙,也不敢把本宫怎么样。”
韩迁不放心的抓着她的手,千言万语,全都化成担忧的眼神。
“魏三,下去。”
韩迁下意识的跳下马车,紧接着轰的一下,头顶就跟有滚雷炸开一样。
殿下刚才叫他什么?
再一想,他几次在殿下面前显露武功,整个人变的如同拼凑起来的一样凌乱。
殿下什么时候知道的?
额…他,他,他,完了。
燕无赦进宫以后,面对的就是如同三堂会审一样的局面。
“陛下,本宫从科举考场上过来,还未用饭,与陛下一同用饭吧。”
燕无恙都要气炸了,还管皇姐饭?
他没有下令砍下皇姐的脑袋就不错了。
“皇姐,成安伯父子的事,你如何解释?”
燕无赦;“他们父子扰乱科举,罪大恶极。”
燕无恙:“那你也不该杀了他们父子。”
“本宫不止要杀了他们父子,还要查抄成安伯府,办成安伯与江中江氏贪污军饷,私造军械,勾结南梁之罪。
成安伯府老夫人扯着嗓子,嘶吼:“你胡说,我儿子孙子安分守己,领的都是兵部的闲职,江氏更是远在西南,你空口白牙,就想判我们两家之罪,燕无赦,你今日若是拿不出证据,老身就算是豁出性命,也要与你同归于尽。”
燕无赦扬起嘴角:“证据,本宫有。”
燕无恙心里咯噔一下。
上次皇姐露出这个笑容,还是在给舅舅一家治罪的时候。
难不成她真的有证据?
燕无赦:“把证据给本宫抬上来。”
御林军抬着一个大箱子上前。
“本想着等科举过后,慢慢的整顿,没想到有些人,偏偏怕自己死的不够快,上赶着跳出来送死。”
箱子打开,里面有书信,有物件、有账册,还有几样奇珍异宝。
成安伯夫人看到其中一块血玉,吓的面无人色的跌坐在地上。
那血玉是江中今年送来的生辰礼,指明是给成安伯的,不是该锁在家中库房吗?
怎么到燕无赦手里了?
“这几封书信,是成安伯与江晋中的密信。”
冯久衡连忙小跑着拿给燕无恙,待看过信以后,燕无恙大怒。
同时又心惊,这等密信,是怎么到皇姐手中的?
“密信上写着,成安伯与江晋中谋划的细节,以及粮饷运抵江中以后,江晋中以什么价格转卖给南梁。”
“这些密信本宫是在两年前就拿到手里的,这两年,本宫派人去西南,去南梁查证,现如今已经证据确凿。”
燕无恙心里咯噔一下,若信上说的是真的,那这一句,岂不是又让皇姐扳成了开始?
不仅是开始,皇姐又立下功劳,反倒是他一次次让麒麟将军去科举考场拿人,落了下乘。
“皇姐,既然有这些证据,为何不早拿给朕?”是把他这个帝王当成无知小儿吗?
燕无赦:“本来是要给的,但是前有黄河赈灾,后有江南查案,回京以后又接下科举,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大事。本宫是人,精力有限,还未来得及腾出手。”
什么还未来得及腾出手,借口,都是借口。
若是有心,说话能用多少时间,就算是吃饭的时间,就能把成安伯的事给说了。
燕无赦:“除了以上原因,还有一个原因,江中江氏之女,在后宫为妃,且孕育过皇嗣,算是我大燕皇族的功臣。”
燕无恙差点气吐血,她也说了是孕育过,没有生下来。
皇姐还怕得罪江妃吗?
“江氏与外族勾结,乃是大罪,即便是江氏有女在宫中为妃,也不能免其罪责。”
燕无赦;“本宫原本还有所顾忌,今日他们父子嚣张的扰乱科举,实在是忍无可忍。”
燕无恙脸色铁青,若是江氏倒了,他手中的仪仗,就又少了一个。
皇姐是故意的吗?
她绝对是故意的。
“陛下明鉴,我们成安伯府冤枉。长公主说的那些罪责,现在我儿子都死了,随便她想怎么说就怎么说,都死无对证了。”
燕无赦:“成安伯父子死了,江晋中没死。关于他们贪墨军饷勾结南梁的一应证人,都没有死。本宫请旨,带人去查抄成安伯府。”
燕无恙眼神一闪,随即道:“此案就不劳烦皇姐了,刚好林青峰回来了,他身为刑部少卿,又去江南与皇姐一同查办学子案有功,朕就把成安伯府的案子,交给他来办吧!”
林青峰从一旁上前两步。
“参见公主。”
燕无赦:“你身体好了?”
林青峰:“多谢公主关心,臣已经全都好了。还要感谢那日刺客来袭,公主的救命之恩。”
第211章 麒麟将军是与否的补偿与惩罚
“身为朝臣,应该的。”
燕无赦又对燕无恙道:“本宫现在负责科举确实没有时间,至于交给谁,全看陛下的安排。”
成安伯府老夫人一看没人理她,脸色瞬间变的苍白。
“陛下,我儿对朝廷忠心耿耿,对陛下也是忠心耿耿啊!”
燕无恙冷着脸道:“你们成安伯府是不是无辜,朕会命人查清,在没有查清之前,成安伯府的人,不准踏出府门一步。”
成安伯府老夫人当即瘫软在地上。
完了,陛下这个样子,明显是已经相信了燕无赦。
御林军拖走了成安伯府哭着喊冤的女眷,大殿清静下来。
“朕已经命人准备午膳,林卿,你留下来与朕和皇姐一起用饭吧!”
林青峰:“臣谢主隆恩。”
用膳的时候,冯久衡在一旁小心的伺候着,轻手轻脚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想到之前他跟麒麟将军一起去贡院拿人,他更是小心翼翼。
只希望公主不要记仇才好。
“本宫已经很久没有在宫里用饭了。”上次还是她落胎之前。
燕无恙从未把这些小事放到心上,经过皇姐提醒,这才发现,好像确实很久了。
“若是皇姐喜欢吃宫中的膳食,就多到宫中来。”
燕无赦:“本宫已经习惯了公主府,都要忘了宫中的住处什么样子了。”
燕无恙恍惚了下,他已经记不起上次与皇姐坐一起用饭是什么时候了。
林青峰在一旁拘谨的用饭,对帝王跟帝女之间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汹涌的对话,不敢多言。
“本宫以为陛下也会把麒麟将军一起留下用饭。”
哪怕是做做样子也好,就不怕让人看出来他自己也不重视那个冒牌货。
燕无恙眼中闪过懊恼,皇姐也太过敏锐了。
“麒麟将军去安置麒麟军旧部了。”
燕无赦笑了一声:“他倒是尽职尽责。”
燕无恙也没有想到会意外收获精兵跟麒麟军旧部,这还要多亏了皇姐验明正身那一套。
也不知道皇姐若是知道阴差阳错帮了他,会不会气吐血。
燕无赦:“他倒是个尽职尽责的,就是可惜,好马瘸了腿,现在连韩迁都打不过,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养好。”
燕无恙又笑不出来了。
“将军一身伤病,也是为了大燕国,即便是将军再也不能上战场,那也是麒麟将军。”
说到这里,燕无恙旧事重提。
“朕打算等科举结束以后,就封麒麟将军为一品战神。”
燕无赦:“不急,即便他把麒麟军旧部都召集来了,也不能证明他就是麒麟将军,就像这次江氏与南梁勾结,谁都没有预料到,赐封战神的事,还是等进一步确认以后吧。”
燕无恙深吸一口气,用尽量平稳的声音问道:“怎么才算是进一步确认呢?总要有个时间跟标准吧?”
燕无赦:“通过本宫检验就是标准,本宫要亲口问过麒麟军旧部,他们若是承认那就是麒麟将军,本宫就认。”
就这么简单?
明显那些麒麟军旧部已经认定了那就是麒麟将军,若非如此,怎么可能会接受麒麟将军的安排?
皇姐还要亲口问,简直就是多此一举。
“皇姐,赐封战神,也是为了震慑四方,强我大燕军防,眼下麒麟将军已经回来有段时间了,若是朝廷还不给个说法,怕是会寒了天下将士们的心。”
燕无赦心中嗤鼻,寒了黑水城守将的心,她还相信,寒了全天下将士的心,她可不信。
不止文人相妒,武将也是一样。
武将还要更明显一些,只有绝对的实力,力压众武将,才能让众武将信服。
她在黑水城的时候,因为屡立战功,才能名声大震,现在已经过了八年啊!
不止文人辈有人才出,武将也是。
尤其是麒麟将军刚归来就输给韩迁两场,这样的人封战神,谁会服气?
“科举过后,本宫就当着京城所有人的面,验明麒麟将军正身。”
燕无恙:“好,看来朕现在就能让人准备赐封战神的事宜了。”
燕无赦笑了一声:“本宫也非常期待咱们大燕能出一个战神。不如这样吧,若是麒麟军旧部都承认麒麟将军,就让麒麟将军统领三军,赐虎符。”
燕无恙意外的看着皇姐,她不是跟麒麟将军不对付吗?
转念一想,皇姐怕是会在验明正身的时候用手段,不让麒麟军旧部承认。
“好,就算是朝廷怀疑麒麟将军身份的补偿。”
燕无赦:“若他不是,就将此人,五马分尸!”
燕无恙心中冷笑,果然不出他所料,皇姐哪里会那么好心又是统领三军又是赐虎符,她真正想的是要麒麟将军的命。
“好,若他是假的,冒充麒麟将军,给他一个五马分尸不过分。”
用过饭,燕无赦离开皇宫回贡院。
林青峰一路相送,有些拘谨,几次试图说话,都被燕无赦身上的气势镇压下去。
“事关成安伯府的案子,若是臣有弄不清楚的地方,可能会求教公主。”走到宫门口的时候,林青峰终于忍不住开口。
燕无赦:“可以。”
林青峰见她要上马凳,上前抬手。
燕无赦扫了一眼,手搭在其手臂上,进了马车。
在无人的宫门口,林青峰终于不再掩饰。
是痴恋、是悔恨、是求而不得,慢慢汇聚成孤注一掷的决绝。
中午的时候,韩迁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麒麟军让他去吃饭,他都没去。
最后还是赤腾跟赤翼硬拉着他去的。
刚到饭桌上,他就说了个差点把两人吓跑的消息。
“完了,全完了,殿下都知道了。”
赤腾:“知道什么?”
韩迁语气低落到了谷底:“殿下知道我是魏三了。”
赤腾赤翼转身就要跑,刚走了几步,又回来了,哥俩合力摁着韩迁就是一顿揉搓。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就知道你小子是个不能保守秘密的。”
“你只要看见殿下就晕头转向。”
“你见色忘友。”
“赶紧说,你有没有出卖我们?”
韩迁差点就被压到桌子底下去。
“兄弟,我没有,我真没有说……”
赤腾赤翼异口同声道:“我们不信!”
“揍他!”
第212章 燕无端母族穆氏
燕无赦回去的时候,不止韩迁小心翼翼,就连麒麟军也小心翼翼的。
“殿下,要不要找大夫看看?”他还记得上次殿下在宫中、中毒的事。
燕无赦:“你忘了,本宫现在百毒不侵。”
还魂丹,他还真忘了。
“就算是有还魂丹,毒毕竟也是毒啊,吃到身体里能好?”
燕无赦:“本宫现在没有觉得哪里不适。”
韩迁还是有些担忧。
“殿下以后再去宫里,不论是吃用,还是接触的东西都要小心一些。”
燕无赦直直的看着他,看的他心虚不停的冒汗。
“殿下,臣错了,您就别折磨臣了。这里若是咱们的卧房,臣高低得给您跪一个。”
燕无赦一脸嫌弃:“离本宫远一些。”
大狗熊一样。
韩迁见殿下没有生气,劫后余生的吐了一口气。
真希望今天的科举快点结束,到时候他就能回府好好跟殿下认错了。
上次听谁说,夫妻吵架最好不要隔夜,若是隔了夜,就会从小事变成大事,从小坑变成大河沟,从小打小闹变成闹和离。
想起来就觉得可怕,他与殿下永远都不会变成那样。
下午的时候科举继续,这样别出心裁的考试,简直是之前传统考试的几百倍。
太阳还高高的挂着,赶考的所有学子,已经全都筛选了一个遍。
曲连逢公布了下次考试的日期,四个万千学子敬仰的大儒,就大摇大摆的出了贡院。
学子们在得知四个大儒要游览上京,自发的跟在他们身后护送。
上京四大儒的名号,不胫而走。
除了这个名号,还有关于四大儒的流言。
“四大儒可都曾在诸皇子府上担任谋士,今日却让长公主给请出山了,什么意思啊?”
“难不成从一开始,四大儒就是长公主的人?”
“感觉怎么那么玄乎啊?”
“若真是那样,长公主也太厉害了吧?”
“会不会长公主身后,还有一个更厉害的谋士?”
“比四大儒更厉害的谋士?那这个人,得有多厉害啊?”
“你们说,那几位要是知道了,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心情?”
他们自然不知道,只有诸皇子本人才知道。
燕无恙跟诸皇子那边先后得知科举详情,考官是谁,一个个都沉默了。
尤其是燕无恙,他沉默过后,就爆发了。
“朕中午的时候,怎么就忘了质问皇姐随意篡改科举流程。”当时他只顾着在麒麟将军的事上占上风,真的占了上风以后,洋洋得意,以至于把科举的事,都忘到了脑后。
“明日朝廷上,告诉他们都该怎么做。”燕无恙吩咐冯久衡。
上次在江南鞭长莫及,这次是在上京,科举大事,岂容如此胡闹。
女子就是女子,一点都没有男子的稳重,更没有男子的胸襟跟长远的眼光,还只会计较眼前得失,遇到真的事情,一件都做不好。
他已经快开始期待明日朝堂上是怎样的精彩了。
燕无端身边的人,先是怒斥曲连逢,紧接着就开始怒斥燕无赦。
“用谁不好,偏偏用王爷不用的人,她就是故意让人耻笑王爷。”
燕无端不语,就连身边的谋士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次日朝廷
燕无端上奏:“陛下,臣请命参与成安伯贪墨一案。”
朝臣们心道,端王不声不响,来了个大的。
成安伯小人物,查也就查了,但是他妻族手握西南军权,又是江中望族,最关键是,江家女儿在宫里为妃。
昨日事发以后,宫里一点废除江妃的丰盛都没有。
燕无端意不在成安伯,而是在江氏。
燕无恙自然不会同意。
“昨日朕已经命刑部少卿林青峰担任此案的主办官,端王说的有些晚了。”
燕无端:“本王没说要担任主办,这个案子牵扯甚大,一个小小的刑部少卿,怕是压不住江中江氏。”
左相突然想起燕无端的母族穆氏,穆氏曾经手握重兵,在西南镇守,与江氏一同执掌西南军权。
后来穆氏在抵御南梁的时候频频失守,被扣上了通敌之嫌,全族被贬为庶人。
右相也想起来了。
“端王可是怀疑江氏与南梁通敌,坑害穆氏?”
十几年前的旧事了,燕无恙都没有想起来。好在事关燕无端,关于穆氏,他还是有些印象的。
若不是因为穆氏通敌,现在的燕无端,还是元后所出的太子。
他母后,只是穆氏死后,扶正的继后。因为穆氏的牵连,燕无端姐弟一度被贬为庶民。
穆氏不是死绝了吗?难道还有人活着?
这个案子,绝对不能翻。
燕无端:“穆氏一族,世代镇守西南,绝对不会做出一丝一毫危害大燕的行为。臣知道陛下已经指定了主办官,所以不争主办之位,愿以协同查案的身份,介入案件。”
燕无恙又开始焦躁起来,只要对上诸皇子,他心中的怯懦跟怒火,就会不自主的冒出来。
即便是已经坐了这么多年的龙椅,依旧像是随时要被人拽下龙椅一样。
“端王身份尊贵,协同查案,怕是有损皇家身份。不如……”
燕无端:“本王都不怕,更不会损害到皇家身份,若是陛下不愿,本王就带人自行前往江中,查探此案。”
燕无恙差点绷不住,明明他才是帝王,一个个全都视他为无物,是个人就敢在殿上威胁他。
可惜,诸皇子,不是燕无赦。
麒麟将军:“大胆,端王你可知道,藩王没有诏书,不得离京半步。”
燕无端冷冷的看着麒麟将军,刚要开口,燕无赦姗姗来迟。
“今日朝堂上,真是热闹。”她走到椅子上坐下。
都怪韩迁,道歉的花样多了一些,以至于她比往日起的还要晚。
“长公主,你可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麒麟将军质问。
燕无赦:“怎么,你不知道吗?你若是不会看时辰,就去找旁人问一问。”
麒麟将军气恼:“本将军的意思是,你迟到了。”
燕无赦:“本宫可误了大事?”
麒麟将军:“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上朝每日规定的有时辰,你公然迟到,还有没有把规矩放在眼里?”
“本宫真是佩服将军百折不挠的勇气,明知辩不赢,却偏偏一次又一次的挑衅,你怎么那么不长记性?”
第213章 他不能对她再心软了
“即便是长公主,也不能出言侮辱朝廷命官,也不能视朝廷律法为无物,还请陛下降罪长公主,以正国法。”麒麟将军直接撩开袍子跪在地上。
如此请命,可见定要从陛下那里讨要来说法。
燕无恙语气颇为无奈:“将军,你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
麒麟将军:“陛下若是不处置长公主,臣就一直跪在殿前。”
一边是皇姐,一边是忠心耿耿的臣子,若是不罚,他这个帝王会很为难。
皇姐应该会理解他的吧?
“皇姐…”今日势必要委屈皇姐了。
“陛下,您忘了吗?是您钦赐长公主,自由出入金銮殿之权。”燕无端突然开口。
百官骇然,燕无恙心中恶意陡然拔高。
他就说皇姐早就与燕无端勾结,今日终于被他抓到实证了。
燕无赦就这么看着燕无恙,不止麒麟将军会等答案,她也会。
只不过他们一个跪着,一个站着,她也可以坐着。
等了片刻,都不见燕无恙开口,那就不要怪她这个皇姐越俎代庖了。
“刚才本宫进来的时候听见端王想要参与成安伯一案,这个提议很好。只是让一个刑部少卿担任主办官,压不住案件里的魑魅魍魉。”
燕无恙心急,若是他再不开口,这件事就该被皇姐敲定了。
他太了解皇姐有多嚣张跋扈了。
“皇姐,端王是藩王,入京为官,已经是不合理法。”
燕无赦:“不合理法的事,既然有人开了先河,那就不妨再有第二次,等这样的情况多了,事情就自然而然的合乎理法了,众卿以为本宫说的在不在理?”
百官不语,毕竟把藩王召进皇城的开头,是陛下起的。
燕无赦这是在指桑骂槐,借着这件事,骂陛下呢。
“皇姐是在替朕做决定吗?”
燕无赦:“陛下年幼,有些事情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待陛下再大一些,就明白了。现在只需要多听,多学即可。”
燕无恙脑袋轰的一下,这样的话自从他大婚亲政以后,就再也没有听得到过了。
在大婚亲政之前,这样的话,他听了至少五年。
那五年里,他就像是个傀儡一样坐在龙椅上,实则朝堂上做主的都是她。
他早已经不年幼了。
早已经亲政三年有余,皇姐今日又把这句话说出来,是什么意思?
“皇姐忘了,朕早已经亲政。”
燕无赦:“即便是亲政,陛下也年幼,有些人就喜欢仗着陛下年岁小,蒙骗陛下,本宫自当要为陛下铲除这些障碍。”
燕无恙心中犹如一团烈火在烧,现在他面前最大的障碍,就是皇姐。
皇姐若是要铲除,怎么不先把自己给铲除了?
“不劳皇姐费心了,朕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燕无赦:“陛下,有本宫从旁协助,朝堂定会安稳如山。”
他看出来了,皇姐是想夺他的权。
“大胆长公主,竟然敢越俎代庖,越过陛下行事。你是想造反吗?”
燕无赦冷笑:“本宫在朝堂上主持朝政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就因为有本宫扶持,你如今才能安稳的跪在殿前,如今还敢对本宫咆哮?”
“来人,把他拉出去,重打三十棍。”
两个御林军进殿。
燕无恙看着两个御林军的眼神,都能杀人了。
如今他的朝堂,什么时候轮到燕无赦说怎样就怎样了。
“滚出去。”
御林军赶忙退出去。
麒麟将军:“陛下,长公主染指朝政,祸乱朝纲,残忍暴虐,不能让她在朝堂上兴风作浪了。”
燕无恙怎会不知,他眼神阴郁的朝端王看了一眼,思考现在把燕无赦赶出朝堂的可能性。
“端王协助查案的事,就这么定下来了,若是没事,本宫就先行去贡院了。”
她站起身就要走。
燕无恙攥着手,目龇欲裂。
她竟然敢如此藐视他,就这么随口打一声招呼就走了?
她把朝堂当成什么了?
“皇姐,最近行事,太过了。”森冷的声音从龙椅上传来。
燕无赦转过身。
左相等人立即开始参奏。
“科举关系大燕国的千秋大计,长公主把科举当成了玩笑,简直不成体统。”
“自古以来,从未有过如此胡闹之事,简直把天下学子玩弄于鼓掌之中,还请陛下重罚长公主,更正科举,将乱象拨乱反正。”
“求陛下罢免长公主科举主考官之职,交由礼部主持。”
“臣等肯定长公主退出朝堂,不再踏进朝堂半步。”
百官全都跪在地上。
燕无端:“臣反对,长公主劳苦功高,睿智通达,科举虽然跟往年不一样,却别出心裁,或可为我大燕挑选出真正的栋梁之才。”
二皇子:“臣附近,长公主无错。”
三皇子:“臣也复议,长公主无错。”
三皇子五皇子:“臣也复议,长公主无错。”
百官骇然,燕无恙骇然。
又是此等局面,他们已经是第二次公然站队燕无赦。
他们难道忘了当初是谁赶他们离开上京的吗?
燕无赦到底许诺了他们什么好处,值得他们站出来相帮?
难道皇姐真的要换人扶持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们才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
燕无恙眼底尽是疯狂,压了好久,才忍下气急败坏的质问。
“科举选拔关系朝堂,若是选出来的,不是栋梁,而是朽木,谁担责?”燕无恙料准了无人敢担责。
燕无赦:“科举是本宫一手促成,出了差池,本宫一力承担。若是朽木,本宫就砍,若是栋梁,本宫就细心栽培。”
“但是,若有人拿此次科举做文章,破坏此次科举,就别怪本宫下手不留情。”
燕无恙没想到皇姐竟然敢站出来,心中波涛不停撞击。
难不成皇姐还有其他依仗?
她就不怕与虎谋皮吗?待燕无端事成了,第一个要的就是她的命。
真正对她好,一心想着她,容忍她的,只有他这个皇弟。
“陛下,就让她这么走了吗?长公主飞扬跋扈,早晚要把大燕给葬送进去啊!”麒麟将军不甘心的说道。
燕无恙定定的看着皇姐离开的背影,她现在已经得了学子的人心,若是现在处置了她,天下学子将如何唾骂他这个帝王?
但是她,绝对不能留了。
他不能对她再心软了。
第214章 昭平公主病逝
所有人默认燕无赦跟陛下决裂了,同时也默认了,现在的燕无赦,横行无忌,连陛下都不惧怕。
所以她在安排人进礼部的时候,没有一个敢阻拦。
更没有一个递折子说燕无赦举荐的人选不对。
她举荐的人,分别是陶西章、颜其辛跟郑不缺。
三个大儒,不要说撑起整个礼部,就算是安排其中一个进翰林院或者是文渊阁,都是能支撑一部的人物。
所以人们更好奇,她到底是怎么把这几个人笼络到麾下的。
除了大皇子以外的三个皇子,在三位先生进城第二天就派人联系过他们。
全都被他们以科举事忙,给拒绝了。
三位皇子联系第二次的时候,三位大儒给了差不多的一句话。
能像长公主一样把科举全权交给他们吗?
能容忍他们把科举改成这样吗?
是否能放权让他们自行挑选人才,不要因为任何原因,往科举名单里面塞人。
自此三位皇子再也没有派人联系过三位。
上京四大儒的声望,随着科举一日比一日高,随着四大儒一起声名远播的还有燕无赦的慧眼如炬。
眨眼时间,科举就接近了尾声,燕无赦开始按照名单上的举荐,往礼部跟户部塞人。
礼部虽然没有正式划分到燕无赦的管辖之下,里面却已经塞满了她提拔上来的人。
就在科举接近尾声的时候,昭平公主突然病逝。
所有皇亲国戚全都要停下手中的事务,前去吊唁,也包括正在主持科举的燕无赦。
“殿下,昭平公主前几日还在府里寻欢作乐,突然病逝,恐有蹊跷。”
尤其是死在城外的皇庄上,更是蹊跷。
“陛下点名要本宫还有其他皇亲去把人接回来入殓。”
韩迁眼睛里迸射出寒光。
“按理说,接尸身入殓这样的事,不该由女子前去。”
他不是贬低女子身份,而是当下的礼制确实如此。
不说其中有猫腻,都没有人相信。
“先派几个人去查探,皇庄附近,是否有兵马集结。”
“是。”
不等她这边得到消息,又一个消息传来。
昭平公主死因并不光彩,她是被男宠捅死的。
这是皇室的丑闻,燕无恙迅速做出反应,封锁消息,把原本该接回皇城操办的丧事,改为在皇庄举办,且由皇姐燕无赦主持。
这是生怕她不去呀!
不止如此,燕无恙还派人催促皇亲快些出发,意思就是快些把昭平公主的丧事办了,好平息流言。
宫里太监给她送消息的时候,也是一样。
且还从宫里派了一千御林军前来护送她去。
韩迁阴沉着脸看着堵在公主府门口的御林军,这是要打殿下一个措手不及啊。
同样待遇的还有除了燕无端以外的几位王爷。
燕无端早于殿前确认协同查案后,当天就带人去了西南,以燕无端的急切,怕是现在早已经抵达了西南。
燕无恙想召他回来都来不及。
韩迁作为驸马肯定是要跟着同去的,府里的府兵,她也要带去三百人。
按律法,公主府只能豢养不超过五百府兵,不能全带,不能不带,更不能多带。
半个时辰以后,公主府的马车出了皇城。
前后脚的还有其他皇亲国戚,几位王爷的马车,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都在她的马车后卖弄。
皇庄在上京二十里外,快马加鞭赶过去,连两个时辰都用不到。
一行不到正午就赶到了皇庄。
“陛下有旨,让长公主主持昭平公主的丧事,皇庄之内所有人都供长公主调度。”
燕无赦:“皇庄的管事何在?”
一个中年男人上前:“公主,小的是皇庄的管事。”
燕无赦:“本宫唯一主持过的丧事,是先皇的丧事,昭平公主怎么死的,你等心知肚明,她不配本宫为她操办。”
中年管事垂着头,一副随意打骂的样子。
“你就按照民间的丧事,给昭平公主准备即可。”
中年管事提着胆子问道:“墓地?”
大燕皇室的律法,不论是公主还是皇子,在成年以后,就可修建墓室,且为了彰显皇族和睦,即便是公主死后,也会葬在皇陵附近。
这里距离皇陵可不近。
“不入皇陵,在附近的山上,随意找块不淹水的地方就行。”
真的行吗?
中年管事不敢问,只能低着头去操办。
若是按照民间的丧葬法,就是买一口棺材,几把纸钱,扯一些白布,再找几个人去自家地里挖个坑,等停灵结束,就入土为安。
看公主的意思,停灵还不知道停几日呢。
皇亲国戚全都聚在皇庄里,一应吃用,也需要采买。皇庄的下人们忙成一团。
被匆忙拉来的皇亲国戚,要么心事重重,要么提心吊胆,没有一个心里平静的。
“要不咱们找燕无赦去问问?”
“要去你去,我不去。”
“要不咱们一起去?总得问个章程出来啊?”
“问什么问,陛下不都说了吗?让长公主主持,咱们走个过场就回去了。”
真的是这样吗?感觉怎么那么不像啊?
有几个憋不住的,想出去看看,直接被御林军给挡回来了。
有人开始嘀咕,这到底是奔丧,还是囚禁啊?
被御林军挡回来的皇亲,有的回屋了,有的却找上了其他人。
几位皇子结伴要见燕无赦,被韩迁挡在门外。
“殿下在休息,不见客。”
几位皇子刚开始回宫的时候,没人把韩迁放在眼里。
在他两次打败麒麟将军以后,这才对他开始忌惮。
“马上要用饭了,用饭总要一起吧?”
韩迁:“诸位王爷先行去用饭,我们殿下就不用各位王爷操心了。”
众皇子狐疑,留了个心眼,一刻钟以后,又找过去了。
还没有进门,就先闻到饭菜香味了,进去一看,就看到韩迁在掌勺做饭。
“又是你在做饭?”
年前他们在公主府吃了一顿,现在想来,还能回忆出那时候的滋味。
皇室出来,能安然活到现在的,一个个都不是傻子。
燕无赦不吃皇庄准备的饭菜,结合现在的情况。
他们也不吃。
“好香啊,驸马爷手艺可真好。”
“多做一些吧,我们也在这里用饭。”
韩迁果断拒绝:“没有那么多食材。”
“我们吃的不多。”
“我们去厨房拿食材。”
“我们给打下手。”
第215章 有毒
韩迁全都不答应,他就算是伙夫出身,以后也只是殿下一个人的伙夫,他又不是谁都伺候的。
几位王爷一看韩迁不管,又改主意了。
“用钱买你这锅总行吧?”
中午的时候,皇庄大厨房里送饭过来了,送来的饭菜,没有一个人动。
三皇子不信邪,让人抓了只鸟喂食,汤汁前脚进鸟嘴里,后脚鸟就死了。
吓的他赶紧把死鸟扔出去,脸上已经一点血色都没有了。
“有毒,有毒!”
无人理会惊慌失措的他。
三皇子直接提着饭菜找上皇庄管事,待皇庄管事带人去厨房的时候,一个负责做饭的厨娘,死在后厨。
这件事也惊动了其他皇亲,他们有的人已经吃了,有的人没吃,慌忙找大夫的找大夫,去检查饭菜的检查饭菜。
最后的结果是,别人的饭菜都没事,只有送到燕无赦院子里的饭菜有毒。
本该亲友守灵的灵堂里,只有几个下人守着,前来奔丧的人,全都在屋里躲着,没有一个出门。
他们甚至都不敢再碰庄子送来的水,心里只盼着丧礼赶紧结束,他们好回京。
投毒的事,摆明着是冲着燕无赦去的,明明远离她才是最安全的,诸皇子们却自以为是的虚晃一枪,都以为各自回了各自屋里。
然后又在燕无赦所在的院子里碰面了。
这么多货守着,韩迁都没有办法出去打探消息了。
“诸位王爷,你们不去各自屋子里歇着,跑我们这个院子来挤着,舒服啊?”韩迁没好气道。
任凭他怎么说,他们就是不走。
直到暮色降临,燕无赦这才从屋里出来。
韩迁以及诸皇子在院子里睡的东倒西歪,门声一响,韩迁先醒了,随即下意识的就踹出去一脚。
然后一院子人都醒了。
燕无赦:“换人休息。”
麒麟军一半的人休息,一半的人留手。
傻子都能看出来不对劲,诸皇子的人马都不在上京,离开皇城的时候,也就带了几十个府兵,他们此时聚在一起,才是最安全的。
“去灵堂看看。”
名义上是来主持丧事的,他们却连灵堂都没有迈进去一步。
好歹也是父皇的妹妹,就算是死的不光彩,也不能随意扔到乱葬岗里去。
“怎么回事?姑姑的子嗣们呢?”
下人赶忙回复:“主子们都在屋里。”
燕无赦冷着脸:“他们享受了身为公主母亲带来的荣华富贵,就该履行儿女的职责,把他们全都叫过来,跪在这里守灵。”
下人赶忙去叫,没一会儿,一行大小三十几人,全都来了。
燕无赦:“若是让本宫再看到你们不尽责,就别怪本宫行使镇国长公主的权利,把你们贬为庶民。”
上京现在还有谁不知道燕无赦的赫赫凶名啊,昭平公主府的人听见了全都老老实实的跪在灵前。
燕无赦对昭平驸马道:“昭平公主养男宠,你养外室,你们两夫妻半斤八两,谁也别埋怨谁。”
昭平驸马本来一脸屈辱,听见这话以后,赶忙收起。
“不敢埋怨,不敢埋怨。”
燕无赦:“昭平公主生前养男宠,死后身侧也不能孤单。她养的那些男宠,随葬吧!”
昭平驸马以及后人,一个个面色惨白,浑身发抖。
“本宫做事一向公平,给公主安排随葬,肯定也会给驸马安排。驸马养在外面的外室以及外室子嗣,待驸马死后,一同随葬。”
昭平驸马双膝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地上。
“韩迁,本宫觉得这一条律令很好,记下来,待回到上京,去各公主府邸走一走,把这一条告诉公主跟驸马们,他们若是舍不得,本宫会派人监督执行!”
韩迁看了一眼薄凉无情的一家人,沉声道:“是。”
很快灵堂上就响起哭声,这次是真的伤心。但是为谁伤心,就不得而知了。
晚上皇庄里照例送上饭菜,却无一人敢吃。
韩迁却准备充足,甚至比中午准备的都要丰盛。
“殿下,这是从黄河送来的粮食蒸的馒头。”韩迁变戏法似的,装了四个白白胖胖的大馒头出来。
诸皇子呆呆的看着手中的干饼,再看看燕无赦手里的大白馒头,气的化悲愤为食量,狠狠的撕咬手里的干饼。
呜呜,一千两银子一张饼,韩迁没有比燕无赦白多少,这两夫妻的心,一个比一个黑。
“这馒头,比本宫之前吃的有劲。”
韩迁:“甘州方济怀,说是改良了品种,亩产也比原来的高两成。”
燕无赦:“今年黄河就能实现自给自足,明年就能有结余。”
实际情况要比殿下说得好,只不过有许多耳朵听着,不方便说。
“长公主,你这馒头,卖吗?”
燕无赦:“五千两,半个。”
一句话就把开口的人给吓回去了。
他们的嘴,吃不起那么金贵的馒头。
韩迁做的是大锅菜,只做了麒麟军的份。看着一个个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人上前装菜,他们又是好奇,又是心里发酸。
他们带来的护卫都是冒险吃的皇庄准备的饭菜,突然感觉对不起那些兵。
“姐夫……”
“噗~”韩迁差点被一口菜汤送走。
“可别,你还是叫我驸马爷吧,听见你喊姐夫,感觉会折寿。”
燕无赦默默的端着饭碗进屋,这肉麻兮兮的态度,她无福消受。
“姐夫……”
“你正经的说话,再不正经,别怪我揍你。”
“我想给我手下要一些饭菜,不让你白做,花钱买。”
韩迁表情古怪:“也不是不行,你打算给多少钱?”
两人在外面就给多少钱钱,互相拉扯起来。
其他皇子听了,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也加入进去。
最后敲定一千两一锅,食材自备,有钱的给钱,没钱的写欠条。
一刻钟都不到,诸皇子带来的府兵都知道他们能吃到驸马爷准备的饭菜了。
有几个府兵凑到一起嘀咕:“驸马爷做饭的架势,怎么跟军中的火头军似的?”
这话被一笑置之,韩迁什么身份,韩阁老之子,镇国长公主的驸马,会去当火头军?
给他们做饭他们都觉得是卖他们王爷面子。
转眼月上中天,除了守灵的昭平驸马一家,全都回屋休息了。
榻上闭目养神的人,齐齐的睁开眼睛。
韩迁知道待会会有一场恶战,没有急着起来,而是双臂收紧,紧紧的抱住。
“殿下,一定要小心。”
燕无赦抬手抚上韩迁的脸,道:“你也是。”
没有多余的话,片刻之后,两人分开。
麒麟军已经集结在门外。
第216章 杀杀杀
燕无赦早就换上了轻便的男装,手上也拿着兵器。
“把所有府兵护卫,全部集中到一起。”
“皇庄里所有的人,本宫都不信任,打晕了,绑到一起。”
“昭平公主一家,与其余皇亲,全部打晕关进灵堂。”
她同样也不信任昭平公主一家,跟一同来的皇亲。
皇庄里总共就这些人,能下毒的人,就在他们这些人中间。
“长公主,出什么事了?”诸皇子根本就没有睡,麒麟军一进他们的院子,他们就醒了。
燕无赦看着他们问道:“今夜你们是想死,还是想活?”
自然是想活,谁愿意死。
燕无赦:“想活命,就听本宫的。”
“你们是要被打晕关起来保护,还是待会迎敌?”
诸皇子就猜到会有事发生,现在风平浪静,燕无赦怎么就笃定一会儿会有人来杀他们?
“这里是皇庄,贼人应该不敢吧?”
燕无赦:“昭平公主在这里遇害,本宫饭菜接连两次被人下毒,你说他们敢不敢?”
想让燕无赦死的人不少,但是明目张胆对她动手的,不多。
他们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又想笑话燕无赦识人不清,又担忧小命,不敢在这个时候惹怒燕无赦。
“你一早料到,是不是早有准备?”
燕无赦:“本宫会料到昭平公主突然死吗?”
昭平公主死的蹊跷,但是要说是燕无赦动的手,就绝无可能。
事情突然,才能让她措手不及。
“所以,你是没有准备了?”
燕无赦:“本宫不想死,也不会死,若是你们不想死,一会儿就多杀几个人。”
诸皇子都是会武艺的,在宫中的时候,有专人教授,除非他们到封地以后,一个个都变懒了。
“这?”
他们可是王爷,与人切磋倒是有,但是跟别人生死搏杀,就一次都没有过,养那么多府兵护卫,让府兵护卫保护他们即可。
他们又不是要上战场的。
“一会儿真的会有人来杀咱们吗?”
燕无赦无语的看着他们:“拿出你们当初逼宫的架势来。”
诸皇子;“……”
韩迁眼神突然一变,伏身趴到地上倾听。
燕无赦示意诸皇子不要动。
若是燕无端在,或许会认出这是军中斥候的看家本领,可惜燕无端不在,其他皇子看到韩迁趴到地上,只觉得古怪。
“骑兵,至少两千人。”
诸皇子倒吸了一口凉气。
燕无赦:“不止,别忘了送咱们来的御林军,也有一千人。”
三千人,他们这里撑死五六百人,怎么可能打得过三千人,那可是六倍之数啊!
“怎么办?咱们赶紧跑吧。”怎么也比在这里等死强。
“是陛下,他好狠!”
韩迁:“两千人,眨眼就到。”
轰隆隆的马蹄声响起,到了。
燕无赦拔出兵器:“杀!”
韩迁:“列四方阵,保护殿下!”
“是!”
话音落下,燕无赦韩迁顷刻跳上房顶,麒麟军也同时动作。
诸皇子之前知道燕无赦会武,但是他们认为的会武,不过是花架子。
“刚才燕无赦一下就跳到房顶上去了?”
“你们能比得上他们吗?”诸皇子纷纷问带来的府兵护卫。
没有一个人回答,已经是答案了。
乌云遮月,只听见嗖嗖的破空声,弓弩齐发。
“皇庄有埋伏,都小心了。”
弓弩有限,解决掉一批人的时间,够他们看清楚来人多少,都是什么配备。
麒麟军如同鬼魅一般,无声无息的遁入黑夜,再次现身,已经到了来人近前。
噗噗声接连响起,一条条性命,接连被收割。
终于有人大喊一声。
“他们已经潜在咱们身边,小心穿黑衣人的人。”
兵器撞击声响起,来敌很快调整了步调,跟麒麟军展开交锋。
即便麒麟军勇猛,来人还是如同潮水一般涌进皇庄。
燕无赦跳入其中,刀风所过之处,全都身首异处。
诸皇子不是头一次看见燕无赦杀人,但是如此身手利落,几乎是一招毙命的手段,还是第一次见。
“她的武功,怎么那么厉害?”
简直杀人不眨眼,杀人如麻。
燕无赦身形如电,在来敌中,来去自如,速度快的他们肉眼都要跟不上了。
“王爷,小心!”府兵大喊一声,挡在主子面前,紧接着就冲进人群与其厮杀。
很快护卫府兵全都与来敌缠斗到一起,没有办法再分神保护,诸皇子眼看如此,全都拔出兵器迎敌。
燕无赦杀的人多,外面涌入进来的人更多。
很快诸皇子还有他们的府兵就受伤了。
“燕无赦,救命啊!”
谁能想到危急时刻,他们想到的竟然是燕无赦。
眼看长刀就要砍到脑袋上,诸皇子是真的后悔了,他们就不该到上京来蹚这趟浑水。
若是再给他们一次机会,他们肯定在封地锦衣玉食的活到老。
“蠢货,没死就起来接着打!“燕无赦冷冷的声音在上空响起。
诸皇子抬头,又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心里又非常复杂。
竟然是燕无赦救了他们。
“你今天救了我们,之前把我们赶出上京的仇,扯平了。”
燕无赦冷哼一声,反手又是两个人倒下。
“你们当初逼宫的事,怎么算?”
诸皇子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
燕无赦:“算账不是这么算的,一会儿本宫再救你们一次,就是救了你们两次,本宫就是你们的再生父母。”
诸皇子心道,燕无赦好不要脸,他们一起怎么就没有发现?
“手脚没断的,都给本宫爬起来杀!”
这话说完,燕无赦再次杀出去。
没一会儿,诸皇子再喊救命。
燕无赦再次杀到。
“两条命!”
她说完又跳出去,没一会儿又杀回来。
“三条命!”
“四条命!”
“五条!”
“六条……”
诸皇子:求求别说了,他们的命总共就一条,赔不起啊!
很快就有人发现,燕无赦在溜着这些刺客玩。
“所有人,集中斩杀燕无赦!”
刚才还对诸皇子攻击的人,转身朝燕无赦跑过去。
燕无赦脸上带着尽兴的笑,刀尖一挑,双手各握着一把长刀。
她双刀,也行!
第217章 运到宫门口
地面上早已经血流成河,燕无赦整个人也变成了血人,头发上衣服上全都是血,整个人就像是从血池子里捞出来的一样。
冲进皇庄的刺客,全都被她收割一样的打法吓破了胆,这是公主?
不,这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是来拉他们到阴曹地府去的恶鬼。
“谁敢退,死路一条!”刺客头头,反手就捅死了一个退缩的同伴。
“今日若不把燕无赦杀了,咱们回去也是死路一条。若是把她杀了,要什么有什么。”
“怕什么,她再能打,也只有一个人。他们加一起,都没有咱们的零头多,外面都是咱们的人。”
这话刺激了刺客们,被杀破胆的刺客们,又重新鼓起了士气。
燕无赦狂笑一声:“来啊!”
刺客们一拥而上。
诸皇子们一看没有刺客攻击他们,赶紧往屋里跑。
跑进屋里以后,他们死死的把门抵上。
“燕无赦刚才救了咱们那么多次,咱们把她一个人扔下,会不会不太好?”
“什么一人?不是还有韩迁跟她带来的人吗?”
“你刚才也看到了,咱们在外面,就是碍事,说不准她还怕误伤咱们,不敢放开手脚打杀呢。”说这话的人,心跳的都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了。
他不是不顾燕无赦死活,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们今夜遭遇刺杀,也是被燕无赦连累。
“对对对,咱们就不要去添乱了,燕无赦那样子,一看就是杀疯了,别一会儿杀上头了,把咱们再给杀了。”
“就是就是!”
燕无赦回头看了一眼,扬起嘴角。
“杀!”
嗖嗖嗖~
弓弩声如同落雨一般,落下。
房顶上密密麻麻的弓弩,早就对准了刺客们,就待燕无赦下令。
不杀个痛快,她怎么会下令?
房顶上的人,早就等急了,一直等不到殿下的命令,心急的都想跳下去跟殿下一起杀敌。
好不容易等到了命令,自然是万箭齐发。
刚才还洋洋得意,自己为人多势众的刺客们,请客就倒在地上,成了断气的尸体。
燕无赦举着右手,攥了下拳头,五指张开。
弓弩手立即遁形到黑夜中。
“殿下,全死了。”
只有韩迁一人赶过来,剩余麒麟军全都在补刀。
燕无赦:“帮忙。”
屋里的诸皇子一直等不到的动静,他们大着胆子打开门缝,发现外面早就结束了打斗。
燕无赦听见动静,朝他们看了一眼,随即收回视线,继续补刀。
诸皇子出来以后,看到的就是他们挨个补刀的情景。
“他们都死了,你们连死人都不放过?”
韩迁嗤笑一声,都夺过嫡的人了,想法怎么还那么天真。
直到所有尸体都补刀以后,燕无赦下令:“尸体装上马车,运回上京。”
“是!”
诸皇子看到这样的燕无赦,全都不敢直视。
燕无赦太会瞒了,他们竟然不知道她武功这么高。
还有什么,是他们不知道的?
转眼到了天亮,燕无赦梳洗了一番,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韩迁他们都没有换,脸都没有洗,头发被血黏的一缕一缕。
“回京。”
皇庄里的打晕的人已经醒了,看着二十几辆车的尸体,他们早就吓破胆。
中年管事大着胆子,抖着腿走上前,还未走到,就噗通一声跪到地上。
“公…主,丧…事…”
燕无赦:“找昭平公主的家人去办。”
昭平公主的家人都醒了,全都躲在灵堂里,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燕无恙坐立不安的等了一个晚上,就是不见派出去的人前来回复。
就算是没杀成,也得有人回来复命吧?
除非燕无赦也在城外埋伏了人?
这种可能性很小,当时他派御林军去护送,当天就走,走的很快,压根没有给燕无赦安排的机会。
“可有人回来?”这是他不知道第多少次问冯久衡了。
冯久衡:“还未有消息送来,陛下去睡一会儿吧,一会儿就要早朝了。”
燕无恙摆手:“朕再等等。”
城门口
“那是什么呀?”
“运货的吧?那么多马车,得拉多少货啊?”
“肯定是哪个大商户!”
等燕无赦一行到了近前,排队在城门口等着开城门进城的人,一个个跑的连滚带爬。
不是货,是尸体。
马车上装的都是尸体,骑马的人,身上血都干了,一个个都跟血人一样。
马车上都是他们杀的人。
韩迁沉声喊道:“镇国长公主回京,开城门!”
他身后麒麟军,整齐划一的大喊。
“镇国长公主回京,开城门。”
城门内慢悠悠开城门的兵卒们,一个个全都吓破胆,赶紧把城门打开。
长公主不是去主持丧礼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等城门打开以后,看清楚外面的样子,守城兵卒一个个全都吓白了脸,腿软的跌坐在地上。
老天爷啊,不是说镇国长公主吗?
怎么比出去打仗回来的人,身上挂的血都多?
燕无赦骑着高头大马走在最前,后面跟着的一群杀气冲天的兵丁,再往后就是一车一车的尸体。
街上的百姓,吓的赶紧让开一条路。
韩迁:“长公主在皇庄遭遇刺客袭击,三千刺客,尽数被斩杀!”
十几辆马车一字排开,全都进了城。再往后两百米开外,还有几辆马车。
那几辆马车里坐的就是诸皇子,他们只敢远远的跟着,压根不敢一起走。
皇宫内
“陛下,大事不好啦……”冯久衡跑的鞋都掉了。
燕无恙心里咯噔一下,他心中的忐忑应验了。
燕无赦没死,又让她逃过一劫。
“朕已经料到,燕无赦不会那么好杀!”
冯久衡喘了好一会儿气,才沙哑着嗓子道:“派去的人,都死了,现已经被公主运送回上京,就在街上。”
燕无恙脑袋片刻空白。
“你说什么?”
冯久衡:“三千人,全都死了,长公主命人把尸体全都带回来了,现正在街上示众!”
燕无恙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前栽倒。
燕无赦走到皇城前,命人把尸体全都卸在宫门口。
她目视跟过来的百姓,大声道:“本宫黄河赈灾,处斩贪官污吏,江南学子案,斩杀佞臣,主持科举,又动了不少贪官污吏的利益,他们忍不住,对本宫下手了。”
第218章 一唱一和
燕无赦目光如炬:“本宫不怕他们,反过来,他们应该惧怕本宫。”
“本宫活着一日,就是悬在他们头顶上的一把刀,他们一旦作恶,这把刀就会落下,砍了他们的脑袋。”
“有本宫在,谁也别想欺压盘剥我大燕百姓!”
人群中,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长公主说得好。”
燕无赦:“今日,本宫就把这些行刺本宫的人,全都带来,让上京城的百姓都看看,让那些贪官污吏们都看看,行刺本宫是什么下场。”
麒麟军把火油浇在尸体上,韩迁点燃火把,交到殿下手中。
燕无赦接过以后,随手把火把抛出去。
轰的一声,堆成小山的尸体,顷刻间变成火海。
奔跑的脚步声传来,麒麟将军带着兵马赶来了。
“长公主,你这是做什么?怎么能在宫门口纵火?”
燕无赦:“本宫身为镇国长公主,有这个权利,你有异议,也得给本宫憋着!”
麒麟将军脸色铁青:“这里是皇宫门口,里面住的可是陛下,长公主你带着这么多尸体在宫门口焚烧,简直大逆不道。”
燕无赦冷冷的看着他,冷笑一声。
“本宫想如何就如何,你能奈我何?”
麒麟将军脸色大变,同时心中窃喜,燕无赦越是嚣张,陛下就越是有理由治他的罪。
“公主,你就不怕陛下降罪吗?”
燕无赦:“陛下是本宫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他知道本宫遇刺,最该做的就是先关心本宫,而不是降罪。你一再挑拨本宫与陛下的关系,是何居心?”
麒麟将军真不明白,燕无赦怎么就那么蠢。偏偏陛下到现在都不下令拿她。
到底是为什么?
难不成陛下真的怕她?
宫门口火光冲天,燕无赦跟麒麟将军的对峙,同样如火如荼。
“本将军就等着看陛下怎么处置你。”
燕无赦就站在宫门口,看着冲天的火光,把一切燃尽。
韩迁走来,低声道:“殿下,一千御林军还有俘虏,已经押送到城外大营。”
燕无赦头微微的点了下头,她把尸体运到城门口焚烧,一是为了吸引注意力,二,是想给麒麟军跟俘虏制造假死的机会。
现在全都做完了,宫里怎么还没有动静?
碰到这样慢腾腾的对手,她打的都不尽兴。
宫外这么大的动静,即便是燕无恙晕了,宫里也多的是法子,让他醒过来。
“公主,陛下有请。”
“麒麟将军,一同进宫。”
她丢给韩迁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只身进了皇宫。
“皇姐,你都干了什么?”燕无恙醒过来以后,头还是一抽一抽的疼,身上的龙袍也没有来得及换下,整个人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反观,燕无赦一身整洁,若不是知道她杀光了三千人,旁人定当她是刚游玩回来。
“三千人啊,皇姐怎么能说杀就杀了?”燕无恙心疼的胸口都开始发疼了。
她知道要练成三千人,有多么不容易吗?
燕无赦:“本宫杀的是三千刺客,他们要本宫的性命,本宫还要让他们活命不成?”
燕无恙气的手不停地哆嗦,偏偏又不能跟燕无赦直说这三千人是他派去的。
难不成就眼睁睁的看着这三千人,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折损在燕无赦手里。
“皇姐,那可是一条条的人命。”
燕无赦:“本宫就不是人命啦?难不成在陛下心里,本宫的性命,比不上那些刺客的性命?”
“陛下心疼他们性命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本宫?本宫才是你一母同胞的皇姐,你的亲姐姐,他们要刺杀你的亲姐姐,是你的仇人,你竟然还想让仇人活?”
“燕无恙,在你心里,本宫竟然还抵不上那三千刺客!”
麒麟将军怒声:“燕无赦,你竟然直呼陛下名讳。”
燕无赦狠狠的看了他一眼:“本宫是在与弟弟说话,轮不到你插嘴。”
没有人知道燕无恙心中有多么的煎熬焦躁,他辩不过燕无赦,道理不在他这一边。
“皇姐,朕的意思是,你好歹留个活口啊,好让朕查一查,是谁派来的人行刺你。”
麒麟将军的不忿因为这话,消了一半。他恨铁不成钢的想,陛下这次难道又要放过燕无赦?
燕无赦:“晚了,当时只顾着保命,谁还能管的了其他。”
皇姐出城的时候带了多少人出去,他是知道的。
诸皇子的带去的护卫有多少他也是知道的,早就在他们出城的时候,就有人把具体的人数送到他面前。
区区几百人,是怎么杀死三千人的?
即便是他们个个如同麒麟将军一样勇猛,也不可能赢。
“皇姐带去的人当真勇猛,区区几百人,竟然能杀死三千人。”
燕无赦心中冷笑:“自然,本宫手下的人,个个都能以一当百。区区三千人而已,哪怕是三万人来了,本宫的护卫眼睛都不眨一下。”
胡说,她简直胡说八道。
“陛下,绝无可能,即便是公主带去一千人,也不可能打过三千人。”
燕无赦:“若是三千人里面,有一半是酒囊饭袋呢?”
那更不可能,派去的人,武艺什么水平,他心中有数。
“没想到皇姐手下的人那么厉害?就是不知道与麒麟军相比,哪个更厉害一些?”
燕无赦:“自然是本宫的人更厉害一些。”
燕无恙:“本宫不信。”
麒麟将军:“本将军也不信,麒麟军旧部每一个人都是跟随本将军出生入死的悍将,他们绝对不可能输给公主的府兵。”
麒麟军旧部回来以后,他早就试探过了,一个个都武艺不俗,编入他的麾下,定能助他如虎添翼。
燕无恙:“既然将军不信,那不如就比试一场。”
燕无赦:“比就比。”
麒麟将军眼中闪着得意道:“之前公主说要当着麒麟军旧部的面,验明本将军正身。不如就借着这个机会,让麒麟军与公主府的府兵比试一场。”
燕无恙与麒麟将军一唱一和。
“好,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军中比试,死伤也属正常,到时候皇姐手里的人要是折损了,可不要责怪将军。”
燕无赦:“本宫不止不怪将军,若是本宫的人输了,本宫从此以后就退出朝堂,再不踏足朝堂半步。”
第219章 银甲
“好。”
燕无恙:“就定在明日。”他一天都等不下去了。
燕无赦:“本宫昨日杀了一夜,现在要好好回去休息休,明日皇宫门口见。”
麒麟将军一口应允:“好,谁若是反悔,就死无葬身之地。”
最后半句是为了预防燕无赦后悔的,她一个女子,说话难免冲动,等回去以后冷静下来,肯定后悔莫及。现在他就说出毒誓,若是燕无赦不来,看她还怎么有脸出现在朝堂上。
燕无赦:“谁反悔,谁就天打雷劈。”发毒誓谁不会,反正到时,被雷劈的不一定是谁。
无人提及昭平公主的丧事,也无人提及三千刺客在城门口被焚烧。
像是要酝酿一场更大的风暴一样,之前的小风小雨,全都能忽略不计。
就在韩迁等的心焦,恨不能率人冲进去的时候,燕无赦从来里面出来了。
“回府。”
麒麟军:“是。”
一整夜的厮杀,麒麟军确实应该好好休息,然后迎接明日更大的雷霆风暴。
长公主的伙房,今日异常的热闹,一桶一桶的凉水提进去,又一桶一桶的热水,提出来。
换做以前,他们到河里扎一个猛子,就能把身上洗干净。
粗犷的汉子们,心思却有粗,有细。
明日是至关重要的一天,谁都不能生病,哪怕万一,也要彻底杜绝。
等麒麟军全部清洗完毕,厨房的人,已经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韩迁在外面冲了两遍,一摸头发,还有血沫,索性沉到桶里泡了半个时辰,这才出来。
回房的时候,就看到殿下沉睡的侧颜。
殿下累了,要不然不会连床帐都没有扯下来,就躺下。
床帐放下,韩迁轻轻的在殿下身边躺下。几乎是后背刚挨上床榻,一只手,已经驾轻就熟的放上去。
韩迁在被拆穿魏三身份以后,就彻底不装了。他在军中野人的样子,殿下都见过,他也不装什么名门公子了。
反正殿下也知道,他祖父是土匪出身的。
他这个后辈身上带几分匪气,也是应该的。
土匪穿什么中衣,别浪费那两片布了。
他就喜欢跟殿下坦诚相见。
殿下应该也是喜欢的,第一次见的时候,都不舍的移开眼了。
韩迁想着想着,就扬起嘴角,美滋滋的睡过去。
这一觉,长公主府里大多数人都睡了个昏天黑地。
倒是省了后厨给准备晚饭,后厨的人一看到了吃饭时间,没有一个人起身,卧房里还黑咕隆咚的,就悄悄退出去了。
现在夏日,就算是饭做出来,也放不住。
不如等他们歇够了,蒸些干粮,然后再弄一些肉骨头扔到锅里,慢慢焖煮,即便是放到明日,肉也不会坏,还会更入味。
馒头放到明日也不会坏。
长公主府里,厨房的人,如此的计划着。
没成想,还真的跟他们预料的一样,这一觉,睡了一个白天,一个黑夜,直到第二天早上,才醒。
临出发前
“本宫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韩迁点头,他起了个大早,去韩家拿回来的。
她又打开一个箱子,里面装了一身银甲。
“这身银甲,原本是先皇所赐,是极地寒铁锻造,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韩迁看着银甲,眼中满是怀念。在黑水城的时候,殿下就是穿着这样一身铠甲,一杆红顶长枪,打的辽国跟西夏狼狈逃窜。
“一年前,本宫找到之前锻造银甲的工匠,又加了几斤寒铁进去。”
她拿出银甲,转过身,放在韩迁身前比量。
“大小正好合适。”
韩迁猛然睁大眼睛:“殿下……”把护身银甲,给他,竟然那么早,就开始为他准备了。
巨大的冲击,让韩迁说不出话来。
燕无赦:“换上吧!”
话音刚落,韩迁已经把银甲,连同银甲的前主人抱了起来。
“殿下!”
燕无赦拍了拍埋在她肩膀上的头,声音温柔,语气却如同发号施令。
“换上。”
多说无益,银甲已经锻造成了他的尺寸,就算是他不要,也不适合殿下穿了。
韩迁激动的换衣服的手,都在颤抖。
这是殿下的银甲,殿下现在却要他穿上。
虽然殿下从不说情话,但是时时刻刻都把他放在心上。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的夫妻同心,与他并肩作战。
燕无赦上前替韩迁整理银甲,换了一身衣裳,韩迁当真如要上战场的将军一样,威风凛凛的。
“今日,不要给咱们麒麟军丢脸。”
韩迁激动的重重点头。
银甲整理好,燕无赦轻轻敲了几下。
“本宫的意思,你可明白了?”
韩迁冷静下来,开口道:“明白,殿下说谁是麒麟将军,谁就是麒麟将军。”
很好,他懂了。
“走吧!”
麒麟军已经等在门口,他们身上还穿着府兵的衣裳。
没关系,今日过后,他们会堂堂正正的走到人前。
宫门口,燕无恙以及百官已经等在那里。
若是往常,肯定会有大臣参奏燕无恙让陛下久等。
今日所有大臣都沉住气了,没有参奏,因为他们知道,跟城外麒麟军大营相比,这个小小的罪名,不过尔尔。
能一下子把人拍死,谁还在乎这一两下挠痒痒。
“启程去城外麒麟军大营。”燕无恙本可以不用前去,但是他想的是在燕无赦最狼狈的时候,敕封麒麟将军为战神。
一想到那种情景,他整个人就跟吃了灵丹妙药一样。
没有什么比狠狠的挫败皇姐锐气,一根一根折断她的傲骨,更愉悦的事了。
半个时辰后,浩浩荡荡的队伍,来到城外临时组建的麒麟军大营。
新招募的麒麟军,跟麒麟军旧部的操练声,声声震天,即便是还未看到,光凭声音,就能够想象得到,有多么气势恢宏。
高台之上,麒麟军叩拜。
“叩见陛下!”
“叩见将军!”
燕无恙跟麒麟将军听见叩见声,与有荣焉。
麒麟军听命麒麟将军,而麒麟将军却听命于陛下。
原本就该如此!
燕无恙:“今日朕来此,是为了给麒麟将军正名。”
“之前朕的皇姐说,麒麟将军,光是有面具跟长枪做信物还不行,还要麒麟军旧部承认,才能证明麒麟将军,就是黑水城战无败绩的麒麟将军!”
第220章 韩迁戴上面具手拿定坤
“麒麟将军为了我大燕国,出生入死,劳苦功高,朕本来是拒绝的,但是皇姐跟朕打了个赌。”
“若是麒麟军旧部在皇姐面前承认麒麟将军,朕就敕封将军为我大燕国战神,统领三军,赐虎符。”
“若麒麟将军是假的,就让其五马分尸。”
麒麟军无一人说话,倒是百官有不同的见解。
“麒麟将军怎么可能不是麒麟将军呢?”
“麒麟将军挥手招来旧部,让整个大燕国儿郎自愿前来当兵,怎么就不是麒麟将军了?若不是麒麟将军,又有谁能做到这两件事。”
“没错,咱们眼前的麒麟将军,就是麒麟将军。”
户部礼部则是没有一个人开口。
燕无赦当众承认:“对,这些话,就是本宫说的。本宫还承诺,若是麒麟将军是真的,本宫就退出朝堂,再也不踏足朝堂一步。”
百官听见这话,不少人睁大眼睛。
麒麟将军就是真的麒麟将军,若不是,麒麟军旧部不早就认出来了吗?
长公主必输无疑!
不少人开始期待燕无赦赌输了以后,无颜面对众人,狼狈离开的样子。
燕无恙没想到皇姐都到了这个时候了,竟然还不见棺材不落泪,简直死性不改。
但是作为她的皇弟,若是不提醒一声,就显得他这个帝王太过冷血。
他仁君的威名,可不能损在燕无赦身上。
“皇姐,朕再给你一次机会,若是你现在改口,之前的赌约,朕可以当做不存在。”
最近他对皇姐屡次容忍,足可以抵消她扶持登基之恩。
扶持之恩,自此还清。
“不用,本宫不会改口,更重承诺!”燕无赦斩钉截铁道。
燕无恙眼神微冷,既然如此,就怪不得他了。
“皇姐,你何必为了赌上一口气……罢了。”
“麒麟将军,哪些是麒麟军旧部?”
麒麟将军抬手:“麒麟军旧部,出列!”
演武场上,一半的人,向前踏了一步。
“陛下,麒麟军旧部,在此。”
燕无恙看着台下,问道:“你们可是麒麟军旧部?”
台下齐声作答:“是。”
燕无恙指着麒麟将军又问:“他可是你们的主帅,麒麟将军?”
麒麟将军扬起嘴角,挺起胸膛。
然而,他等了又等,都不见麒麟军旧部回应。
怎么回事?
难不成陛下的话,他们没有听清?
燕无恙也纳闷了,难不成麒麟军旧部没有听清楚他的话?
也是,高台距离下面,约莫二三十米,若是他声音小一些,后面的人,确实听不见。
“朕再问你们一次。”这次他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一倍不止。
“他可是你们的主帅,麒麟将军?”燕无恙又指向下首的麒麟将军。
等了又等,还是无人说话。
麒麟将军急了。
“你们到底有没有听见陛下的话?本将军,到底是不是麒麟将军?”这话他直接用嚷的,即便是最后面的人,都能听得清。
笑声响起。
“看来,不是!”燕无赦带着戏谑的声音响起。
迎着燕无恙、朝臣、冒牌货,以及新招募来的麒麟军。
燕无赦指着一旁的韩迁,高声道:“大声告诉本宫,他是谁?”
麒麟军旧部高呼:“将军。”
燕无赦:“大声一点,本宫听不到。”
麒麟军旧部:“将军,麒麟将军!”
错愕、震惊、以及不敢相信过后的心惊肉跳。
为什么麒麟军旧部会听燕无赦的?
为什么他们对韩迁喊麒麟将军?
为什么现在跟刚才他们想的,完全不一样?
为什么?
一声声气血的质问,只能在心底嘶吼。
麒麟将军气急败坏的指着麒麟军旧部:“你们是操练的时候热糊涂了吗?”
“本将军才是麒麟将军,你们刚才喊错了。”
韩迁冷笑一声:“没有喊错,他们就是在喊本将军!”
燕无恙死死的盯着韩迁,又飞快的扫了一眼韩荆山。
今日这一切,韩阁老到底知不知情?
皇姐是要助韩家夺军权吗?
韩迁笑着对莫冒牌货道:“多谢你替本将军安置旧部!”
冒牌货就跟被雷劈了一样,他呆呆的看着韩迁,脑袋里一片空白。
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只能下意识的咬着牙,用吃人的目光,死死的瞪着韩迁。
“你……你胡说!”
韩迁从殿下身侧,走到众人面前。
“本将军当年年少叛逆,不服管教,不愿意被父亲压着读书,还要跟父亲对着干,就隐姓埋名,去黑水城投军。”
轰~
刚才还心存侥幸的人,脑袋又被狠狠重击。
韩迁,黑水城,麒麟将军,再加上长公主笃定的话。
她早就知道之前的麒麟将军是冒牌货?
冒牌货怒目圆睁,扯着嗓子道:“空口白牙,你怎么能证明,你就是麒麟将军?”
“下面那些人,肯定都是被你收买了。你跟长公主,早有预谋。”
韩迁从容道:“你说本将军空口白牙,本将军还说你是空口白牙。”
冒牌货心中慌乱,眼睛扫到兵器的时候,眼前一亮。
“本将军有面具跟先帝御赐的定坤,这两样,你有吗?”
韩迁扬起嘴角:“巧了,这两样,本将军,也有!”
哗然四起。
燕无赦身后的两个麒麟军,每人手中都捧着一个盒子。
一个方向,一个长方形。
冒牌货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就连燕无恙都从椅子上走下来。
两个盒子打开,赫然就是得代表麒麟将军身份的面具,跟定坤长枪。
韩迁在众人的目光中,拿起面具戴在脸上,然后又走到定坤前,单手拿起定坤,高高举起。
不少人脸色大变。
冒牌货也慌了,假的,韩迁肯定也是假的。这两样东西,他都能仿造,更何况是其他人。
“不止你有,本将军也有!”冒牌货赶忙让人把面具跟定坤拿出来。
同样戴在脸上,拿在手中高高举起。
“本将军才是真正的麒麟将军!”
韩迁嗤笑;“事实不会因为你喊的声音大,而改变。”
“麒麟军旧部们,你们告诉他,谁是真正的麒麟将军?”
麒麟军旧部,再次高呼。
“将军才是真正的麒麟将军!”
冒牌货藏在面具下的脸,已经没有一点血色。
第221章 敕封麒麟将军为战神
不可能,他才是真正的麒麟将军。
“假的,你们是假冒的麒麟军旧部!”
韩迁:“将士们,告诉他,你们是假的吗?”
麒麟军旧部
“麒麟军左先锋,赤腾…”
“麒麟军右先锋,赤翼…”
“麒麟军赤展…”
“赤飞、常青山、孙军、赤鹰、牛犇,高勇……”
韩迁:“当年本将军被刺客偷袭,伤了头,以至于忘了自己麒麟将军的身份,幸好,本将军昨日与人打斗,伤了头,又想起来了。”
说谎,他说谎。
哪有那么巧的事,非得在确认身份的前一天想起来。
冒牌货:“不可能,你说谎,你犯了欺君之罪。”
韩迁:“本将军有面具有定坤,又有麒麟军旧部承认身份,你有什么?”
冒牌货慌忙指着脸上的面目跟定坤道:“本将军也有面具有定坤,麒麟军旧部是假的,不作数,他们都是被你收买了,来做伪证的。”
韩迁:“你的面具,怎么能跟本将军的面具相比,你手里的冒牌货,怎么能跟本将军手中货真价实的定坤神枪相比?”
他话音落下,飞快出手。
定坤出其不意的朝冒牌货手里的假定坤砸过去,速度快的,谁都没有反应过来。
咔的一声裂响,假定坤从中间断成两半,只差一寸,就能砸到冒牌货脑袋上。
这个力道,若是砸到脑袋上,这脑袋,也别想要了。
韩迁:“假的就是假的,不堪一击!”
轰~
头顶熟悉的响雷声再次响起。
真的定坤,怎么可能会如此不堪一击,那可是先帝命无数精工巧匠,取最好的材料,为麒麟将军打造的神枪。
平定乾坤的寓意,怎么可能会轻易被砸成两半?
所以韩迁手里的定坤,才是真的?
如果是这样?那他说的话,连同麒麟将军的身份呢?
是真是假?
真的他们不愿意相信,假的他们又怀疑。
某些官员,心里矛盾的就跟断成两半的长枪一样,整个人要从中间裂开了。
韩迁转身:“陛下,他手里的定坤是假的,臣手里的才是真的。”
“他假冒麒麟将军,收买军心,臣怀疑他是外族派来的奸细,还请陛下彻查!”
燕无恙耳朵里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他踉跄的向后退了几步。
冯久衡吓的赶紧把人扶到座位上。
为什么会如此?
韩迁竟然是真的麒麟将军,父皇肯定知道,肯定是父皇把韩迁送到燕无赦跟前,要不然燕无赦当年怎么可能有胆量,一个人上金銮殿.
原来她最大的依仗,是韩迁。
可恨,皇姐、韩家,竟然骗了他那么久。
“不,本将军才是真的麒麟将军,他才是假的。陛下,您不能因为他是驸马,拿着两样伪造的东西来,就认定他是真的。”
“这对臣不公平,臣对陛下,对朝廷忠心耿耿,日月可见,陛下明鉴啊!”冒牌货跪在地上,砰砰砰的磕头。
韩迁:“幸亏本将军昨日想起来了,要不然大燕非得葬送在你这个冒牌货手里!”
他说完飞快出招。
冒牌货吓的连滚带爬的跌下高台。
“你们还看着干什么?本将军才是真的麒麟将军。”
“本将军只是在战场上旧伤复发,所以才打不过他。”
“你们都是本将军招募来的,难道还不相信本将军?你们给我杀了他!”
麒麟军旧部拦在新招募的麒麟军跟前。
“你们忠于大燕,忠于将军,就是麒麟军。听冒牌货的,你们就不是麒麟军!”
他们自然是麒麟军,他们只相信麒麟军旧部认下的将军。
“东西能造假,人不会!”
“我们麒麟将军,从来都是战无不胜,不会找借口说打不过。”
冒牌货还在坚称:“麒麟将军也是人,也会受伤生病。本将军身体不行了,你们就不认本将军了。你们就不怕哪一天,你们的身体不行,被丢出麒麟军吗?”
麒麟军旧部亮出兵器,齐齐的对准冒牌货。
“早在我们第一次天见到你的时候,就知道你是假的!”
“看看你的面具,跟真正的麒麟将军脸上所戴的面具,有何不同?”
“睁大你的眼睛看看。”
冒牌货下意识的看向韩迁脸上戴着的面具。
哪有什么不一样?分明都一样,银面朱砂色的羽毛。
不对,冒牌货瞳孔一缩。
“真正的面具,只有一侧有羽毛,而你脸上戴的面具,两侧都有,你就是假的!”
冒牌货吓的肝胆决裂。
不可能,面具明明是按照江鹏描述的制作,他都说了,这个面具能以假乱真。
怎么可能是假的?
江鹏呢?
这些日子,江鹏到哪儿去了?
韩迁摘下面具,小心的把面具放进锦盒里。
“真相已经大白,此人假冒麒麟将军,罪无可恕!”
燕无恙忍着一阵阵的晕眩,不能晕过去,若是在这个时候晕过去,定会被朝臣非议,被皇姐怀疑。
燕无赦:“将此人五马分尸,吊在麒麟军大营前,示众三日!”
胆小的官员听见这话,吓的直接跌坐在地上。
“你敢?我是朝廷命官,我是麒麟将军,不要以为你是公主,就能给我私自定罪。”
韩迁只认命令,其他什么都不认。
说五马分尸,就五马分尸。
他就要用手中的定坤,斩杀冒牌货。
“韩迁,你敢对朝廷命官行凶?”
不等韩迁出第二招,麒麟军一人一刀,直接将冒牌货分尸。
百官骇然!
半个时辰前,还是威风凛凛的麒麟将军,这才过了多久,就死了。
燕无赦:“之前陛下跟本宫说,要敕封麒麟将军为战神。”
她看向燕无恙,后者拼命的抠着手心,要阻止她,一定要阻止她。
“皇……”
燕无赦直接大声盖过去:“现麒麟将军已经验明正身,就依着陛下刚才所言,敕封麒麟将军为战神!”
韩迁啊!
韩阁老第一次在公众场合抬头看向儿子,看了两眼,又看向燕无赦。
“除此之外,陛下还承诺,麒麟将军统领三军,赐虎符!”
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陛下,这是给他人做了嫁衣啊!
燕无赦:“众卿,可对陛下所说,有异议?”
第222章 燕无恙气病韩纤婷产子
明明都是你在说,非得说陛下所说,他们要是不同意,岂不是抗旨。
哎,陛下还是太心急了。
“既然都无异议,今日事毕,麒麟将军留守麒麟军大营,整顿军务,其余人等,回京!”
冯久衡见陛下整个人不停的抖动,连站出来阻止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干着急。
燕无恙心中又是懊悔,又是恨意滔天,恨不能现在就给燕无赦一刀。
但是他不能。
燕无赦现在得了麒麟将军的支持,而他整个人又在麒麟军大营里,孤立无援。
他真怕燕无赦疯起来,会像对待冒牌货一样对待他。
他已经见识到了燕无赦指鹿为马的样子,若是燕无赦向外昭告他是被冒牌货害死的,别人都不会怀疑燕无赦。
都怪他太心慈手软了,之前给她下毒的时候,就该一口气毒死她。
若是她那个时候死了,也不会有后面这些事。
“陛下可是身体又不好了?”燕无赦走上前关切。
燕无恙下意识的向后缩了一些。
燕无赦她想做什么?难不成她要弑君?
“陛下自小体弱多病,这几日又连番操劳,加上昭平公主的死,所有事情,全都叠加在一起,郁结于心,操劳过度,难不成是犯了旧疾?”
燕无恙差点气的吐血,他哪里有什么旧疾,以前都是编造来糊弄她的。
没想到今日却被她用这个借口,反将了一军。
“可能是。”
燕无赦:“既然是,那就赶紧回宫休息,朝中的大小事务,就放心的交给本宫吧。”
燕无恙再也受不住,眼前一黑,晕死过去。
朝臣惊呼着一拥而上,燕无赦朝韩迁看了一眼,后者点头。
燕无赦:“摆驾回宫!”
浩浩荡荡的麒麟军验明正身事件,以燕无恙晕厥结尾。
一行人快马加鞭的赶回皇宫,颇有狼狈之意。
燕无赦回宫以后,第一件事就是从护城军中调来两千精兵。
为首的正是严峰。
“卑职护城军副将严峰,奉命前来。”
燕无赦:“即日起,你调入御林军,担任御林军统领,皇城内所有御林军,皆由你调动。”
严峰:“卑职遵命!”
燕无赦:“陛下近日龙体有恙,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和人,就不要进宫打扰陛下了。”
严峰:“是!”
燕无赦看着倘若大的皇宫,之前她进宫要递腰牌,今日,谁想进宫,都要经过她的同意。
真是风水轮流转。
当天下午,敕封圣旨以及三军虎符,送抵麒麟军大营。
敕封告示,随后贴满整个上京。
燕无恙是被人抬到寝宫的,帝王身体抱恙的消息,很快传开了。
太后以及后宫的女人们,很快抵达寝宫。
“出了何事,陛下为何会如此?”太后质问冯久衡。
后者把韩迁是麒麟将军的事给说了。
太后听完眼前一黑,燕无赦仗着镇国长公主的身份,就已经够嚣张跋扈了,没想到今天又多了个麒麟将军的夫君。
老天爷真是不长眼,把什么好东西都送到燕无赦跟前。
她一个女子,得到的比陛下这个男子都多。
她凭什么!
“是燕无赦气病了哀家的皇儿,她自小生来就是克我们母子的灾星,把她给哀家叫来,陛下一日不好,她也别想好过。”太后又是心疼陛下,又是痕迹了燕无赦。
她可怜的皇儿,若不是被燕无赦争夺走了先帝的宠爱,也不会现在受这样的气。
冯久衡刚要派小太监过去,外面小太监跑进来送消息。
“太后,丽妃娘娘,生了个皇子。”
太后现在哪有心听这个,但是有皇子降生也是好的,尤其是在现在这个时候,是吉兆。
“等等,你说谁?”
冯久衡:“丽妃娘娘,韩家的韩纤婷。”
是她!
“哼,她可真是走运,有一个当麒麟将军的哥哥。”
太医很快诊治出结果。
“太后,陛下只是近来没有休息好,加上忧思过度,静养几日即可。”
太后回神,关切道:“给陛下开一些养身的汤药,陛下连日操劳,该补充一下元气。”
太医本想说是药三分毒,又一想,这是陛下,牵系国本,无非就是些养身的汤药从,吃了没有坏处。
“是。”
太后听见陛下没事,心里踏实了不少。
很快燕无恙就醒了,太后为了让他高兴,赶忙将韩纤婷生育皇子的事情说了。
燕无恙现在一听见韩这个字,就头疼。
“她生了?当真是皇子?”
他对有一半韩家血脉的孩子,打心里不喜。
冯久衡:“是,小太监刚送来的消息。”
燕无恙闭上眼睛,深呼吸两口气。
他是帝王,他还没有输。
“丽妃生育皇子,劳苦功高,今日起,晋升为贵妃,封号让礼部多拟定几个,送去给丽妃挑选。”
冯久衡:“是。”
韩家现在不一样了,以前只有一个韩荆山独木支撑,现在多了个手握兵权的大将军,韩纤婷的位分,自然要重新拟定了。
现在后位空悬,韩纤婷从一个边缘人物,摇身一变,成了热门人选。
韩纤婷生子加上晋位的消息,很快传回韩家。
“老爷,你今日话里,怎么心事重重的?”王氏见韩荆山回来以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借着送汤的借口,进了书房。
“老爷,妾身过来,是跟老爷道喜的,宫里刚才来人说,咱们纤婷生了一个皇子。”
韩荆山直勾勾的看着妻子,那眼神看的王氏心里直打鼓。
“老爷,干什么这么看着我?”
韩荆山收回视线:“你可知,今日在城外发生了什么事?”
王氏对朝堂上的事不感兴趣,今日又没有出门,不知道韩迁是麒麟将军的事,已经传遍大街小巷了。
“什么事,能有咱们纤婷重要。”王氏并未放在心上。
韩荆山叹了一口气,事已至此,他已经无力再更正局面。
“咱们迁儿,是麒麟将军。”
王氏压根就没有往心里去,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睁大眼睛。
“老爷,你说什么?谁是麒麟将军?”即便她一个后宅妇人,也知道麒麟将军是谁,什么身份,如何威名赫赫。
韩荆山又说了一遍:“咱们家老三,韩迁,是麒麟将军!”
王氏差点滑坐到地上。
“这不可能,他怎么可能是麒麟将军?”
第223章 后宫嫔妃接连有孕
她儿子哪儿来的时间去战场上打仗,王氏第一时间认定消息是假的。
“老爷,这事你是听谁说的?”王氏最近都在忙女儿的事,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思去管其他三个儿子,尤其是三儿子,她每日里还能在府里看到两个儿子,老三一面都见不到,他也不回府里,要么回府里的时候遇不到,她每每想起这个不听话的儿子,就来气。
韩荆山意味不明道:“若是你把放在别人身上的心思放,放到家里其他三个孩子身上,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王氏最近跟韩荆山因为女儿的事不停的争吵,她听见韩荆山这话,第一反应就是他又要找茬。
“我关心的又不是外人,是咱们唯一的女儿。”
韩荆山见她反应那么大,早就见怪不怪了。
“她在宫里,你又不是每日里都能进宫,其他时间呢?你总不能连不进宫的时候,都在办她的事吧?”
一提这个,王氏就有些心虚,这几日她早出晚归的,怕是老爷已经察觉到了。
“我还不是为了家里吗?”
韩荆山不想跟她多说了,上次她明明已经见到韩纤婷那个样子,都没有醒悟,现在多说也无用。
“我出去一趟,不用等我了。”
王氏看着韩荆山决然离开的背影,委屈的开始落泪。
她都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整个韩家,为了他们生的孩子吗?老爷怎么就不理解她这个做母亲的心了?
燕无恙身体不适,罢朝三日。朝中大小事务,交由左右相跟长公主燕无赦一同办理。
韩迁次日回来,还把招募新兵的名册带回来了。
“冒牌货还挺卖力,已经招募了八千人。”这个人数已经不少了,毕竟募兵时间并不长。
除了接管冒牌货留下现成的兵马,还有之前承诺的军饷。
之前她用激将法,把军饷提高到了每人二两银子,现在要改一改规矩了。
现阶段,每人二两的俸禄,朝廷确实发不起。但是可以把银子换成补贴。
法子她早就想好了。
“尽快操练,通知黑水城的守将,过来接人。”
招募新兵,不是为了在兵马人数上好看的。最终的目的,是为了抵御外敌,新兵上战场,有九成的几率是去送死。
所以不止要操练,还要对练,更要上战场。
大燕虽然跟外族签订了停战协议,但是每年总有那么几个不守规矩的人,顶着流寇的名,在外抢掠作乱。
谁知道那些人是流寇,还是外族假扮。
“把黑水城的老兵慢慢替换下来,让他们到上京来安家落户。”
这个想法她早就有了,之前冒牌货用这个借口征兵,正中她下怀。
韩迁生怕疏漏了,提笔记在册子上。
“把四分之一的麒麟军旧部,安排进护城军中。在纳闷麒麟军,每一个人都能以一敌百,单挑出来,每一个人都是将帅之才,全都凝聚在一起,太浪费人才了。”
“大燕军营驻防那么多,他们有的是施展才能的地方。”
韩迁:“殿下知人善任,若是换做其他人,可不会给机会。”
燕无赦:“本宫现在做的这些,就是为了给下面的人挣机会,若是在本宫麾下的人,一个个不能施展才华抱负,那就是本宫这个主君做的失职。”
韩迁再一次佩服殿下的魄力,可不是所有人手中抓着权利,又愿意放权给手下人的。
“再派四分之一的麒麟军,跟两千新兵,去黄河换防。”
黄河三城也招募了不少兵马,那边有固定的人训练他们,如今已经过去一年半,差不多都能能出师了。
上京这么大,营地众多,来再多的兵马都能塞进去。
军营中弱肉强食,她这边给机会,给资源,若是那些人不争抢出出位置来,那就再换一批人。
现如今想在她手底下效命的人,挥挥手,要多少来多少。
在绝对的权利面前,是可以模糊性别的。
除了韩迁是麒麟将军的消息从上京火速传遍大燕以外,朝中安稳,没有一件大事发生。
朝廷上虽然没有,后宫却有。
燕无恙罢朝休养的三天里,接连收到妃嫔有孕的消息,三天下来,粗略一算,竟然有三十几个嫔妃有孕。
之前是一个都没有,要么有孕了,很快就会小产。
这次有好几个嫔妃,竟然爆出已经有了三四个月的身孕。
燕无恙派人核实确认全部属实之后,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一方面是来自朝廷的压力跟屈辱,一方面是为了后宫突然遍地开花喜悦。
后宫子嗣众多,从另一方面说明了帝王的能力。子嗣是福,多子多福,上天多眷顾。还有一方面是代表了他身体好,不是体弱多病的病秧子。
“皇姐一个孩子都没有,其他王爷,公主,也都子嗣凋零,只有朕,子嗣繁茂!”燕无恙想着想着,心中升起一股诡异的满足感。
他们再强势,又有什么用,还不是一样后继无人。
让他们去争去抢,到最后却无人继承。反观他,即便是什么都不用做,到最后有人继承皇位,儿孙满堂,他才是真正的赢家。
“赏,都有赏!”
燕无恙心情大好,直接让冯久衡开库房送赏赐。
太后无疑也是高兴的,现在后宫一下子多了那么多有孕的妃嫔,她养在身边的两个女婢之子,就显得身份有些不够看了。
“等嫔妃们平安生下皇子,就把两个皇子从哀家宫里迁出去吧!”
她原先心里没有计较,现在就觉得是这两个奴婢之子,害她在百姓面前丢了颜面,以至于她现在谨小慎微,连后宫都不敢随意踏出去。
这几日朝臣们时常都会凑到一起窃窃私语,都在说韩迁才是燕无赦身后的真高人。
“咱们以前都小看驸马爷了,驸马爷假借他人之手,养自己的人,这一手,就连左右相都想不出来。”
昨日抄冒牌货家的时候,值钱的东西很少,银子都没有抄到多少,户部一人都没有来。
整个上京城都知道冒牌货把家里银子掏空了,去养麒麟军旧部了。
每每想到这一手,都让人拍案叫绝,夸口称赞韩迁好手段!
第224章 玉玺损坏镇国印代之
燕无赦威望日高,之前金榜题名,没有安置的学子们,现在正式启用。
第一批名单上的人不多,总共二十个人,全都被钦点为北地二十县的县令,择日上任。
反而任命下去,遇到了一个难题。
燕无恙以称病为由,扣着玉玺不给盖章。没有玉玺的圣旨,不要说到了地方上,就算是在上京,也没有人认,反而还会被扣上一个假传圣旨的帽子。
学子们没有办法,再次找上燕无赦。
之前下发战神圣旨的时候,主打的就是一个措手不及及,现在燕无恙恢复过来,又想跟她掰手腕了。
挑了个燕无恙上朝的日子,燕无赦走上殿前。
“陛下,咱们大燕的玉玺可在?”
燕无恙心知她是来追究圣旨不盖大印的事。
“在,只不过上次太监拿的时候不小心,给磕坏了一角,现正在让工部修补。”
燕无赦:“原来是磕坏了,那工部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能修好?”
燕无恙:“怕是要等上几个月。”
想什么时候修好,全都看他的心情。近日皇姐手伸的实在是太长了,不该染指得到地方,她也要染指。
燕无赦:“那岂不是耽误了大事?”
燕无恙就知道她会这么说。
“不会,若是真的有大事,朕会让人传口谕。”
燕无赦扬起嘴角:“咱们大燕国,有这么一个说法。若是玉玺丢了或者是损坏,可用镇国印代替。”
燕无恙一僵,什么时候有这个说法,他怎么不知道?
“皇姐,玉玺独一无二,代表帝王至尊,哪儿有替代的。”
燕无赦:“陛下还是年轻,在大燕律法中,确实有这一条,要不然也不会有镇国印的存在。”
镇国印是大燕国至宝,一个玉印,怎么就成了至宝了?还不是镇国印有特殊的含义。
燕无赦心里咯噔一下,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燕无赦:“既然玉玺损坏,不知道什么时候修复好,以后朝中有需要加盖印章的圣旨,尽管拿给本宫,由本宫来盖章。”
燕无恙听完脸都黑了,他总算是知道皇姐打什么主意了。
“不可,签发圣旨乃是大事,非一国之君不可,皇姐,你逾矩了。”
这句话里已经带着淡淡的警告。
然而,现在的燕无赦,已经不是昨日的燕无赦。
以前她会忍让,现在,休想!
都手握权力了,如果还忍让,手中的权势,得来的又有什么意义?
“陛下如此阻拦本宫,难不成是玉玺没事?”
燕无恙又是一僵,若是他现在说玉玺没事,岂不是给朝臣一个弄虚作假出尔反尔的样子。
“玉玺确实摔坏了一个角。”
燕无赦:“每日里上书房堆成山一样的奏折需要加盖印章,若是因为不能加盖印章,延误国家大事,责任谁担待的起?”
燕无恙没想到皇姐反应这么快,竟然反将他一军。
“朕的意思是,用镇国印代替玉玺,以前从未有过,简直就是儿戏。”
燕无赦:“本宫不是在跟陛下开玩笑,是关于镇国印的记载上,确实有写。”
礼部陶西章站出来:“陛下,开国书上,确实有写开国皇帝得了一块宝玉,原本想要将玉石一分为二全都雕刻成也玉玺,后来考量前朝的玉玺后发现,尺寸不合适。若是都雕刻成玉玺,则是会比前朝的小一寸。”
“开国皇帝破除乱世,想着要压前朝昏聩皇帝一头,所以就命人把玉玺做的比前朝大了一寸,变成一大一小两个玉玺。”
“大的就是现在沿用的玉玺,小的就是镇国印。实则两块印,都是玉玺,先帝在帝王书上有说到,若是玉玺不慎丢失,损坏,镇国印可代之。”
陶西章说完以后退回去,没有人会怀疑他的话,陶家珍藏的典籍无数,历代大儒都是博古通今,对历朝历代的天家事,如数家珍,他说有,肯定会有。
且他还把出自哪一本书都给说了,想来是千真万确有的。
燕无恙脸色铁青,他不明白,他只不过是找借口不给那些任命盖章,怎么好好的玉玺,就被取而代之了。
燕无赦解下腰间悬挂的镇国印,摩擦上面的龙头,翻过来看了一眼,既寿永昌四个大字。
可不就跟玉玺一模一样。
这些大儒们,是懂得引经据典的。怪不得之前总是有人说,不要跟大儒斗嘴,那些大儒一旦骂起人来,骂人不带脏字,杀人不用刀。
燕无赦:“这是开国皇帝定下的规矩,想来陛下应该不会违逆!”
燕无恙真真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学子任命当天就被签发下去,朝堂上无一人反对。
她不会认为真的没人反对,还剩下一部分的麒麟军,她给安排了一个任务。
护送这些学子上任。
某些人不会明面上与她为敌,但是会让学子在赴任的路上,出各种意外。
当天退朝以后,燕无恙拿着完好的玉玺,重重的砸到地上。
第二日朝堂上议政,有朝臣把矛头对准韩迁。
“陛下,麒麟将军不宜长久待在上京。”
燕无恙:“依照爱卿的意思,麒麟将军该去哪里?”
兵部:“该回到黑水城驻守!”
燕无恙朝皇姐看过去,将军本该镇守边关,既然皇姐夺他玉玺,就别怪他葬她的麒麟将军。
“皇姐,你的意思呢?”
燕无赦:“现在朝廷正在募兵,本宫的意思是,募兵结束以后,就把韩迁调去驻守黑水城。”
百官侧目,韩迁可是驸马呀,公主真的舍得?
转念又一想,要真是舍不得,也是舍不得兵权,公主养男宠已经是惯例。
燕无恙心想,募兵总归有时间,不可能募一辈子兵,做多年前结束。
他等的起。
户部曲连逢站出来。
“陛下,臣要参昭平公主的驸马赵海,臣近日外出的时候发现他行迹可疑,跟上去以后发现他进了当铺,用了些手段得知,他典当的全都是御赐之物。”
昭平驸马赵海是大理寺卿赵广一母同胞的亲弟弟,父辈都在大理寺跟刑部任职,可谓是权倾朝野。
大理寺卿赵广眉头一跳,心道不好。
户部是长公主统辖,曲连逢更是她的嫡系,难不成长公主要对大理寺动手?
“陛下,臣弟不可能会做出这样私德败坏的事,还请陛下明察。”
一句话就把典当御赐之物,说成了自家的事,曲连逢可不无的放矢。
第225章 燕无赦要动大理寺
曲连逢:“不止,臣还发现,赵海把昭平公主的旧物,运往私宅。”
赵广只觉得眼前一黑,他兄弟众多,因为驸马不能入朝,平时也没有把这个弟弟放在心上,只道他在公主府,当一辈子的富贵闲人。
没想到,黄土都要埋到脖子上了,还会出现这样的事。
“陛下,其中定有误会。臣弟自从昭平公主死后,伤心欲绝,难免会做出一些出格的举动,臣以为都是悲伤过度所致,都在情理之中。”
曲连逢不为所动,继续往下参。
“臣觉得大有蹊跷,就算是公主府不擅经营,也不会穷的去典当,更不会偷偷把东西运往外宅。所以就命人仔细查探了一番,发现外宅中私养的女子,与外族商户过从甚密。”
赵广眼前一黑,这哪里是状告赵海贪图钱财啊,这是告他通敌。
若是真的让人查出实证,牵连的可是整个赵家。
他明白了,继续户部礼部之后,燕无赦的手,开始伸向大理寺了。
燕无赦:“这么说来,本宫在皇庄遇刺,或有其他隐情。”
燕无恙也跟着眼前一黑。
“是什么样的势力,竟然能派出三千刺客来刺杀本宫,除了外族,本宫想不到别的可能。”
燕无恙又不能解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皇姐把事情越说越大。
“查,这件事,必须一查到底!”
赵广与左丞相交好,他赶忙求救的看向左丞相。
“陛下,老臣也觉得此事有蹊跷,不如让大理寺彻查此事。”
燕无恙刚想说好,就被燕无赦阻拦。
“不可,赵海与大理寺卿赵广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这件事,大理寺该避嫌。”
左相:“陛下,臣认为,赵海是赵海,赵广是赵广,不可混为一谈。再者,大理寺秉公行事,满朝皆知。”
燕无赦:“那就让赵广避嫌。”
左相以为燕无赦会让刑部介入,之前刑部的郭庸之就让燕无赦给贬了职,现在刑部明面上是没有尚书的。
没想到她连坚持都没有坚持,只让赵广退出。
难不成是故意在他面前虚晃一枪?
燕无恙眼睁睁的看着朝臣们撞了个软钉子,且一点反驳的理由都找不出来。
火气又冒出来了。
“陛下,据本宫所知,之前本宫在皇庄遇刺,大理寺跟刑部,都未派人调查吧?”
燕无恙心里咯噔一下,都怪近日事忙,他把这件事给忘了。
“朕以为皇姐把那些尸体一把火烧了,已经死无对证了。”
燕无赦:“死的是刺客们,还有很多活着的人,比如本宫,再比如昭平公主一家。”
燕无恙用力攥紧拳头,前两日还未养好的伤口,现在又裂开了。
“都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皇庄怕是遗留下来的线索应该不多了。”
燕无赦:“那么多人,不可能凭空冒出来,也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
诸皇子一起站出来。
“陛下,还请派人调查,还我们一个公道。”
燕无恙本就骑虎难下,现在苦主全都站出来了,若是再不表态,必定惹人怀疑。
“就让大理寺查办此案,大理寺务必在最短时间内,给朕,给长公主以及诸位王爷一个交代。”
大理寺卿铁青着脸接旨。
退朝以后,燕无恙把大理寺卿单独叫到御书房。
“皇姐要对大理寺下手了。”但凡是个人就能看出来,偏偏没有一个人公然站出来阻拦。
上一个敢跟燕无赦叫板的冒牌货,早已经被五马分尸了。
“皇姐的野心,已经昭然若揭了,众卿若是再不站出来,整个朝廷,就会变成皇姐一个人的朝堂,朕这个帝王,将会名存实亡。”
以前他还仗着手中兵马有跟皇姐一战的底气,现在皇姐身后站着韩迁,他心里又没底了。
他手中的兵马这次折损进去大半,其他全都要仰赖后宫女子的联姻。
那些明面上一心忠于他的武将们,一个个都在外驻守,远水救不了近渴。
还是要手里攥着兵权,他想到了城外的护城军。
赵广开口打断了燕无恙的思路。
“陛下,朝臣们全都畏惧麒麟军的兵马,臣听说前来投效麒麟军的已经有过万之数,放着这么多人在城外,是个天大的威胁。”
燕无恙怎么会不知道。
“放心,在朝堂上,皇姐已经允诺把韩迁调去黑水城,等韩迁一走,上京就会变成之前的样子。”
皇姐现在这么嚣张,无非就是背靠韩迁手里的麒麟军。
皇姐命怎么那么好,父皇在的时候,有父皇撑腰。父皇没有了,还给皇姐留下了镇国印,现在又冒出一个韩迁。
为什么总是压他一头。
“陛下,臣弟的事,肯定有蹊跷,若是有人栽赃陷害,臣简直百口莫辩。”
燕无恙自然是知道详情的,也知道赵广想要撇清责任。
事到如今,只有一条路能走了。
“赵爱卿,世间有许多条路能走,你与赵海虽然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却早已经分府另居,不要因为他一个人,把整个赵家都葬送进去。朕这么说,你懂吧?”
赵广心里咯噔一下,一颗心沉到谷底。
“臣与赵海已经许久没有见面,私下里也没有联系,自从家中双亲去世以后,他就没有再踏足赵家。仔细算下来,他已经不算我们赵家人了。”
燕无恙知道他懂了。
就在大理寺兴师动众准备查赵海的时候,昭平公主府突然传出消息,赵海为昭平公主殉情了。
韩迁把这件事当笑话一样讲给燕无赦听。
“他殉情?他殉猪殉狗,都不会殉情!”
燕无赦提笔在刑律上标注,现在所用的刑律是前朝沿用下来的,前朝腐朽,刑律中弊端无数,之前连年战事,先帝没有精力主持修改,现在已经平定了数年,这样批注的律书,已经攒了五六本。
“殿下果料不错,咱们一查赵海,他就死了,他就算不是在皇庄里下毒的人,也是知情人。”
燕无赦大方的告诉他:“就是他下的毒。”
韩迁:“他是燕无恙的人?”
燕无赦挑眉看着他:“你看起来很意外?”
韩迁收敛表情,既意外,也不意外。
“他们是烂货配孬种,什么样的人,找什么样的人。”
第226章 什么时候知道本宫是女子的
燕无赦:“大理寺大张旗鼓查案,结果又来了一个死无对证。”说到这里,她笑了一声。
“真把所有人都当成傻子了?”
韩迁却在担心另一件事:“殿下,募兵随时都可能终止,您真的要把臣派去黑水城啊?”
黑水城距离上京,即便是快马加鞭,也要一个多月的路程。若是在城外这样的距离,他还能接受,不要说两天回来一次,就算是五天回来一次,他都能接受。
但是一旦他去了黑水城,迎接他的,就是几年都见不到一次。
他不能接受。
燕无赦定定的看着他片刻以后,才问道;“当初本宫从黑水城回上京,为了预防走漏消息,就连身边的人都没有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韩迁一副被噎住的表情。
“怎么,很难说出口?”
韩迁心道,难倒是不难,就是怕说出口以后,殿下把他当成心思龌龊的人。
“不愿意说就算了。”她也不一定要知道。
韩迁赶忙坐下,抓着她的手,用力把人揽在身上。
“殿下,臣要是说了,你可不能生气。”他说完,小心预约的看着,眼神带着讨好。
这样子,一看后面就不是好话。
她也不开口,韩迁愿意说就说,不愿意说就拉倒。她都知道结果了,过程怎样,对她来说,也不是很重要。
知道就当锦上添花,茶余饭后的小惊喜,不知道也影响不了大局。
最终还是韩迁憋不住话了,他实在是想殿下知道。
“每日里殿下做什么,臣都是知道的。早上什么时候用饭,什么时候操练,什么时候洗漱,时间都差不多。”
燕无赦听着听着脸色突然一变,她眼神危险的盯着韩迁。
这么说,他岂不是连她什么时候洗漱,去哪里洗漱,圣旨是什么时候如厕都知道?
“韩迁,你最好老老实实的给本宫交代清楚。”
刑律书被她重重的放在桌案上,韩迁听着哐的一声,心也跟着抖了一下。
他就知道有些事情,是怎么都瞒不过去的。
“殿下让人准备了平时三倍的干粮,还有三个水囊。”
呵~竟然从这些,就能推测出她要走?
韩迁平时盯她得盯的多细啊?
“你这观察力,做什么先锋啊,当斥候多好啊!”韩迁眼神飘忽的不敢跟她对上,手臂又收拢了几分。
“殿下,咱们说好的,不生气啊?臣都跟殿下坦诚相见了,殿下想知道的,臣也绝无隐瞒。”
燕无赦又给气笑了。
“这么说,你还应该怪本宫不跟你坦诚相见了?”
韩迁赶忙抓紧殿下的手:“臣可没有那个意思,殿下不要曲解臣的意思。”
燕无赦白了他一眼。
“臣只是从吃食上察觉出异常,并不知道殿下要离开。臣敢保障,臣就是多看了殿下几眼,殿下也知道,那时候已经休战了,臣刚好休假……”时间上可不就多了一些,灵活了一些。
燕无赦冷声:“好好说。”
韩迁:“然后臣就不小心跟上去,就看到殿下骑马离开。那时候黑水城不太平,臣担心殿下的安危。”
后来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燕无赦深吸一口气:“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本宫是女子的?”
韩迁眼神又开始飘。
“说。”
“在黑水城外的湖边。”
燕无赦眼睛慢慢睁大,那地方她总共就没去过几次。
“你在湖边见过本宫几次?”
韩迁:“……三次。”
她总共就去过三次,全他妈让韩迁给看到了。
很好,可真是太好了。
“殿下,你还没有回答臣的话,您真准备把臣派去黑水城啊?”
他舍不得殿下。
燕无赦:“本宫看你在黑水城待的挺好的,那边水土养人。”专门养这样偷看人洗澡的野人。
“殿下,黑水城距离上京千里之遥,若是上京有事,臣就算是把马跑死,都跑不回来。”
燕无赦故意板着脸,看他焦急的样子。
“这事不急,左右不过三四个月,就是一百天的,时间还长。”
韩迁心里已经开始在倒数。
三四个月听着很长,真的过起来,却很短。
“殿下,不能派别人去吗?赤腾赤翼他们,都行,他们一点都不比臣差。”
燕无赦板起脸:“退下!”
韩迁收起焦急,有些泄气的退出去。
燕无赦看着他的背影,无语的笑。
好不容易掀起来的波浪,谁也别想掀过去。赵海死后没两日,就有人找上门去收账。
他的儿女这才知道,他在外面借了巨额的银子,短短五日,就有十家钱庄,三家当铺还有五家酒楼找上门,向昭平公主府索要借款。
核算下来,银两达到百万之巨,昭平公主府的天,塌了。
昭平公主的儿女第一时间带人打上外宅,等打上门之后,这才发现,早已经人去楼空。
府衙门口的大鼓被昭平公主的人敲响了。
事关皇族,很快这件事就呈报到燕无恙的桌案上。
燕无恙看的额头又开始疼了。
“冯久衡,你去查,昭平公主府到底是怎么回事?”
很快结果就出来了,冯久衡都不敢报给燕无恙,但是不报若是陛下从别人嘴里知道这件事,他也难辞其咎。
“陛下,查证结果出来了,赵海养的外室这些年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把昭平公主府都给掏空了,这会儿不知道拿着钱跑到哪里去了。”
一个外室,绝对不可能这么厉害。
燕无恙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外族的奸细。
“难不成赵海养的外室,真的是外族的奸细?”
若真是那样,他让赵海给燕无赦下毒的消息,岂不是要传到外族人耳朵里。
“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定要把这个小妾找到,让所有知情的人,全都开不了口。”
冯久衡赶紧小心的退出去。
宫里前脚有人出去,后脚就有人送消息到长公主府。
燕无赦没有回消息,不回消息就是没有指令,放任自流。
昭平公主府的鼓声,上京的百姓都听见了。这个案子,又被送到大理寺,事关赵海,赵广依旧要避嫌。
只不过这次立案的名目是外室盗窃。
这个案子还没有进展,西南传来急报,江氏反了。
第227章 女子懂什么叫行军打仗
燕无恙仍旧不相信江氏会反,毕竟江家最宠爱的女儿还在宫里为妃,且已经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孕。
“陛下,西南一直由江氏把控,若是此事是真的,西南怕是要全都落入江氏手中。”
江氏本就是一方封疆大吏,龙椅上换了七八个皇帝,江氏依旧坐稳江中,镇守西南,可见江氏在西南底蕴之深厚。
燕无恙刚才有那么一刹那,竟然想着问皇姐怎么办。
反应过来以后,用力掐了一下手心。
他已经不是那个事事都要听从皇姐意见的少年了,他能拿的定主意。
“兵部即刻派人前去确认,如有属实,朝廷需要及早准备。”
西南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山峦重叠,瘴气丛生,若是江氏真的反了,想要再夺回来,就难了。
“众爱卿,你们觉得江氏会反吗?”
谁也不敢站出来拍着胸膛说江氏不会反,若是站出来说了,江氏又真的反了,肯定会被认作江氏的同党。
左相:“陛下,需要多加派人手,前去查探。”
右相:“还要做两手准备,若是江氏真的反了,我朝廷需要立即增兵,把西南夺回来。”
“西南是我大燕国的国土,不能随意让人切割。”
燕无恙也是这个意思,但是朝中现在没有兵马呀!
不对,也不是没有。
燕无恙眼睛落到皇姐身上,韩迁的麒麟军正在募兵,且数目已经过万,若是把韩迁派去西南,不止能解决江氏,说不定连韩迁也一并解决了。
“皇姐,若此事是真的,正是麒麟将军大显神威的好时机。”
燕无赦冷冷的看着燕无恙,后者眼神闪躲了两下,硬生生在心底默念了好几遍帝王威严,这才敢于直视。
“若是端王不去江中,或许江氏就不会反。”燕无恙道。
燕无赦:“陛下这是怪罪本宫不该举荐端王过去?还是说,即便是有人谋反,也不应该去查证?”
燕无恙:“皇姐,朕不是那个意思。现在什么都未查证,朕只不过是猜测,或许端王在江中做了什么事,惹恼了江氏,江氏不得已才会谋反。”
燕无赦:“陛下也说了,现在什么都没有查证,就给端王帽子,不合适吧。”
礼部陶西章:“即便是端王过去查证,也是奉圣旨前去,若是江氏坦荡,不畏惧查证,怎会谋反。”
颜其辛:“只有心虚的人,才最害怕查证。陛下这次不止要派人过去查证,还要派人去营救端王。”
郑不缺:“颜大人说的有理,送急报的人只说江氏反了,朝廷派去查证的人,一点消息都没有送回来。他们很有可能已经被江氏灭口。”
百官一个个睁大眼睛,若是真的,朝廷是一定要与江氏开战了。
户部曲连逢:“陛下,臣之前就怀疑赵海跟成安伯有所勾结,找人查探了一番,许多人都看到他们过从甚密,经常出入聚祥茶楼。”
之前曲连逢也是说赵海的外室是外族细作,成安伯江氏又与外族勾结,一旦跟外族沾边,那就是通敌卖国的大罪。
燕无恙怒火中烧,成安伯他不知道,赵海什么样子,他心里清楚。
他怎么可能会跟外族有勾结?
想到那个卷钱财逃跑的外室,燕无恙又有些不确定了。
“陛下,臣怀疑赵海早与外族勾结,恳请陛下彻查。”
绕来绕去,又绕到赵海身上。
饶是大理寺少卿赵广,也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陛下,咱们现在说的是江氏谋反,曲大人却一直说上京,是何用意?”
赵海的事能模糊过去,就模糊过去,没有人比他清楚,他这个弟弟,不经查。
即便不是通敌卖国,也有可能是偷盗典卖御赐之物,还有个那个身份未明的外室,也是个威胁。
不管怎样,都不能让他们往江海身上扯。
曲连逢:“赵大人,本官知道你与赵海虽然是亲兄弟,却并不亲近,即便赵海做了对朝廷不利的事,也不会牵连到你。”
赵广气的想要破口大骂,牵连不牵连,不是他说了算,要陛下说了才算。
“够了!”燕无恙铁青着脸喝道。
“赵海的事,等江氏的事结束以后再谈。现在说的是江氏谋反,若是再有人说不相干的话,廷杖伺候!”
礼部户部退回去。
燕无恙看向皇姐:“驸马乃是我大燕的战神,不止统帅三军,还有麒麟军,我大燕有战神在,江氏不足畏惧。”
左相:“老臣举荐麒麟将军前去平定西南。”
右相:“老臣也举荐麒麟将军前去平叛。”
“臣也举荐麒麟将军。”
“臣也举荐麒麟将军……”
燕无赦一眼望过去,一半的朝臣站出来举荐韩迁。
燕无恙心中欣喜:“皇姐,众臣都请命,朕也觉得麒麟将军去再合适不过。”
燕无赦笑了。
“派韩迁过去,可以!但是,本宫有个条件。”
又要条件?
上次她去黄河提条件,再上次去江南提条件,主持科举,又提条件,她哪儿那么多条件?
“长公主,将士保家卫国天经地义,怎么到你嘴里,反倒成了做买卖,这话要是传出去,你就不怕麒麟将军被人百姓唾骂吗?”
燕无赦:“左相,你急什么,本宫提的条件,你还没听呢?”
“再有,之前几次提条件,本宫敢说没有一次超过正常条件范围,都在本宫身份能够行使的权利之内,没有一次出格,这次本宫提的条件,自然也在合理范围之内。”
“你们若是觉得本宫提的条件出格,大可以不答应。本宫敢把提的条件昭告天下,你们敢把你们阻拦的理由,昭告天下吗?”
左相紧紧的抿着嘴巴,好半天没有想出一句反驳的话。
燕无赦:“你们给本宫听好了,本宫的条件是,西南平叛,不许朝廷任何人插手,且,本宫要西南范围内,所有人的调动之权!”
“诸位,敢问,本宫这个要求,提的合理否?”
满朝静默。
“长公主这条不许朝廷任何人插手,不符合朝廷的规定。”左相道。
燕无赦冷笑一声:“好,既然你想插手,本宫就向陛下举荐你,让你一同去西南迎战!”不是会举荐吗?她也会。
左相气的胡子都要翘起来了。
“你你你……你简直强词夺理。你虽与驸马是夫妻,但是战场上的事,岂容你一个女子胡乱插手,战场上的事,叫麒麟将军来朝堂上与我们商议,你一个女子,懂什么叫行军打仗。”
第228章 这仗怎么打
燕无赦:“既然如此,就把韩迁叫到殿前,看他是听你的,还是听本宫的。”
左相气急:“他该听陛下的。”
燕无赦:“他已经将近十年没有上战场,西南地形复杂,他手中又多是新兵,本宫说这些不是在保他,而是不想西南落入江氏之手。”
左相怒声质问:“你的意思是,韩迁会输?”
燕无赦冷笑道:“西南江氏盘踞几代,人马有多少,兵器有多少,又与多少外敌勾结,外敌给他增兵多少,丞相都知道吗?”
左相眼神闪烁:“这些本官怎么可能知道。”
燕无赦:“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为何笃定韩迁会输?左相是在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左相气的眼睛都红了:“长公主,咱们现在说的是你一介女子,不懂打仗,却在这里胡乱跟陛下要条件,若是你要的条件,对战事不利,麒麟将军因此战败,这责任,是否公主一力承当?”
燕无赦:“左相还是不长记性,之前本宫每一次开口,责任不都是本宫一力承担,若是没有本宫一力承担这一点,你们会老老实实的让本宫完成大事?”
左相脸色铁青,燕无恙生怕左相再气出好歹来,赶忙开口。
“那就把麒麟将军宣到殿前。”
自从韩迁被封战神,这还是第一次踏入朝堂。
“叩见陛下!”
燕无恙:“西南江氏谋反,朕意欲派爱卿前去平乱,爱卿何意?”
韩迁就知道把他叫来肯定没有好事,这是在给他挖坑。
“收复山河,是我等武将的职责,敢问陛下给臣派兵多少?”
燕无恙一僵,随即道:“你手中的麒麟军怕是已经有数万之众。”
意思是不再派给他人马。
韩迁自然是咬准这一点,道:“陛下,臣招募来的大多数都是新兵,一次都没有上过战场,让他们贸然前去西南跟江氏的精兵强将拼杀,怕是会有去无回。”
左相:“韩迁,你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刚才燕无赦说的这话,他现在把这话送给韩迁。
韩迁:“臣说的是事实,左相说臣是在长他人之气,您老可知道西南江氏有多少人马?”
不愧是睡一个被窝的人,说的话都一样,都在问江氏有多少人马。
他一个文官,怎么会知道武将的事。
燕无赦:“西南明面上有三十万大军,如果暗地里早已经谋划背主,至少会藏起二十万兵马,那么,明里暗里,西南就有五十万人马。”
“你让韩迁用一万新兵,去攻打西南五十万精兵悍将,左相,你是想推韩迁去送死吗?”
韩阁老第一次在朝堂上站出来给儿子说话。
“陛下,人数悬殊太大,不可啊!”
韩迁是他的儿子,他如此求情,合情合理。
燕无恙脸色阴沉:“就因为兵力悬殊,就不打了吗?”
韩迁:“臣听殿下的,相信在臣来之前,殿下已经为臣谋了不少利益。”
燕无赦轻笑一声,听在某些人耳朵里,就成了猖狂又得意的笑。
“韩迁,你身为麒麟将军,怎能信一个女子的话。长公主虽然入朝,但是她不懂得行军打仗,你听信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还有没有武将的操守,还是不是男子,你这样的人,怎配为将。”
韩迁:“臣是驸马,若是臣在西南战死了,殿下就成了寡妇,战事是国家大事,但是战事背后,是一个个生离死别的家。臣若是在西南出了事,殿下不就得孤独终老了吗?怎么会跟臣无关?”
左相的手,都被这话给气哆嗦了。
“你……你粗鄙!”什么寡妇,什么孤独终老。
历朝历代的公主,身边哪有孤寡的,就算是明面上寡妇,背地里也是南充无双,夜夜笙歌。
呸,他都让韩迁给气糊涂了。
“那是国家大事!”
韩迁:“家国一体,臣要去西南送死,还不准臣听妻子说上几句啦?”
左相:“你你……你简直胡搅蛮缠!”
不愧是夫妻,说出来的话,都能噎死人。
燕无恙听的面色一阵阵发黑,什么送死不送死的,朝廷怎么会送忠臣良将去送死。
但是让他开口给韩迁兵马,是万万不可能的。
之前说的统领三军,实际上就是名头好听,哪里有什么三军,他不给韩迁调拨人马,三军就是空头白纸。
燕无赦:“本宫刚才索要西南所有人的调动之权,不许朝廷其他人插手平叛事宜,他们都不答应。”
某些人脸色变得铁青。
他们什么时候不答应了,长公主可不要乱说。
韩迁:“有这回事?”
他眼睛扫向朝臣,朝臣全都低着头,只有他父亲韩阁老回了一句。
“没有答应,你来之前,一直在争论此事。”
燕无恙的眼神在韩荆山跟韩迁身上打转。
不愧是父子,韩阁老平时不言不语,遇到要送儿子上战场了,站出来了。
韩迁:“陛下,若是想西南平定,殿下提的两个要求,必须答应。”
“朝臣们怎样,陛下也看到了,若是臣指挥的时候,一个又一个的人蹦出来跟臣说这个不该做,那个不该做,臣这个仗还打不打?”
“到时候,臣是将军,还是他们是将军。明明带兵打仗的是臣,偏偏他们蹦出来说一堆唧唧歪歪的话。”
韩迁说完,生怕气不死他们一样,又道了一句。
“就像现在一样!”
左相气的眼前一阵阵发黑,韩迁说话气人的功夫,比燕无赦更甚。
韩迁说完,又对燕无恙说了一句。
“陛下,臣要是去西南,朝廷能拨多少兵马给臣?”
燕无恙也被气到了。
没有,一个都没有。
若是朝廷有兵马,他还会把人养在山里吗?
不止文官把持朝政,武将同样也不肯放权,他这个皇帝心中的憋屈,有谁能知道。
整个朝堂,没有一个人能理解他的不易。
兵部:“朝廷兵马都在四方镇守,没有多余的兵力派给韩将军。”
韩迁:“也就是说,朝廷是让本官用一万新兵,去对付西南骁勇善战的五十万兵马。”
兵部几位大人,眼神有些闪躲。
“也不一定有五十万,说不准江氏没有藏匿兵马呢?”
韩迁:“即便是没有五十万,也有三十万,兵部几位大人都是精通兵法的帅才,你们跟本官说,这仗怎么打。”
第229章 要再应允本宫一个条件
兵部这几个可不是什么帅才,甚至都没有几个打过仗,全都是靠祖辈余荫才能到兵部任职,他们听见韩迁这么说,一个个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本以为这话够难听了,没想到更难听的还在后面。
“几位兵部的大人,祖上出过不少能征善战的将军,想来定是很懂得以少胜多的致胜良策,臣就不一样了,家父是文官,就算是有余荫,也遮盖不到臣的脑袋上,跟各位大人比,臣会的都是野路子。”
“不如换臣举荐各位大人去攻打西南,臣自愿把新招募来的兵马让给诸位大人,祝各位大人,百战百胜,退敌立大功。”
朝堂上死寂一样的安静,他们没有想到堂堂麒麟将军,竟然是这样的人。
将军打仗厉害就行了,嘴皮子那么利落做什么?又不是靠嘴打仗的。
燕无恙也被韩迁这样的话惊住了,只要是武将有哪个不愿意立功的。他把天大的机会都给韩迁了,他怎么一点都不知道珍惜。
就这样的麒麟将军,怎配为麒麟将军。
有那么一瞬间,燕无恙觉得韩迁也是假冒的,这个想法,就跟落地生根一样,死死的扎在他的脑海里。
是了,真正的麒麟将军早就死了,黑水城战事频发,危险重重,麒麟将军怎么可能活?
他能找一个冒牌货顶替,别人就不能吗?
韩迁也是假的麒麟将军,可惜,已经有过假冒一次的先例,现在又有麒麟军旧部作证,他再找一个人假冒也不行了。
燕无恙:“谁不知道麒麟将军是我大燕国的战神,将军在黑水城百战百胜,战无败绩,定能让西北江氏闻风而逃。”
韩迁:“陛下谬赞了,打仗也要看地方,黑水城虽然贫瘠,每年有一大半的时间都缺水多风,但是没有山,也没有瘴气,臣可没有山地作战的经验。”
兵部刚才被韩迁将了一军,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韩迁是想把他们送去战场上送死啊,他好歹毒的心肠,跟燕无赦不愧是夫妻。
“韩将军多虑了,你虽然没有山林作战的经验,却有赫赫威名。麒麟将军被封大燕国战神的消息,也已经传遍整个大周,若是刚封了战神,就拒战,被外族知道了,岂不是动摇我守边将士的军心。”
另一个兵部的官员接着道:“岂止是动摇军心呐,说不定还会让外敌质疑麒麟将军的能力,到时他们借机撕毁停战协议,对我大燕用兵,麒麟将军,你是否担待的起?”
韩迁:“臣是担待不起,也不用担待。”
兵部爆起:“大胆韩迁,你敢抗旨。”
韩迁笑道:“真该让所有人都看看你们兵部的嘴脸,还没有敲定本将军去西南,你们一个个就开始指手画脚,若是本将军去了,岂不是要变成你们的傀儡,任由你们指挥。”
“若是这样,这仗还不如你们去打,你们懂得比我多多了,说话一套一套的,没一个说到点子上。”
“还女子不动兵法,不懂排兵布阵,你们懂吗?你们从刚才有说过一句关系西南的战况吗?全他妈在放屁,闲扯淡!”
兵部一个个气的恨不能围殴韩迁,更被他气的半死。
燕无赦稳稳的坐着,小看韩迁以一己之力,把兵部所有人气的面红耳赤。
“韩将军,你真的不尊朕的命令吗?”燕无恙终于忍不住了。
他再不开口,这朝堂,就成他们吵架的茶馆菜市口了。
韩迁:“臣自然不会违背陛下的旨意,臣只是看不过兵部这些大人,一个站着说话,不嫌腰疼。”
“陛下,既然朝中抽调不出人手,就把兵部的这些大人派给臣吧,等到了西南,臣肯定好好训练他们,培养他们去当先锋,去冲阵。”
兵部的人一个个眼前发黑,韩迁,简直岂有此理!
燕无恙一口气也卡在胸口了,就跟堵了一块大石头一样,又堵又疼。
韩迁自从假冒了麒麟将军以后,就开始有不臣之心了,他以前怎么就没有看出来,韩迁竟然有如此狼子野心。
“好!之前皇姐说的,朕同意了!”燕无恙脑海一片空白,等在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把话说出来了。
等说完以后,他突然觉得轻松了不少,即便是明面上的三十万大军,也能让韩迁死无葬身之地。
他又有些不想让韩迁输的太惨,毕竟西南是大燕国的地盘,既然他如此能征善战,就让他跟江氏两败俱伤,最好同归于尽。
想通以后,燕无恙觉得前所未有的舒畅。
皇姐就是在送驸马去送死,她同皇室里的其他公主,没有什么两样。
韩迁死了,她再找几个面首,也是一样。
真是最毒妇人心啊!
燕无赦:“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刚才他们被本宫给气到了,现在想让本宫同意发兵西南,要再应允本宫一个条件。”
百官震惊,燕无恙暗恨。
他已经做了让步,皇姐竟然敢逼近一步,她就不怕韩迁离开上京以后,没人给她撑腰,她会死无葬身之地吗?
“什么条件?”燕无恙咬着牙道。
这时候百官应该站出来批判皇姐,燕无恙视线在朝臣身上扫了一圈,发现朝臣们全都低垂着头。
顿时气得七窍生烟。
燕无赦:“本宫要整个燕国的募兵之权。”
燕无恙几乎是立即回道:“不行,绝对不行。”
燕无赦也没有坚持,又换了一个条件:“那本宫就要整个燕国军营的调兵之权。”
燕无恙震惊的瞪大眼睛。
“放肆,皇姐,你要调兵之权做什么?”
燕无赦讥讽道:“韩迁手中所有人马全都加一起,才一万出头,若是不让募兵,又不让调兵,你是让他去送死吗?”
韩荆山当即跪在地上:“陛下,老臣可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燕无恙黑着脸道:“皇姐再换一个要求吧,这两个绝对不行。”
若是把募兵之权允了,韩迁本就有不臣之心,让他随意募兵,反过来对付他吗?
调兵之权,更是不可能。
谁也别想随意调动军营中的兵马,即便是当地守将都不能擅自调动离营。
第230章 小妹最多就是个妾
燕无赦已经没有耐性跟燕无恙废话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什么时候行了,再来跟本宫说吧!”
有这个吵吵的时间,她还不如去募兵处看看招募了多少兵马。
燕无恙铁青着脸看着皇姐离开,左右去西北探听敌情也需要时间,他还有时间。
“去跟左右相还有兵部的人说,让他们举荐贤能。”
他就不信,好了一个韩迁,就没有能领兵去西南的人了。
若是有贤能,刚好借机褫夺了韩迁的战神之位,最好把他麒麟将军的称号,也一并褫夺,还有那些兵马。
若不是他身边要留着良才保驾,把他身边的人调去都行。
前脚退朝,后脚麒麟将军不肯听令去讨伐江氏的消息传出去,百姓们刚要议论起来,又一个消息传开。
“朝廷不给兵马,又不给调兵之权,又不让公开募兵,西南有五十万大军,谁去谁送死。”
张良计过墙梯在同一天,前后脚展开。
针对韩迁的流言,还未掀起风浪,就消失在无形之中。
退朝以后,韩迁去了一趟韩家。
韩家公开战队燕无赦,已经成了帝王的眼中钉肉中刺
。
“父亲,陛下生性歹毒,一定要多加提防。”
韩荆山看着儿子,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了,陛下这次是一定要让你去西南的,你要早做准备。”
韩迁沉默片刻后道;“儿子这一次去西南,凶多吉少,父亲,若是儿子有个万一,恕儿子不能在跟前尽孝了。”
他说完就跪地给父亲磕了三个响头。
王氏与交好的命妇在外逛街,听到儿子要出征西南的消息,心急如焚的跑回府里,
“老爷,迁儿,太好了,你们都在。”
“迁儿,我刚才在街上都听人说了,此次去西南,兵力悬殊,就算是麒麟将军去了都危险,你赶紧跟陛下说,推了这个差事。”
“要不我进宫去找贵妃,让贵妃去跟陛下求情。”王氏急的就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韩荆山:“没用的,那是打仗,后宫不得干政。”
王氏当即反驳:“公主不就是在干政吗?”
韩荆山:“你拿你的女儿跟长公主比?”
王氏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拔高了嗓门。
“公主是女子,咱们女儿也是女子,还与陛下是夫妻,肯定能劝说陛下。”
韩迁嗤笑一声:“什么夫妻,小妹最多就是个妾。”
王氏表情当即变得跟要吃人一样。
“你胡说什么,那是你妹妹。”
韩迁冷声:“有些事情她做了就是做了,她是我妹妹,那又怎样,她犯了错,一样要受到国法的惩处。”
王氏气的心跳都加快了。
“我还想着进宫找你妹妹替你求情,你怎么能如此狠心,那样说你妹妹。迁儿,你糊涂了吗?她是跟你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啊!”
韩迁:“长公主跟四皇子不也是一个父亲,最后还不是你死我活。”
王氏气不过,直接一巴掌扇到韩迁脸上。
“够了!”韩荆山黑着脸低吼。
“迁儿,你回长公主府去,以后别来这里了。为父有事,会让人给你递话。”
韩迁深深的看了一眼母亲,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
王氏不敢相信儿子就这么走了,她可是他的母亲,把她气成这样,就一走了之了,韩迁怎么变得这么冷血。
“你非得为了那个葬送家里的东西,把家里闹的鸡犬不宁吗?”
韩荆山厉声说完,冷着脸离开。
王氏怔怔的看着韩荆山离开的背影,她刚才那么关心儿子,主动进宫去帮儿子运作,到了老爷嘴里,就成了闹,成了鸡犬不宁了?
纤婷说的对,他们父子都被长公主给迷了魂了,放着好好的生路不走,非得往死路上走。
不行,她得去过了另外两个儿子说,让他们不要跟燕无赦走动。
讨伐江氏的消息还未传来,后宫韩纤婷不知道因为核实,惹恼了帝王,被帝王禁足,且连降两级,不止连妃位都没了,所生的孩子,也被抱走,由没有生养个的嫔妃养育。
除此以外,江氏被打入冷宫,若江氏真的谋反,待她生下孩子以后,逃不过一个死字。
后宫又有三个嫔妃在太医例行平安脉的时候,被检出有孕。
燕无恙又是愤怒,又是高兴。
五天后,去西南探听的人回来了,江氏确认已经谋反,除此以外,还带回一个消息,端王已经被江氏所害。
消息说完以后,朝堂上一片无声。
江氏谋反的消息已经确认,讨伐的人选,必须火速敲定下来。
“诸位爱卿,你们可有举荐的人才。”
他等了五天,没有一个大臣举荐。倘若大的朝堂,竟然都是一些贪生怕死之辈。
燕无恙心口又开始堵的难受了。
不少人偷看燕无赦,今日韩迁又没有来上朝。
兵部:“今日怎么不见韩将军前来上朝?”
燕无赦不语。
兵部的人自以为抓到了韩迁的把柄,又有几个人冒出来指控韩迁不尊陛下,不准朝堂律令。
等他们声音小了,燕无赦才开口:“陛下指名道姓,让韩迁来上朝了吗?”
兵部;“……”他是麒麟将军,还要陛下指名道姓吗?
燕无赦:“韩迁是麒麟将军,同时也是驸马。没有陛下准许,他不能来殿前行走。”
兵部的人傻眼了,他们只觉得韩迁身为一品武将,按照律法,是必须要上朝的。在麒麟将军的光环下,他们差点忘了,驸马是不能入朝的。
刚才说的声音最大的几个人,这会儿脑袋也垂的最低。
这么看来,韩迁的位置就比较尴尬了。
韩迁若是真的不愿意领兵去西南,大可以用驸马不入朝堂这一条,卸去兵权。
若是往常,燕无恙肯定巴不得,但现在大敌当前,韩迁这个麒麟将军,怎么能退缩?
燕无恙又开始头疼了。
“宣韩将军,殿前行走。”
很快韩迁就来到金銮殿上。
“韩将军,已经确定,江氏谋反了。”
韩迁不接话,顺着话道:“陛下打算如何应对?”
还能如何应对,自然是击溃叛军,夺回西南。
第231章 粮草先行
“皇姐,真的就不能换个条件吗?”若是不答应,他真的就只能下旨了。
燕无赦:“本宫也可以一个要求都不提,就怕天下人知知道以后,会质疑朝廷的用心。”
燕无恙黑着脸,深吸一口气。
“朕可以给募兵之权,但是只能在西南募兵,不能在其他地方募兵。”
燕无赦:“没关系,本宫可以等,什么时候陛下愿意把募兵之权给了,什么时候再去讨伐西南。”
“但是有一样,若是时间拖得太久,本宫可是会加条件的。”
燕无恙眼前又是一黑,现在已经三个条件了,她还想要多少条件,要不要把整个大燕都拱手送给她?
左相:“西南战事不能再等了,若是江氏与南梁联手,陇西就危险了。”
西南与陇西相邻,唇亡齿寒,江氏一旦谋反,野心必定扩散,第一件事就是攻打大燕,掠夺城池。
右相:“陛下,需要尽早决断。”
整个朝堂,是个人就能看出来,陛下想要空手套白狼,既不给兵马,又想拿回西南。
就凭兵马上的悬殊,简直就是以卵击石。
“事关江山社稷,皇姐切莫当成儿戏。”燕无恙试图用江山大义来说服皇姐。
燕无恙:“陛下,本宫没有让大燕儿郎去送死的习惯。”
燕无恙气的,气血翻腾。
她没有这个习惯,难道他就有吗?
她不就是想夺权吗?
不就是募兵权吗?就算是他现在给了募兵权,也招不到那么多兵马。
那可是几十万兵马的悬殊,韩迁去了,还是要死。
罢了,就当做是成全他的仁德之名,若是真的让韩迁领着一万新兵过去,他仁君的贤名,也会被百姓质疑。
“好,朕就给你募兵之权,但是,朕要韩将军,三日之内出发。”
燕无赦没有急着应允,而是道:“陛下忘了前两条其中之一了吗?”
燕无恙:什么?
“西南平叛,不许朝廷插手。”这个朝廷自然也包括燕无恙。
后者听的眼前又是一黑。
这是他的王朝,他身为一国之君,还不能插手了?
这话简直就是大逆不道。
燕无赦:“陛下只需要等着西南平定的消息即可。”
哼,皇姐又在说大话。
这可不是赈灾,也不是江南查案,是实打实的打仗。
她哪里来的自信,觉得韩迁会赢?
“好,朕都答应。但是,朕,同样也要提一个要求。”
他身为一国之君,提要求,不过分吧?
燕无赦:“说。”
“韩将军要每隔三日,汇报一次西南战况。”
不要跟之前一样,一去不回头,一点消息都没有。
燕无赦:“可以。”
燕无恙看着韩迁:“三日之内出发,朕等着韩将军凯旋的消息。”
燕无赦起身:“兵马未到,粮草先行,本宫跟户部的官员,这几日就不来朝堂了。”
要募集粮草。
不少官员又开始看好戏,之前燕无赦给黄河流域的百姓免农税,户部又没有多少银子,她拿什么筹集粮草?
燕无赦前脚一走,后脚百官就开始说粮草的事。
燕无恙心情又开始舒畅了。
上京确实没有粮草,但是江南有啊!
如今的江南首富可是陈重雪,三个月以前,陈重雪又被朝廷钦点为皇商。
这一年多,陈重雪可没有闲着,一直不断的跟拓跋洪寿互通有无,其中粮食虽然占比少,却一直不间断。囤积下来的粮食,大多数运往黄河流域,还有小部分储存在江南的粮仓中。
如今终于派上用场了。
上京粮食也要搜集,明面上也要做做样子。
一天之内,除了粮库中本来就有的粮食之外,又筹集了一万斤的粮食。
第一批粮食,马不停蹄的运往西南。
听闻麒麟将军要带新募集的兵去打仗,这两日投军的人,就跟腰斩了一样,少了一半。
镇国印盖章,都没有经过燕无恙,面向整个大燕募兵的圣旨,飞速向四面八方散出去。
第二天,燕无赦筹集粮草的范围,从京城,延伸到了周边的县郡。
直到天黑,堪堪筹集了八千斤。第二批粮食也启程了。
当天晚上,韩迁赶在关城门之前,回了长公主府。
“殿下,今天臣准备了五个。”
燕无赦看着目光灼灼的人,明日他就要走了。
“殿下,臣明早就要走了。”
话虽然说得客气,但是手,已经不客气的伸进中衣里。
“殿下,臣这次去,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韩迁也不知道想到什么,眼神开始慢慢变得凶悍。
“若是臣有个万一,殿下,一定不要忘了臣。”
燕无赦低头看了一眼不客气的手,若是他手老实一些,她还能体会到话里的几分伤感。
“放心,你若是出事,本宫必定以最快的速度忘了你。”
韩迁以燕无赦猝不及防的速度低下头。
嘶~
他是属狗的吗?
她伸手推了两下,没有推开,反倒是跟疯了一样,咬的更用力了。
她不是吃亏的人。
低沉的闷哼声响起。
论牙口,她的也不错。
就看谁能咬的过谁!
韩迁一瞬间像是被激怒了一样,恨不能咬下一块肉来。
但是最终,还是败于不舍。
慢慢松开,他如同野兽舔舐伤口一样,小心的舔着牙印,那雪白的上面,印记虽然重了一些,却并未破损见血。
反倒是燕无赦秉承着对上谁都不吃亏的原则,真的给见血了。
韩迁松开,她都没有松。
“这个牙印要许久才能消下去,殿下,能否在牙印消下去以后,再忘了臣。”低沉的嗓音,带着失落与祈求。
燕无赦直到脱力才松口。
刚想把嘴里的咸味给吐出去,就被堵了嘴。
两人不分你我,很快展开了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平息下来,韩迁不舍的跟她分开一下。
就这么,一眨不眨的看着她,像是要把她这个人雕刻在脑海里。
他很想殿下跟她说些话,大概殿下是累了,始终闭着眼睛,只有呼吸起起起伏。
既然无话,那就做。
不管未来如何,今天晚上,殿下还是他的。
既然是他的,明天他都要走了。
今天晚上,他就放肆一回,不睡了。
第232章 王氏指责见死不救
转眼三日过去,韩迁已经提前一天拜别父母,早晨天不亮的时候,就从城外的麒麟军大营出发了。
上马以后,韩迁回头深深的看了一眼城门的方向,眼底失落一闪而逝。
他以为……原来都是他以为。
赤腾赤翼几人看着韩迁的样子就知道他在等谁。
没有等到该等的人,失落也是正常。
“走吧,时间不早了。”赤翼催了一声。
即便是韩迁不死心都不行,不能延误出发的时间。
收回视线,韩迁眼睛里已经没了失落,只剩下凶悍的锋芒。
“麒麟军,出发!”
一个时辰以后,燕无赦出现在朝堂上。
无人问粮草够不够,募了多少兵,甚至没有人提及西南的战事。
退朝以后,燕无赦先去了户部,然后又去了礼部。
不少人背地里议论,驸马前去西南九死一生,她却跟没事人一样,是个冷血心硬的。
更有不少人猜测,她过不了多久,就会收男宠。
中午回府的时候,长公主府来了一个稀客。
庆惠公主。
燕无赦看着她红肿的眼睛,不用问就能猜到她为什么来的。
“你来晚了,韩迁已经走了。”
话音刚落,庆惠眼泪就下来了,且越哭越凶。
燕无赦摆手让府里准备饭菜,她下午还有事,不能让人他人耽误了时间。
庆惠一直哭,后来一边哭一边打嗝,直到饭菜上来,也不见平复。
燕无赦当着她的面,开始用饭。
“本宫都伤心成这个样子了,你竟然还能吃得下。”
燕无赦:“本宫不吃,你就不伤心不哭了?”
庆惠打了个哭嗝,哽咽道:“端王在西南出事,韩驸马又去了西南,谁都知道兵力悬殊太大,韩驸马去了肯定九死一生,他是你的枕边人,你怎么还能吃的这么香。”
不怪庆惠控诉,她转眼半碗饭就进了肚子,桌子上的菜,也吃了不少,谁看了都要道一声胃口好。
燕无赦:“本宫不吃,他就不用去了?”
庆惠一边打嗝,一边擦眼泪。
“也是,你与韩迁并没有孩子,你们之前又差点决裂,他去西南,你不伤心,也是正常。”
燕无赦很好奇,庆惠有多久没有出府了,记忆竟然还停留在老黄历上。
“说说你的来意。”她不会认为庆惠过来就是单纯的指责她不伤心的。
庆惠深呼吸了两次,才说得出话。
“之前本宫不来,是怕给你们惹麻烦。现在韩驸马都走了,想来就没人盯着你们了。”
这话可未必。
“端王在西南没了,尸身都没人收敛,若不是那边在打仗,本宫肯定亲自过去接端王回来。”
燕无赦一边用饭,心里一边在拿燕无恙与他们姐弟做比较。
有的姐弟能互相扶持,有的姐弟,却只会互相算计。
庆惠掏了几张银票出来。
“本宫知道这些不多,但是你也知道,先帝在的时候,本宫不受宠,这些已经是本宫大半的家底了。”
庆惠本以为会听见燕无赦拒绝,她本来也没有抱多大希望,谁让他们姐弟一开始就跟燕无赦不对付呢。
说不对付都是好听的,应该叫死敌。
“多少?”
庆惠一愣,慢半拍的反应过来,燕无赦是问她银票有多少。
“八千两。”
燕无赦:“留下吧。”
庆惠一脸意外:“你答应了?”
燕无赦点头:“赶紧回去吧,即便是韩迁走了,盯着本宫的眼睛,也很多。”
庆惠赶忙站起来。
“本宫从后门走。”
她摆手,让人带庆惠下去。
三日回一次消息,韩迁记着这个日期,一次两封信,一封给朝廷,一封给公主府。
三天时间,路程的三分之一都没有走到,给朝廷的奏报上,只是简单几句,写到了哪里哪里,又募了多少兵马,现在总共多少兵马。
给燕无赦的就不一样了,厚厚的一封信,燕无赦一次能看小半个时辰。
朝堂上风平浪静,所有人都在等。
至于等什么,也都心照不宣。
这日,黄河方向突然送来一封信,抓到河道总督关毕名以及家眷。
燕无赦在朝堂上,把信给了刑部。
抓捕跟押送罪犯,是刑部的职责。
没想到都过去那么久了,关毕名竟然还能找到。朝廷又要掀起风浪了。
转眼十天过去,朝廷再次接到奏报。
“陛下,关毕名以及家眷,在押解途中,误食了相克之物,病亡在来的路上。”
燕无赦:“全家病亡?谁信?”
燕无恙:“刑部大理寺,立即派人前去查明关毕名一家的死因。”
燕无赦:“这是有人不想让他们来上京啊!”她说完,目光锐利的扫向朝臣。
“本宫当初就怀疑,关毕名在上京,必定与人有联系,看来这个想法,是对了。”
朝臣不语,在这个时候,无人敢站出来质疑,最好什么都不说,省的被人怀疑。
燕无恙:“不管是谁,胆敢把手伸向修建河堤的银子,都是罪无可恕。”
“给朕查,一定要查出真相。”
次日,朝廷接到西南军报。
运送粮草的队伍遭遇埋伏,韩迁重伤。
韩阁老直接在朝堂上晕厥过去,当天王氏就找上公主府。
“公主,韩迁是我儿子,别人不心疼,我心疼。他现在重伤,肯定不能打仗了。你去求一求陛下,让我儿回来养伤吧。”
燕无赦:“今日在朝堂上,若是陛下有意让韩迁回来,早就派人前去接替他的位置了。”
王氏眼泪滚落。
“纤婷在宫里被禁足,迁儿又这样,他若是有个好歹,我这个做母亲的,也不活了。”
燕无赦:“韩迁武艺高强,即便是遇到危险,也会逢凶化吉。”
王氏见燕无赦不答应,脸沉下来。
“公主,我知道你跟我儿没有多少情分。但是你们毕竟夫妻一场,就不能念在这个情分上,进宫向陛下求情吗?”
王氏就差当面指责燕无赦无情了。
“不能!”燕无赦没有因为王氏的眼泪妥协。
这种妥协,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韩迁是否回来,是朝中大事,本宫猜你这次过来,韩阁老肯定不知情,本宫不介意派人去告知。”
王氏脸色铁青,厉声指责:“若不是为了你,迁儿怎么会被派去西南,现在他出了事,你见死不救,还有没有良心。”
第233章 四大儒抵京口伐燕无赦
燕无赦冷冷的看着王氏:“若你不是韩迁的母亲,本宫现在已经砍了你。”
王氏一抖,想起自家的身份,又觉得燕无赦肯定不敢。
她就只会说大话,吓唬她而已。
“就算你是公主,我也是你的婆母,你敢这么跟我说话,就是忤逆不孝,你就不怕被天下人唾骂吗?”
燕无赦:“你在说这话的时候,最好想想四皇子是怎么死的。”
是啊,她连亲兄弟都敢杀,还有什么不敢的。
“即便如此……”
“那又能怎样,迁儿是你的夫君,是你携手一生的人,你怎么能见死不救?”
是不是皇家的公主都这样无情。
“若是早知道你是这样,我死都要拦着迁儿去参加武举。”
燕无赦看着疯了一样指责她的王氏,扬声道:“来人,把韩阁老夫人送回府。”
两个府兵不由分说的上前动手。
“你们敢动我试试,我是阁老夫人,我儿子是麒麟将军。”
两个府兵就跟没有听见架着王氏就往外面走。
“燕无赦,你们敢,放手,你们放手……”王氏撕心裂肺的叫嚷声,迅速远离。
这一天,整个上京的人都知道燕无赦一点面子都没有给王氏这个婆母留,更是直接让府兵用押送的方式,把王氏送回府邸。
王氏颜面扫地,回府以后就哭闹着绝食。
朝堂上,御史言官,接连站出来抨击燕无赦不孝,更是有人拿出太后重病,燕无赦一次都未进宫探望的事,旧事重提。
燕无赦头一次感激皇姐从不做作,明目张胆的嚣张跋扈,这才有了朝堂上如今这一幕。
她不是会收揽民心吗?百姓最看重的就是孝顺,一个不孝,就能让之前堆积起来的声望,荡然无存。
闹吧,他们尽管闹,闹的越凶越好。
“皇姐,王氏也是爱子心切,并无恶意。”燕无恙明着劝慰,暗地里等着看热闹。
可惜韩阁老今日告假,若是没有告假,朝堂上,怕是更精彩。
燕无赦没有急着去反驳御史跟言官,她也有意发酵此事。
户部跟礼部站出来替燕无赦辩解。
“陛下,王氏即便爱子心切,也不该冲进公主府对长公主指责。”
“韩将军出事,非长公主之责。将士就是要保家卫国,不能因为母亲心疼儿子,就阻拦儿子,不让儿子上战场。”
“若人人都像王氏一样,还有哪个儿郎站出来保家卫国。”
曲连逢轻轻松松就把王氏与长公主的事,上升了一个高度。
“御史所说,过了。自古以来,都是先有国,后有家,国家安危排在小家之前。王氏因为韩将军上战场的事责怪长公主,无凭无据,实属迁怒。”
“韩将军不是为了长公主才去西南评判的,也不是长公主一定让韩将军去的,王氏就算是责怪,也不应该责怪长公主。”
“王氏就是对朝廷不满,她不敢指责朝廷,就用婆母的身份,指责长公主,长公主实属无妄之灾!”
这话就差说,让韩迁去讨伐江氏,是陛下的旨意了。
燕无恙脸色又开始铁青,等他确认韩迁真的死了,就把皇姐在朝堂上的势力,全都连根拔起,尤其是这几个老家伙。
御史言官再次站出来与户部礼部争辩。
接连三日,朝堂上都是他们的声音,全都在归属责任,但没有一个人,敢明着说,燕无赦不孝,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让陛下给长公主治罪。
韩荆山借着这个机会,敲打了儿子儿媳,让他们谁都不要踏足长公主府一步。
王氏不吃不喝,两个儿媳跟前尽孝。韩荆山铁了心肠,王氏不吃不喝,他也不吃不喝,一日一日的告假。
大有跟王氏耗到底的意思。
王氏一看说不动两个儿媳,更说不动两个儿子,气的不停破口大骂,才不过禁食了一天,就开始经受不住。
绝食不到两日,就让下人准备饭菜。
自从上次西南送回韩迁重伤的消息以后,隔了六天,又送回消息。
“韩将军已经好转,正在西南募兵,准备与江氏背水一战!”
燕无恙心情又开始复杂,希望韩迁死,又不希望他死的那么快。
就在这时候,两辆马车,悄然进了上京。
翌日,上京城内爆出两个大消息,第一个,白鹿书院的周正江寻两位大儒到了上京。
第二个消息是,东林书院的路怀德跟孙三思两位大儒也到了。
他们分别住在来福客栈,跟洪福客栈,恰巧,这两家客栈随对门,属于实打实的竞争关系。
恰恰好对应了两家书院明面上并立,实则竞争对手的关系。
在这个时候,大燕国两大书院的大儒,全都现身上京,肯定不是为了讲学。
两大书院虽然闻名遐迩,实则书院里的大儒都非常低调,从不公开战队,从不公开讲学,一副将淡泊名利贯彻到底的坚实做派。
两大书院在天下学子们心中的地位甚至高过朝廷,朝中很多大臣都曾到两大书院拜读,可见其地位举足轻重。
燕无恙第一时间派人去了解大儒们的来意。
得到的回复,全都是游学。
燕无恙感觉没有那么简单,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半天都不到,这种预感成真了。
四个大儒,分别在两个客栈立说,内容都是,议长公主,是否不孝!
整个上京轰动了。
因为两个大儒公然现身,很多外地的学子知道消息以后,星夜兼程的奔赴上京。
那架势,简直就跟科举奔赴考场有的一拼。
百官瞠目结舌,怎么会是这样的议题?
四位大儒这是终于看不下去燕无赦的种种所为,要站出来,代替天下学子讨伐燕无赦。
燕无赦嚣张跋扈的日子到头了。
朝堂上,御史言官纷纷站出来说反话。
“陛下,四个大儒竟敢公然议论皇室,还请陛下责罚。”
“陛下,四大儒桃李满天下,若是处罚,怕是会寒了天下学子的心。”
“陛下,四大儒深明大义,即便是议论长公主,也情有可原,求陛下开恩。”
但凡是文臣,全都站出来给四大儒求情。
燕无恙假惺惺的替皇姐开脱了一番,随即问道:“皇姐,四大儒绝非有意,若是因此处罚他们,怕是会引起学子们的不忿。”
第234章 颠了颠了
燕无赦表情看不出喜怒:“陛下是要本宫委屈自己,放过他们?”
皇姐可真是跋扈,张口就是放过,现在是四大儒不肯放过她。
朝廷只不过是在尽最大的努力,减少因为皇姐带来的伤害。
“皇姐,此次事件,可大可小。若是皇姐不给天下人一个解释,朝廷怕是要因此失去民心。”
燕无赦:“本宫要是不解释呢?”
燕无恙语气带着无奈道:“皇姐就不要固执了,现在西南战况未明,一个不好,学子们就会把战事失利的帽子,扣在皇姐头上,到时候民怨四起,就算是你身边有父皇留下来的暗卫,怕是也护不住性命。”
这是在威胁她。
“本宫不会向任何人低头,他们愿意怎么说,就怎么说,若是把本宫惹急了,本宫就给他们一个痛快。”
燕无恙脸色铁青:“皇姐,你不要胡来,他们可是名满天下的大儒。”
燕无赦冷笑:“身上一无功名,二没有为我大燕立过战功,三,没有为我大燕做过任何贡献,一介白丁,竟然公然诋毁皇室,诋毁有功之臣,本就该死。”
燕无恙气的脸色铁青,偏偏又无可奈何。
因为确实如皇姐所说,他们只是名满天下,却并未有所贡献。
“皇姐,他们传道授业,教书育人,桃李满天下,这样还不算是贡献吗?”
燕无赦一句话直接让燕无恙闭嘴。
“他们可领束修?”
“既领束修,就该做他们应该做的事,他们既然做的是分内的事,何来贡献?”
不少文臣差点被这话气疯。
歪理邪说,简直就是歪理邪说。传道授业怎么能与金钱联系到一起,简直庸俗,俗不可耐。
“皇姐,话不能这么说吧?”燕无恙没有激烈反驳,他清楚,今天皇姐在朝堂上说的每一句话,都会流传到民间。
这些话都是百姓跟学子们攻击皇姐的实证。
燕无赦:“区区叫教书先生而已,什么狗屁大儒,不过是给自己脸上贴金而已,也配本宫把心思放在他们身上?”
燕无恙心中冷笑,皇姐不是说四大儒对大燕没有贡献,是白丁吗?
既然如此,他就给四大儒封官。两个御史,两个言官,让他们能光明正大的讨伐皇姐。
四大儒被召到金銮殿上这天,燕无赦也在。
等圣旨宣读结束,她这才站起身,朝四大儒拱手。
“四位老师,学生燕无赦,恭候多时!”
百官震惊,朝堂上一片死寂。
周正江寻等人一改之前斜眼看着她的样子,欣慰的看着她道:“想当年我们进宫讲学的时候,你还没有凳子高。”
不止百官,就连曲连逢等人,都一脸意外的看着燕无赦。
大儒说什么?
不怪曲连逢等人吃惊,周正江寻等人,若是按照辈分算,比他们要高一辈,是他们拐着弯的师伯师叔。
孙三思:“先帝在位的时候,你说过要去北方游学,为师等了又等,都没有等到你。”
燕无赦一脸愧疚:“学生被朝堂上的事,绊住了脚,但是学生依旧初心不改,早晚要去游历天下,踏遍天下所有书院。”
路怀德没好气道:“朝堂上事务不断,你怕是这辈子都抽不出时间游学。”
很多人听明白了,又没有听明白。
先帝把名满天下的大儒请来给公主授课?他们这么理解,没错吧?
燕无赦惭愧道:“此次要让老师出面给学生辟谣澄清,学生感激不尽。”
周正:“不用,你身为我们的学生,被天下人曲解,做老师的若是不站出来护着弟子,这声老师,也白叫了。”
御史言官就跟被雷劈了一样。
大儒们与燕无赦,一口一个老师,一口一个学生,原来他们竟然是这样的关系?
可恨,燕无赦又把他们当成梯子踩了。
有这种想法的不止是他们,还有燕无恙。
刚才他亲口给四大儒封了官职,金口玉言,现在想反悔,都来不及了。
燕无赦,命怎么那么好!
父皇为什么要给燕无赦请那么好的老师,他是父皇的儿子,为什么不把好的都留给他。
燕无赦不过是个女子,既不能执掌皇位,又不能入朝为官,更不能手握兵权,父皇把最好的都给她,有什么用。
燕无赦:“给弟子正名的事,就拜托给四位老师了。”
周正江寻等人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随即开始向御史跟言官发难。
“镇国长公主燕无赦,一心为民,心系百姓,尔等竟然如此污蔑,简直有眼无珠。”
“韩迁是麒麟将军,上阵打仗,本就是职责之内。没有什么替公主上战场的说法,若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公主,那他这个麒麟将军也别做了,给公主做吧。”
“王氏胡搅蛮缠,不辩是非,不明事理,这样的妇人,不堪为诰命,不堪为官眷表率。”
“长公主燕无赦,劳苦功高,为国为民,她做的哪一件事,不是为了黎民百姓,你们这些人,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圣人有言……”
燕无赦默默的退回座位上,好整以暇的看着四位大儒,对御史以及言官,展开单方面的压制。
果然,想要堵住他们的嘴,就得把他们奉以为师的人搬出来,古今以来,学生对老师的畏惧,都是深入到骨子里的。
她朝左右相的方向看了一眼,若是他们敢在此时反驳,她不介意把他们的老师请到金銮殿上来。
朝会,以四大儒单方面的压制结束。
退朝的时候,几乎是所有文臣都绕着燕无赦走,其中还包括户部跟礼部的官员。
曲连逢他们之前还不止一次劝说燕无赦,还跑去客栈门口为其正名。
现在看来,他们简直就是多此一举。
殿下简直深不可测呀!
燕无恙今日又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上了,退朝以后,他连批改奏折的心情都没有了,一头扎进后宫,一待就是一晚上。
两座客栈,分成两派的学子,整整迷糊了三天,才愿意承认,之前辩的面红耳赤,差点大打出手的四位大儒,竟然都是长公主燕无赦的老师。
这上京,到底是怎么啦?
先是真假麒麟将军,现在又是名满天下的四大儒,收了个女弟子?
颠倒乾坤了吗?
等看到四大儒集体站台,为燕无赦正名之后,学子们只愿意从承认,他们颠了。
第235章 没有在西南见过麒麟将军
他们宁愿承认自己颠了,也不愿意承认大儒们颠了。
他们都是尊师重道的好学生啊,大儒都愿意收一个女子,肯定也愿意收下他们。
在其中一个学子,公然站出来维护长公主,被大儒钦点为弟子之后,其余的学子,仿佛看到了某种飞升的渠道,一个个变身长公主坚实的拥护者,谁说长公主一句不好,他们就联合起来,口诛笔伐,更甚至大打出手。
燕无赦刚刚敲定宴请四大儒,就被曲连逢颜其辛等人找上门。
“殿下,四大儒远道而来,一路艰辛,必须为四大儒举办一场盛大的接风宴。”
燕无赦立即否决:“现在西南战况不明,所有宴请,都不宜大操大办。”
曲连逢这才想起来,还有一个生死不明的韩迁。
郑不缺:“师伯师叔们千里迢迢赶来上京,就算是不准备接风宴,也要坐下吃一顿饭,以表谢意吧。”
燕无赦:“本宫就是这个意思。”
话音刚落下,就被曲连逢接过去。
“殿下直接邀请他们,怕是不方便,不如我等也前来作陪?”
早在他们开口以后,她就知道他们打什么主意了。
“行啊,总归没有外人,地点你们定,老师们也你们去邀请,本宫只管赴宴。”
燕无赦这个弟子做的,让他们又眼红,又恨铁不成钢。
他们当年读书的时候,都没有机会拜入到四大儒名下,怪只怪,他们没有好爹。
“殿下,臣有个疑问,想请殿下解惑?”曲连逢沉不住气发问。
燕无赦:“讲。”
曲连逢:“您是几岁的时候,拜入到大儒门下的?”
燕无赦索性一次说清楚,省的他们不停发问。
“本宫三岁开蒙,五岁开始跟着四大儒读书。你们也知道,本宫是先帝最宠爱的女儿,但凡是不了共想要读书,父皇就把最好的大儒叫到宫里教本宫。”
曲连逢等人听的咋舌,旁人难如登天的事情,被她说的如此稀松平常。
怕是只有先帝最宠爱的女儿,才有这样的待遇。
“先帝当真疼爱殿下。”
燕无赦大方点头:“对,先帝疼爱本宫,胜过所有皇子公主。以前本宫不知道,现在本宫知道了,在父皇心里,所有皇子公主绑一起,都比不过本宫一根手指头。”
曲连逢等人下意识的心中反驳,他们不信。
就算是再宠爱,也会有个限度。毕竟殿下是女儿之身,虽然殿下很优秀,但是即便如此,在大多数父母心中,一个出类拔萃的女儿,都比不上一个愚蠢憨傻的儿子。
燕无赦见他们一个个嘴角往下弯,就知道他们不信。
“你们若是不信,就等着瞧,先帝对本宫的宠爱,远不止于此,以后你们就知道了。”
曲连逢等人眼睛不经意的瞥到燕无赦腰间悬挂的镇国印,齐齐的一震。
燕无赦的名声,呈压倒之势,迅速扭转。
就在这时,去西南取证的林青峰,突然出现在上京。
“陛下,端王没有死,正在率兵与江氏开战。”
燕无赦扫了林青峰两眼,眼窝深陷,腿一瘸一拐,消瘦的身上都没有几斤肉了。
这样都能让他从西南跑回上京,确实有几分本事。
燕无恙听完大惊:“端王不是死了吗?”
林青峰刚回上京就被带到了朝堂,压根不知道端王在上京已经死了。
“没有啊,端王不止没死,还在大肆征兵,据臣所知,迄今为止,他至少募集了十几万的兵马。”
这个消息就像是惊雷直接在燕无恙面前炸开一样。
十几万大军?
若是端王想要造反,岂不是易如反掌?
“韩……朝廷派去的麒麟将军,可还活着?”如果真是那样,韩迁岂不是一人抵抗江中跟端王两股逆贼?
下面的话,正是林青峰想说的。
“陛下,臣在西南,从未听过,也没有见过麒麟将军。”
燕无恙下意识的看向皇姐。
“大胆,你可知,韩迁就是麒麟将军。你的意思是,韩迁不战而逃了?”
林青峰飞快的扫了长公主一眼,解释道:“臣好不容易从江氏的围剿中逃生,或许是得来的消息,没有那么全面。”
这话谁信?
那可是大名鼎鼎,如雷贯耳的麒麟将军啊!
又是从上京一路募兵过去的,麒麟将军的大名,应该早就在西南传开才对。
唯一的解释就是,韩迁压根就没有上战场。
因为敌众我寡,因为兵丁数量上的悬殊,韩迁吓跑了。
兵部:“大胆韩迁,竟然阵前逃跑。”
“陛下,韩迁简直罪无可恕,恳请陛下,降罪韩家。”
“战前逃跑,视为逃兵,当株连九族。”
兵部又开始冒头了,一个个指控韩迁的罪名。
“皇姐…”燕无恙为难的看向皇姐。
皇姐要怪就怪韩迁,是韩迁亲手把皇姐推入伸冤。
兵部:“陛下,韩迁乃是长公主举荐,现在他成了逃兵,长公主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现在已经不是让长公主离开朝堂那么简单的,西南数百万的百姓生死命悬一线,长公主需以死谢罪。”
曲连逢:“刚才林大人也说了,得来的消息有限,或许还有内情,不能草率的给殿下定罪。”
周正:“林青峰,你可见过端王?”
林青峰:“并未,臣也是道听途说。”
周正:“既然是道听途说,很有可能是以讹传讹,具体情况,要等战事结束以后,才能见其全貌。”
孙三思:“陛下,之前也说端王死了,现在又说端王没死,若是真的,就说明之前的战报不准确,这次的战报,说不定也不准。”
“林大人从西南亲自带回来的战报,岂能有假。”
“以此传言,定韩将军的罪,太过草率。”
两派又争吵起来了。
燕无恙黑着脸,大喝:“都住口。”
他这是朝堂,不是菜市口。
“皇姐,你从刚才开始就一言不发,可是对林大人带回来的消息存疑?”
众人这才发现,燕无赦从始至终都没有替韩迁辩解。
有人觉得她绝情,韩迁才离开多久,她就已经把这个驸马当成了死马。
有人觉得燕无赦是故作镇定。
还有人觉得,其中有隐情。
第236章 钱不退
燕无赦平静的笑了一声:“若是本宫没有记错的话,朝廷答应本宫的三个要求里,就有一条,不准朝廷插手西南战事。”
燕无恙眼神一闪,确实有这一条。
皇姐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燕无恙:“所以,西南现在不论变成什么样子,朝廷都不能插手。”
百官一个瞠目结舌。
西南都乱成一锅粥了,长公主还守着那三个要求,有什么意义?
她非得等鞥到把西南拱手让人以后,才见棺材落泪吗?
“长公主,那可是西南一方之地,数百万的百姓啊!”
“还望长公主给朝廷一个交代!”
燕无赦冷声道:“本宫对朝廷的三个要求,就是本宫对你们的交代!”
“尔等谁敢有异议,本宫不介意费些人手把他送去西南充壮丁。”
老丁也是丁,再叫嚣,她真敢送!
燕无恙看了一眼闭嘴不言的朝臣,暗骂了句废物。
“皇姐,听你这么说,肯定是知道西南的内情,可否告知一声,也好让百官心安?”
燕无赦:“不能,事以密成,言语泄密。本宫现在说就是泄露军情,若是被江氏钻了空子,战败了,算谁的?”
荒谬,本就是以少敌多,以卵击石,她还想借机把责任推给朝臣?
燕无赦:“你们要是非得听,本宫可以说。但是西南若是出了事,你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跑不掉。”
“你们都将成西南战况的泄密者,战败责任,全都要归到你们身上。”
没人敢说强词夺理,更没人敢说无理取闹。
燕无赦都能把她婆母押送回韩家,他们这些没有关系的朝臣,把他们押去西南,还不是眼睛都不眨的事吗?
“你们可还要听?”
百官一个个垂头,没有一个再敢跟燕无赦对上。
“陛下,你可要听?”
燕无恙深呼吸一口气,好半天才道:“待会退朝以后,皇姐留下。”
话里虽然扳回了一成,保留了帝王的颜面,然而,燕无赦退朝以后,压根就没留下。
留下的反倒成了林青峰。
“林爱卿,速速把西南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道来。”
没过多久,庆惠公主就急匆匆登门了。
她大气还没有喘均匀,就听见燕无赦道:“钱不退。”
庆惠一僵,燕无赦不提,她差点把八千两银子的事给忘了。
“那钱,本宫也没想要啊!”她脸上堆笑。
燕无赦:“买燕无端的消息,要一万两。”
庆惠当即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了。
“那么贵。”
燕无赦:“你弟弟的命,不值一万两吗?”
值,当然值,但是她没有那么多钱啊!
“不能便宜点吗?”
燕无赦:“这是战报,你来之前肯定也听说本宫在朝堂上拒绝了所有人,包括陛下。他们想买,都没有掏钱的机会。”
庆惠刚刚提起来的气焰,火速消去了半截。
“本宫手头不宽裕。”
燕无赦:“刚好别问了,若是西南的消息泄露出去,假死变真死,你哭都没有地方哭。”
庆惠赶忙摆手:“不会,本宫是绝对不会泄露西南的消息。”
燕无赦:“本宫给你指一条明路,你没钱,可以去借。”
庆惠错愕的睁大眼睛,实在很难相信,这话能从燕无赦嘴里说出来。
她不是为国为民,大公无私吗?
骗子,大骗子!
林青峰左等右等,就是没有等来长公主的召见,等了两天以后,他就不等了,主动到公主府拜见。
燕无赦前脚刚回府,他后脚就找来了,很显然林青峰是有备而来。
“你是为了韩迁的事来的?”她直接挑明。
林青峰一脸歉意道:“公主,臣不知道韩将军的事,那日在朝堂上,不是故意的。”
燕无赦:“本宫知道,你只是实事求事,放心,本宫已经派人去西南查探,定能还韩迁清白。”
本来准备了一肚子话的林青峰,硬生生把话又给咽到肚子里了。
“去西南查探的时候,端王在前,臣在后。臣刚踏进西南的地界,就遭遇追杀。好在随行的侍卫舍命相救,要不然,臣可不会像端王那么走运,怕是已经成了西南大山里的一具无名尸骨。”
燕无赦:“端王活着的消息,千真万确?”
林青峰:“不能确定,但是无人敢假冒端王。”
她沉默片刻后道:“多谢你来跟本宫解释,本宫对西南的战况,又多了些了解。”
林青峰:“若是公主有需要,臣也可以即刻返回西南,替公主找回驸马。”
燕无赦:“不用,西南形势险峻,既然你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就不要再去涉险了。”
林青峰缓缓的跪在地上:“臣愿意为公主效犬马之力。”
燕无赦定定的看着林青峰,声音淡漠道:“本宫不会找男宠。”
林青峰嘴角向下弯了几许。
“臣愿意一直守着公主,只要能在公主身边,常伴左右即可。”
燕无赦:“本宫记得你父亲林大学士,非常看不起本宫以女子之身入朝。本宫可以收下你这个谋士,但是你父亲要是知道了,像王氏一样来找本宫,本宫也不会对他手下留情。”
林青峰沉默了。
“不管你信不信,若是王氏一直胡闹,本宫不会容忍她太久。你懂本宫话里的意思吧?”
林青峰沉默道:“懂。”
燕无赦:“本宫不会因为她是韩迁的母亲就放了她,她若是敢设计本宫,本宫会加倍反击回去。都说事不过三,但是本宫没有那个耐心等三次,最多给旁人两次机会,如果她继续冥顽不灵,那就只能给韩阁老换一个继室了。”
林青峰瞳孔一缩,头又垂低了一分。
“本宫不会为了不相干的人委屈自己,你若是想投效本宫,就做好本宫无情无义的准备。”
林青峰刚想表忠心,就听见燕无赦道:“先别急着说,三日过后,若是你没有改主意,再来这里找本宫。”
林青峰本想说不用等三日,转念一想,又迟疑了。
“好。”
他打赢的痛快,哪成想第二日燕无赦就让人给大学士府送了消息。
当天林青峰就被家法伺候,其母亲,更是以自绝威胁。
这三天,燕无赦把林青峰的摇摆跟为难全都看在眼里。
答案可想而知,林青峰被家事所累,最后一天,没有现身。
第237章 韩迁回来了
第四天,林青峰出现在长公主府门口,时间掐算的刚刚好,她刚从户部回来。
“第四天了,时限已经过了。”
林青峰一身郁气的跪到她面前。
“公主,臣是有苦衷的。”
燕无赦平静道:“若是下次你为本宫做事的时候,也遇到这样的苦衷,你是选继续给本宫做事,还是去解决你的苦衷?”
林青峰在来之前还想着公主会念在过去的情分上,宽恕这一次,没想到一句话就戳破了他的想象。
“公主,是臣辜负了。”
燕无赦:“本宫从不曾承诺你什么,你也没有承诺过本宫什么,何来辜负一说。”
“林大人以后还是不要再说这些似是而非的话了,好好做你的官,报效朝廷,报效皇恩即可。”
林青峰一脸落寞的看着毫不犹豫转身进去的背影。
为什么公主一定要让他在她与家人面前做选择,明明能两全的事情,她为什么一定要做的那么决绝。
又过了一日,庆惠急匆匆的抱着盒子,又到了公主府。
“这是一万两银子,买端王的消息。”
燕无赦挑了下眉头,打开盒子,开始验银票。
“都是真的,不多不少,整好一万两。”庆惠语气透着兴奋。
燕无赦才不管她的催促,就当是闲暇时候的消遣了。
“确实,一两银子都不多。”
庆惠一僵,这语气怎么那么怪。
“现在可以告诉本宫端王的消息了吧?”
燕无赦:“他还活着,林青峰说的是真的,他正在募兵,准备跟江氏决一死战。”
庆惠当时就不干了。
“他糊涂,江氏有多少人马,他有多少人马,他好不容易捡回来一条命,不想活了吗?”
燕无赦:“端王没有圣旨,私自募兵同样也是死路一条。”
庆惠当时就慌了,连忙解释道:“他也是为了大燕,为了朝廷,要是陛下真的降罪,也太不讲道理了。”
燕无赦:“皇权之上,哪有那么多道理可讲。”
庆惠把目光落到她身上:“你那么聪明,肯定能帮端王,对不对?”
燕无赦:“十万两。”
庆惠当时就炸了:“你怎么狮子大开口啊,端王是为了大燕,为了西南的百姓。”
燕无赦慢条斯理道:“别开玩笑了,他为什么去西南,本宫比你清楚,你别告诉本宫,他没有告诉你。”
自然是告诉了,但是她没有想到西南会打仗,更没有想到弟弟会募兵。
燕无恙现在没有下旨判端王造反,是因为端王要攻打江氏,若是没有江氏,这会儿端王早就被扣上谋逆的帽子,被朝廷讨伐了。
“没事就走吧,本宫还有公务要处理。”
庆惠一着急,想也不想,脱口而出:“十万两真的能让陛下不追究端王募兵?”
燕无赦:“本宫这里,还有其他价位。十万两不计较。二十万,端王取代江氏。三十万两,端王凯旋而归,陛下亲自出门迎接。四十万两……”
庆惠听不下去了,她扯着嗓子道:“本宫哪有那么多钱?”
关键是真的给那么多钱了,她能做到吗?
她光是听,就感觉跟做梦一样。
“没钱就走,本宫大门只有有钱才能进来。”
庆惠懊恼的跺了下脚,气鼓鼓的转身离去。
朝堂上暂时平静,却有股风雨欲来的气息。
所有人都在等待稍后酝酿的狂风,但是他们忘了,有时候明明看似风雨欲来,看似乌云遮天蔽日,来的却是老天爷虚晃一枪,什么都没有发生,就烟消云散了。
转眼又过了半个月,就在燕无恙终于忍不住,一连发出三封急信以后,御林军突然火急火燎的奔上大殿。
“陛下,麒麟将军回来了。”
燕无恙转头死死的看着皇姐,然后问御林军:“可是西南打赢了?”
御林军:“麒麟将军没说。”
兵力悬殊太大,不可能那么快打赢。韩迁肯定是从战场上逃回来的。
“速速宣麒麟将军进殿。”
很快韩迁就被带到了殿前。
“叩见陛下。”
燕无恙没有急着让韩迁起来,而是阴郁的问道:“韩将军这么早回来,可是西南赢了?”
韩迁:“回禀陛下,臣只是负责押运粮草,攻打西南的事,不在臣领命的范围内。”
朝廷上轰然就炸了。
他这么说什么意思?他可是麒麟将军,百战百胜,这样的良将不去打仗,跑去运送粮草?
谁信?
谁下的命令?
不要命啦?
“大胆韩迁,朕让你去攻打江氏,夺回西南,你却跑去运送粮草,你公然抗旨,罪不容诛!”
韩迁不卑不亢道:“臣只是奉命行事,现在已经完成粮草押运,不曾抗命,也不曾出错。”
燕无恙气的肺都要炸了,韩迁不止抗旨,还敢公然顶撞,他简直找死。
光一个从战场上逃回来的罪,就够他株连九族。
“来人,把韩迁拿下,打入天牢!”
燕无赦:“且慢!”
燕无恙怒不可遏:“皇姐,你刚才也听见了,韩迁没有去攻打江氏,私自跑回上京,即便他是驸马,朕也不能放过他。”
燕无赦视线与燕无恙在半空中交锋。
“韩迁没错,本宫给他的命令,就是让他押送粮草。”
百官哗然,有不少官员视线暗戳戳的扫向户部跟礼部还有周正等四个大儒。
被扫的人,一脸莫名其妙。
看他们干嘛,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皇姐,你不能因为韩迁是你的驸马,就包庇他。”
燕无赦:“韩迁,把本宫给你的军令拿出来。”
那不止是军令,对韩迁来说,是打上殿下印记的家书,他一直随身携带,就放在胸口。
军令展开,上面正是燕无赦让韩迁运送粮草的指示,以及红泥印上的镇国印。
燕无恙眼睛眯了眯,冯久衡刚忙的军令拿来给他看。
上面确确实实的写着只让韩迁押送粮草。
他下一个念头就是,皇姐竟然敢插手军权。
“皇姐,谁不知道麒麟将军骁勇善战,你只让他运送粮草,岂不是大材小用?”
“还有,韩将军回来了,谁去讨伐江氏的,夺回西南?”
这两个问题,就是两座大山,若是皇姐不解释清楚,这大山,随便一座就能把她压死。
第238章 把端王过继出去改姓穆
燕无恙:“谁说没人?端王不是人吗?”
燕无恙只觉得轰的一声,五雷轰顶。
朝堂上的诸位王爷,看着燕无赦的眼神,就跟看怪物一样。
燕无赦:“你们怕不是忘了,西南不止有江氏一人,还有穆氏。”
燕无恙再次感受到五雷轰顶之威。
穆氏这两个字,有多少年,没有被人提及了?
不少老臣露出恍惚的表情。
先皇后母族穆氏,曾与江氏一同驻守西南,那个时候,江氏是什么?
所有人都知道穆氏,不知道江氏。
江氏不过穆氏的副手而已,若是穆氏现在没出事,江晋中现在不过只是个听从穆氏命令的副将。
左相惊呼:“穆氏不是已经死绝了吗?”
燕无赦:“谁说他们死绝了?当年穆氏只是被判的流放。”
左相眼神一闪,赶忙低头。
燕无赦把左相的样子看在眼里,她提及穆氏,左相反应这么大,还说穆氏已经死绝了?
若非仇敌,若非真正想弄死穆氏的人,才能这么准确无误的说出穆氏死绝了,还有谁知道?
这世上,只有仇人才会关心仇家死没死绝,若是没有死绝,那就再接再厉的杀,直到杀死绝为止。
燕无赦:“江氏谋反,当年他们提供穆氏的证据,就不能作数,穆氏极有可能是被江氏陷害,目的显而易见,就是为了夺走西南的军权。”
朝堂上一片静默,仿佛过了许久,燕无恙才开口。
“就算是如此,穆氏在没有翻供之前,也都是罪臣,怎能启用?”
燕无赦:“陛下怕不是忘了之前答应本宫的三件事?”
不准朝堂插手军中事务,以及西南人马的调动之权。
又是一记重击,燕无恙脸色都有些发白了。
他就说西南都被江氏占了,皇姐要调动之权有什么用?
原来都是她一早设计好的。
想到这里,燕无恙胸口生疼,嘴里隐隐的都能尝到铁锈味了。
“皇姐跟端王,是早就商量好的吗?”
燕无赦笑了一声:“本宫是人,不是神仙。没有能力左右江氏,让他们造反。”
燕无恙差点气吐血,她虽然不能让江氏造反,但是她能弄死成安伯,牵扯出江氏,逼迫江氏谋反。
一环套一环,她好深的心机。
燕无恙想了好半天才道:“藩王无诏不能领兵,召端王回京吧。”
燕无赦:“怕是召不了。”
燕无恙咬着牙问道:“皇姐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连调动之权,都没有了吗?
“诚如左相所言,穆氏确实已经死绝了。”
朝臣瞠目结舌,我滴乖乖,长公主这是要闹哪样啊?
燕无赦一脸张扬的笑道:“端王身上,身负穆氏一半血脉。今日本宫就当着朝臣的面,把端王,过继给穆氏!”
朝臣:“……”
燕无恙:“……”
她她她她……说什么?
他们耳朵没有毛病吧?
她有什么权利把王爷给过继出去?
比之前踢诸皇子去封地这一手,更狠!
诸皇子就算是去了封地,一样姓燕,是皇族血脉。现在她直接就给改姓了,把皇族血脉斩断了。
朝堂上安静的连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燕无赦:“从今以后,燕无端就不姓燕了,改姓穆,叫穆无端。以后他就是穆家的长子嫡孙,生出来的孩子,世代承袭穆姓,哈哈哈……”
“穆氏以后,又能后继有人啦!”
“若是之后查出穆家是被冤枉的,这就算是朝廷给穆氏的补偿啦!”
燕无赦以及众朝臣,木愣愣的看着燕无赦的嘴巴一张一合。
每个字他们都能听懂,所有字加一起,组成一句话,他们就不懂了?
她这一手,若是放到一族之长上,那就是判族人除族。
她比除族还狠,除族都能保留姓氏,她连姓都给改了。
端王知道了,还不得不打江氏,调头打朝廷啊?
“皇皇……姐…”
燕无赦看过,示意他说。
“我朝从未有过让王爷过继的先例,端王也不会同意的。”
他之前还以为皇姐想要扶端王上位,现在姓都给改了,比生死仇敌做的还狠还绝。
燕无赦:“怎么没有?历朝历代过继的事可不少,不说别人,就说先祖爷那一辈,有个儿子不能生,不就是过继的兄弟的孩子吗?”
这能一样吗?
再过继那也是好肉烂到锅里,燕这个国姓没有去掉,祖宗还是一个祖宗。
燕无端呢?祖宗都给换了,他的后代子孙,这辈子都跟皇位无缘了。
若是燕无端此时就在大殿上,高低得跟燕无赦打一架。
燕无恙心情又开始复杂了,他心里突然有种,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
若是这样,那皇姐之前说的,一切都是为了他,难道是真的?
“端王不会同意的。”燕无恙干巴巴道。
这话说的多少有些违心,力气都小了几分。
“谁说他不愿意?”燕无赦再次开口。
朝臣:“……”
燕无恙:“……”
只感觉脑袋嗡嗡的,耳朵也嗡嗡的,难不成他们是在做梦?
有个朝臣当真一巴掌抽在脸上。
跟他挨的近的朝臣悄声问:“疼吗?”
那官员呆呆的捂着脸:“真疼。”
那就是真的,不是在做梦。
燕无赦又开始笑:“真是一箭双雕,一举两得。”
没人敢问这话是什么意思,含义太广了。
“皇姐,过继毕竟是大事。”燕无恙自己都承认他在说这话的时候,非常违心。
燕无端过继的好,他都姓穆了,还怎么跟他争夺皇位。
燕无赦:“特事特办,穆氏在西南余威犹在,这时候只有穆姓,才能振奋军心。”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把一个王爷过继出去,他要怎么跟宗室交代?
其实也不用他交代,人是皇姐过继出去的,他什么都没有做。
想通这一点以后,燕无恙看韩迁都顺眼了不少。
“原来这才是皇姐的计划,皇姐当真有勇有谋。”
只有皇姐才能想出把端王过继出去这种阴损手段。
燕无赦:“本宫还是那句话,朝廷不准插手西南战事。”
若是之前,燕无恙肯定气急败坏,现在,心口的郁气,就好像一扫而空一样,全都舒畅了。
第239章 扯平了
疯了,真是疯了!
燕无赦这是把端王当成了随手可抛出去抵债的货物了吗?
那可是王爷,不是阿猫阿狗。
燕无赦把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笑容比刚才更灿烂,更张狂了几分。
“要是没事了,就退朝吧。”
她说完,率先走了出去。
这还是燕无恙第一次没有计较皇姐在朝堂上自说自话。
回府的马车里,韩迁委屈巴巴的缩在角落里。似乎像是在生闷气,又像是想博得某个人的关注。
走了一会儿,韩迁见殿下还不说话,先绷不住了。
“殿下,你怎么不早些告诉臣,在西南的早有安排。”
燕无赦好笑的看着他满脸委屈的样子。
“当初在黑水城的时候,你不是也没有告诉本宫你是谁吗?咱们扯平了。”
韩迁无话可说,可怜巴巴的样子也装不下去了。
要是硬计较下来,还是他瞒着殿下的时间要长一些。
“殿下真是用兵如神,西南早晚重回朝廷手里。”
燕无赦目光深幽道:“本宫只是与燕无端暂时达成合作,人心复杂,就算是关系再好的亲兄弟,别人挑拨两句以后,都会反目成仇。”
韩迁:“臣在沿路募兵的时候,用的都是麒麟军的名义,江氏在西南盘踞多年,没有那么容易打下来。”
燕无赦:“本宫手中也不过是拿着燕无端想给穆氏翻供的软肋,要不然他也不会那么轻易妥协。”
就算是燕无端真的把西南打下来了,至少也是一两年以后的事了。
最重要的还是眼下。
燕无端过继给穆氏的消息,轻易的压过韩迁回来的消息。
然后镇国长公主燕无赦的凶名,再次名扬上京。
不少官眷关起门来叮嘱自家老爷。
“燕无赦太狠了,她连亲兄弟都敢杀,连亲兄弟都敢卖,老爷啊,你在朝堂上,一定要谨慎啊!”
“老爷,为了全家老小,在朝堂上,你都要小心说话。那个人六亲不认的。”
回府以后,韩迁在身上的馊味跟分别多日的渴望之间犹豫挣扎,他选了中间,随意冲洗了下,就冲进书房把人扛上榻。
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打扰他跟殿下洞房。
等两人平复下来,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
天气渐冷,许多富贵人家早早的烧上了地龙。府里因为她不经常在府里,身边的麒麟军想不到这些,就没有烧。
韩迁刚回府就发现了,他一直记得殿下曾经说过的话。
她是长公主,该用的份例,都要用起来。
刚才趁着梳洗的时候,他已经让人去烧了,这会儿温度还没有上来。
韩迁倒是不怕冷,身上还穿着一身单衣,等看殿下微露的香肩,又觉得这该死的天气,是真的冷。
怪不得刚才觉得一直有风透出来,原来是窗户没关好。韩迁把被子扯过来把殿下盖了个严实,然后又去窗户那里,把窗户关上。
一上手,就发现不对劲了,不是窗户没有关好,是窗户坏了,关不上。
这个时间,也别叫人了,韩迁用力捶了两下,把窗户敲上,又搬了个匣子压在木头上,试了试没有风露进来,这才转身回去。
走到梳妆台前的时候,他鬼使神差的抹了一把,抹了一手的土。
看来他离开的这段时间,殿下并没有让人进来打扫过。
殿下是个戒心很重的人,却能容忍他在身边,韩迁嘴角上扬。
草草的披了外衣,去外面打了一盆水,替两人身上擦洗了一番。
燕无赦本来都睡着了,又睁开眼睛。
“殿下,窗户坏了。”
燕无赦声音慵懒中带着沙哑:“前两日开窗透气的时候,力气用的大了一些。”
韩迁侧躺过去,用眼睛描绘五官,用大手丈量距离。
“明天臣修一修,保证跟没坏之前一样。”
感受到大手的放肆,燕无赦无语道:“不是刚要过吗?”
韩迁::“臣走了将近三个月,日日都在想。若是殿下现在不给,一会儿臣也忍不住。”
燕无赦就知道她不该多问,韩迁有多重床笫之事,她这个枕边人最清楚。
除了月事来的那几天,他比较老实以外,其他时候,床榻总是多一种用途。有时候两次三次,最少也要一次。就算是有事要忙,过后他也要补回来。
“殿下,咱们回来以后就进了屋里,你猜外面的人该怎么想咱们?”
“本宫饿了。”她以前从来不知道挑嘴,自从吃了韩迁做的饭以后,就觉得其他的饭缺了些滋味。
韩迁又凑上去蹭了蹭,这才起身。
厨房在他们回来的时候已经准备了饭菜,韩迁随意装了两样,然后又借着肉汤煮了两碗热乎乎的劲道面条,烫了一把青菜,又剥了两个鸡蛋放进肉汤里烫热,再捞出来放进面条里。
小青菜翠绿,鸡蛋莹白,再配上肉汤浇的面条,光是看着就有食欲。
就是可惜,肉汤不是他的手艺,面条也不是他的手艺,他只是稍微煮了一些而已。
“殿下,起来吃一些吧。”韩迁把饭菜摆上,又感受了下屋里的温度,走到床榻前,直接把没有反应过来的人卷到锦被里,弯腰抱到桌前。
她从未这样用过饭。
锦被直接与身体接触,让她有些不适的拘束着。
“殿下,吃吧,再不吃就凉了。”
恰逢这个时候,她肚子咕噜响了一下。今日忙了一天,刚才又费了那么多体力,拿筷子的手还有些力气,矫情的力气是没用的。
揪了揪锦被,埋头吃面,没一会儿,小半碗就下去了。
韩迁见她头发垂落,从梳妆台上,找出他的发带,随手帮殿下挽了个男子的发饰。
屋里温度还在上升,没一会儿韩迁身上就吃出一头的汗,他索性衣服也不披了,打着赤膊,就这么吃。
见殿下不吃以后,他端起殿下剩余的一小半,连同桌子上几样剩菜,风卷残云似的扫进肚子里。
吃饱以后,韩迁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总算是能坐下来吃顿饱饭了。”
第240章 韩纤婷复宠
燕无赦的眼睛很亮,连她都没有发现,她看着韩迁的时候,在笑。
她估算押运粮草的时间,至少半年,韩迁三个月就回来了,可见他押运粮草的时候,有多拼命。
红烛下,气氛渐渐温馨起来。
“臣是抱着跟江氏拼命的心去的,路上的时候,臣还给殿下写了几十封的家书。”想起来他就想去捶赤腾他们一顿。
一个个全都憋着坏,等着看他闹笑话。
燕无赦脑袋里面已经有画面,他当时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臣都以为这辈子见不到殿下,一路上嘱咐麒麟军一定要活着回来保护殿下。”想起他拉着麒麟军托孤的样子,就没脸见人呐。
燕无赦静静的听着。
“赤腾他们全都知道,就是憋着不跟臣说。看臣一路跟上坟似的,还兄弟呢?他们也太坏了。”
韩迁嘴上虽然在埋怨,脸上却带着笑。
“等到了西南,赤腾他们告诉臣只是来押送粮草,打仗不归我们管以后,臣差一点就跑回来。”
当时他的手,真的已经握上缰绳了。
燕无赦:“他们也在报复你。”报复他在黑水城的时候知道她是女子之身,什么都不说,闷声不吭一个人跟她回上京了。
韩迁摸了摸鼻子,他也是理亏。当时他绝对不承认自己错了,先下手为强,没错。
“臣这个心啊,被他们伤的不行。”韩迁夸张道。
燕无赦腿还有些酸软,不想走过去。
“吃饱了?”
韩迁:“饱了。”
燕无赦:“把本宫抱过去。”
韩迁没想到吃饱饭以后还要甜汤,看他把这口甜,闷头干了。
“你妹妹又被降了位份,你现在回来了,她那边应该会有动作。”
韩迁不想提妹妹,但是又不得不面对。
“这两日有人在朝堂上请立皇后,请立太子。”
之前韩迁生死不明,现在不一样了。韩家这些姓韩的自然而然成了韩纤婷的靠山。
她说完又把王氏之前上门的事说了。
韩迁又是一阵头疼,好在父亲专治母亲身上的疑难杂症。
“臣明日回家一趟,好好嘱咐父亲。”
燕无赦重新躺好,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韩迁离开上京以后发生的事。
连韩迁什么时候上来的都不知道,再睁眼,已经到了第二日。
屋里静悄悄的,韩迁不在,他躺过的地方还温热,屋里比昨晚更热了。
外面刻意压低的声音传来。
“殿下已经许久没有吃我做的饭了,我不得勤快一些。我还没有跟你们算账呢,想吃我蒸的馒头,啃石头去吧。”
她收回心神,躺下又睡了一会儿。
今日休沐,韩迁回来了,自然要附和一下盼夫归来的意境。
早饭的时候没有那么复杂,其中馒头跟胡饼最费工夫,然后就是小米粥跟几个咸蛋,。
本以为今日不会有人上门,刚吃过早饭,碗筷很值都没有收拾,庆惠就开始在府门口扯着嗓子破口大骂了。
也是,端王被过继出去,对谁都没有妨碍,唯独对庆惠这个亲姐姐有妨碍。
她怕是还在做弟弟登基的美梦呢。现在这个美梦被戳破了,她不就得恼羞成怒上门找麻烦呀。
“燕无赦,你给本宫出来!”
“你是什么身份,怎么敢把端王过继出去。”好在庆惠还有理智,没有把那句,怎么不把你弟弟给过继出去。
“没有那样的道理,你给本宫出来说个明白。”
韩迁:“殿下,臣去把她赶走?”
燕无赦:“让她骂,什么时候骂累了,自然就回去了。她今日骂的有多厉害,来日本宫从端王手里讨来的就越多。”
当然也是骂给满上京的这些人看的。
若是没人找上门,旁人肯定还以为她又在酝酿什么阴谋呢。
“燕无赦你出来,本宫知道你在府里。你骗了本宫那么多钱,你就是大骗子。”
“你把钱还给本宫,你一天不还,本宫就堵在你的门口骂一天,直到你还钱为止。”
“燕无赦……”
长公主府外面的动静,很快就传到燕无恙耳朵里。
“要账?要什么账?”
冯久衡笑眯眯道:“据说是公主坑了庆惠公主一万八千里两的银子,说是承诺给她办什么事,没有办。”
燕无恙听完以后,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
他就说皇姐不可能会那么对她,到最后还是一心为他这个皇弟。
“陛下,今日又有两位美人有孕了。”
之前是一个都没有,现在有了,后面就没完了。
“你说,这些孩子,来的会不会太快了?”
冯久衡笑道:“不快,民间就有这样的说法。若是一直没有孩子,就从外面抱一个,孩子自然就来了。”
这么说是锦绣跟碧翠两个人的功劳了?
“朝中开始叫嚣着立太子,你怎么看?”
冯久衡可不敢乱说,皇家的事,哪里是他们这些奴才们能说的。
“陛下,太子关系国本,必须母族贵重,清白,且对陛下没有二心。”
这些正是燕无恙考量的,但是现在后宫做到这一点的,没有几个人。
合乎所有条件的,更是一个都没有。
身份贵重的,恐有二心。身家清白的,身份又不贵重,当真头疼。
“陛下,不如再等等看,左右皇子们都还小,您正值壮年,再往后拖上十年,都不算违制。”
燕无恙犹如醍醐灌顶一般,眼前一亮。
他现在正是年轻有为,意气风发的时候,早早的立下太子,也不太好。
“母后最近都在干什么?”
冯久衡:“太后娘娘一直在看护皇子,一日都不曾懈怠。”
燕无恙现在的皇子,生下来跟没有生下来的已经有二十几个,已经不是那么在意皇子们的安危了。
“跟母后说,让母后不要太操劳了。”若非母后看的紧,这些皇子怕还是会被人害死在腹中。
“对了,韩纤婷现在什么位份了?”
冯久衡:“最末位的答应。”
燕无恙想了想:“找个借口,把她重新提到丽妃的位置上吧。”
至于什么借口,他懒得费心想。
半个时辰以后,冯久衡带人亲自给韩纤婷平了反。
“都怪那些小贱人暗害,丽妃娘娘受苦了。其实陛下早在娘娘被害的时候,已经暗中派奴才调查,之所以按兵不动,都是怕打草惊蛇。”
第241章 长公主善妒绝嗣
韩纤婷复宠,为了表示宠爱,燕无恙准许韩纤婷回家省亲。
一番缠绵过后,原话是这样。
“朕之前听闻阁老夫人重病,一直忙着西南的事,没有腾出时间探望,你替朕去探望一下吧。”
韩纤婷回韩家的时候,一水的补品往韩家搬。
王氏这些日子赌气没有见儿子,看到憔悴的女儿以后,眼泪不停的滚落。
“你父亲跟你哥哥,都让猪肉给蒙了心了。做母亲的哪个会害自己的孩子,他们没有一个人相信我,全都怀疑我。”王氏越说越委屈。
韩纤婷听了一会儿以后就不耐烦了。
“母亲,女儿也刚刚恢复丽妃的身份。这次失宠,女儿也看出来了,男人靠不住。”
王氏见女儿如此尖锐,更是心疼。
“都怪你父亲不肯帮你,你父亲若是帮你,现在后位都是你的。”
韩纤婷也看出娘家不中用,但是她现在还要依仗娘家,不能跟娘家闹翻。
“母亲,女儿想再要一个孩子。”
王氏哭不出来了。
燕无赦再次回到朝堂上,今日刚好西南传来军报。
“端王已经在西南与江氏展开对峙,江氏跟南梁勾结,证据确凿。”
燕无恙:“端王募集了多少兵马了?”
现在端王还未正式过继,只是在朝廷上说了说,虽然最后会板上钉钉,但是现在燕无恙也叫不出穆无端,或者是穆将军。
不论是民间还是皇室,过继都是要举办仪式的,现在燕无端只能算是口头上的过继,皇家御碟上的名字还在。
“战报上没写。”
燕无恙:“皇姐,让端王募集兵马,也得有个数量吧?”
这话问的可不算是插手西南战事。
燕无赦:“直到把江氏铲除为止。”
燕无恙又不高兴了,若是一直永无休在募兵,万一端王手里的兵马,比朝廷还多,怎么办?
“皇姐,西南就这样放任不管了吗?”
燕无赦:“管,怎么不管,朝廷不是还得按时给西南送粮饷吗?”
燕无恙又是一黑,上次他就吃了一次给皇姐养人马的亏,这次可不想再给别人养人马。
“朕昨日接到常胜侯奏报,想要回京探亲。”
燕无赦:“可合乎探亲规定?”
燕无恙:“守边的将军,三年进京探亲一次,常胜侯已经六年没有回京。”
若是压着不让,不合乎法度,也不符合情理。
燕无赦:“陛下准备怎么办?”常胜侯的女儿孙如青,现在还在冷宫里待着呢。
燕无恙自然是已经想好解决的法子。
“朕打算让孙如青复位。”
燕无赦:“陛下就不怕她继续残害皇嗣吗?”
想到孙如青被关进冷宫以后,后宫遍地开花,接连传出喜讯,燕无恙心里一紧。
一边是兵权,一边是后宫皇嗣的安危,他该怎么选?
“朕多派些人手,看着孙如青。”
燕无赦:“那是陛下的后宫,不是本宫的后宫,既然陛下已经想到解决之法,那就按照这个执行吧。”
燕无恙眼神一暗,他不止要加派人手看着,还要让母后亲自盯着孙如青。
韩纤婷在韩家住了两日就回宫了,她前脚回宫,后脚就听说孙如青复位的消息,差点气疯。
她说的好听是复宠,却不是复位。原来她可是贵妃,现在只不过是丽妃,一字之差,犹如天堑。
燕无赦在回府的路上,再次遭遇刺杀,行刺的是个小孩,若是换成一般的府兵,燕无赦这会儿早就遭了黑手。
可惜刺客小孩遇到的是麒麟军,刺客假扮成小孩行刺,这一招在黑水城一点都不稀罕。
她遇刺的消息,很快传回宫里,太后皇帝,先后登门。
自从上次普济寺一别,她已经许久没有见过太后。
“太后看起来憔悴了不少?”燕无赦躺在榻上,面容苍白,说话无力。
太后假笑道:“哀家是担心你,担心的一夜没有睡好。”
燕无赦:“这样啊,本宫还以为太后是日夜被孩子折磨的,夜不能寐呢。”
燕无恙与太后是母子情深的,一个担忧皇子被人加害,一个担忧皇孙被人加害,生下来以后,就让人抱去太后寝宫抚养。
太后:“怎么会,宫里那么多宫娥嬷嬷,用不到哀家动手。”
燕无赦:“也是,本宫生下来也是这样的,有宫娥跟嬷嬷照料。”
太后一僵,板着脸道:“你与陛下,都是哀家亲手照料的,没有假手他人。”
事实是什么样,她心里清楚,也不愿意与听不懂人话的人多说话。
“本宫累了。”
太后:“哀家从宫里带了不少补品,还带了几个嬷嬷跟宫女,你这公主府里,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哀家不放心。”
燕无赦:“不用了,本宫府里有人。他们都被本宫拘在屋里,没有本宫的命令,他们不能踏出房门一步。”
太后:“哀家还带了太医过来,让太医给你诊一诊脉吧。”
燕无赦:“好。”
太医诊脉过后,道:“公主失血过多,要好好调养。”
太后:“太医,你不是说在宫里带了最好的疗伤药来吗?还不赶紧给公主换上。”
燕无恙心中冷笑,太后无非就是怀疑她真受伤还是假受伤。
“本宫伤在不能让男子见的地方,把上药放下,待会让驸马给本宫上药即可。”
太后是不愿意见血腥的,听见她这么说,下意识的就觉得她装神弄鬼。
“哀家还带了医女过来,让她给你换药,刚好也把她们留在你府中,照料你。”
燕无赦屏退左右,屋里只留下韩迁跟一个医女。
一刻钟以后,医女神色如常的走出来。
“陛下,太后,公主伤在小腹,以后怕是会有碍子嗣。”
燕无恙跟太后心里都有计较了。
“皇姐不必担忧,朕跟母后这就回去想补救之法。”
燕无赦:“不用,本宫觉得这样很好。”
可惜,燕无恙这个好皇弟跟太后这好母妃,觉得她不好。
一天都不到,就搜罗了八个芳华正茂的女子送到公主府。
燕无赦都没有让人进府,直接让人原路送回宫里。
很快,长公主燕无赦善妒的消息,传遍上京。
同时流传出去的还有,她绝嗣的消息。
第242章 常胜侯孙山状告长公主
探病的人不少,有人表示忧虑,有人表示担忧,但是都没有的多说。
因为她的能力,他们已经有目共睹,区区的流言,有比之前一次次扣上欺君谋反这样的大罪高吗?
欺君谋反已经是顶格了,凭她现在积蓄的威望跟背靠的韩迁,只要她不公然拿着刀砍杀皇帝,就没人能治她的罪。
燕无赦在府里休养的第二天,孙如青的父亲常胜侯回京。
孙家一改之前低调,常胜侯回京的第二天,就上书弹劾燕无赦诬陷女儿孙如青。
燕无赦的“伤”也养的差不多了,直接上朝与孙家对峙。
常胜侯孙山看到燕无赦以后,就跟看到生死仇敌一样瞪着她。
“臣的女儿孙如青到底哪里得罪公主了,还请公主还臣女儿一个公道。”
燕无赦:“当初人证物证确凿,陛下也在场,有多个宫女太监作证,孙如青谋害皇嗣罪证确凿,无从抵赖。本宫就纳闷,之前孙如青不翻供,原来是等着侯爷给她撑腰。”
孙山黑着脸怒指:“那些宫女太监,都是迫于你的威势,所以才做的伪证。老臣不信一向乖巧的女儿,会做出那么残忍的事。”
燕无赦把压力给到燕无恙。
“陛下,当日你也在场,难不成那些宫女太监,也是迫于你的威势?”
燕无恙自知孙如青的事,不会有太大改变,只不过是想借助孙山的势力,压燕无赦一头,让她知道,朝中不是没有武将跟麒麟将军抗衡。
麒麟将军又能怎样?还是不是只能镇守一方,他手中还有其他地方的大将,那些大将军都是忠于他的。
“皇姐稍安勿躁,昨日又查出不少线索,能够证明皇嗣出事与孙贵妃无关。”
冯久衡把证据呈上。
“是孙贵妃宫里的宫女自说自话,这一点不假,但是这个宫女,并不是忠于孙贵妃的,而是其他宫里安插进来的奸细。”
冯久衡继续道:“还有三个宫女太监伪证,查出不少收受的钱财。”
燕无赦:“是哪个宫派出的奸细?”
自然已经找好替罪羊了。
“是清荷宫中的赵常在,她与孙贵妃宫里的宫女乃是同乡,赵常在知道宫女家中贫困,让家中给宫女送了不少银子,宫女把赵常在当成了全家的救命恩人,所以才被买通。”
左右证据,全都是被做成了实证,即便是再派人去查,也是板上钉钉,什么都查不出来。
燕无赦眼中没有波澜:“这么说,孙常在是无辜的?”
冯久衡:“正是。”
燕无恙出来打圆场:“皇姐也是被人欺骗,所以才治罪孙贵妃。皇姐没错,孙贵妃也是无故蒙冤,即日起恢复孙贵妃封号,加封皇贵妃,赏赐白银千两。”
孙山冷哼一声,显然对这个结果不满意。
燕无赦当即指出:“常胜侯这是不满意陛下的决断?”
孙山没有想到燕无赦竟然还敢当众挑衅,顿时火冒三丈。
“若是臣这次没有回来探亲,臣的女儿是不是就会一直蒙冤,一直在冷宫里待着?”
燕无赦冷笑一声,那还用问吗?这话问的,简直就是多此一举。
燕无恙也没有想到皇姐出声,换做别人,应该息事宁人才对。
“常胜侯,朕知道孙贵妃受了委屈,但是有些委屈,她也是该受的。”他就不信孙山不知道自己女儿平时是什么德行。
她在侯府里嚣张跋扈就算了吧,不该在后宫里逞凶。后宫不是他孙家撒野的地方。
孙山一僵,不情不愿道:“臣没有教导好女儿,还请陛下恕罪。”
燕无恙:“侯爷言重了。”
燕无赦:“可不是,侯爷常年镇守一方,并不曾把女儿带到身边教导过,自然是教导无方。”
孙山脸色当即铁青:“公主明知道臣为什么不能教导女儿,还要在大殿上戳臣的心窝子,难道所有在外镇守的大将,都错了吗?”
燕无赦:“别人本宫不知道,你,本宫恰好知道。”
“你在外镇守,按理可以带一两个亲人在身边。孙如青是你原配夫人所生,在孙如青七岁的时候,原配去世,你又纳了郑氏为继室,把年仅七岁的孙如青放在上京,带着继室去了边关。”
孙山想到什么,立即喝止。
“够了,是臣刚才多言了。”
燕无赦:“你不是多言了,你是怕本宫继续往下说。”
“很多年前的旧事,别人不知道,本宫知道,你带郑氏走的时候,还带着两个比孙如青还大的儿女,本宫可否说错?”
孙山又是怒又是惊恐的睁大眼睛,事情已经过了那么多年了,当初他带郑氏走的时候,明明做的很隐秘,没有人知道。
为什么燕无赦会知道?
燕无赦继续道:“你别跟本宫说那孩子是郑氏带来的,是你的继子继女,据本宫所知,当年郑氏可是一直对外宣称,云英未嫁。”
孙山脸色铁青,踉跄着倒退了一步。
“陛下,老臣身体不适……”他借病遁要走。
燕无赦:“常胜侯要走尽管走,本宫说不许退朝,就没人退朝。”
孙山眼睛一闪,就跟终于抓到燕无赦把柄一样,指着她嚷道:“长公主,你敢大逆不道!”
燕无赦冷笑一声:“你在与原配夫人成婚前,就与郑氏厮混,娶原配夫人,是觊觎原配丰厚的嫁妆。你原配的死,你跟郑氏都有份。”
孙山大嚷:“你胡说了!”他一边嚷,一边就要动手。
韩迁上前挡在孙山身前,冷冷的威胁道:“常胜侯动手之前想清楚,你若是敢动手,本驸马就能以保驾的名义,杀你!”
孙山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厉声指控:“陛下,老臣冤枉啊!”
“公主血口喷人,玷污老臣清誉,还请陛下为老臣正名,还老臣公道,重罚长公主。”
若是在三年前,大臣们高低得嗤笑一声。
现在则是替孙山捏一把汗,根据他们以往的经验,但凡是燕无赦说出来的,必定是板上钉钉的实心锤子。
一锤一个准。
燕无赦不慌不忙道:“也真是巧了,本宫在得知常胜侯返京的消息之后,就悄悄的以合家团聚为由,把郑氏以及你们所生的孩子,都给接来了,这会儿怕是已经快到上京了。”
“你也别急着状告本宫,待证人到场以后,你们全家可以一同来告!”
第243章 谋取凤阳
完了,要是真的让郑氏母子进京,那就全完了。
不能让他们进京。
“陛下,圣旨上只写明让臣一人回京,没说让带家小。长公主私自把臣的家眷从边关接来,是违制,还请陛下决断。”
燕无赦哼笑一声;“你是怕郑氏跟其子女到了上京以后,你被人拆穿道貌岸然,婚前就与人苟且生下私生子吗?”
孙山不理会燕无赦,只对着陛下一人喊冤诉苦。
“求陛下看在老臣连年镇守边关的份上,治罪长公主。”
“长公主擅做主张,违逆制度,简直没有把陛下放在眼里,我大燕国,怎能有把帝王踩在脚下的长公主,老臣斗胆,求陛下治罪。”孙山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
韩迁:“常胜侯,你够了!”
“之前枉费我们还敬重你是大燕国的栋梁,还是保家卫国的大将军。结果你私德败坏不说,被人指出来以后,还反咬一口,把指正的人拖下水。”
“就你这样的武将,简直给我们大燕国武将的脸抹黑,给我们大燕朝廷抹黑。”
“你一点都不光明磊落,还心胸狭窄,你这样的人,不配为将。恳请陛下治常胜侯的罪!”
燕无恙暗自咬牙,他本想用孙山制衡燕无赦,没想到才第一次交锋,就要败给燕无赦。
简直就是废物,那个郑氏若是早些除掉,就没有那么多事了。
孙山简直妇人之仁。
孙山:“陛下,驸马肯定向着公主说话,臣所说句句肺腑之言,还请陛下明鉴。”
“长公主无诏私自接郑氏进京,是抗旨,是居心不良。臣怀疑公主想要构陷老臣,关于郑氏的一切,都是故意捏造。”
燕无赦:“常胜侯急什么,左右不过等上两天的事,到等郑氏到了,自然真相大白。”
孙山的眼睛飞快的动着,脑子里不停的想着解决办法。
燕无恙借着这句话,把郑氏的事,先放一旁,之后就开始说前河道总督关毕名的事。
关毕名一家的尸首已经送到上京,燕无恙已经派林青峰前去查证。
林青峰:“陛下,关毕名一家的尸首送抵上京的时候,已经腐坏,据仵作查证,关毕名一家确实有中毒的迹象。”
燕无赦:“也就是说,有人不想让关毕名开口。”
林青峰:“暂时还不能确定,之前送抵的奏报上说,关毕名一家是误食了有毒之物,至于是人为还是意外,具体还要查证。”
燕无赦:“那就先发布告到黄河流域,先给那边的百姓们一个交代吧。”
如今死无对证,只能按照关毕名是元凶的罪名给他定罪。
但是这只是开始,她还给真正的元凶准备了惊喜。
林青峰又道:“臣查证过关毕名家中亲眷的名单,发现他的小女儿,没有在捕获的名单里,还请陛下派人去黄河流域查证。”
有官员问道:“或许在堤坝冲毁的时候就死了?”
林青峰很快否定:“关毕名不到两岁的两个幼稚都能好好的跟随,一个年芳十六的姑娘,应该会跟着一通逃逸。”
燕无恙:“那就给黄河流域那边发昭告,搜捕关毕名小女儿。”
林青峰:“臣接旨!”
关毕名这个小女儿,很有可能知道案件的全部,当天,几波人马,朝着黄河流域快马加鞭赶去。
朝堂上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后宫。
孙如青现在已经是皇贵妃,距离皇后仅一步之遥,正是志得意满,猖狂得意的时候。
还没有高兴两日,就听说父亲有可能害死母亲,郑氏一早与父亲通奸,两个奸生子的年龄比她还大,整个人气的差点把宫殿给掀了。
“让人去查,本宫要知道,这消息是不是真的?”
“还有,让人去查郑氏,郑氏的娘家就在城西,这些年靠着父亲得了不少好处,要是真的,本宫要让他们碎尸万段,要让郑氏跟那几个奸生子碎尸万段。”
凭什么留她一人在上京吃苦,他们却在边关逍遥快活。
还有她的母亲,那么温柔的人,若真是被父亲跟郑氏合谋害死的,她绝不放过。
孙山出了皇宫,立即派人出城去找郑氏母子。
一定要阻拦他们进城,若是他们不听,绑也要绑回边关。
燕无赦在朝堂上怒揭常胜侯真面目,一天之内,常胜侯与郑氏就多了几个版本的小故事。
不少人背地里偷偷议论常胜侯与郑氏年轻的时候如何如何被他们看到,明目张胆,他们畏惧常胜侯权势,不敢多说等等。
常胜侯回京两天不到,名声就臭的烂大街。
燕无赦已经在准备人手接替常胜侯的位置。
“常胜侯镇守凤阳十余年,在军中颇有威望,势力不小。”
韩迁:“殿下打算派谁取代他?”
燕无赦在写着凤阳守将密密麻麻的纸上,点了一笔。
韩迁:“张顺?没听说过这人啊?”上京武将家中的子弟,并没有叫张顺的。
燕无赦:“此人并不是出自武将之家。”
韩迁一愣,他大多数时候都跟殿下一起,按理说,殿下知道的,他都该知道。
难道说,他去送粮食的时候,殿下派人去凤阳了?
燕无赦:“他已经年约四十,是凭借战功升任的百户。”
若只是个百户,他不知道也情有可原。军中百户不少,只有到了将级,才能被有名有姓的记住。
就是这个年龄?
“殿下,他的年龄,似乎大了一些。”打杀上位的武将,过了四十以后,身上伤病就凸显出来了。
过了四十五,就是很多武将的天命之年。
燕无赦:“没事,他还有六个儿子。”
啊?
韩迁:“……”
燕无赦:“他的六个儿子,都在凤阳军中,每一个都是骁勇之才。”
殿下又知道?
燕无赦意味深长道:“有时候能生,也是一种实力。”
韩迁脑海里已经有画面了,一头大熊,后面跟着六头青年熊。
殿下有时候选人的标准,真是让人意外。
“本宫已经派人去凤阳见张顺,若他是个有心上位的,就会借助本宫给他搭建的梯子爬上来,若是无心,选择也很多。”
之后她又当着韩迁的面,列举了第二、第三、第四等,十几个人选。
韩迁简直佩服的五体投地,就这一茬一茬的选人能力,只能说,当世无人能出其右。
第244章 是你
只能说常胜侯孙山,在选择回京探亲的那一刻,凤阳就已经被燕无赦视为掌中之物。
西南传回军报,端王派人烧了江氏的三万斤粮草。
燕无赦见百官讪讪,冷声道:“以少敌多,已经是来之不易的胜利!”
曲连逢等人相继站出来称赞。
“端王不愧是穆氏的长子嫡孙,颇有穆氏先祖风范。”
“穆氏不愧是百年世家,底蕴深厚。”
“三万斤粮草,是一万兵力半个多月的口粮,看似不多,实则战场上瞬息万变,哪怕只是五六天,就能把敌手耗死。”
“江氏手下的兵马训练有素,而端王手中的全都是新兵……”
燕无赦静静的听着,直到朝廷上的声音统一,再也没有闲杂的声音出现。
燕无恙终于顶不住压力,开口嘉奖。
“端王足智多谋,将士们骁勇善战,勇气可嘉,赏赐白银万两,美酒两车,即刻运往西南。”
燕无赦:“陛下圣明!”
朝臣:“陛下圣明!”
孙山派去的人,终究没有接到郑氏母子,因为她压根就没让人去接。
但是孙如青心里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了,孙山跟郑氏的名声在上京已经臭了。
很快,有个自称当年给孙如青接生的接生婆站出来承认此事。
“郑氏确实在原配夫人没进门以前,就与常胜侯勾搭在一起。后来就有了孩子。老身推算着时间,有孩子那会儿,原配夫人还没有进门呢。”
不仅如此,接生婆还拿出了确凿的证据,证明郑氏早已经与常胜侯私通,一块孙山当年打赏给她的玉佩。
当天燕无赦就在朝廷上弹劾孙山德行败坏,不堪为边军守将。
“陛下,应该即刻就罢免孙山凤阳守将的官职,赐死郑氏以及奸生子,削除孙山爵位,贬为庶民。”
燕无恙急的心里冒火,那可是一方守将,不是随意就能罢黜的文官。
“皇姐可知道罢免一方守将,对边关有多大的影响吗?”
燕无赦:“本宫只知道,边关不是他一个人在镇守,凤阳有这么多年的太平,都是凤阳守将上下齐心协力的结果,单单只有孙山一人,他哪里都防不住。”
燕无恙:“皇姐,那是战事,你不懂,朕让韩将军说。”
“韩将军,边关是否能更换主将?”
韩迁:“当然能,守将又不是神仙,生老病死,更新换代,在所难免。”
燕无恙刚才也是急了,怎么就忘了韩迁跟皇姐是一伙的,自然是站皇姐那一边。
“兵部,你们说,边关可以随意更换主将?”
兵部:“自然不能,若是勤换主将,被外敌知道了,肯定趁机进犯。新来的守将,对边关布防以及人员调配并不了解,怕是会贻误战机。”
“不可不可,更换守将乃是大忌,外敌必定趁此机会来犯,若是因为更换守将引来战祸,责任算谁的?”
当然算是燕无赦的,是她弹劾孙山,逼迫陛下更换守将。
燕无赦:“跟本宫谈兵法,本宫看兵法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在那个温柔乡里呢?”
百官瞪眼,粗俗,堂堂一国公主,怎能有如此粗俗之言。
“陛下,臣要弹劾长公主言语粗俗。”
“臣要弹劾长公主,公然侮辱朝廷命官。”
燕无赦:“本宫什么时候说要频繁更换守将,明明是你们歪曲理解。”
“再有,谁要更换陌生守将过去?本宫的意思是就在凤阳军中提拔。”
“这样既不陌生,又能震慑外敌,还能保住我大燕律法的公正严明。”
当事人孙山脑海早就一片空白,他不明白为什么事情过去了那么多年,还会有有人知道。
当年他明明做的那么隐秘,那个接生婆早就被他灭口了。
“陛下,不能仅凭一个接生婆就给臣定罪,臣为大燕朝廷鞠躬尽瘁,求陛下明鉴。”
燕无赦:“既然你不认,陛下就下旨把郑氏母子召回京城吧,这么明显的人证,想必常胜侯见了定会死心。”
孙山一僵,不能让陛下下旨。
“陛下,臣愿意用战功,换与郑氏的错误。”他说完,认命的跪到地上。
燕无恙深吸一口气,黑着脸道:“这么说,你是承认与郑氏婚前私通了?”
孙山好半天才道:“臣,认。”
燕无赦:“那就按照本宫之前说的执行吧!”
燕无恙立即道:“不可,常胜侯于我大燕有功,皇姐,若是此事传扬出去,有伤朝廷颜面。”
她已经料到一下弄不死孙山。
“陛下想要怎么办?”
燕无恙沉吟片刻后道:“褫夺爵位,罚俸一年,褫夺郑氏一切尊荣,降为妾室,她的子女,也为妾生子。”
燕无赦:“常胜侯与郑氏合谋杀死原配的事呢?”
燕无恙一僵,都已经褫夺爵位了,这样的惩罚,还不够吗?
孙山当即反驳:“臣没有杀害原配,长公主不要血口喷人。”
燕无赦:“这可不一定,本宫曾听人说过,你原配夫人入殓的时候,指甲是青黑色。若是你不愿意承认杀害原配,咱们也可以开棺验尸。”
孙山确实没有做过,但是他担心是郑氏做的。
“陛下,臣没有毒害发妻,若是此事是臣做下的,就让臣不得好死。”
燕无赦:“那就是你纵容郑氏杀害发妻,总不能是原配夫人自己喝的毒药吧?”
孙山差点被绕进去,他赶忙道:“臣的发妻是重病而亡,当年作证的大夫,皆可为臣作证。”
燕无赦:“原配夫人真可怜,仅凭孙将军一句话,就要枉死。”
孙山气黑了脸:“臣不知道哪里得罪了长公主,惹的长公主如此针对臣。”
说来也是巧,她与孙山郑氏还有他们所生的孩子,有些缘分。
“还真让你说对了,还记得那年你去赴任,先帝亲自把你送出皇城吗?”
孙山梗着脖子:“自然记得。”
燕无赦:“你记得就好,你心里不是怀疑本宫怎么知道你带着郑氏的两个孩子一起走的吗?”
“现在本宫可以告诉你,当时先帝的龙辇里,还坐了一个人。”
孙山看着燕无赦,眼睛慢慢睁大。
“是你。”
燕无赦笑道:“看来你是想起来了,当年本宫顽皮,在龙辇里坐不住,跑出去溜达了几圈,刚巧就溜达到郑氏跟奸生子的马车旁。”
第245章 重启和亲事宜
听见奸生子几个字,孙山一脸恼怒。
“本宫亲耳听见他们表明身份,然后,本宫转头就跟先帝说了。”
她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几声。
孙山脸上血色瞬间褪去。
燕无赦:“你这下应该明白陛下为什么不准你带家眷返京了吧?”
“依照先帝的意思,郑氏以及所生的奸生子,一辈子就烂在凤阳了。”
她说完这句,又畅快的笑了几声。
孙山已经满头冷汗,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们这群老将或许不服新帝,但是没有一个人不服先帝。
若是先帝早就知道?那他?
“先帝啊……”孙山只觉得悲愤交加,胸口一阵翻腾,紧接着吐了一口血,晕了过去。
大殿上乱成一团,燕无赦如无物一样,稳稳的坐在椅子上听着。
冯久衡提着嗓子喊了一声:“退朝!”
燕无赦依旧稳稳的坐着,她不动,以她为首的户部礼部,以及周正等四位大儒,也一个都没有动。
燕无赦面无表情的扫向朝臣,以及诸位王爷。
诸位王爷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退回原来位置上。
也有不少朝臣,悄悄的向后退了一步。
燕无恙脸上一片漆黑,反了,皇姐真的要反了。
“你们这是何意,为什么还不走?”燕无恙黑着脸问道。
燕无赦:“自然是本宫有本要奏。”
燕无恙眼里的恨意,几乎都要实质化了。
“皇姐,你有什么本要奏?”
燕无赦:“本宫觉得之前与很多外族签署的停战条约,不慎牢靠,还是要靠和亲才能长久共治。”
燕无恙就像是抓到皇姐错处一样,立即道:“皇姐之前不是一直反对送公主去和亲吗?”
那还是他刚登上皇位不久以后,皇姐一再强调,并且有明文盖章的。
燕无赦:“本宫什么时候说要去送公主去和亲了?送女人出去,是弱者的表现。我大燕,兵强马壮,就算是送,也该是外族送公主到大燕来和亲。”
燕无恙:“……”
朝臣:“……”
好狂妄的口气,她真当大燕国是万国朝拜,无坚不摧的国家啊?
“本宫的意思是,以大燕国的名义,邀请各国皇子皇女前来我大燕游学。众卿,可否?”
这跟送公主出去和亲有什么区别?
只不过换了个名目,就不是送公主去和亲了?
但是燕无赦怎么会突然说这个议题?
“皇姐,这件事太过仓促,就算是我们大燕同意,其他国,也未必会同意。”
燕无恙一时间也摸不着皇姐打的什么主意了。
和亲这件事,对她一点益处都没有,她这么做,还很有可能背负骂名。
她图什么?
燕无赦:“他们同不同意,试过以后才知道,本宫觉得则这是长治久安的良策,只有让外族有了我们大燕国的血脉,看在血脉相连的情分上,以后才不会发生战事。”
这话没人相信。
就她,还血脉?
她是在乎血脉的人吗?
估计燕无赦又在撒弥天大网,这样的大网,她已经不止撒一两次了。
“众卿,怎么不说话?是不赞同本宫这个提议吗?”
户部以曲连逢为首,站出来道:“臣觉得这个提议很好。”
礼部以陶西章为首,站出来道:“臣也觉得这个提议很好。”
周正:“长公主为国为民,所谋深远。”
其余人:“……”就这么看他们自说自话。
燕无赦:“既然朝臣们都同意,那么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了。具体事宜,礼部拟定一份详细的文书给本宫。”
“现在没事了,可以退朝了。”她抬脚往外面走,留下心思各异的朝臣,以及怒火冲天的燕无恙。
养心殿
“皇姐到底要干什么?”
“陛下,臣觉得或与诸位王爷有关。”
燕无恙看着说话的人,问道:“你有什么证据?”
那人:“公主之前在殿上说,和亲的不止是公主,臣想,或许公主是想送诸位王爷去和亲。”
燕无恙一愣,冲天的火气,嘎然就熄灭了。
“不可能,从未有这样的先例。”
那人:“也从未有把成年王爷过继到外姓的先例。”
更没有女子主持科举,独揽大权的先例。
这些先例,都要被长公主破一个遍了,还有什么,是她不能干,不敢干的。
燕无恙听完这人的话,认真的想了想,或许还真的有额可能。
毕竟之前皇姐就有把诸王爷赶出上京的先例。
“若真是那样,朕倒是不用担心了。”毕竟,把他们赶出上京,对他也有利。
那人:“陛下,长公主虽然跋扈,但是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燕无恙猛的想到绝嗣,若是皇姐一辈子都没有孩子,她现在得来的利益,到最后就会顺理成章被他的皇儿接收。
看似他现在受气,实则以后却是真正的受益。
“陛下,臣倒是觉得,现在最要紧的是确认后位人选,跟太子人选。”
燕无恙脸顷刻就阴沉下来。
“你觉得朕该立太子?”
那人:“太子之位关乎我大燕国本,只有确认大燕国后继有人,才能彰显陛下龙威。”
“再有,皇子们虽然年龄小,但是他们的母亲年龄可不小。一旦她们的孩子生下来,就会为孩子考虑。后宫不安稳,前朝也会动荡。”
燕无恙这些日子,也在纠结这件事。
但是他并不想那么快立太子,他小时候,父皇也没有早早的立下太子,直到他登基以前都是皇子。
不立太子,也没有什么不好。
但是皇后之位,或许可以考虑。
孙山被褫夺爵位的消息传到后宫,孙如青得知以后,非但没有像之前一样对殿里的人打骂,反倒是一反常态的,一人赏赐了十两银子。
燕无恙在得知孙山只是气急攻心,并无大碍以后,就责令他三日之内回凤阳。
孙如青得知消息以后,就知道自己跟后位无缘了,她悄悄的让人给长公主送了一封书信。
信里没有说其他的,就说想见她,想让她替孙山求情。
若只是这样,孙如青就不会要求见她。
这封信是大摇大摆从宫里送出来的,她自然也要大摇大摆的去见孙如青。
再次见面,孙如青就跟拔掉浑身的硬刺一样,散了浑身的戾气。
“长公主,本宫不知道父亲哪里惹到你了,要是他有不对的地方,看在本宫的份上,高抬贵手吧!”
燕无赦正在思量她会不会说的太大声了一点,手里就被塞了一封信。
原来那声音,都是说给别人听的。
第246章 孙山死了
燕无赦打开书信,里面写了之前燕无恙下毒谋害她的事,再有就是谢她替她母亲讨回公道。
再然后就是不想放过父亲郑氏以及郑氏生的孩子,然后就是愿意把所有钱财都给她,买她一条命。
她想出宫。
燕无赦看完信以后,把信还回去。孙如青办事很谨慎,怕烧掉以后,会有异味,就把信泡烂以后,埋进花盆里。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父亲既犯了国法,又犯了家规,本宫严于律己,同样也严苛待人。你死了为你父亲求情的心吧。”
孙如青就开始哭,一边哭,一边用祈求的眼神看着她。
冷宫那些日子,磨掉了她的心性,让她看轻了一些事实。
燕无赦突然发现,这满后宫,或许也就孙如青这一个明白人了。
“你父亲还是凤阳的守将,陛下虽然夺了他的爵位,他守边大将军的位置没变,宫里无人能动你。”
相信孙如青已经听懂她的话了。
孙如青噗通一声跪到地上,哽咽道:“公主,以前是本宫对不起你,是本宫的不对,本宫现在已经什么都想想明白了,求长公主长全。”
燕无赦:“没用的,陛下的圣旨已经下达,孙将军这会儿已经在回凤阳的路上了。”
孙如青跌坐在地上,万念俱灰道:“本宫该怎么办。”
燕无赦:“本宫可以试试,能不能行得通,全都看你。”
孙如青听懂了,郑重的给燕无赦磕了三个头。、
她已经想明白了,什么帝王宠爱,后宫佳丽三千,帝王能宠爱她,也能宠爱别人。
她能离开后宫,重新复位,无非就是因为她那个父亲。
陛下对她,从无情谊可言。
陛下与父亲没有什么两样,她若是继续在后宫蹉跎下去,结局应该不会比目前好到哪里去。
现在只有一个人能帮她,那就是燕无赦。
她贪财,刚好她有钱。燕无赦权倾朝野,现在几乎可以说是在朝堂上只手遮天,她想离开这个吃人的地方。
这后宫,见鬼似的,一个个孩子冒出来,太可怕了。
“等着本宫的消息吧!”
孙如青赶紧爬起来把燕无赦送出门。
这里的消息,一五一十的传到燕无恙耳朵里。
他等了又等,一直没有等到皇姐来求情,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皇姐应该是只拿钱不办事。
“皇姐贪财贪成这样,真该让所有上京人,都知道。”
五日后,八百里加急送进皇宫。
“陛下,凤阳守将孙山,在赴任的路上,突染恶疾,暴毙而亡。”
燕无恙立即传来太医。
“你们不是说,没有大碍吗?”
太医一个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陛下,当日诊断是没有大碍,或许是孙将军在赴任的路上,大悲大喜大怒,又添了其他的病症。”
“暴毙之症,肯定是受了刺激。孙将军或许是因为收回爵位之事,耿耿于怀,也未可知。”
燕无恙当然不肯就这么相信了孙山的死因,尤其是孙山离开以前,一再的表示对他效忠,他也表示三年之后,恢复孙山的爵位。
在这个节骨眼上,孙山不可能还对褫夺爵位的事,耿耿于怀。
“林青峰,朕命你速速去查明孙将军死因。”
林青峰:“臣,接旨。”
孙如青得知父亲死了以后,立即跑到燕无恙跟前哀求。
人都死了,燕无恙不想落下苛待孙山后人的名声,就放孙如青出城去迎孙山回京。
哪成想,刚出城门没多久,就遭遇了刺客追杀,孙如青被刺客逼的跳入悬崖,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林青峰很快回来复命:“陛下,孙将军确实是暴毙而亡。”
大理寺跟刑部的仵作联合查验,不可能有错。
即便是燕无恙再怀疑,也没有证据。
“孙如青温良恭俭,礼孝双全,追封,孝安皇后。”
“孙将军虽然生前私德有缺,但是瑕不掩瑜,于我大燕社稷有功,追封爵位。”
接连两道旨意宣下去,燕无恙又就凤阳守将的空缺,开始思索。
必须要快刀斩乱麻,他有感觉,若是不快些,皇姐那边肯定又会多生事端。
凤阳守将,理所应当由副将担任,副将扶正,又能对他感恩戴德,又能震慑外敌。
这道圣旨施行的速度,比之前两道追封的圣旨还快,等燕无赦知道的时候,圣旨已经走到半路了。
“皇姐,你不会怪朕没有跟朝臣商量吧?”燕无恙故意问道。
这话很明显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怎么会?陛下这道任命下的合情合理,本宫甚是欣慰。”
燕无恙本来挺好的心情,因为这话,又不好了。
说的就跟她教出来的一样。
自从他登基以来,皇姐一直独断专行,他承认,若是没有皇姐,他跟母后说不定已经成了亡魂。
但是这恩情,这么多年,他早已经还清了。
他可是皇帝,这么多年的容忍跟包容,哪怕是换做臣子,都做不到他这样。
皇姐今日这样,都是他纵容之过。燕无恙每次想起来,都后悔不已。
“皇姐,西南可有消息?”
燕无赦:“西南若是有消息来,肯定第一时间给朝廷,不会给本宫。”
“本宫跟燕无端,是仇敌,有解不开的仇怨。”
燕无恙不止放人在公主府盯着,就连皇姐身边,也跟着有人。
他知道皇姐没有说谎。
“皇姐,孙将军没了,郑氏该如何处理?”他任命了凤阳守将,之前皇姐对郑氏多有不忿,他就卖皇姐一个人情,让皇姐处置郑氏。
燕无赦立即来精神了。
“不许郑氏踏出凤阳一步,但是也不许她再以孙如山夫人自居。”
燕无恙眼睛一转,道:“那就在凤阳给孙将军建一个衣冠冢,让郑氏及其子女给孙将军守墓。”
燕无赦点头:“极好。”
燕无恙看着皇姐高兴的样子,觉得自己有些摸准皇姐的脾气了。
她善妒,见不得男人三妻四妾,更见不得男人养外室,也容不下外室子。
皇姐终究只是一个女子。
燕无赦前脚走了,后脚冯久衡又报上三个妃嫔有孕的好消息。
“赏,重赏!”
燕无赦换了一套装束,悄悄的出了城。
孙如青藏身在城外的农家里,等着她的到来。
“长公主!”
她如今终于知道长公主有多手眼通天了。
第247章 孙如青的安排
这里没有外人了,不用装腔作势,燕无赦把她的新户籍跟路引放在桌子上。
“你父亲孙山,是本宫杀的。”若是想报仇,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孙如青听见这话以后,又往地上贴了贴,以示臣服。
“民女不恨长公主,之前是民女想差了,信错了人,现在民女已经清醒了,孙山死得好。”
燕无赦:“当年孙山虽然带着郑氏离开上京,但是郑氏在上京留了人,故意把你养歪,这一点,你的奶嬷嬷可以作证。”
孙如青:“民女之前不明白,现在全都想明白了。母亲的死,必定是孙山跟郑氏合谋害死,他们生下的孽种,也别想心安理得的活着。”
燕无赦:“本宫就是看出你有仇必报的狠劲,跟那些矫揉造作,只知道自怨自怜的女子不一样。”
“你是懂得为自己争取,懂得反抗的。”
“你之所以养成这样的性子,也是被郑氏所逼。若是你不表现的跋扈一些,怕是早就被将军府的魑魅魍魉啃的秃头渣滓都不剩了。”
得知父亲死的消息,孙如山没哭。现在却哭了。
她终于遇到真正理解她的人了。
若是有所依仗,谁愿意天天跟刺猬似的到处扎人呢。
燕无赦:“你去凤阳吧,因为你父亲的庇佑,本宫不能直接弄死郑氏。但是,人生在世,处处都有意外,你说呢?”
孙如青懂了。
“民女知道,民女这就动身去凤阳。”
燕无赦:“本宫派人护送你去吧,顺便路上的时候,教你以后怎么在民间生活。”
孙如青:“民女感激不尽。”
燕无赦出城不是为了特意见孙如青的,只不过是顺便。
韩迁还在城外募兵,因为麒麟军的威名,现在还有不少人前来投军。
“殿下……”
燕无赦:“你操练你的,本宫随意看看。”
韩迁扬起嘴角,终于到他表现的时候了。
之前风头都让赤腾他们抢了,哪儿还有人记得魏三啊?
没办法,谁让赤腾他们一起是殿下的亲信呢?赤字辈就跟天生高人一等似的,以前殿下眼皮子都不带夹他一下。
现如今不一样了。
亲信再亲,能有枕边人亲吗?
燕无赦眼睁睁的看着韩迁化身成花孔雀,开屏似的,招摇过市,恨不能在麒麟军里横着走。
这次回城,韩迁没有踩点回去,提前了一刻钟,从容不迫的进了皇城。
他还不知道王氏已经派人在公主府门口等着呢。
好好的心情,因为一句母亲挂念,慢慢回落。
最近母亲做了什么,他比谁都清楚。反正也是顺着殿下的安排走,他也没有阻拦。
“你先回去吧,跟母亲说,我换身衣裳就到。”演武场上一身臭汗,母亲见了肯定又要念叨。
自从那日爆出长公主善妒,然后又绝嗣的消息以后,王氏就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终于在大儿媳跟二儿媳相继有孕后,想出了一个万全之法。
这个法子,之前长公主自己也用过,她是不敢到长公主府去的,只能叫下人把儿子叫回来。
韩迁刚进屋,王氏就拉下脸。
“你还知道回来。”
韩迁混不吝似的道:“这是我家,我自然知道回来。母亲也是,儿子事忙,没空常来,你就不能去看看儿子。”
王氏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让儿子送走。
“你那公主府,是我能去的吗?”一想起上次被燕无赦的府兵押送回府,王氏心里的火气就直冒。
哪有儿媳这么对婆母的,谁家娶公主,谁家倒霉。
韩迁:“怎么不能去,也是,就算母亲去了,也有可能见不到人。”
王氏不愿与他废话,她这个儿子,她最了解,不会直接说目的,他能从头装到尾都装不知道。
“公主真的不能生了?”王氏压着声音问道。
韩迁面色一冷:“母亲,这话你是听谁说的?”
王氏见儿子说话如此尖锐,火气又上来了。
“这还用人说吗?整个上京都传遍了。”
韩迁自然不可能跟母亲说真话,只能支支吾吾道:“涉及到公主凤体,儿子也不好多说。”
却不知韩迁这个反应,直接被王氏当做了心虚。
长公主绝嗣是真的。
“儿啊,长公主自己绝嗣,不能让你也无后啊!”
王氏像是受到天大的冤屈一样,眼泪流个不停。
她语气带着对燕无赦的不满跟怨恨,那眼神让韩迁看的心惊肉跳。
“母亲,你可别乱插手我跟殿下的事。”母亲跟小妹怎么样他不管,若是他们做的有所疏漏,他还能在背后帮一把。
但是他现在知道错了,就该让母亲跟小妹知道自己什么能力。
别以为做了两件瞒天过海的事,就以为自己多厉害,实际上要是没有他在后面兜底,他们所做的一切,早就被人逮住揭穿了。
“母亲,韩纤婷的孩子,是你帮着弄进宫的吧。”这话不是疑问,而是肯定句。
王氏眼睛闪过慌乱:“什么孩子,你不要乱说。”
韩迁见母亲还不死心,长长的吸了一口气。
“父亲也知道。”
王氏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看着儿子的嘴,一张一合,好半天才听清楚说的什么。
“你说什么?”王氏抖着声音问道。
韩迁没有再试图掩盖相处和谐的假象,面无表情道:“小妹假孕,你们弄孩子进宫,现在又假孕,我跟父亲全都知道。”
王氏眼睛睁大,眼神都是惊恐。
“不可能,我们做的那么隐秘,你们怎么可能知道?”
“你诈我对不对?”
韩迁无力道:“有人会用这事诈别人吗?”
王氏还处在震惊中,一时间难以接受,她恢复了好半天,才想起来一句话。
“你们都知道,公主知道吗?”
韩迁:“自然知道,我跟殿下,从来都是坦诚相对,没有秘密。”
王氏都要疯了,她低吼道:“这样的大事,你怎么能告诉外人?”
韩迁眼神冷了几分,语气也冷了几分。
“殿下是我的妻子,是与我携手走完一生的另一半,不是外人。”
“再有,这消息,是殿下告诉我的,要不然,你以为你儿子是从哪里知道消息的?”
第248章 你母亲想让你过继孩子
“你真以为你儿子手眼通天,能把手伸进宫里?”韩迁反问。
王氏心慌心悸心跳加速,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儿啊,怎么办?公主知道了,肯定会告诉陛下,到时候咱们家都会被满门抄斩,怎么办?”
韩迁觉得不给母亲说严重一点,她总是跳出来找事。
“母亲也知道,混淆皇嗣血脉,是要被满门抄斩的?你在帮着韩纤婷这么干的挥手,怎么就没有想过家里?咱们韩家,还有你们王家,都逃不掉。”
王氏腰都没有力气挺起来了,整个人害怕的趴在桌子上呜呜的哭。
又不敢哭大声,让别人知道,要多憋屈有多憋屈。
韩迁决定给母亲来一个大的。
“母亲,想不想听一点皇室秘辛?”
王氏下意识的摆手:“不听不听,我不爱听这个。”
不爱听那就更好了。
“母亲,儿子问你,之前宫里一个能活着生下孩子的都没有,现在一天冒出来好几个有孕的,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王氏吓坏了,连连摆手低叫:“别告诉我,我不想听。”她想站起来跑,奈何韩迁早就看出来了,一只手就把母亲给摁在椅子上了。
“母亲,你不听不行啊!”
“你不听总是会办蠢死,你让儿子怎么办。”打不得骂不得,还得当老母亲供着。
王氏用力站了两次,都没有站起来。抬起两只手,就往儿子身上捶。
“你松开,你个坏老三,从小就蔫坏。我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不想让你变成无后的人。”
韩迁:“有没有后,这事就不用母亲操心了。”
“母亲只要知道,你们能往宫里运孩子,别人也能。儿子这么说,你懂什么意思吧?”
王氏这次是真哭了,吓哭了。
她这是知道什么天大的秘密喽,要死人啦!
“你个坏老三,干嘛告诉我这些,你个挨千刀的,回来干嘛,不省心的玩意,以后在公主府,别回来了。”
哪有当儿子的,一回来就让母亲心惊肉跳的。
王氏眼泪都要流成河了。
韩迁却轻松了。
“母亲,你跟小妹只管放心大胆的干,不要说一两个孩子,就算是一百个孩子,儿子都有办法神不知鬼不觉的给运进去。”
王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为什么要让她知道这些?
她恨不能自己是个聋子。
“你走,以后没事别回来了。”王氏早就把过继的事给抛到脑后了。
亲娘啊,天爷爷啊,她知道这么大的秘密,不会有人来灭她的口吧?
这叫怎么一回事啊!
韩迁看着母亲不停的哭着拍腿,就知道母亲已经醒悟了。
“母亲既然不想看见儿子,那儿子就回公主府了。刚才儿子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随便运,随便送,宫门口有咱们老韩家的人。”
韩迁一扭身,躲开飞过来的茶盏。
还有劲,那就是没事。
韩迁回到公主府就把这事给殿下说了。
燕无赦意味深长道:“你知道你母亲为什么叫你回去吗?”
韩迁:“总归不是好事。”他都看出来了。肯定也不是大事,要是大事,就不会让他滚了。
那她就好心告知吧。
“你母亲想让你过继孩子。”
韩迁嘴里的茶水,喷出去两米。
“谁?”
燕无赦不用动脑子就知道韩迁什么意思了。
“你两个嫂子有孕了。”
韩迁站起来就要走:“不行,我得回去跟父亲好好说说,别每天操心国事,多管一管母亲。”
“咱们好好的日子,别让母亲给搅合散了。”
燕无赦:“你也不用去了,就你今天这一吓,你母亲能两个月不出门。”
韩迁想了想,一笑:“也是,没想到殿下还挺了解臣的母亲。”
燕无赦:“世人都有软肋,你恰好拿捏住了你们去的软肋。”
这话说的韩迁还有些不好意思。
“殿下谬赞了。”
西北传来军报,端王夺回一城。
这消息让满朝称赞,就连燕无赦也不得不违心夸赞奖赏。
“端王不愧是是穆氏的血脉,作战骁勇,智计超群。”
这话听着要多违心,就有多违心。
刑部送上消息:“陛下,关毕名之女已经抓到,现正押运回京。”
燕无恙:“好,这次一定要确保臣家眷的安全。”
除此以外,礼部也拟定好以和亲为目的的游学。
这个游学从长远来看,确实能够长治久安,若是有大燕国牵头,也能彰显大国风范。
“朕允了。”
招待他国皇子公主这样的事,本该由礼部操办,燕无恙多了个心眼,把兵部加进去。
“礼部操办事宜,兵部负责安全。他国的皇子公主,绝对不能在我大燕国的地界上出事。”
所有人都明白,这是个好事,但是若是他国的人出了人命,好事就会直接演变成战祸。
燕无赦没有开口阻拦,这让燕无恙非常欣慰。
还有一件事,燕无恙提了一嘴。
“游学开始前,要停止募兵。若是王他国的皇子公主看到在募兵,还以为咱们要对谁发兵呢。到时候会引起不必要的猜疑。”
兵部连连附和。
“皇姐,你以为呢?”
燕无赦:“陛下说的有理。”
燕无恙心情更好了,退朝以后,不急着去养心殿,而是去了一趟后宫。
韩纤婷再次有孕,让他意外,明明他已经决定不再给韩家女子嗣。
只能说,子嗣的缘分没有办法说。之前是一个都没有,现在想不要都挡不住。
“陛下,妾身这几日不停的腰疼,怕是第一个孩子的时候,落下了病根。”
燕无恙眼中满是怜惜:“一会儿传几个太医来看看,不能委屈了爱妃。”
韩纤婷心头就跟抹了蜜一样:“陛下,今日可留下?”若是能生下真正的皇室血脉,自然是最好的。
燕无恙为难道:“这几日皇姐提议诸国游学的事,朕在挑选贤良去他国,好不容易才能挤出时间,来看看你。”
韩纤婷眼睛里闪过失望,好在她也怕露馅,只能关切道:“陛下再忙也要保重身体。”
燕无恙用过饭以后,就匆匆的离开,半路上刚巧碰到锦绣跟碧翠。
“陛下,妾身这几日腰又细了几分,肯定是想陛下想的。”
有些手段不能在贵女身上施展,换做奴婢就不一样了。
第249章 送诸王爷去游学
燕无恙也没有想到有一天,他随口说出的借口,会变成真。
大殿上,又是燕无赦在侃侃而谈。
燕无恙又一次没有生气,还觉得皇姐是在帮他。
“别的国家派来的是皇子公主,咱们也派皇子公主去。”
“现在皇子还年幼,就送王爷跟公主去吧!”
朝堂上顿时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燕无赦终于朝诸位王爷下手了。
这次还捎带上了公主。
燕无赦继续道:“诸位王爷,这是个建功立业的大好机会,把握好这次机会,或许能不战而屈人之兵。把他国纳入我大燕的领土。”
“哈哈哈哈……”仿佛一已经预见这样的未来,燕无赦说完就是哈哈大笑。
还没有被点名,实则就是他们几位倒霉王爷没跑的几个王爷,瞠目结舌的看着燕无赦。
不带她这么玩的。
昨天还大义凌然,为了大燕的长治久安,为了百姓长远的休养生息,结果今天就把他们卖了。
“本王不同意,本王已经有家眷,不能去和亲。”
“本王也已经有家眷,不能娶和亲公主。”
“本王也不同意。”
青年王爷们全都站出来反对,他们已经后悔回来了,早知道回来会被人卖,还不如在封地上逍遥快活。
燕无赦脸色沉下来。
“诸位王爷是不想为我大燕做贡献吗?”
一顶山那么大的帽子扣下来。
几个青年王爷加一起都顶不住。
“我们也不是不愿意,是违逆礼教,违逆朝纲。”
“对呀,要是真有和亲公主看上我们了,我们家中的妻小怎么办?”
他们急的连本王这个尊称都忘记说了。
燕无赦:“本宫又没有硬逼着你们去和亲,咱们现在说的是游学。”
“游学我们也不去。”
“要去你去。”
“我们过几天就回封地,你爱找谁去游学,就找谁去游学。”
燕无赦:“你们再说,本宫就要命人掌你们嘴了。”
百官;“……”
诸位王爷:你敢。
燕无赦:“本宫是让你们去他国建功立业的,你们想要走捷径和亲,本宫也不拦着。”
这话说的也太冠冕堂皇了,当他们傻吗?
“本王……”
韩迁满脸凶光站出来。
说话反驳的王爷,瞳孔一震。
燕无赦:“本宫不是在跟你们商量,你们也别想着回封地。来都来了,享了那么多年的富贵,就该为我大燕出一份力。”
诸王爷:“……”要不要听听,这是不是人话。
燕无赦:“就这么定了,即日起本宫会为诸位王爷安排老师教你们他国的语言,学习他国的礼仪。还望诸位王爷,虚心学习,好为我大燕,做出一份成绩。”
诸位王爷:他们什么都没说呢?怎么就定了?
他们不愿意。
燕无赦:“还有别的事吗?没有别的事,就退潮了。”
冯久衡连忙看了陛下一眼,后者点头。
“退朝!”
刚出了金銮殿,几位王爷就追上来了。
“燕无赦,你站住!”
韩迁目露凶光:“你敢对长公主不敬?”
御林军齐齐拔刀,诸位王爷面露惊骇。
御林军什么时候听从燕无赦调遣了?
燕无赦:“你们,什么事?”
诸位王爷
“没……没事……”
燕无赦绷着脸训斥:“你们应该想一想那些和亲公主,皇室的公主王爷们,受天下百姓供奉,自小锦衣玉食,你们承受了这样的果,在百姓们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就得义无反顾的站出来。”
燕无瑾冷冷的看着燕无赦:“若是换成你,你去吗?”
燕无赦:“本宫为大燕,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或许你们现在不知道,但是早晚有一天,你们会明白本宫今日所说的话。”
“咱们与其在皇城里内斗不断,不如把目光投向外面。”
“广阔的天地,不论用什么手段拿到手里,都不违心,都对得起我大燕的百姓,对得起父皇。”
几位王爷讳莫如深的看着燕无赦,眼中神采不停闪烁。
“若是你们能像端王一样,跟本宫借兵,本宫借给你们。跟本宫借粮,本宫也借给你们。”
“你们回去以后,好好想想本宫说的话吧!”
燕无赦已经走出几十米,那些人还在原地站着。
“目光向外?”
“借兵借粮?”
“她当年是怎么把咱们赶出上京的来着?”
还有个问题,他们心里都在想,却都没有说出来。
为什么诸位王爷里,燕无赦只杀了老四?
燕无恙再次高兴了,退朝以后,他立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太后。
“母后,燕无赦要把诸王爷全都派去游学。”
太后满是疲惫的脸上,也绽放出了喜悦的笑容。
“真的,没想到她还真的做到了。”
这让太后不禁想到了她与陛下被逼着殉葬的时候,转念想到被处斩的家人,喜悦全都变成了恨意。
“即便如此,也不能饶过她。”
“陛下,你记住,是她害死了你舅舅一家,本宫一定要让她死。”
燕无恙不是没有注意到母后疲惫的脸,母后辛苦,他也是心疼的。
“母后,现在后宫太平无事,要不然你好好歇歇,皇子们让嫔妃们自己照料吧。”
太后一口拒绝。
“陛下,你不知道后宫有多凶险。即便是快要长大成人的皇子,说暗害,也被暗害了。”
“后宫女子多的是阴损的法子,让皇子公主们死的悄无声息。”
太后又怕说的这些吓到陛下,语气软下来,委婉道:“当年哀家就是这么护住你们的,若不是哀家一刻不停的看着你们,你们也都被那些贱人们给暗害了。”
燕无恙:“母后辛苦了。”
太后摆手:“现在看来,哀家做的一切都值得。皇子们现在还是太小了,后宫没有皇后,就给了那些女子们希望,她们恨不能使尽浑身解数爬上后位。”
“陛下,皇后之位,不能空悬太久,你要早做决断。至少有皇后压着,这后宫的女人们,也不敢太放肆。”
燕无恙听到心里去了。
“依母亲看,封谁做皇后,最合适?”
太后想了想后宫那些不争气的女人,道:“现在后宫论家世、韩家、兵部、还有几位将军侯爵之女,都合适。”
“但是论才情,没有一个比得上你舅舅家的……”
太后眼眶湿润了,明明再有两个月,她的侄女就能进宫与她作伴,全都毁在燕无赦手里了。
第250章 武安侯嫡次女封皇后
燕无恙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母后说的对,立即敲定了皇后人选。
韩纤婷一开始就不在他的选择范围内,兵部尚书家的大女儿早已经嫁人,小女儿又太小。至于兵部侍郎,是新提拔上来的,势力还很微弱,不在他的选择之内。
然后就是文臣,左右相在朝中已经如日中天,这样的权臣,不是外戚的好人选。
他把目光放到外放的武将身上,挑来选去,把目光放在几个军侯的女儿身上。
恰好已经两年没有选秀,燕无恙让人悄然准备选秀事宜,并且让太后提出来。
燕无赦最近集中精力办诸位王爷游学的事宜,也有了正大光明的理由,跟他们接触。
“给你们选择的都是每年老老实实给我们大燕朝贡的外族,一些强势的,比如西夏突厥,到时候看情况而定。”
“若是他们派来的是正经的皇子公主,咱们就派正经的皇子公主过去。若是他们选的是朝臣,或者是名义上的皇子公主,那咱们也这么办。”
“在游学开始之前,各朝都会先互换人员名单,你们只需要在这段时间,学习一下外族的语言,礼仪,以及掌握外族的掌权构架,用来保命。”
“再有,你们一个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这点要改,别到时候刚去了外面,就被人害死了。”
“但是本宫在这里,也可以给你们承诺,若是你们被人害死了,刚好给本宫理由发兵。”
“本宫会替你们报仇的。”
若是没有听见她说有理由发兵,他们还真的信了。
燕无赦:“你们看看端王,以一人之力,立下赫赫战功。为什么人家就那么厉害,你们就只能依附他人。”
“明明你们也是皇子,本宫体谅你们年轻糊涂,想你们也大了,有些事情能做主了,不再是你们母妃身后争权夺利的傀儡,别说本宫对你们狠毒,生在皇家,本就如此。”
燕无赦结结实实的给诸位王爷上了半天的课,然后在诸位王爷头晕脑胀,以及过往认知的碎裂中,下课。
西南再次传来战报,又夺回一个城池。眼看燕无端一日比一日强大起来,燕无恙终于忍耐不住,选了武安侯张仓的嫡长女张淑兰封为皇后。
后宫里的女子争来斗去,没想到被他人夺了皇后之位。
不少人都愤愤不平,其中就有韩纤婷。
她再次找上王氏,本以为说几句在宫里过得不如意,母亲就会来宫里见她,没想到派去的人,吃了结结实实的闭门羹。
“娘娘,韩家的下人来报,韩夫人重病,正在闭门调养。”
韩纤婷在韩家最大的依仗就是母亲,现在母亲生病了,她怎能不担心。
找了个退朝的时间,韩纤婷命人给燕无恙递了消息。
韩阁老已经告病两日,燕无恙正愁没人去韩家打探消息,一听韩纤婷要去探病,立即允许了。
当天,韩纤婷就心急火燎的赶往韩家。
王氏确实是病了,但不是重病,是忧思过度,还有被吓的。
在韩纤婷出宫以后,立即有人给王氏递了消息。
“夫人,是驸马派属下来的,他让属下告诉您,韩纤婷出宫探病,已经在来韩家的路上了。”
王氏吓的连这个人是谁都忘了问了,赶忙吩咐府里关大门,顺便告诉两个儿媳如何应对。
等她全都安排好了他,躺在榻上疑惑,这才反应过来,韩迁怎么能那么快知道消息。
想明白以后,她又吓出一身冷汗。
“请大夫,快请大夫。”这次她又吓病了,一点都不带假装的。
韩纤婷跟大夫几乎是前后脚进的门,她进门以后,看到的就是忧心忡忡的父亲,面色惨白无血色,躺在床上的母亲。
还有皱着眉头正在诊脉的大夫。
她母亲真的病了!
“纤婷,你回来了。”韩荆山这是女儿嫁入皇室以后,第一次心平气和的跟女儿说话。
韩纤婷身上穿着燕无恙赏赐的流光锦,行走间,犹如展开的光辉一般,与头上的珠翠交相辉映,当真是一身珠光宝气,与之前在韩家时候的素净,判若两人。
“父亲,女儿得知母亲病了,特来探病。”
韩荆山在女儿肚子上扫了一眼,语气平静道:“大夫说你母亲要静养,最好找一处安静的地方。”
“刚才我已经跟你母亲商量,辞去官职,陪你母亲去老家颐养天年!”
韩纤婷差点大叫出来。父亲怎么能辞官,若是父亲辞官了,她还是阁老的女儿吗?
“父亲,您现在是朝中重臣,身体也康健,若是现在辞官,咱们韩家就没落了。”
韩荆山:“不会,有你两个哥哥撑着,你三个也是驸马,韩家不会没落。这个家,早晚是你们年轻人的。”
韩纤婷绷不住了。
“父亲,你若是辞官了,女儿怎么办。”
“女儿要是没有了父亲的官职撑着,后宫里那些女人,还不得把女儿给生吞活剥了。”
韩荆山:“不会,有你三个哥哥在,她们不敢。你现在也是妃位,后宫没人敢对你怎么样。”
“你母亲就不一定了,她若是不能静养,大夫说你母亲会折寿。你难道就为了你自己,让你母亲折寿吗?”
这么大的帽子扣下来,韩纤婷一个人可顶不住。
“父亲,母亲就不能在上京休养吗?老家不比上京富庶,很多药材,都买不到,若是要清净,就让下人们走路小心一些,让两个哥哥带着嫂子搬出去住,这样不就没有人打扰了。”
韩荆山知道女儿自私,没想到女儿竟然自私的连自己母亲的命都不放在心上。
王氏直接哭出声,她本来也没有病到那种程度,也不傻。女儿这么说,不就是舍不得父亲的官位跟权势。
若是没有说她重病需要安静的地方休养,她还能体谅女儿的艰辛。
没想到,她的好女儿,为了自己,竟然让她两个儿子搬出去。
若是让外人知道了,怎么看她?
不得说她不是个慈祥的母亲吗?
女儿为了她自己来,连她这个做母亲的名声,都不顾了。
“呜呜呜……”
第251章 韩荆山请辞
“母亲,你哭什么?”韩纤婷语气透着不耐烦。
王氏哭的更伤心了,她是疼爱这个女儿,但是老大老二也是她亲生的,纤婷这么说,简直太伤她的心了。
韩荆山无奈的叹了口气:“你母亲病重,听不得你说这些。现在你探过病了,挤回宫吧。”
韩纤婷是准备在家里待几天的,武安侯的女儿一进宫,就被陛下独宠,她已经有好几日没有见陛下了。
越想越生气。
“父亲,女儿要在家里住几日。”
韩荆山冷酷的拒绝。
“不行,你母亲要静养,你在府里,带着这么多宫人,太乱了,打扰你母亲养病。”
韩纤婷不死心:“女儿让他们动静小一些。”
韩荆山语气冷下来了:“不行,大夫说,你母亲是心病,闲杂人等不能在韩家逗留。”
韩纤婷一脸的不高兴:“女儿可不是闲杂人等。”
韩荆山对这个女儿已经死心了。
“你现在有身孕,若是在外面出了差池,陛下会怪罪的。”
韩纤婷自然是不怕的,她又不是真的怀孕了。
“那就住一日,女儿就住一日,明早就回宫。”
韩荆山见袖子被拉扯了一下,低头一看,是王氏拉扯。
“就让纤婷在府里住一天吧,过几日咱们就要走了,就当是女儿来给咱们送行。”王氏红着眼睛道。
韩纤婷不愿意听她这么说,当着父亲的面,她也不管那反驳。等一会儿父亲出去,她再单独找个机会跟母亲说。
“女儿先回房休息了。”她就不信父亲一直在母亲身边守着。
等韩纤婷一走,王氏赶忙问韩荆山:“老爷,你说的辞官,是真的,还是吓唬纤婷的?”
韩荆山其实没有跟妻子商量,这是他昨日才想好的。
“不是吓唬,是真的。”
那可是阁老之位,若是现在辞官了,以后她就不再是人人敬仰的阁老夫人。
她只要想起来,也不能接受。
韩荆山耐心的跟妻子解释:“韩迁的话你也听见了,现在朝堂上看似平静,实则暗潮涌动。长公主现在行事张狂,咱们迁儿是驸马,就算是我一再表示只忠于帝王,也会被算到长公主一党。”
“水满则溢,现在正是急流勇退的时候。”
王氏不懂朝堂上那些弯弯绕绕,她只知道他们韩家现在很危险。
一个不好,就是满门倾覆。
“老爷,就没有别的法子吗?”
韩荆山摇头:“我现在递上折子,陛下肯定巴不得赶快批复。”
“咱们韩家已经被陛下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了。只有纤婷还傻傻的看不明白,若是陛下肯封她为皇后,就不会封她丽妃,更不会有之前的降级。”
降级就是对他们韩家的敲打,是试探。
“若是迁儿没有从西南回来,你以为你女儿还能好好的做丽妃,咱们韩家还能好好的?”
王氏又开始落泪。
“咱们走了,纤婷怎么办?她的肚子,怎么办。”
到了瓜熟蒂落之时,没有瓜,怎么跟陛下交待。
韩荆山:“你不该如此纵容她。”
王氏还是心疼女儿:“老爷,最后一次,就帮女儿最后这一次吧,她可是咱们的女儿啊!”
韩荆山过了好半天,才开口。
“她必定找机会来寻你,一会儿你跟她说吧。”他要离开一会儿,给女儿机会。
没过一会儿,韩纤婷就进了母亲的房里。
“母亲,父亲说的是真的吗?”
王氏看着眼前陌生的女儿,犹豫了好半天,才嗯了一声。
“那我怎么办?”韩纤婷一改在父亲面前时候的听话,声音尖锐跋扈。
王氏又开始落泪,早在女儿第一次求她帮忙的时候,她就不该帮。
现在好了,深陷其中,万劫不复。
“纤婷,这个孩子,本来就没有。”
韩纤婷疯了一样道:“有,他是陛下的皇子,是本宫孩儿的兄弟。”
王氏心慢慢的凉透了。
“你父亲说了,明日便去朝堂上请辞,过几日就走,母亲帮不了你了。”
韩纤婷早就想好了主意,母亲这个身体是不中用的,好在她还有哥哥跟嫂子。
“你不帮,本宫就找大嫂二嫂帮忙。反正之前她们也帮忙了。”
王氏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你这是在害你两个哥哥。”
韩纤婷板着脸,高傲道:“只要做的隐蔽一点,不被人发现,怎么能叫害呢。”
“等来日,本宫当了皇后,本宫的皇儿就是太子。父亲是国丈,哥哥就是国舅,他们现在帮了本宫,以后本宫肯定也会回报他们。”
王氏怔怔的看着女儿,疯了,她疯了。
想起原来那个娇滴滴,在他们膝下撒娇的女儿,王氏心口就一阵阵的发紧。
老爷说的对,女儿这样,全都是她纵容的。
她错了,大错特错。
可笑,她之前还想着给迁儿过继孩子,她犯了这么大的错,哪还有脸插手儿子的门内事。
“实话跟你说了吧,你三哥已经知道咱们做的事了。你若是找你两个哥哥嫂子帮忙,被你三哥知道了,他不会放过你的。”
韩纤婷顿时急了。
“母亲,你怎么能告诉三哥?三哥知道了,燕无赦肯定也知道了,你把女儿的把柄送到燕无赦手里了,你是要害死女儿吗?”
王氏躺回去,不愿意再与这个女儿废话。
“我已经告诉你了,也跟你两个哥哥嫂子说了不再u干你,你自己想办法去吧!”
韩纤婷就要疯了,她能有什么办法,她连出入皇宫,都要经过陛下的允许。
“母亲,你不能不管我,我是你的女儿啊!”韩纤婷见母亲说真的,立即慌神了。
她所依仗的,就是母亲的疼爱,若是连忙去都不管她了,谁还能帮她?
“母亲……”
王氏:“你出去吧,不要打扰我静养。”
老爷说的对,现在上京这潭水太浑了,他们帮不上忙,就不要留下来添乱了。
韩纤婷见母亲不再理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王氏就当没有听见,母女就这么僵持着,直到韩荆山回来。
“你走吧,刚才我已经让人把告老还乡的折子递上去了,以后的路,你自己走,我跟你母亲,都帮不上你了。”
韩纤婷无望的瘫坐在地上。
“父亲母亲,你们好狠的心!”她从地上爬起来,看仇人似的,满目仇恨。
第252章 曾铁牛担任麒麟军教头
本以为会让韩纤婷长教训,没想到还未出韩家,韩纤婷院子里的宫人就开始大喊大叫。
“不好啦,丽妃娘娘滑倒了。”
这一胎,自然就落在了韩家。
韩迁听说以后,立即赶回府里。
韩荆山:“你回去吧,以后她的事情,你们兄弟都不要管了。”
韩迁倒是不担心韩纤婷,而是担心父亲母亲。
“父亲,听说你今日递了告老还乡的折子。”
韩荆山:“本来要磨上几日才能批复,现在皇嗣在韩家出了事,批复的折子,应该这两日就会下来。”
皇嗣在韩家出事,就是韩家保护不力,应当重罚。
韩迁:“父亲母亲,不要生气。”
韩荆山催促着韩迁离开,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他在好韩家多待不好。
“回去吧,一会儿宫里可能派人过来。”
韩迁:“没事,纤婷是我的妹妹,我来探望妹妹,合情合理。”
韩荆山:“早在半年以前,我已经让人去老家修葺宅院,现在老家应该也修葺的差不多了。”
韩迁就说父亲不可能会突然行事,原来是一早就做了打算。
“父亲,这是殿下给你的。”一封殿下的手书。
韩荆山展开看过以后,很长时间都一言不发。
“父亲,上面写的什么?”殿下这封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写好的。
碰到两个聪明人,可真费脑子,外人看,就跟打哑谜似的。
韩荆山看着信上的印记,已经想好回复了。
“回去跟殿下说,我答应了。”
答应什么?
韩迁歪头想看一眼信里的内容,韩荆山直接合上踹袖子里了。
那是一封漕运总督的任命,韩荆山做梦都没有想到,他当了一辈子文官,到最后还能去督建河堤。
修建河堤乃是百年大计,且是实干的官职。
“赶紧回去吧。”韩荆山撂下话,也不管儿子听不听,就一头扎进书房里找修建河堤的书籍了。
与其在朝堂上蝇营狗苟,不如去做一实事,这上京,他早就呆腻了。
韩荆山有这个想法,还是受到陶西章等人的影响,他曾不止一次的听见陶西章等人说,在上京坐镇,只是暂时。待稳住朝堂,他们还是要回黄河流域的。
他很好奇,黄河流域到底有什么魅力,能让几个大儒如此念念不忘。
韩迁又去看了母亲,母亲精神蔫蔫的,没有多说两句,他就去找两个哥哥了。
韩亦:“没想到我们兄弟回到上京,父亲母亲又要走了。”
韩迁安慰两个哥哥:“等母亲养好病,还会回来的。”
他们兄弟都知道母亲压根不是去养病,什么时候回来,还真的不一定。
“我们看似被调回上京了,实则担任的都是闲差。”韩仲语气里充满了抑郁不得志。
韩迁:“放心吧,两个哥哥有大才,早晚会被陛下看中。”
他们却不这么觉得,朝中现在长公主大权在握,谁都能看出陛下与长公主明里暗里较劲,韩迁是长公主的驸马,因为这层关系,他们注定不会被重用。
有些话,现在说还太早,韩迁也不想打草惊蛇,就安慰两个哥哥耐心等候。
第二日,朝堂上,陛下就应允了韩阁老告老归乡的请求,并且提拔周琼进了内阁。
周琼是太傅,是燕无恙的老师,现在一步进了内阁,下一步就是接替韩荆山的位置,成为周阁老。
这一手,明显是在学她。
但是谁又没有几个好师傅呢。
燕无赦反手就把告老在家的,原三十万禁军教头,曾铁牛请到麒麟军新军中担任麒麟军教头。
燕无恙早就忘了曾铁牛这个人了,早在他登基之前,这个人已经因伤退役了。
若不是私下查证,他都不知道曾铁牛是谁。
“陛下,这个曾铁牛年过七十,之前出门都是让人抬着,现在年岁大了,已经有好几年都不曾出过门了。”
燕无恙差点笑出来,就算是皇姐故意与他作对,也不该找这么个老叟出来与他对垒。
周琼现在连五十都没有,这个曾铁牛,怕是随时都能入土吧。
“曾铁牛家里儿孙是做什么的?可有入朝为官?”
冯久衡:“曾铁牛没有后人,年轻的时候娶过一任妻子,没过一年就病故了。”
燕无恙心情更好了。
“就让曾铁牛担任教头吧,不用管。”麒麟军被这样的人教,真是可惜了那么多兵丁。
燕无恙心里又有主意了,这些兵丁浪费在曾铁牛手里实在可惜,若是到他手中,他肯定点老将,好好训练,绝对不会浪费人才。
次日,燕无恙就提出三个月以后,让护城军跟麒麟军比试。
“朝廷投入饷银供养麒麟军,也得让朝廷看看训练的成果。”
韩迁:“臣接旨。”
一日后,关毕名后人抵达上京。
燕无恙派林青峰担任主审,朝中某些人急了。
退朝以后,韩迁跟燕无赦去给韩荆山送行。
他们今日启程回老家。
“父亲母亲保重,儿子没有办法护送你们回老家了。”韩迁郑重道。
韩荆山:“没事,我与你们母亲一路游山玩水,不用着急回去。”
启程之前,韩荆山朝马车的方向拱手。
燕无赦是来送行的,却没有下车。
韩荆山走了二十里,就碰到十几个护卫打扮的人。
“我等奉长公主之命,护送韩大人。”
韩荆山看了一眼书信上的印记,点头确认。
一行人直接改道,一天以后,上了去黄河的官船。
关毕名之女,查问的并不顺利,林青峰又一次找到燕无赦。
“长公主,关毕名之女说她什么都不知道,没有中毒是因为跟家人走散了。”
燕无赦:“不管她是什么原因,她都是必死的。黄河几十万冤魂,不能因为她一句话,就不了了之了。”
林青峰:“她若是不开口,案子就彻底断了。”
燕无赦:“那就在天牢里关着,现在着急的不该是你,而是别人。”
林青峰:“长公主的意思是请君入瓮?”
燕无赦:“小心些,别让人给毒死了。”
林青峰:“臣谨记长公主教诲。”
西南再次有军报传来,端王再夺一城,这次还附赠了催要粮草的军报。
燕无恙看向户部,又看向皇姐。
当初给黄河流域免税的时候,皇姐可曾料到西南用兵?
国库跟户部登记在册的银子有多少,粮食有多少,他比谁都清楚。
这一次的粮饷,皇姐就算是掏空整个大燕国,都拿不出来。
第253章 把左右相拿下
燕无赦:“既然没人说话,那本宫就说了。”
“夺回一城是好事,理应嘉奖!”
燕无恙:“皇姐说的不错,那就同上次一样,上次白银钱万两,美酒一车。”
燕无赦:“本宫就替西南将士,感谢皇恩。”
燕无恙:“皇姐,西南军索要粮草,朝廷可还有那么多余粮?”
燕无赦:“那就募捐吧!”
朝臣:“…”
燕无恙:“…”
朝廷没有粮食,关募捐什么事?他们没钱。
上次让他们募捐,狠宰了他们一刀,他们现在还省吃俭用呢。
“皇姐,此事,怕是不妥。”他的私库也不宽裕了,宫中接连孕育皇子,然后又是皇子降生,刨去给妃嫔们的赏赐,就是给皇子们的开销。
以前他没有孩子,他没有感觉到有压力。现在孩子一个个冒出来,他的私库有些顶不住了。
皇宫里的用度上个月也告急了,若不是他私库里还有些东西,怕是这会儿穷的比国库还干净。
养孩子是真费钱,但是没有又不行。
燕无恙痛苦并快乐着。
“本宫又没说跟陛下,跟后宫募捐,陛下急什么?”
燕无恙一僵,他实在是被皇姐之前的种种操作给吓怕了。
刚才那一句,他生怕下一句就是去抄他的库房。
燕无赦:“放心,本宫这次也不抄百官的家。”
百官皮一紧。
“只是西南战事吃紧,不是朝廷一个人的事,而是整个大燕国的事,若是西南被攻破,国将不国,百姓也会沦为鱼肉。”
燕无恙嘴角一抽:“所以皇姐,你是打算向民间募捐?”
燕无赦:“倒也不是。”
“百姓们过得已经够辛苦了,若是百姓们自愿捐赠,本宫倒是不反对。”
“本宫说的是向民间的富商富户们募捐。”
原来是这个意思,吓他们一跳。
曲连逢:“上次黄河赈灾,已有不少富户募捐,这次怕是他们舍不得了。”
燕无赦:“本宫有良策。”
燕无恙朝臣:“……”
若不是知道今日才来的战报,他们肯定以为燕无赦早就知道消息了。
“皇姐有何良策?”
燕无赦:“富商们若是愿意捐献粮食,就送皇商、仁商、义商等称号,并且朝廷钦赐加盖玉玺的牌匾,根据贡献多少,分别减免一年、两年、三年的商税。”
“若是捐献很多的,就给他们的子嗣考取功名的资格,安排到国子监上学。”
“捐献再多的,就给官职。本宫说的官职是享朝廷俸禄品阶,却不参与正事的闲职。”
还未说完,就被左右相一起打断。
“不可!”
“不可开此先例!”
燕无赦眼睛扫过去:“既然你们主意那么多,粮草的事,就交给左右相募集吧!”
刚才还大喊不可的两人,表情一僵。
“户部掌管军资拨款,粮草理应户部筹集,若是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好,长公主就不配统领户部。”
“长公主一句话免除了黄河三年的农税,可曾料到今日西南将士无粮食可用。”
“若是当初长公主没有一意孤行,现在国库早已经丰腴,不会为一点粮草发愁。”
燕无赦沉下脸:“左右相,本宫不找你们,不代表不知道你们做下的脏事。”
左右相瞬间面红耳赤。
“长公主,休要血口喷人。”
燕无赦:“你们一个贪污黄河修建的银子,一个勾结江南,摆布科举,你以为本宫什么都不知道吗?”
左右向恼羞成怒:“没有证据,你这是污蔑。”
燕无赦冷笑一声:“本宫要办谁,从来不用证据!”
左右相大骇。
“长公主,你敢!”
燕无赦:“来人,把左右相拿下!”
御林军一拥而上,进了大殿。
燕无恙吓的脸一白,身体向后,紧紧的靠在龙椅上。
燕无赦:“昨日,关毕名之女已经认罪!”
“左相贪墨黄河修建堤坝的银子,致使黄河决堤,死伤百姓数十万,其罪恶滔天,罄竹难书。”
“左相在任期间,多次收受贿赂,折合白银,不下千万两,御林军,户部,刑部、大理寺,听本宫号令,抄家,查找左相受贿罪证。”
御林军户部痛快的领旨,刑部大理寺迫于压力,紧跟着领旨。
燕无恙眼睛黑沉沉的看着御林军,上次他就觉得不对劲,他手下的御林军,只听皇明的御林军,怎么可能会听燕无赦的话。
“右相勾结江南官吏,掌控科举,收受贿赂,一同抄家查办!”
“是!”
燕无赦大笑一声:“现在不就有银子买粮食啦!”
这两个巨贪,已经养的膘肥体壮,现在正是宰杀的好时候。
燕无恙心惊肉跳过后,战战兢兢问道:“会不会有误会?”
燕无赦:“待抄家之后,陛下就知道有没有误会了。”
朝堂上一片冷肃,好半天朝臣才反应过来,不是说粮草吗?
怎么就把左右相拿下了?
左右相一党的官员,一个个吓的满身冷汗。
但凡抄家,必定能抄出大量金银,他们甚至连给左右相求情都不敢。
燕无恙不敢相信,两朝老臣,他心中的心腹大患,就这么被拿下了。
皇姐是不是早就知道?
也是,之前在朝堂上跟皇姐吵闹的最凶的就是他们两个,皇姐肯定早就怀恨在心。
他们现在这样,就是皇姐的报复。
左右相都铲除了,这朝堂上,再也没有威胁他皇权的人了。
就只剩下,皇姐一人了。
两个时辰以后,御林军前来汇报消息。
“陛下,在左丞相府中发现大量金银,还有贪污行贿的账本。”
“右相府中同样查出大量金银,跟账本。”
燕无恙:“把左右相以及家人,押入天牢,待三司会审过后,判决。”
“是。”
退朝以后,燕无恙让冯久衡要来御林军名单。
“你说,朕的御林军,为什么会那么听皇姐的话?”
冯久衡道:“会不会是御林军见陛下听公主的,所以效仿。”
燕无恙却不信:“御林军中,肯定有皇姐的人,你去查,一定要把人找出来。”
西南战事不等人,燕无赦直接让户部把募捐的消息发出去。
江南富商第一个站出来响应。
第254章 老将举双锤
明明已经是最好的样子,燕无赦却觉得无比憋屈。不能想皇姐在朝堂上的样子,只要想起来,心里的火就要压不住。
“快,去后宫!”
冯久衡颤抖了下,赶忙跟上去。
三天不到,就筹集了五万斤粮食,布匹药材折合成银子,更是已经超过了二十万两。
五天后,粮食翻倍,布匹药材皮毛还有各种捐赠,折合成白银,已经超过五十万两。
还是跟上次一样,百姓们的捐赠,全都写下来,待西那边有了反馈,就全都贴到城墙上。
富商的捐赠,有的换了皇商,有的换了牌匾,有的要了科举的名额、进国子监的名额,还有不少要官的。
根据他们捐赠多少,由户部制定,刑部监督,半个月不到,粮草已经陆续出现在去往西南的官道上。
左右相两个巨擘轰然倒塌,光是之后的清算,就用了整整两个月的时间。
两个月以后,左右相问斩,其家人根据罪责,或是处斩,或是流放。
国库一下就填满了三分之二,即便是西南再要十次军饷,国库的银子都花不完。
眨眼,就到了与燕无恙打赌的日子。
若不是冯久衡提醒,他差点就要忘了这次夺回兵权的机会。
朝廷忙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则是皇子接连风寒,有孕的妃嫔也接连风寒,就连太后都病倒了。
燕无恙生怕皇子们出事,退朝以后,立即去太后寝宫盯着,就连夜里都睡不好,短短几日,就瘦了两圈,上朝的时候,精神都是恍惚的。
冯久衡提醒了两次,燕无恙才听到心里去。
夺回兵权啊,是挺好。
但是为什么心里就是提不起劲来了呢?
“陛下照料皇子照料的太累了。”
燕无恙也觉得是,他刚准备好好休养,当天就发了高热。
他也被皇子们传染上了风寒。
连续罢朝三日,燕无恙的精神这才养回来。
百官中已经开始流传燕无恙体弱多病的流言,这流言很快就传到民间。
一个体弱多病的皇帝,即便是政绩再突出,也会被人质疑。
燕无恙硬撑着身体到了大殿上。
“皇姐,之前说好的让麒麟军跟护城军比试,不知道皇姐还记不记得?”
燕无赦:“记得,随时都能比试。”
燕无恙根据身体情况,把比试定在五日之后。
这次风寒,宫里夭折了两个皇子,好在又有六个嫔妃有孕,就连皇后也有了身孕。
燕无恙没有再去照看皇子,而是休养了五日。
五日后,他已经大病初愈。
这些日子,护城军相继把训练内容禀奏给他,里面有他十几个心腹,个个武艺超群,他敢说,即便是韩迁都不一定能打赢他们。
他还知道,自从曾铁牛接手以后,韩迁就一步都没有踏入过麒麟军中。
有这样的主将,简直就是麒麟军的悲哀。这更加坚定了,韩迁不是真正的麒麟将军。
比试地点,就定在城外,这天风和日丽,就像是他的心情。
左右相两个心腹大患去了,只要再夺了燕无赦手上的兵权,这朝堂,再也没有人能威胁到他。
护城军总指挥与麒麟军教头,来到燕无恙跟前。
他们一个是自己走来的,一个是被人用轮椅推来的。
“叩见陛下!”
燕无恙看着连叩拜都要人帮忙的曾铁牛,心中已经胜券在握。
“开始吧!”
比赛一共分为三场,前两场是百户以上的个人比赛,最后一场是两军对抗。
曾铁牛的双腿不良于行,让副手代替。
第一场,护城军跟麒麟军,各出二十个人。
很快胜负分晓,平局。
燕无恙:“皇姐,这些人都是新招募的麒麟军吧?”
燕无赦:“对,陛下若是不信,等比赛结束以后,可以看名册。”
燕无恙脸色有些不好看,本以为会把新招募来的麒麟军打的落花流水,没想到竟然是平局。
要知道,他这边用的可都是护城军中的精锐。
第二局,也很快出结果了,还是平局。
燕无恙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麒麟军肯定是沿用了韩迁之前的练兵方法,要不然凭一个不良于行的曾铁牛,不可能把新兵训练的这么厉害。
前两句都是平手,最后一句,就成了定胜负的关键。
燕无恙开始紧张,多人作战讲究的是配合,新兵们也跟配合不少,这局肯定会输。
半个时辰以后,第三局比赛结束。
为免作弊,双方互换着清点还站着多人。
“护城军阵亡三百一十六人,重伤五十八人,轻伤两百人。”
“麒麟军阵亡二十人,重伤一百人,轻伤三百人。”
燕无恙不敢相信的瞪大眼睛,这怎么可能。
新兵里面肯定混了麒麟军旧部,一群新兵,怎么可能打得过训练有素的护城军。
燕无赦:“为了预防以老兵冒充新兵,双方互相校对名册。”
燕无恙眼神闪烁,静静的等着消息。
所有人都在这,没有机会给他们李代桃僵。
又过了半个时辰。
“陛下,校对完成,无误!”
不少护城军头都不好意思抬起来了,他们这些入伍超过五六年的老兵,竟然打不过一群投军不到半年的新兵。
丢人啊!
燕无赦:“打不过,不丢人!”
“你们不知道曾将军的大名,回去问你们爷爷,他们肯定知道铁锤大将军的威名。”
“若是你们早生三十四年,肯定能见到曾将军率兵攻打辽国,驱赶西夏。”
“那个时候,周边国家,怕的是我们大燕国去侵略他们,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咱们大燕国时刻都要提防他们。”
“曾将军若不是坏了双腿,这会儿周边十国,怕早已经是我大燕疆土。”
不少人吃惊的瞪大眼睛。
真的有这么厉害的人物吗?为什么他们以前没有听说过。
倒是有几个老臣,猛然想起确实有这么一号人物。
“曾将军不是叫曾铁锤吗?”
曾铁牛哈哈笑了一声:“那个时候我用的兵器是两把百来斤的大铁锤,只要一上了战场,两把大铁锤,就让外敌闻风丧胆。”
“然后就给我取了这个诨号,时间久了,好多人连我的本名都忘了,我叫曾铁牛。”
麒麟军把曾铁牛的两个大锤抬来,众人就看到年过七十,让四个兵丁抬过来的大锤,被他一手抓一个,就跟普通人拎铁铲似的,轻松的举过头顶。
第255章 带刀上殿
燕无赦笑道:“师父真乃是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曾铁牛笑着把大铁锤放下。声音如洪钟般道:“但凡是朝廷用得到我,不管我年龄多大,只要能拎的起双捶,我就义不容辞。”
燕无赦:“好!”
“曾将军志向高远,令我等小辈望尘莫及!”
“曾将军威武!”
“曾将军威武!”
“曾将军威武!”
麒麟军跟护城军一起大喊三声,声音高亢嘹亮,士气前所未有的高昂。
只有一个人铁青着脸,那就是燕无恙。
燕无赦怎么随随便便就请了个老将过来,为什么他不知道燕无赦之前与曾铁牛有这样的交情。
他甚至都不知道两人认识。
燕无赦:“诸位将士已经看到曾将军有多厉害,你们都服不服?”
下面响起整齐划一的呐喊声。
“服……”
燕无赦:“既然你们都对曾将军心服口服,那本宫就宣布,今日将麒麟军与护城军编成一军,为期半年,由曾将军统一指挥。”
燕无恙脸色变了,今日的比试是夺麒麟军,没想到反被皇姐夺权。
“不可,麒麟军怎么能跟护城军混在一起。”
燕无赦:“本宫可没说一直把他们混在一起,毕竟曾将军只有一个,放在一起训练,有助于提升整体实力。”
“不用!”燕无恙连帝王的尊严都不维护了,仓皇的拒绝。
燕无赦:“陛下是不想护城军的实力提高吗?”
燕无恙急忙道:“没有,朕只不过担忧护城军中装不下那么多人。”
燕无赦:“若是这个忧虑,大可不必。可让两军互相学习,今日你来我营地,明日我去你营地,这样双方都能得到锻炼。”
燕无恙脸色铁青,皇姐也太能算计了。若是他同意了,以后护城军岂不成了燕无赦的。
“朕说不行就不行,皇姐是想抗旨吗?”
燕无赦语气也冷了。
“抗旨的罪名,本宫可担当不起,之前是陛下一力促成双方对决,现在麒麟军赢了,陛下好好想想该赏赐些什么吧!”
两人视线在半空中短暂交锋,最终还是燕无恙败下阵来。
“赏赐麒麟军美食美酒,休沐三日。”
就这?
燕无赦无声冷笑,第二日就命韩迁带刀上殿。
百官一个个讳莫如深,没有陛下的命令,韩迁压根带不了兵器进宫。
是陛下的命令?
绝不可能。
想想左右相的下场,百官无一人敢言。
燕无恙到了金銮殿,一开始还没有看到异样,直到冯久衡凑近了耳语。
“大胆韩迁,你敢带刀上殿。”
燕无赦:“是本宫允许的。”
燕无恙双目赤红:“皇姐,你有什么权利允许?”
燕无赦:“就凭本宫腰间的镇国印,就凭本宫镇国长公主的身份。”
燕无恙仔细回想宫规,却怎么都想不起有这一条。
“并没有这一条。”
燕无赦:“并没有明文规定,但是有写,镇国二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非常时期,可代陛下行事。”
燕无恙死死的看着皇姐,之前是他想错了,不是皇姐要扶持谁上位,而是皇姐想当皇帝。
“皇姐说话可要三思。”她一个女子,凭什么?
自古以来,男尊女卑,她一个女子,天生就该低他一头。
燕无赦环视大殿,霸气的与燕无恙对峙。
“本宫是镇国长公主,走到哪里,都要有护卫保护。韩迁身为本宫的驸马,自然要担此重任。”
“省的哪个不长眼的起了坏心思,要谋害本宫。”
燕无恙都要气炸了,皇姐就当真不怕他治罪吗?
“皇姐,你可知道,这是僭越。”燕无恙冷声道。
燕无赦眼神冷凝:“你有证据吗?”
燕无恙气的整个人都在颤抖,他大喝一声:“来人,把驸马带出大殿。”
燕无赦冷笑。
朝堂上安静的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
陛下这是终于要与长公主决裂了。
曲连逢:“陛下,镇国长公主身边可带四名带刀侍卫,在大燕国刑律中,有写。”
周正:“老臣也能证明,一是摄政王,二是镇国长公主,出入宫廷,皆可有四名带刀侍卫贴身保护。”
颜其辛:“臣也能作证,确实有此律法。”
“老臣也能作证。”
“臣也能作证。”
不知不觉,为她作证的人,已经占了朝中三分之二的大臣。
燕无赦挑衅的看着燕无恙:“陛下,本宫无错。”
燕无恙看着下面的朝臣,脸上闪过惊慌。
“好,既然律法上有写,朕也不好追究,若是有本就奏,无本退朝。”
放到平时,说这句话的是冯久衡。
燕无恙都等不及给冯久衡使眼色了。
燕无赦:“本宫有本。”
燕无恙一僵,脸差点扭曲了。
“有本就奏。”
燕无赦:“周边诸国已经是收到我大燕国的邀请,大多也给了回复。”
礼部官员站出来,掏出奏本,把回复的国家说了一遍。
燕无赦:“现在已经有大小二十国给了回复,还请陛下回回复。”
礼部继续道:“这些国家,有一大半想要与我大燕国通商,之前我大燕已经恢复与六国通商,成绩斐然。
燕无赦:“本宫觉得不能浪费这个机会,此次游学,除了和亲以外,还能让各国带着紧俏的货物,与周国互市,若是周国有我大燕需要的东西,可以考虑开市。”
燕无恙开始唱反调:“之前开通互市,让外族到我大燕地盘上来,已经冒了极大的风险。外族凶蛮,只知道掠夺,不事生产,见到我大燕如此繁华,必定生掠夺之心。”
周琼第一个站出来附和。
“老臣觉得陛下所说有理,大燕如此繁华富庶,若是让那些外族联合起来对付我大燕,长公主就是我大燕的罪人。”
燕无赦冷哼:“你们只知道封锁国门,却不知道互市的好处。让货物流动起来,挣来的银子,强壮我大燕兵马,只要我大燕兵强马壮,外族自然不敢来犯。”
燕无恙:“若是你让他们来了,他们却联合一起,瓜分我大燕,怎么办?”
燕无赦:“他们能联合,咱们就不能吗?诸位王爷也不是白派出去的。”
第256章 这些画押又算什么
朝堂上剑拔弩张,颇有大战来临,一触即发之势。
燕无恙黑着脸,态度坚决道:“朕不同意通商,皇姐是想代替朕下令吗?”
燕无赦冷冷的看着燕无恙,这话与开战无疑。
“代替,本宫可不敢当,既然陛下与本宫意见相左,朝臣又大多赞成本宫的意见,那就先施行一半,看一看效果,若是效果不好,就再施行陛下说的封关锁国。”
燕无恙气的脸色铁青,皇姐又开始自说自话,他这个帝王,又成了过去的傀儡。
“皇姐…”
燕无赦:“就这么定了,礼部把周边各国信誉好,与我大燕一直没有动过武,且有资源与我大燕通商的筛选出来,既然陛下不是很赞同,那就先选五国作为范例。”
曲连逢头都不敢抬一下的应声:“是。”
燕无恙:“诸位王爷留下,户部礼部留下,其他人,退朝!”
朝堂上惊诧不已,燕无赦这是要明目张胆做皇帝的主了。
“燕无赦,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冒犯天威!”周琼怒不可遏的站出来。
燕无赦冷声:“有人在朝堂上对本宫不敬,是什么下场?”
韩迁当即拔刀:“杀无赦!”
周琼吓的一抖,脸上血色瞬间褪去
“周大人,本宫念在你年事已高,就不处置你了。”
周琼刚要松一口气,就听见燕无赦道:“告老归乡吧!”
周琼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长公主,你越俎代庖,试探皇权,今天老臣就算是拼了性命,也要揭露你的罪行!”周琼破釜沉舟一般,咬牙站出来。
燕无赦嗤笑一声:“本宫拿你,合情合理。”
“本来念在你曾经是陛下老师的份上,想给你留一份体面,没想到,你竟然不要。”
“还妄想用自以为是的义正言辞,来给本宫定罪。”
“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勾结左右相,差点把皇帝养废的太傅。”
“当初若不是本宫看的严,陛下怕是早就让你给教成了酒酿饭袋。”
“你简直枉为读书人,枉费陛下对你的一番感激之心。”
周琼不承认,左右相已经死了,现在死无对证,谁来了都不能给他定罪。
“长公主这是污蔑,臣对陛下忠心耿耿,日月可见。”
燕无赦:“你的日月可见,就是让宫女伪装成太监去勾引陛下,把污秽书籍伪装成治国书籍,放到陛下的桌案上。你的忠心是授课的时候不严谨,纵容陛下疏懒。”
每说一条罪状,周琼脸色都白一分。
就连燕无恙的脸色都没有好到哪里去。
“本宫敢说,对陛下,对大周,无愧于心,若是做出一点对大燕国不利的事,就天打雷劈,五马分尸,你敢发毒誓吗?”
周琼一抖,他刚要违心发誓,燕无赦就大声道:“你不敢,因为本宫有人证物证。”
这次周琼终于受不住打击,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不可能,都过了那么久了,她怎么可能会有证据。
燕无赦嘲讽道:“陛下,好好看看这些对你忠心耿耿的人吧?他们仗着你年幼,故意把你养歪,欺瞒与你,让你日渐与本宫疏远,看看吧,这就是你的好太傅。”
燕无恙阴沉着脸看着周琼。
燕无赦:“本宫当年就看出他包藏祸心,所以才命人把他换掉,就因为如此,陛下还曾与本宫闹过别扭。本宫不忍陛下为这种人伤心难过,所以一直没有告诉你,他的真面目。”
“今日他如此张狂,还企图蒙蔽圣听,今日本宫容不得他了。”
“来人,把当年伺候陛下的宫女太监们的供词拿过来!”
“除了周琼以外,本宫还下令给陛下替换过三个伴读,二十个侍卫,十个教导陛下武艺的师傅,把他们的供词,一并拿过来,让陛下好好看看,这些欺上瞒下的人,是如何欺骗陛下的。”
燕无恙心一点点沉下去。
若皇姐说的这些都是真的,那他之前的怨恨,岂不是白恨了。
不,不是,皇姐就是嚣张跋扈,即便没有那些人,他与皇姐也会是如今的样子。
很快一个盒子就被抱来。
燕无赦从里面拿出一沓供词还有物证,每一张供词,都代表着她救燕无恙一次。
“父皇去世,新帝即位的第一个月,御前侍卫张朝,借习武的名义,行刺杀之事。本本宫挑破,牵连出二十五名侍卫,以及两个自小陪伴陛下一同长大的小太监。”
“新帝第二个月,一直伺候陛下的乳母,借着与陛下亲近,让陛下给其儿子官位,并偷窃宫中财物,伙同太监带出共变卖。”
“新帝第三个月,周琼把污秽书籍夹带到治国书籍里,想让陛下玩物丧志,陛下的书童也有参与,那书童与陛下自小一起长大。”
“同一个月,周琼再次纵容陛下玩乐,与书童一起引导陛下玩骰子,斗蛐蛐,蹴鞠,课业敷衍。”
“又同一个月……”
日期清楚,发生时间清楚,都是谁做的,也清楚,一长串,牵扯出六十个多个人,还有一大半没有念完。
她不想再念了,浪费口舌。
“这些就给陛下吧,闲着没事的时候回去看看。看看陛下登基这些年,本宫都替陛下阻挡了多少次明枪暗箭。”
燕无恙看着厚厚的单子,心情前所未有的复杂。
这些他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的玩伴,他的老师、他的乳母,他的伴读,还有他宫里的人,皇姐一句解释都没有,一句招呼都没有打,就把他宫里的人给换掉了。
这些年他身边的人,也都说皇姐嚣张跋扈,说她在他头上作威作福。
他信了。
这些画押又算什么?
燕无赦:“把周琼拿下,押入天牢,搜集罪证,问罪。”
刑部大理寺的人都抬头看陛下,等着他的回复。
等了又等,一直等不到回复。
他们就当是陛下默认了长公主的话。
“陛下,老臣对陛下忠心耿耿。老臣是不忍心看陛下受长公主蒙蔽,不想让长公主在陛下头上作威作福啊,陛下……”
御林军把周琼拖下去,这个刚进内阁还不到满月的太傅,已经摇身一变成了阶下囚。
第257章 众皇子嚎哭不止
燕无赦从椅子上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
“陛下,可还有事?”
燕无恙心情复杂的回神:“没事,皇姐与朝臣继续商议通商的事吧,朕有些事要处理。”
冯久衡抱着盒子,跟在燕无恙身后,快速离去。
燕无赦冷笑一声,道:“继续商议。”
诸王爷看着燕无恙几乎可以说是狼狈逃窜离开的背影。
他也就是有燕无赦这样的皇姐,若是没有,这龙椅上坐的,还不知道是谁呢?
燕无恙回养心殿的路上,突然停住。
“陛下?”冯久衡有些拿不住主意,是不是要去后宫。
燕无恙:“去太后寝宫。”
冯久衡一时间揣摩不到陛下的心思,只能垂头道:“是。”
后宫又添龙子,自从上次皇子们风寒以后,太后更是严查出入寝宫的人,并且每日里都要亲自过问皇子照料事宜。
本就伤寒喂鱼,现在又加了一样心力交瘁,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吧,整个人憔悴的不成样子。
“母后,你怎么成这个样子了?”燕无恙已经有大半个月没有见太后了,冷不丁看到太后头发花白的样子,吓了一跳。
“陛下来了,咳咳咳……”自从上次风寒过后,她的身体就留下了病根,时不时的咳嗽几声。
燕无恙看着母后这样,压在心里想问的话,又给咽下去了。
“太后一定要保重身体啊!”
太后笑道:“陛下,现在你已经有三十五个皇子,他们个个身体康健,再没有人敢用无嗣非议你了。”
他现在确实已经没有了子嗣的压力。
“多谢母后。”
太后笑了笑,又想到不听劝说,非要出宫的韩纤婷。
“韩家女,你打算怎么处理?”
害她少了一个孙儿,就是谋害皇嗣,她可不会轻饶了那个贱人。
“母后,孩子的事,只是个意外。因为她的事,韩阁老已经告老了,这事就算了吧。”
太后一想到韩纤婷韩家以及跟长公主的关系,心中就恶念丛生。
“不能放了她,是她害了哀家的孙儿。若不是她一意孤行要出宫,哀家的孙儿怎么可能会让韩家给害了。”
“是韩家自己没有孩子,就谋害皇嗣。”
燕无恙早就派人查过了,确实跟韩家无关,是韩纤婷自己不小心。
现在韩荆山请辞,韩家两个儿子也不得重用,韩纤婷的位置摆在那里就是个摆设而已,难道连母后都要左右他的想法?
“母后,朕以后会处理韩纤婷,不是现在。”
太后一想到燕无赦,心里的偏执就不停的往外冒。
“她自己不小心也是谋害皇嗣,陛下,为什么还留着她?难道是对韩纤婷还有情谊?”
什么情谊?他心中只有权势。
母后偏执的样子,像极了皇姐。没来由的,燕无恙心中产生了些许厌恶。
“朕说了,之后会处理她,就不劳母后挂心了。”
太后一愣,怔怔的看着眼前的儿子。
她心神恍惚了下,竟然从儿子身上,看到了先帝的影子。
这句话先帝依稀也对她说过,就连不耐烦的样子,也是一模一样。
太后懿旨看着他不说话,燕无恙心里咯噔一下。
“母后,你怎么啦?”
太后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没事,可能是连日里照顾皇子,太累了。”
燕无恙眼神一闪,道:“若是太累了,就让各宫,把孩子抱走吧,她们是孩子的生母,照料皇子,也是她们的荣耀。”
太后犹豫了。
之前每次陛下说这件事,她都会毫不犹豫的拒绝。
这次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的竟然点头同意了。
“好,让她们各自来,把皇子们接走吧。哀家老了,身子不中用了,这几日越发感觉到身体疲惫。”
燕无恙让冯久衡去传旨,又让人请了太医给太后诊脉调养身体。
后宫的妃嫔们,接到消息以后,一个个倍感意外。
有人高兴,有人担忧,有人若有所思。
两个时辰不到,在太后寝宫被照料妥帖的皇子们,全都被送到了各个嫔妃的寝宫中。
晚上的时候,燕无恙哪里都没有去,就在养心殿里看那盒子里的画押。
那些画押用的纸,一看就是旧物,还有按的手印跟签名,犯的什么罪,都是哪些人,写的一清二楚。
“你去按照单子上写的,逐一核对,朕要知道,上面写的是不是真的。”
“是。”
一夜看似风平浪静,还不到黎明,平静就被打破。
“陛下,皇子们可能是不适应宫殿搬迁,一个个嚎哭不止。”
燕无恙夜里本来就没有睡好,刚睡着没多久,就被叫醒,整个人阴沉的就像是染了墨一样。
“去叫太医啊,叫朕有什么用。”
当值的太监慌张回道:“叫了,太医院的太医都被叫去了,现在没有多余的太医,嫔妃们都催着要太医过去。”
要不是事关皇子,谁愿意这个时候来打扰陛下休息。
燕无恙黑着脸爬起来赶赴后宫。
距离最近的嫔妃宫殿,还未靠近,就先听见皇子们嚎哭不止的声音。
太医被叫出来问话。
“回禀陛下,皇子没病,或许是刚换了地方,不适用。”
燕无恙黑着脸道:“那就去其他宫殿,给别的皇子瞧瞧。”
太医就跟得了赦令一样,赶忙挪地方。
还未走出去几米,就听见寝殿里传来嫔妃着急上火的叫嚷声。
“太医呢,太医去哪儿啦?”
太医见陛下没有回话,赶紧加快脚步离开。
燕无恙又换了一处嫔妃寝殿,同样是还未靠近,就先听见哭声。
太医被叫出来,得出来的结果,跟上一个太医一样。
“没病,或许是换了新地方,皇子们不认识,也或许是伺候的人不一样,皇子们大了,能记住人了。”
燕无恙一共去了五个地方,全都走下来,都没有进去见到皇子,光是听见皇子们的哭声,就已经心火直冒,有种心力交瘁,又无可奈何的感觉。
最后他去了锦绣跟碧翠的寝宫。
锦绣跟碧翠得知陛下来了,赶忙弄好高耸的肚子迎驾。
“陛下,太医说没病,皇子们可能是认生。在民间的时候,我们曾照料过弟弟妹妹,他们见了不认识的人,也这样。”
真的是这样吗?
那一个个总不能都这样吧?
第258章 举荐左右相以及虎威将军养子
燕无恙听见锦绣跟碧翠这么说,又想起太医们说的,就当真了,没想到刚坐到龙椅上,就有小太监来给冯久衡递话。
有三个皇子哭着哭着,哭吐了,太医检查过后发现,小皇子们又起了高热。
其他皇子情况也不好,若是这些皇子都出了事,后宫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掉脑袋。
冯久衡也知道事态严重了,立即附耳禀报燕无恙。
“今日朝政由内阁主持。”燕无恙说完就起身急匆匆离开。
燕无赦:“左右相空缺,本宫举荐曲连逢与周正,担任左右相。”
满朝哗然。
长公主竟然公然提携自己人?都说举贤不避亲,长公主现在野心昭然若揭,藏都不藏了。
“可有人反对?”
兵部反对。
“任命左右相是大事,必须陛下亲自任命。”
“左右相关系朝中平稳,不可匆忙选定人选。”
“曲大人跟周大人虽然贤名在外,却无功绩,实在是难以服众。”
燕无赦:“谁说曲连逢没有功绩?”
“曲连逢曾在黄河流域安置数百万灾民,整个黄河流域的一应调度,全都经由他手。”
“换做你们,给你们一个空荡荡的国库,你们能赈的住黄河流域的灾情?”
不等兵部回话,燕无赦直接道:“你们不能,因为你们变不出银子。”
一句话就把兵部给噎的死死的。
燕无赦继续道:“除了黄河赈灾做出杰出贡献之外,曲连逢在户部也是兢兢业业,你们看看到的是赤字的账本,实则是满满的财富。”
“黄河流域两年不到,已经旧貌换新颜,之前户部的投入,现在已经开始反馈,虽然减免了农税,但是商税却是往年的十倍。”
“去曲连逢未进户部之前,曾为端王献上不少治国良策,这也是他的功绩。”
朝臣瞠目结舌,那是端王的功劳,怎么还被燕无赦拿来用了?
燕无赦:“本宫用人,不拘小节,只要是有本事,一些小毛病,也能理解。”
曲连逢:“……”
“周正,你们都知道,名满天下,更是桃李满天下。有不少文臣,都是周大人教出来的吧?”
“要不要让那些文臣说一说,周大人有何功绩,能不能为宰相?”
“本宫看出来了,反对的人,都是嫉妒曲连逢与周正,你们自己不配位相,也不想让别人当丞相,你们有那个时间反对,不如做出一些政绩出来,再说旁人。”
“兵部几位大人,你们就是太闲了,不如去西南吧。西南战事不断,正是让你们建功立业的好时候。”
燕无赦说完,直接猖狂大笑。
“本宫也举荐你们,这就不算本宫任人唯亲了吧?”
兵部一个个有种哑巴吃黄连的感觉。
燕无赦:“还有,虎威大将军府前两日递了折子,用先帝御赐免死金牌换养子入朝,本宫就不计较为什么这个奏折递了三次一直压在内阁不发了。”
“明日,虎威将军府养子,到兵部报道。虎威大将军为国捐躯,朝廷不能寒了将士们的心。”
“若是再让本宫发现内阁扣着奏折不处理,谁扣的,本宫就砍谁!”
朝臣有种血液倒流之感。
虎威大将军跟长公主有关系吗?没有吧?
早在长公主很小的时候,虎威大将军,就已经死了吧?
虎威将军府,不是早就没人了吗?
免死金牌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他们大燕国,有这个东西吗?
看长公主那么笃定的样子,应该是真的。
接连听了两个大消息,他们有些受不了。
退朝,赶紧退朝。
燕无恙急匆匆到了后宫,从路上就已经得知,已经先后十几个皇子都哭病了。
全都检查过了,没有中毒,更没有任何让皇子们不适的东西。
检查了一晚上,整个后宫的人,全都疲惫不堪,就连给燕无恙行礼,都蔫蔫的没精神。
“陛下,后宫里的东西,从大件桌椅板凳,到穿的衣裳,小到宫女们佩戴的香囊用的脂粉,全都检查了至少三遍,太医们没有查出一点问题。”
太医们都在位分高的嫔妃寝宫里候着,见陛下来了,立即禀报。
燕无恙:“乳母呢?查了没有?”
太医:“查了,没有问题。”
难道真的只是认生?
“去太后寝宫。”
燕无恙到太后寝宫的时候,太后正在喝调养身体的药。
“母后,皇子们出事了。”
为免打扰太后静养,之前燕无恙特意发话,不让宫里的人去打扰太后。
现在感觉就跟尝苦果一样,嘴里发苦。
太后药都不喝了,立即起身。
“出了什么事?”
燕无恙苦涩道:“他们可能是认生,换了新地方以后,不适应,嚎哭不止,好几个皇子都给哭病了。”
太后一听是这个缘由,神色也没有刚才那么紧张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你小时候就是这个样子。那个时候哀家位份低,不能抚养皇子,先帝就想把你抱给没有生育的嫔妃那里,哪成想刚抱过去一天,你就哭病了。”
太后想起那时候儿子依赖她的模样,扬起嘴角。
“后来一看没有法子,总不能让你一直生病,就又给哀家抱回来了。”
燕无恙听完原因,也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这样,母后,要不然皇子们再抱回来吧,让他们慢慢跟生母接触,适应几天再抱走。”
太后刚才想起了陛下小时候乖巧的模样,昨日的恍惚早就忘记了。
“行吧,抱过来吧。”
冯久衡赶紧去传令,一个时辰不到,嚎哭不止的皇子们就安静下来了。
太后笑着道:“这些皇子们,都跟哀家有缘。”
燕无恙听见生病的几个皇子接连退热以后,也松了一口气。
一股疲惫突然袭上心头。
“母后,朕好累,好困。”
太后立即怜爱道:“就在这里睡一会儿吧。”
燕无恙躺下以后,她又吩咐道:“把皇子们抱远一些,不要惊扰了陛下。”
夜深人静,城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敞开一条缝隙。一道道黑影,不停的借助缝隙进了皇城。
雪花飘然落下,不知不觉飘满了一地。
地面上脚印进进出出,薄薄的雪花,很快融化成积水,踩在上面的脚印,慢慢消失于无形。
第259章 幽梦,先帝的死因
燕无恙没睡多久,又被吵醒了。
“怎么又开始哭闹?”难道抱回太后寝宫没用?
冯久衡赶忙禀告:“陛下,是皇子们饿了,乳母有些供不上。”
燕无恙接连被皇子扰了睡眠,早已经没有了夫妻情深,只想赶快离开这嘈杂的地方。
“回养心殿。”
“是。”
太后正准备跟儿子说皇子们有多能吃,多强壮,就见陛儿子急匆匆的从身边走过去,那样子,就跟没有看见她一样。
“陛下可是有急事?”
宫里伺候的人自然不能说是陛下嫌弃皇子们吵闹。
“太后,陛下政务繁忙,能抽出时间在后宫休息一会儿,已经是不易。”
“太后,陛下处理国事,奴婢们可不好打听。看陛下走的那么匆忙,应该是大事。”
太后相信了。
“也是,陛下是个重礼数,又孝顺的人。若非是大事,他肯定会跟哀家说明。”
就是不知道是什么大事,是否跟燕无赦有关。
别看她身居后宫,前朝的事,也是有耳闻的。就是因为担心燕无赦会谋害她的皇孙,她这才寸步不离的守着。
想来陛下已经明白了她的苦心,照料孩子,是个极其费心血的事,她现在照料孙儿们这么尽心,陛下肯定会想起他小时候,肯定能体会到她当初是如何艰难的把他养大。
燕无恙回到寝宫,连饭都没有吃,结结实实的睡到第二天。
“昨日朝堂上,可有大事?”燕无恙心情好了许多,一边用饭,一边问冯久衡。
“陛下,昨日朝堂上,公主举荐了曲连逢跟周正为左右相。”
燕无恙端着碗的手一僵,下一刻用力砸到地上。
哐啷一声脆响,殿里伺候的奴才吓的全都跪到地上。
“陛下息怒!”
燕无恙黑沉着脸,眼睛跟要吃人一样,燃烧着怒火。
他咬牙接着问道:“还有吗?”
冯久衡跪在地上,战战兢兢道:“公主还提拔了虎威将军府邸的养子进了兵部。”
燕无恙暴躁的走来走去。
“她大胆!”
“左右相可是她能任命的?”
“什么虎威将军,朕听都没有听说过。养子也配入兵部,怕是燕无赦安插的人手。”
冯久衡硬着头皮道:“说是虎威将军府用免死金牌换的官职。”
燕无恙暴怒如雷:“什么免死金牌,朕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这种东西,那金牌呢,可曾献上来?”
冯久衡就知道陛下会要,一早就做了准备。
“陛下,就是此物。”
一块金灿灿的龙纹金牌,正面写着免死两个字,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不论犯了什么大罪,可免除一死。
看起来像是真的一样。
“去查金牌的来历。”
冯久衡也有准备。
“陛下,宫里确实有记录。当年虎威大将军替先帝挡了一箭,重伤不治,先帝特意命人打造了这块金牌。”
燕无恙只觉得眼前一黑,又是一个他不知道的老家伙。
之前是铁锤将军,现在又弄出来一个虎威将军。
到底还有多少个他不知道的老将军。
“为什么是虎威将军府的养子求官,虎威将军府嫡系呢?”
放着亲生的不求官职,偏偏给养子求,其中定有蹊跷。
冯久衡:“嫡系倒是有一个,但是这个嫡系是个纨绔,之前还被殿下训斥过。后来听说是跟家里生了争执,就离家出走了,至今都没有找回。”
燕无恙怒气慢慢平息,还以为是什么阴谋,没想到竟然是皇姐想要回收免死金牌。
“虎威将军府的养子你见过吗?”
冯久衡早就把陛下的脾气揣摩透了,知道他会问什么,早就命人打探来了。
“老奴只听说,这个养子,是个瘸子。平时并不与人结交,也很少出府。”
燕无恙火气一点点消下去。
冯久衡又禀告了一件事:“听说前段时间,虎威将军府被人嘲笑门第没落,府里的小姐还被退了亲,可能是因为这个,才请出免死金牌的。”
燕无恙心里有底了。
“这个养子不足畏惧,待过一年半载之后,把他随便找个地方,外派出去。”
他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左右相的人选,他本想平息两日,再公布左右相人选,没想到皇姐就那么等不及。
“去让人准备幽梦。”
冯久衡一抖,幽梦可是前朝秘药,服用的人就会跟做梦一样死去,且死了以后,查不出一点中毒的症状,就跟睡死了一样。
“奴才这就去。”
长公主的采买,一般都是府里自行采买,只有燕无赦入口的东西,韩迁才会亲自采买。
“殿下,府里的王妈妈说,出去采买的时候,有人给了她五十两黄金。”
之前她早就敲打过府里的下人,不管是有人用金银买通他们,或者是用他们家人做要挟,都要一并禀告给她。
用金银买通的,不止那些金银会归他们所有,公主府还会上次同等的金银给他们。
若是被人用家人要挟的,要不动声色装作害怕,然后把事情告诉她,她一面配合装死,一面派人营救。
还敲打他们,若是知情不报隐瞒不报的,九族凌迟处死。
这样的话,隔三差五就敲打一回,现在那些话终于派上用场了。
“嗯,给王妈妈加倍金子了吗?”
韩迁:“王妈妈想用金子,给儿女换成良籍。”
他们现在是奴籍,以后生的孩子也是奴籍,且世代为奴。
“跟她说,一心为本宫效忠的人,本宫会满足他们的心愿。”
韩迁:“臣料想到殿下会这么说,就代替殿下先行回复了。”
燕无赦:“那人让她做什么?”
五十两金子,换成银子,可够王妈妈一家富足一辈子。
“下毒。”韩迁把毒药都拿来了。
燕无赦在桌子上,规律的敲了几下,房顶上跳下来一个人。
“这是什么毒?”
韩迁又一次见到了殿下手中江湖人士的力量。
“是幽梦,前朝秘药,能让人一觉睡死,且看不出中毒。”
燕无赦心念一动:“本宫的父皇,可能也是死于这种毒药。”
韩迁吃惊的瞪大眼睛,先帝不是暴毙吗?
第260章 男人又不能生
江湖人士道:“有一种方法可以检出幽梦,放血,血滴到碱水里面会变成绿色。”
燕无赦:“本宫知道了。”
话音落下,江湖人士又跳到房梁上去了。
韩迁绕着房梁看了三圈,都没有看出藏在哪里。
“殿下,这毒药,肯定是宫里流出来的。”前朝秘药可不是一般人能拿到手里的。
燕无赦:“害人的东西,找个地方处理了吧。”
韩迁接过去,刚好后花园有个老鼠洞,这药就便宜老鼠吧。
“殿下,教您武艺的,不是铁锤将军吗?”
上次还认了师父了,可惜,只有他一个人听出来。毕竟谁都想不到,一个皇室公主,会跟一个双腿不良于行的人习武。
燕无赦表情有些奇异:“本宫有很多师父,光是教本宫读书的就有十几个,教本宫习武的更多。”
韩迁:“……”
“都都都……是大儒,大师吗?”
燕无赦语气里都是稀松平常,听在韩迁耳朵里,就跟被雷劈了好几下一样。
“算是吧,有些是隐士。”虽然没有名气,但都是一出世就能排名的存在。
韩迁当即就给跪下了,不要怪他膝盖软,别人想跪都没有机会。
他哪里是下跪啊,他这是在朝圣。
“殿下,您会把那些师父都叫来吗?”
毕竟现在叫回来的,已经不少啦!
燕无赦:“有些会,有些不会。”
韩迁羡慕的眼睛都红了,别人拜一个都没有机会,殿下这边挑师父,就跟街边挑菜一样。
“殿下,若是有机会,您一定要带臣去见见这些名师。”
燕无赦笑了一声,小小要求而已,不用吹灰之力,就能办到。
“西南来消息了,说是想跟咱们借兵。”韩迁又想起一件事。
燕无赦声音冷道:“把临门关的兵借给他,他若是有本事,就用。”
临门关可不是她的人马,且那里的守将,也不一定听朝廷的命令,燕无端若是有本事,尽管去拿。
“殿下,燕无端真的会听话吗?”韩迁担忧道。
毕竟殿下这一手过继,可是连通知都没有通知燕无端一声。
燕无赦:“放心,本宫心里有数。”
还有一件事。
“之前的传言,本宫觉得是时候破除一下了。”
韩迁纳闷,针对殿下的传言多了,破除哪一条啊?
燕无赦扬起嘴角:“绝嗣。”
韩迁双目瞬间僵直,紧接着整个人激动的开始颤抖。
“殿下,是真的吗?”
燕无赦:“你若不愿意,也行。”
他可不是不愿意吧,他自然是非常愿意。
但是~
“殿下,现在要子嗣,会不会不方便行事?“
燕无赦:“不会,再说了,就算是本宫想要,也不可能说有就有吧?”
之前那个孩儿,可是七八年才有的,也不知道是她身体的问题,还是韩迁身体的问题。
韩迁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殿下是在质疑他的本事。
“殿下,臣敢保证,现在要,下个月就能有。”韩迁激动道。
不行,他现在就要做准备。
“殿下,臣这就去洗发沐浴,那东西,也处理掉。”
天知道,他准备了三个,早知道就不准备了。
燕无赦看着韩迁猴急的样子,缓缓扬起嘴角。
像他们这个年龄的,孩子都一群了。韩迁肯定也是想要孩子的。
她也需要一个继承人,来继承她跟韩迁的一切。
屋里火热,屋外层层叠叠的落雪。
雪一下,年关就近了。
西南再次传来捷报,斩杀江氏子弟两名。
虽然不是江氏嫡系,但是能斩杀江氏子弟,对西南叛逆也是一种震撼。
送去通商的几个王爷,在年关的时候,也有了回复,附赠的还有不少他国特产跟厚礼。
燕无赦在宫宴上看到了太后,她整个人苍老的她都要认不出了。
“母后金安。”
太后冷冷的扫了她一眼,没说让她起身。她也没等太后让她起身。
冷哼声响起,她停都没停,坐到了席位上。
宫女抱着众皇子进了大殿,一眼望过去,差点看不到尽头。
燕无赦笑着用了韩迁递过来的羹汤。
像是彰显皇室子嗣丰茂一样,所有能抱出来的皇子,全都抱出来亮相了。
最后有专人统计了一下。
“后宫五十六个皇子,子嗣丰茂,预示着我大燕国,繁荣昌盛。”
五十六个皇子,对皇室宗亲来说,绝对是震撼的数字。
这令人望其项背的数字,让某些人眼热羡慕不已。
燕无恙在皇室宗亲艳羡的眼神中,感觉到了满满的优越感。
有些人偏偏要在这个时候找不自在。
“长公主,不知你府里,什么时候添丁啊?”
燕无赦瞥了一眼说话的老王爷,笑道:“过年以后。”
老王爷一僵,随即笑道:“这样啊,还挺快。不知是你生,还是谁生?若是你生,我们这些宗亲,肯定要准备厚礼。若是别人生,可别怪我们准备的礼薄。”
燕无赦笑了一声:“韩迁生。”
大殿上戛然安静。
燕无赦:“本宫说他生,有什么不对吗?”
有几个宗亲,赶紧缓和气氛。
“没事,我们就是意外了下。男人怎么能生孩子,侄女还真是调皮。”
燕无赦:“没有啊,本宫不是在开玩笑。”
她郑重的说完,随即莞尔一笑。
“若是男人能生孩子,本宫早就让韩迁生十个八个。这不是男人不能生吗?”
嫌弃瞧不起的语气把在场的男人们,震撼的头皮发麻。
“既然他不能生,也不能耽误本宫辅佐陛下。不论何时,还是要以国事为先,皇叔,你说本宫说的对不对?”
挑事的皇叔,嘴角一抖,实在是想不出怎么接她这个话。
“你不说年后就生吗?”那皇叔板着脸道。
燕无赦一拍桌子,哐的一声,吓不少人一跳。
“皇叔还真是说对了。”
“这肚子,是本宫的肚子。本宫说什么时候生,就什么时候生。”
“男人又不能生,什么时候要孩子,轮不到男人插嘴!”
在场男人们被这样的惊世之言,惊的嘴巴都要合不拢了。
他们反应过来,是愤怒、是阴狠、是狠毒、是怨怼,这些恶念,全都集中到燕无赦身上。
第261章 留宿宫中
那皇叔瞠目结舌好半天才接上话。
“你说的这些,简直大逆不道,倒翻天罡。”
男人们看着燕无赦的眼神变了,女子伺候公婆,生育子嗣,男子在外面建功立业,本就是伦常。
若是人人都像燕无赦这样,善妒,自己生不了孩子,也要让夫君子嗣断绝,那这天下,还有人吗?
女子是用来传宗接代的,若是没有办法绵延子嗣,就只配被休弃赶出家门,这样的女子都不配活着。
燕无赦看着一个个熊熊怒火的眼睛,猖狂道:“本宫没错,男人除了四处撒种子,还会什么?”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么污秽腌臜的话,她怎么能说得出口?
燕无赦语气冷凝去,气势迫人。
“怎么,本宫哪里说错了吗?”
“男人除了会撒点种子以外还能做什么?就算是变出一个孩子给他,他养的活吗?”
“最终把孩子养活,并且悉心教导的,还不是女子。”
那皇叔惊呼:“女子养育子嗣,教导子嗣,天经地义。”
燕无赦:“那要你们男人做什么?又不只是只有一个男人会撒种,这个男人不能生,那就换一个男人,女子随意换夫,岂不也成了天经地义。”
皇叔:“胡闹,女子三从四德,从一而终,这是自古流传下来的铁律。”
燕无赦:“那本宫就改一改这个铁律,以后不止男人能三妻四妾,女子也能三夫四侍。”
“哼,没有女子的肚子,你们男人再能撒种有什么用。不要用冠冕堂皇的借口,掩饰你们三妻四妾,贬低压迫女子的事实。”
皇叔指着她,手指头都气颤抖了。
“你简直歪理邪说,张口闭口撒种,你还有没有一点皇家公主的礼仪仪态。”
燕无赦:“男子三妻四妾就不是歪理邪说,轮到女子三夫四侍就成歪理邪说啦?皇叔,你也是女子生的,若是你母亲知道,你只是把女子当成生育的工具,不知道她会不会后悔生了你这么个不孝的东西。”
“若是换成本宫,肯定体谅母亲辛劳,早早的准备几十个男宠,去贴身伺候。”
太后怒了。
“燕无赦,你好大的胆子,竟然侮辱哀家。”
燕无赦:“本宫只是说假设,母后何必生气呢?下次在生气之前,先想一想能不能对本宫发脾气。”
“本宫可不是软柿子,谁要是敢对本宫发难,本宫直接溅她一身血。”
太后想到什么,瞳孔一缩,立即垂头,不敢再多言。
燕无恙恰好把这一幕看在眼里,眼神一闪,深吸一口气,硬压下心底的怒火。
“好了,今日是家宴,热热闹闹是好事,但是千万别较真,皇叔跟皇姐都少说两句吧。”
燕无赦:“美酒佳肴,可不能让不长眼的人给辜负了。”
那皇叔气的面红耳赤,皇帝都发话了,也不敢再纠缠。
因为有之前燕无赦惊人之语,后面一直太平,直到宴会结束。
“现在天色已经晚了,今夜皇姐跟驸马就在宫里歇息吧,朕已经命宫人把皇姐住的地方打扫出来了。”宴会结束,燕无恙挽留。
燕无赦:“不用了,回去用不了多长时间,明日又不上早朝,可以不用那么早起来。”
燕无恙又劝了几句,就不再劝说。
只是在上马车之前,出了意外。
“陛下,长公主的车驾不小心被其他车驾给冲撞了,现在已经不能用了。”
燕无恙故意佯装生气:“被谁家的马车给冲撞了?”
侍卫:“被老王爷的车驾冲撞了,老王爷并不知情,是马突然发狂所致。”
燕无恙犹豫了下道:“老王爷可有受伤?”
侍卫:“马发狂的时候,老王爷正在如厕,还未上马。”
燕无恙庆幸了下道:“既然这样,那就先从宫里腾出一辆马车来送老王爷回去。”
侍卫赶忙去办。
“皇姐,修好马车不知道要过多久,今夜湿冷,怕是要下雪,不如就在宫里歇息吧。你以前可是经常在宫中留宿的。”
燕无赦轻笑了一声:“行吧,本宫确实已经许久没有在宫里留宿了,仔细想来,以前本宫夜夜埋头书案处理朝政,驸马一次都没有在宫里留宿过。”
燕无恙眼神一闪,随即变得坚定。
“是啊,刚好让驸马也看看皇姐在宫里的宫殿是什么样子。”
燕无赦:“本宫认得去自己宫殿的路,就不劳陛下费心护送了。”
燕无恙:“刚好,朕去看看老王爷。”
燕无赦转身带着韩迁往有凤来仪殿去。
之前满满当当的宫殿里,现在早已经空荡的不成样子。有些东西,看的出是仓促摆设,屋里打扫的也不尽心,烛台下面都是灰尘。
“殿下,臣让人进来重新打扫。”
燕无赦嗯了一声,试图在大殿里找出她原来生活过的痕迹。
宫女太监鱼贯入内,大概是被韩迁训斥过了,一个个战战兢兢的,只顾着埋头打扫,不敢抬一下头。
韩迁:“再让人准备一些酒菜热食来,宫宴上的饭菜倒是精致,却早已经凉透了。”
宫女赶紧下去传话。
很快燕无恙那边就接到消息。
“还有闲心计较吃住,看来皇姐一点都没有发觉。”
“陛下,给公主送饭菜去吗?”冯久衡故意笑着问了一声。
燕无恙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
“送,就算是牢里的死囚,都以最后一顿断头饭。她是朕的皇姐,朕自然是不忍她空着肚子赶赴黄泉。”
幽梦都毒不死她,今夜她还不死?
“让御厨多准备一些皇姐爱吃的送过去。”
冯久衡阴沉的笑了两声:“陛下真是宅心仁厚。”
大殿里已经烧了地龙,可惜不是提前几日就已经烧好的,空气中弥散着浓浓的潮气。
好在这一会儿又是开窗又是洒扫,屋里空气好了不少。
韩迁盯着洒扫的宫人打扫了三遍,这才放人离开。
“殿下,这周围盯着咱们的人,至少多了三十个人。”
燕无赦:“今夜怕是要事忙,趁着还有时间,不如闭目养神,多休息片刻。”
韩迁哪里睡得着觉。
这里可是殿下以前住的地方,殿下以前的闺房。
他一次都没有踏进来过。
“殿下,臣想四处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她常用的东西,都搬去公主府了。
“随便你。”
韩迁就跟小孩到了一处新地方一样,四处探索去了。
第262章 宫变
有凤来仪殿的茶炉里噼啪燃烧着红炭,燕无赦随手扔了一把贡橘皮进去,一股果香混杂着烧焦东西的焦香,慢慢的弥散开来。
宫殿里的灯已经灭了,她与韩迁就这么坐在屋里,静静的等候着一切的到来。
半个时辰了后,一道响箭在上空响起。
韩迁一点点抽出兵器,刀与刀鞘的摩擦声,在寒冷的夜里,让人汗毛直竖。
“殿下安心,臣定还宫中太平。”
燕无赦:“去吧!”
一排排弓箭手,悄无声息的对准有凤来仪殿,只待第二道响箭声响起,就执行命令。
却不知道,还有一道道如同鬼魅一般的身影,早就把弓弩对准他们。
他们也在等。
天空中,开始飘落雪花,先是一颗颗的小冰粒,眨眼就成了一片片雪花。
嗖……
又是一声响箭,紧接着藏身在两座宫殿房顶上的人,都开始动手。
嗖嗖嗖……
破空声接连响起,都是一箭毙命,黑影圣旨连惨叫都没有来得及发出,就成了冰冷的尸体。
韩迁站在有凤来仪殿门口,手持长刀,面对箭雨与厮杀,面不改色。
倾盆而下的箭雨,在半路就折戟沉沙,全都射到了大殿外的地面上。
簌簌落下声,与击中地面上响成一片。
对面大殿顶上还幸存的人已经反应过来了,他们中埋伏了。
长公主早有防备。
很可惜,没有留给他们报信的功夫,悬挂在梯子上,屋檐上,房梁上的人,已经一拥而上,跳到房顶。
幸存下来的人,或是被拽下屋顶,或是被抹了脖子,或是被扔下宫殿。
韩迁大喊一声:“宫中有刺客,保护长公主,保护陛下,保护太后。”
一声令下,三分之二的御林军站出来。
已经得了命令杀掉长公主的剩余御林军,一个个震惊的睁大眼睛。
这些人什么时候成了长公主的人?
严峰站出来,有条不紊的指挥。
“你们这一队,去保护陛下。”
“你们这一队,去保护太后。”
“剩下的人,都在这里保护长公主。”
御林军整齐的回道:“是。”
三队人,分别朝着三个方向去。
韩迁目光冰冷道:“这些刺客突然出现在宫里,宫中必定有内应。”
“把内应找出来,不必盘问,杀无赦!”
“是!“
第三队人立即执行韩迁的命令,拔刀就朝同僚砍过去。
奉命刺杀燕无赦的御林军,哪里还看不出来,他们中计了。
白日里与他们交好的同僚,全都是假的。
但凡是反抗的御林军,全都被斩杀。
投降的御林军,也被斩杀。
没有被策反的这些人,都是严峰筛选过的,品行差、平日里仗着世家子弟,在御林军中作威作福,欺压同僚。
杀他们,不冤枉!
除了御林军,燕无恙还调来了私兵。
今夜,他要肃清皇城的一切阻碍,还大燕朝廷循规蹈矩,安宁太平。
宫里厮杀不断,血流成河。
宫外曲连逢周正等人的宅邸,被密密麻麻的黑衣人围住。
“上峰有令,一个不留!”
门内,但凡是喘气的,一个都不能活。
只要是燕无赦提拔上来的官员,宅邸外面,现在都是这样的情景。
黑衣人悄无声息的潜入宅邸,自以为神出鬼没,殊不知他们刚潜入进去,就铃声大作。
紧接着就开始瓮中捉鳖。
除此以外,城外麒麟军营里突然来了一批人,手持军令,自称调麒麟军旧部前去西南支援端王。
麒麟军旧部依照令牌即刻出发,刚刚走出一里地,四周就冒出无数身穿甲胄的人,手中兵器对准他们。
“长公主与麒麟将军谋逆,我等奉陛下的命令,斩杀麒麟军余孽。”
赤字辈将军,都觉得像是听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一样。
“你们是哪里冒出来的野军,竟然冒充陛下,拿着假的军令来假传圣旨?”
“若是我们拿着军令,说陛下要杀你们,你们死不死?”
身穿甲胄的人,冷哼一声:“你们是想抗旨?”
赤腾:“你假传圣旨,识相的就跟我到长公主面前认罪,要不然,别怪我们手下不留情。”
赤翼:“若是你们投降,我们还能饶你们一命。”
甲胄人:“呸,死到临头,还敢如此张狂,把他们拿下。”
麒麟军旧部掏出牛角,顷刻间号角长鸣。
“杀!”
宫里、宫外、城外,厮杀声震天。
宫里
轰隆隆整齐的奔跑声,在宫里响起。
燕无恙以为是御林军已经完成任务,大笑着让冯久衡把殿门打开。
冯久衡高高兴兴的开门,看清楚门外是谁以后,脸上血色顷刻退去。
严峰:“我等奉长公主之命,护驾!”
“御林军把养心殿围住,宫内刺客没有斩杀殆尽之前,不许任何人进大殿,也不许放任何人离开!”
燕无恙脸上血色也没了。
“是你。”他记得这个人,曾经在御林军中见过。
他不是被调走了吗?怎么会出现在宫里?
“敢囚禁朕,你是想造反吗?”
严峰:“卑职只是在保护陛下的安全。”
燕无恙的心都在颤抖,他今夜的布局,他筹谋已久的计划,难不成全都白费了?
不可能,即便麒麟军是皇姐的人,宫外城外,他都有安排。
“严峰,你若是现在效忠朕,朕保你封侯拜相,一辈子荣华富贵。”
严峰转身,脚步停都没停。
“我这就去帮长公主去斩杀刺客,你们守好大殿,保护好陛下的安全。”
“是。”
燕无恙听着外面震天的声音,颓败的跌坐在龙椅上。
“朕还没输,朕是皇帝,燕无赦敢囚禁朕,明日早朝,朕一定宣布她的罪行,把她打入天牢!”
冯久衡不停的擦着头上的汗,完了完了,宫外的安排,可要顶用一些。
宫里一夜厮杀,宫外一夜厮杀,城外同样一夜厮杀。
宫里太后哭喊,妃嫔哭喊,皇子们嚎哭。
韩迁听着声音刺耳:“哪个殿里哭声最大,就把尸体扔哪个殿门口。”
“吵闹声那么大,要是扰了贵人们休息,本将军要她们脑袋!”
就这样,一具具尸体,被扔到太后门口,嫔妃门口。
哭声吵闹声,全都变成了压抑的牙齿打颤声。
第263章 揭露燕无恙三大罪
晨曦里第一道光突破云层照在大地上,地面上,即便是融化的雪水,都冲不淡一地的血红。
宫女太监们被狼狈的驱赶出来刷洗地面。
没有人敢大声,因为有人说过,谁要是发出声音把殿下吵醒,就拔掉谁的舌头。
嫔妃们全都被驱赶出暖烘烘的大殿,换成了将士们轮流进殿里合眼睡一会儿。
杀了一夜,刺客们被杀干净了,但是不代表就此平静。
他们需要快速恢复精力,好应对接下来的事。
趁着殿下没醒,韩迁也去睡了一会儿。
昨夜那么大的动静,大半个上京的人都听见了,没有一个人敢出来,也没有一个人敢去报官,甚至没有一个打更人敢靠近。
今日官员们也是犹豫了很久,才敢从家里出来。
好在外面时不时的有百姓走过,若不是昨夜厮杀声震天,他们真要以为天下太平,上京无事。
“悄悄去官府打探,看看有没有报官。”
“然后再让人到曲大人等人的府邸前去查探,小心一些,不要让别人发现了。”
发布这个命令的,不止一个官员。发布的命令都差不多,甚至不少官员的额家丁碰到一起,然后他们又很有默契的当做没有看到对方,擦身离开了。
“老爷,没有人报官。”
“曲大人颜大人陶大人等府邸上,不少百年的人,并无异样。”
不可能,难道他们昨夜在做梦?
他们总不能一起做梦吧?
有事,肯定有事,只不过曲大人等背后的势力赢了,现在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宫里知道吗?
现在是年假,就算不是年假,他们也不敢贸然递折子进宫。
若是贸然猜错了某个上位者的心意,下一个惹上匪祸的就是他们。
燕无赦再现身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
“殿下,宫内刺客已经全部斩杀。”
燕无赦:“刺客必定跟宫里的人有勾结,把宫里所有人集中到一处,查问。”
韩迁:“是。”
燕无赦:“为了确保陛下安全,这三天,就不要给陛下送吃的了,以免他被人下毒谋害。”
韩迁:“是。”
燕无赦披上大氅,带人巡视宫殿。
“皇宫乃是大燕国的核心所在,是庄严肃穆的地方,地面一定要清洗干净,若是清洗不干净,会被钦天监说大凶之兆。”
韩迁笑道:“宫里的太监宫女已经全都用上,在用力洗刷了。”
燕无赦:“嫔妃呢?后宫那么多嫔妃,一个个什么都不做,全都等着吃白饭吗?”
韩迁笑道:“是臣一时疏忽,没有想到。”
燕无赦点头继续巡视。
宫外城外的消息相继传来,很快上京进了刺客,皇宫进了刺客的消息,就在上京流传开来。
随着一同传开的,还有长公主燕无赦已经平叛的消息。
没过一天,又有一个更轰动的消息传来。
先皇曾经留下遗诏,这遗诏,就在某个老臣手里。
百官们坐不住了,百姓们更是把遗诏当成谈资,虽然不敢在公开场合大肆谈论,但是关起门来,几个好友,说的就是遗诏。
“当年先皇不是暴毙,没听说有遗诏啊?”
“若是有遗诏,为什么过了这么些年才说出来。”
“若是真的有,现在龙椅上坐着的,是名正言顺,还是名不正言不顺?”
这种猜测,一直持续到年后第一次上朝。
皇宫昨日才刚刚解禁,燕无恙整个人就跟大病一场一样,走路都需要人搀扶。
但他还是强硬的出现在朝堂上,目的就是为了公布燕无赦的罪行。
“长公主燕无赦,凶残暴虐,以下犯上,结党营私,谋逆逼宫,罪证无数,罪证确凿,命三司共同搜罗罪证,现将长公主押入天牢,等候审问。”冯久衡上朝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奉燕无恙的命令,向燕无赦发难。
燕无赦冷冷的坐在椅子上,不发一语。
冯久衡声音拔高:“来人呐,把长公主押入天牢。”
朝堂上寂静无声。
冯久衡手开始抖了,现在已经骑虎难下,他又喊了一嗓子。
“来人,陛下有令,把长公主押入天牢!”
还是没有一个侍卫进来。
燕无赦笑了一声:“来人,把陛下身边兴风作浪,引导陛下入歧途的冯久衡,拿下。”
冯久衡噗通一声跪到地上。
“陛下救救老奴,老奴对陛下忠心耿耿啊!”
御林军上前架着冯久衡就往外拖,地上一滩水渍,拖了一路。
“陛下,救救老奴……”
燕无恙惊怒,黑着脸质问道:“皇姐,为什么御林军会听从你的命令?”
燕无赦笑了一声,道:“自然是御林军都愿意听本宫的命令。”
燕无恙再也忍不住站起来怒斥:“皇姐,朕念着你当初扶持之恩,忍让你多年,不想却把你纵容的飞扬跋扈,竟然敢试探皇权。”
燕无赦嗤笑一声:“本宫还用试探?若是没有本宫,你与太后,现在已经陪葬皇陵了。”
燕无恙:“大胆,燕无赦,你竟然对朕不敬。”
燕无赦目光扫过朝臣,声音掷地有声。
“今日,本宫就来跟你好好算一笔账。”
燕无恙瞳孔震颤,他都已经在朝堂上震怒了,皇姐竟然不害怕?
“本宫今日就要揭露你三大罪行。”
“第一宗罪,就是谋害父皇。”
朝臣听完以后目瞪口呆,一个个瞠目结舌。
“你胡说,父皇是暴毙,朕才没有谋害父皇。”燕无恙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朝燕无赦大叫。
燕无赦继续道:“第二宗罪,私毁遗诏。”
燕无恙当即大声反驳:“你胡说,压根就没有什么遗诏,朕即位,是顺应嫡庶之别,顺理成章的即位。
燕无赦无视他气急败坏的样子,继续道:“第三宗罪,你暴虐成性,害死数百名少女,手段残忍,你简直不配为人。”
“你胡说……”燕无恙尖叫着从龙椅上冲下来,整个人已经被愤怒跟惊惶掌控,只想让燕无赦住嘴。
“你给朕闭嘴!”
啪…
燕无赦抬手,一巴掌抽在燕无恙的脸上,力气大的,直接把他整个人打到地上,若不是燕无恙用手撑着,脸都要磕到地上。
第264章 谁也不能给朕定罪
“打你,本宫都嫌脏了手!”燕无赦一脸鄙夷,居高临下的看着燕无恙。
“你敢打朕?”
“朕是皇帝,是大燕的君王。你打朕,就是谋逆。”
“你们都站在那里干嘛?还不赶紧弹劾燕无赦,她殴打帝王。”
“对了,她之前还囚禁朕,她杀了朕的亲卫跟御林军,你们快把这个逆贼拿下!”燕无恙歇斯底里的大叫。
燕无赦眼神就像是淬了冰:“被你害死的少女,要么被烧死,要么被投进后宫的枯井之中,要么被沉进后宫的池塘里,还有被埋进了御花园里当花肥。你以为那么多少女失踪,就没有人察觉吗?”
燕无恙面色惨白,心神已经开始有些恍惚。
她怎么可能会知道这件事?
是不是冯久衡背叛了他?
“你肯定是在想,是不是冯久衡背叛了你?本宫告诉你,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既然敢做,就别怕被人查。”
燕无赦的声音已经带着深恶痛绝,她恶狠狠的看着瘫软在地上的燕无恙。
“一百五十六个少女,一百五十六具尸体。一百五十六个户籍,一百五十六个人家……燕无恙,后宫里那么多女人,还不够你霍霍吗?为什么要打主意到那么多甚至都还没有及笄的女童身上。”
“本宫当初真是瞎了眼,竟然被你蒙蔽了那么久。本宫没有看出来,你仁善外皮里面,藏着一只恶鬼。”
燕无恙急了,燕无赦想要判他,休想!
“你胡说,你是栽赃朕,你就是故意栽赃朕。那些事,朕都没有做过。”
燕无赦轻蔑的笑了两声。
“本宫之前就说过,给人定罪,从不用证据。”
燕无恙当即嚷道:“没有证据,你就是污蔑。朕是皇帝,你敢对朕动手,就等着四方诸侯,前来讨伐诛杀你。”
燕无赦:“本宫要治罪一个人,从来都是有真凭实据。”
“你让冯久衡处理的尸体,本宫早就命人刨出来了,就连烧成灰的骨头渣子,本宫都让人挖出来了。”
韩迁出去一趟,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张纸。
“殿下,冯久衡已经认罪,承认协助犯下滔天罪行,还供述有五名少女被关在后宫的密室里。”
燕无赦:“燕无恙,人证物证俱在,看你怎么狡辩。”
燕无恙胸口滚烫,怒气像是要化成火,从眼耳口鼻里喷出来。
“那又怎样。”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就算是朕做的,也没人能定朕的罪。朕是天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没人能判朕。”
百官在听见燕无恙承认杀死一百五十六名少女的时候,怒火就已经被点燃了。
现在又听见他这么大逆不道的话,除了失望,就是愤怒。
这是他们一心效忠的皇帝,竟然是一个杀人如麻的恶棍。
他竟然残忍的对那些女童出手,他若不是天子,他们早就动手了。
曲连逢:“这样的人,不配当大燕国的皇帝。”
陶西章:“你杀了那么多人,竟然还如此猖狂,一点悔改之意都没有,你简直就是披着人皮的畜生。”
郑不缺:“畜生都知道怜惜幼小,你连畜生都不如。”
周正:“恳请长公主,除奸邪,肃朝纲。”
之前与燕无赦不对付的兵部大理寺跟刑部等官员,也一起站出来。
“恳请长公主,除奸邪,肃朝堂。”
他们实在无法容忍,这样的人,当他们的君王。
若是让这样的人继续执掌朝堂,大燕国随时都会被拖进伸冤。
丑闻,简直是天大的丑闻,若是让周边各国知道,还不知道怎么诋毁羞辱他们。
简直就是大燕史上的耻辱。
燕无恙一看朝臣倒戈,开始着急了。
“朕是皇帝,你们胆敢如此对朕,是想造反吗?”
“朕知道了,你们都是被燕无赦收买了。朕一声令下,号令千军万马,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燕无恙吼完以后,眼前阵阵发黑,踉跄着向后倒退了几步。
“朕是天子,是大燕之主。你们跟着她,有什么好处。”
“她甚至连子嗣都没有,就算是朕这个皇帝做不成,也是朕的皇儿坐,朕的子嗣连绵不绝。你们以后都别想好过。”
燕无赦:“罪人的子嗣,也是罪人。这三宗大罪,足足以让你千刀万剐,受百姓唾骂,背负千古骂名。”
“皇子们有一个这样的父皇,应当感到羞愧。”
燕无恙还在试图挣扎,只不过这次,他知道害怕了。
“皇姐,朕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你栽赃朕,对你有什么好处?”
“朕如果是恶人,你以为你就能洗的清吗?”
“皇姐,朕知道错了,以后朕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
朝臣都不愿意再看下去了。
燕无恙现在的样子,哪儿还有一点帝王的风范。他就像是个穷途末路的赌徒,在赌燕无赦心底最后的一点亲情。
“早在你对父皇下毒,对本宫下毒的时候,你跟本宫的血缘就断了,你不再是本宫的弟弟。”
“本宫不要你这样心狠手辣的弟弟。”
燕无赦的眼神,就像是利剑一样,把燕无恙狠狠穿透。
“不,皇姐,你在开玩笑对不对。你想想当年你为了朕跟母后,敢跟诸皇子对持,敢于左右相对峙朝堂,你为了朕耗尽心血,朕怎么就不是你的弟弟了?”
燕无赦:“你在给本宫下毒,害死本宫腹中骨肉的时候,可曾想过本宫是你的皇姐?”
燕无恙眼神闪烁,没想到她连这个都知道了。
是谁告诉她的?
现在已经不是纠结是谁告诉她的时候了。
“皇姐,肯定是有人想要挑拨你我之间的关系,朕没有让人下毒害你。”
燕无赦:“那锦绣跟碧翠是怎么回事?你引诱她们,让她们监视本宫,又作何解释?”
燕无恙:“皇姐,朕冤枉,朕没有引诱她们,更没有让她们监视你。明明是她们勾引朕,她们是皇姐的奴婢,皇姐才应该给朕一个交代。”
这一手颠倒黑白的本事,简直无人能及。
“你给本宫下毒,没有人证物证,这个你不承认,本宫也不硬往你头上扣。”
“但是锦绣跟碧翠还好好活着,有她们两个人证在,你狡辩不了。”
第265章 史书除名
韩迁也已经把锦绣跟碧翠带到,才不过几天而已,两个养尊处优一身珠光宝气的人,变得跟阶下囚一样,面容憔悴,头发散乱邋遢。
“本宫问你,燕无恙是否让你们监视本宫,把本宫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告诉他?”
锦绣跟碧翠下意识的一抖,她们抬头看了看燕无恙,又看了看她。
小声道:“是。”
燕无恙惊骇,不可能,锦绣跟碧翠怎么可能背叛他?
“他还让你们对本宫做什么?”
锦绣抢先道:“陛下让我们给公主下毒。”
碧翠也赶忙道:“陛下让我们说驸马的坏话,破坏公主跟驸马的情谊,还让我们勾引驸马。”
锦绣补充道:“驸马每次都识破,对我们冷着脸,把我们赶走。我们因此怀恨在心,经常在公主面前说驸马的坏话。”
燕无恙气急:“你们……你们背叛朕。”
燕无赦:“还有吗?”
锦绣低着头,小声道:“有,陛下早就对公主怀恨在心,要不是用得到公主,早就给公主下毒了。”
燕无赦只觉得可悲。
“可笑本宫体恤你年幼,一心辅佐,呕心沥血,结果竟然换来的是要本宫的命。”
“燕无恙,你好狠!”
燕无恙不认,大声反驳:“她们是被你收买的,以前她们就是你的奴婢,她们说的不作数。”
燕无赦冷冷的看着燕无恙状若疯癫的样子。
“之前本宫也不相信,不相信你小小年纪就那么心狠手辣,竟然毒害自己的父亲。”
“后来本宫明白一个道理,年龄再小,也是坏人。年龄再大,坏人也不会变成好人。你从根上就是坏的,不管你几岁,你都会害死父皇。”
燕无恙疯了一样嚷道:“朕不认,你休想给朕扣莫须有的罪名。”
她掏出一个瓷瓶,慢慢的靠近燕无恙。
后者看到她手里的东西以后,眼睛都僵直了。
“你要做什么?”
她一步步的逼近,笑道:“不干什么,你害怕什么?”
燕无恙慌张道:“谁说朕害怕了,朕一点都没有害怕。”
燕无赦:“不害怕,你后退什么?”
燕无恙眼睛紧紧的盯着她手里的东西,声音不自觉的都开始颤抖。
“谁说朕害怕了,朕没有害怕。”
燕无赦晃了晃手里的东西:“既然不怕,就把它喝了吧。”
燕无恙恼羞成怒:“朕不喝,你想谋害朕,你要弑君。”
“来人,赶紧拿下燕无赦,她要杀朕。”
很可惜,任凭燕无恙怎么呼喊,都没人进来。
她又上前一步,这次燕无恙后退了两步。
“你不要过来。”
“你再过来,就不要怪朕对你不客气。”
燕无赦仍旧一步步上前,直到燕无恙还手。
然后被她稳稳的抓住,另一只手弹开瓷瓶盖子,用力抵在燕无恙嘴边。
“喝呀,你怎么不喝?”
“你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对不对?所以才不敢喝,对不对?”
她厉声大喝。
“你倒是张嘴反驳啊,不是那么能狡辩吗?”
“看到本宫手里的瓶子,就吓的嘴都不敢张开了。”
“这东西,你当年给父皇喂过,给本宫投过,咱们一家人,自然要整整齐齐,都喝一遍。”
燕无恙开始挣扎,他不喝。
只要他不死,他就是大燕国的皇帝,谁都不能动他。
韩迁上前,一手勒住燕无恙的胳膊,一手掐着他的下巴。
燕无赦手上用力,卸了燕无恙的下巴,把药倒进去,确认他全部咽下去以后,又给他把下巴合上。
不把下巴合上,怎么能听见他狡辩呢?
“呕…”燕无恙被韩迁扔在地上,狼狈的弯着腰干呕。
燕无赦:“你知道里面是什么?对不对?”
“幽梦,前朝秘药,让人一觉睡死以后,检查不出一点中毒的症状。”
“今日,本宫也让你尝一尝幽梦的滋味。”
燕无恙因为干呕不适,涕泪横流,狼狈的就跟烂泥一样,趴在地上。
“哎呀,本宫大意了。”
“这瓶子里装的不是本宫的洗脚水吗?怎么把这个瓶子拿来了?”
韩迁:“殿下您忘了,您说过,幽梦阴损,不该存于世上,让臣全都灌进老鼠洞里,喂老鼠了。”
燕无赦啧了一声。
“瞧本宫这记性,本宫看着瓶子还挺好看的,刚好在洗脚,就把瓶子里灌上洗脚水了。”
燕无恙眼前一黑,呕吐的声音更大了。
“燕无赦,你敢耍朕。”
燕无赦:“本宫很好奇,怎么你看这瓶子以后,反应会这么大?”
“唯一的原因就是,你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曲大人,本宫问你,要是不告诉你瓶子里是什么,你能猜出来里面装的是什么吗?”
曲连逢笑着摇头:“臣又看不透别人的心思,也没有看穿东西是什么的本领,恕臣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燕无赦又看向众朝臣:“不知哪位朝臣有看穿东西的本领,现在站出来,本宫给他黄金十万两。”
就算是黄金一百万两,也没有这样的人啊!
长公主可真会开价。
“还说父皇不是被你毒死的?”燕无赦眼睛里染上狠戾。
“父皇那么好的人,一生为大燕,殚精竭虑,爱民如子,率军亲征三次,那么英明神武的人,竟然死在你的手里!”
朝臣看着燕无恙的眼神又变了。
弑君杀父,猪狗不如啊!
即便是罪证确凿,燕无恙依旧不认。
“谁不知道你要谋害朕,你突然喂朕,里面除了装毒害,还能是什么?”
燕无赦都被这样厚颜无耻的话给气笑了。
“好!”
“今日天王老子来了,本宫也要给你定罪!”
“不管你如何狡辩,不管你是谁,不管你与本宫什么关系,本宫敢给你定罪,就没人敢给你翻供。”
“并且,本宫还要让史官,修改史书,把你从史书上剔除,所有关于你的记载,全部焚毁。”
“以后世上,再没有燕无恙,只有无名氏。”
燕无恙眼前一阵阵发黑,脑海被一字一句,捶打的一片片空白。
“你不能……朕是燕文帝,朕一心为了百姓社稷,朕促成与黑水城停战条约,与六国通商,朕居功至伟。”
“你胆敢抹除朕的政绩,掠夺朕的丰功伟绩,你以为你是谁?”
“你没有那样的权利!”
第266章 猛药
燕无恙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他现在奋起反抗,不过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黑水城是麒麟将军守住的,辽国是他打跑的。若是没有麒麟将军,你以为你能有和谈的机会?”
“至于六国通商,则是本宫一力推行,算政绩,也该算到本宫头上,跟你有什么关系?”
“就凭你一个黄口小儿,说让辽国退兵,辽国就能心甘情愿的退兵吗?”
“就凭你一个黄口小儿,三字经都认不全,还促成六国通商?”
“把别人的政绩,安到你身上,你可真有脸说。”
燕无恙扯着嗓子反驳:“若是没有朕在位,你早已经被嫁出去和亲,你以为没有朕在龙椅上稳住江山,你又算什么东西?”
“没有朕,你以为你能在朝堂上作威作福,没有朕,就没有你这个镇国长公主,就没有你现在,你什么都不是。”
燕无赦像是听了多好听的笑话一样,忍不住笑出声。
“若是没有本宫,你跟太后,早就殉葬。本宫能推你上皇位,就能推别人,也能凭自己的本事,当上镇国长公主。应该说,没有本宫,你才什么都不是。”
燕无恙脸色苍白,一脸仓皇,他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现在还在绞尽脑汁反驳。
那些控诉他的罪名,他都不认。
只要他不认,别人就没有办法对他怎样。只要他不认,他就还是大燕国的皇帝。
谁都不能判他,燕无赦也不能。
他是九五之尊,整个大燕国,他说了算。
谁都不能忤逆他,谁敢忤逆,他就让谁满门抄斩。
“哈哈哈……那又怎样?整个大燕国,朕是至尊,没有人能判朕的罪。谁敢动朕一下,就是忤逆犯上,就是谋逆造反,谁敢担这个罪名?”
燕无赦走上前,一脚把燕无恙踹下龙椅。
她站在龙椅前,带着无人睥睨的威慑,冷肃的对燕无恙宣判。
“罪人燕无恙,即日起,不再是大燕国皇帝,贬为庶民,刑部大理寺罗列罪状,礼部草拟罪己诏,退位诏书。”
“御史言官史官,按照本宫之前所说,从史书上剔除此人,我泱泱大国,不能有燕无恙这个污点。”
史官刚要说话,就被一旁的同僚拽住袖子。
现在长公主明显是在立威,谁站出来谁倒霉,别犯傻。
史官想着家中老小,无声的叹了口气。
御林军上殿,燕无恙见真的有人敢动他,疯了似的掏出袖子里的匕首,就朝燕无赦撞过去。
“燕无赦,你去死。”
百官惊呼,有人吓的闭上眼,有人瘫软在地,有人冲上去施救。
还不等他们冲到,燕无恙已经被一脚踹飞,他手里的匕首也摔落在地上。
韩迁黑着脸上前给了燕无恙两拳,然后用力踩在他拿匕首的右手上。
咔嚓一声骨骼断裂的脆响,燕无恙的右手就跟一滩软泥似的垂在右手上。
燕无恙发出痛苦的惨叫,嚷嚷着韩迁弑君。
没人再相信他的话,御林军冲上前,把他拖出去。
燕无赦把百官的反应看在眼里,又给他们下了一剂猛药。
“诸位大人,移步随本宫去殿外看看吧!”
还不等她走下台阶,殿外就响起燕无恙惊恐的尖叫声。
“不是朕,她们是自己死的,跟朕没有关系。”
“是她们自己经不住,不怨朕……”
燕无赦寒着脸,带领百官走出殿外。
殿外赫然是累累白骨,一百五十六具体少女的遗骨,排成十列,一直从殿门口,一直摆到另一处台阶,占据了殿外大半的地方。
百官甚至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之前还对燕无恙存有心软,存有对帝王的敬畏之心,在看到这些白骨,还有零碎的骨头块以后荡然无存。
甚至有几个正直的老臣,直接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这些都是孩子啊……”
“她们都是我大燕子民……”
“燕无恙,简直不是人,就是畜生……”
有的官员则是静默,眼睛却死死的看着地上细软的骨头。
即便不用仵作,他们都能看出来,这些孩子个个都未及笄。
有的甚至更小。
“那畜生,怎么能下得去手啊……”
“她们还这么小……”
御林军把从密室里解救出来的几个孩子带来了,她们一个个早就跟惊弓之鸟一样,吓的连哭都不敢哭一声,眼睛里除了偶尔闪过惊恐以外,就只剩下呆愣的麻木。
燕无赦:“去叫太医给她们诊治,她们这样即便是送她们回家,她们家里也容不下她们了。”
世俗待女子苛刻,她们虽然还都是女童,但是人言可畏,即便他们父母现在能接纳她们,以后也难道不会因为流言,舍弃她们。
“都是燕无恙做的孽,这些孩子若是以后好不了,就由宫中抚养,若是好了,养大一些,去留由她们各自决定。”
御林军把几个孩子带下去诊治。
“这些尸骨,就葬去东山吧,之前本宫在那里修建了陵墓,让人看了风水,是个好地方。希望这些孩子,以后能投个富贵人家,来生父母疼爱,衣食富足。”
百官再次静默。
“各位大人都各自回去当值吧,本宫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她转身去了后宫,百官一个个目送她离开,心思杂乱,无暇想其他。
后宫
燕无赦看着苍老的太后,脑海中不断回忆从前。
却没有看到一点舐犊情深,只有一次次贬低跟嫌弃,以及厌恶。
“燕无恙已经被押入天牢,不日问斩。”
太后怨毒瞪着她的样子,眨眼破碎。
“你说什么?”
燕无赦:“他与你一同谋害父皇,残害一百五十六条人命,罪证确凿。”
太后扯着嗓子尖叫:“不可能,哀家不信。”
“你别以为随便胡说两句,哀家就会相信。哀家的皇儿是陛下,是大燕国的皇帝,你敢污蔑帝王,哀家让你不得好死。”
她的心早已经不会因为随意三两句就被刺痛。
“你是否承认与燕无恙合谋害死先帝?”
太后站起来,伸着长长的指甲,就要往她脸上挠。
还未靠近,就被摁在地上。
“你们敢对哀家动手,哀家是太后,你们都不想要脑袋了吗?”
“放开哀家,哀家要让你们满门抄斩。”
燕无赦面无表情道:“幽梦是你故意让燕无恙看到的。”
太后一僵,随即奋力挣扎。
第267章 过继到穆氏名下封相
“你胡说,燕无赦你就是个白眼狼。哀家是生养你的母亲,你敢这么对哀家,你忤逆不孝,大逆不道,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燕无赦:“即日起,本宫过继到先皇后穆氏名下,你与穆氏才是母女情分。你不过是长春宫一个可有可无的洒扫宫女而已,怎配当镇国长公主的母亲。”
太后就跟被雷劈了一样,不敢相信的看着燕无赦。
下一刻,叫骂声响起。
“燕无赦,你果然是白眼狼。哀家这些年白养你了,你竟然狠毒的连哀家都不认了,早知道如此,在你生下来以后,哀家就该掐死你。”
燕无赦冷笑道:“早在你在寒冬里推本宫进水池邀宠的时候,本宫这条命就已经还给你了。”
“早就在你故意给本宫喂馊食,差点把本宫害死的时候,本宫就不再是你的孩子。”
“早就在你听信谗言,相信他人所说,弄死本宫,就能把本宫的好身体换给燕无恙的时候,你就不再是本宫的母亲。”
“这样的事情,本宫随手列举,就能说出不下二十件。若不是本宫命大,早就被你害死二十次。”
“就你这样蛇蝎心肠的人,还好意思说本宫恶毒?畜生都不会伤害自己的孩子,你却一心想要弄死本宫。”
太后瞳孔震颤,不,那些事,她都没有做过。
她不承认。
那个时候,她那么小,怎么可能记得?
“是有人挑拨你我母女的关系,故意告诉你这些的。”
燕无赦脸上尽是嘲讽:“没人告诉本宫,本宫从三岁就开始记事了。三岁之后,你就多次想要害死本宫,三岁之前,有多少次想要谋害本宫,怕是数都数不清。”
太后尖叫:“你胡说,你污蔑哀家,哀家没有你这么个不孝顺的女儿。”
燕无赦:“够了,本宫不想与你再多做纠缠。”
“今日,本宫就是来把十年前的错误,拨乱反正的。”
太后心底突然涌现出强烈的不安。
她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一旁,有人捧上白绫。
太后看了一眼,脸上血色瞬间褪去,眨眼就面色灰白。
她惊恐的不停向后退,自从十年前差点被逼的殉葬,她再看到白绫,就跟看到世上最可怕的东西一样。
“不,你不能这么对哀家,哀家是你的母亲。你要是敢杀哀家,就是弑母。”
燕无赦讽刺一笑:“本宫乃是穆氏所生,你不过一介宫奴,也配当本宫母亲。”
“送罪妇李氏上路,死后不入皇陵,葬入乱葬岗。”
太后急了,大叫,哭喊着朝燕无赦扑过去。
“你敢,哀家是太后,你敢动哀家,陛下肯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把你挫骨扬灰,让你死后也不得超生。”
燕无赦不为所动。
宫女太监不敢动手,御林军亲自动手。
“不不不……你们别过来,哀家错啦。无赦,哀家错了,你饶了哀家吧,哀家以后再也不踏出寝宫一步,哀家再也不跟你做对了。”
燕无赦眼睛黑沉沉的看着她,语气冷绝,没有一点回旋的余地。
“燕无恙即便是有心毒死父皇,也拿不到幽梦。是你暗示他毒药的所在,让他拿到毒药的。”
她怎么会知道?
太后眼睛里已经尽是惊恐。
“你们放开哀家,哀家是太后。”
长长的白绫绕过房梁,宫门轰然关上。
凄厉的尖叫声传来
“哀家告诉你,哀家都告诉你……”
不重要了,该知道的,她都知道了。
不论她怎么狡辩,都难逃一死。
当天,后宫传出,太后留下一份罪己诏,投缳自尽。
次日,燕无赦在大殿上正式为先皇后穆氏正名。
“罪妇李氏,助纣为虐,毒害先帝,残害百姓。即日起,废除所有尊荣,贬为罪奴。”
“先皇后穆氏蒙冤得雪,今日追封为孝先太后,长公主燕无赦,过继到孝先太后名下,承袭尊荣。”
百官再次被震撼到了。
之前她把端王过继出去,现在又把自己过继给穆氏。她这是把自己赔给穆氏啦?
穆氏认吗?
端王认吗?
穆氏还有个长女,她过继到穆氏名下,还是长公主吗?
众人心中猜疑,却无人敢问一句。
燕无赦又道:“国不可一日无君,即日起,本宫代为处理朝政,履行镇国长公主真正的职责。”
她走到龙椅前,拿起摆在上方的玉玺,随手扔给一旁的小太监。
然后把腰间镇国印解下,郑重放到方盒上,大大小小,正好。
“既然玉玺已经损坏,就封存了吧。即日起,镇国印,就是玉玺。”
有人哗然,有人早有预料一般只是诧异了一下。
燕无赦当着朝臣的面,坐到龙椅上。
“之前说到任命曲连逢与周正为左右相,今日正式为两位大人封相,曲连逢为左相,周正为右相,可有人有异议?”
有几个官员看向陶西章颜其辛几人,曲连逢与他们一样,都曾是皇子谋士,然后又先后被召入上京为官,怎么只有曲连逢一人封相,还让周正后来居上了?
陶西章颜其辛等人带头站出来。
“臣等无异议。”
燕无赦:“那就这么办吧,还有一件事,先帝留下的遗诏,这件事就交给刑部查办。”
刑部:“……臣接旨。”
小太监高唱:“有事奏本,无事退朝!”
今日又是朝臣被震撼的一天。
曲连逢:“臣有本。”
燕无赦:“说。”
曲连逢:“黄河流域近日主动提及缴纳农税。”
朝臣瞠目结舌,不是减免三年吗?还差一年呢?
燕无赦:“细说。”
曲连逢:“甘州布政使方济怀,育田有方,改良粮种,幽州雍州两城因地制宜,发展畜牧渔业,收回颇丰。现在已经恢复决堤之前的民生,奏折上表示,若是再给他们一年时间,他们能比之前多交两成的农税。”
朝臣再次瞠目结舌,其余地方只是完成当年的农税都已经十分艰难,黄河流域可以啊。
燕无赦:“不用,该多少农税,就多少农税。本宫不会因为哪里产出高就要哪边多缴纳,也不会因为哪边产出少,就让哪边少缴纳。”
“黄河流域都毁成那样,只用了短短两年的时间,就能重现繁冗,甚至比之前更好。其他地方,为什么不学习一下黄河流域的经验。”
“跟三州说,不用多缴纳,有那些银子,多修几条路。”
第268章 皇后自请废后皇子贬为庶民
燕无赦继续道:“给下面,各个地方发昭告,让他们派人到黄河流域学习经验,本宫不是说说,未来三年之内,本宫要在奏报上看到变化。”
“再有,甘州布政使方济怀,问问这个人,可愿意来农司任职,若是他真的有粮食增产的法子,就算是他要统领农司,又有何妨。”
曲连逢:“长公主圣明。”
燕无赦:“可还有事?”
颜其辛:“去年科举耽误,今年春闱一定要提前预热,不能让天下学子们寒了心。”
燕无赦想了想道:“说到学子,黄河流域去年来了多少学子?”
郑不缺:“三十人。”
燕无赦:“考中几人?”
郑不缺:“仅有三人。”
燕无赦:“悬殊太大了,比西南打江氏的兵力悬殊还大,那边不是银子多吗?抽出一些来,修建学堂。”
郑不缺:“长公主圣明。”
燕无赦:“谁还有本?”
兵部犹豫着站出来:“长公主过继给先太后的事,是否要通知那边。战场上瞬息万变,有时候很有可能因为一些闲言碎语,就功败垂成。”
燕无赦:“照常告知即可,他若是有反心,本宫担着,城外两万麒麟军驻扎,不是摆着看的。”
兵部赶紧缩回去。
陶西章:“长公主,罪人燕无恙的罪行,是否昭告天下?”
这个问题,让燕无赦犹豫了。
毕竟一百五十六条性命,看似不多,实则很有可能令江山倾覆。
“众卿以为呢?”
曲连逢:“臣认为,此事可大可小。”
郑不缺:“犯了罪,就要昭告天下,让世人知道。”
周正:“臣建议先瞒下一百五十六条性命,待朝野平定以后,再行公布。”
曲连逢点头:“这样也行。”
燕无赦:“其他爱卿,可还有不同意见?”
这可是个掉脑袋的意见,除了长公主的亲信,谁敢说。
燕无赦:“既然如此,那就按照右相说的办吧,待刑部与大理寺结案过后,你们草拟一份罪人燕无恙的罪己诏,连同罪状,一起发布。”
还有一件事,有的官员心里憋了很久了。
“长公主,接下来是哪位皇子即位啊?”她也说了,国不可一日无君,一直让长公主坐在龙椅上主持朝政,算怎么回事啊。
燕无赦:“不急,待刑部查出先帝是否里留下真正的遗诏以后,再行定论。”
他们倒也不是催,就是武安侯嫡次女还坐着皇后之位呢。
皇后肚子里可是怀有身孕了,武安侯盘踞北方,兵强马壮,若是支持女儿肚子里的孩子为新君,又与长公主的意思相左,怎么办?
难道真的要起战事?
朝臣们说的,燕无赦自然心里清楚,就是可惜,他们某些人的主意,一开始就打错了。
次日,皇后率领后宫所有嫔妃跪在殿前请罪。
“罪妇自请废除皇后之位,子嗣废除皇子身份,贬为庶民,永生永世,不踏入上京半步,永生永世,不入朝为官。”
其余有孩子的嫔妃们,也全都跪在地上请命。
“罪妇自请废除封号,子嗣废除皇子身份,贬为庶民,永生永世……”
在上朝路上的百官,一个个吃惊的睁大眼睛。
长公主这是又动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连皇后都如此?嫔妃们也如此?
这么好的机会,她们就甘心这么放弃吗?
反应快的朝臣,立即在嫔妃群里找了一圈。
没看到人,这么说,长公主意属的是?
百官心照不宣,进入大殿。
“长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燕无赦:“众卿平身。”
曲连逢站出来:“长公主,外面皇后率领后宫嫔妃自愿废除封号,皇子贬为庶民,且永生永世,不踏足上京一步。”
燕无赦一脸苦恼的样子道:“昨日皇后已经找过本宫,本宫没有答应,没想到她们态度如此坚决。”
周正:“皇后乃是武安侯之女,长公主切莫大意处理。”
燕无赦:“本宫昨夜已经命人送消息去北方,最快十天可以回复。”
曲连逢:“皇后众嫔妃说,若是长公主不应允,她们就在殿外长跪不起。”
燕无赦深吸一口气:“这可如何是好?”
百官眼观鼻鼻观心,都不知道该怎么回这话。
“这不是让本宫为难吗?”燕无赦板着脸,眉头皱着。
郑不缺:“罪人燕无恙手段残忍,按理来说,他的后宅应该连坐。”
百官窃窃私语。
若是普通的后宅,哪怕是个王爷的后宅,他们都有范例能仿照。
现在犯事的是皇帝,后宫又多是文臣武将之女,还有很多是封疆大吏,若真是给这些女子定罪了,她们身后的家族,能干?
这就是个捅马蜂窝的差事。
燕无赦叹息道:“她们也是被罪人连累,现在又主动认罪,连坐之事,就不要再提了。”
郑不缺退回去,他本来就是扮黑脸的,现在任务完成,半点都不想沾手后宫的事。
“罢了,本宫就亲自去劝说她们。”燕无赦走下龙椅,朝着殿外走去。
百官赶忙跟随。
皇后跪在最前,身后是一众嫔妃。
“这天气还未暖和,你们起来说话吧。”
皇后努力压下心慌,手悄悄的掐了下腿,这才稍稍冷静下来。
她赶忙按照昨夜说好的,忐忑的,一字一句说出来。
“罪妇,自请废除皇后封号……”她把刚才说的话,又复述了一遍。
她身后的嫔妃们,头都不敢抬,趴在地上,复述着之前的话。
皇后眼泪不停的在眼睛里打转,硬是害怕的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眼泪掉下来,丢了性命。
“若是长公主不答应,罪妇就一直跪在这里。”
燕无赦沉声:“你是在威胁本宫吗?”
皇后一抖,脑海里又想起那夜的屠杀,还有怎么洗都洗不干净的地面。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滚落,声音也开始哽咽。
“罪妇不敢,罪妇只是不想再与罪人燕无恙有半点干系,还请长公主成全。”
燕无赦:“你这又是何必呢?”
皇后颤抖着声音道:“罪妇心意已决,昨日已经命人给父亲送去书信,父亲肯定也会谅解的。”
燕无赦来回走了几步,内心仿佛不停挣扎。
“好,既然你,还有你们如此坚决。本宫就赐你们与燕无恙和离,与民间和离一样,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你们带进宫的嫁妆,也可以带走。”
皇后眼神一闪,想起严厉的父亲,虚情假意的继母,还有排挤她的姐弟,心一横。
第269章 全都送走
“罪妇不愿再嫁人,只求后半生能与青灯作伴,还请长公主成全。”
小半的嫔妃也跟着皇后一样的请求。
燕无赦认真道:“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皇后认真道:“知道,罪妇以后只想过无人打扰的平静日子。”
燕无赦转头看着那些一起请求的嫔妃:“你们也是?”
“罪妇愿意。”
燕无赦想了想道:“你们去南山行宫吧,那边不远处就有一座福堂,你们也是被罪人连累,之后的一应用度,全都由皇宫承担,全都按照秀女份例,给你们准备。”
宫里秀女,一日三餐的配给是一荤两素,除此以外,每日还有一样点心,按照四季发放水果衣物。
“罪妇,谢长公主大恩。”
“罪妇,还有一个请求,还请长公主成全。”
燕无赦:“说吧。”
皇后咬着牙道:“后宫皇子全都贬为庶民,流放边关,代罪人燕无恙赎罪。”
百官哗然,那可是皇子啊!
皇后身后嫔妃,全都异口同声道:“恳请长公主把后宫皇子全都贬为庶民,流放边关,代替罪人燕无恙赎罪。”
燕无赦眼睛看着她们道:“你们这是何必呢?他们毕竟是皇室血脉。”
皇后与众嫔妃头都不敢抬起来了。
“求长公主成全,若是长公主不愿意留他们性命,罪妇这就回去给他们喂毒药。”
百官脸色一点点变黑。
就算不是皇子,也至少是他们的母亲,竟然喂毒,她们怎能如此心狠。
那可是从她们肚子里生出来的皇子,极有可能继承大统的皇子啊。
“不可,万万不可!”
“就算是罪人燕无恙罪恶滔天,可是孩子无辜啊!”
皇后不停的落泪:“就是怕他们长大以后,会继承罪人的暴虐,前来复仇,到时候大燕国被他们弄的乌烟瘴气,怎么办?”
众嫔妃争先恐后道:“他们不是皇子,是罪人,求陛下……不不不,求长公主成全!”
燕无赦转头看着朝臣:“众卿,你们以为如何?”
百官谁都没有处理过这样匪夷所思的事啊!
怎么处理?他们都没有处理过啊?
曲连逢拱手:“还是请长公主定夺吧。”她自己来吧,这么跳脱的事,不是他们这些循规蹈矩的人干的。
燕无赦挨个看了朝臣一圈,用眼神示意,有意见都可以说出来。
“本宫处理了,以后众卿们,不会又怪本宫吧?”
曲连逢等人连连摆手。
“不会不会,长公主足智多谋,远胜我等。”
燕无赦:“既然众卿如此看得起本宫,本宫就判了。”
“本宫最后问你们一次,孩子你们真的不要?”
又不是亲生的,且一直养在太后膝下,与她们并不亲近,现在这个时候,傻了才会愿意跟皇子们沾上干系。
“不要。”
“不要!”
“不要。”
全都不要,没有一个人说要。
燕无赦:“经过众卿的意,嫔妃的意,本宫代为处理此事。”
“罪人燕无恙虽然罪恶滔天,但孩童无罪。为免以后多生事端,本宫会把他们分别送去不同的边关,交给不同的人抚养。愿他们长大成人以后,心思纯净,不似罪人血脉。”
竟然真的全都送走了?
他们活这么大,都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简直就跟做梦一样。
算了,反正还有一个皇子,其他的,送走就送走吧。
燕无赦:“你们都回去收拾东西吧,愿意归家的,本宫让人把你们送回家,去行宫的,本宫让人送你们去行宫。”
“这皇宫,是困住你们的地方。愿你们以后,生活都能平静,一辈子喜乐安康。”
皇后众嫔妃:“谢过长公主。”
她们的东西早就收拾好了,马车也早已经准备好了。
朝堂上甚至都没有退朝,她们已经走干净了。
“皇子”们也被安排送走,全都回到他们原本的家中,他们的父母因为银钱把他们卖了,现在失而复得,相信会有愧疚之心,对他们会比其他孩子更好。
若是不好的,之后也会有暗中盯着的人带走。
退朝以后,燕无赦问韩迁:“都走了吗?”
韩迁:“只剩下韩纤婷一个人了。”
燕无赦:“去看看她。”
两人来到韩纤婷住的地方,她现在与她的“皇子”住在一起,伺候的人都被遣走了。
还未靠近,就听见她叫嚣的声音。
“本宫是丽妃,你们胆敢囚禁本宫,等陛下来了,本宫让陛下砍了你们的脑袋。”
“本宫饿了,让人给本宫送饭。”
“再派几个伺候皇子的人来,还有伺候本宫的人,本宫哥哥是麒麟将军韩迁,嫂子是镇国长公主燕无赦,你们都瞎了眼了,敢得罪本宫。”
韩纤婷披头散发邋遢的样子映入眼帘。
“三哥,你快杀了他们。他们对本宫不敬。”韩纤婷看见三哥来了,高兴的猖狂叫喊。
“三哥,陛下为什么把本宫囚禁起来,皇子都无人照料。三哥,你快去求陛下,让陛下多派些人来伺候我们母子。”
韩迁就这么平静的看着妹妹,一言不发,也不动弹。
“三哥……”
燕无赦:“别叫了,是本宫下的令。你的皇帝陛下,现在已经是天牢的阶下囚了,不日就将问斩。你若是还执迷不悟,就陪他一起问斩吧。”
韩纤婷刚才注意力一直都放在韩迁身上,没有看到韩迁身后的燕无赦。
“你胡说,本宫不信。你一个小小的公主,竟然妖言惑众,说陛下的不是,本宫要让陛下砍了你的脑袋。”
韩迁冷下脸:“纤婷,别逼三哥,对你动手。”
韩纤婷一怔,三哥说什么?
“殿下说的是真的,罪人燕无恙已经被压入天牢,不日问斩。皇后以及其他嫔妃,已经自请废除封号,去南山行宫礼佛了。”
韩纤婷大叫。
“你骗我,你胡说。陛下是整个燕国最大,最有权利的,没人能处置陛下。你为什么跟本宫这么说,你是何居心?”
韩迁抬手就把指着他的手给打开。
“你以为母亲为什么不愿意再帮你?”
“你以为母亲为什么不愿意见你?”
“你以为父亲为什么告老?”
“你以为他们为什么会归乡?”
“全都是因为你!”
第270章 先帝遗诏
韩纤婷不信,在她心里,没人能越过皇帝,整个大燕国都是陛下的,没有人能给陛下定罪,即便是陛下的生母太后,都不行。
“三哥,你不要骗我了,你骗我有什么好处。”韩纤婷不再愤怒,反而不屑的笑了一声。
她有皇子傍身,即便是韩家倒了,都牵连不到她。
韩迁觉得这个妹妹到现在都还执迷不悟,也不知道该怎么劝说她了。
好在她也没有酿成太大的祸事,希望殿下能看在他跟父亲的面子上,饶小妹一命。
本想任凭殿下处置,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合适,母亲会不会记恨埋怨,父亲会不会后悔,两个哥哥会不会怪殿下太过绝情?
还是由他来把这些问题斩杀在根源处吧。
“殿下,韩纤婷能否交由臣来处置?”
这话让燕无赦有些意外,毕竟韩纤婷是他一母同胞的妹妹,难道他真的会为了她,杀妹妹?
那她岂不是成了红颜祸水?
想到上辈子最后的时刻,对韩迁的做法,又不太诧异了。
“好。”
韩纤婷怔忪了下,随即反应过来他,他们要处置她?
她可是丽妃,就算不是贵妃,不是皇后,也是在册的妃嫔,享有妃位,即便死后都有可能跟帝王合葬,更何况,她生有皇子,以后未必不能再近一步。
他们就这样三言两语轻描淡写的说处置她?
她怎么能接受,更觉得好笑。
“你们没有权利处置本宫。”韩纤婷厉声道。
韩迁眼底黑沉,神情冷肃:“这你就说错了,我们有。”
“这后宫以后就清空了吧。”冷宫也是后宫,这后宫这一代,注定只能当成摆设。
“既然你不愿意跟后妃们去南山修行,就去疯人院里待着吧,什么时候想清楚,什么时候再搬去南山。”
韩纤婷整个人就像是要从中间裂开一样。
他说什么?
让她去疯人院?
“不,你没有那个权力,即便是她,都没有那个权力。”韩纤婷指着燕无赦恶狠狠道。
很可惜,现实很快打败了他。
韩迁的处置说出来以后,两个御林军上前,把韩纤婷制止。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我是丽妃,是陛下最宠爱的女人,你们敢对本宫动手,本宫诛你们九族。”
韩迁摆手:“带下去吧。”
韩纤婷扯着嗓子,死命的开始挣扎,可惜,任凭她把全身力气使出来,都没有办法挣脱御林军的铁臂。
她所生的“皇子”随后也被安置,自此,后宫所有妃嫔全都有了去处,后宫的大门,在燕无赦的注视中落锁。
码头
两个寻常打扮的的男人,随手朝船舱里扔了两个布袋,咚的一声,发出重物落地的声响。
“东西送到了,腿已经打断,送到深山,这辈子就别从深山里走出来了。”
“放心,深山里多得是老猎户老瘸子。”
船缓缓离开码头,被撞击那一下,布袋里的人慢慢苏醒。
公主不讲信用,之前都说好她们什么都听公主的,会饶她们一命。
她们要见公主,以后她们再也不敢贪心了。
“呜呜……”
船夫:“醒了?”
另一个船夫不耐烦道:“直接打晕过去,别坏了交代给咱们的事。”
求救的呜咽声,很快归于平静。
就在朝臣们纠结谁即位的时候,前文渊阁大学士顾文华突然手举先帝遗诏出现在上京。
上京闹市之中,顾文华当街宣读遗诏。
“奉天承运,皇帝诏日:朕有女,燕无赦,天资聪慧,心性绝佳,胸怀天下,朕所不及,待朕百年之后,继承大统,承袭帝位,布告天下,四海皆知,钦此!”
他念完一遍又一遍,且还是一边走一边念。
就在上京最繁华的街上,从西边念到东边,又从南边念到北边,足足念了一个多时辰,这才交给旁人继续念。
这道遗诏很快在上京城内掀起轩然大波,消息也以最快的速度传进宫里。
金銮殿内,燕无赦把百官的反应看在眼里。
“有请前文渊阁大学士,顾文华上殿。”
遗诏现世这么大的事情,所有人都能料想到顾文华会被以最快的速度带进皇宫。
事实也是如此,顾文华被以最快的速度带到。
“草民叩见长公主。”顾文华已经告老许久,身上早已经没有官职在身。
“免礼,平身。”
顾文华已经年迈,经由朝臣搀扶,才从地上起来。
“草民告老之前,曾蒙先帝信任召见,让草民拿着这纸诏书回乡。”
“是草民糊涂,之前想着女子不能为帝,故意瞒下这道遗诏,草民该死!”顾文华又重新跪到地上。
朝堂上的人虽然已经被燕无赦换掉了大半,但是这些人一个个都不是泛泛之辈,都知道先帝生前最倚重的文臣武将是谁。
文有顾文华,武有张信义。
顾文华在先帝驾崩以后就告老还乡,张信义虽然也已经年迈,但是依旧跟儿子们驻守黑水城,二人都深得先帝信任。
现在顾文华突然手持遗诏站出来,有一大半的人都相信遗诏是真的。
毕竟顾文华可是出了名的认死理,就算是先帝的面子都不卖。
上京城直到现在都还会偶尔流传他与先帝顶撞的各种事迹。
这样的人,不可能会被收买。
遗诏或许是真的,先帝在位的时候,心中的皇位继承人一直就是长公主燕无赦。
于是,不少人开始脑补燕无恙登位的经过。
还不等他们想出结果,刑部联合大理寺一同公布了罪人燕无恙的罪行。
滔天的骂声过后,不少人都能理解顾文华这时候为什么站出来了。
若是早知道燕无恙是这样的暴虐品性,当年顾文华还不如直接把遗诏拿出来,让女人当皇帝呢。
这么一想过后,很多人对女子当皇帝,也没有那么抵触了。
毕竟长公主燕无赦爱民如子,世人皆知。
先有黄河赈灾,后有江南学子案,再有主持科举,哪一个不是功在千秋的大事。
说这样的女子不如男子?
谁做出这样功绩的皇室不配为帝?
若不是女子,在十年前登基的就该是燕无赦!
第271章 不大赦改减免赋税
朝堂上,众臣焦急的等待着。
与其说是等待着结果,不如说是等待着尘埃落定。
这一刻,他们清晰的意识到,有些事情,不是他们能够左右。
半个时辰的等待,却让他们体会到了度日如年的感觉。
“本宫决定原谅老学士。”燕无赦说完以后,发出长长的感叹。
随即她又道:“礼部,替本宫拟一份罪己诏,本宫当年不该扶持罪人燕无恙上位,以至于害了那么多年幼的孩童,这都是本宫之错。”
曲连逢:“长公主无需自责,即便当年没有您一力推托举,罪人燕无恙身为皇后之子,也该顺理成章的继承皇位。”
颜其辛:“长公主一开始也不知道有遗诏,托举罪人,也是合情合理顺理成章。”
周正:“站在顾老学士的角度上来说,他隐瞒这道圣旨,也在情理之中,毕竟我大燕国,还从未有过女子为帝的先例。”
郑不缺:“长公主无需自责,现在拨乱反正,为时未晚。”
朝臣们相继站出来。
“现在拨乱反正,为时未晚。”
燕无赦静待片刻后问道:“这么说,你们是认可顾老学士拿出的遗诏?”
曲连逢:“臣刚才看过,没有问题。”
其他朝臣也纷纷表示:“确定是先帝遗诏无误,上面有玉玺为证,众所周知,玉玺早已经缺损不用,这个遗诏,无疑是真的。”
“是真的,是真的……”
朝臣呼应成一片,燕无赦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定一般站起身道:“既然众卿都支持遗诏,支持本宫,那本宫就当仁不让了。”
曲连逢等人当即跪在地上,高呼:“恭请新帝登基!”
“恭请新帝登基!”
燕无赦笑了:“那罪己诏就不发了,改成本宫登基,昭告天下的诏书。”
“一般帝王登基,都会大赦天下,但是本宫登基,决定废除这一条,本宫不大赦。”
百官开始交头接耳,大赦天下是为了普天同庆,以示皇恩浩荡,若是什么都没有,怎么展示皇恩浩荡?
还不等百官开口反驳,燕无赦又开口了。
“本宫决定减免赋税。”
百官震惊的瞪大眼睛,别的皇帝登基都是大赦天下,你倒好,直接减免赋税?
倒是真不愧对先帝给起的这个名字,无赦。
燕无赦:“对于特别艰苦困难的地方,本宫还决定免除一到三年的所有赋税,具详情,礼部户部共同探讨。”
礼部户部作为亲信,非常理解她的行事,立即高兴的站出来领命。
燕无赦低头看着顾文华:“顾老学士,现在朝廷正是用人之际,你就不要回去养老了,朕登基的事,就交给你主持,六部九卿协同办理。”
顾文华:“老臣接旨!”
曲连逢等人悄悄的朝顾文华看了一眼,没想到殿下竟然连前朝老臣都能请出来。
还有什么是他们不知道的?
退朝以后,顾文华被带到勤政殿。
勤政殿
燕无赦以及众亲信已经在等着。
“老师,多年未见,您风采依旧!”燕无赦一改朝堂上的生疏,热络的问候。
然后,她又向曲连逢等人正式介绍。
“前文渊阁大学士顾文华,也是本宫的老师。”
曲连逢等人都听麻了。
之前是周正江寻,还有一个老将军大铁锤,现在又多了个一个顾文华,看这架势,以后肯定还有。
先帝真的非常宠爱长公主,前所未有的宠爱,文臣武将全都找来给她当老师,这可是皇太子才有的待遇啊。
难道说先帝真实的想法,就是培养长公主即位?
怪不得罪人燕无恙会毒杀先帝,有这么一个惊才绝艳的存在,谁还能看到年幼的他。
顾文华再次站到勤政殿也是感慨万千,没想到罪人燕无恙会做那么大的孽,更没有想到,还有能用到他的地方。
“放心,老臣一定会把登基大典操办好。”
还有一件事。
“老师,现在朝廷缺人,您可有举荐?”
顾文华:“有,老臣的两个日子,六个学生,还有先帝在位时候的几个老臣,都能启用。”
燕无赦:“本宫相信老师,这些人就由老师来联系吧。”
顾文华一口答应。
熟悉的操作,让曲连逢不住的抽嘴角。
在众臣忙的团团转的时候,她去了一趟天牢。
燕无恙听见开门的动静,漠然的朝门口看了一眼,看清楚是谁以后,踉跄的跑到牢房门口求饶。
“皇姐,朕错了,朕知道错了,快放朕出去。等朕出去以后,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以后也不会问罪。”
燕无恙生怕说完了燕无赦会走掉一样,飞快的把想说的说完,然后又继续哀求。
“皇姐,朕可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朕是你的亲人呐!”
燕无赦冷冷的道:“太后已经先行一步了。”
燕无恙一抖,不信,他不信。
燕无赦就算是有天大的胆子,也绝对不敢弑母,若是让别人知道了,天下人都会一起来讨伐燕无赦。
“皇姐,就算是母后做错了什么,她毕竟是我们的母亲,她绝对不会做伤害咱们的事。”
燕无赦:“先帝遗诏,找到了。”
燕无恙不敢相信的睁大眼睛,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哪有什么遗诏,先帝死的突然,压根没有时间留下遗诏。
“皇姐,父皇真的没有留下遗诏,朕若是骗你,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燕无恙郑重发誓。
不止没有遗诏,就连当年伺候先帝的那些人,也早就被他处理了,皇姐不可能知道是他毒杀了父皇。
燕无赦幽幽道:“那遗诏,本宫说有,就有。”她说完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燕无恙眼睛睁大:“皇姐,你这么说什么意思?”
燕无赦好笑的看着他:“本宫这么说,你还不懂吗?”
燕无恙想了很多种可能,结果都是不可能。
端王远在西南,其他王爷甚至连公主都被她派出去游学了,如今皇室,只有他跟燕无赦两个人在上京。
燕无赦是女子,又绝嗣,绝对不可能。
突然想到后宫那些皇子,燕无恙心一沉。
皇姐是想要垂帘听政吗?
就算是她想,又关先帝遗诏什么事?
难道先帝遗诏上说的是皇孙即位?
第272章 臣这条命是您给的
“放心,朕不会轻易要了你的命!”
一开始燕无恙还没有听出哪里不对劲,直到第二句。
“朕会让你看着大燕在朕的治理下,天下太平,百姓们安居乐业,天下太平,海晏河清。”
这一句,就像是点燃了燕无恙心中最后的救命稻草一样,他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
怎么可能是她即位?怎么可能?
“不可能,你是女子,没有人会让女子当皇帝?没有人会让女子压男子一头。”他朝燕无赦大吼。
燕无赦:“国不可一日无君,钦天监已经定下朕登基的时间,半个月以后,届时,你会看到朕的登基大典。”
燕无恙疯了似的,朝她伸手,想要抓住她问清楚。
可惜,燕无赦已经转身离开。
“你回来,你给朕解释清楚。”
“没人支持你,你会被朝臣推翻,会被四方诸侯清君侧,没有人会让女子坐到龙椅上。”
“燕无赦,你倒翻天罡,牝鸡司晨,你大逆不道,不得好死……”
“你以为把朕拉下来,你就能坐稳皇位吗?你错了,这只是个开始,你最终会跟朕一样,腐朽在天牢里……”
虽然已经把登基的时间昭告天下,晚上她还是不喜欢住在宫里。
天黑以后,马车缓缓的停在公主府前。
韩迁上前一步,小心的搀扶着殿下从马凳上下来。
“殿下,今日父亲回信说,黄河事忙,就不回京述职了。”
燕无赦几步走进屋里,熟悉的家的气息扑面而来。
在卧房内,她卸下紧绷的伪装,舒适的吐了一口气。
“不愿意回来,就在那边继续任职吧,韩阁老是个想做实事的人。”
韩迁:“父亲早就厌烦了上京的官场,现如今能深入到民间造福百姓,他求之不得。”
“还有方济怀,他说黄河流域更适合他,就不来上京述职了。”
多少人想来上京做官找不到门路,他们却一个个都想外放出去。
她突然想到一件事。
“那日你妹妹骂你帮本宫,不帮她,你现在心中是否后悔?”
毕竟像她这样六亲不认的人,少有。她是两辈子才看清,韩迁大义灭亲是因为什么?
“不后悔。”
这些日子殿下实在太忙,他担忧殿下身体,尽可能的不让殿下疲惫。
现在,他有些忍不住了。
“殿下,臣这条命,是您给的。”
燕无赦挑眉:“仔细说说。”
韩迁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是以前的事,那个时候的他,就跟泥土里打滚的土狗一样,要不是立下战功走到殿下身边,殿下都不知道他是谁。
他深呼吸一口气,还是说了。
“殿下救了臣九次,臣死里逃生,多出来的九条命,都是殿下给的。若不是殿下,臣这会儿怕是坟头草都长了好几茬了。”
她救过韩迁?
黑水城的时候?
“本宫怎么不记得救过你?”
韩迁小心的为殿下缓解疲乏,一边小心翼翼,一边道:“那个时候,臣全凭一腔热血投了军,等真正进去以后,才知道想象中的打仗,跟现实不一样。”
燕无赦笑了一声,能理解。
“没有打仗之前,臣仗着跟祖父学过几手,信心满满,想的全都是立功杀敌,几年就能当上大将军。”
还是年少轻狂,想的太简单了。
有一种病,叫做年轻人的通病,即便是她,都不能免俗的东西。
谁还没有点不好意思提及的过往呢。
韩迁接着道:“等真正上战场以后,臣看着敌人砍过来的刀,都不知道怎么反应了。”
燕无赦真心道:“在投军之前,你该多去打猎,杀几只鸡。”
韩迁笑了一声,无奈道:“臣被您一枪扫开,救了一命,从战场上下来以后,直接就被分去了伙房。”
噗~
没想到还被她说中了,真的跑到伙房去杀鸡了。
“本宫不记得了,顺手救你,应该是当时没有厉害的敌人,要不然本宫绝对不会分心救你。”
韩迁知道会被打击到,等真的听见殿下亲口说,还是觉得很没用。
当时被发配到伙房的那股不甘心又涌上来了。
“这是第一条命,之后臣不甘心,努力磨练,终于又获得了上战场的机会。”
“剩下八条命,有的是殿下直接救了臣,有的是间接,若是没有殿下,世上早已经没有了韩迁。”
燕无赦眼神一闪,问道:“所以,你是因为想要报答本宫的救命之恩,所以才想方设法,当了驸马。”
韩迁一开始也没发现这话不对劲,过了一会儿,赶忙解释:“自然不是。”
“臣是被殿下深深的折服,跟救命之恩,跟同袍之谊不一样,臣是真心喜欢殿下。”
燕无赦笑了一声,压下他的头。
燕无恙称帝的消息,迅速在大燕国传开。
包括正在打仗的西南。
“王爷,上京传来消息,燕无赦下个月初二,奉先帝遗诏,登基为帝!”
燕无端拿着上京传来的消息,眼睛像是能在那张纸上烧出两个窟窿。
燕无端的谋士们都不敢抬头看他。
之前是把王爷过继给穆氏,紧接着没过多久,燕无赦就把自己过继到先穆氏太后名下。这等于是她把王爷给挤出去,她占进来,跟鸠占鹊巢,有什么区别?
正常人能玩的出这一手吗?
她为了权势连生母都不认了?
现在又来消息说她称帝?
怎么个称法?她身上的血脉,半身的荣耀,有没有穆氏的份啊?
“王爷,咱们该怎么办?”谋士小心翼翼的问道。
燕无端沉默的把信放下,摆手让他们出去。
对手总是棋高一筹,他需要好好静下心来,想一想。
钦天监看好的时间虽然仓促,却跟后续的恩泽没有关系。
户部礼部等朝臣力压钦天监,敲定了最近的日期,然后就开始敲定免税减免等政策。
钦天监跟礼部户部商量着,不知道怎么就接管了登基大典的全部流程,而本该负责流程的礼部,则是跟户部一起商量给哪里减免赋税去了。
等钦天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登基大典都要开始了。
从发布诏书,到登基,中间只有半个月的时间,一些距离远的朝臣都没有办法赶来拜见新君,好在燕无赦已经提前发布昭告,不用非得赶登基大典的时间,安顿好书中的事宜,择日拜见新君即可。
话是这么说,但那可是新君,哪怕是把马跑死,能赶到也得赶到。
第273章 燕元帝
很快到了登基大典这一天,所有人都感觉顺利的不可思议。
他们不知道的是,燕无赦早就提前把障碍全部解决,有可能会谋反的王爷,全都驱赶出十万八千里。存有二心的大臣,也早就一步步解决,上京城内城外的兵权,全都抓在手里。
就算现在有人跳出来唱反调,也能在弹指间解决。
更何况她之前用了两年多的时间铺垫获得民心,得民心者,才能得天下。
登基大典这天同样也是个好天气,早在礼部户部跟钦天监敲定登基大典事宜的时候,曲连逢跟周正一起给了新帝一个建议。
之前罪人燕无恙主打的就是仁君,以仁孝示人。他们这个新帝肯定不能对应仁孝。
他们几个谋士凑到一起,据说是商量了一个下午,终于商量出勤俭公正四个字,让新帝以勤俭示人。
燕无赦一开始应了,要是他们紧跟着没有拿出凤袍凤冠的话,她肯定会相信到底。
凤袍凤冠还是她做长公主时候的朝服,最多就是在凤袍外面一层换上龙袍的外衫。
韩迁当时就一语道破了。
“这不是给罪人燕无恙做的外衫吗?你们以为改小一些,我就认不出来了?”
曲连逢:“正是为了对应勤俭节约四个字,要知道一件龙袍可是十几个绣娘,缝制一个月的成果。这是给罪人做的不假,罪人不是没用上吗?总不能这么好的手艺,十几个绣娘一个月的辛劳,全都白费吧?”
燕无赦有理由怀疑礼部跟户部在偷懒,因为他们商量减免赋税的胆子,堆的比她枕头都要高了。
“你们说的没错,朕穿的不是罪人没用上的,而是我大燕百姓一个月的辛劳。还有多少没穿的外衫,都改了给朕穿吧!”
韩迁气的恨不能把曲连逢等人瞪死。
抛开这些小插曲,登基大典举办的同样顺利。
燕无赦站在高台上,一边听着礼部官员诵念流程,一边朝角落里扫了一眼。
燕无恙死死的盯着高台上龙凤一身的人,眼眶一片血红,被堵住的嘴,用尽所有力气都没有办法发出声音。
他才是皇帝,他才是皇帝……
礼部官员高声:“所有王公大臣,拜见新帝。”
三百九叩首结束,燕无赦进行最后的发言。
“朕,在此立下誓言,日后勤政爱民,心怀社稷,绝不存私心,若是朕私德有亏,愧对百姓,天地罚之!”
燕元帝的朝代,正式开始。
各地拜见新君的朝臣络绎不绝,他们离开的时候,随着他们离开的还有一道道减免赋税的圣旨跟造福百姓的推行令。
黄河流域作为整个大燕国示范的区域,正式向整个大燕国开放。
南方区域的朝臣暂时不动,北方区域的百官,每个县拨出二十人去黄河流域学习耕种经验,顺便采集试种高产粮种。
一半的大燕国子民流动起来。
同时燕无赦采用了韩荆山的治河计划,挖河引流,针对南方水患泛滥,北方干旱少雨的情况,把南北方挨的最近的一条江挖通,然后再往南北延伸。
韩荆山在黄河治水治的如火如荼,燕无赦大力支持,不论是人力物力还是银子,只要能确保来年河水不泛滥,北方不闹旱灾,要什么给什么。
江守慎正式走到明面上,这两年他跟着商队走南闯北,为燕无赦挣了大把的银子。
登基过后论功行赏,燕无赦单独召见了他。
“朕能有现在,多亏了你们在背后支持,你想要什么,朕都能满足你。”
江守慎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请陛下饶恕臣死罪。”
燕无赦:“你有什么死罪?”
江守慎知道这是唯一坦白又不会受罚的机会,赶忙道:“臣想跟陛下坦白一件事。”
燕无赦:“你想说你是女子吗?”
江守慎心都要从嗓子里跳出来了。
“陛下知道?”
燕无赦平静道:“你别忘了,朕也是女子。”也曾女扮男装。
江守慎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一下。
“臣家中的男丁全部死在战场上,家中都是女眷,没有男丁会被外人欺凌。臣是遗腹子,母亲生下来以后,就把臣当男孩养。”
燕无赦:“起来吧,朕恕你无罪。”
江守慎松了一口气,小心的擦了擦头上的冷汗从地上爬起来。
“多谢陛下隆恩。”
燕无赦:“你想让朕恢复你女子的身份吗?”
江守慎眼睛里露出希冀:“可以吗?”
燕无赦:“怎么不可以,不然你以为之前朕为什么会送一个养子给你们家。”
江守慎一脸吃惊,她以为陛下是为了他们虎威将军府的势力呢。
现在一想,他们虎威将军府,哪儿还有什么势力啊。
燕无赦:“想不想让朕给你跟严峰赐婚?”
江守慎惊的嘴巴都要掉到地上了:“……”
陛下连这个都知道?
“陛下,您是怎么知道的?”江守慎磕磕巴巴的问道。
燕无赦想了下道:“上京城能瞒过朕的事情,不多。”
江守慎更是心惊,幸亏她没有背叛陛下,幸亏她今天跟陛下坦白了。
“陛下,臣也不能剃头担子一头热吧,再说了,臣是女子,哪有女子主动说赐婚的。”
大咧咧的江守慎,难得腼腆了一次。
燕无赦:“你的意思朕明白了,以后你就是虎威将军府的干女儿,皇商牌匾要不要?”
江守慎笑的就跟掉进米缸里的老鼠一样。
“要。”
燕无赦:“就这样吧,你回去等消息吧。”
江守慎一颗心早就飞回虎威将军府了,她终于能正大光明用女儿身进出将军府了。
召见完江守慎,随即召见严峰。
“江守慎是女子,你知道吗?”
严峰噗通一声跪到地上。
“陛下,求陛下饶了江守慎这次,臣愿意用所有功劳换江守慎一命。”
燕无赦:“你起来吧,朕可没说要她的命。朕是说,你对江守慎,有没有男女之情?”
严峰沉默了很长时间。
燕无赦:“很难回答吗?比朕登上皇位还难?”
严峰可不敢跟陛下跟皇位相提并论。
“陛下,臣对她确实有男女之情,之前碍于她的身份,才不敢表露。”
燕无赦眼神一闪:“听说你家里给你张罗了几房小妾,还给你安排了高门贵女相看?”
第274章 敕封三十六帝师七十二谋士
严峰赶紧把头贴到地面上。
“陛下,那都是臣家里人自行安排,臣知道以后,已经给银子,把那些女子打发了。”
这些她当然知道,她现在只不过是提前让严峰知道若是欺瞒她以后的下场。
“你母亲执意让你开枝散叶,据朕所知,这已经不是你母亲第一次往你房里送人了。”
严峰头上的冷汗就跟下雨一样落到地上。
没想到连臣子内宅的事,陛下都知道的这么清楚。
燕无赦:“你与江守慎都是最早跟着朕的那一批人,朕心里念着你们的情分,也想让你们有始有终。”
严峰之前的畏惧少了两分,更多的是感激。
“臣谢过陛下苦心,这些日子,臣也在想这件事,终于被臣想到两全的法子。”
这倒让燕无赦高看严峰几分了。
“你说说看。”
严峰:“臣并不是家里的独子,下面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
“之前臣一再劝说母亲,奈何母亲都不听劝。臣思来想去,又受到之前启发,辗转反侧,终于找到解决之法。”
燕无赦静静的听着,想听听她这位臣子怎么在母亲跟妻子之间做选择。
“臣愿意入赘到虎威将军府。”
燕无赦:“……”等等,他刚才好像说受到启发?
该不会是受到她启发吧?
呵呵,可真有意思。
“入赘的事,朕不好下旨,要你自己跟你母亲说。朕的圣旨里,只会给你跟虎威将军府的干女儿赐婚。”
严峰明白了。
“臣想告假两日。”
燕无赦非常大方的表示:“给你五日,若是不够,就再给你五日,不用通报。”
做母亲的威胁子女,无非就是一哭二闹三上吊,仗着做儿女的心疼,就肆意挥霍这份感情。
她已经领教过了,自然不想让手下人再吃一遍这样的苦。
事情发展跟她预料的差不多,严峰母亲知道他要入赘以后,绝食三日,严峰也是个狠角色,就堵着母亲门口跟着一起绝食。
最终还是严峰母亲没有扛住,恢复身体又用了两日,第六日赐婚的圣旨下达,随后整个上京都知道前途似锦的护城军指挥使要入赘虎威将军府。
江守慎化名江真,以虎威将军府干女儿的名义正式出入虎威将军府。
随着前朝老臣被不断召回,燕无赦在朝堂上公布了一份名单。
“朕要封三十六帝师!”
三十六人的名单,被当堂念出来。
其中就有已经在列的周正江寻顾文华,余下的三十二人,都是先帝在位时候的名臣。
“朕还要封七十二谋士!”
又一份长长的名单念出来,其中就有曲连逢颜其辛等人,没有在列的,也大多是名扬四海的名士,还有孤僻不愿意见人的隐士。
“朕还要封一百零八辅国大将军!”
又一份名单念出来,其中先帝在位时候的大将军二十五人,其中就有前三十万禁军教头张铁锤跟黑水城守将张信义,老将在前,占了一半,后一半中是麒麟军,韩迁跟赤字辈在列。
燕无赦:“这些人都是朕的恩师,军师以及袍泽,朕能有今日,全靠他们的悉心栽培跟倾力托举,朕不会忘了他们的名字,他们的名字,都将记录在史册之中。”
曲连逢等人面面相觑,陛下这一手,他们都不好意思递去黄河流域的折子了。
要不等风头过去再递?
更多的人则是哗然,燕无赦背后竟然有那么多能人。
名单里很多神仙人物在先帝驾崩以后要么归隐要么解甲,陛下这是要把他们都请出山啊!
他们恍惚有些明白先帝的安排了。
给陛下请那么多名师名将教导,可不是就是奔着培养继承人去的吗?
只有真正的继承人,才能配得上这么多名臣名士的教导。
原本心里还打鼓遗诏真假的,现在全都歇心思了。
本来还想闹腾一番的世家,一个个全都不敢出声了。
陛下现在说要铲除他们,不过一句话的事,他们现在硬碰硬,就是以卵击石。
这份名单掀起的轩然大波,两个月以后,才慢慢平息下去。
西南传来捷报,端王斩杀江氏,夺回西南。
战事平息就代表燕无端很快就会班师回朝,就代表又一场争端就要开始。
这样的时刻,燕无赦怎么样也得来个双喜临门。
在战报念完以后,她直接送上一个更好的消息,更值得朝臣高兴的的消息。
“朕有孕了,已经三个月,我大燕,后继有人啦!”
这个消息,不比端王大败江氏更令人激动吗?
如她所料,一开始朝臣跟百姓还议论端王英勇,紧跟着就被陛下有孕的消息盖过去。
大燕有了继承人,就代表朝堂稳固,就代表王爷们找不到借口起兵,简直就是大燕之福,值得普天同庆。
果然,五日后,端王递上班师回朝的折子,燕无恙眼睛都不眨的应允了。
韩迁心中隐忧,龙椅的诱惑实在是太大,足以让人忘记本心,迷失本性,历朝历代每每不乏兄弟相残,父子相残,他不认为,端王会因为一个过继到母亲名下的妹妹,手下了留情。
虽然不好说殿下之前对端王做的种种事有些缺德,但是确实有些损过头了。
难保这次端王不是回来复仇的。
“殿下,要不然还是让端王留在路上吧?”就算端王是功臣,他现在也顾不得了。
燕无赦似笑非笑的看了韩迁一眼:“你有时间关心端王,不如加强一下宫中的戒备,朕现在有孕了,多得是眼睛盯着朕的肚子。”
韩迁一震,他一紧张,把这么激动的事给忘了。
燕无赦如今也看出来了,韩迁就不是个能一心二用的脑子。
“要不把宫里的人,全都换一遍?”这是韩迁能想到最直接最有效的法子。
燕无赦拍了他一下:“朕刚刚登基,若是行此事,怕是会给人留下铲除异己的话柄。”
韩迁却不甚在意:“现在朝廷上,谁敢多说一句。”
燕无赦眼神一瞬间变得幽深似渊,所有人都以为她坐上了龙椅,就天下太平了。
错,大错特错。
就跟燕无恙无意说漏嘴一样,她登上皇位以后,好戏才真正开始。
第275章 燕无恙自尽
韩迁更紧张了,他从谋士那里取了经,像模像样的写了一道请调御林军统领的折子,在朝堂上呈上。
不知内情的朝臣,心中开始各自算计。
女帝这是要效仿后宫不能干政,对自己男人下手了?
韩家是外戚,又有韩阁老坐镇,不加以控制,难保不会做大。
若是女帝无心,肯定早就把韩阁老诏回来了,不会到现在不提只言片语,还反手把韩迁的两个哥哥也给调配出去了。
这是在提防什么?
还不是提防外戚做大。
不少人眼底看好戏的神色,一闪而过。
燕无赦当堂应允,且道:“御林军统领的职责,就是护卫皇宫的安全,以后你不必再来上朝了。”
几个大臣心中已经笃定自己的猜想。
燕无端班师回朝在即,宗室们又冒出来蹦跶了。
“端王是我皇族血脉,班师回朝的事,就该我们宗室来办。”
这件事讨论起来就比较尴尬了。
硬要说的话,端王确实是皇族血脉,没毛病。由宗室操办,也合乎制度。关键是,现在端王已经过继出去了。
宗室们懂不懂什么叫已经过继出去了?
过继出去,燕无端就已经不是皇族的人了。
怪不得之前陛下登基的时候,宗室没人站出来。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们呢。
“众卿都这么以为吗?”燕无赦视线扫过谋臣。
曲连逢硬着头皮站出来:“陛下,端王力战西南有功,且携大军回归,要慎重对待。”
周正:“陛下,老臣觉得谁操办都是一样,只不过是场仪式而已。之前端王并未让人送上奏折表明不愿意过继的事,可见是愿意的。”
曲连逢提议:“不如就由礼部跟宗室一同操办,方显示陛下皇恩浩荡。”
燕无赦点头,幽幽道:“确实,过继的事,只是朕未登基之前单方面说的话,现在端王回来了,朕也已经遵从遗诏坐上皇位,确实要下一道正式的诏书,向列祖列宗表明此事。”
总是还指望端王这次扳回一城,没想到燕无赦在这里等着他们呢。
任凭燕无赦机关算尽,也不能硬摁着端王低头。
现在端王带大军归来,不就是为了除掉奸邪吗?
燕无赦以女子之身登基,名不正言不顺,之前几次都没有除掉她,这次看她还能不能再嚣张下去。
“既然宗室各位皇叔皇亲愿意操办,那端王正式过继的事,也交你们一同办吧。”
宗室的人就跟吞了毒药一样,绿着脸接下圣旨。
这算是给了他们光明正大的理由跟端王接触,端王素来跟燕无赦不对付,还曾被燕无赦亲手赶去封地,这可是夺皇位之仇,是血海深仇。
就不信有大军做后盾,燕无端还不行动。
宗室们开始忙碌的时候,韩迁也开始忙碌起来。
先把皇宫里的宫女太监们的背景梳理三遍,然后再挨个排查侍卫。
就算是之前已经梳理过的人,也不放过,还是跟一次都没有梳理过一样,继续梳理。
然后还真的让韩迁找到一处地方。
翠庭宫
“臣本以为先帝的嫔妃大多已经殉葬,没想到还有。”且不下数十人。
燕无赦没有多表示,只道:“她们是疯了,还是傻了?”
韩迁脸上闪过意外,他只当是陛下一早就知道这些人的存在。
“不是疯就是傻,没有一个好的。”
燕无赦:“这些人先不要动,找太医好好诊治。”
韩迁不放心:“要不要把这些人挪去行宫?”城外行宫多的是,若是不把她们跟燕无恙后宫的女人放在一起,也可是别的行宫。
燕无赦:“不用,这些人我留着还有用。”
韩迁想不通已经疯了傻了的人还有什么用,陛下既然这么说,肯定是有筹谋。
“朕不告诉你,心里不埋怨朕?”
之前他们可是说过夫妻之间,不互相隐瞒的。
韩迁摇头,慢慢蹲下,把头贴在她肚子上。
“陛下不跟臣说,肯定有不对臣说的道理,臣相信陛下。”
燕无赦把手放到韩迁的头上,轻轻拍了两下。
“懂事。”
要保护陛下,还有让陛下腹中孩子安全降生,还有两个地方需要注意。
都说病从口入,御膳房跟太医院这里两个地方,必须盯紧了。
御膳房好说,之后陛下的一日三餐都由他亲手做,采买食材,也都交给他手下最信任的人。
长公主的人,闲着也是闲着,全都带进宫里,再考察一段时间,就分派到陛下身边伺候。
尤其是几个粗壮婆子,之前陛下用的得心应手,人也还算安分。
再敲打敲打,就留用。
之前陛下是长公主,闲着是一国之君,身边伺候的人,该守护的规矩也不一样。
还有宫里的侍卫,但凡不是麒麟军的人,他用的就不放心。
可惜陛下已经把大半麒麟军都指派出去了,只有少数人留下,就这些人还要安排到兵部以及各个军营。
韩迁陷入了一种,看似人多,实则没有多少人可用的状态。
他如此,燕无赦也是如此。
之前虽然大力开科举,把先帝那会儿的老臣,全都请出山,还是不行。
在看似平静的朝堂,燕无赦一点点的培植人手,就像是当初把黄河纳入领地一样。
紧锣密鼓下,端王回朝的时间逼近了。
就在端王回归的前夕,天牢里出事了。
很快燕无恙自尽的消息,就送到燕无赦跟前。
此时已经深夜,韩迁黑着脸瞪着打扰陛下安歇的人。
“确定是自尽?”
侍卫回道:“确定,天牢中并无外人进出,更无人接近无名氏所在的底层。”
自从燕无赦把燕无恙史书除名以后,所有人默认把燕无恙叫做无名氏。
无名无姓的人士。
燕无赦沉着脸问道:“可有留下什么东西?”
侍卫低着头道:“说是在墙上留下了血书。”
燕无赦冷笑一声,只觉得讽刺。
“写的什么?”
侍卫不敢说。
“说。”
侍卫吓的跪在地上,诚惶诚恐道:“凶星悬空,灾祸至。”
燕无赦忍不住嘲讽的笑出声。
“活着的时候不安分,死了也不消停。”
第276章 凶星悬空,灾祸至
燕无赦是想亲自过去看看的,奈何韩迁终于霸气了一回,硬生生的阻拦了。
“不行,现在已经到后半夜了,陛下身体要紧,只要不是天塌下来的事,都可以明早再说。”
韩迁看了看她,然后又看了看她的肚子。
燕无赦手轻轻放上去,安抚的拍了拍。
“你去吧,小心一些。”
韩迁就是这个意思,他能阻拦陛下,不让她去。是因为他要过去,就算是陛下不开口,他也不放心。
死不死痛快一些,还糟蹋一片墙。
“臣这就去,陛下无需把无名氏放在心上。”
燕无赦慢慢躺下:“朕从未把他放在心上,他除了会无能狂怒以外,什么都不会。他活着的时候是草包,死了以后,能成什么气候。”
不是她看不起燕无恙,他活着的时候就把自己活成傀儡,死了以后,就是给别人当傀儡,一辈子都没有把自己活明白。
韩迁轻轻的把床幔放下,又不放心的伸进头看了一眼,挨了个白眼以后,彻底放心了。
天牢里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除了韩迁,还有一人也被叫到天牢。
那就是曲连逢,跟韩迁的一身冷肃衣裳整洁不同,他是被人硬从被窝里薅出来的,没有披头散发就已经是多年的休养在身上。
“我又不会查案,叫我来有什么用啊!”
韩迁面无表情道:“我倒是想把张羡叫过来,谁让他去江南备考了。”
曲连逢立即想到其中关窍,之前他曾指点张羡科举,本意是让他结合天时地利,结合当下实际,再破题。
没想到张羡也不知道抽的什么风,竟然把手上事务一扔,跑去江南备考了。
放跑了一个可用的人,属于张羡的活,可不就得落到他身上。
“你还挺记仇。”根据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的定论,陛下应该也是这种人。
“过奖了,你来看看这字,是无名氏的亲笔吗?”韩迁看着墙壁上血淋淋的字,认真问道。
曲连逢很吸一口气,他真的不是查案的。
但是他见过无名氏的亲笔。
“笔锋已经模糊了,看不太出来。”血跟水一样,过了一段时间了,往下流,字都变形了。
“还留着这个做什么,赶紧擦了吧。”天一亮端王就来了,留着这些字,就是找事。
韩迁也是这个意思,但是他不敢做主。
“这事得问过陛下,我可不敢做决定。”
曲连逢还是头一次见把惧内贴在脸上的,一想到他惧的内是陛下,也能理解。
“要不要找个仵作验尸?”曲连逢虽然不懂得查案,但是具体的流程还是知道的。
人死了,总得有个仵作验尸吧?
“这个得问过陛下。”韩迁如实道。
曲连逢就很纳闷了:“什么都找陛下,你找我来干什么?”
韩迁:“陛下说你是所有谋士里面各方面都精通的,让我跟你学习。”
曲连逢:“……”陛下真的这么夸他吗?
“之前我在江南的时候,确实帮当地破过几个案子。”新的问题又来了。
陛下该不会知道吧?
她若是不知道,就不会叫他大晚上过来了。
“咱们这个陛下,好像什么都知道似的。”
韩迁正忙检查尸体呢,也没有多想,随口一句:“那有什么,以前在黑水城的时候,陛下才真的是神机妙算呢。”
一点都没有察觉到自己说漏嘴的韩迁,还在检查尸体,半点都没有看到曲连逢笑的露出牙齿。
“把手腕咬破,血流了这么多,再把自己吊死?”还是曲连逢一语道破其中疑点。
韩迁倒是认真看了,伤口什么的,也全都看到了,就是没想到把这些串联到一起。
经过这句话提点以后,他又长进了一些。
“里面也没有外人脚印啊?”
曲连逢指着一旁的干草道:“踩到干草上,就能掩盖足迹。”
还有一个问题
“天牢看守的人说,没有外人来过。”
那就只能是天牢里的人。
“把今晚上在天牢值守的人,全都叫来。尤其是来过底层的人。”
天牢的牢头立即去办,通过最简单的核对人数,很快就发现问题了。
“大人,今夜负责看守底层的一共三人,这三人,不见了。”
曲连逢:“基本已经确定不是自尽。”
韩迁立即派人去搜索三人的踪迹,一刻钟都没有,三人就被找到了。
死了,就死在天牢的牢房之中。
曲连逢:“再查可有最近关进天牢的人?”
之前陛下登基并未大赦,但是也不愿意养着天牢里的犯人,命命人分批把天牢里的人送去各地开荒。
这才几日,天牢应该还未被清空。
天牢里一夜都未平静,燕无赦倒是睡了个好觉。
孩子好不容易回到她腹中,她不会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事,就伤害到自己跟腹中的孩子。
伺候她的人,已经从宫女全都换成公主府的粗使婆子。
这些婆子之前都是被牵连的罪奴,失而复得的好日,让她们一个个都十分珍惜,做事的时候,都万分小心。
比起用身家清白的人,她更喜欢用这种人。
她们都经历过风浪,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能做,比懵懂无知的年轻人,更能经受得住诱惑。
“韩迁回来了吗?”
婆子刚要回话,韩迁就进来了。
燕无赦:“忙了一晚上?”
韩迁点头。
“一无所获?”
韩迁挫败的点头:“一点有用的都没有查到。”
燕无赦笑了一声:“睡一会儿吧。”真那么容易查到,就不是她想要找到人了。
是被推出来的替死鬼。
一会儿可是要迎端王进城的,韩迁打起精神。
“不用,等见了端王再说。”端王回来,他这个皇夫兼妹夫,怎么能不在。
“一会出城的时候,你到马车里睡一会儿。”
韩迁笑了。
燕无端大破西南江氏,稳住西南,同时震慑外族,于社稷有功,理应出城迎接。
她不是小气的人,即便把燕无端过继出去,该有的尊荣,一样给他。
百官已经在宫门口等着,待燕无赦出来以后,排队跟在后面。
出城迎接端王
第277章 燕无端回京
皇城外,二十万大军兵临城下。
守城的士兵,一个个紧张的不停握紧手上的兵器。
藩王回京,按律应当把兵马放到城外十里,只能携几个护卫进城,且进宫的时候,身上不能佩戴兵器。
然,燕无端却把兵马带到城下,他是什么意思?
真的恼羞成怒要谋反吗?
还是燕无赦欺人太甚,竟然大逆不道的把堂堂皇子过继出去。
燕无端可是皇族血脉,按照嫡长制度,本来就应当是他坐上皇位。
第一次是被燕无赦所阻拦,第二次,又是被燕无赦截胡。她确确实实挡了燕无端前进的路。
那可是皇位,弑父弑兄都要登顶的皇位。
一场大战即将一触即发,燕无赦还是太自信了,竟然没有一早派兵前来护驾,她自大了。
宗族看好戏,有的朝臣想趁机逃离是非之地,大多数人,都是忌惮以及担忧。
陛下之前并未下令戒备,是早有准备,还是另有打算?
不少人偷偷的朝之前亲封的三十二谋士看过去,尤其是看向曲连逢的尤其多。
什么意思啊?有没有危险啊?
就在所有人猜测的时候,城内又来了一辆马车。
他们一行也紧跟着出了城门。
就这么出来了?
万一端王突然发难,他们岂不是被一网打尽?
就在有人狂擦冷汗的时候,另一辆马车缓缓靠近。
出城以后,马车停下,燕无赦站在马车上,与燕无端对视。
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燕无赦就已经笑出声。
“穆将军,辛苦了。”
轰……
陛下是对准了端王的心口戳的呀!
都这样了,端王不反,谁反?
另一辆马车里的车帘也掀开了,露出里面一个女子,两个孩童。
燕无端原本狂傲的脸,顿时变得有些阴沉。
他们怎么会在上这里?
燕无赦继续笑道:“我大燕的将士们,同样也辛苦了。”
燕无端身旁几人齐齐的看向他,一副等待他下令的样子。
马车里,一看就是母子。这种情况下,朝臣对马车里母子的身份有了猜测。
他们必定与端王有关,甚至极有可能是他的子嗣。
陛下什么时候差人去端王封地把人掳来的?
用女人跟孩子威胁,显得极其不体面。
不止朝臣猜,燕无端所带的将士,也在猜,在等。
就在剑拔弩张的要看到火星子的时候,宗室又跳出来了。
“端王,见到陛下,为何不跪?”
宗室的人说完这句话,就开始等着看热闹。
一个极有可能荣登大宝的人,给一个女子跪下,可能吗?
若是以后端王真的成事了,这就是屈辱。
宗室的人,恨不能把这堆火烧的再旺一些。
“端王,你怕是还不知道,你面前的就是继位的新帝,燕元帝。”
帝王名字,不能直呼,宗室的人可不会落人话柄。
燕无赦朝宗室那边看过去,蹦跶的最欢的就是十三皇叔燕云洲。
燕无赦头微微扬起:“不错,就是朕。”
“朕已经继位。”
燕无端早就知道了,但是他还是想给燕无赦添些堵。
“燕无恙呢?”
燕无赦:“世上已经没有这个人了,只有无名氏。”
就在所有目光中,燕无端下马。
“臣燕无端,今日回京复命。”他没跪,就这么站着回禀。
但是在宗室眼里,燕无端已经示弱。
因为什么?
就因为马车里的母子吗?
他若是成事以后,什么样的女人孩子没有,他糊涂呀!
燕无赦却没有接着这个梯子,而是继续道:“你身后,可是穆家军?”
燕无端回头看了一眼,扬声:“穆家军听令,下马跪新帝。”
宗室:“……”
二十万兵马整齐划一的下马。
“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燕无赦又笑了。
“好!朕一早就知道穆家军骁勇善战,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宗室满脸错愕,就在他们以为端王已经被硬摁着头服输的时候,就听见燕无赦主动挑起事端。
“就是不知道与麒麟军比较,是穆家军厉害,还是麒麟军更胜一筹?”
这话无疑是挑火,还是从燕无赦嘴里挑起来的。
她又想做什么?
燕无端:“那就等穆家军休整以后,与麒麟军好好比试比试。”
宗室朝臣眼睛全都瞪圆了。
这是应战了?
这谁一个敢挑战,一个敢应战?
“好,朕记下。”
燕无端眼神幽幽的看着燕无赦,他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就好像燕无赦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一样。
“穆家军听令,后退十里,扎营休整!”
穆家俊:“是。”
最后穆家军只留下五十个兵丁,剩余全都后退十里。
装着母子的马车朝着燕无端过去,马车帘子被燕无端亲手放下。
燕无赦:“回宫。”
一场剑拔弩张,因为马车中的母子出现,消弭于无形。
宗室们心里全都憋着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就跟心口堵了块大石头一样。
这算什么事啊?
燕无赦是真狠啊,竟然用端王的家小威胁。
皇宫中早已经准备好宴会,因为没想到这顿饭真的能吃成,宴会就显得有些敷衍了。
好在所有人都不是为了吃饭来的。
刚落座不久,燕云洲又开始挑事。
“之前陛下把端王过继到穆氏,并未正式昭告列祖列宗,所以端王还不算真正过继到穆氏名下。”
现在想反悔还来得及。
燕云洲继续道:“陛下已经命我等宗室,准备正式过继的事宜,端王可有什么要准备的?”
这句话就只差问端王愿不愿意了。
“没有。”燕无端冷冷的回了两个字。
马车他已经命人送回端王府了,所以,端王的坐席上,没有家眷陪同。
好在大半大臣的席位上,也是没有家眷的。
都是被匆忙任命的老臣、新臣,老的要么丧妻,要么妻小都还在老家。
新晨要么未婚,要么就是官员位还不够带家眷上殿。
宗室今天就是奔着发难来的,要么给家眷称病,要么就是突发意外。
整个大殿,带家眷的,满打满算,就一个。
帝王燕无赦,以及她的家眷,韩迁。
燕云洲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句:“明日就是黄道吉日,不如就定在明日?”
第278章 宗室挑事
燕无端看了燕云洲一眼,沉声道:“好。”
这句回答噎的燕云洲够呛,燕云洲认定,在众目睽睽下,燕无端不想与燕无端闹翻,所以才这么回答。
“好,宗室这边已经全部准备好,对了,之前本王见马车里有对母子,他们是什么人啊?”
燕无端眼睛里闪过不耐烦:“是朋友。”
燕云洲本想着若是燕无端回答是妻小,他刚好问他要不要给他们上族谱。
然后再顺势问,上哪个族谱?
是上皇族的族谱,还是上穆氏的族谱,没想到他竟然不承认马车里母子的身份。
顿时有些扫兴,悻悻的坐回位置上。
燕无赦:“朕已经为穆氏正名,穆氏就是被江氏所害,江氏也已经被你诛杀,你也算是替江氏报仇了。”
燕无端眼神突然落到燕云洲身上。
“还差一人,江氏害我穆氏全族,就得用江氏全族的血,才能洗刷掉冤屈。”
燕无赦把他的眼神看在眼里,把他看着的方向也看在眼里。
“还差谁?”
燕无端:“嫁到十三皇叔府上的江氏。”
刚才还挑拨是非的燕云洲,脸色大变。
“大燕律令,祸不及出嫁女,按照辈分,那可是你皇婶。”
燕无端:“祸不及出嫁女是没错,但是穆氏出事的时候,江氏并未嫁去你王府。”
燕云洲脸色铁青,仔细回想,穆氏出事的时候,他确实没有迎江氏进门。
江氏虽然是继室,却已经养育了三个孩子。江氏一个女子而已,即便是出事了,他还可以续娶。
但是三个孩子身上流着江氏的血,以后如何自处。
“那都是多少年的老黄历了,如今江氏已经嫁与本王为妃吗,就是皇族的人,她与江氏再没有干系。”
燕无端也不解释,就这么静坐着。
他要看看燕无赦会怎么做。
任谁都能看得出来,这就是明晃晃的的试探。
之前燕云洲一直挑事,只要没有明说,谁都不能给他定罪。
但是现在燕无端直接就把桌子掀了,就是要江氏的命。
还是给陛下出选择题,陛下若是答应,就是把宗室得罪彻底,若是不答应,城外还有二十万穆家军驻扎。
之前所有人都认定燕无端是燕无赦登基的最大敌人,现在看来,他确实是有那个资本。
笑声响起。
现在朝臣只要是听见燕无赦笑声响起的声音,就头皮发麻。
这声笑里,绝对有不怀好意,有心机深沉的算计,一会儿陛下不论说出什么话,他们都不会震惊。
因为他们已经从这声笑过后,做足了准备。
“今日只是为了迎接魏家军凯旋而归,至于问罪江氏,稍后再提。”
燕无端:“稍后是多久?”
朝臣:端王这句话,也让他们头皮发麻。
然后他们就听见陛下轻描淡写道:“后天吧!”
“咳咳咳……”曲连逢差点被一口酒水送走。
这真是神一样的回答呀!
刚才还说明日昭告列祖列宗把端王过继出去,陛下现在又说,后天给端王答复?
这叫什么?这叫牛不喝水强按头啊!
若是端王明日不愿意过继,后日这个回答,那就不止是后日了。
凡是能在大殿上坐着的都是千里挑一万里挑一的聪明人,很快就明白陛下跟端王你来我往之中的刀光剑影。
亮兵器亮的太快了,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一刀就剁下来了。
这速度,差点剁到他们。
“好。”端王应声。
燕无赦一党派的人,恨不能给她竖大拇指,这是摁头喝水,摁了一半了,现在就看明天端王会不会真的低头喝水了。
满心看好戏的宗室,现在落了一个不咸不淡的结果,其他人也不敢站出来说什么了。
现在站出来,不止得罪陛下,得罪端王,更得罪燕云洲。
谁让里面还牵扯了一个江氏呢。
燕云洲也真是倒霉,之前讨伐江氏的时候,他们就劝说,让他把江氏女处理了,他偏偏优柔寡断。
现在好了,成了被人拿捏的短处,他们明明站在高处,现在反倒是落了下乘。
燕云洲想要什么样的女人孩子没有啊,他糊涂啊!
若是让燕云洲听见宗室们心里这么想,肯定要气吐血。
因为刚才他就是这么想燕无端的。
宴席结束以后,有几个朝臣私下里议论燕无赦不择手段,竟然利用如入要挟端王,简直胜之不武。
过后这些话,就有人说给她听了。
她一笑置之。
“朕从来都没有想过当一个好人,朕给自己的定义,不是好人,是个不坏,还能坚持一些原则的人。”
传话的正是曲连逢,他听见这话之后沉默了几个时辰。
这世道,当好人,只有被人宰割的份,想要保全自己,又要施展抱负,就得会点手段。
可以不用,但是必须得会。
如果这世道,真的存在纯粹的好人,那这人一定不是君子,而是傻子。
他一个比陛下大将近二十载的人,竟然还没有陛下活的通透,看来他要学习的还有很多。
还未等到第二日,燕无恙死在天牢的事,就在大街小巷传开了。
之前对于燕无赦登基,民间多有揣测,却没人敢开口,这次燕无恙突然死了,在有心人煽动下,就出现了多个版本。
其中流传最广的就是燕无赦杀弟夺位。
还有燕无恙死前留下的遗言,也被传了出去,杀星的名号,理所当然的安在了燕无赦的头上。
之前陛下屡屡杀人,应了杀星的名头,那么之后很有可能真的有灾祸降下?
到时候又是他们这些百姓遭殃受罪。
某些人全然忘了,燕无赦杀的都是该死的贪官污吏,杀的名正言顺,那些贪官污吏死的时候,他们也曾拍手叫好。
宗室又有理由找上了燕无赦。
这次出头的不是燕云洲,而是宗室之首,燕云博。
“陛下登基之前,并未说过要处决无名氏,我们这些宗室就是见陛下没有手足相残,所以才支持陛下登基,现在陛下刚坐上龙椅,就开始清算了吗?”
燕云博是先皇长兄,不论是先皇还是燕无恙在位的时候,都对他礼遇有佳,先帝在位的时候,他还有所收敛,先帝走后,他自认是皇族辈分最大的人,地位超然,平日里高高在上,不理俗物。
这次被宗室联合请出来,更是让他有种重任在肩的感觉。
第279章 匕首白绫毒酒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陛下之上,还有宗室。
若是在民间,他们这些宗族,就是族老,是辅佐家主,稳住偌大家业的定海神针。
若是没有他们这些宗亲支持,燕无赦甭想坐稳皇位。
燕无赦看着带着逼问架势的燕云博,冷笑道:“怎么你就认为,无名氏是被朕所杀,而不是别人害死,嫁祸到朕的身上?”
燕云博一怔,随即道:“天牢重地,没有你的命令,谁能得手?”
燕无赦:“怎么,你认为朕会在杀了人以后,会嚷嚷的所有人都知道,然后还留有证据,让天下人指控?”
燕云博又是一怔,确实有些不符合逻辑。
“这件事已经传扬的满上京人都知道,必须立即平息下去。”
燕无赦看着焦急的燕云博,他简直比她这个做皇帝的还要着急。
“这天下,是朕执掌的天下,若是被几句流言就撼动,朕坐的就不是皇位,而是流沙。”
燕云博板着脸,焦急的走来走去。
“流言猛于虎,防百姓之口,甚于防川,本王现在已经提醒你了,你需尽早做出处置。”
燕无赦:“自然,无名氏罪恶滔天,死,只是早晚的事。”
宗室不少人看着燕云博,听见没有,她已经承认燕无恙是她所杀。
她弑弟,宗室不能不管。
燕无赦紧接着道:“但是朕,还没有心急的现在就杀他。既然如此,那朕就不再隐瞒天下人了。”
“朕要让无名氏的罪孽,天下皆知。”
宗室的脸色全都变了。
不行不行,这可不行,若是无名氏杀害女童的事宣扬出去,不止无名氏声名扫地,他们皇叔的脸面也会名声到底。
“不可不可,无名氏固然罪孽深重,陛下别忘了,你与他乃是一母同胞,会连累到你的名声。”
“就是就是,无名氏死不足惜,但那时不能给皇室抹黑。”
“皇权看似固若金汤,实则跟万千百姓比较,就是沧海一粟,要慎重。”
“陛下登基本就仓促,这件事能压就压下去吧,还是不要过多宣扬了。”
燕无赦把每个宗室的表现都看在眼里,他们怕的不是无名氏死,而是他死后会连累到他们的名声。
还冠冕堂皇的说她与无名氏是一母同胞,真的激起民愤,百姓眼里,所有皇室都一视同仁。
燕云博又开始担心皇室的名声,刚刚还是来质问的,现在已经开始同仇敌忾了。
“现在不是昭告无名氏罪孽的时候,固然他罪孽深重,但是与大燕社稷相比,也不值一提。”
那日皇宫里刨出尸体的时候,他们宗室全都被叫到场。
死了多少,他们心中有数。
那天的场景,他们一点都不想回忆。
燕无恙确实该天打雷劈,他们这次来,也不是为了燕无恙讨回公道的。
“陛下,切莫冲动,昭告的事,还需要从长计议。”
燕无赦不紧不慢道:“那怎么办呢?现在流言已经传遍大街小巷,若是不昭告罪孽,百姓肯定以为朕是个六亲不认的人。”
“朕不想名声被毁,更不想宗室被无名氏连累。”
燕云博想了想道:“这样吧,本王带宗室们放出风声,说无名氏没有死,他死的消息,只不过是有心人想给陛下跟宗室抹黑,反正他们又看不到无名氏是不是真的死了。”
燕无赦拍手鼓掌:“好主意,就麻烦各位宗亲了。”
“朕会做两手准备,若是明日流言还没有被平息,朕就只好昭告无名氏的罪孽了。”
燕云博立即感到身上的担子更重了。
“好。”
燕云博带着一堆宗室,又浩浩荡荡的走了。
韩迁觉得这些宗室都没有脑子:“陛下,无名氏的死是不是宗室干的?”
燕无赦回了意味深长的一笑:“不好说,朕又不是神仙,什么都知道的。”
韩迁觉得宗室来没有那么简单:“他们什么时候对无名氏那么热心了?”
之前无名氏被诸皇子逼迫的殉葬的时候,也没见他们站出来过。
燕无赦:“他们是来破坏燕无端明日过继的。”
要是这么说,那就能理解了。
“陛下四两拨千斤,不仅把他们撅出去了,还给他们找了事做。”
燕无赦声音微冷:“他们就是没有事做,才一个个闲的上蹿下跳。”
韩迁刚要点头,就听见陛下道:“朕早晚收拾他们。”
他笑了一声,赶紧伺候陛下用饭。
燕云洲府上
有人给燕云洲送来三样东西,就装在托盘里。
匕首、毒酒、白绫。
皇室殉葬也不过如此。
江氏还不知道大殿上发生的事,但是江氏被灭的消息,是早已经传回王府的。
这些日子,她寝食难安,生怕会有人把她揪出来说法。
她是出嫁女,大燕律法,祸不及出嫁女。她虽然能保全性命,但是她的孩子,在外人眼里,身上流了一半江氏的血。
还有资格登上王位吗?
枉她处处小心,精心算计,没想到最后却是被一直倚仗的母族所累。
她这王妃之位,现在就跟坐在热锅上一样,备受煎熬。
“王妃,王爷回来以后,进了书房。”燕云洲回府以后,第一时间有人把消息送给江氏。
江氏已经没有母族撑腰,但是执掌王府多年,余威犹在,下人们虽然心有嘀咕,还是按照之前她的吩咐上报。
之前王府里的风吹草动,她都要知道的。就连燕云洲身边,她也安排了人。
可惜自从讨伐江氏以后,燕云洲就把她安插的人给撤了。
想到这里,江氏又是一阵后怕。
她自以为做的隐秘,燕云洲平日里什么事都不关心,没想到都是假的。
她江氏刚出事,燕云洲就翻脸了。
好在她还有孩子,就算是燕云洲想要对她怎么样,也要看在三个孩子的份上。
就在江氏胡思乱想的时候,门开了。
下人还来不及回禀,燕云洲就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端着托盘的人。
“王爷,妾身这几日身体不适,没能伺候王爷,还累得王爷挂怀,是妾身的不是。”
要是以前,江氏哪里会如此伏低做小。当然,以前她若是身体不适,燕云洲肯定第一时间问候。
这次她称病,今日还是燕云洲第一次踏进房里。
第280章 正式过继前一夜
燕云洲看着面色确实苍白的江氏,眼神由温慢慢转为冰冷,到最后把视线也一并移开了。
“今日朝堂上,端王问罪江氏。”之后他又把穆氏出事的时候,她未嫁入王府的说法说了。
本来江氏还不在意托盘上的东西,现在立即看过去,仅仅是看了一眼,她就吓的不敢再多看。
“是陛下要赐死臣妾?”江氏声音颤抖着问。
燕云洲没有回答,在江氏眼里,就是默认了。
“陛下怎能如此,臣妾已经嫁入王府多年,她还曾叫过臣妾皇婶,她怎能对臣妾下狠手。”江氏又是担忧,又是害怕,心中还怀揣着憎恨。
她一边哭诉,一边爬求来求燕云洲。
“王爷救救臣妾吧,臣妾操持王府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咱们还有三个孩子。若是臣妾死了,就等于间接承认了罪名,给咱们王府抹黑,连带着王府的孩子们以后的前程,也会受到影响。”
“王爷,你救救臣妾跟孩子们吧……”
江氏本以为只是名声受一些损害,没想到竟然要丢命。
她不能死,她若是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王爷,陛下刚刚登基,现在正是安抚百姓跟朝臣的时候,若是现在大开杀戒,肯定不好。”
“王爷,之前江氏还在的时候,对王府多有帮助,每年江氏光是从驻地送来礼品就有三十几车,王爷…”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江氏说动了,燕云洲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不是本王心狠,是燕无赦连她一母同胞的兄弟都杀,你与她无亲无故,又算得上什么呢。”
江氏听完面色惨白,重新瘫软回去。
“一定有办法的,王爷,若是你连求情都不求,就不怕让人说害怕燕无赦权势,说您忘恩负义,说您冷血无情吗?”
言语中呢恼羞成怒,甩袖站起来。
“等着。
江氏说的对,确实不能就这么草草的把人处置了。
江氏看着远去的燕云洲,以及远去的托盘,哐啷一声,门重重的关上。
她在王府的境地,要翻天覆地了。
端王府
“本王从未向外人透漏过你们的存在,燕无赦是怎么知道的?”
女子已经不复之前唯唯诺诺的样子,回话的时候,眼神带着坚毅。
“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跟孩子正在院子里玩耍,就人事不知了。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去往上京的马车上。”
燕无端因为猜不透,眉头紧皱。
“表哥,我想燕无赦对咱们应该没有敌意。”女子正是穆氏后人之一。
燕无端看着她:“她见你了?”
穆氏女点头:“见了,一开始我不知道她是燕无赦,也是今日才知道的。”
“她可有说什么?”若是燕无赦知道穆氏后人还活着,岂不是一早知道是他把穆氏后人藏起来了?
穆氏女说到这里也紧张了。
“她说,她知道我的身份,还说…”她说到这里,表情变得有些奇怪。
“说什么?”燕无端以为是表妹受燕无赦威胁了。
穆氏女表情古怪道:“她说她已经到姑姑名下,以后咱们都是亲戚了。”
燕无端:“……”胡说八道,什么狗屁亲戚。
“她还说什么?”
穆氏女摇头:“之后她就让人安顿我们,说让我们等着。我一开始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王爷,或者是江氏余孽呢。”
燕无端心中补充了一句,还好不是。
“一会儿让大夫给你跟孩子检查一下。”
穆氏女:“你怕她下毒?”
燕无端:“这可不少说,太后自尽,现在燕无恙也自尽了,有可能吗?”
虽然穆氏女不了解两人,但是每一个人都该怕是的。
这么一想,就觉得燕无赦好狠。
“还是赶紧检查检查吧。”她得去看看孩子。
宗室很快放出无名氏没有死的流言,以曲连逢为首的谋士,也没有闲着,也是以淡化流言为主。
但是谋士们不像宗室一样解释,而是采用了转移的法子。
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明日的过继上。
燕无端身为皇室最大的威胁,都愿意听从陛下的意思过继出去,可见陛下真的是实力超群,众望所归。
最大的竞争对手,以这样的方式方法摆平,还有什么能威胁到帝位呢?
于是谋士团跟宗室身份对调,本该负责明日过继事宜的宗室,忙着摆平无名氏死的流言。而谋士团,则接掌了明日端王过继的事。
等宗室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他们在过继仪式上,已经成了摆设。
虽然只有短短一天的时间,不论是朝臣还是宗室,都感觉像是过了一年那么久。
他们都忙的一晚上没有睡着觉。
不过一觉睡醒的功夫,就到了第二天,也就是过继这天。
不少眼睛盯着端王府,哪怕是端王府飞出一只苍蝇,他们都得看看是公是母,身上有没有刻字。
很可惜,昨日端王回府以后就再也没有外出,甚至连家丁都没有出去采买。
端王竟然一点动作都没有,难道他就真的心甘情愿被过继出去?
若真是昭告了祖先,可就什么都晚了。
等他哪天反应过来,再角逐帝位的时候,就名不正言不顺了。
他怎么能甘心?
他们都替他着急。
一早,燕无端没有选择朝服,也没有选择武将制服,而是选了一身日常穿的便装。
穆氏女原本是带着孩子送他的,此去肯定凶险。
这上京,就不是个好地方。
“你跟孩子也去吧!”燕无端穿戴好以后道。
穆氏女睁大眼睛,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随即嘴角慢慢扬起。
“哎,我带孩子们去换一身鲜亮的衣裳。”
马车早已经在外等候,是麒麟军亲自前来。
没过一会儿,韩迁也骑马赶到了。
“就穿这一身?”他挑剔的看着燕无端身上的素衣。
“怎么,不好看?”燕无端语气不乏攻击性。
韩迁非常耿直道:“缺点喜庆。”
燕无端冷哼一声,直接无视。
韩迁见他上马以后,还跟他开起玩笑。
“咱们怎么说以后都是名义上的亲戚,你这反应也太冷淡了吧?”
燕无端做了一个一直想做的举动,提起马鞭对着韩迁的坐骑抽过去。
他废话实在是太多了。
第281章 正式过继,上族谱
过继是在皇家太庙中举办,宗室压根就没有想到真的能走到这一步,所以压根就没有细心准备。
好在谋士团强大,随便搬出来一个,都是熟读典籍的老臣,对于太庙的规矩,简直如数家珍。
毫不夸张的说,随便一个老臣拎出来,就比宗室们懂的规矩都多。
宗室们都已经到场,包括十三皇叔燕云洲。
他还是没能处理江氏,打算再观望观望。
太庙开宗这样的事,按照过往规矩,女子是不能参加的。即便那女子身份已经高成太后皇后,依旧不能。
但是现如今是女帝当政,规矩自然是由赢家说了算。
燕无赦看了一眼,带着子嗣站在一旁的燕无端。
转身敬香,然后昭告列祖列宗。
“今日,皇室长子,燕无端以及家眷子嗣,正式过继到穆氏名下,改名穆无端,经此,昭告先祖,昭告天下,宗族昌盛,天下太平!”
宗室的人都垂着头,只有燕无赦一人站在高处,俯视众人。
让群臣发麻的笑声再次响起,燕无赦再次扬言。
“列祖列宗在上,朕已经拨乱反正,自今日起,我大燕长治久安,盛世再延六百年。”
所有人都抬头看着高处的人,好狂妄的语气。
她何德何能?
有幸见识过黄河异象的人,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上苍庇佑,列祖列宗庇佑!”
之后内侍把族谱抬来,燕无赦亲手把燕无端的名字从总宗室族谱中划掉。
“列祖列宗保佑,朕之前有幸得到穆氏族谱,更有幸穆氏族谱完整,没有损坏。”
“今日就借着列祖列宗的地方,由天代笔,替穆氏再延一页!”
朝臣轰然。
宗室更是如遭雷劈。
她说什么?
她不止把燕无端过继出去,亲笔划去名字,还要亲笔把他写到穆氏族谱上?
她疯了不成?
有人管管吗?
她以天代称,太狂妄,就不怕遭雷劈吗?
雷没有招来,更没有招来已经改名穆无端的阻拦。
她甚至都没有问过一声穆无端愿不愿意,就把他的名字写到穆氏族谱上了。
说到穆氏族谱,不是已经在抄家流放的时候毁了吗?
她说谎草稿都不打的吗?
穆无端会信吗?
这谎言也太拙劣了,简直就是把他当成傻子一样戏弄。
燕无赦几笔写完穆无端的名字,之后又写了他家眷子嗣的名字。
“穆爱卿,你来看看,朕有没有把你子嗣的名字写错?”
不少承受能力差的老臣,这会儿都已经捂着胸口了。
要完!
陛下糊涂啊,怎么能前脚把人侮辱完,后脚就问人家有没有事呢?
这不是招人恨吗?
谋士们只觉得头皮发麻,陛下的操作,总是有种鬼斧神工的感觉。
简称,正常人绝对办不出来这么颠的事。
宗室又开始提起精神了,他们什么都没有干,她就是自寻死路啊!
早知道就真的什么都不干了。
然而,下面发生的一幕,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只见穆无端走近以后,目光认真的看着族谱,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噗通一声跪到地上。
“是我穆氏族谱!”
穆氏女赶紧让两个孩子跪下,一起叩拜列祖列宗。
燕无赦高兴,她是真的高兴。
笑声又盖不住了。
“今日是我宗族大喜,是我朝廷大喜,为了纪念今日穆氏认祖归宗,朕决定免除西南百姓一年的赋税。”
曲连逢赶忙带头:“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今日这场认祖归宗,诡异的让所有宗室都不敢轻举妄动。
聪明人已经看出来了,这他妈就是燕无赦与穆无端打了个联合。
族谱是不是真的,只有他们两个说了算。
若是没有事先商量好,怎么可能一点兵马调动都没用,
骗子,大骗子。
他们都被燕无赦给骗了。
跟宗室七窍生烟一比,朝臣们就好受多了。
只要结果是好的,他们就能接受。
就是陛下再与旁人联盟的时候,能不能通知他们一声。
他们这把老骨头真的遭不住这样一波三折的曲折经过。
太锻炼心了。
之前穆无端已经从穆氏女嘴里知道所有经过,燕无赦叫他们来以后,并未问过他们姓名。
她是从哪里知道他们姓名的呢?
解释只有一个,燕无赦已经从很早之前就已经开始关注他们了。
他甚至怀疑之前燕无赦给燕无恙赠药都是她提前设计好的。
更关键的是,穆氏的族谱,是真的。
旁人不知道,他知道。因为他小时候去外族家,曾经因为好奇偷偷的打开看过,还在上面加了一点。
若是不仔细看压根看不出来,穆氏的人谁也想不到咱家族谱还能被人更改了,谁都没有仔细看过。
那一横上,多了一个点。
不是已经毁了吗?
怎么跑到燕无赦手里去的?穆氏出事的时候,燕无赦还没有多大吧?
难道真的只是巧合?
穆氏的族谱,他肯定是要带回西南的。
好在接下来,燕无赦就把族谱郑重的给他了。
“从今以后,你就代表穆氏,穆氏因你存在。”
穆无端听见这话,心中感慨的同时,又觉得牙有些痒痒。
感觉她就跟故意跟他这么说的一样。
“多谢陛下隆恩!”
燕无赦收回抓着族谱的手,笑着示意:“平身!”
穆无端拿着族谱回到穆氏女身边,他又看了一眼太庙。
今日过后,他就是穆无端了。
这里是皇室的太庙,他已经不是皇室中人。
这是他最后一次到这里来了,就再看这里最后一眼。
过继之事,正式结束,也是顺利结束。
然而,她却没有说,接下来穆无端如何任命。
像他这样的存在,最好还是架空权利,就放在眼皮底下当一个闲散王爷最好。
这是所有人共同的想法。
无名氏的尸首已经在天牢放了两日,第三日,燕无赦约上穆无端到了天牢。
“穆卿,你说此人该如何处理?”她指着尸首问道。
墙壁上的字已经被洗刷干净,无名氏在干草上放着,一直保持着死时的样子。
穆无端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试探。
他头次觉得,她这个人,深不可测。
“罪人不该有坟冢。”她可是无名氏一母同胞的姐姐,她会怎么做?
第282章 代母受过
“你说的很有道理,朕这个人,最喜欢干的事,就是大义灭亲。”她如实道。
穆无端嘴角一抽,他已经看出来了。
“朕把你叫到这里,可不是为了吓唬你。更不是让你来给无名氏选墓地的。”她看着无名氏的尸首道。
穆无端心中冒起警惕,他就知道燕无赦没事不会轻易叫他过来。
“什么事,直说。”他没有耐心猜来猜去。
燕无赦指着无名氏的尸首问道:“你看到什么了?”
除了一具尸体,还能看到什么?
难不成看到她的野心啊?
“无名氏的尸体。”他选了个中规中矩的回答。
燕无赦:“不对,这是围猎我大燕的阴谋。”
穆无端眉头陡然一跳,他忍无可忍道:“你就那么喜欢吓唬人吗?”
他怀疑诸皇子都是让她给吓唬走的。
燕无赦一本正经道:“不,这次朕没有吓唬人。无名氏不是朕杀的,朕的本事是留着他,让他看尽大燕朝未来的盛世,然后惭愧死。”
穆无端只觉得灵魂像是受到重击一样,好半天才缓过来。
这样的死法,仔细一想,生不如死啊!
她是要让燕无恙自己承认,不如她。
“他是自杀。”
燕无赦:“他杀,凶手至今没有一丝头绪。”
穆无端有种不好的感觉,表妹说的对,这上京城,果然是、是非之地,需尽早远离。
“你知道幽梦吗?”
穆无端挑眉:“前朝秘药?”
她直勾勾的看着他。
穆无端想也不想,开口解释道:“我也是无意中听人谈起过,那时候他们在攀比哪种毒药最厉害,就说到了幽梦。但是幽梦不是已经被毁了吗?”
燕无赦幽幽道:“父皇死于幽梦。”
穆无端心头咯噔一跳。
“曾有人试图给朕下毒,毒药也是幽梦。”
穆无端感觉浑身都在嗖嗖冒凉气:“你是说前朝还有余孽未肃清,现在回来报仇了?”
燕无赦:“你真是低估他们了,我猜他们是想复辟。”
这个说法就更吓人了。
“那年你回来以后,为什么不说?”若是她说出父皇是被毒害,或许就不会有后面这些事了。
燕无赦冷笑一声:“朕那个时候,要是说了,你信吗?”
“你敢说,你现在能老老实实站在这里跟朕说话,不是因为朕是皇帝?“
穆无端再沉得住气,也被她气出火气来了。
“你不要血口喷人。”
燕无赦:“那是因为朕不确定,是不是诸皇子勾结前朝余孽,给父皇下毒。”
穆无端再次脸色铁青,即便是他不想承认,也不得不说,那个时候燕无赦非常谨慎。
如果换做是他的话,他也会沉默不语,然后背地里查找凶手。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你就不怕是我谋害父皇吗?”
燕无赦非常笃定道:“别人或许是,你不是。这一点,朕还是非常有信心的。”
穆无端深呼吸一口气,坦诚直言道:“我看不透你。”
“正是因为你看不透,所以朕才是皇帝,你是穆将军。”
穆无端也不知道怎么的,竟然想笑。
他想到了燕无赦之前的笑声,觉得他们还是有些相似的。
燕无赦:“处理完江氏的事,你就去镇守西南吧。”
没有圣旨,只有私下里,君王与臣子说。
“好。”这正是他心中愿意的。
“等你查到是谁毒害了父皇,派人给我送个消息。”
燕无赦:“自然。”
之后穆无端又道:“你若能保证我皇姐一生平安喜乐,西南就永远姓穆。”
燕无赦冷哼一声:“朕不受人威胁。”
穆无端心里想说的话,已经都说完了。
他要办的事,还有一件,待办完以后,他就会回西南。
这个上京城,他一天都不愿意多待。
燕无赦:“就让无名氏的尸首,掩埋在天牢底层吧,从此以后,世上再无此人!”
天牢的人听令,燕无赦走了以后,立即着手填埋底层。
今日本该处理江氏,但是陛下那里无人追问,穆无端那里也无人追问。
燕云洲连续扑空两个地方以后,就不愿意再寻找。
燕无赦都做皇帝了,为什么不在皇宫里好好待着。
他倒是想求情啊,关键也得找得到人啊!
他十三王府的名声,绝对不能被江氏拖累。
就在所有人都观望十三王府的时候,王府里突然传出尖叫声。
紧接着就是哭声一片。
燕云洲已经没有耐性继续寻找,心里都打算着明日给宫里递折子了。
本想再去其他宗室家中走一走,刚走到半路,就接到家中送来消息。
“不好了王爷,六小姐悬梁了。”
燕云洲只觉得眼前一黑,六小姐正是江氏所生。
是他最宠爱的女儿。
“怎么会悬梁,奴婢呢?你们都是怎么看着小姐的?”
家丁知道一些情况,赶忙道:“奴才听说六小姐留下一封遗书,具体写的什么,小的们没人敢看。”
燕云洲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赶紧跳上马车打道回府。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进宫里。
“书信上写的是,代母受过。”韩迁绷着脸传达消息。
他心中怒火熊熊燃烧,这上京城还能不能太平了?
本以为无名氏死了以后就会天下太平,怎么反倒闹腾的越来越厉害了?
燕无赦的手,下意识的放到肚子上。
她的肚子,从外面看,看不出起伏。但是她能感觉到有些发紧了。
韩迁看在眼里,紧张起来。
“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叫太医?”
燕无赦摇头:“我没事,孩子也很好。”
韩迁忍着怒火,用刻意伪装出来的温柔声音道:“她愿意代母受过,是她的事,陛下不用替别人操心。”前提是穆无端认不认。
他若是认,那死的就值。
若是不认,那就是白死。
“你觉得可能吗?”让女儿替死,十三王府,是什么黑心的地方啊。
韩迁也觉得江氏女儿不会心甘情愿。
“人总归是死了,不管是怎么死的,反正江氏没死,就对了。”
“现在就看穆无端认不认了?若是不认,矛头就会指向陛下。若是认下,穆无端肯定就要气死。”
“好歹毒,简直就跟一石二鸟一样。”
第283章 燕云洲的算计
韩迁一直有种奇怪的感觉,却怎么都说不上来,直到,无意中看到有人在出题,就像是受人点拨一样,豁然开朗。
“就是这种感觉。”他立即把这种感觉告诉陛下。
“我感觉有人在给咱们出题。”韩迁想不到更多,但是他能想到一件事。
身边就有很多聪明人,不用他绞尽脑汁自己想。
燕无赦正在量身做衣裳,谋士们虽然给她设立勤俭勤勉的名声,她平时也不喜欢铺张浪费,但是在这个时候,不能委屈了她的肚子。
韩迁的注意力,立即被转移了。
“腰身这里…就不做腰身了,宽宽松松,正好。”
“做成袍子一样。”韩迁开始指指点点。
燕无赦还挺喜欢这种感觉的,没有制止韩迁。
他总归是希望她怎么舒服怎么来的。
“别人在用人命给咱们出题。”这件事,她肯定了。
韩迁有些庆幸,穆无端也没提江氏的事,要不然,还真不好交代。
“陛下打算怎么办?”
燕无赦:“不怎么办,要江氏性命的不是朕,该着急的是燕云洲跟穆无端。”
燕云洲要多一些。
此时燕云洲府上,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死了?真的死了?”
燕云洲回府以后,又亲自确认了一遍,得到的是相同的结果,心中些许希冀,这才被打破,只剩下满腔愤怒。
“江氏那个贱人在哪儿?肯定是她教唆的,本王要让她偿命。”
燕云洲一副疯了的样子,把王府里的人都吓坏了。
江氏另外两个孩子,因为是男丁,从来都不以为然。现在看到妹妹的尸体,整个人就跟吓傻了一样,脸色苍白,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妹妹已经死了,他们会不会受牵连?
江氏被家丁押过来了,她哭喊着被家丁扔在地上。
“王爷,不是臣妾,臣妾一直在屋里,王爷是知道的。臣妾未曾踏出过房门一步。”
江氏觉得自己就要冤枉死了,她就算是自己没了性命,也不会让自己儿女死。
“我可怜的女儿啊,是谁害了你啊,你起来告诉母亲,母亲一定要杀了那人,让那人给你偿命。”
王府出了这样的事,燕云洲感觉脸面无光。
若是早知道江氏心狠手辣连自己生的女儿都不放过,他压根不会娶这个贱人。
“王爷,你相信臣妾,不是臣妾做的,若是臣妾唆使的,就让臣妾天打雷劈,死无全尸。”
“王爷,你一定要为咱们女儿报仇啊……”
燕云洲一脚把江氏踢开,怒吼道:“书信呢?”
家丁赶忙小心的把书信送上。
书信上写道:我愿意用我的命换母亲平安,以后女儿不能承欢膝下了,恕女儿不孝。
燕云洲认的女儿的字迹,这就是女儿亲笔所写。
“贱人,还说不是你唆使的。女儿就是替你去死的,怎么死的不是你。”
事到如今,燕云洲只希望事情能快些平息下去。
王府里出了这样孝顺的孩子,非但没有让他感到面子有光,反倒让他觉得颜面扫地。
因为同时还出了一个恶妇。
“王爷,真的不是臣妾唆使的,臣妾真的没有踏出房门一步啊!”
燕云洲怒不可遏:“你是没有出去,但是你的口信传出去了。”
江氏哭的都要晕过去了,她平时确实满腹算计。
但是从来都没有算计到儿女身上。
“王爷,臣妾冤枉,若是王爷不肯相信臣妾。那臣妾就给女儿抵命!”
知道女儿是为自己而死,江氏也不想活了。
燕云洲吼了一通,反倒是冷静下来了。
“现在死了,太便宜你了。”
“把她关进柴房里看着,若是让她也死了,就用你们的命去填。”
小六总归是死了,他虽然心疼,也没有办法让她再复活。不如就趁着还有利用价值,为王府做一些事吧。
左右王府养她一场,就当做是报答王府对她的养育之恩吧。
燕云洲眼泪一抹,立即下令:“把郡主装到棺木里,抬去穆无端府上。”
现在穆无端已经不是皇族,连带着皇族的封号也一并取消。他所住的端王府,现在已经改成穆府,一应属于王爷的归置,也改成了将军归置。
燕云洲把丧女之痛,全都扣在穆无端身上,穆无端必须给他一个交代。
街上,百姓们看着浩浩荡荡的队伍抬着棺木朝着原端王府,现在穆府的方向去了。
街上人,互相交换着信息,这才知道抬着棺木的是燕云洲府邸。
去穆府赔命,还是去找麻烦,就不好说了。
看起来气势汹汹的,一看就是带着火气去的。
准没有好事。
很快消息就传遍各个府邸,还有皇宫。
现在燕无赦已经把一半的心思用到养胎上,另外一半就是注意上京城动向。
至于政务,亲封的三十六谋士,就是在这个时候发挥作用的。
韩迁现在大半的时间,都用来守卫陛下安全,其中还包括传递信息,以及过滤掉没用的消息。
今天外面送来的消息,不算重要,但是陛下应该是想听的。
“燕云洲让人抬着棺材去穆无端府上了。”
燕无赦刚睡醒没多久,睡意还是很浓。听见他这么说,睡意慢慢退去。
“若不是现在不合适,朕,真的想去看看。”
她现在多了一个喜欢看热闹的毛病,听见哪里有热闹,都想过去看一看。
韩迁赶忙安抚:“陛下,让人把消息带回来,也是一样。”
之前一直紧绷,这两日好不容易能松懈一下,就不能好好休息吗?
他都替她累了。
“也行啊,就是少了身临其境的感觉。”
韩迁又道:“臣找几个会学舌的,让他们把看到的,全都学回来,这总行吧。”
之前陛下是个很沉稳的人,不知道是不是孩子闹的,总是想出城去看看。
韩迁还是觉的是孩子闹的,因为陛下现在白日里也会犯困。以前一天都不会休息,现在一天至少要休息两次。
“算了算了,朕也就是说说,就不劳民伤财了。”
当长公主跟当陛下不一样,长公主还能任性一把,当皇帝不能。
长公主能随时出入皇宫,皇帝也不能。
有时候想想,当皇帝,也不是很好。
第284章 江氏自尽
每次看到燕无赦困顿的样子,韩迁就心疼坏了。
他很多次都想对陛下说,他对孩子真的没有执念,现在一想,不是他对孩子有执念。
有执念的反而是她。
若非如此,她怎么可能连政务都推给别人做,明明以前,她最喜欢忙这些东西。
“真想孩子赶快出来。”韩迁有感而发。
燕无赦听的发笑:“还有好几个月呢,现在都没有让你怎么照顾,你就不耐烦了?”
她是开玩笑,韩迁却吓坏了。
“陛下,臣不是那个意思,你可别乱想。”他现在也有些弄不懂陛下心里想什么了。
不怕别的,就怕她误会。
自从她有孕以后,两人已经很久没有睡在一处了。燕无赦看着眼前关心的脸,心中情谊涌现。
“今天朕休息的很好,晚上你就到内室睡吧。”
现在韩迁一直睡在外间,一方面是守卫,一方面是怕他粗手粗脚的把人磕碰了。
现在陛下让他进内室了?
韩迁心中暖流涌现,手又开始不老实了。
“太医说不能在一处。”
燕无赦挑眉:“怎么,你会伤到朕吗?”
自然是不会的。
韩迁整个下午执勤的时候,脸上都带着笑,熟悉的人一眼就知道,他肯定是在陛下那里得了好处了。
跟皇宫里的温情不一样,穆无端府外,已经闹开了。
好在自从过继仪式过后,穆无端就一直在府上,没有传召,不踏出府门一步。
燕云洲带人杀上门的时候,他正在教孩子习武。听见侍卫禀报,他连兵器都没有收,直接提着兵器就出去了。
“本将军要的是江氏,这里躺的可是江氏?”
一句话就把燕云洲给问住了。
里面躺的自然不是江氏。
“是本王的女儿。”他最喜爱的女儿。
穆无端:“既然不是江氏,那就走吧,下次送江氏来。”
燕云洲面色铁青:“本王的女儿,是因你而死,今日你必须给本王一个交代。”
穆无端冷笑:“本将军要的是江氏,你却送他人来顶罪。本将军没有计较你顶替之罪,你还好意思要交代?”
燕云洲拿着女儿遗书,恶狠狠的瞪着穆无端。
“若不是因为你,本王的女儿也不会代母受过,她也不会死。”
穆无端冷冷的嘲讽:“你女儿是在你府上死的,谁知道是不是被逼死的?”
“还反过来把这件事赖到本将军头上,你以为本将军没了皇族头衔,是个人就能上门大呼小叫吗?”
燕云洲气的火冒三丈:“是你,就是你,若不是你,怎会如此?”
穆无端:“江氏罪大恶极,理应满门诛灭,本将军讨要江氏,合情合理,更是合乎律法。”
“静安王,难道你是想抗旨吗?”
抗旨的帽子,随手扣到燕云洲头上。
后者眼中闪过慌乱,很快镇定下来。
他是宗室皇叔,前来教导一个小辈,也是合情合理。
“江氏已经入王府多年,江家所做的事,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大燕律法,祸不及出嫁女,你如此咄咄逼人,简直欺人太甚。”
“你还有没有把本王这个皇叔放在眼里?”燕云洲最后一句几乎是呐喊着说出来的,整张脸因为用力,青筋暴起,面色通红。
穆无端:“那日本将军也说了,穆家出事的时候,江氏并未嫁去王府。所以现在本将军追责,有她一份。”
“想让本将军放过她,除非让穆氏全族以及为穆氏而死的将士复活,否则,休想。”
燕云洲见穆无端竟然不受威胁,都到了这一步了,竟然还不打算放手,顿时气急败坏。
“走。”
他带来人,大概是之前已经得了他的吩咐,竟然直接把棺材扔在门口就走了。
穆无端脸色已阴沉的都能滴水了。
他知道宗室这些人做事没有底线,没想到有朝一日,这种没有底线的事,竟然发生到他身上来了,简直不可理喻。
没多久,皇宫里再次得到消息。
“穆无端让人又把棺材给送回去了?”这下燕无赦都开始佩服穆无端了。
从没听说,改姓还能连同性格一起改掉的。
今天也算是有幸见识到了。
“不止呢,陛下,你都想不到,后面还发生什么事了?”
燕无赦脱口而出:“总不能是燕云洲又把棺材给送回去了吧?”
韩迁笑道:“还真是。”
之前只听说过送礼不要退换回去的,头一次见到棺材还能这么反复送的。
最关键的是,棺材里面还躺着一个死人呢。
“穆无端就在静安王府门口放话,要是他们再把棺材给抬回去,就让人把棺材抬去乱葬岗。”
穆无端也是够狠。
韩迁:“估计燕云洲下一步就该给女儿办丧事了。”
燕无赦想了想道:“若是真的办丧事,别忘了给送一份白礼过去。”
韩迁记住了。
然而事情并没有结束,刚传出燕云洲要给女儿办葬礼的事,江氏就自尽了。
很快又一副棺材被送到穆无端府上,这次里面装的是江氏。
更让人发麻的是,穆无端这次没有让人送回去,而是带到穆氏祖坟前,说要替穆氏超度。
事情的走向,已经完全超出了百姓们的认知范围。
从来没听说过超度使用尸体超度的,还是用仇人尸体超度,新鲜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紧跟着穆无端就被宗室给弹劾了,弹劾的理由就是他逼死江氏,大逆不道,违逆人伦。
把自己亲婶婶的尸身带到穆氏祖坟跟前认罪,江氏好歹也算是皇室的人,让他们皇室的颜面往哪里搁?
朝堂之上,因为此事,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陛下,一定要重罚穆无端。”
“穆无端自视军功,嚣张跋扈,已经不把皇室放在眼里了,陛下一定重罚此人,以正朝纲。”
燕无赦静静的听着,若是真的让这些人挑起火气,那才是真的让某些人如愿了。
曲连逢站出来力战。
“穆氏追责江氏,本就是合乎礼法,江氏也是自尽身亡,跟穆氏没有半点干系。且,江氏的尸身是静安王府的人送到穆氏门口的,很显然,这件事,静安王认下了,宗室现在纠缠,是觉得江氏无罪吗?”
第285章 静安王燕云洲也死了
宗室的人可不认这个说法,一口咬定,穆无端害死江氏。
一刻钟以后,燕无赦觉得吵的差不多了,开口。
“诸位宗亲,是觉得江氏无罪吗?”
看似不轻不重的一句话,却让总是所有人都噤声。
生怕她下一句就会说,把他们拖下去也杀了。
“那就是觉得江氏有罪。”她说完点了下头。
“既然江氏有罪,那江氏的余孽,就不该继续活在世上。朕已经决定不追究江氏子女的罪责,诸位宗亲,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宗亲们心里憋屈,又不敢回复。因为他们刚刚想起来,燕无赦是个连血亲都敢杀的人,一个个区区的江氏,估计在她眼里,就跟死了一只蚂蚁没有什么区别。
“陛下,穆无端敢如此行事,摆明了没有将陛下放在眼里,不可纵容姑息呀!”
燕无赦静静的看着宗亲们,突然一笑。
“宗亲们是太闲了吗?”
一句话就让宗亲噤若寒蝉。
“刚好,诸王爷去周国游学了,他们的封地无人管理,既然宗亲们这么闲,不如就帮他们去管理封地吧!”
所有宗亲都瞪眼了,燕无赦这是要把他们驱逐出上京城啊!
谁不知道之前诸王爷的封地都是苦寒之地,她这是要将他们发配啊!
跟流放有什么区别。
“陛下,我们不闲,我们每日有很多事要做。要管理族地,要教导宗亲子嗣,还有修建太庙及陵寝,真的很忙。”
“陛下,明日我等就不来上朝了,我们各自都要去忙各自的事情了。”
“穆无端已经不是我皇室中人,他以后是功是过,与皇室无关。”
燕无赦点头:“甚好!”
朝会就这么平静的结束了,但是宗室们之间开始传出陛下喜怒无常的说法。
穆无端在上京城的事情已经了结,一夜都没有多待,马不停蹄的就带着家眷出了城。
出城的消息,甚至是在他出城以后才送到燕无赦手里的。
城外,穆氏女有些忐忑。
“表哥,陛下会不会怪罪咱们啊?”现在表哥也算是镇守一方的封疆大吏了,这样的身份每走一步,都是要提前禀明,得到允许以后,才能踏出那一步的。
穆无端摇头,他看着城门的方向道:“这点面子,她还是愿意给我的。”
穆氏女不明白,他们明明是势如水火的关系,怎么表哥说的这么轻松。
难道就因为燕无赦坐上龙椅以后,他们就能不是死敌了?
倘若真是那样,燕无赦的皇位,怕是也坐不稳。
穆无端也说不上来那种感觉,他就像是与燕无赦达成了一种不成文的契约。
他其实志不在皇位,这些年绷着一股劲,只是因为想替穆氏翻案。
“走吧,不快些回去,舅舅他们肯定不放心。”
穆氏女谨慎的点头。
“这上京城真不是人待的地方,以后咱们再也不来了。”
穆无端笑了一声,算是应了这话。
皇宫里
“陛下,就这么让穆无端走了?”韩迁担心穆无端手里的二十万大军。
燕无赦:“朕已经给过他选择的机会了,现在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
有时候人的选择真的很奇怪,明明这么好的条件已经摆在他面前。
他还是跟上辈子一样的选择。
“放心吧,这次不生事,他以后都不会生事了。”
韩迁刚要点头,就听见她道:“他姐姐不是还在咱们手里了吗?”
韩迁:“…”
江氏跟女儿接连死亡,燕云洲现在处境尴尬。
夜色正浓,他一个人悄悄的离开了王府。
“先生,江氏已经死了,白死了。”
一个头戴面具,整个身形都被黑披风罩着的人,背对着燕云洲。
“无碍,江氏不过凡尘中的一缕尘埃,现在只不过是提前去了她该去的地方。”
从面具人的身形跟嗓音,推断不出他的年龄跟其他。
燕云洲认识先生已经有两年多了,每次他只要有危险,先生都能来帮他化解。
在他心里,先生见识就是无所不能的存在。
“先生,我下面该怎么做才能让燕无赦不再注意王府?”
黑衣人幽幽道:“什么都不做,按兵不动,会有人来转移注意力的。”
燕云洲松了一口气道:“有先生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若是在别人面前,他会以本王自居,但是见识过先生的神通以后,他真的是心悦诚服。
“还是怪我之前太鲁莽了,听信了其他宗亲的话,若是没有他们怂恿,我也不会一直不处置江氏。”
黑衣人:“现在知道,也不晚。”
燕云洲想起之前先生让人送来的三样东西,心中开始猜测,先生会不会就是皇室中人?
“先生,之前已经用了白绫,还有毒酒跟匕首,要怎么处理?”
黑衣人转过身,面具下的目光深沉,冷漠的看着他。
燕云洲心里咯噔一下,先生还从未正面对着他过。
“既然你问到了,那两样东西,自然就要用上的。”
次日,静安王燕云洲被府邸的人发现饮了毒酒,跟江氏一样,死之前,也留下了遗书。
一个王爷突然死了,势必要惊动皇室,惊动燕无赦。
“死了?”
韩迁绷着脸:“他那样人,怎么可能自尽。”那封遗书,绝对不可能是敬安王写的。
“遗书呢?可是静安王亲笔?”
送到燕无赦这里的消息,自然是已经得到结果的消息。
“大理寺跟刑部的人都已经鉴定过了,确认是静安王的亲笔。”
燕无赦冷笑:“之前无名氏死的时候,也说是亲笔。江氏死的时候,也说是亲笔,模仿笔迹的事,别人不知道,朕还能不知道?”
毕竟这事她之前也办过,刚回来那会,嫁妆单子还是找人做旧的。
还有嫁妆单子上的笔迹,跟之前先帝遗诏上的笔迹,都是她找人模仿的。
随便找个人模仿,在她看来,还是很简单的。
“陛下,民间又开始传对您不利的流言了。”
静安王府一下子死了三个,她又刚刚登基不久,不用怎么说,就有很多联想丰富的人,把这些事情串联到一起。
第286章 公孙月
对此,燕无赦冷笑以对。
“之前朝廷动荡,不论谁坐上龙椅,只要能让天下太平,百姓们心中都不会有想法。”
“现在天下平定,一些自以为是的人,又开始拿祖宗留下来的规矩制度,显示自己地位超凡,懂得比谁都多。”
“朕在准备坐上龙椅之前,就已经深思熟虑的想过这件事了。”
韩迁静静的听着,他知道,不论是以前的麒麟将军,还是之后的镇国长公主,再到现在燕元帝,都是有大智慧的。
“朕若是男子,他们就会以朕德不配位为由,骂朕乱臣贼子,骂朕,狼子野心,谋朝篡位。”
“朕是女子,就比男子要罪加一等,他们还会给朕扣上更多的帽子,不论朕是男,还是女,骂名都不会少。”
韩迁也是气愤:“陛下平定大燕,铲除贪官污吏,为百姓请命,这样的好皇帝,哪里去找,他们真是瞎了眼了,非得让大燕在昏君手里,百姓民不聊生,才觉得是好吗?”
燕无赦嘲讽道:“他们怎么会对下面的水深火热感同身受,他们只在乎龙椅上的人,受不受掌控。”
韩迁负气道:“这皇帝当的也没什么意思。”
燕无赦笑出声:“你这话说的,就好像当皇帝的是你一样。”
韩迁:“臣只是觉得与有荣焉。”
燕无赦正了正神色,道:“大燕王朝,积弊已久,不是朕登上皇位以后,这些事就能消失的。”
“朝中都是老臣,还有循规蹈矩的新臣,朕需要不循规蹈矩的人来搅浑这池水。”
韩迁一怔。
“明日你去城外帮朕去接一个人。”燕无赦话锋冷不丁转移。
又有外援?
这次陛下是打算把哪个老神仙请进庙里啊?
“想知道是谁吗?”
“求朕啊?”要是求她,她会考虑告诉他。
韩迁终于硬气了:“臣只会在一个地方求陛下。”
什么地方,不言而喻。
又是秋风萧瑟,韩迁裹了裹身上的袍子,十分不像样的靠在城墙上。
守城的人,认识韩迁。对他的印象,已经从一开始的敬畏,到现在的随意。
任谁看到了心目中的大英雄麒麟将军,毫无形象的蹲在地上啃馒头,还是接连看三日,都会是这个样子。
“兄弟,有热水吗?”韩迁扯着嗓子朝城门方向吼了一嗓子。
守城兵赶忙拎着茶壶茶碗过去。
真不知道大将军怎么想的,让他进去休息,也不进去。之前他第一天来的时候,他们还给摆了一桌,他也没进去吃。
关键他这个身份,他们也没有办法贿赂。他们手里这仨瓜俩枣,人家现在的身份,哪能看的上。
他们真要是掏出来了,那点银子,不是打人家脸吗?
还以为大将军会很难伺候,没想到,除了跟他们心目中不一样以外,一点毛病都没有。
“大将军,您告诉小的们一声等谁?小的们在这给您盯着,还不行吗?”
自然是不行的,韩迁喝了一碗水,总算是解渴了。
他感觉今天可能还要白等。
就在这时候,一个骑着骡子的年轻女子朝城门走来。
韩迁一开始不以为意,直到女子快要过去的时候,想着死马当活马医,问了一声。
“你是文臣吗?”
骡子上的女子立即回头。
“我是,你就是韩迁?”
被点名的人,立即把茶碗塞到守城兵手里。
“等到人了,谢谢这几天的茶水了,改天请你们吃饭。”
吃饭的事,守城兵可不敢想。只想乐呵呵的赶紧把这尊大佛送走。
“我是韩迁。”
骡子上的女子并未下来,而是坐在骡子上不慌不忙的打量他。
“原来你长这样啊?”听声音似乎还有些遗憾。
韩迁感觉这语气还有些嫌弃自己似的。
“要不咱们回去说?”他试探的问道。
女子随意道:“行吧,反正也都这样了。”
韩迁嘴角一抽,他没有听错,就是嫌弃。
骡子哒哒哒的进了皇宫,韩迁本想让她等一下,他先进去通传。男子突然把手搭在脸上喊起来了。
“没良心的,我来啦!”
韩迁差点一跟头栽到地上。
哪个没良心的?
这个问题很快就有人给了他解答。
风一样的女子,从大殿里飞出来,紧接着朝喊话的女子攻过去。
韩迁看清楚以后,眼睛都直了。
“小心点,小心点肚子。”
飞出去的正是燕无赦。
喊话的女子听见韩迁的话以后,立即向后退了几步。
“不打了不打了,你现在金贵了,我可不敢动手,省的你家那个追着我打。”
燕无赦笑着收回手,顺手理了理衣裳。
“公孙小月。”
女子听见燕无赦喊她的名字,立即气鼓鼓道:“我叫公孙月,不叫公孙小月。”
燕无赦认真的上下扫了她两眼:“你确实长高了。”
公孙月听见这话,眼睛都开始冒火光了。
“我本来就很高好吧。”
燕无赦笑道:“不管你再怎么长,都没有我高。”
公孙月都要气炸了,小时候没有她高就算了,没想到长大以后,还是没有她高。
真是枉费她吃那么多的补药,吃的她动不动就流鼻血。
“你之前跟我们说要回家继承家业了,这就是你继承的家业?”
燕无赦伸展开双手,展示一样道:“这份家业,大不大?”
公孙月翻了个白眼,新奇的左看右看。
“我还从来都没有来过皇宫呢。”
韩迁已经知道公孙月是陛下之前学艺时候的师妹,已经很多年没见了,但是一直有书信往来。
他对陛下的师承一直很好奇,已知的就有很多老臣跟大儒,却不知道她的功夫是跟谁学的。
现在谜题终于要揭晓了。
“也就是比山头大一些而已,在我看来,还没有山头好。”
公孙月却非常羡慕:“你早说你是公主,我早就来找你了。”
燕无赦可不信她的话。
“朕若是早说明身份,还能好好相处吗?”
公孙月想了想点头:“也是。”
燕无赦:“这次叫你来,是有重要的事,让你办。”
公孙月没好气道:“我才刚下山,你就让我做事,心还是跟以前一样黑。”
第287章 都是同一个人的笔迹
燕无赦不由得回想起从前,她也没有多心黑吧。
心黑的人是不会被人坑的,至少她被人坑过。
“怎么就只有你一个人过来?其他人呢?”她之前已经送出过很多封信,也不知道是不是地址变了,只有几个人回她。
其中就包括公孙月,但是公孙月比原定的时间,来晚了半年。
“你还好意思说,你怎么那么长时间才联系我们,我们都生气了。”公孙月气鼓鼓道。
燕无赦承认,是她之前犯傻,之前她连麒麟军都没有联系。
现在失去了可笑的亲情,反倒得到的更多。
“是朕错了。”她已经充分的吸取教训,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
公孙月古怪的看了她一眼,随即别别扭扭道:“算了,看你道歉这么真诚的份上,就原谅你这次了,下次可不许了。”
燕无赦:“朕以后绝对不会因为其他事,不联系你们。现在把你们叫来,就是想让你们以后有个能找朕的地方。”
之前她并未跟江湖上这些师兄妹说明身份,自然也没有告诉他们真正的住址。
以前因为国事,慢慢沉寂下去,渐渐疏远的关系,是时候该走动起来了。
“没想到你会当皇帝。”公孙月反反复复念叨这句话,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我要是让你给我封个大官,你给不给?”
燕无赦眼神一闪,随即一本正经的道:“明日你就去大理寺任职,刚好有一桩案子需要你一同协助调查。”
公孙月一僵:“我刚来,你就压榨我?之前在山上的时候,你就逮着我一个羊薅,现在下山了,你还逮着我薅,我走。”
燕无赦:“你是朕第一个赐封的师兄妹。”
公孙月又回来了。
“看在以前咱们在山上关系最好的份上,这次就原谅你了。当时我可不想当官,你要是真的要我帮忙,就给我银子吧,我喜欢银子。”
燕无赦心道,来日方长。
“好,只要你帮大理寺破获了案子,朕就给你一万两。”
公孙月眼睛亮的都要放光了。
“这可是你说的,不能反悔哦。”
燕无赦:“自然,朕可是皇帝,一言九鼎。”
韩迁难得见陛下以前认识的人,觉得新奇。
但是这股新奇,没过两个时辰,就变成了嫌弃。
“按理说,我应该叫你师姐夫,但是为了不暴露陛下跟江湖人接触,我就不能叫你姐夫了。”
韩迁:“你随意。”
公孙月:“我好些年没有见过师姐了,这几天就跟师姐睡。你之前是驸马,跟我师姐睡一起吗?”
“听说当公主的都喜欢养面首,我师姐有几个面首啊?”
韩迁的脸当时就黑了。
“没有面首,一个都没有。”
公孙月见他爆发的样子讪讪的躲到一边:“没有就没有呗,吼那么大声做什么,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
韩迁现在很想把公孙月扔出去,还不等他实施这个想法,燕无赦那边已经有了指派。
静安王府的世子递了承袭王位的折子,被燕无赦当场驳回了。
驳回的理由也很充分:“皇叔还未下葬,王府刚刚没了三条人命。先守孝三年吧。”
她说完这句,又道:“谁承袭王位,谁就守孝三年,其他人,意思一下,守孝一年,以表哀思吧。”
请封的世子,差点当场晕过去。
虽然大燕有守孝的说法,但是大都用在臣子身上,还没听说过,有哪个帝王非常正式的让世子给王爷守孝的。
帝王开了金口,跟下旨没有区别。
静安王府世子,还没有摸到王位的边,就得先像苦行僧一样守孝三年。
众臣为静安王府世子默哀。
谁让他在这个节骨眼上跳出来,一点眼力都没有。没看陛下都还没下旨让静安王下葬吗?
至少也要等到下葬以后吧?
用曲连逢的话说,就是抢饭碗抢到陛下跟前去了。
随后燕无赦就下旨让人操办静安王的丧事,不用王府出人,皇宫出。
然后这些人里面就有公孙月。
韩迁见公孙月终于出宫了,差点把她行李一起打包扔出去。
“她可终于走了!”
燕无赦笑着指着外间:“担心她把你的地方给占了?”
韩迁自然是不肯承认的。
“那倒不至于,臣就是担心陛下会不习惯。”
燕无赦指着房顶,让韩迁看。
“咦,怎么有绳子?”
燕无赦:“以前我们在山上的时候,师父教我们睡绳子。”
韩迁不可思议的看着房顶,那么细一条,怪不得她武功那么好。
“陛下小时候过得很辛苦吧。”
他已经能想到山上吃糠咽菜的日子了。
燕无赦表情古怪:“也不至于,山上生活其实也挺好的,睡绳子是师父教我们即便睡着了也要保持警惕。”
韩迁突然想到以前在军营的时候的一件事。
有次敌袭,他们刚才恶战了一场,身心疲惫,早就睡得人事不知。还是将军把他们一个个叫起来迎敌的。
“臣小时候要是有陛下这种毅力,估计早就在边关扬名了。”
燕无赦笑道:“或许,但是肯定没有朕名气大。”
韩迁老老实实的点头承认了。
公孙月回来的时候,带了有用的消息回来。
“那两封遗书,看起来是两个人写的,实际上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燕无赦心里已经有底了,这次找公孙月来,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想,然后顺着这条线查下去。
“能从笔迹中,看出是谁吗?”
公孙月精通江湖典故跟辨认笔迹,对所有擅长模仿笔迹的人,如数家珍。
“江南林家的手艺是祖传的,且子嗣兴旺,不传外人。”
“江西高家,现在已经做官了,对外说是已经不做这门生意了,但是这样的绝技,哪能说不传承就不传承了。”
“陕西方家,这个早就绝户了。”
“还有就是我,但是我从来只当做爱好,对外只说会辨认笔迹,除了师门里的人,没人知道我还会模仿笔迹。”
“再有就是前朝的王家了,也绝户了。据我所知,林家高家,一直都安安分分的待在各自的地盘上,没有来上京。”
燕无赦:“会不会是他们的后人?”
第288章 严峰江真完婚
“会不会是他们的后人?”
公孙月摇头:“没有听说他们后人来上京城。像他们这一类的人,不说官府有备案,江湖上的人,眼睛都盯着呢。”
江湖水深,鱼龙混杂,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燕无赦沉默片刻后,又问:“会不会是他们没有记录在册的族人?或者是他们把这门手艺教给什么人了?”
公孙月同意了这个说法。
“有可能,这个需要时间查。除非这人憋到现在,没有露过手艺,否则,一定会有人知道。”
燕无赦之前看两封遗书的时候,什么都没有看出来。只能说术业有专攻,她从未学习过笔迹,不知道里面门道会那么多。
“从两封遗书上,能看出是男是女吗?”
公孙月一口咬定:“是男人写的,男人笔力跟女人笔力不一样。”
“男人下笔有力,字体线条痕迹要重一些。女子手腕轻,写出来的字以飘逸为主,字体更精巧一些。”
“要模仿出这样的笔迹,至少要苦练十几年以上。”
公孙月:“我最多就能看出来这么多,你要是想知道其他的,不如等二师兄过来剖尸。”
燕无赦摇头:“不用了,再怎么说也是皇室的人,要是真让二师兄来大卸八块了,不好跟宗室交代。”
公孙月突然想起一件事:“今天我去静安王府的时候,看到他们家很奇怪。”
燕无赦:“哪里奇怪了?”
“他们看到我都躲着走,把我当成瘟神一样。”
燕无赦还以为查出什么东西了,原来就是这个。
“还有吗?”
公孙月想了想,道:“家里王爷死了,一个哭的人都没有,你说奇怪不奇怪?”
燕无赦觉得不奇怪,她把江氏是继室的事,说了。
“都不是一个母亲生的,可能是哭不到一块去吧。”
江氏前面那个留下的也有儿女,不用想都知道,她不会真心对待。尤其是儿子。
所以静安王府一直没有请封世子,现在江氏是罪人,她生的孩子,默认已经没有了竞争权,前面留下的孩子,就跳出来蹦跶了。
次日,江真进宫。
后日就是她与严峰完婚的日子,她今日才回上京。
“辛苦你了。”江真的商队,说到底是在为她奔走,为大燕百姓奔走。
江真很喜欢现在的日子,辛苦自然不敢当。
“陛下,臣一点都不辛苦,反倒是非常感激陛下能给臣这个机会,能让臣以女子之身,在外奔走。”
“臣从未想过有一天能光明正大恢复女子身份,穿女子的衣物,臣这辈子有幸遇到陛下,简直三生有幸,祖宗有灵。”
燕无赦被这话给逗笑了。
“咱们不是外人,朕是女子,自然希望朝中多些像你这样的女子。”
江真:“臣说的都是真心话,若有虚言,愿遭天打雷劈。”
公孙月的笑声传来。
“你这个人看起来跟女子似的,怎么举手投足跟个男人似的?”
燕无赦笑着介绍两人认识。
“江真,现在是皇商,不是外人。”
“公孙月,江湖人士,也不是外人。”
一句不是外人,涵盖所有。
两人对视一眼,都知道这个人可以相信。
“陛下,臣这次来是特意给您送喜帖的。”严峰之前说已经给陛下送过一封。
他代表个人,她江真,代表自己。
燕无赦笑着把喜帖接过,认真的看着上面的烫金描红。
“朕好像许久没有参加过这样的喜事了。”
她甚至都忘了当初自己是怎么成婚的,或许是那个时候并不是很放在心上吧。
现在想来就有些后悔。
“你们成婚那日,朕会作为证婚人参加。”她把喜帖合上,就当做是稍稍填补一下心中的遗憾。
公孙月立即高兴道:“我也要去。”
随即她又露出可惜的表情。
“咱们才刚认识你就要成亲了,那些臭男人有什么好的,你们一个个都要成亲。”
燕无赦跟江真对视一眼,随即笑出声。
“等你真正遇上真正喜欢的人,就不会这么说了。”
公孙月摇头,她觉得这辈子都很难喜欢上别人。
“我只喜欢山上的兄弟姐妹,其他人,还是不要了。”
转眼到了严峰跟江真成婚的日子,不管两家人都是怎么想的,今日都得高高兴兴的。
因为燕无赦要来。
那个一言不合就大开杀戒的帝王要来,操办喜宴的人,手都是颤抖的。
陛下确实功绩盖世,同样也是凶名在外。
他们怕呀!
严峰作为帝王信任的宠臣,不少达官显贵都前来道和。实在是年迈不愿意掺和的,也送来了贺礼。
有共患难之情的曲连逢陶西章等人,也都纷纷赶来。
严峰虽然是以入赘的名义娶的妻,但是在严母一再抗争下,不对外说入赘,也不住在江家,而是在外置办了宅院。
置办的宅子,按照距离算,还在两座府邸中间的位置,这才稍稍抚平了严母心中的不平。
燕无赦是赶在将近正午的时候过去的,刚好赶到过去证婚。
没人敢挑帝王的毛病,帝王能来就是莫大的尊荣。
江家一屋子女眷腰杆挺直,严母也倍感荣光。
韩迁陪伴在侧,用嫉妒的眼神看着一对新人。
“之前臣与陛下成婚的时候,实在是太紧张,都回忆不起当时的样子了。”
燕无赦嘴角向上弯曲,怂货。
转念一想,他们竟然全都忘到一处去了。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有人认出了江真,却没有开口。
有的是诧异,有的是理解,有的是祝福,但凡是今日到场的宾客,全都是希望两人能白头偕老。
至于江真是男是女,又有什么关系。
陛下都不说什么,还赐婚了。就说明陛下已经知道了,欺君这么大的罪,都没事了,欺骗他们,没什么大不了的。
再有就是江真的身世,不少人都理解将军府做出的选择。
若是当初将军府选择女婴降生,怕是现在早就没有虎威将军府了。
燕无赦身为帝王,能来证婚已经是万幸,不会真的陪着闹到最后。
她若是一直在,前来祝贺的人,会拘谨,喜宴就不热闹了。
第289章 公孙月正式进大理寺
公孙月待的时间要长一些,虽然她跟江真只认识两天,却已经成为朋友。
江真已经培养了新的接手人,接替她外出通商的事,以后她大部分时间,都会待在上京。
“真的很难想象,他们一起是怎么相处的。”公孙月回到皇宫以后,就开始叽叽喳喳,把韩迁烦的不得了。
没看出来陛下已经累了吗?
“江真还跟我说,她到现在都不知道严峰是怎么发现她身份的,她可真能忍得住,到现在一句都没有问过。”
燕无赦全都的当乐子听了,以前在山上的时候,全靠公孙月解闷。
虽然她在山上待的时间并不是很长,跟公孙月却是关系最好的。
“大概这就叫难得糊涂,严峰已经很较真了,要是江真再较真,他们也别过下去了。”
公孙月非常通透的点头:“就是聪明人不能跟聪明人生活在一起呗。”
韩迁终于忍不住了。
“天色不早了,陛下该休息了。”
公孙月可惜的看了一眼燕无赦的肚子,又没好气的瞪了一眼韩迁。
“知道了知道了,以前大师兄催命,现在又轮到你催命了。我这是什么命啊!”
在韩迁的抗议中,公孙月已经搬去别的地方住了。
他终于又能回家住了。
“陛下,让公孙月一直住在宫里也不是办法,不如让她去长公主府住吧,那边宅子,长时间没人住,要荒废了。”
燕无赦要是看不出韩迁打的什么主意,这个皇帝也白当了。
“放心,她住不久。”
韩迁却以为公孙月待不长,虽然这个人看起来挺不靠谱的,但是实力他还是认的。
公孙月看起来个子不高,又瘦,却很能打,能跟赤字麒麟军打成平手。
“别啊,让她再住些时间吧,至少也要住到咱们孩子十岁以后。”
燕无赦嘴角一抽,这还叫一些时间啊?
“她肯定是走不掉的,你安心等着看就好了。”
很快韩迁就知道这话什么意思了,燕无赦带着公孙月上朝,下旨把她安排进了大理寺任职。
之前还有大臣敢站出来反对,与燕无赦推行的政策唱反调。随着这些大臣们一个个被提混掉,唱反调的人也渐渐消失了。
直到现在,一个人都没有了。
不就是安排一个女子进大理寺吗?龙椅上坐的都是女子,女官还不是早晚的事。
公孙月顺利的进了大理寺,紧接着就上奏折,静安王府三口,全都是他杀,推翻了之前自杀的结论。
随即就把理由说出来,并且提议,暂不为三人下葬。
静安王府的天塌了,若是一日不下葬,他们岂不是就要守一日的孝?
燕无赦当即下令把这个案子交给大理寺彻查,并且下令,静安王府上下配合,物证封存,一干人等,没有命令,不得外出。
当天,街上的百姓就看到户部以关听雨为首的大臣,朝着静安王府去了。
现在上京城,人人看到关听雨就发愁,背地里给他起了个外号,抄家大臣。
但凡是他领着人出户部,奔着谁家去。不用问,就是去抄家的。
静安王府的天再次塌了。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为什么搬王府的东西?”
“你们简直目无法纪,我这就皇宫状告你们。”
关听雨一脸阴沉的笑:“我等只是奉命封存物证,等待案件查清以后,自会归还,你等是想阻拦朝廷办案吗?”
胡说,他就是胡说。
他就是公报私仇,之前他来要账的时候,被打断了腿,现在他就是回来报仇了。
“这些都是王府的东西,怎么可能是物证?就算是物证,你们也应该只搬父王跟江氏房里的,搬我们房里的干什么?”
王府里现在只剩下几个年轻人当家,一没有受封,二没有实权,也就只敢嚷嚷,不敢跟关听雨正面对上。
他们甚至连一句公报私仇都不敢说。
关听雨可不承认他是来报仇的,他一切都是为了大燕,为了朝廷。
之前被打断腿是为了朝廷,现在封存物证,也是为了朝廷。
“你等若是再阻拦,就是阻拦办案。难道他们三人的死,跟你们有关?”
这话谁敢接?
几个年轻人吓的连连后退,不敢再上前。
“你们都把东西搬走了,我们吃喝怎么办?”还不让他们出王府,这是变相的禁他们的足啊?
关听雨冷眼看着之前趾高气昂不把普通百姓当人的权贵子弟,现如今他们一个个跟狗一样,狼狈的求他。
权势真是个好东西,怪不得,人人趋之若鹜。
“本官只是奉命封存政务,你们吃喝,跟本官没有关系。”
陛下既然叫他来了,就已经代表静安王府即将名存实亡。、
或许在若干年以后,世上就没有静安王府了。
想到这里,关听雨发出愉悦的笑声。
他终于明白陛下有时候为什么会笑的那么开心了,看到讨厌的人狗咬狗,看他们明明已经退路,却还在试图挣扎,看乐子一样,确实高兴。
燕无赦已经做出种种匪夷所思又能成功的事情,把一个女子安排进大理寺,确实不算是大事。
他们这都能接受了,可见之前她种种操作有多么炼心。
朝臣们已经被锻炼的,即便她再下什么离经叛道的决定,也依旧能从容接受了。
燕云洲他杀的消息,在宗室引起不小波澜。有人怀疑真实性,也有人开始提防,只有少数人去大理寺过问进展。
大理寺这边给出的结果,有理有据,即便他们不相信都不行。
首先就是三人都是自杀,别人他们不清楚,燕云洲他们能不清楚吗?
跟他们一起长大的,燕云洲有多怕死,他们再了解不过。
谁会自杀,他都不会。
难道是被燕无赦所杀?
真要是被她杀的,那还会有后面大理寺的说法。
她不应该早早的把人葬了,毁尸灭迹吗?
少数聪明的宗室感受到了危机。
韩迁又去城门口接人了。
这次接回来的还是女子,年岁看起来比公孙月都小,整个人冷冰冰的,看谁都像看死人一样。
“你是宋药?”韩迁不确定的问了一句。
陛下哪里是让他来接人啊,是让他来猜谜了。
第290章 神医宋药
长相年纪都不说,接人纯靠猜?
他若不是有点眼力,能在大海里捞针,真的会让陛下给出的题难死。
“你是韩迁?”
韩迁皮笑肉不笑道:“真是难为陛下了,还能告诉你我的名字。”
宋药眼神一瞬间变得锋利无比:“你是在说陛下的坏话?”
他怎么敢呀!
韩迁知道,他碰上硬茬子了。这个宋药跟公孙月不一样,不是能开玩笑的。
“没有,我跟陛下是夫妻。夫妻你懂吧?什么都能说的。”
宋药高冷的往前走,韩迁心累的跟上去。
皇宫
宋药见到燕无赦以后,直接噗通一声跪下。
“宋药见过陛下。”
燕无赦看着已经亭亭玉立的人,多年不见,她依稀还能从五官上辨认出,这个被她捡回去的女娃娃。
“快起来吧,这些年过得还好吗?”燕无赦语气难得温情。
韩迁就在一旁待着,他敢肯定,就算是公孙月,陛下都没有这么温柔的跟她说过话。
“很好,只是每日都在等着召见。”
燕无赦没来由的心虚,当年她离开,可是把江湖上认识的这些人,全都安排的明明白白的,这些年不是没有想起过,只是确实忘记叫他们来了。
“学艺可以成?”
若是以前,她可以轻易的承认错误,现在不行了,身份变了。
她现在是皇帝了,当皇帝的怎么能有错误,只有借口。
宋药认真道:“略有小成。”
燕无赦见她如此谦虚,就知道肯定是有些名堂的。
“可曾闯荡出什么名号?”
宋药:“有,毒医。”
韩迁在一旁听的咂舌,不是神医吗?怎么还有毒字?难不成她更擅长用毒?
陛下认识的都是些什么人啊?
小时候过得一定非常精彩。
“知道幽梦吗?”
宋药:“知道一些,不多,幽梦已经失传了。”
燕无赦笑了:“巧了,现在幽梦又出现了,之前有人曾用幽梦给朕下毒。”
宋药立即紧张问道:“陛下可有事?”
燕无赦没说吃过还魂丹,摇头:“若是真的有事,你就见不到朕了。”
“这次你来就不要走了,刚好朕的太医院少一个你这样的太医。再有几个月,朕就要生产了,也不放心外人接生。”
宋药视线落到燕无赦肚子上,郑重道:“陛下放心,我一定尽心竭力,就算是我有事,陛下跟孩子,也不会有事。”
燕无赦:“你一路舟车劳顿,先休息一天,之后朕让人带你熟悉上京城。”
宋药去休息了,韩迁纳闷道:“陛下,公孙月跟宋药关系不好吗啊?”
燕无赦笑了:“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
韩迁:“你没有让公孙月去接,也没有说让公孙月带宋药。”
燕无赦:“他们都不认识,何来的关系好不好?”
这次轮到韩迁愣住了。
“不认识?一个师门的人,不认识?”那师门得多大呀。
燕无赦解释道:“她们不是出自同一个师门,朕曾在江湖上拜多人为师。”
她记得跟韩迁说过,才多长时间,他就忘了?
韩迁听的更是咂舌,别人一个师父都学不明白,她拜了那么多师父,还能出师,真不容易。
“朕小的时候,想学武功。不方便在宫里学,父皇就找有本事的江湖人教朕。”
“那个时候朕小,看什么都好奇,就想知道江湖中到底有多少个门派。所以在江湖上流浪过一段时间。”
韩迁听的羡慕不已,这样的际遇他也想要。
“可惜,臣小时候只能跟祖父在山上打猎抓鸡。”
本以为他已经比京城的勋贵子弟多很多经历了,没想到是跟陛下比起来,他就是个被扔到老家的孩子。
“宋药是被朕捡回去的弃婴,可以相信。”
韩迁之前一直不放心太医院,也发愁陛下生产的时候该用谁。现在好了,不用担心了。
“江湖上毒医的大名,无人不知,你可以让人去打听打听。”
韩迁记下了。
最要紧的还是幽梦,她想让宋药试试,能不能把幽梦的解药配置出来。
之后公孙月跟宋药见面,燕无赦又在明面上封她们为郡主,让她们能够自由的在宫中行走。
有了郡主的身份,在外面行走的时候,也方便一些。
还有一件事,她跟两人商量了一下。
“朕打算给你们赐婚,上京城的年轻俊才们,若是有你们看得上眼的,尽管跟朕说。”
宋药:“能帮陛下吗?”她的目的很明确,若是赐婚能帮陛下,她就嫁人。
公孙月摇头:“没有,我也不想嫁人。”
关键是她才来上京几天呀,大理寺大人都还没有认全呢。
燕无赦:“给你们赐婚,虽然是有目的,但是也以你们喜欢为主,朕不会强迫你们。朕也想你们一生能够幸福。”
公孙月有些扭捏了,她是真的不想成亲。
宋药则是无所谓。
“不止是你们,其他人若是未婚,朕也会这么安排。”
宋药:“全凭陛下做主。”
公孙月:“我再说吧。”
没过几日,皇宫中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平康王燕云博
“陛下,难道一日没有找到真凶,静安王就一日不能下葬吗?”
燕无赦无视他咄咄逼人的语气,沉声回道:“对,背后的人敢杀皇族,朕岂能轻易放过。”
燕云博:“总得有个期限吧?难道要静安王一家,全都困死在宅子里,一步都不出吗?”
燕无赦眼神冷了:“平康王,你在急什么?”
燕云博义正言辞道:“身为宗室辈分最大的人,本王自然关心所有宗室后辈。本王是维护皇族,维护皇族血脉。”
燕无赦:“朕也是在查找谋害皇族的凶手,维护皇族的体面。”
燕云博:“既然你说到体面,可知道最近上京城闹的沸沸扬扬的流言?”
燕无赦:“流言不都已经让宗室给平息了吗?还是说宗室之前只是做样子给朕看。”
不是无名氏的事。
“是静安王府的事,百姓们都在谣传你登基以后,开始对皇族的人动刀了。”
燕无赦没好气道:“简直无稽之谈,朕从未听过这些流言,怕是只有平康王一人听得见吧?”
第291章 朕肚子里有三个皇子
“众口铄金,这些流言现在虽然少,等越来越多以后,积沙成塔,终将崩塌,陛下就不怕撼动我大燕基业吗?”
燕无赦冷下脸:“朕手中有静安王贪墨以及买卖官职的证据,若不是为了皇室的体面,朕早已经发落他了,会等现在?”
燕云博一僵。
“不止静安王,还有其他宗亲,朕手中同样掌握着他们蚕食我大燕的证据,那些人才是在撼动我大燕朝廷,平康我那个,不要搞错了。”
燕云博背对着燕无赦,脸色阴沉。
“是老臣失言了。”
燕无赦:“你也是为了皇族的体面,朕不会怪你。但是下不为例。”
燕云博离开以后,燕无赦盯着他的背影看。
上一世她看到很多人的结局,所有人的结局都还算满意,唯独燕云博是病亡。
他怎么能病亡呢?
燕云博前脚回府,后脚宫里就上来了补品以及太医。
陛下的说法是,为了预防再发生静安王府的事,每个老宗亲府上,都送上一个太医。
宗亲们又弄不懂燕无赦了,对她送来的太医,也是敬谢不敏。
那人就是个癫的,她送来的人,谁敢用。
公孙月依旧在追查笔迹,今日有空,刚好带宋药逛一逛上京。
“其实我也没有怎么逛过,既然陛下让逛,肯定有逛的道理。最起码,以后要是跟人打起来,也知道往那条巷子里跑,是不是?”
宋药是不愿意出宫的,若是给她足够的药材,她能在一个地方待上很多年。
她就是被公孙月这个说法给说动了。
“我前两天认识一个人。”她把江真的身份说了。
然后又道:“江真现在很有钱,我要是跟她打好关系,她会不会送我银子?”
“到时候我就按着银子送回山上,在山上盖很多房子。”
宋药静静的听着。
她们一路到了江真开的商号,刚巧,江真也在。
然后就由江真做向导,带她们逛上京。
“马上又到秋考了,上京城最近来了很多青年学子。”她指着街上很多穿儒衫的学子道。
公孙月灵机一动,指着宋药道:“给你榜下捉婿怎么样?”然后她又把燕无赦想给她们赐婚的事告诉江真。
后者立即嫌弃道:“学子有什么好看的,他们一个个手无缚鸡之力,要看就去军营看,刚好我有关系。”
公孙月尖叫,惹的宋药频频侧目。
走着走着,前面就热闹起来了。
“前面怎么啦?”
路人随口回道:“抄家呢,可热闹了。”
公孙月:“要不去看看?”
江真立即点头,然后两人很幽默的拉着宋药就往里冲。
“常安伯贪墨造办处银子,十年累计五十万两,今奉命抄没家产,全家压入天牢,等候审理。”
侍卫宣读完以后,立即清出一片地方,紧跟着四个人抬着一个担架来了。
担架上坐的就是关听雨。
“是他。”公孙月朝关听雨看过去。
“你认识?”江真好奇的问。
公孙月:“之前去静安王府封存政务的也是他。”
怪不得。
关听雨是户部的人,按理封存该是大理寺封存。让户部封存,就是肉包子打狗。
自从曲连逢脱离出去以后,户部让关听雨带动的,就跟抄家部一样。
现在整个上京城,只要是提起抄家,那就是关听雨。
她们看了一会儿就来离开了,走的时候公孙月还有些意犹未尽。
北方某处的采石场,夜半突然传出一声巨响。
五日后,八百里加急送到上京。
“陛下,甘省采石场突然发生异,石坑中发现一块石碑。”
韩迁接过文书,看完以后脸色铁青。
“简直胡说八道,无稽之谈。”
燕无赦:“写的什么?”
韩迁不肯说,怕陛下生气。
“文书拿来,我自己看。”
韩迁赶紧倒了一杯水在一旁放着,燕无赦看完文书上的字,又开始发笑。
“凶星悬空,灾祸至…”
韩迁:“陛下,必须尽快派人去甘省。”
燕无赦的肚子现在已经显怀了,平时走路都开始小心翼翼。
“让黄河那边的人过去,以毒攻毒。”
刚好神迹对神迹,看看谁能打败谁。
韩迁眼前一亮,他怎么没有想到呢。
“陛下英明。”
次日,谋士们还是把这件事拿出来说了。
“陛下,臣觉得得需要一件事情,把这个流言压一压。”
“左相说的有道理。”
“虽说流言止于智者,但是不乏有推波助澜的人。”
“流言就像是流水一样,流过去就完了,很快就会被新的流言代替。不如大家还是想想,什么样的喜事,能把这件事压下去。”
“陛下产下龙子?”
“还要好几个月呢?现在说有些早了。”
燕无赦却被提醒到了,她若有所思的低头看了肚子一眼。
“朕已经有了决断。”
谋士们一僵。
“陛下,有何破局之法?”
燕无赦扬起嘴角:“还有什么比皇位后继有人这个消息,更加震撼呢。”
那倒也是。
燕无赦笑道:“朕肚子里有三个皇子。”
谋士们集体沉默了,然后齐刷刷看向韩迁。
后者懵了: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朕今日请平安脉,太医诊断出,朕腹中怀了三个皇子,乃是吉兆。”
这个说法确实上上大吉。
但是真的好吗?
不少谋士嘴角直抽。
“众卿以为朕这个破局之法,如何?”
事到如今,确实没有比这个再好的笑了。
曲连逢:“挺好。”
燕无赦:“那就拟旨吧,全国所有收费的城池,停止收费一个月。”
众臣走后,韩迁僵硬的走到燕无赦身边。
“陛下,臣怎么不知道有三个?”
燕无赦:“朕的肚子,朕说有几个,就有几个,怎样?”
韩迁:“还是陛下厉害。”
燕无赦发出得意的笑声。
事情刚刚平息没多久,韩迁又接到疯人院传来的消息。
韩纤婷跑了。
疯人院看守森严,她怎么跑出去的?又能往哪里跑?
他以为人跑不远,立即下令让人搜查。
结果半个月过去,连疑似的人都没有发现。他这才觉得,可能要出事。
“陛下,韩纤婷不见了。”
第292章 韩纤婷不见了
燕无赦看了韩迁一眼;“没了多久了”
韩迁脸上都是懊恼,是他低头韩纤婷了。
“半个月。”
燕无赦沉默片刻过后:“对外就说她死了吧。”
韩迁:“臣要不要给父亲去一封信”
燕无赦:“去吧,总得让你父亲知道他女儿又做了什么,等到时候万一闹腾起来,朕把人杀了,他也不会怪罪。”
紫萱仙子迷惑的眨了眨眼睛,随后再度有着晶莹闪烁,“天昊大哥,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说着眼看便是要哭了出来。
终于这位雄才大略的草原霸主即位以后,带兵击退了月氏,过了没几年,再次率兵,双败了月氏,同时砍下了大月氏王的脑袋当做了喝酒用的饮器,报了自己的一箭之仇。
“我-靠!给我留一些吧!这样打球多没意思呀,每一次都杀得‘精’光!”说实在的,跟这个家伙打球,郭龙华觉得压根就没什么意思。
而在李清走之前,紫金神龙也是将九九归元阵布置完毕了,这也是让李清放下了不少的心,而距离那拜帖上所写的日期,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而仙界一日,凡间一年,所以李清还有着不少的时间去做这件事情。
最后一场比赛,由32号选手轻风飘月,她的战斗成为了全体玩家的超高关注的对像,在怎么说轻风飘月可是一直都在第1名的玩家的。
护在老钱身边的江湖人手中两杆亮银枪虽然穿透了僵尸的胸膛,僵尸去势却丝毫不减直接撞进了他的怀里,双爪扣住那人脑袋两侧猛然捏紧,尖锐的鬼爪顺着那人眼眶扣了进去,把一颗斗大的头颅捏得粉碎。
“第一场挑战赛由王辰对战金桑恒,现请两人上台。”主持长老宣布第一场对战名单,比试终于要开始了。
旁边的李涵稍稍替王庆捏了一把汗,大哥的思维果然很谨慎,两个问题各个戳中要害,她情不自禁的握住了王庆的手。
光听名字会很奇怪吧,如果是圣十级别的大魔导士一定会明白的。
“跟着这人似乎挺有前途、、、”虎霸心中自语道,看向唐川的目光也随之改变。
王一龙被杨曼诗按在墙上,眼看着杨曼诗的脸贴得越来越近,禁不住呼吸急促起来。
十两银子一壶酒,的确极其昂贵!要知道当年在雪族,十两银子都能买到一件上等的丝绸衣饰,那几十万里的路程,怎么也比埋一坛酒在地下来得辛苦。
这些怪物都皮糙肉厚,突击步枪的子弹,打在它们身上,根本就不起作用,仅仅是减缓一下它们前冲的速度而已。
过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只见从山道上呼啦啦跑下来一队人马,足有二三十人,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老者,身着一身浅灰色的衣服,赤手空拳没带兵器,带着人匆匆忙忙的从山上赶了下来。
“这是要翻旧账吗”苏希邪邪的看着唐翩翩,唐翩翩一见这架势,立马缴械投降,帮苏希拦了俩出租车,连塞带推的把苏希塞进去。
“本来就洗不清了。”许默钧憋嘴嘟囔着,随便拉了身边的一个位置坐下来。
现在,就差凤凰十二盟主的消息了,要是她们能加盟,这幅广告,绝对在长山一鸣惊人。
点了点头,便与这些人告别而去,寻了士兵弄了辆马车便待离开,便在这时,看到莫将军向这边行来,动作不由一僵。
第293章 西月国传来的消息
刚说过燕无瑾没多久,朝廷就接到八王爷燕无鸣传回来的书信。
“八王爷燕无鸣借兵六万,攻打西月国。”
这封信真是把燕无赦给逗笑了。
“你们说,借吗”她是笑着问的。
曲连逢第一个站出来:“不借。”
燕无赦:“理由。”
曲连逢:“八王爷就是赌徒心理,西月国总共才只有几万
贺东弋朝她勾了勾手,把她叫过来,元宝径直走过去,余光里全是贺东风与贺南羽相拥的身影。
洗漱过后,东风去衣柜里找衣服,几乎是一眼就看到自己很喜欢的白衬衣,他连同衣架一起拿下来,当即眉头紧皱。
“我拿他的魂,关你卵事,你咋还操这份闲心呐。我看你还是先顾顾你自个儿吧,阎王说你只剩一天活头了,还不赶紧收你的徒弟去,要不然你茅山派就真的绝后喽。”白无常撇了撇嘴。
“什么事情,把我叫来”舒遥一进门就道。看起来并不是十分高兴,最近她也很忙,在这个关键时刻,黄俊却把她叫过来,她自然不高兴。
贺东风冷着脸拒绝,“不要。”他还记得元宝电话黑名单里的那个男人就叫她宝宝,这么没有建设性的称呼,他不想接受。
颜九叶的手中第一个亮起蓝色的光球,怪物的中心被照亮,那里赫然嵌着一张人脸。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如焦炭般黑,如斧凿般棱棱角角,凹凸不平,像鬼,更像岩雕。
就在这时,放置在队伍前后两段间的那个大木箱子,突然震了一下,发出“咚!”的一声。然后又是一波震颤,与地面造出“咚咚咚”的一串声响。
“好了,千蝶,你们别闹了。你们也救了我了,任务就算完成了,赶紧回去吧。”王强说道。
紧接着,砸落在大地之上的聂天,瞬息之间气息萎靡,生死悬于一线。
随着三方石盒被拿空,大殿中祈祷之声忽盛,魔像前的一湾血池开始沸腾,阵阵轰鸣开始响起。叶旭一把揪住丑的耳朵,三步两步窜出大殿,眼见着大殿化为一道光芒,射入灰色天空之中,消失了踪迹。
巨轮轰隆隆的响,在港口停下。此时港口已经有两艘巨轮停靠,应该也是这次比武的学生。
只不过裴知琛却不给她这个机会,她的话太多了。他来这里,不是为了和裴沫沫聊天的。
这意思是让咱们把酒酿好,便不会亏待咱们。”江大河的长子江边柳说道。
苏珊心里很明白,就是赌把王学峰彻底给害了,她试图挽救过他,可是他还是一头陷了进去,无法自拔。
“哼,你是道一宗的人,我们道武宗弟子凭什么听你差遣”立刻有人不服道。
两人慢慢地向着莫非靠近过去,不过莫非在主位上讲话,下面的人们几乎都在聚精会神地听着,所以他们的速度也很慢。
不到一百公里的距离几乎是转眼间他就接近了两人,远远地便看到一个黑色的影子在追着一个天使,天使坠落到了地上,而那个黑色的若宁也已经站在了她的前面。
哎哎哎,这一幕也太养眼了吧,白溪有些享受地眯起眼睛,看着面前的两人。
“您好,请稍等!”一名军官查看着几人的证件,警惕地互相对照,当然,其中不包括幻和缥缈之人。
吕队长应着去办事,而我和胖子则先一步走回草屋休息,这一晚上我们也都有些累了。
第294章 不平静的夜
越是到最紧要关头,越是慌乱。韩迁虽然安排周密,她也十分信任,但是她跟孩子的命,不能全都仰赖到她身上。
燕无赦平静的看着韩迁焦急的团团转,医女跟宋药先后到来,之后她就去了提前准备好的产房。
她听见韩迁在外面叫嚷着为什么不让他进来,也听见宋药用非常平静的语气告诉他,是陛下的命令。
韩迁
郝仁要的就是劳佳的这句话,他早就想过了,现在的桃花源交给劳佳来管理,应该比别人更合适。
正在气头上的严曼曼就像一个一点即燃的炮仗,她蹬蹬蹬跑向荷花池边,抬脚就把叶嘉柔踹下了池。
出城之后,来到隐藏的洞穴之中,方陵这才将四人放了出来,独孤苍二人重见天日,对方陵更是感激得无以言喻,而见到天鼎王时,二人更是大吃了一惊。
有人一言道出来者身份,众人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此人如此大胆,原来身份当真非凡。
但从陆淮的角度来看,她是一个多余的人。陆淮很多疑,他无法确认叶楚的身份,所以才让沈九找她。
地板上垫着竹块,无比洁净。在水槽的左侧,大灶的右侧,立着个长约五尺、宽约三尺、高约三尺的大庞桶,桶呈椭圆形。大灶里的火很温和,庞桶里的水也只是温热。
其实他有点想知道,如果紫鱼半神得知这些精血他三天之前就准备完毕了,又会是个什么样的表情。
可是,两股力量依旧源源不断的朝着天辰涌来,在经脉中游走一圈后,最终归于丹田。
可以来到主战场的,即使是被评定为剑士,都没有几个是真正的弱鸡,都是一方人杰。
唐枝山知道了牧云的用意后,自然是不会去点破他的身份,所以他连连笑着搪塞道。
想到这里的时候,吕剑雨的脸色又是颇为尴尬了起来,因为这些话他实在是有些不好对楚羽说了。
黑暗之中,挂在树上那颗巨型的“西瓜”散发着萤萤的光芒,忽明忽灭,仿佛夏夜里的萤火。山谷内,夜里盛开的花儿都羞羞地“偷看”着树上的那个大西瓜……里面的男子。
太微一度觉得自己熬不下去了。夏天迟迟不来,春寒久久不散,连人心都变得郁郁起来。这段时间,她总忍不住跑去父亲墓前喝闷酒,一喝就是大半天。
元帅回来的正是时候,急忙指挥道,他实在没想到自己刚刚回到指挥室就出现了这么个状况。
就这样,按新方法冥想了一会,本杰明便离开意识空间,关灯睡觉。
杨戬用三尖两刃刀用力一划,将困住哮天犬的的水牢给打开,右手一捞,将其护于掌间,然后迅速向着上空飞去,想要脱离这净水河。
蚊道人当初也曾被太玄的袖里乾坤困住,更是在其内见识过周天星辰大阵,这而周天星辰大阵并非以日月为主,而是在其上还有着一颗星辰,而且这颗星辰比之其他的更像是实质一般的存在。
如果他真的成为了只知道吃人的疯子,那么他已经被柳牧杀掉了。
满目粉红的房间里,老人坐在椅子上。他抬起头,用凶狠的眼神瞪着本杰明,怀里却抱着那只黄白相间的花猫,右手在猫背上一遍一遍温柔地抚过。
真理会的消息在内城不胫而走,内城人心惶惶,许多大家族已经在准备着跑路了。外城相对要平静一些,但城外出现越来越多的能量兽也让许多人感受到了不详的气息。
第295章 让你们失望了
今夜的水,全都拿去救火了,赤腾带人跑了好几趟,才找到干净的水。
一来一去,加上寻找的时间,已经过了将近两个时辰。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城中会起火了。
赤腾一颗心沉沉的看着皇宫的方向,随即火速往皇宫的方向赶。
之后的情形,更是让韩迁崩溃。
不止宫女有问题,就连医女都有问题。
到最后,除了公主府的婆子,还有宋药以外,没有一个人留在里面。
外面的柱子上,已经绑满了人。
时间匆匆过,赤腾返宫里以后,亲自盯着烧水,然后跟了一路,直到送进大殿。
时间已经到了后半夜,他们晚饭到现在都没吃,皇宫里的侍卫们,甚至已经忘了还有晚饭。
他们只希望,陛下平安生产,黑夜赶紧过去,黎明赶紧到来。
最后一只夜枭被射死落下,地面上的夜枭,全部加起来已经有几百只。
若是平铺在地面上,能把地面全都覆盖。
韩迁没心管夜枭,下令把夜枭扔的远一些,等天亮以后再查看。
大殿里婆子时不时的传出慌乱的声音。
“怎么那么不小心,水都撒到地上了。”
“这个怎么弄啊,老奴不会呀!”
“不好啦,陛下有些脱力啦!”
“肯定是饿的,陛下晚饭还没有吃呢。”
很快宋药就出来了。
“陛下说想吃韩将军做的饭。”这话说完,门哐啷一声,又毫不留情的关上了。
韩迁看了一屋子,又看了一眼御膳房。
这里距离御膳房可不近。
“有没有烧饭做的小炉子,搬小炉子过来,我就在大殿门口做饭。”
他哪里都不去。
很快御膳房的人就把做饭用的东西,全都搬来了。
韩迁不放心,喊宋药来检查食材。
有问题的菜,被逐一挑拣出来扔到地上,韩迁看的触目惊心。
就连御膳房都不干净吗?
很快柱子上又多了新人。
食材只有那些,面粉韩迁是不敢动的,米也不敢动。
只是简单粗糙的煮了几个汤水蛋,让送进去。
屋里的慌乱,依旧没有停止,之后宋药更是亲自到挑一样挑选药材。
回来的时候丢下一句话就进屋了。
“御膳房里的药,都不行了。”
韩迁气的恨不能现在就一把火把太医院给烧了。
后半夜分外煎熬,本来该是休息的时辰,所有人都打起精神,连一口水都不敢喝。
倒不是不渴,而是怕被人钻了空子趁虚而入。
好在后面的时间,还算平静,屋里慌乱渐渐平息。
破晓来临,所有御林军都觉得像是历劫归来,劫后余生。
天终于亮了。
阳光洒在大地上,照亮了一切。
柱子上绑满了刺客,地面上,犹如被血洗了一样。
天亮以后,不止皇宫里的人松了一口气,就连上京城的百姓们都松了一口气。
天终于亮了。
但是白天过后呢?
今夜呢?
皇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陛下跟皇子,是不是该给百姓们一个说法。
总不能连累他们以后,连个说法都没有吧。
本来应该受伤的左右相,完好无损的出现在大街上。
“查出放火的人,死罪难逃。”
“定是前朝余孽作祟,好在陛下早有准备,并未百姓伤亡。”
百姓们一个个震惊的呆立在当场,确实火势很大,他们竟然忘了,这么大的火,怎么可能会没有百姓伤亡?
难道真的是前朝余孽,跟凶兆无关?
那昨晚皇宫中那一幕怎么解释,那些丧气的鸟,该不会也是被前朝余孽控制的吧?
世上也从没有这样的本领,他们不信。
皇宫中,厂房的门,打开了。
本该躺在产床上生产的燕无赦,就跟没事人一样,从里面出来了。
肚子还是高耸,没有要生产的迹象,更没有人搀扶。
燕无赦:“昨夜是朕设下引蛇出洞的计谋,辛苦各位将士们了。”
所有侍卫齐刷刷的看向韩迁,包括赤腾等人。
竟然连他们都瞒着,等着。
韩迁都要冤枉死了。
他也不知情,他真的不知情。
但是知道陛下没事,他什么解释都说不出来。
“吓死臣了。”
燕无赦笑了一声:“走吧,让上京的臣民都看看,朕现在好的不得了。”
所有流言在事实面前,不堪一击。
不是想利用流言吗?流言能为他们所用,自然也能为她所用。
燕无赦脚步沉稳的走在前面,韩迁赶忙追上去扶着。
她不止站在城墙上,更是走出皇宫,让百姓们亲眼见证流言有多么离谱。
“什么凶星悬空,灾祸至,全都是假的,全都是人为。”
“陛下厉害啊,竟然假装生产,引坏人上钩。”
“这么说,昨天晚上的夜枭,全都白飞了?”
“费那么大力气,结果人家压根就没生。”
“凶兆就像是傻子一样,被陛下耍着玩。”
“以后我再也不相信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燕无赦坐在马车上,在城中走了一圈。还走到失火的地方鼓励百姓,严查真凶。
“一定要把放火的人找出来,这些人想要坏我大燕安定,想要引起战乱。”
“朕绝不姑息,抓到以后,诛杀九族。”
“现在朕就站在这里,你们不是想要朕的性命吗?来啊!”
“朕有大燕列祖列宗保佑,有臣民上下一心,朕吉星高照,不止逢凶化吉,还能好好的把你们一个个揪出来,五马分尸。”
“看着朕好好站在这里,你们失望了吧?”
“你们越是失望,就越是无能。”
“自今日以后,你们再也躲藏不下去了。朕已经发现你们了。”
“妄图撼动我大燕太平的狗贼,你们好日子到头了。”
燕无赦站在车上,一路骂回皇宫。
百姓们都听明白了,此刻脑袋无比的清晰。
“有人要让天下大乱,做了一出戏,结果这出戏,提前了。”
“够蠢的,咱们可不能上当。”
“以后这些乱七八糟的流言,听听就算了,可别当真了。全都是假的,连鸟都能请来作假,还有什么是真的。”
“有啊,平平安安的日子是真的。”
“那倒是。”
百姓们一个个散开,有那个闲功夫,不如回家修屋子。
第296章 龙椅下的密道
回宫以后,韩迁刚想禀报审问结果,就见陛下直奔产房。
这次是真的要生产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兼顾,还是燕无赦太能折腾,生产异常的顺利,两个时辰以后,孩子就生下来了。
燕无赦低头看着小生命,眼眶泪光闪闪。
这是她的孩子,她失去的孩子,又回来了。
产房收拾干净以后,韩迁就进来了。
“陛下。”他匆匆的看了孩子一眼,注意力就集中到燕无赦身上了。
燕无赦此刻眼底没有一丝谋算,只有对小生命到来的感恩与激动。
“看看,咱们的孩子。”
韩迁看到了,很健康。
“像陛下。”
燕无赦笑了,韩迁可真会睁着眼说瞎话,她可没有看出来孩子像谁。
倒是脸上肉肉的,一看就是健康的孩子。
“昭告天下,朕喜添三个麟儿。”燕无赦爱怜的摸了摸孩子的小脑袋。
“另外两个孩子,就当做暗卫培养吧。”
皇家讲究多子多福,寻常百姓更是视多子为吉兆。现在她一下子生了三个继承人,大燕的江山,就更加稳固了。
韩迁记下了,陛下正在养身体,这些事情,就得交给他来办。
他与陛下的孩子,平安降生了,很好。
当天,宫中传出喜讯,陛下生育了三个继承人,都是皇子。
“这才是吉兆。”
“陛下可真有福气,一下子生了三个。”
“可不是……”
燕无赦生育了三个皇子的事,很快昭告天下。
宫里因为这次假生产,总共拔出五十六颗钉子,韩迁要经常接触陛下跟孩子,怕身上血气冲撞陛下,就把审问的事,交给赤腾了。
在麒麟军中,赤腾可是审问细作的一把好手。
五十六个人虽然都很硬气,还是让赤腾找到蛛丝马迹。顺着线索,找到了千里之外的潘阳军总兵,高世林。
潘阳跟甘省距离很近,根据公孙月传回来的消息,甘省的石碑,估计也是高世林做的。
燕无赦立即下令抓捕,同时给公孙月回了消息,让她去潘阳。
十天后,潘阳传回来的消息,高世林畏罪潜逃了。
“那就查跟高世林有关的人,朕要让他知道,犯错是会牵连亲朋好友的。”
高世林逃跑匆忙,甚至连家眷都没有带走。为了预防潘阳失控,顺便瓦解高世林残余势力,她派了麒麟军去接替高世林总兵的位置,潘阳上下官员,全部撤换。
撬开一张嘴以后,后面又得到信息。
皇宫中有人联合外人促成此事。
“朕这皇宫,都要让他们安插成筛子了。”
韩迁也纳闷,明明都已经梳理过很多遍了,之前留下的人,也全部撤换掉了,现在用的人,都是麒麟军的人,整个宫里,一个宫女太监都没有,只有从长公主府带来的婆子。
难道问题出在婆子身上?
若是真的出在她们身上,昨夜她们就会露出破绽,不会等到现在。
燕无赦想了一会儿道:“你说这皇宫里,会不会有密道?”
韩迁不敢肯定,因为这个皇宫,也是前朝的皇宫。
“很有可能。”
燕无赦:“查!”
韩迁:“是。”
她与孩子,韩迁有空的时候他来照料,他若没空,就是宋药跟几个婆子照料。
经历过假生产这件事,她现在能信任的人,十分有限。
总不能把孩子扔给麒麟军带吧?
韩迁带人搜查所有宫殿,挖地三尺,都没有找到密道入口。
他觉得这件事得请教一下聪明人。
“陛下说宫里可能有密道,你们都是聪明人,给指个方向吧。”
张羡:“茅房里?”
韩迁一脸嫌弃,这个回答可真臭,但是也不无可能。
曲连逢:“皇宫里都查了?”
韩迁点头。
曲连逢:“朝堂上跟太庙,也查了?”
这句话提醒韩迁了。
“就这两个地方没有查,谁都想不到密道出入口会在众目睽睽之下。”
韩迁立即带人去朝堂。
张羡跟曲连逢赶紧跟上去。
整个大殿,能有密道出入口的地方有限。
要么墙壁,要么龙椅下面。
张羡在一旁看好戏:“韩将军,你敢动龙椅一下吗?”
那张椅子人人都想坐,却不是人人都能坐。
即便是关系再亲近的人,都不能分享。
韩迁没好气的冷哼一声:“你敢动?”
张羡揣着手,明白的很。
“我什么身份,你什么身份,你不一样。”
韩迁自然是也不敢动的,只见他噗通一声跪到地上以后就开始摸索。
张羡在一边发笑:“也是托了陛下的福,没想到我这辈子还能到这个大殿上来,还能这么近距离的看龙椅。”
“你说这龙椅到底有什么不一样的,那么多人都想坐上去,难不成是金子做的?”
韩迁从地上站起来,没有在下面发现机关。刚要下去,不小心撞了下椅子的什么地方。
曲连逢看着突然打开的墙壁愣住了。
“有,真的有密道。”
韩迁感觉刚才撞到的地方,摁下去了。他又摁了一下。
下面曲连逢就开始惊呼。
“密道又关上了。”
韩迁看着龙椅上的金龙,道:“没想到密道的开关,竟然在这里。
张羡当即出去叫人了,韩迁现在身份跟他们不一样了,不能下去冒险。
韩迁沉默了下,默认了张羡的安排。
五十个麒麟军,一起下去。
现在皇宫里已经没有御林军了,有的只有麒麟军。
大殿上发现密道的事,很快禀告给燕无赦。
“陛下,你现在是在坐月子,少思少想。”宋药提醒道。
燕无赦轻笑:“这些都是不累脑子的事,没事。朕现在除了吃就是睡,身体已经养好了。”
宋药知道劝不住,只是提醒,并没有真的要阻拦。
她在皇宫中生活多年,还从来没有见过密道,之前也没有听父皇说过,上一世更是没有见人打开过。
又是一个她不知道的地方。
两个时辰以后,韩迁亲自过来送消息。
“密道是空的,有足迹,脚印很新。密道通往城外宁王府的后花园。”
燕无赦很意外:“怎么会通往宁王府?”
韩迁:“曲连逢说,要查宁王府,还有前朝的记录。”
第297章 前朝密事
大燕到她这一代,是第四代,先祖打下来的时候,并未让人焚毁史书典籍,如今这些史书典籍,都存放在皇室的藏书楼中。
燕无赦立即下令让曲连逢跟张羡去藏书楼寻找关于宁王府跟皇宫的所有记录。
无名氏在朝时候的史官并未被波及,史官本就是没有实权没人笼络的官职,历朝历代都要求史官实事求是的记录王朝变迁。
当然也有作假,史书毕竟是人写的。哪个皇帝做了错误的决定,又不想让后世的人知道,就会下令让史官美化。
就比如她下令让无名氏在史书上消失一样,或许很多年以后,她的心境到了一定的境界,会下令更改,但是现在她不想。
现在她想的是,无名氏就该在世上消失,无人祭拜,没人知道有这个人。
张羡跟曲连逢找了五天,总算是找到有可能会有关联的记载。
“宁王府,在前朝的时候,不叫宁王府,叫奉天夫人府。府里的主人,是当时帝王的奶娘。”
“奉天夫人府上原来是一个大官住的,后来这个大官告老了。宅子就被赏赐给了奉天夫人。”
“史书上唯一的巧合是,奉天夫人府修葺的时候,刚好赶上皇宫也在修葺。”
张羡继续道:“臣找工匠确认过,密道最多不超过三百年,还有经常使用的痕迹。”
燕无赦:“就只有这些?”
张羡笑了声,继续道:“奉天夫人跟当时的皇帝,只差九岁。”
燕无赦沉默片刻后道:“怪不得前朝亡国了。”
曲连逢:“史书上写着,奉天夫人生育了两个孩子,后来臣查找了野史,上面说,孩子很有可能是前朝末代皇帝的。”
燕无赦:“这关系,还真是乱。”
曲连逢:“臣又查了宅子后来的主人,全都没有善终。就拿宁王来说吧,暴毙而亡,只有一个女儿,这个女儿在及笄的之前,也死了,后来宁王府就荒废了。”
这么一说,她对宁王府倒是有印象了。
“朕听父皇提过宁王,说他性情顽劣,脾气还很暴躁。”言语中,父皇很是不喜欢这个宁王。
“陛下是否觉得宁王暴毙跟密道有关?”
燕无赦:“以前没找到密道,自然不做联想,现在找到密道了,自然觉得宁王早逝有嫌疑。”
“你们去查吧,若有必要,就把宁王那个的尸骨请出来,朕想,宁王应该是不会介意的。”
人都死了,有什么好介意的。
宋药就在一旁,听到开棺验尸的时候,提醒了一句:“会不会是中了幽梦?”
燕无赦眼前一亮:“很有可能,更有开棺验尸的必要了。”
若是论辈分,宁王可是陛下皇叔,说开棺就开棺,真不愧是陛下。
“陛下,宗亲或许会阻拦?”
燕无赦:“他们若是阻拦,你让他们来找朕。”
明白了,有陛下给他们扛着呢。
次日,燕无赦正式开始上朝。
“陛下,国不可一日没有储君,还请陛下早些立下储君。”
燕无赦应允了:“这件事就交给右丞相操办吧。”
今日宗亲也在,立储君是大事,他们本想彰显一下地位,没想到陛下这么轻易的就给应下了。
“陛下,臣从上京找到几个善于服侍孩童的人,她们各个都身体健康,知书达理,若是由她们来带皇子,皇子们肯定会被养育的很好。”
燕无赦眼神一下子就冷了,孩子这么小,就有人开始打主意了。
燕无赦:“朕已经找到人服侍皇子们了,宗亲们有那个时间,不如好好操办皇室的婚丧嫁娶。”
说到这个,宗亲们又有说法了。
“陛下,皇室有几个适龄的郡主,有的之前订过亲,对方出事,亲事就没成。有的则是还没有定亲,找不到合适的人家。这些人都是皇室郡主,不如陛下挑选几个青年俊才,给她们赐婚吧。”
燕无赦皱眉:“宗室的亲事,由你们操办即可,不必拿到朝堂上来说。”
燕云博站出来了。
“陛下,此言差矣,宗室女子之前很多都去和亲了,也就是这两代,和亲的公主跟郡主才少了,她们的婚事,是家事,也是国事。”
又有一个宗亲站出来。
“陛下,其中一个大龄未婚郡主,是先太后赐婚给罪臣李家的,因为这层关系,后面都无人敢再无提亲,好好的家世跟才貌,硬生生蹉跎到现在。”
李家?
被她判了的舅舅家?
她都要把这家人给忘了。
“陛下,那可是老贤王的孙女啊,虽然现在老贤王已经缠绵病榻许久,但是先帝在位的时候,最器重的就是贤王。”
燕无赦听的头疼,都说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
难,全都是难在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上了。
叨叨的她恨不能把他们这些人都押送到战场上祭棋。
又有一个宗亲站出来
“陛下,礼王的女儿,这个月也到上京了,就是为了婚配的事回来的。礼王多年驻守封地,劳苦功高,咱们可不能寒了礼王的心。”
“晋王的三个女儿,下个月也会来上京,也是为了婚事,陛下不能撒手不管啊!”
“还有静安王府上的两个女儿,也到了婚配的年纪,她们倒是已经有了婚约,这么一直关在府里查案,婚约怎么办?还要不要履行?”
“宗室女子婚配是为了巩固皇权,陛下,切不可轻慢。”
燕无赦只觉得一堆苍蝇在耳边不停的飞。
“你们说的,朕都知道了。”
“既然宗室那么多未婚女子,你们就回去好好统计出来,找个时间,朕亲自给她们安排,保准把她们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熟悉燕无赦的人,知道她又要出昏招了。
这些宗室,到现在都不了解陛下的脾气,希望结果出来以后,他们不会后悔。
次日,燕无赦就得到了一份四十六人的名单。
“陛下,其中有各地藩王的嫡女、庶女,还有皇室宗亲的嫡女、庶女,都到了该婚配的年纪。”
燕无赦看着名单上陌生的名字,从上找到下,没有一个认识的。
都是各地老藩王,还有已经出了三服五服的女子,都已经不算是郡主了。
其中有一大半,都没有册封过郡主,倒是都挺会给自己脸上贴金的。
“她们早已经散落在各地,不是应该在当地婚配吗?怎么都来上京了?”
第298章 宗室女子婚配
说到这个,燕云博就有些得意。
“自然是被宗室传召回来的,她们是宗室之女,享尽宗室提供的荣华富贵,现在皇室想要她们,她们就该站出来出一份力。”
燕无赦抽了下嘴角:“朕可没说皇室需要他们。”
燕云博有理有据道:“之前上京流言纷飞,人心不稳,那些新晋的朝臣跟武将,随时都有可能倒戈,本王也是为了大燕朝的江山,为了皇室的安定,所以才把她们叫回上京。”
“即便是现在不用和亲,她们也能行使联姻的职责。”
燕无赦听的冷笑:“若大燕只能用女子婚配才能稳固,那不如早些亡国了算了。”
燕云博声音刻板道:“只有世家都流着皇室的血,才能对我皇室忠心耿耿。”
燕无赦听的胸口有些堵,说实话,她从回来以后,还是头一次这么堵心。
这个燕云博平时仗着年岁大,端着架子,看到哪个宗室小辈都像数落孙子一样数落。
只要不惹事,她还是可以容忍的。
但是这次她容忍不了了。
“朕是大燕的皇帝,平康王你没有告诉朕,就私自联络藩王,是何用意?”
燕云博梗着脖子道:“本王是为了大燕朝,是为了皇室。即便陛下杀了本王,本王依旧会这么做。”
“本王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大燕朝的江山走向灭亡,身为宗室之首,就是要教导宗室子弟,规劝每一个皇族中人,不要辱没皇室的威名,一言一行,都不能给皇室抹黑。”
燕无赦:“…”
“朕记得你有六个女儿吧?”
刚才还滔滔不绝的人,瞬间就跟被人掐住脖子一样不说话了。
“你家女儿,可有到了婚配年龄,赶紧告诉朕,朕第一个就给她赐婚。”
平康王声音明显比刚才小了。
“本王的女儿,有的已经出嫁,有的已经有了婚配,就不劳陛下操心了。”
晚了,她就是要操心了。
“婚配的是什么人啊?说给朕听听,要是人选的不好,朕做主给换个好的。”
“平康王一心为了大燕,一心为了皇室,朕务必把最好的青年才俊指给你当女婿。”
“新晋的状元郎怎么样?探花长得最好,榜眼年岁大了一些。、”
“若是选武将,虎威将军府认的义子挺好,虽然瘸了一条腿,但是打仗十分勇猛。以后肯定继承虎威将府,绝对不会辱没了平康王府的名声。”
燕云博老脸已经通红了。
“本王突然想起来还有事,要回去一趟。”
燕无赦:“不再说说婚配的事啦?”
燕云博赶紧告退。
燕无赦看着他的背影冷笑:“一把年纪,跑起来跟兔子一样。前面说着给别人女儿联姻,安排起人来,就跟安排物件一样。轮到他自己身上,就顾左右而言他,简直是刀不落在自己身上不觉得疼。”
韩迁早就想赶人了,就是看出来陛下要讽刺他两句,所以才没有开口。
“陛下,这些女子的身份,平时有问题。不能让这些女子进京。”
燕无赦:“怕是已经晚了。”
有的人已经到了,还有人这几日就到。
“刚才燕云博那个老贼,还威胁朕呢。朕先拿他女儿开刀。”
韩迁:“宁王的检查结果出来了,确实中了幽梦。”
“没想到这种毒出现的那么早,除此以外,还查出什么?”
韩迁:“事情过去了那么久,查证起来,有些困难。”
燕无赦想事情想的入神,额头一暖。
“陛下身体刚好一些,有些事情,就交给下面人去查吧。”燕无赦脸上一闪而过的懊恼。
“敌暗我明的感觉,真是太难受了。”
韩迁:“他们也翻不起什么浪花,要不然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他们不会还在暗处活动。”
燕无赦想了想,又释然了。
“朕与无名氏相斗的时候,是他们最好的时机。可惜,他们错过了。”
错过了她弱的机会,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陛下,名单上的人,怎么办?”
燕无赦看着名单道:“这些人,用好了,有益处,用不好,就是麻烦。”
“真是烫手的山芋。”
韩迁想了个主意:“不如把还未婚配的学子们都聚在一起,来个抛绣球选亲?”
燕无赦直接否了。
“那跟强买强卖有什么区别,成婚又不是做买卖。本宫是女子,心里还是偏向女子一边的。”
韩迁:“要么就办个诗会,让她们自己选,再把上京的纨绔们都叫上,凑个热闹。”
燕无赦直勾勾的看着他,把韩迁看的心里发虚。
“若是你没有跟朕成婚,也没有去黑水城,会是什么样子?”
这个问题把韩迁给问住了,他想了想道:“可能会读书。”
他说的刚好跟燕无赦想的相反。
“朕倒是觉得你挺像纨绔的。”
韩迁赶紧把人抱到身上:“陛下,您见过臣这么忠厚又忠心的纨绔吗?”
燕无赦笑着站起来,韩迁揽着,没能站起来。
“松开,朕去看看孩子。”
韩迁本就是重欲的人,又有心爱的人在怀,早已经心猿意马。
“陛下,臣已经很久没有替陛下解乏了。”
燕无赦看着眼中只有他的人,抬手放在他的脸上。
真是上辈子欠他的。
别说,是真欠。
“快些,一会儿要去看看孩子。”都已经是有孩子的人了,还这么贪,像什么样子。
韩迁打仗快,跑得快,唯独吃的是时候不快。
他最喜欢的就是一下一下,细嚼慢咽了。
等两人再次收拾好以后,已经是两个时辰以后了。
燕无赦决定采纳韩迁的意见,举办诗会。
但是这个诗会,要设置门槛。
上京勋贵未婚的男子,再然后就是官宦家中未婚的男子,其次是样貌才情好,身上有功名的男子。
除此以外,还要邀请上京达官显贵们家中未婚的女子,若是只有宗室女子,就太扎眼了。
总归是要撮合,不如索性就多撮合一些,促进一下大燕的人口。
公孙月回长安了。
“陛下,臣一路追踪,幸不辱命,终于抓到高世林。”
燕无赦已经做好几年之内都没有收获的准备了,没想到还会有惊喜。
第299章 诗会
“朕会让宋药配合你,有宋药在,再难撬开的嘴,也能撬开。”
公孙月松了一口气:“这一路上,臣生怕出什么意外,谁都没说,躲躲藏藏的回来,生怕高世林死在臣手上。”
燕无赦明白:“你办的很好,朕库房里的东西,你随便挑。”
公孙月眼前一亮:“多谢陛下,那臣可要好好挑了,陛下可别舍不得。”
燕无赦:“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整个天下都是朕的,朕有什么舍不得的。”
公孙月点头,也是也是,之前在山上的时候,陛下就不小气,什么好东西,只要她说要,就给她。
“陛下,你真好。”
压低的咳嗽声从一旁传来,公孙月转头就看到韩迁的大黑脸。
有宋药协助,高世林的嘴轻易的就撬开了,这是有用的信息,价值不大。
高世林也是被毒药控制,不得不听命黑衣人的黑衣人的话。从黑衣人的只言片语中,他也知道黑衣人的身份,跟前朝有关。
“很有可能是奉天夫人的后人,史书上并没有写明奉天夫人子嗣的去向。”张羡推测道。
宋药:“高世林中的毒非常复杂,我解不了,只能延迟他发作的时间。”
“高世林的家眷也关在天牢里,他翻不出什么浪花,该交代的,他都在积极交代。”
就是高世林明显就是边缘的棋子,用处不大。
燕无赦把审问高世林的事,交代给张羡了,不过她心里有预感,应该问不出太有价值的东西。
既然是前朝后人,肯定是颠覆话皇权的。按道理,应该在她还未出生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布局。
怎么布到现在,还是这个德行。她都逆风翻盘了,前朝的事,现在才掀出来。
“真是没用。”
敲定诗会以后,燕云博这边先后来了不少书信,书信主人的目的,有男,也有女。
燕云博觉得身上责任很重,当今陛下是个不重视皇室的,又不听劝说,他这个皇室之首,少不了就得多操心。
以前无名氏在的时候,多他们这些宗室京中有佳,若不是无名氏自寻死路,其实还是个不错的皇帝。
只能怪无名氏输了,皇位易主了。
皇室其他正统继承人,没有一个人在大燕的土地上。
对了,倒是有一个,现在都过继出去了,有没有都一样。
“宗室这些女子,肯定是要嫁到权臣家里的,该怎么安排才好呢?”
左相家中倒是有儿子,路都还不会走呢。
右相家中倒是有儿有女,但是儿女没有一个叫来上京的,全都在老家。
这个右相也真是的,都是丞相了,也不顾着一些家里的子孙。
从最高的权臣,再到他能看得上眼的,燕云博全都列出来了。
其中两个人,他特意圈起来了。
一个是张羡,一个就是关听雨。
至于武将,他也打听过了,燕无赦器重的武将,身上都带着外族的血统,他皇室血脉岂能混淆。这些人都不是最好的人选。
至于张羡跟关听雨,一个动不动就致仕考科举,一个是瘸子,多走一些路,就得让人抬着。
还得再斟酌斟酌。
他把目光又放到了老臣家中的子嗣身上,都被召回来了,子嗣还留在老家,算怎么回事啊。
得跟他们说说,让他们把家眷全都迁来上京。
这几日,一辆辆的马车,抵达上京。燕无赦这边,动不动就接到进宫请安的折子。
有的却是驻守一方,有的也确实已经没落。见哪个不见哪个都不好,她索性定下一个统一的时间,让她们一起过来。
三日后,十五个妙龄女子,进宫拜见。
“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燕无赦从头扫到尾,长相身段都还可以,光是外表不是歪瓜裂枣。
“都平身吧!”
“哪个是贤王孙女?”
站到中间的女子开口:“陛下,臣女燕子姝,是贤王的孙女。”
燕无赦:“多大了?”
燕姝不敢跟燕无赦视线对上,垂着眼道:“二十三了。”
燕无赦:“也不算大。”
这话把燕姝说的脸红,她这个年龄,好些孩子都两三个了。
“你的情况,朕听平康王说了,之后诗会上若是有看上的男子,朕会给你做主赐婚。”
燕姝福身:“多谢陛下恩典。”
燕无赦赏赐了每人一套发钗,让她们下去了。
三日后还会有人来,也是今日一样的流程。
“照这么送下去,朕的库房,都得给送穷了。”
韩迁笑着把孩子抱来,儿子想母亲了,醒来不跟母亲腻歪一会儿,就一直闹腾。
燕无赦心疼孩子,虽然请了乳母,还是会亲自喂养。
韩迁看着孩子吧嗒个不停的小嘴,酸溜溜道:“臣都有些嫉妒了。”
燕无赦白了他一眼:“嫉妒什么,你吃的还少吗?”
韩迁笑了,确实确实,他也没吃亏。
“要说男人,能容忍另一个男人在头上动土,怕是只有儿子了。”韩迁伸出手指头蹭了蹭儿子头上翘起来的头发。
一点都不毛糙,还挺好摸。
“咱们儿子吃的可真好。”
他看着都眼馋。
燕无赦抱着孩子转了下身,不想理大傻瓜。
第一场诗会很快就开始了,燕云博还特意求了恩典,说是诗会是陛下举办的,让她也在诗会上露个面。
本就是艳阳高照的好天气,刚好她也想去看看看,他打的什么主意,就带人去了诗会。
“陛下,这是清远侯府的庶子,今年也参加了科举,榜上有名。”
燕无赦点头:“既然决定入仕,就当勤勉。”
燕云博见她没有别的意思,又叫了一个人来介绍。
“这是威武将军府的庶子,听闻陛下要办武举,他打算报名参加。”
燕无赦挑眉。
之后燕云博又介绍了几个样貌上乘的男子,燕无赦品出味来了。
哪里是参加诗会啊,这是给她送男宠来了。
幸亏今日出宫的时候把韩迁留在宫里看顾孩子,若是把他带来,今日就精彩了。
“平康王,刚才那些人都是你挑选出来让朕赐婚的?”
自然不是。
燕云博眉头一跳,赶忙道:“陛下觉得他们长相家世如何?”
第300章 他们的肚子是否能孕育子嗣
燕无赦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这些人的家世,跟宗室出身的女子,也算是相配。”
燕云博把刚才那些人送来,可不是为了赐婚的。
“陛下,我皇室人丁太单薄了。”
燕无赦没好气道:“怎么,他们个个都能生吗?”
燕云博没听出来话里的意思,接着话道:“他们的母族跟父族,都是子嗣繁茂的,他们以后的子嗣数量,应该也不会差。”
燕无赦当即冷下脸。
“平康王,朕是问你,他们的肚子,是否能孕育子嗣?”
这话让燕云博想起之前宫宴上,燕无赦的一番言语,简直把男主贬低的一无是处。
他脸色也有些难看。
“本王是为了皇室的繁衍,为了我皇室的壮大,自古以来,哪个做皇帝的,不是子孙繁茂,若是陛下这里,子孙单薄,会被人诟病。”
燕无赦真想撬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豆腐脑。
她已经对外声称,生了三个,就是为了堵子嗣单薄的口。
没想到还是有拎不清的,站出来蹦跶。
“你心里打什么主意,朕心里清楚的很。朕已经生育了三个皇子,对对列祖列宗也算是有了交代。”
“朕不论是生育子嗣,还是政绩,都无人能诟病。反倒是你,往朕身边塞人,是何居心啊?”
燕云博一口咬死:“臣都是为了大燕社稷。
燕无赦:“往朕身边塞男人,就是为了大燕社稷了?朕若是昏君,肯定已经把人收下了,可惜,朕不是。”
“平康王此举,是在行奸臣佞臣之举,明日起,就在家中休养,这辈子,就不要再出府门一步了。”
燕云博一脸的不敢相信,这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刚才他介绍的几个男主,要相貌有相貌,要才情有才情。哪个女子见了不心动,以燕无赦现在的地位,正是她挥霍权利的时候。
她已经是万人之上了,后宫多些男宠怎么啦?
难道是惧怕韩迁?
是了,韩迁是麒麟将军,陛下的皇位是倚重韩迁得来的,他怎么就给忘了。
他不该给陛下送男人,该给韩迁送女人。
“陛下,臣错了,求陛下看在臣一心为了大燕的份上,饶了老臣这一次吧。”
燕云博直接跪在地上,惹来不少人偷偷往这边侧目。
罢了,现在还不是动他的时候。
“罢了,记住这次,以后就不要再自作聪明。”
燕云博赶紧谢恩。
诗会开始,她就是来走过过场,离开的时候,有几道视线若有似无的往她离开的方向看。
燕无赦把刚才那些人都记下来了,都是府邸没有实权的庶子,妄想着攀上她这根高枝。
没想到不止她遇到了这类的事情,她器重的朝臣也遇上了。
第一个找到她这里的就是张羡。
“陛下,臣来求陛下赐婚。”
燕无赦:“朕要是没有记错的话,还没有半年吧?”
之前她给了张羡跟宋药半年之期了解对方,这才过去多久?
一半时间都没有过去吧?
张羡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道:“陛下,不能再等了,再等,有些人就该算计臣了。”
之后他讲了今日在街上,差点就被人拉郎配的事。
“好在臣身边带着护卫,若是没有护卫,今日就不清白了。
燕无赦正喝着茶呢,差点呛着。
“街上的女子,都这么霸道了?”
张羡:“也不是都是女子的主意,现在臣的身份摆在这里,女子家中的父辈,想着攀附上臣这个陛下跟前的大红人。”
燕无赦听的颇为无语。
“不止臣,就连关听雨那样的都有人上街拉扯,若不是他走到哪里,身边都有护卫,怕是也不安全了。”
燕无赦听的嘴角直抽。
“还有左相他们,虽然年纪大了一些,但是位高权重呀,实话跟陛下说,光是这个月,就已经有三波人给臣送女人了,臣想着,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呀!”
“臣现在就是那个让贼惦记的。”
燕无赦嘴角又是一抽:“真是难为你了。”
张羡一副疲累的样子道:“可不吗,考科举都没有这么累。”
“陛下,臣已经跟宋药商量好了,求陛下成全。”
燕无赦让人把宋药叫来。
“你愿意嫁给他吗?朕只是询问,你若是不愿意,朕不会勉强你。”
宋药:“我愿意。”
燕无赦的眼睛在张羡跟宋药身上转了两眼,这两人是不是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行吧,既然你们都愿意,朕就给你们赐婚。”
本以为这就结束了,没想到竟然是开始。
过后赤腾就来找她赐婚了。
她是掀了月老庙了吗?
“谁家的女子?”
赤腾难得不好意思:“陛下是见过的。”
她想了想:“公孙月?”
赤腾摇头:“是在西北的时候教陛下杀猪的女子。”
燕无赦:“…”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她竟然不知道?
“那个高瘦女子?”
赤腾点头:“她来上京有一段时间了,在街上开了个卖猪肉的铺子,卖猪肉。”
燕无赦:“她不杀猪了?”
赤腾:“也杀猪。”
燕无赦深吸一口气,她的属下们,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呐。
“好,朕就给你赐婚,你也得好好对待人家,不能因为她干的是杀猪的营生,就瞧不起她。”
赤腾:“臣原本是奴隶出身,我们两个也算是谁也不嫌弃谁。”
燕无赦见到麒麟军的人一个个都有了归属,还真的动给他们牵线的心思了。
“之前朕忙着夺权,忙着稳固局势,忽略你们了。”
“你去跟麒麟军的兄弟说,若是看上哪家的女子,就来找朕,朕给他们赐婚。”
“若是没有看上的,朕就看着安排,保准让他们成家。”
“朕要亲眼看着麒麟军的兄弟们,都儿孙满堂,荣华一生。”
赤腾想起被捡回去的日子,想起被陛下一个个捡回去的人,心中热血滚动。
“臣这辈子无以为报,就算是陛下现在让臣死,臣也心甘情愿。”
燕无赦故意板着脸道:“好日子刚开始呢,什么死不死的,朕百年以后,还要麒麟军送葬的,你们都给朕使劲的活,一个都不能死。”
第301章 给将士们选秀
等赤腾走后,燕无赦越想越觉得坐不住。
凭什么宗室能办诗会择亲,她麒麟军就不行。
她麒麟军比宗室差?
在她心里,麒麟军胜过宗室千万倍。
“朕要让麒麟军的每一个人都有家有业,以后更要让他们儿孙满堂。”
韩迁也能理解,之前陛下登基的时候,已经给他们封将,他们权利有了,现在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他已经有妻有子了,不能让兄弟们看着。
“陛下打算怎么做?”
燕无赦认真想过了:“自然是先要以他们意愿为主,若是他们没有喜欢的,朕再给他们物色。”
当然,这些女子自然是不能跟世家有牵扯的,也必须是身家清白,幺蛾子没有那么多的。
“麒麟军不需要联姻,他们的妻子,不必有过硬的家世,只要人品好,知书达理即可。”
韩迁:“读书人家中的女儿,或可。”
燕无赦眼前一亮,这个主意好。
“之前的帝王,登基以后就会选秀,还有三年选秀一次。朕也蹭一下祖制,开始选秀。”
韩迁已经能想到明日朝臣们瞠目结舌的表情了。
从来都是帝王给自己选秀,现在出了女帝,给手下人选秀,简直堪称千古壮举。
次日,燕无赦在朝堂上宣布消息。
“朕,要选秀啦!”她说完自己先笑了一阵。
下面朝臣开始头皮发麻,这种麻,他们已经非常熟悉。
选女子还是选男子呀?
龙椅上坐的可是女帝,不可能是女子,那就是男子。
哪有男子选秀的,这不是胡闹吗?
昨日被训斥一通的燕云博,心中不停的腹诽。
原来不是陛下不想选男宠,而是看不上他选的那些人,要自己选。
当皇帝的,有哪个不是如此,燕无赦终归不能免俗。
燕云博心中发出轻蔑的冷笑。
“陛下,真的要选秀?”熟悉燕无赦的人,觉得她说的选秀,肯定不是他们心里理解的那种选秀。
燕无赦:“还是平康王给朕的启发。”
被点名的平康王皮一紧张,他该不会因为这话,而背上千古骂名吧?
燕无赦又害他。
“之前平康王给宗室女子婚配,又想着给朕送男宠。”说到这里的时候,她朝燕云博笑了笑。
这话是她故意说的,他敢干,她就敢说。
被骂的都是偷偷摸摸不磊落的人。
朝臣的眼神,就跟刀子似的朝燕云博扎过去。
他们早就看宗室不顺眼了,若不是陛下刚上位,不宜大开杀戒,他们早就一天一道折子,参死他们了。
“经过平康王的提醒,朕突然发现,我大燕人口确实比之前少了。这都是之前战乱引起的,朕倍感痛心。”
“所以朕想到一个尽快恢复人口的办法。”
“子嗣凋零,又不是朕一个人的错。朕只有一个肚子,就算是每一胎都能生三个,这才能生多少?”
这话让殿上所有人都头皮发麻。
这话不是一个女子该说的,但是坐在龙椅上的,同样是女帝。
帝王关心王朝人口,没毛病。
“所以朕想到了军中没有成婚的男丁,他们数目众多,且要么行军打仗,要么在驻守,一直没有机会成婚,他们成了名副其实的光棍汉。”
“凭什么别人三妻四妾,娶好几个,他们一个都娶不上。”
“只要一想到这个,朕就痛心的睡不着觉。”
“所以,朕要让他们每一个人都娶上妻,他们在战场上冲锋陷阵,没道理现在天下太平了,还是孤家寡人,连一个妻子都没有。”
“朕要选秀,要大选。”
“要为我大燕朝冲锋陷阵的将士们选,朕之前就说过不会亏待他们,今日就要把这份不亏待,给落到实处。”
“昭告整个大燕国,所有未婚配的女子,全都能报名选秀。”
“选秀的地点,就在各军营地之中。”
“朕会亲至,为每一个配对成功的将士跟女子赐婚。”
“所有参选女子,当地朝廷给路费,再派人一路护送,女子若是有心仪的将士,若是将士也愿意,就可成婚。”
“每一个配对成功的将士,朕给红包,再给每人一百两银子安家费,再分配房子,就在军营附近建房子,让每一个将士以后都不再有分离之苦。”
“女子家里,朕给聘礼,就从户部出,户部的人准备好银子,聘礼给多少,你们看着安排。”
关听雨站出来接旨,最近抄家也抄来不少,陛下金口一开,又得空。
好在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众卿,还有没有要补充的,尽管开口,咱们各抒己见。”
众臣脑袋还嗡嗡嗡的发麻呢,能有什么意见。
但是,这确实是好事。
首先解决了军中很多未婚的兵丁,然后就是真的能促进人口。
这几年又是天灾,又是人祸,大燕国人口锐减了不少,想要一点点恢复,怕是很慢。
若是这次选秀能成,一年以后,必定会迎来人口增长。
十年以后,男丁们就能中用了,届时,大燕朝又能推向鼎盛。
“陛下,选秀这个名字取的有些不太好。”要是没人解释,百姓们肯定还以为陛下要选男宠呢。
“那该叫什么?”选秀这个名字他,她觉得还挺好听的。
曲连逢:“不如就叫推婚令?”
燕无赦看向众臣:“这个名字好吗?”
张羡:“太好了。”
其他人纷纷点头,比选秀这个名字,不知道好多少倍。
“既然众卿都没有异议,那就这样吧。”
当天下午,燕云博在回家的路上,就被人套了麻袋。
推婚令又经过谋士以及将士们一同探讨了三天以后,才发布出去。
主要是谋士们问将士们的意见。
毕竟是给他们以及他们手底下的人娶亲,条件总得说一说吧。
韩迁也参与了意见。
“军中不少身有残缺的兵丁,他们是为了大燕国失去的肢体,朝廷得管。”
谋士们点头,他们之前就有人想到过这件事。
“不少兵丁已经没有家能回了,身体又有残缺,加上没人张罗,现在年轻还好说,年岁大了,各种病痛,他们该被优待。”
韩迁:“其他地方的兵丁我不知道,我们麒麟军中,若是有身体残缺的兵丁,是没有退役这个说法的,麒麟军管养老。”
第302章 推婚令现场
没一会儿,燕无赦也来了。
关于将士们安置问题,她觉得她也能插的上嘴。
没成想,直接被关听雨给抵制了。
“陛下就是散财童子,将士们的婚配问题,还是由我们来商量吧。”
曲连逢也是在户部待过的,深感关听雨的不易。
“陛下还是去给宗室婚配吧,将士们的婚配有我们。臣等商量好以后,会跟陛下说的。”
提到给宗室婚配,燕无赦就不吱声了。
“你们说朕要是把那些女子婚配给边缘地方的普通将士,行不行?”
当然是不行了,她们是宗亲,就算是没有实权,身上自带的血脉就是争端。
“臣觉得他们还是老老实实的待在上京比较好。”
燕无赦就这么被谋士跟将士们恭送走了。
就在她发愁婚配问题的时候,贤王孙女投河了。
消息直接送到燕无赦这里,因为人是在诗会上投河的,而诗会是陛下举办的。
燕无赦真是被气笑了,她越是不愿意处理这些事,这些事就越是往她跟前送。
“什么原因?”
都投河了,肯定不是失足吧?
这话刚问完,又有人前来送消息。
“陛下,纪王女儿也投河了。”
燕无赦眼睛里闪着危险的光芒:“真好,一个个都给朕找事,她们活的不耐烦了吗?”
之前一个禀告的人,赶忙送上原因。
“纪王女儿讽刺贤王孙女,是被退过婚的,有婚约的还是罪臣。还说她年龄大。贤王孙女这才想不开的。”
“纪王女儿投河,估计是怕人怪罪,给贤王孙女抵命。”
燕无赦:“死了吗?”
“没死。”
燕无赦:“没死,何来抵命的说法。”
自古以来,人多的地方,是非就多。尤其是这种关于后半生利益的地方,那就是没有刀剑的厮杀。
“等她们醒了以后,带她们来见朕。”
第二天,两女就被带到燕无赦跟前。
“燕姝,你为什么跳河?”
燕姝脸色苍白,一副不愿意多说的样子。
“既然不说,那就是你自己愿意跳河的,与旁人无关。”
燕姝听完,赶忙解释道:“陛下,臣女是被人羞辱了。就是她。”她指着纪王女儿。
纪王女儿害怕的一抖,连连争辩:“我不是故意的,我跟你道歉。我也已经跳河了,陛下,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是听见别人这么说,所以才说了一嘴,别人也这么说了,她不能只揪着我一个人不放啊。”
燕无赦:“大燕律法,议论是非,是砍手还是拔舌?”
两女吓的同时一抖。
纪王女儿都吓哭了,赶紧跪在地上求饶。
“陛下,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燕姝姐姐,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下次不敢了。”
燕无赦不语,就这么静静的等着。
直到燕姝给纪王女儿求情。
“陛下,妹妹还小,就饶了她这回吧。”
燕无赦:“你都能原谅她,为什么跳河?轻贱性命,是要受鞭挞之刑的,知道吗?”
这次燕姝也害怕了,不停的跪在地上求饶。
燕无赦见吓唬的差不多了,这才开口。
“这次就看在你们虚心认错的份上,饶了你们。下次若是还犯,数罪并罚。”
两人吓的赶忙谢恩。
对于这种纠纷,只有重拳出击,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燕无赦觉得就是得让她们害怕,吓的她们不敢了,就没有那么大多幺蛾子了。
诗会第五日,传来喜讯。
晋王女儿相中新科进士。
“这个进士是江南人士,出身寒门,与世族跟各方势力都没有牵扯。”
赐婚的圣旨很快下达。
之后推婚令也有消息了。
第一批女子抵达上京,一共三百二十人。
张羡:“这些女子根据家中营生分配,农女,猎户女、商户女、等,分类。”
“第一批就是咱们麒麟军将士先开始。”
燕无赦点头:“麒麟军将士冲锋陷阵,得镇倚重,没有道理让人给旁人。”
“女子身份都核对仔细了。”
张羡明白。
婚配第一日,燕无赦出现在城外麒麟军大营。
“朕是女子,自然要给天下女子做主,所以朕,给你们做主来了。”
她看着那些女子们道:“你们不用怕,说出你们的的条件,若是有人应,你们也能看得上,朕就给你们赐婚。”
这话刚说完,一个女子,噗通一声跪到地上。
“陛下,民女的条件就是给民女一家报仇。”
燕无赦:“你先起来说话。”
女子没敢起来,就跪在地上说。
“我们镇上有恶霸看上我家水田,想要强买。当地县令是恶霸的姐夫,给我们家扣了个罪名,全都关进牢里。我是趁乱跑出来的,听说朝廷的推婚令能见到陛下,民女就来喊冤了。”
燕无赦:“你的冤情,朕会给你申。但是现在是推婚令,朕要先把这件事办了。”
“你可曾婚配?”
女子:“之前有,家中出事以后就退婚了。”
燕无赦:“是你家退亲的?还是对方退亲的?”
女子:“是对方退亲,他们家见我家得罪人了,连夜就把亲退了。”
燕无赦:“你似乎并不是很伤心。”
女子:“这样的男人,家里再好,民女也不嫁。”
燕无赦:“那就是没有婚配,既然你是奔着推婚令来的,朕要问你一声,你想嫁给什么样的人,嫁人的条件是什么?”
女子想了想道:“嫁给能护住家里的男人,最好没有父母亲人,民女嫁过去就能当家做主。条件就是男的人品要端正,不能是破皮无赖混日子的。”
燕无赦懂了。
“这个女子条件已经说了,你们谁符合条件,愿意娶?”
麒麟军中站出来不少人。
燕无赦笑了:“给你家伸冤,还能把你终身大事给解决了,多好。”
“他们,朕也不给你说职位了,你看着选一个吧。”
女子也不怯场,视线转了一圈,最后落到相对矮一些,瘦一些的人身上。
“民女选他。”
燕无赦挑眉,运气挺好。
“能跟朕说一下,为什么选他吗?”
女子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最后咬牙道:“他比其他人长的瘦弱一些,若是成婚以后打架,民女应该能打过。”
燕无赦:“……”
第303章 贤王免死金牌换孙女前程
真是个让人非常期待的理由。
“很好,朕这就给你跟张千户赐婚。”
第一批来的女子,差不多都是被当地官员拉来做政绩的,只有少数几个是自愿来的。
来的路上,她们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若是让她们像青楼女子一样,她们宁愿自尽。
结果来了以后,真的见到陛下了。
还能嫁给有官职的兵丁?
岂不是谁最早来,谁就能挑选最好的。
本来脸色灰败的女子们,一瞬间脸色又有了光。
有一个出来牵头,后面的就顺利多了。推婚令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燕无赦离开处理第一个女子说的事。
“去查,若是那个县令没有牵扯其中,也有失察纵容之罪。”
“在朕的治理下,竟然发生这么惨绝人寰的事,朕绝对不姑息。”
“那个县令,还有恶霸的姐姐,至少也要以死谢罪。”
“若是县令知情,那就满门连坐。”
这件事她交给大理寺查证,要最快看到结果。
晋王女儿赐婚以后,晋王从封地送来书信,要送王妃前来参加婚礼。
燕无赦同意了。
之后纪王、礼王的女儿先后都相中了学子,燕无赦也先后给她们赐婚。
慢慢的看似很难办的宗室女赐婚,竟然一个个全都解决了。
除了一个人。
贤王孙女,还是无人问津。
就连娶继室的都没有。
本来也没有什么,可以慢慢找。没想到贤王撑着病体上朝了。
在她印象里,贤王已经将近十几年没有上朝,先帝在位的时候,他已经告病了。
这样重量级的老臣上朝,燕无赦立即赐坐。
贤王不坐,而是颤颤巍巍的说出请求。
“陛下,臣就只有这一个孙女,若是安排不好,老臣,就算是死了都闭不上眼。”
燕无赦:“朕已经在安排了。”
贤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双手呈上。
“老臣愿意用这块免死金牌,给孙女换一个前程。”
燕无赦立即从龙椅站起来,先帝在位的时候,一面免死金牌都没有发过,这免死金牌是哪里来的?
贤王:“这免死金牌是先帝的先帝,也就是臣的皇叔那会儿赐下的,臣年轻的时候救驾有功,起居应该有记载。”
朝廷赏赐免死金牌是大事,不要说起居注了,就算是史官也要记载的。
现在当着朝臣的面,若是查了,会显的她不相信贤王,最关键,应该没有人拿这件事欺骗皇帝。
“贤王这是做什么,快收起来。”
贤王不收:“老臣今日就算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要为孙女谋一个前程。”
老贤王这个样子,没来由的,让她想到了父皇。
“贤王,朕感受到你疼爱孙女的心了,你的心意,朕懂了。”
“免死金牌,朕收下了。之后朕会给你孙女安排一个,让你满意的前程。”
贤王直接跪地谢恩。
燕无赦让人送贤王离开以后,开始跟朝臣商量这件事。
“朕还是第一次见免死金牌长什么样子。”跟令牌差不多,一会儿拿去给韩迁。
曲连逢:“陛下,这事不好办。”
燕无赦看了一眼燕云博的所在,突然笑了。
朝臣们当时就是头皮一麻。
“其实也不难办,男子年龄大,只要有权有势,多得是妙龄女子愿意嫁。这事反过来换到女子身上,也一样。”
群臣:哪里一样了,可不一样啊。
燕无赦:“赐封燕姝为清河郡主,赏郡主府一座,食邑百户,再划一块封地给她。”
“然后朕再送几个男宠给她,哈哈哈……”说着说着,燕无赦自己就先笑起来了。
“都是郡主了,有钱有封地,背后还有贤王撑腰,嫁什么人啊?养几个男宠不是很好。”
“想生孩子就生,不想生就不生,男宠不新鲜了,就再换。只有她脑袋明白一些,什么样的男宠找不到。她今年不是二十三了吗?就给她找几个十八的男宠,就找身强体壮的,哈哈哈……”
朝臣浑身僵硬的看着龙椅上笑的前仰后合的女子。
她笑成这样,就跟自己养男宠似的。
“众卿是不是觉得朕这个提议很好啊?”
“用这些条件,把免死金牌换回来,贤王是不是没有吃亏?”
“告诉燕姝,不用进宫谢恩了。”
颠~!
就没有比他们陛下更颠的皇帝了,但是这笔买卖,确实划算。
老贤王为了孙女连免死金牌都请出来了,真的非常不容易。
就是老贤王的其他儿孙,应该有的闹腾了。
燕无赦笑完以后,不忘记把燕云博拉出来溜溜。
“平康王,你张罗这事比较熟。之前你给朕介绍的那几个庶子都挺不错的,朕这里就不需要了,你直接介绍给燕姝吧。”
“她是宗室最后一个未婚女子,之前你不是还发愁吗?现在不用愁了。”
朝臣齐刷刷的看向燕云博,他们有预感,燕云博肯定又一顿麻袋。
燕云博脸都给气红了,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丢人过。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宗室,这些人懂什么?
当天,燕云博又被套麻袋了。
退朝以后,赐封郡主的圣旨就送到了贤王府。
老贤王一个激动,直接晕了过去。
燕无赦听闻以后,笑着道:“贤王是太高兴了吧?跟他说,不用到宫里给朕谢恩了。”
“朕给贤王恩典,是贤王该有的。不用放到心上。”
“哎呀,朕都有些羡慕燕姝了,她可不要让朕失望啊!”
韩迁虽然知道这是陛下用来制衡的手段,还是忍不住心里发酸。
“陛下,你会养男宠吗?”
回应韩迁的是毫不留情的一巴掌。
随着婚事的进行,上京城简直比过年还要热闹。
不要说嫁衣了,红布都要有些供应不上。
本该在封地的王妃们,一个个也抵达了上京。
燕无赦让江真等人负责接待,这些事本该是皇后该做的,谁让她的皇后是韩迁呢。
就在这时候,庆惠公主回上京了,据说,马车里还带着一个男人。
燕无赦这边也接到消息了,庆惠带回的是邻国不受器重的皇子,说是带回来和亲的。
没想到继八皇子之后,她是第二个相信燕无赦话的人。
“陛下,那人会不会身份有异?”
燕无赦:“关系到西南的穆无端,等等看。”
第304章 庆惠主动提和亲
庆惠带回来的的是西夏皇子拓跋远。
次日,庆惠就带拓跋远进宫了。
“陛下,西夏皇子拓跋远,愿意到咱们大燕国与本宫和亲。”庆惠一副深陷情爱中的模样,看着拓跋远。
燕无赦看着容貌出色,身形伟岸的拓跋远,怎么都想不到,这样的人会来大燕做质子。
和亲不过是明面上的说辞,古往今来,有多少和亲公主在芳华之龄葬身在外族的土地上。
质子还有回归国土的一天,和亲则是一条永远都不能回归的路。
说拓跋远是质子,要比他来和亲更贴切一些。
这一刻,男女的区别就显出来了,男人遇到这种事,比较容易活下来。
她也不开口,就这么静静的看着拓跋远。
“你干什么?”庆惠上前一步,挡在拓跋远身前,一脸怒容的瞪着燕无赦。
低笑声响起,这个蠢货总是在关键的时候犯傻。
“你弟弟已经被朕正式过继出去了,开了宗庙,告诉了列祖列宗,朕在想,好不容易弄出去一个,你又给朕带回来一个,真是有趣。”
庆惠危机感陡然冒出来:“本宫是公主,你敢对本宫动手,本宫一定不会放过你。”
燕无赦都懒得跟这样的蠢货废话。
“朕已经见过他了,至于和亲的事,朕会派出使臣跟西夏推进,你回府去等消息吧。”
庆惠刚要松一口气,就听见燕无赦道:“进宫怎么没有把孩子带来?”
庆惠一僵,脸色有些不自然。
“你该不是为了男人,连孩子都忘了吧?”她故意夸张的说。
“朕之后会如实告诉穆无端的,也就是你的弟弟,他现在已经正式上了穆家的族谱,还娶了穆家女,他跟你说过没有?”
“他的孩子都很大了,也已经记在穆家族谱上了,以后你外祖穆家,又后继有人了。”
燕无赦接连的话,庆惠压根没有办法做出反应。
怎么她离开上京这段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
“本宫弟弟有没有问过本宫?”
燕无赦好整以暇的看着她,道:“你到现在才想起来问,朕还以为你已经把你弟弟给忘了呢。”
庆惠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了。
“你胡说,本宫怎么可能忘了皇弟,你不要挑拨我们姐弟之间的关系。”
燕无赦没好气道:“你们隔着十万八千里,这么远的关系,还用朕来挑拨吗?”
“你…”庆惠嘴都给气的说不出话来了。
燕无赦摆手:“回去吧,你离京这段时间,朕一直帮你照看着府邸,现在你回来了,朕也就功成身退了。以后他们若是哪里短缺,被人欺负,都是你这个做母亲的做的不够好。”
“你…”
庆惠身边的拓跋远拽了拽要气的失去理智的她。
“回去吧。”
燕无赦看着气鼓鼓离开的背影,只能是越是乱的时候,越有人来添乱。
想到已经回京的王妃们,燕无赦召见江真。
“你安顿她们的时候,她们都是什么反应?”
江真回想道:“她们都挺客气的,不停的让我感谢陛下,还说要在上京游玩,说要送皇子礼物,向我打听哪里卖金饰最好。”
燕无赦静静的听着。
“她们还向我打听陛下喜欢什么,有投其所好的意思。”
“她们还有意无意的透漏,说是要在上京多待一段时间,说是要等皇子周岁的时候再回去。”
“还说,想多观察女婿一段时间,下次就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来上京了。”
燕无赦:“她们的行李都检查了吗?”
江真:“让咱们的人借机查了,没有问题,等她们送贺礼进宫的时候,最好还是再查一查。”
韩迁那边不会掉以轻心,现在不论什么东西进出皇宫,都要检查二十遍。
宫里的水井都换地方了,之前的水井也废弃了。
之前冷宫的后妃,也已经转移到行宫了,现在整个皇城,可以用铜墙铁壁,固若金汤来形容。
“还是要派人盯着她们的一举一动。”最后燕无赦交代。
江真明白,之前皇宫里发生的事,她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明明已经用了很久的人,甚至背景查过很多遍都干净的人,说背叛就背叛了。
怪不得陛下除了麒麟军,谁都不相信。
江真离开以后,燕无赦就去看了孩子。
这些人来上京,无疑就两个目标,一个是她,一个就是孩子。
她威胁太大,所以那些人很有可能把目标集中到孩子身上。
晚上,云雨过去,燕无赦闭着眼睛,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朕要不要多弄些孩子出来,转移注意力?”
韩迁手臂收紧:“跟无名氏后妃那样吗?也不是不行。”
燕无赦手掌攥成拳头,想捶他几下,手指又松开了。
“陛下身体要紧,有人继承皇位就好。”不用多。
多了也不好,皇室操戈的事还少啊。
以前不是皇室没想过这事,现在已经是皇室中人了,有些事能避免就避免。
燕无赦:“真庆幸,朕是女子。”只有一个肚子。
韩迁轻笑:“臣也庆幸。”若陛下是男子,他这样的,估计到不了大殿上。
燕无赦:“咱们的孩子以后要是也厮杀,怎么办?”
韩迁想了下道:“因为那些孩子都不是一个母亲。”
燕无赦嗯了一声,慢慢闭上眼睛。
次日燕无赦接见各地前来的宗亲王妃。
“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燕无赦:“平身。”
“之前陛下登基的时候,传到我们那里已经很长时间了,我们王爷专程准备了贺礼,陛下可有收到?”
燕无赦看着纪王妃:“是一张白虎皮,现在就铺在养心殿的榻上,纪王跟王妃有心了。”
纪王妃:“我们那里是苦寒之地,除了这些凶兽,也没有什么能进献给陛下的,好在白虎稀罕,乃是万兽之王,只有陛下才配享用。”
话音落下,紧接着晋王妃就道:“陛下,我们岭南多瘴气,好在水果多一些,这次臣妾带来了十车鲜果,十车果干献给陛下。”
燕无赦笑着收下。
“晋王跟晋王妃也有心了。”
第305章 静王庶女私奔
各地宗亲王妃送上礼品,燕无赦按照礼制还一份,待她们离开上京的时候,还要送一些特产给带回去。
燕无赦怎么算都觉得吃亏。
谋士们议政的时候,她有个提议。
“要不然朕收回他们的封地,把损失给讨回来吧。”
谋士们齐刷刷的看着她,以前没有看出来陛下是个小气皇帝呢。
“陛下你不是挺大方的吗?”
燕无赦也是一脸自豪:“朕是个慷慨的皇帝。”
曲连逢直接拆台:“若不是有些了解你,本官肯定以为你跟户部有仇,你那不是大方,是慷他人之慨。”
燕无赦不愿意听了。
“朕慷慨也是慷慨朕自己的东西,户部都不管,要你管。”
曲连逢:“也就是关听雨抄家抄的勤,要不然哪有家底够你这么往外撒,动不动就减免赋税,再减臣都担心,哪天俸禄发不出来了。”
燕无赦振振有词道:“只要百姓有钱了,朕穷一些,也没什么。”
这话听的曲连逢连连发笑。
张羡听出苗头来了。
“陛下是想削藩?”
燕无赦:“行吗?”
谋士们齐齐一震,这就是他们不愿意把家人叫到上京的原因。
太凶险了。
陛下实在是太敢冒险了,跟小时候一样,时不时就把他们吓的半死。
“这些老藩王们,看似已经是一盘散沙,慢慢就会散去。但是真若是动了,他们能第一时间联合起来对付你。”
曲连逢知道韩纤婷的事,他有些话,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陛下,臣也觉得现在不是时候。”
燕无赦眼神幽幽的看着他们:“你们都在担心什么?”
谋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周正站出来了。
“大臣们都知道无名氏罪恶滔天,但是百姓们不知道。自以为你倚仗手中兵权,夺了天下。”
这么说,够明白了吧?
“你想说,他们认为朕做皇帝,名不正言不顺?”
周正:“人言可畏,若是想顺理成章,只有皇室其他男丁,全都死绝。”
这个更不可能。
“若真是死绝了,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朕。”
“到时候他们就会说朕残暴不仁。”
曲连逢见周正都说了,他索性也说了。
“韩纤婷还在逃呢。”
也就是韩迁不在,若是韩迁在的话,他肯定不说。
燕无赦:“朕已经派人搜查,找到以后,杀无赦。”
曲连逢更庆幸韩迁不在了。
后宫不得干政这一条,挺好。
“之前是各地藩王的王妃不肯走,现在是朕扣着她们不让她们走了。”燕无赦心里已经有决断了。
谋士们也不再劝阻了,陛下只要决定的事,谁劝阻都没用。
“你们就等着朕带你们做千古第一臣,朕做千古第一女帝吧!”
谋士们看着她目光如炬的样子,还真的有点期待起来了。
燕无赦以为燕姝的事结束以后,宗亲未婚女子婚配的事,就结束了。
没想到还有后续。
静王庶女私逃了。
这是对外的说法,知道内情的都知道,她与人私奔了。
消息禀报到燕无赦这里的时候,她只觉得无法理解。
“看不上就看不上,直接明说就好,逃什么,朕是会强摁着她与人成婚的皇帝吗?”
韩迁:“陛下先不要急着下结论,臣再让人深入的查一查。”
燕无赦摇头叹息道:“这些小女娘们,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朕像她们这般大的时候,哪里会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每天忙正事都来不及。”
韩迁:“她们一个个都是吃太饱了。”
燕无赦深有同感。
“要是她们生活在普通百姓家里,每日里忙着温饱,哪会有闲心跟人私奔。”
“聘为妻,奔为妾,就算是找回来以后,名声也不好了。静王府这些丢大人了。”
韩迁:“静王府本身名声也不好,这次送来的还是几个庶女,一个嫡女都没有。”
燕无赦:“朕就等着静王妃解释吧。”
潜藏的意思就是现在的不知道的。
不到一天时间,静王女儿与人私奔的消息就传开了。
“听说是跟一个穷书生跑的,走的时候把钱财全都拿走了。”
“王妃肯定气坏了吧?”
“听说跑的是庶女,又不是王妃亲生的,脸色能好吗?”
“给静王庶女定下的是光禄寺家的嫡出公子,样貌好,人品好,家世也不不差,还有功名在身。静王女儿是被穷书生给骗了吧?”
“有可能有可能,肯定是话本子看多了。话本子都是穷书生写的,就爱写千金小姐看上他们,然后倾囊相助,女子看多了这样的话本子,不就容易变傻吗?”
“对对对,可不能让家中的女儿看这样的书。”
“肯定跑不远,看着吧,很快就给抓回来了。”
就跟百姓们说的一样,不到两天就给抓回来了。
外人不知道怎么处置的,等了又等,就是没有消息。
本来静王妃是打算直接处置的,一个庶女,没了也就没了。还是嬷嬷提醒,庶女已经在陛下面前露过面,私下里把人换了不少。
静王妃这才给宫里递了折子,问怎么处置。
韩迁也把消息打探来了。
“那书生压根不是书生,是假扮的书生,不知道从哪里捡的帖子,混进的诗会。”
燕无赦:“会有这么巧的事?怎么别人捡不到帖子?”
韩迁:“不管是不是巧合,静王府的名声也已经完了。好在另外两个庶女已经赐婚,要不然怕是会变成第二个贤王孙女。”
“她们可没有贤王孙女那么好的祖父,怕是真的只能嫁穷书生了。”
燕无赦:“静王妃还问朕怎么办?”这话问的她想笑。
庶女能做出与人私奔的事,可见是后宅官吏不严。既然这次她能来上京,可见是能在府邸做主的。
既然能做主,把庶女管教成这样,就说不过去了。
“若不是静王妃忌惮陛下,这庶女怕是难逃一死。”
燕无赦:“她不是喜欢逃吗?就跟静王妃说,把这个庶女,许给这个穷书生为妻。”
韩迁立即写回信,让侍卫给静王妃送去。
静王府,私逃的庶女,已经被打的昏死过去两次。
静王妃还是不解恨,依旧在不停的咒骂。
第306章 虎威将军府
静王妃接到皇宫送来的书信以后,立即下令让人把庶女跟穷书生扔出京城。
穷书生本就家贫,又懒惯了,平时在街上做些偷鸡摸狗的营生,没想到现在连上京都待不下去了,更是身无分文,哪还有心思管庶女的死活。
两日后,有人在城外发现庶女的尸体,静王府就跟没事人一样,不闻不问,到最后还是义庄的人把尸骨拖去的乱坟岗。
“静王妃那边又差人去封地带庶女了,静王在上京的时候就好色,缺了封地更是无人管输,听说封地上,庶子庶女一大堆。”
燕无赦静静的听着消息,静王妃如此行径,更像是欲盖弥彰,让她怀疑此番送女来上京成亲的目的。
短短月余的时间,麒麟军中的将士,已经婚配的七七八八,紧随其后的就是大兴土木。
燕无赦已经预见未来几年的休养生息。
推婚令的消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传达下去,燕无赦同时派出监察的人监督,不能让人借机生事。
就在这样忙碌的时候,静王王府向宫里递了消息。
“她们想要嫁入普通百姓的家里?”
韩迁:“这才几日,她们就受不了啦?”以守孝为名的圈禁,王府就一直不能见荤腥。
“王府的饭,怕是不好吃。”
燕无赦:“皇子的百日宴就要到了,朕要带三个皇子,去大殿。”
不少人明里暗里,想要窥探三个皇子,若是不满足他们的好奇心,怕是以为她假孕。
“人多眼杂,咱们皇儿还是不要去了。”百日宴还是要办的,他的意思是让假的在出现在人前,真的留下。
燕无赦还没有决定:“再说吧。”
倒是公孙月找上她了。
“陛下,臣看上一个人。”
燕无赦:“谁?”
公孙月:“关听雨。”
燕无赦嘴角一抽:“他腿不好,走远一些都要人抬着。”关听雨可是她手里的一把刀,可招人恨了。
公孙月心意已决:“臣就看上他了,还请陛下成全。”
燕无赦:“宋药与张羡婚期在即,不如你看看他们成婚以后如何,再做决定?”
之前公孙月不成婚的心挺坚决的,现在反倒又贴心成婚。
若是真的,关听雨就还得再打磨打磨,他现在太锋利了,稍有不慎,就会折断。
公孙月也听劝,反正下个月就是宋药跟张羡大婚了,不过二十几天,她等得起。
“臣去问问江真跟严峰成婚以后如何。”
燕无赦摆手让她去。
严峰跟江真可跟她和关听雨不一样,那可是过命的交情,一起杀过敌人,还一同患过难,彼此都知根知底的。
她知道关听雨什么?
燕无赦不看好他们,倒是想见一见教她杀猪的女子,她记得那个女子还有两个妹妹,也是一把杀猪的好手。
“陛下要出宫?”韩迁看着陛下已经换好的便装,脱口而出。
燕无赦:“你在家中看孩子。”
她与韩迁,不能同时离开好皇宫。
韩迁既为了陛下相信高兴,又为了不能与陛下同去懊恼。
“陛下……你可要快些回来啊!”他最终还是没有把就不能不去吗,几个字说出来。
燕无赦笑着对上他,抬手摸了下他的脸。
“懂事。”
韩迁很想不懂事。
“要是世上,朕最放心的人是谁,那就是你了。”她这些日子太过强势了,她若是想不与韩迁崩裂,就得像处理政务一样,圆滑一些。
于是她就想到了给韩迁画饼。
“朕,为你改变太多了。”她认真的看着韩迁道。
后者心里陡然升起满足,陛下真是……让人爱不释手。
“臣在宫里等陛下回来。”
燕无赦:“朕会给你带礼物回来的。”
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句话,已经让韩迁像是喝了十罐蜂蜜一样。
甜。
陛下说给他带礼物呢?他要换个大盒子来装陛下赠与他的东西。
隐秘的不为人知的喜悦在心中蔓延,殊不知燕无赦早已经把盒子翻的底朝天。
公孙月从皇宫里离开以后,直奔江真所在。
江真本就是虎威将军府用来维系荣耀的女娘,现在她能光明正大的用女娘的身份在世上行走,虎威将军府一开始是忐忑的。
毕竟都说陛下杀人不眨眼,不成想,忐忑了多日以后,不仅没有递了过来抄家,还等来了义子跟义女,之后更有了招赘。
虎威将军府的一干女眷们,一个个激动的恨不能嚷嚷的整个上京城都知道。
好在她们是有理智的,知道利害关系,只能在府邸高兴。
今日江真回到府邸,是为了姐姐与南平侯次子的婚姻。
江真姐姐叫江梦璃,比江真大六岁,她与南平侯次子的婚约是在生下来的时候就定下的,那个时候,虎威将军府还没有没落。
直到虎威将军府的男丁接二连三的战死沙场,门庭若市的虎威将军,开始被达官显贵们渐渐疏远。
同时被影响的还有女眷们的婚约。
虎威将军府的男丁,都是大燕的功臣,他们不敢明着推婚,只能用其他法子。
上面三个姐姐因为各种原因退婚,之后也没有嫁娶,一直到现在。
只有江梦璃跟南平侯次子的婚约一直维系,本来虎威将军府还念着南平侯府邸好,哪成想江梦璃嫁进府邸之后,才知道南平侯次子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就是个贪色之流,房中早已经有通房数名,还弄出了孩子。
虽然虎威将军已经没落了,但是风骨还在,江梦璃嫁进去不到三日就闹开了。
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回过南平侯府。
大燕是没有和离的说法的,只有休妻。但是南平侯次子不肯休妻,两家就一直这么僵持着。
直到江真以江守慎的名字,有了从龙之功,南平侯府立即变脸了。
之前两个府邸势均力敌,虎威将军府名存实亡,江守慎顶着家中战死男丁的功勋,却没有实权,当然也没有人敢招惹。
南平侯府同样是顶着爵位的空头衔,实权也没有多少,硬要说,要是拼起来,南平侯府是拼不过虎威将军府的。
但是虎威将军府若是消耗了战死男丁的荣耀,以后就没有依仗了。
现在不一样了,平衡因为江守慎的从龙之功,被打破了。
第307章 微服出宫
南平侯府自江守慎立功以后,频繁的登虎威将军府的门,就是想重修旧好。
可惜自从江梦璃归家以后,南平侯府早已经把丑恶的嘴脸显露完了,南平侯次子更是没了顾忌,妾室一个个抬进门,庶子庶女敞开了生。
之前明里暗里讽刺奚落虎威将军的时候,想不到今日虎威将军府能翻身,要多猖狂有多猖狂,现在人家翻身了,一个个又当没事人一样,舔着脸上门。
本来江真一直在外,这些事都不知道的。直到将军府多了个义子,把南平侯次子打断一条腿扔出门,江真这才知道。
因为这事,虎威将军府跟南平侯府算是结仇了。
本以为南平侯次子会因为这件事写下休书,没想到他竟然遣散了家中的妾室,对外放话浪子回头,待腿彻底好了以后,就来接回江梦璃。
消息是近日才放出的,江真得知以后,一刻都等不了,回到家中,找姐姐们拿主意。
“要不我让人把他给药死算了,既然他不愿意休妻,那就丧父。”江真觉得她已经得到陛下真传了。
只要不要脸面,没有什么是解决不了的。
江真几个姐姐母亲婶娘听见她这话后,齐齐的一愣。
还能这样吗?
江真:“现在大哥在兵部任职,咱们护卫将军府又有人撑着了,不怕南平侯府。”
江梦璃垂着头,不说话,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姐姐,你怎么想的?”最关键还得是江梦璃心里的想法。
若是她见南平侯次子真的改邪归正想回去了,她们这些人就是白使劲。
江梦璃看了一眼江真,眼睛里一闪而过的羡慕。
“我肯定是不会回头的,只要不连累将军的名声,我怎么样都行。”
江真就知道一本正经的姐姐会担心这个。
“姐姐呀,你看看现在外面是什么世道,现在龙椅上坐的是女帝。”
“陛下都能给燕姝下旨养男宠,咱们家现在有钱了,大哥也在兵部行走,实话不怕告诉你们,大哥是有实权的。”
陛下专门派了赤字辈的手下来虎威将军府镇宅,赤字辈跟陛下是什么关系啊?
那就是陛下亲军,陛下最信任的人。
派这样一个人来给他们家撑腰,他们虎威将军府这块牌子,又能重新发光了。
“姐姐,你们不用怕,咱们家现在是功臣之家,没人能逼你们干不想干的事。”
“要是你们不想成婚,想养男宠,都行啊!”
江真母亲想训斥上了:“这叫什么话,你别把家中的女娘都带歪了。”
江真一本正经道:“怎么能是歪了?燕姝就是最好的例子,你们看到没?”
“老贤王口口声声说对不起孙女,没脸见人,后脚燕姝身边就多了几个俊美的男子伺候,没有老贤王的命令,谁敢往她身边送人?”
“哎,我都羡慕!”江真语气里的羡慕简直都压不住。
江真母亲又开始训斥了:“严峰有什么不好的吗?看你恢复了女子身份,也不像个女子。倒是像去花楼吃酒的货色。”
江真本就是被当成男子养大的,平时好好说话还好,只要情绪激动,就会暴露男子的习惯。
她也是很委屈的。
“母亲啊,我说错什么啦?我敢说,上京城不羡慕燕姝的女娘很少,她们各个想要这福分,还没有呢。”
“前两天我看到燕姝嘴上清高,说不养男宠,要挑选合心意的男子。转头就领着三个俊美的男子去游湖。”
“哎,羡慕啊!”
现在虎威将军府有好日子过,江真母亲婶婶这些长辈都不愿意管她了。
谁让这满门的荣耀,都是她带来的呢。
说到底江真这个脾气,也是她们给纵容出来的。
“姐姐们,不用怕,该和离就和离,看到好看的男子,你们若是想去游湖,就去游湖,弟弟我给你们撑着!”
“哎呦,又说错了。”
“妹妹我给你们撑着。”
今日巧了,南平侯次子来了。
江梦璃想想燕姝,又想想妹妹,道:“我是不会再回南平侯府的,要是能彻底分开,最好。”
江真懂了,她今天就让南平侯府次子知道,虎威将军的女眷不是好欺负的。
虽说她换了便装,身边还是带了人的。
身份不一样了,就算是她不想带,身边的人都不干。
宋药跟麒麟军随行。
“那个女子很厉害,教过朕杀猪,改天朕杀猪给你看。”
宋药虽然沉默,但是眼睛里都是无语。
按照赤腾说的地址,她们慢慢找过去。
“朕已经许久没有到街上来了。”上次挺着肚子巡街不断。
她说的是这种类似于微服私访,融入百姓这种的上街。
宋药之前很少下山,对于街上的热闹,也很好奇。
“听说没有,虎威将军府门口打起来了。”
“现在?”
“就是现在。”
燕无赦看着宋药:“去看看热闹?”
后者点头。
对虎威将军府,她是敬重的。在看出江真是女子以后,她并未生气,表示理解。
毕竟她麒麟将军的身份,也是男子。
她都能女扮男装进军营,江真不过是支撑将军府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满门的女眷,若是没有男丁撑着,怕是早就被人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她心里一直有个想法,只是现在还欠缺时机,她有预感,时机马上就到了。
她们随着看热闹的人一起过去,也从百姓嘴里,知道了很多南平侯府的事。
“缺德,太缺德了,没有成婚之前,瞒的死死的,等将军的姑娘嫁进去以后,才知道进了狼窝。”
“可惜了那些嫁妆,之前将军府嫁女的时候,十里红妆呢,全都倒贴给南平侯府了。”
“南平侯府早就不行了吧,家里一堆女人要养,一堆庶子庶女要养,一大家子都不是好东西。”
“听说不止次子婚前养通房,长子也一样。南平侯府的男丁,都不是省油的灯。”
“之前嫁给长子的女子,也是被坑惨了。”
“谁说不是呢,都嫁过去了,又不是所有女子都有将军府女子的底气敢闹腾开的。”
燕无赦刚走近,就听见南平侯府的人叫嚣。
“就不休妻,哪怕你老死在将军府,也是我们南平侯府的人。”
第308章 虎威将军府女眷个个会武
燕无赦冷笑一声:“这人说话还挺嚣张?”
宋药冷冷道:“找死。”
江真硬是被不要脸的南平侯府次子给气的面红耳赤,南平侯府次子带了不少人过来,显然是有备而来。
“你若是不肯休妻,那我就让我姐姐丧夫。世上少了你这样的人,肯定清净许多。”
南平侯府次子朝她们身后看了看,他就是打听到那个义子不在府上,这才来的。
听说那个义子要去军营巡视好几天,至少也要五六日以后才回来。没人给她们撑腰。
“今日你回去也得回去,不回去也得回去。你已经嫁与我为妻,就是我南平侯府的人,你擅自在娘家住那么长时间,侯府就不跟你计较了,只要你回去跟我好过日子,以前的事,都能既往不咎。”
江真直接给气笑了。
“你们南平侯府果然不要脸,你们府上的人不要脸,你更不要脸。正妻还没有进门,就养了一屋子的通房,孩子都好几个。我们将军府若是早知道你府上是这个德行,早就把婚事给退了。”
南平侯府次子嚣张的道:“男人三妻四妾,乃是寻常事。女子这么说,都是善妒。我已经做出让步,把通房全都遣散了,你们还想怎么样?”
江真嘲讽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更何况,谁在乎你遣不遣散。”
“你遣散通房,是你自己的事,跟我们将军府有什么关系。我姐已经打定主意不跟你过日子了,你若是不想让我告到陛下那里,就识相的把休妻书给签了。”
南平侯府不休妻就是为了攀附关系的,怎么可能会答应。
女子总归是要嫁人的,若是被休了,她就是弃妇,以后谁要。
“我劝你为了你姐姐的名声,不要再说休妻的这话中话。我若是休妻了,你姐就是没人要的弃妇,到时候还要连累你们将军的名声。”
“谁不知道你们将军府满屋子都是女子,还有好几个现在都没有嫁人的,若是连累的她们嫁不出去,你就是大罪。”
江真气的七窍生烟。
“见过不要脸的,没有见过你们这么不要脸的。什么弃妇不弃妇,我姐有钱,我们将军府有势,想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还非得要你这个不知道被多少人用过的脏的臭的。”
“你们现在找上门,不就是因为我们将军府又重新得到重用了,想要攀附。”
“你们打得算盘,二里地外面都能听得见。等我姐跟你和离以后,也学老贤王的孙女,找十个八个男宠,每天去游湖,比对着你这个让人恶心的货强。”
男宠这两个字刺激掉南平侯府次子了。
“你简直大逆不道,女子出嫁从夫,出嫁以后,就是要以夫为天,你这么说,简直就是……就是下贱,是水性杨花。”
“女子都让你们这些人给带坏了,江梦璃,你最好现在就跟我回去,否则别怪我对你们不客气。”
江真气的直接动手,南平侯府带来的打手一拥而上。
宋药想要帮忙,被燕无赦给拽住了。
“再等会。”
她再看一会儿热闹。
宋药退到一旁,突然一句:“张羡会不会这么对我?”
燕无赦:“那他就死定了,都不用朕动手。”
宋药:“也是。”
江真自小习武,但是她这次低估南平侯府的决心了,南平侯府次子带来的打手,一个个都是高手。
很快她就落了下风。
虎威将军的女眷们急了。
“赶紧上,快去救小姐。”
虎威将军府的护院都是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弱病残,真让他们出手,只有挨打的份。
“闪开,我来。”
一声大喝,江梦璃提着双刀从府里冲出来了。
虎威将军府的女眷想阻拦已经来不及了,她提着双刀,一刀就把一个打手给砍翻了。
紧接着就是双刀飞舞,就连江真都要避开锋芒。
不是打不过,是没有兵器。
看热闹的百姓都愣住了。
“将军的女眷,这么彪悍吗?”
更让他们吃惊的还在后面呢,大概是存了破罐子破摔的心理,一干女眷也不装了。
尤其是江真几个没有嫁人姐姐,刚才还往人后躲,现在一个个跳起来摁着打手打。
“天呐,虎威将军府的女眷,一个个都这么彪悍吗?”
“之前怎么没有看出来啊?”
“不愧是将军府,女眷都习武。”
燕无赦眉眼带笑,也真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了。
“好看吧?”她问宋药。
后者认真点头:“好看,我都想打他一顿了,他实在是太贱了。”
燕无赦之前忙的一直是国事,后宅的事接触的很少,但也不是不懂的。
龙椅上坐的都是女帝了,且虎威将军府又有从龙之功,南平侯府敢这么嚣张,她还是头一次遇到。
“也是南平侯府没落了,要不然这会儿早就被抄家了。”她语气颇为遗憾。
宋药:“…”
她之前砍的都是有实权的,那些有实权的都是明着嚣张,没想到这些没有实权的,背地里也这么嚣张。
“朕这次出宫,真是出对了。”
南平侯府次子已经被打的嗷嗷叫了,他也是被江梦璃凶狠砍人的样子吓到了。
“你一个女子,竟然舞刀弄枪,像什么样子。除了我,还有谁要你。”
江梦璃的刀直接架在他脖子上了。
“不休妻也成啊,你最好睡觉外出的时候都有人看着,否则,我江梦璃要的就是丧夫。”
“你威胁我,你们都听了,她威胁我。我若是出事了,肯定就是虎威将军府干的。”
燕无赦也是给气笑了,这个南平侯次子,可真是能屈能伸啊,若是把这样人放到战场上,妥妥的叛徒一枚。
江梦璃已经气红眼了,抬手就要砍。
“姐,冷静!”江真刚才已经无意中看到燕无赦了。
“姐,我这就进宫去找陛下。陛下英明神武,解决办法肯定比咱们多。”
南平侯府次子已经吓得跪到地上,吓尿了。
刚才那一下,他真的害怕刀落到他身上。
“就算是你到陛下那里说我们家的坏话,陛下也不会管别人的家事。”
第309章 恢复和离律法
燕无赦从人群中站出来:“不巧,朕已经听到了,江真,你不用跑到皇宫里跟朕告状了。”
江真高兴的跪拜:“叩见陛下。”
百姓们一看真的是皇帝,赶紧跪在地上。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燕无赦笑道:“以后朕会经常微服出宫,体察民情,你们若是受到不公的待遇,尽管喊冤,朕一定严惩不贷。”
百姓们一个个听的心中滚烫,这样为他们百姓着想的陛下,才是他们想要的。
南平侯府次子也是见过燕无赦的,这会让他已经吓得脸色苍白,。
完了,他完了。
燕无赦转向南平侯府次子的时候,眼神变得冰冷。
“你刚才与虎威将军府的事,朕全都听见了。”
“朕想说,朕,从未见过你这么无耻的人。还有你们南平侯府,真该庆幸在朝堂上已经没有一席之地,要不然早就被朕处置了。”
南平侯府次子赶忙解释:“陛下,我可以解释的,陛下给臣一个解释的机会。”
燕无赦挑眉:“你自称臣?是有官职?”
江真冷哼一声:“他们家给他在兵马司安排了一个没有实权的虚职。”
燕无赦:“原来这样,朕还不知道朕执掌的朝廷,还有人只拿钱,不用干活。”
“这样的好事,朕怎么没有碰上过。”
江真偷笑,南平侯府完了。
“虚职的事,先不说,这个朕会放到朝堂上说。”
南平侯府次子已经后悔今天来了。
“陛下,我休妻,我休妻还不行吗?”
燕无赦:“不行,朕这里还有别的法子。”
什么法子?
燕无赦看着虎威将军府的女眷道:“朕这个女帝都有了,和离又怎么啦?”
百姓震惊。
和离?
不是在前朝的时候,就不允许和离了吗?
燕无赦:“前朝为了促进人口,不允许和离。本朝沿用的是前朝的律法,又在前朝的律法上加以修改。”
“其他不合理的地方都有修改,唯独对女子和离没有修改。是朕的疏忽,虽然朕之前不是皇帝,但是也参与朝政,也曾参与修改律法,就是没有想到修改对女子婚姻的律法。”
“朕深感对大燕国女子的歉疚,今日刚好借着这件事,朕决定恢复和离律法。”
“且休妻律法不再由男子一方说了算,若是男子有错,女子可选择和和离还是休夫。”
“当然,朕不会因为自己是女子,就偏帮女子。若是女子有错,男子也可休妻,若是女子中大过错,可以报官,一切过错不再是家事,而是要用律法衡量。”
“谁记录一下,朕接下来要说的话?”
江梦璃立即站出来:“民女可以代笔。”
燕无赦:“江姑娘真是能文能武啊!”
江梦璃心中激动,脸上不禁扬起笑容。
没想到有一天她也能为朝廷,为陛下出力。
笔墨拿来,燕无赦继续。
“若是和离,女子所有嫁妆可尽数带走,男方不得阻拦,若是阻拦,以谋财害命之罪论处。”
所有女子哗然,有些男人心中不服,却不敢表露出来。
“女子嫁妆只能留给直系的儿女,不允许给庶子庶女,若是查处,抄没家产,全家流放去做苦役。”
“朕这么说,是为了预防正妻死后,被人谋夺嫁妆。若是没有直系之女,则嫁妆全部返还给娘家,若是扣留,同上,抄没家产,流放做苦役。”
她看了江梦璃一眼,江梦璃记录的速度很快。
她继续往下说。
“和离之后,女子不仅可以带走嫁妆,也可带走子女,双方协商,若是协商不过,则报官处理。”
“朕知道你们心里想的是什么?无非就是孩子是男方的血脉,为什么要让女子带走?”
“现在朕就可以告诉你们,没有女子,就没有这个血脉。若是女子想要带走,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优先女子带走。”
“别问朕为什么,因为朕是女子,知道孩子跟着母亲,好过跟着有权有势的父亲。”
“有钱有势的父亲,很快就会娶新人进门,到时候这个孩子就是新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相信不少在后娘手底下过活的人都能理解朕的这份苦心。”
“朕这里只是笼统的说一下,让百姓先了解,后续朝廷会出台详细的政策。”
“下面要说的是,女子无过错,男子不准休妻。朕说的过错,不是七出之罪,而是人品问题。若只是因为女子不能生育,不能休妻,只能和离。且嫁妆也要允许女方带走。”
“之后就是休妻,休妻严苛,必须详细说明休妻原因,若是因为七出之罪,则休妻不成立,女子若是因此状告,男子砍去双手。”
所有男人心中一寒,不愧是篡位谋反上位的皇帝,手段真是狠辣。
“当然,若真的是女子过错,可以休妻。”
“这里朕要说明一点,朕会专门设立婚姻部门,以后谁家定亲娶亲和离休妻,全部要经过朝廷,也就是说,必须要向朝廷报备。朝廷查明原因以后,确认无误,才能执行。”
“以后民间私自休妻,朝廷不认。若是女子状告,男子全家流放做苦役,家产全部充公。”
百姓们听到这里,觉得陛下很有可能是冲着抄没家产来的。
“休夫跟休妻同样,若是朝廷查出女方仗势欺人,男方状告,女子全家流放做苦役,抄没家产。”
男人们心中稍微平衡一些了。
燕无赦继续道:“若是有人故意谋夺妻子嫁妆,谋财害命,诛九族!”
所有人心中一寒,就连女子也不例外。
不过转念一想,这些都是陛下为了保护女子,畏惧的同时,她们又多了敬畏。
“若是你们有要补充的,可以向官府提出,朕会酌情修改。”
江梦璃现在就有。
“陛下,民女的嫁妆已经被南平侯府用掉了,怎么办?”
燕无赦:“好办,折现还钱,若是没钱,就用有价值的东西抵。”
江梦璃:“若是他们没有东西抵呢?”
燕无赦:“他们不是有房子吗?用房子抵。若是房子都不够,就让他们做工还债。若是故意拖延,全家关进大牢。”
南平侯府次子狠狠一抖。
完了,若是他早些休妻就好了。现在不仅要休妻,还要还嫁妆。
那些嫁妆,侯府早就用掉了。
第310章 只管听就好,不要出声
江梦璃眼神不再温顺,而是恨恨的瞪着南平侯府的次子。
“陛下,民女要和离。民女还要拿回嫁妆,那些嫁妆都是民女父辈祖辈用战功换来的,民女一定要拿回来,不能便宜别人。”
燕无赦:“朕知道了,你将是我大燕国第一个和离的女子,朕会用你的事迹作为典型,昭告给大燕国的女子们。你可愿意?”
江梦璃:“民女愿意。”
南平侯府次子不愿意,但是他现在一个字都不敢说。
陛下是怎么登上皇位的,民间的百姓不知,他们这些权贵知道。
陛下是一路杀上去的,她连一母同胞都不放过,更何况是他这样的小喽啰。
“我愿意和离,陛下,我愿意和离。”南平侯府次子赶忙道。
燕无赦:“今天就这样吧,明日朕会在金銮殿上宣布成立婚姻部门的事,到时候你们可第一个去办理和离文书。”
江梦璃:“民女遵旨。”
燕无赦转身要走,刚转到一半,想起来一件事。
“刚才你双刀舞的不错,刚好朕也会舞双刀,改天让你妹妹带你进宫,咱们一起切磋切磋。”
江梦璃激动的声音都颤抖了。
“民女谢过陛下。”
燕无赦转身笑着离开。
“处理的还算是迅速,咱们继续去教朕杀猪的女子那里看看。”
宋药满脸崇拜的跟在燕无赦后面,亦步亦趋。
“是这条街,位置要靠里面一点。”
“那边排队的是不是?”
还真是。
正在杀猪的可不就是高瘦女子跟她两个妹妹吗?变化有些大,她差点认不出来了。
“朕之前见她们的时候,她们很瘦,气色也差,现在养的很好。”
宋药看着拿着杀猪刀的女子,利落的运刀剔骨,心中升起敬意。
“女子在世上生活不易,现在是陛下当皇帝,女子们生活都会慢慢变好。”
排队买肉的人不少,且都是女子居多。
燕无赦也拉着宋药排队。
“朕就喜欢与民同乐,你带银子了吗?”
宋药沉默的掏出钱袋。
“朕虽然富有整个大燕国,却没有银子用了。”燕无赦忍不住感叹。
宋药忍不住嘴角上扬。
“陛下就该多到民间来走走,每日都闷在皇宫里,埋头处理公事,对身心都不太健康。”
燕无赦:“朕决定每个月都出宫一两次,若是朕忘了,你就提醒朕。”
宋药点头。
“过几日大师兄他们就要来了。”
燕无赦:“刚好,这次朕出来接,朕突然觉得,不用看孩子,不用处理政务,整个人就跟年轻了十岁一样。”
宋药提醒她往前走,到她们了。
哐啷一声盆子落在地上的声音。
“姐……”
“姐姐……”
高瘦女子的两个妹妹,显然是认出她来了。
燕无赦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要两斤五花肉,瘦一些的。”
高瘦女子立即回神,手里的刀都不知道怎么拿了。
燕无赦失笑:“我来切,我跟你学过杀猪的。之前也在家里杀过猪,手上功夫,没有落下。”
后面排队的人一听是徒弟,全都用好奇的眼神看着她们。
燕无赦索性帮着高瘦女子卖猪肉。
两把杀猪刀,一起用,宋药也来帮忙。
排队买肉的人,很快就拿着合心意的肉走了。
“陛下…”
燕无赦赶忙拦着她们:“朕今日微服出宫,不想让人知道身份。”
高瘦女子现在已经变成高挑女子了,燕无赦见她还长高了,替她高兴,也替赤腾高兴。
“赤腾没有父母,朕算是你婆家的人,若是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说,朕都会为你办到。”
高瘦女子摇头笑道:“民女现在已经很好了,赤腾将军不嫌弃就好。”
燕无赦:“他哪里会嫌弃,疼爱你还来不及呢。”
“朕了解他,不要看他平时沉默寡言的,但是认准的事情,打死不回头。”
“他也不会轻易交付真心,既然现在开口要朕赐婚,就是认准你,认准一辈子了。”
“朕之前跟麒麟军的人说过,好男儿不纳妾。那个时候朕还不是皇帝,他们就已经把朕的话奉为圣旨了。”
“你们好好过日子,多多包容对方,若是赤腾惹你生气,你就进宫找朕,朕为你主持公道。”
高瘦女子又是羞涩,又是感动的点头。
离开的时候,她还从高瘦女子口中得知了她的名字,秦壮。
“这个名字,很配你。”
她的名字,也配她。
回宫之前,她又随意买了些食材。
她馋韩迁做的饭了。
燕无赦恢复和离律法,还未等她回到皇宫,就已经发酵开了。
不少世家勋贵的男人们坐到一起抨击这条律法。
“不能恢复和离律法,若是这条律法恢复了,女子还不得无法无天啊!”
“本来龙椅上坐的就是女帝,偏帮女子,若是长此以往下去,咱们男人还有地位吗?”
“以后岂不是都让女子压一头?”
“女子出嫁从夫,生的孩子,自然也是夫家的,就算是和离了,也不能带走。”
“和离势在必行,但是其他的不行。”
次日朝堂上刚刚宣布恢复和离律法,就有宗亲站出来反对。
“可以和离,孩子不能让女子带走。”
“之前虽然有和离,但是没有让女子带走孩子的先例,女子本就是无根浮萍,她们自己都没有依靠,更何况是养孩子。”
“不能和离,若是和离,怕会影响我大燕安定。”
“女子出嫁从夫,既然嫁入夫家,就是夫家的财产。臣不止反对和离,还反对休妻。女子若是犯错,关入家庙反省即可。”
燕无赦静静的看着宗室们作妖。
然后再静静的看着曲连逢张羡等人激烈反驳。
然后朝堂上分成两派,站和离的朝臣占多数,不和离的少数。
燕无赦沉着脸道:“朕不是来听你们吵架的,也不是来听你们说不许的。”
“你们只管听就好,不要出声。”
宗室:“……”
“刚才你们不是说,女子是无根的浮萍吗?真是提醒朕了。”
“哈哈哈…”一阵头皮发麻的笑声过后,所有朝臣默默提起一口气。
来了,陛下神之一笔,又要重现了。
第311章 可立女户
“朕要立女户!”
众卿终于听到了锤子落在地上的声音。
燕无赦一本正经道:“世上一共有两种人,一种是男人,一种是女人。”
朝臣嘴角一抽。
“也就是说,世上有男人,也必须有女人,要不然仅凭着男人,谁来生育后代,世上的人,不就绝种了吗?”
“所以,朕总结出一点,男人重要,女人同样也重要。男人该有的,女人同样也该拥有。”
“男人三妻四妾,女人同样也可以。都是为了我大燕人口做贡献,谁能生,谁说了算。”
在场男人听的瞠目结舌。
然后燕无赦就开始攻击这些男人们了。
“你们都是女子生的,没有女子,你们来不到这世上。朕说的,可有问题否?”
有什么问题?若是谁敢说有问题,她下一句就是,你是不是你母亲生的?
不是母亲生的,难不成是狗娘养的?
想到这里,燕无赦又差点笑出声。
“男人能读书识字,女人同样也能。男人能出将入相,女人同样也能。”
“别跟朕说什么女子柔弱,昨日虎威将军的女子,把平南侯府的人打的屁滚尿流,尤其是江梦璃一手双刀,简直就耍到朕的心坎上了。”
她一脸的喜爱。
“虎威将军府继承人的事,暂且不提,有一样,朕要提。”
“虎威将军只是没有男丁了,不是死绝了。女子既然能舞双刀,那就能扛的起将军府的这杆大旗。”
“龙椅上都坐了女帝了,再出一个女将军,又怎么啦?”
宗室实在听不下去了。
“陛下,女子要遵守三从四德,相夫教子,若是没有女子操持后宅,男子怎么能外出闯荡,为朝廷效力?女子必须在家安分守己,不能有妄念。”
燕无赦冷冷的看过去:“谁说相夫教子,一定是女子的事?男人没长手吗?”
“他们就不能相妻教子,他们就操持不了后宅吗?”
“他们是傻了,还是瘫痪在床?是不是还要女子把饭喂到他们嘴边上?”
宗室怒瞪,不少男子也开始颇有微词。
果然,陛下称帝以后,开始重用女子,贬低他们男子了。
“陛下,今日你若是下这么荒唐的旨意,老臣就撞死在大殿上。”
宗室们一个个视死如归的站出来,昨天他们已经商量好了,燕无赦登基不久,肯定不敢对他们怎么样。
他们就是要打压燕无赦的气焰,让她知道朝堂上,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的。
燕无赦突然笑了。
“你们真的要撞柱?还有这么好的事?”
“朕可没有下令怎么样你们,是你们自己想不开,可不怪朕。”
“你们尽管撞,过后朕就昭告天下,说你们是走路不小心磕死的。”
众卿:“…”
宗室:“…”
就真的奈何不了她了吗?
曲连逢:“陛下,和离本就是合乎法度,女户在前朝的时候也推行了很长时间,若是重启,并不违逆法度,百姓们还会称赞朝廷,体恤百姓,为女子着想。”
“但是让女子三妻四妾,还是算了吧吧,没有先例,怕是会被百姓议论。”
燕无赦:“朕本来就只是为了推行女户,后面的话,都是被他们气出来的。”
要赖也要赖他们,跟朕可没有关系。
曲连逢嘴角一抽,随即拱手:“陛下消消气,宗室们也消消气,不要被怒火控制,造成不可挽回的局面。”
燕无赦:“丞相说的有道理。”
宗室们也借坡下驴,一个个离柱子远一些。
燕无赦:“刚才宗室不是说,女子是无根的浮萍吗?朕就想问问,你们没有母亲,没有姐妹吗?若是她们无家可归,你们会不会伸手帮她们?”
这话谁要是敢吱声,谁就是大不孝。
宗室们个个沉默不语。
燕无赦继续道:“昨日朕是真的见识过虎威将军府一干女眷实力的,若他们是男子,肯定早已经像他们父辈祖辈一样,建功立业,封侯拜相。”
“可惜了一身好功夫,只能用来对付下三滥。”
“立女户跟和离的事,就交给六部一起推进,朕要快些看到结果。”
“还有就是南平侯府,朕是真没有见过这样的人家,关听雨,查一查他们,若是有违法乱纪,拿下。”
这是又要抄家呀,但凡是指派给关听雨的事,朝臣已经默认抄家了。
退朝以后,燕无赦去看了孩子。
百日宴即将到来,现在看似平静,谁知道下面会不会有暗涌。
六部很快就把和离跟立女户的事商议好,经过共同探讨改进条款以后,交由燕无赦过目,无误后,正式颁布。
这天,整个大燕朝的女子都轰动了。
这还是朝廷第一次颁布关于她们女子的律法,女人当皇帝,真好。
律法颁布以后,各地开始出现和离跟立女户的事。
这个节骨眼上,没人敢站出来找事。
若是夫家阻拦,可是要被砍去双手的。
在男子以及男子家人敢怒不敢言中,女子们不仅顺利和离,还顺利拿回嫁妆,办理了女户手续。
她们以后再也不是无根的浮萍了。
江梦璃与南平侯府次子办理和离结束以后,跟江真一起进宫谢恩。
燕无赦看着眼中已经不复愁苦的江梦璃,笑着提出比试。
“之前朕说的不是假话,是真的要与你比试。”
江真可是见过陛下动武的,她姐姐虽然也很厉害,但是绝对不是陛下的对手。
“姐姐,一会儿动手的时候注意着一点。”别伤了。
江梦璃还以为妹妹是怕她伤了陛下,小心道:“我有分寸,绝对不会伤了陛下。”
江真瞪大眼睛,她不是这个意思啊。
她是让姐姐保护好自己呀!
燕无赦带江梦璃去选兵器。
“朕喜好收藏兵器,政务繁忙,已经许久没有动用了,今天带你们见识见识朕收藏的兵器。”
江梦璃眼前一亮,她也喜欢收藏兵器。
收藏兵器的地方,之前她不是很在意,后来就交给韩迁打理了。
韩迁送的那把黑弓也在其中。
但凡是会武的人,有哪个不喜欢神兵利器的。
江真心中雀跃的跟上去。
第312章 虎威将军府后续
哪个武将不爱兵器,尤其是上战场的时候,收缴敌方将领的兵器,更是有种比赏赐金银还要更令人高兴有成就感。
她在黑水城的时候收缴兵器无数,之前一直放在黑水城,她回来以后,就陆续让人运送回来了。
所以收藏非常可观。
别人可不这么认为,尤其是江梦璃。
“陛下,这里还有麒麟将军收藏的兵器吗?”
燕无赦一顿,她要是这么问,也没错。
“对,除了收藏,还有从敌方将领手里缴获来的兵器。看到那根狼牙棒没有,还是大辽将军耶律隆庆所用的兵器,朕……很是喜欢。”
当年她与耶律隆庆对阵,这斯见她长得瘦小,好一顿奚落。
然后就被她夺了兵器打下马,之后他们又对阵三次,终于被她斩于马下。
江梦璃眼中闪过向往。
“那把长刀是从西夏将领手里夺过来的。”
“还有那把长矛……”
燕无赦都逐一说了来历,然后江梦璃又把燕无赦嘴里的人,想成了韩迁。
“麒麟将军真是英雄盖世,让人敬佩。”
江真拽了姐姐衣袖一下,当着陛下的面,就不要夸韩迁了,别惹陛下误会。
江梦璃赶忙回神,不再敢多说。
“你选一把趁手的兵器吧。”她带着江梦璃从头走到尾。
然后又非常大方的道:“朕送给你了。”
江梦璃很是受宠若惊,陛下似乎对她们虎威将军府非常看重。
肯定是因为妹妹的原因。
江梦璃心中又开始酸涩。
“陛下,民女选双刀。”
燕无赦:“那朕也选双刀,跟你一样。咱们两个人四把刀,相信比试起来,肯定有趣。
江梦璃有些拘谨道:“之前我只跟家里的姐妹一起比试过,还望陛下一会儿手下留情。”
江真真是佩服是姐姐了,把拍马屁的话,说的跟真的一样。
燕无赦:“放心,朕手上有分寸。”
也不用到演武场上去,两人到了院子外面就开始比试。
江梦璃一开始以为陛下那么随意,是因为她武功不怎么样,没有路数,所以才显得随意,没想到真的动起手来,看着随意的动作,却像是一下子变成了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第一招的时候,她就知道她不行了。
看似简单的一刀,直把她劈的向后倒退了好几步才停下。
紧接着第二招第三招,她都是节节败退。之后燕无赦大开大合的招式有了收敛,两人开始开始你来我往。
江梦璃有种感觉,刚才陛下是在试探。现在已经知道她的深浅了,就退回跟她不相上下的实力,继续跟她打。
真的有可能吗?
陛下之前可是公主,她真的有时间钻研武艺吗?
之前她也曾听人说起过陛下会武,本以为只是三脚猫功夫,被达官显贵们吹捧起来的。
现在可以确定,是真功夫。
还比她厉害很多。
燕无赦确实是在试探,之后就是考验她的应变能力跟能坚持多长时间。
眨眼半个时辰过去,江梦璃还在坚持。
燕无赦:“好了,不打了,朕数一二三,咱们同时收刀。”
“一二三,收!”
两人同时收刀,她还有些意犹未尽。
“改天把你的姐妹一起叫来,跟朕对练,朕恰好需要陪练,你跟你的姐妹,可愿意?”
江梦璃都要激动坏了,还是妹妹江真在一旁不断提醒,她这才反应过来。
“陛下,民女愿意,愿意的。”
燕无赦:“你该自称臣女,大将军之后,怎么可能是平民百姓。若是你们女子能够支撑的起门楣,那个义子,也可以没有。”
之前陛下送义子的时候,将军府的人还有些微词,之后得了好处,那些微词才压下去。
现在陛下又说,能让她们女子继承将军府的门楣?
江梦璃已经激动的不会说话了。
“陛下,谢陛下隆恩。”到最后还是江真开的口。
之后燕无赦又问了她师承,得知她们都是跟老兵所学,心中更是感慨。
“虎威将军府不愧是上京第一将军府,朕不想看到这么好的军法没落。”
江真:“多谢陛下给机会,多谢陛下。”
燕无赦打趣江真:“听说你很羡慕燕姝?”
江真嘴角一抽,随即实话实说道:“现在上京城有哪个女子不羡慕她,要不是有礼教跟长辈压着,女子们恨不能人人效仿。”
燕无赦心中愉悦:“朕身边缺一个女卫,你可愿意来保护朕?”
江梦璃简直就跟做梦一样,都傻在原地了。
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赶忙磕头谢恩。
“愿意,民女…臣,愿意。”
燕无赦:“朕给你五天时间催讨嫁妆处理和离以后的事,五日以后,你就来当值吧。”
江梦璃郑重道:“臣,领旨。”
不到两日,江梦璃被钦点为御前女卫的事,就传遍上京城。
“虎威将军府可真是好命,眼看就要没落了,出了一个江守慎,之后又收了义子,现在一个和离女,都被点到御前做了女卫。”
“将军府这是要彻底翻身了,之前陛下还说要出一个女将军呢。”
江梦璃被钦点为女卫的消息传出来以后,武将们一个个都坐不住了。
行动快的立即找媒人登门说亲了。
行动慢的,也赶紧开始找媒人。
有的武将家里,儿子不行,就想着给儿子娶一个能打的女子,也盯上了虎威将军府。
短短两日,虎威将军的门槛差点让媒人给踩烂了。
“将军夫人,这是崔将军家的公子,就是在兵部行走的崔将军呀。”
“他家儿子要样貌有样貌,要才学有才学,跟您家二千金,简直就是天造的一对,地设的一双呀。”
将军夫人虽然不常去外面走动,也是知道这个崔将军的。
“崔将军家的公子不是已经成亲了吗?”
媒人一笑:“你说的那是大公子。”
将军夫人:“我记得他家二公子也已经订婚了吧。”
媒人再笑:“那是,将军夫人您真是好记性,我说的是他家三公子。”
将军夫人瞪眼:“要是我记得没错的话,他家小公子才十几岁吧?”还未及冠吧?
媒人满脸堆笑:“女大三抱金砖,多大几岁会疼人,崔将军两口子说了,就找您家小姐这样会疼人的。”
第313章 成立女卫
江真知道以后,吃惊了一会儿,过后才咬牙切齿道:“那个小不点才十岁。”
她二姐若是成婚,都能生一个这么大的出来。
“我去打他们。”她要打上门去。
一堆女眷赶紧拉着要跟人拼命的妹妹。
之后媒人再来提亲,有荒唐的,有离谱的,就是没有一个靠谱的,全都是想踩着将军府上位。
虎威将军府思虑了三个月以后,再有人来说媒,全都拒在门外。
若是嫁人只能嫁歪瓜裂枣,那还不如不嫁,像燕姝一样。
这么一比较,燕姝的含金量又上去了。
燕无赦也是从江真嘴里知道燕姝十天与人争吵六次的战绩。
“多半就是贵女们嫉妒找茬,她们家里又不能放任他们找男宠,燕姝也是实在招摇,时间久了,贵女们自然容忍不下去了。”
燕无赦把这些都当笑话听着。
“之前公孙月也与朕说过,燕姝每日里出游都会换不同的男宠,不知道是故意显摆,还是雨露均沾。”
“估计她也得了妙处,动不动就去老贤王那里搬东西,老贤王也确实是宠爱她,把好东西都给她留着。她现在有钱,多得是愿意走捷径的男子去献身。”
江真:“她这次差点被挠花脸,若是以前她肯定不会还手的,现在不一样了,越发的嚣张了。”
燕无赦:“这样好,还是不好呢?”
江真想了想道:“好。”
燕无赦笑了:“朕也觉得很好,她代表老一派的宗室之女,她行事越是张扬,宗室们就以为老贤王已经投靠了朕。”
宗室已经分成两派,自动瓦解,不过是迟早的事。
转眼到了江梦璃带来当值的日子,皇宫里都是麒麟军,也就是说,护卫皇城安全的都是男子,现在多了一个女子。
燕无赦直接以多有不便为由,公开选拔女卫。
“凡是身手了得,又家世清白的女子,皆可报名。”
“女卫享有男子卫兵一样的等级俸禄,并且是能记录在册的朝廷官员。”
宗室的人又站出来反对。
“陛下,自古以来,就没有女子投军的先例,先例不可开,否则后患无穷。”
燕无赦:“龙椅上都坐上女帝了,用几个女卫怎么啦?”
“朕是女子,身边没有女卫,就是不正常。”
这话倒是让宗室们没有办法辩驳,达官贵人的女眷,也会用一些会拳脚的婢女。
“既然宗室不再反驳,那就照此办理吧。”
燕无赦提及到一点,选拔女卫,优先在将门女子中选拔,其次才是民间女子。
本以为并没有多少武将女儿会武,没想到真的报名这天,人数还不少。
其中就包括虎威将军府的其他女儿。
选拔这天一共来了十六名女子,光是虎威将军府就占了三个。
武将之间都是认识的,选拔没有开始之前,她们全都凑在一起说话。
开口第一句,就是无比吃惊。
“你也会武?”
“你也会?”
“你怎么不告诉我你也会?”
“你也不是没有告诉我,你也会吗?”
“我那不是怕让人说嘴吗?”
“我也怕被人说嘴。”
这些女子全都想到一处去了。
燕无赦到的时候,她们已经叽叽喳喳比划上了。
“早知道你会武,咱们就比试比试了。”
“我是偷偷练的,我家里不让练。”
“我家里倒是管的不严,就是不让我在外面显露。说女子会武,不好婚配。”
“那是之前,现在谁还想婚配啊。我家有钱,我也要学燕姝养几个顺眼的男宠。”
燕姝又被人拎出来做示范了。
燕无赦笑着坐下,女子们赶忙停下说话,跪拜。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燕无赦:“平身吧,你们刚才说的话,朕都听到了,你们都是有想法的女子,朕很高兴。”
有个胆大的女子,开口道:“陛下,我们也能娶夫吗?”
燕无赦挑眉:“你是想说招赘吗?”
女子立即否认:“不是,就是娶。”
燕无赦笑了一声:“朕认为,不论男女,都会屈服于权力之下,女子站在高处,就是男子仰望。男子站在高处,就是女子仰望。”
“朕就不说破了,你们好好品。”
女子认真想了想道:“也就是说,是娶还是嫁,取决于哪个厉害呗?”
燕无赦也是头一次遇到这么大胆的女子,笑着问道:“你是哪家的?”
女子不卑不亢道:“曾家的,臣女祖父是曾铁牛。”
燕无赦眼神一动:“你是小柳?”
女子眼神亮晶晶的点头:“陛下您还记得我?”
燕无赦:“你要是不提醒,朕差点就忘了。”
“这不能怪朕,朕捡过很多人,你只是其中一个。”
宋药跟公孙月的视线都落到小柳身上,陛下捡人的能力,跟她执政的能力,一样强。
小柳一脸的失望:“这样啊。”她还以为陛下就捡了她一个人回来呢。
燕无赦:“曾将军把你养得很好。”
小柳点头:“臣女最喜欢祖父了,祖父教我武艺,让人教我读书,我说我想当大将军,祖父让我等着,没想到祖父有没有骗我。”
“陛下,臣女能当大将军吗?”
燕无赦看着竖着耳朵听的女子们,笑着道:“若是你们能力出众,自然可以。”
“世人对咱们女子太苛刻了,咱们必须比男子出众,才有可能与男子并肩而立,你们怕辛苦吗?”
女子们齐声道:“不怕。”
燕无赦认真道:“朕就是你们的倚仗,有朕在,你们不用付出的比男子多,只要能力跟男子相当,朕就会让你们与男子一样竞争。”
女子们全都一脸认真的看着燕无赦,那眼神,就像是把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奉为圣旨。
这些女子,除了小柳是她的人,其他全都是先前与她不对付的老将军家的女儿。
这也算是一种变相的投诚。
这些女子全部留下,然后她又让麒麟军来训练他们。
“你们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朕就给你们铺路。从今天开始,朕会让麒麟军的人来训练你们,像训练男子一样,训练你们。”
“你们可怕辛苦?”
第314章 庆惠想要上朝参政
“不怕辛苦!”女子们齐声高喊,其中小柳喊的最大声。
燕无赦:“朕的计划是这样,你们先在宫中训练一个月,这一个月,是给你们后悔的时间,若是你们谁后悔了,随时可以退出。”
“坚持过一个月之后,朕会送你们去麒麟军中训练,你们想后悔,都没有机会了。”
小柳:“陛下,我做梦都想进麒麟军中去训练。我求过祖父很多次,祖父都不带我。”
燕无赦:“现在你有机会了。”
小柳非常认真道:“我要封侯拜相,我要加官进爵,我要像燕姝一样,养男宠,立女户,不成婚。”
燕无赦嘴角一抽,这个燕姝现在到底有多招人恨呀。
这话像是火种一样,点燃了女子们心中的渴望。
那股渴望,又带着燎原一样的猛势,凝聚成一股坚不可摧的信念。
她们也能像男子一样,她们也行。
“我不要跟我母亲一样,每日困在后宅里,怨天尤人,为这个操心,为那个落泪。”
“我也不要像我母亲跟我姐姐一样,每天为男人落泪,被男人伤害之后,还要原谅他们。我要把他们全都踩在脚下。”
这个的愿望更霸气。
“我想当将军,我想让我父亲跟哥哥弟弟们都看看,女子也能当将军,也能当一家之主。”
“我也不想嫁人,每天被关在后宅里。我要像燕姝一样,立女户,自己能做自己的主。”
燕姝又被拉出来做例子了。
“我不要像燕姝一样,我以后肯定比燕姝好。我会武功,若是男人想欺负我,我就打他们。”
燕无赦:“……”能来她这里当女卫的,都不是一般人。
燕无赦:“朕满足你们的愿望,你们的努力,都会得到回报。你们付出了多少,就会收获多少。”
“有朕在,你们与男子比肩而立,朕期待你们与男子,一较高低。”
若不是她在这里,女子们肯定高兴的跳起来。
燕无赦说完以后,把训练的时间留给她们。
没过两日,燕姝就求上虎威将军府。
求的就是江梦璃。
“你要当女卫?”
她以为谁都能当女卫吗?
“你会武功吗?”
燕姝摇头,紧接着急切道:“我可以学。”
江真直接拒绝她。
“你现在学,晚了。”
燕姝:“就不能通融一下吗?我也想当女将军。”
江真没好气道:“信不信,你连你自己都保护不好?”
这话不假,还是铁一样,让人没有办法反驳的事实。
“我也想像你们一样,为朝廷效命,为陛下效力。不要看我现在要什么有什么,很多人女子都羡慕我,其实追根究底,都是因为我祖父。要是哪一天我祖父没了,谁还能护着我。”
燕姝说着说着就哭起来了。
江真嫌弃道:“就你哭哭啼啼的样子,还想当女卫?摔一跤,你就得哭好几天。”
燕姝一边抹着泪,一边道:“那我怎么办?你们一个个都那么好,只有我什么都没有。”
江真听的想打她。
“你这还什么都没有啊?你有钱,我听人说,贤王府都要让你搬空了。你现在还是陛下钦封的郡主,还有封地,每天一堆男人围着你转,你还想怎么样?”
燕姝小心翼翼的偷看了江真一眼,随即小声道:“我想凭自己的本事立足,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虚的,要是哪天我祖父没了,我父亲还有我叔伯兄弟,就会打上我的门,把我的钱财,全都夺走。”
江真眼睛一转,随即问道:“这些都不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吧?是谁?你府邸养谋士了?”
燕姝:“你别胡说,谁养谋士了,就不能是我自己想到的吗?”
江真毫不留情道:“就你那脑子,你能想到这些?”
燕姝:“呜呜呜……看,就连你都看不起我…”
江真差点噎死在当场。
当天她就进宫了。
“陛下,你说这个燕姝气不气人,她活该被人挠花脸。”
燕无赦非常平静。
“朕才把一个做白日梦的给送走。”
江真吃惊:“还有人敢到陛下面前造次?”
燕无赦:“燕春娇。”
燕春娇是谁?
“陛下你是说,庆惠公主?”
燕无赦:“她竟然跟朕说,她要上朝参政,你说可不可笑?”她光是听着就想发笑。
“庆惠跑到朕这里做梦来了,你说是不是很可笑?”
江真今日一句话,分别说给两个人。
“她没有那个脑子。”
江真立即想到被她带回来的西夏皇子:“肯定是那个西夏皇子怂恿的。”
燕无赦:“去西夏探听消息的人,马上就要回来了。朕倒是要看看,这个拓跋远,到底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江真:“陛下,你是怎么回她的?”
燕无赦:“朕没有回她一巴掌,已经是看在穆无端的面子上。朕刚才已经给穆无端修书一封,让人送去西南了。”
江真:“穆无端会不会护着她?”
燕无赦:“你不了解穆无端,一个庆惠在大燕太平面前,什么都不算。”
陛下好像很了解穆无端一样。
“陛下,明日就是皇子百日宴,到时各地王妃都会带女儿进宫,还有宗室也会带人进宫,臣这些日子盯着她们,她们表面上,并无异常。”
“她们越是这样,臣越是担心。”
燕无赦:“放心,朕已经做好准备。”
次日就是皇子百日宴,比原定的时间,晚了不少。虽然名义上是百日宴,不会真的在百日那天举办,要听钦天监的,选择吉日。
百日宴这天,也是正式册封太子的日子。
燕无赦一身凤袍,威严的坐在龙椅上。
另一边,韩迁在礼部官员念完敬天之词以后,抱着皇子出现。
他身后分别跟着赤腾跟宋药,三人,每个人手里抱着一个孩子。
张羡把圣旨展开,念道:“奉天承运……封朕之长子,燕常安,为太子……”
韩迁抱着儿子燕常安上前接旨。
“臣替子燕常安,叩谢陛下隆恩。”
之后就是三个皇子的百日宴。
燕无赦把每个孩子都抱了一下,最后又把韩迁怀里的太子接过去坐到龙椅上。
接受众卿叩拜。
第315章 百日宴下毒
某处,暗室之中。
“她不可能生三个。”
“她手里抱着的才是真的皇子,其他肯定都是假的。”
“那日朝廷上,她除了最开始抱了另外两个皇子以外,之后再也没有抱过。若都是她的孩子,她怎么可能只是抱着一个。”
“还有韩迁,燕无赦最信任韩迁,韩迁是皇子的父亲,他手里抱着的,才是真正的皇子。”
“先生,要不要散出谣言?”
“没用了,之前燕无赦已经彻底粉碎了谣言,现在已经没人相信谣言了。”
“那就让皇子们都消失。”
“皇子太小,即便是夭折,也正常不过。”
百日宴当夜,寝宫外传来响动,韩迁一动,燕无赦就醒了。
“我去看看。”韩迁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拽过薄被,盖住满身痕迹,这才轻手轻脚的出去。
侍卫把皇子那边的消息告知。
韩迁沉下脸,满脸森寒:“查今日每一个接触过皇子的人。”
他过去的时候,宋药已经查出原因。
“是香料,多半是女眷,只有女眷身上浓烈的香味,才不会惹人怀疑。”
韩迁:“那就查每一个女眷,看看谁身上气味浓烈。”
宋药觉得不好查。
查问过每一个接接触过女眷的宫女太监,没有问出一个怀疑的对象。
达官显贵女眷流行熏香,尤其是出席宴会的时候,都会在衣服上熏香。
太监宫女闻见香味都觉得合情合理,没人觉得有异常。
对方下毒的手段太高明,就连宋药这个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毒医,都没有察觉出来,而是在皇子中毒以后才发现,可见用毒手段已经超过宋药。
韩迁:“全力救治皇子,皇子中毒的消息,不要传出去。”
“是。”
韩迁直到快天亮的时候才回去,为了不打扰燕无赦休息,他没有进屋,而是选择在外间躺一会儿。
殊不知燕无赦早就醒了。
“进来说话。”
韩迁还未躺下,就听见里面传来声音。
“陛下什么时候醒的?”
燕无赦还闭着眼睛,抬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韩迁躺下去以后,手一卷,就把人揽到身上。
他一直知道她有个习惯,每次手搭在他身上才能睡得着。
这样也能让她不做噩梦,之前他也问过怎么会有这样的习惯,得来的答复是,她自己也不知道。
他以为是后来养成的习惯,看来不是。
她心里始终有心结,一个不能为外人道的心结,就连他都不能说。
“说。”
软中带着强势的话说出来。
韩迁把皇子中毒的消息说了。
“好在有宋药在,若是换成别的太医,怕是会致命。”
燕无赦:“尽全力救治,不要落下病根。”
韩迁:“嗯,再睡一会儿吧。”
昨夜本就睡的晚,今日午歇的时候,他会提醒陛下多休息一会儿。
宫里有人睡不着,宫外也有人睡不着。
他们等了又等,一直没有等到想要的消息,又等了一个上午以后,就算是不送消息来,也知道失败了。
燕无赦改主意了,之前她不让庆惠参政,现在一想,她也不是所有政务都不能参与。
命令下达到庆惠公主府。
“她让本宫去代替参加藩王女儿婚礼?”
传旨的人,送完消息就走了。
庆惠想听的消息没有听到,又不想进宫找燕无赦,只能气的跳脚。
“殿下,这也没有什么不好。但凡想做大事,都是从小事开始的,我相信以殿下的聪明才智,肯定能做的很好。”
拓跋远一副温润如玉的样子,不急不缓的开导庆惠。
庆惠脸当即就红了。
“你说话总是那么好听,也说的很有道理了。”
拓跋远:“公主是做大事的人,就算是没有我的劝说,也能自己想明白。”
庆惠脸又是一红:“参加婚宴的时候,你也陪着本宫一起去吧,刚好本宫也把皇室的人,介绍给你认识。”
拓跋远犹豫道:“现在名不正言不顺,会不会太着急了?”
庆惠不以为然:“不会,咱们已经回来有一段时间,上京城的人都知道了,若是本宫不带你去,会让人看轻你的。”
拓跋远一副内疚的样子道:“让公主为我操心了,若是我没有跟公主来燕国,或许公主就不会这么劳心劳神。”
庆惠见拓跋远如此为她考虑,心中更是感动。
“过几日本宫会再进宫,一定让燕无赦同意和亲。她若是不同意,本宫就写信给弟弟,让他带兵来打燕无赦。”
拓跋远眼底轻蔑一闪而过,对庆惠说话的语气,更加温柔了。
自从皇子中毒以后,宫中开始禁用香料。所有香料全部都集中到宋药处,或是送出宫,或是被宋药调成药。
第一批女卫很快就去了麒麟军中,没有一个人退出,所有人都咬牙坚持下来了。
后面观望的人,见第一批人并没有出事,也开始报名。
很快又有二十个人报名,还是跟之前一样训练。
燕姝也报名了,没过几日就坚持不住了。
她又去找江真了。
“你说我要是现在退出,以后再参加行吗?”
江真:“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并不适合当女卫?”
燕姝一副求解的样子看着她:“那我适合做什么?”
江真起了看热闹的心思,脱口而出:“你适合当贤王。”
燕姝:“…”
过后江真觉得自己可能闯祸了,赶紧找上陛下。
“陛下,老贤王那么宠爱孙女,不会真的把王位传给孙女吧?”
燕无赦凉凉的看着她:“你最好别让贤王府的人知道是你出的主意。”
江真担忧道:“燕姝应该不会把我说出去吧?”
燕无赦:“那谁知道。”她觉得贤王府的人会误会是她让江真给燕姝出的主意。
还真让她给预料对了。
贤王府
“当世子,燕姝,你疯了吗?”
燕姝理直气壮道:“我没疯,当今陛下陛下多是女的,有女王爷,又怎么啦?”
要是让燕无赦知道燕姝什么都没有学会,唯独把这句话学会了,肯定会大赞她是人才。
“胡闹,你往日里仗着你祖父对你的疼爱,无法无天。我们体谅你之前婚事艰难,不跟你计较,但是你别得寸进尺。”
第316章 庆惠大闹婚宴
燕姝始终觉得家里亏欠她了,这种感觉与日俱增,让她觉得倍感委屈。
“若不是你们让我嫁去李家,我会到现在都没有嫁出去吗?”
“我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吗?”
燕姝父亲恼怒道:“那个时候是太后下旨,家里有什么办法。”
燕姝:“家里只说让贤王府的女儿嫁去李家,没说让谁去。明明家里有那么多未婚的女子,为什么偏偏让我去。”
她全然忘了那个时候李家有多么鼎盛。
“你……你简直是非不分,那个时候李家如日中天,你祖父最疼爱你,所以才把你嫁过去。你简直好赖不分。”
燕姝这些日子已经被围绕在身边的男宠们吹捧的膨胀了,半点都不觉得是自己的错。
“就因为我是女子,你们随意指派我的婚事。你们敢说,那个时候我嫁入李家,对贤王府没有好处吗?”
“大哥可以娶贤良淑德的大家闺秀,房里还有那么多美妾,他想要什么,你们都给。我呢。”
“你们可为我铺路?”
燕姝父亲已经被气的七窍生烟了。
“疯了,你真是疯了。才几日,你就已经忘了做女子的本分,你简直失心疯了。”
燕姝冷哼一声,不想跟他们再纠缠下去。反正现在又不是父亲他们做主,是祖父做主。
她直接去找祖父。
“祖父,我回来了!”
老贤王有气无力的看着孙女进门,这个孙女自小在他膝下长大,性子被他宠溺的刁蛮了一些,谁都不让。
自从李家出事以后,性子就变得唯唯诺诺,每日里自怨自艾。好在现在之前的性子又慢慢养回来了。
“不是在宫里训练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燕姝对上父亲母亲不心虚,看着强撑着病体的祖父,心中不忍占了上风。
“祖父,我没有练武的底子,跟不上她们。”她蔫蔫的走到祖父跟前坐下。
贤王叹了口气。
“没事,慢慢学,哪怕是学点拳脚,有些自保的手段也好。”
贤王不舍的看着孙女:“你现在很好,要是哪天我闭上眼,走的也能安心了。”
燕姝开始啪嗒啪嗒掉眼泪,她想当世子的话,说不出来了。
她虽然没说,但是过后她父亲却跟贤王说了。
“父王,你这次可不能再糊涂了,燕姝都是让你给宠坏了。”
贤王退去宠溺孙女的样子,严肃的看着儿子。
“你以为我献上免死金牌真的全都是为了姝儿吗?”
难道不是吗?父王已经为了燕姝做了太多让他们不能理解的事了。
“你呀,还是太年轻到了。”
“咱们贤王府到你这一代,已经没落了。朝堂上,已经没有咱们贤王府的位置了。”
贤王儿子文不成武不就,早年虽然领过闲职,被贤王看出不适合在官场上行走,为免出纰漏,就让儿子辞了官职。
“为父老了,指不定哪天要走了,家中一个成器的都没有,我要是走了,你们怎么办呢?”
贤王儿子低着头,他也知道自己没用,平常只想着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现在怎么就不行了呢?
“咱们这个陛下,是个干大事的陛下,现在她正是招揽人才的时候,若是不想贤王府就此没落,这就是个机会。”
别人都只当贤王老了病了,实际上只有贤王儿子才知道父王多么有智慧。
当年诸皇子逼迫无名氏殉葬的时候,宗室曾经来找过,让父王出面。
父王当时称病,他们全家侍疾,没有一个参与。
后来那些参与的人,一个个都被燕无赦收拾了。
之后无名氏上位,父王又说无名氏坐不稳皇位,又应验了。
现在父王又说是贤王府的机会,什么机会?
“父王,怎么说?”
贤王已经不想跟儿子解释了,心累,嘴巴也累,说再多,他也听不懂。
“你不明白,就好好看,别多说话,把自己当成哑巴就行。”
贤王儿子:“…”
“姝儿没有跟本王提世子的事,你就当没有来过本王这里。”
“去吧,姝儿要是再来闹,就让她来找我。”
贤王儿子生怕他父亲又嫌弃他鲁钝,赶紧弯着腰走了。
燕无赦已经料到庆惠会捅娄子,没想到她直接把晋王女儿的婚宴给掀了。
还闹腾到她这里了。
“陛下,你可一定要给臣妾女儿做主啊!”
“一定要严惩庆惠公主,臣妾女儿大喜的日子,被她搅和了,以后若是夫妻不和睦,怎么办?”
纪王妃哭哭啼啼,大声控诉庆惠的恶行。
庆惠也来了,她身旁还带着拓跋远。
纪王妃即便是哭诉,她也当不是在控诉她一样,就这么趾高气昂的站着。
燕无赦确实没有低估庆惠的实力,也确实高估了纪王跟姻亲的实力。
怎么就叫她真的闹腾起来了,还闹到她跟前来了。
她像是会为人解决这些鸡毛蒜皮事情的皇帝吗?
“陛下,你可不能偏袒庆惠公主啊!”
燕无赦让人先把纪王府扶起来。
“你先别忙着哭诉,跟朕说说前因后果。朕不能因为你哭诉就处罚庆惠,也不能因为庆惠趾高气昂不长嘴解释,就处罚他。”
“朕素来讲究公正,举国皆知。即便是朕的血亲犯了错,朕依旧严惩不贷,更何况只是一个同父异母的血亲。”
这话让纪王妃跟庆惠同时噎住。
确实,在六亲不认这一方面,也众所周知。
“你们谁来跟朕说一说前因后果呀?”
“在你们说之前,朕首先要提醒你们一句,谁要是弄虚作假,说谎话哄骗朕,就不是严惩那么简单了。”
“朕这里没有严惩,只有极刑。”
她拍了拍桌子上堆成上的奏折:“你们以为朕这个皇帝,是只会坐在龙椅上坐享其成的吉祥物吗?朕每耽误一刻钟,就会少处理一样事,若是因为你们鸡毛蒜皮的小事,打扰了朕处理国事,朕不会放过你们。”
“不论谁对谁错,到朕这里,都是有错。”
话音落下,她静等着两人怎么给她编造。
纪王妃几次要开口,嘴也不知道是给吓着了,还是心虚,愣是没吭出一个字。
庆惠也不复刚才高傲了,但还是强撑着面子,实际上心中忐忑的已经像是水桶里的水一样,开始晃荡了。
燕无赦旁若无人的开始处理奏折。
第317章 庆惠拉仇恨
黄河修建堤坝,南北挖通灌溉水渠,西南催讨粮饷,西北开始干旱,南方又多雨成灾,周边又有外敌异动,这些事全都写在奏折上。
关键是这些事,还不是一天就能解决的。也不是解决完了就没有的。
堆成山的奏折,每日都有。
即便她已经把最初的筛选之权分给三十六个谋士,最终的决定还是要她这个皇帝来做。
她这还算好的,谋士们桌子上堆的,每日里都有小山那么高。
谋士团最年长的已经高龄,她真怕哪天老臣就累死在内阁中。
好在她是个心狠的皇帝,同样也是个乐于相信大臣的皇帝,要不然早就把老家伙们给累的告老还乡了。
就这样,还有很多告老的折子在书房里压着呢。
老师们千里迢迢被她搬来震稳江山,哪能轻易放走。
必须要用到他们哪天真的干不动了,才能放他们去颐养天年。
燕无赦为自己的心黑良心稍稍过意不去了一下,随即想到大燕未来的长治久安,这点痛,很快就像是处理好的奏折一样,过去了。
纪王妃跟庆惠都没有开口,燕无赦摆手让他们下去。
“若是不愿意说,就去私下里解决,解决完以后,也不必给朕回复。若是真的解决不了,朕可以派人帮你们解决。”
派人?还是算了吧?
纪王府跟庆惠向后离开。
庆惠走到一半,又回来了。
“告状来了?要不要朕派人把纪王妃给叫回来。”
庆惠是真正体会到了,燕无赦即便是过继到她母妃名下,依旧不会对她手下留情。
“是你写信给我皇弟,告我的状的?”
燕无赦冷冷的瞥了她一眼。
“脑袋里想好了话再说,若是一直这么说话,朕就让你的好皇弟送几个教养嬷嬷来给你。”
庆惠脸色一阵铁青。
昨日她收到西南送来的书信,她一手护大的弟弟,竟然在书信中训斥她,还让她把拓跋远送走。
她跟拓跋远是真心相爱,弟弟怎么能那么说他。
弟弟压根弄不明白拓跋远在西夏的处境,若是她把拓跋远送回去,他就没有活路了。
更何况在西夏的时候,拓跋远还救过她,对她又是死心塌地,燕姝都能养男宠,为什么她就不行。
“不管你跟本宫弟弟怎么说,拓跋远是一定要留在本宫身边的。”
燕无赦嗤笑一声:“你若是因为拓跋远的事来找朕,就回去。朕没有时间听你废话。”
“你不要以为穆无端在西南拥兵,朕就不敢打你。”
庆惠下意识的一缩。
“本宫才不是为了拓跋远的事来的,本宫是为了出席婚宴的事。这个事,本宫办不了,你让别人去吧。”
燕无赦当即冷下脸:“胡闹,你当朕说话是什么?朕金口玉言,岂能修改。”
“要改也是你改。别忘了,拓跋远就在上京城,朕有的是法子,让他在上京城无声无息的消失。”
庆惠当即怒了:“你敢。”
燕无赦威胁的朝拓跋远看了一眼:“你看看朕敢还是不敢。”
庆惠是真怕,之前一夕政变的事,再次浮上心头。
无名氏连反击都没有怎么反击,就下去了。
民间有谣言都说他死了,也有人说他被囚禁。
她猜多半是死了。
“哼,去就去。”
庆惠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燕无赦高声扬起:“你是代表朕去,不止要展现朕的威仪,还要安抚好藩王家眷。”
庆惠黑着脸,气呼呼的往外走。
让她安抚?燕无赦凭什么让她给藩王家眷低三下四?
她就不。
毕竟燕无赦名义上,已经过继到穆氏,在名义上已经跟庆惠是一母同胞。
庆惠代表她出席婚宴,没毛病。
很快又到了礼王女儿婚宴,庆惠直接就是奔着找茬的心去的。
可想而知,婚礼上再次发生不愉快。
过后,拓跋远一再规劝,仍旧没能劝动。
她还能接着闹,但凡是让她参加的婚宴,她全都以各种理由闹上一遍。
燕无赦顺理成章的让人写信到西南,把庆惠在上京的种种所为,全都跟穆无端说了一遍。
大意是说,你姐姐这样,朕很难。
朕非常包容她,忍让她,即便是她闹腾成这样,朕依旧没有处罚她。
但是她有些不识好歹,还把奸细当成枕边人,一心一意对她好。
意思都写到了,信很快送到西南穆无端手里。
“舅舅,上京城又来信了。”穆无端看过以后,就把信拿给舅舅。
上苍眷顾,他穆氏没有死绝,当年让他救下不少人,虽然他们个个身体都已经不太健康,但是好在,还活着。
穆无端舅舅看过信以后,一方面是猜燕无赦的意思,一面是对庆惠恨铁不成钢。
“陛下的手,总不能伸到西夏去,春娇是被人迷惑了。”
穆无端;“舅舅,我要不要去上京一趟?”
“你去还不如我去,你是在西南镇守的大将,无诏不能离开。”
“那就有劳舅舅了,相信有舅舅规劝,皇姐一定迷途知返。”
穆无端舅舅可不看好这事,男女之事本就复杂,更何况庆惠的身份还是公主,他只能尽力规劝,希望她看在亲情的份上,早日醒悟。
“我听说上京城现在流行养男宠,你皇姐之前养吗?”
穆无端一噎,这个问题他确实知道,也确实不好回答。
总不能跟舅舅说,养吧。
皇姐在别人面前不要名声,在舅舅面前也不要啦?
“舅舅消息真是灵通。”
穆无端舅舅神色自若道:“若是和离令跟女户令早些出来,要是上面一直坐的是女帝,咱家的女儿就不用嫁出去了。”
穆无端:“…”
“现在不嫁也行。”
穆无端看着舅舅笑着离开的背影,心中心情复杂。
他除了三个舅舅,还有四个姨母,当年穆家出事,已经出嫁的姨母也受到牵连,好在还有祸不及出嫁女这一条,好在还有他这个皇子,姨母们才没有无声无息的死在后宅里。
穆家就算是翻案了,也改变不了姨母们这些年的生活不易。
他知道和离令出来以后,舅舅就给姨母们写信了。
这次舅舅回京,一部分是因为姐姐,还有一部分应该是为了四个姨母。
若是舅舅想接姨母们到西南来,还要过燕无赦那一关。
穆无端想了想,就去书房写信了。
因为庆惠的接连壮举,她嚣张跋扈的名声在上京城传开了。
第318章 朕又有孕啦
弹劾的折子,就跟雪花一样,飞到内阁谋士们的书桌上。
谋士们非常默契的做了一件事,留中不发,甚至给压在奏折最下面。
他们共同默认一件事,陛下只需要处理国家大事,这样的小事,不值得扰乱陛下心绪。
黄河流域传来好消息,新一轮的育种完成,收割的粮食比之前高了不少。
这还是时间尚短的情况下,若是时间长了,定能培育出更优质的良种。
怪不得他们一个个都想去去黄河流域,那边现在怕是已经快变成世外桃园了吧。
就算是百忙之后总,她也要抽空去参加麒麟军的婚礼。
麒麟新军不算,她是为了上一世为她全军覆没的人。
哪怕是她抽不出时间,也要让韩迁带贺礼过去。
麒麟军的婚宴,定然办的热热闹闹的。
保家卫国的将士自然有她给体面,至于那些不事生产的藩王之女,一无贡献,二本身不值,凭什么能风风光光的出嫁。
燕无赦就是要借庆惠的手闹,然后再放出风声,现在穆无端镇守一方,若是谁敢动庆惠,必将大军压境。
所以,庆惠尽管放肆。
庆惠以一己之力,压过燕姝,成为上京城话题人物之首。
现在赐婚的那些权贵,已经没有一点新婚的喜悦,有的只有庆惠到来的尴尬跟抗拒。
他们宁愿这门婚事没有成,也不愿意成为上京城百姓们饭后的话题。
公孙月入主大理寺之后,接连接手的案子,都是无头公案,一点头绪都查不出来。
她不信邪,向燕无赦申请审核往年卷宗,试图从往年的卷宗中查找蛛丝马迹。
然后还真让她翻出不对劲的地方,只不过跟幽梦之毒,一点关系都没有。
纯粹就是往年的冤案。
燕无赦索性给了她审查之权,让她从过往的卷宗中找冤假错案。
就算是找不到前朝的蛛丝马迹,至少也能为百姓做事,搏一个明君的名声。
她虽然是提着刀上位,但是总不能遇到事情就动武,百姓们心中的形象,也要改一改,至少把六亲不认,改成刚正不阿吧。
权贵们怎么闹腾是权贵的事,只要闹腾不到百姓那边,闹腾死人,都无所谓。
燕姝像是要跟庆惠争夺上京城话题人物一样,从女卫退出以后,她亦然跟贤王府杠上了。
每日里出入贤王府邸,一开始贤王府的人,还对她冷脸谩骂,到最后直接无视。
之后燕姝更大胆了,开始带着男宠出入贤王府。
贤王从一开始的高兴,变成现在的拖字诀,但是燕姝要争世子之位的消息,不知道从谁的嘴里传出贤王府。
然后哪怕是庆惠跑去把藩王女儿的婚宴掀了,人们都一笑置之了。
闹腾婚宴,已经不算稀奇事了,百姓们更喜欢听新鲜的。
比如溺爱燕姝的老贤王,会不会真的脑袋糊涂一下,更改世子之位,甚至把王位传给孙女。
就凭老贤王之前的样子,这也是有可能的。
燕无赦也听说了,没想到燕姝还挺能搞幺蛾子,她到现在还没有让打死,多亏了她有个宠孙女的祖父,跟没有能力的父亲。
有时候当父亲的,没有能力其实也挺好。
现在上京城的情况就是百姓们等着看热闹,每天都有人成婚。街上铺子里的人,忙的停下来喝口茶的功夫都没有。还有就是,今日庆惠又去闹了哪家的婚宴,贤王府的燕姝,有没有夺下世子之位。
热闹,真热闹。
西夏的消息传回来了,还真的有拓跋远这个人。
拓跋远也是不受宠的皇子,西夏皇宫里,这样不受宠的皇子多如牛毛。
晚上的时候,韩迁抱着一身水汽的陛下,把人放在榻上。
浴桶里的水,已经只剩下半桶,地上都是水渍。
“那日拓跋远,偷偷的看陛下了。”
韩迁还死抓着这一点不放。
燕无赦闭着眼睛轻笑一声,这都过了几天了,他现在还记得。
韩迁:“也就是臣身上担着麒麟将军的军衔,若臣只是阁老之子,这会儿肯定不知道多少人给陛下送男宠。”
这人真是没完没了了,又开始说酸话。
“陛下,你心里可有臣?”
燕无赦直接翻了个身,用后背对着他。
“陛下,臣心里可全都是陛下。”
燕无赦:“睡不睡?不睡出去。”
韩迁看着身侧的芙蓉面,明明每天都见到,想吃总是能吃到。
却怎么都要不够呢。
他真是贪念太重了,该罚。
就罚他再好好伺候殿下吧。
片刻之后,屋里再次响起声音。
燕无赦觉得自己不能受刺激,她现在只要是稍微受点刺激,就会控制不住的干点她都控制不住逇事。
就比如次日早朝,她当着众臣的面,再次宣布一件大事。
“朕又有孕了,我大燕皇族,真是人丁兴旺,简直是天佑我大燕。”
韩迁手里的兵器,哐啷一声落到地上。
没人看燕无赦,视线全都集中到韩迁身上。
那眼神就仿佛在说,是他做的孽。
燕无赦发出一阵让百官头皮发麻的笑声,紧接着就道:“韩迁劳苦功高,对社稷有功,朕要重重的赏赐他。”
啪嗒一声,不知道哪个朝臣手里的玉板掉到地上。
韩迁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完了,他真的惹到陛下了。
燕无赦:“怎么,众卿不为朕高兴吗?朕多子多福啊!”
众卿近乎窒息一样,沉默了好半天才道:“陛下真是洪福齐天啊!”
“陛下乃是天佑之人,多子多福,我大燕真是…真是……”
祝福的词,他们现编都编不出来了。
实在是太意外,太震惊了。
燕无赦:“众卿拟旨昭告天下吧,顺便看看这次给哪里减免一下赋税。”
“朕再次孕育子嗣,乃是上天庇佑,这样的大好事,肯定要与民同乐。”
谋士们笑都笑不出来了。
自陛下登基以后高兴的事太多了,又有皇子这事,真的不算太隆重。
就是不知道这次陛下肚子里打算装几个。
上京城的昭告很快就出来了。
谁还记得陛下是提着刀坐上去的。
百姓们全都变成了艳羡。
“陛下真是厉害啊,听说这次又是三个?”
第319章 送子皇帝
“什么三个,我听说是四个。”
“不是四个,还是六个。”
“胡说,人的肚子里,怎么能装得下那么多。”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陛下是神女,上次我去黄河流域那边进货,那边很多公主庙,现在有些已经改成帝庙了。”
“那边的百姓都说,陛下是天降神女,能够预言过去未来,能断定福祸凶吉,之前陛下在那边救灾的时候就曾预言过黄河泛滥的时间。”
“陛下这么神吗?”
“黄河流域那边的百姓,都把陛下当神女拜的,他们若是听到过你见谁说陛下一句不好,能跟拿人拼命。”
他们之前还质疑陛下,还听信流言,要是放到黄河流域,还不得让人打死啊。
“所以啊,就算是陛下生六个,那也是正常。”
燕无赦没想到有一天能压过燕姝,当一次上京城的话题人物。
她午睡的时候,韩迁就在床脚老老实实的跪着。
哪还有前一天晚上放肆的那股劲啊。
现在老实的就跟家猫一样。
“你们说,她真的有孕了吗?”
这个他们也不好判断,皇宫中已经安插不进去人了。
“她不是绝嗣吗?”
“肯定是假的,是故弄玄虚。”
“真的有人连子嗣的事都编造吗?”
他们又不能肯定了。
嫉妒的人大有人在,怀疑的人也大有人在。
很快那些怀疑全都被一个个诊断出有孕的新妇取代。
新妇大半都是麒麟军中将士的妻子,他们成婚的时间都差不多,孕育子嗣的时间也差不多。
上京城各大药房,每天几乎都要接诊几十个有孕的新妇。
就连药房的大夫,都还是头一遭遇到这样的事。
联想到陛下也昭告有孕了,这叫什么?
这才是吉兆。
“什么凶星,陛下是福星才对。她刚说完有孕,就那么多新妇有孕,简直比送子娘娘还灵验啊!”
“孩子一多,咱们大燕国的人口就上去了,用不了几年,孩子长大,又热热闹闹了。”
“多子多福,是好事,大好事。”
“陛下吉星高照,不仅为我大燕国带来安定,还带来繁荣,以后我大燕国肯定子孙繁茂。”
燕无赦提刀上位的形象改了,她之前一直致力于把形象改成刚正不阿,为百姓做主的形象。
没想到歪打正着,竟然被民间叫做送子皇帝。
燕无赦还是听江真说的,然后江真又说了一件事。
“陛下,大哥好像对我家中的大姐姐有意,我只是猜的,他们都没有承认。”
燕无赦见江真忐忑,笑着道:“朕是个开明的人,若是他们真的有意,那就让你大哥入赘,这有什么难的。”
生死都经历过的人,天大的事,对她来说,都是小事。
“陛下不觉得他们违逆人伦吗?”
燕无赦:“什么人伦?他们是亲兄妹吗?”
那倒也不是。
燕无赦:“朕只是把人安排到你家,替你将军府撑腰,又不是送你一个亲哥哥。就算是退一万步讲,这个义子不行,那就再换一个嘛。”
“义子,还不是想要多少,就有多少吗?”
江真瞠目结舌:陛下的想法好颠,她好喜欢。
然后江真又说了送子皇帝的事。
燕无赦听完以后一阵笑:“这样也好,朕子嗣多了,总没人说朕,子嗣单薄。”
毕竟就一个肚子,再能生,又能生几个。
“历代皇帝,少的也有二三十个子嗣,多的更是达百人。”
“朕肯定是生不了那么多的,但是朕也要凭一己之力,被人称赞多子多福,子嗣丰茂。”
江真用力咽了下口水,每次只要是听陛下说一会儿话,她整个人就像是看到全新的大燕朝一样。
“陛下圣明。”
燕无赦笑着感叹:“你说说,为什么男人就不能生呢?”
江真:呜哇~
“男人真是没用的东西。”
江真脑袋嗡嗡嗡的走了。
江南某处的山林中
“燕无赦又有孕了?她不是绝嗣吗?怎么一窝窝的生?”韩纤婷暴躁的踢在木门上。
却只能把自己踹的脚疼,什么用都没有。
“本宫什么时候才能出去?你们不是说要扶本宫的皇子当皇帝,让本宫当太后吗?本宫要等到什么时候?”
送消息的人,冷着脸。
“先生说,好时候还未到,要等。”
山上没有人伺候,就连洗衣煮饭都要自己动手,哪怕是在疯人院里,韩纤婷都是有人伺候的,她哪里受过这样的罪。
“要么你们派人来伺候本宫,要么本宫就去山下住,再让本宫干粗活,吃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本宫就砍了你们的脑袋。”
传话的人把食盒里的菜拿出来,转身就走。
韩纤婷想要砸到地上,又下不去手。
之前她已经砸过一次了,这些人两天没有给她送饭。
他们说的好听,说让她当太后,实际上压根就不管她的死活。
她一个人也不敢下山,上次这人来给她送的消息是朝廷对她的通缉令。
通缉令上写着,见到之后,就地斩杀。
她堂堂阁老千金,大燕朝的贵妃吧,现在竟然落到这种下场。
她心中已经开始后悔,若是她老老实实的搬去行宫,住几个月,再跟三哥说去找父亲母亲,三哥肯定会答应。
她怎么就落到现在这步境地了?
上京城里,达到了前所未有热闹的程度。
就在这样的热闹下,穆千山抵达上京。
穆家明面上已经死绝,他在西南的时候虽然已经恢复身份了,但是到底是上京,也不敢托大。
用的是商人的身份。
路上的时候,他已经想好了,先不去找外甥女,也不去找妹妹。
先在客栈安顿两日,等熟悉她们情况以后,再上门不迟。
没想到前脚到上京,后脚就被请进皇宫了。
他的样貌已经大变,就算是熟悉的人,也不一定能认的出她。
守门的人不可能会认出他的身份。
再有,陛下也不知道他来上京。
除非……
穆千山想到一种可能,心里咯噔一下,立即开始担忧起西南的外甥。
怪不得陛下那么放心让外甥回西南,原来西南早就安插了她的人。
第320章 穆千山抵京
燕无赦浑身放松,神色自若的看着一见到她,就戒备起来的中年人。
“放松一些,朕不会要你的命。”
本是放松的话,可惜,这话说出来以后,非但没有让人放松,反倒是更警惕了。
“朕就是燕无赦,相信穆无端应把该说的都跟你说了。”
中年人有动作了,他屈膝跪到地上,行了一个规规矩矩的君臣礼。
“臣穆千山,叩见陛下!”
燕无赦脸上的笑意加深:“论辈分,朕还要唤你一声舅舅了,平身吧。”
穆千山可不会因为一句舅舅,就放松警惕。
她的人,如此精准的知道他到上京的时间,又很精准的把他带到皇宫,不论是哪一个,都够让人惊恐万分了。
“咱们是自家人,就不说两家话了,这次你来上京,朕提前已经得知了消息。”
穆千山拘谨道:“陛下,臣…草民现在,在世人眼中,就是死人,也已经没有官职,故而没有提前告知朝廷。”
燕无赦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说出来的话,却让穆千山惊悚万分。
“朕早就料到你回来了,就算是你不来,朕也要想法子让你来。”
“朕最近说话越来越直接了,也是因为朕没有把穆卿当做外人,所以说话,就比以往还要直接。”
穆千山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了,嘴巴跟僵硬了一样,想说些什么,脑海里也一片空白,压根就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在,燕无赦又继续开口了。
“朕知道你要来以后,就命人在城门口注意着。计算着你差不多该这两日就到,果然,还真的让朕预料对了。”
“你不必紧张,这些只是帝王的正常手段,不用朕多说,你也应该能理解。”
穆千山都懵了,他理解什么呀?他什么都不理解。
怪不得外甥一再叮嘱他,一再跟他说,让他小心燕无赦。
还说燕无赦没有那么容易对付。
这哪里是没有那么容易啊,他感觉还没有对付,就已经输了。
燕无赦突然变脸,收起笑容。
“既然来了,就别回去了。”
穆千山心里咯噔一下,他就知道是这样,燕无赦必定把他留下来当人质。
就在他的心,一沉再沉的时候,燕无赦突然笑出声。
“朕跟你闹着玩的,是不是刚好说到你心里去了。”
穆千山更紧张了。
燕无赦:“之前穆家的宅子,朕已经让人收拾出来了。那宅子,也算是你家的祖宅,一直荒废着,祖宗是要怪罪的,之前穆无端一次都没有回去住过,这次你就代穆家人回归吧。”
穆千山心里惊起惊涛骇浪。
燕无赦:“朝廷已经破获了江氏的阴谋,穆氏可以光明正大在世上行走了。”
“说实话,穆家还剩下多少人,朕是知道的,同样也知道你们是被谁所救。”
“这些年穆无端做的,朕都看在眼里。之前朕就觉得很不对劲,可惜那时候朕还小,有很多事情不明白,也没有力挽狂澜的能力,这才让忠臣蒙冤。”
这些话里,有真有假,但是她想为穆家昭雪的心,是真的。
“陛下…”穆千山重新跪到地上。
“叩谢陛下,还我穆氏清白。”
燕无赦:“舅舅舟车劳顿,也辛苦了。这几日就好好休息吧,你多年未回上京,这里变化很大,待熟悉以后,咱们再说其他。”
穆千山只能听着。
燕无赦:“朕之前就想过了,穆家既然回归,就不能无声无息的回归。穆氏毕竟是朕的母族,应当满门荣耀,应该恢复应有的尊荣。”
穆千山心情复杂,他实在想不出燕无赦要做什么了。
只能听着。
“朕让人又做了一份穆氏族谱,待钦天监挑选出黄道吉日,就是穆氏正式回归上京的时候。”
穆千山听的眉头一跳,他家族谱不是已经请去西南了吗?
怎么还能再造一份呢?
然而,他只能:“多谢陛下隆恩。”
燕无赦让人带穆千山去穆家安顿,一同去的还有很多捧着赏赐的麒麟军。
一行人,就这么一路招摇的到了穆家宅邸。
穆家的牌匾用红布遮盖,仿佛就等着穆千山回来揭开了。
“穆将军,请!”
穆千山看了头顶的牌匾一眼,猜到,或许是想让他正式回归穆家的时候再摘。
今日的震撼实在是太大,他应对还来不及,已经无力想其他。
麒麟军放下赏赐以后就走了,没有留下人来“护卫”他。
穆千山心情更加复杂了。
穆家大门重开,穆千山还活着,并且已经回京的消息,长腿一样传开。
一个时辰以后,传到庆惠耳朵里。
两个时辰左右,传到穆千山四个妹妹的夫家耳朵里。
前者是高兴,后者则是提心吊胆。
庆惠不知道舅舅什么情况,激动的擦了擦眼泪,就赶紧让侍卫准备马车去了,就连拓跋远都没有想起来,一路到了穆家。
“舅舅家大门,果然敞开着。”庆惠又是心酸,又是高兴,脚步飞奔的往里走。
“舅舅…”
“舅舅…”
燕春娇小时候最粘着穆千山这个舅舅,在所有舅舅里,她对穆千山的感情最深厚。
穆千山正查看屋子,就听见叫声了。
那声音,很熟。
是外甥女的声音。
“春娇…”他几步跑过去。
庆惠听到声音抬头望去,见到的就是舅舅满头白发,脸苍老的,她差点认不出来。
“舅舅…”
她小舅舅四十岁都不到啊,怎么苍老成这个样子了。
“舅舅…”庆惠心疼的泣不成声。
穆千山也红了眼眶,眼泪不争气的滚落。
“好了好了,别哭了。咱们穆家人都还活着,高兴,不哭。”
之前穆无端跟穆家人都担心庆惠的脾气守不住秘密,一致决定不把穆家人活着的消息告诉她。
现在已经不用隐瞒了。
“都活着,舅舅,你说都活着是什么意思?”庆惠有些接受不了啦。
之后穆千山就把当年被外甥所救的消息说了。
“那个时候你还小,又有诸多势力窥探,不告诉你,也是为了你的安全。”
既然是知道了原因,庆惠还是失落。
“弟弟比我还小,他都能守住秘密。”怎么她就不能。
第321章 穆千山教导外甥女
庆惠虽然嘴上埋怨,心里却没有半点埋怨,她也知道,弟弟跟舅舅都是好意。
“弟弟这些年一定提心吊胆吧。”
说到提心吊胆,穆千山又想到了燕无赦。
就像是外甥说的,看不透,真的看不透。
之前外甥说这些的时候高深莫测的,他还有些不以为然,现在他恨不能打自己嘴。
外甥对燕无赦的形容,还是低估燕无赦了。
她的心思深的就跟妖孽一样。
这次穆千山回来,有部分原因是因为庆惠。
“上京发生的事,我在西北都听说了。那个西夏国拓跋远,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安插到你身边的?”
好好的亲情,因为穆千山提起拓跋远,有些变调。
“舅舅,拓跋远是到咱们大燕国与我和亲的,不是旁人安插到我身边的。”
穆千山:“这话整个上京城,怕是只有你自己相信。”
庆惠有些恼。
“舅舅,你刚回来,咱们先不要说这些扫兴的事了,我听说你是被麒麟军送回来的?”
穆千山也看出外甥女不喜他说拓跋远了。
“对,我刚到上京,就被带到皇宫里了。”
庆惠当即皱眉:“你回来跟燕无赦说,不跟我说。”她生气了。
穆千山苦笑:“什么呀,我谁都没说,你当你舅舅傻吗?还告诉陛下?”
庆惠就不懂了:“你没有告诉她,她怎么知道?”
穆千山刚才已经想明白了,怪不得之前燕无赦让穆无端去西南。
现在想起来,一切都合情合理了。
她什么都知道,且,从一开始就打着让无端过继到穆氏。
她算计的好深。
“舅舅,你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燕无赦为难你了?”、
穆千山听见外甥女直燕无赦的名字,眉心就是一阵乱跳。
“胡闹,陛下的名讳,是你能乱叫的?”
陛下心智如渊似海,她若是想处置一个人,这个人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庆惠气不过:“怎么不能叫,当着她的面,我也叫了。”
“她的皇位本该是我弟弟的,若不是我弟弟让给她,她才当不成皇帝。”
穆千山听不下去了,这话要是传出去,穆氏又要再掉一遍脑袋。
“胡闹,陛下不跟你计较,就已经是祖宗保佑。下次不可再直呼陛下的名讳。”
“还有,龙椅也不是你弟弟让给陛下的,是陛下凭实力坐上去的。”
庆惠梗着脖子,就差把不信两个字写到脸上了。
穆千山是真怕她再捅娄子了,说不定现在陛下心里已经记了庆惠一笔了。
“四方藩王、军侯,还有朝中文武百官,为什么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反对,你可知道?”
今天不把利害关系跟外甥女说明白,他是吃不下喝不下也睡不着的。
庆惠想了下答道:“还不是因为她嫁给麒麟将军了,有麒麟将军撑腰呗。”
不够,还不够。
“还有呢?”
庆惠不以为然:“嫁给麒麟将军手握兵权,还不行吗?还要怎么样?”
穆千山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首先,麒麟将军已经消失多年,他之前驻守的黑水城,早已经换将,你怎么敢肯定,那些人一定会听韩迁的?”
庆惠回答不上来。
“不止是因为麒麟将军,还因为燕无赦借着救灾的名义,收拢了黄河流域的民心,跟军权。”
庆惠撇嘴:“她有那么厉害,肯定是韩迁帮她的。若是没有韩迁,她什么都不是。”
穆千山见外甥女依旧不开窍吧,心中感叹,当初不告诉她,是对的。
即便她现在埋怨,他也这么说。
“除此以外,她借着江南学子案,收揽天下读书人的心。”
庆惠:“她懂什么查案,还不是韩迁帮她的。我要是有这样的驸马,我也能当皇帝。”
穆千山差点让这话给气笑了。
“救你…”还当皇帝?她能把公主当好就不错了。
庆惠气的跳脚,两人仿佛又回到很多年前一样。
“韩迁懂什么,一介武夫而已。”
庆惠男的用了一次脑子,她道:“那就是韩阁老帮她的,韩阁在朝中多年,位高权重,有他们父子一起帮燕无赦,她不就能当上皇帝了。”
穆千山就这么看着外甥女,等她不服气的说完以后才道:“你留在上京挺好。”
什么意思?
没有心眼,想什么全都写在脸上,太让人放心了。
穆千山怕伤了外甥女的自尊,大实话还是没有说出来。
“就你这这性子,肯定觉得西南是穷乡僻壤,待两天就待不下去,闹着回上京。”
庆惠依旧是不以为然的表情。
穆千山早在西南的时候,就把局势看清楚了。
就算是燕无赦用家人性命威胁朝中文武大臣,在外镇守的四方军侯肯定不干。
之前无名氏在位的时候,军侯们都不服,更何况是女子当皇帝。
但是他们却一点异动都没有。
就凭只有一个驻守黑水城的麒麟将军,就能挡得住四方诸侯?
别闹了,谁还不是镇守一方的大将。
若是这些人凝聚成一股力量,再来十个麒麟将军都成不了事。
燕无赦手中肯定抓着他们的把柄,而且是非常要命的把柄。
“算了,不跟你解释了,你只要知道,陛下不像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就行了。”
“西南也不是你以为的那么安全,我谁都没有通知,前脚到上京,后脚就被人请进皇宫,你就想不通是为了什么?”
“燕无赦能把你弟弟过继给穆氏,能让他执掌西南。同样也能把别的皇子过继给穆氏,让别的皇子去镇守西南。”
庆惠眉头都要皱成疙瘩了。
“她怎么会有那么大的本事,她做不到的,舅舅,你别吓唬我了。”
庆惠嘴上这么说,心里已经有些发憷了。
“舅舅,你把燕无赦说的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咱们能别自己吓唬自己吗?”
穆千山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行,反正我一时半会也不回去,之后的事,我慢慢教你。”
庆惠比刚才还发憷了。
穆千山把穆氏正式回归上京的事说了。
“我看陛下的意思,到时候她也回到穆家来,那天你老实一些。”
第322章 对外甥女有些失望
庆惠让舅舅说的,浑身冒凉气,一点反驳的心思都没有。
“她若是不针对我,我肯定也不会说她坏话。”
穆千山叹了口气:“随便你吧。”
只要穆氏一日镇守西南,陛下应该不会把她怎么样。
刚才他也看出来了,外甥女也不傻,就是爱面子而已。
她一直在上京待着,燕无赦怎么坐上龙椅的,她能不知道?
“最近你去看你姨母她们了吗?”他还是关心一下四个妹妹吧。
说到这个庆惠就有些心虚了,她从西夏回来有一段时间了,愣是一次都没有想到去探望几个姨母。
她连自己的孩子最近也只是看过一两次。
“舅舅,我也刚从西夏回来没有多久。”
穆千山明白了,他对这外甥女,有些失望了。
“待我安顿好,你去陪我看看你几个姨母吧。这里现成的东西,给你姨母们送去一些。”
家里一个家丁都没有,他真怕出门的功夫,就让贼全都搬走了。
庆惠这才注意到穆家一个人都没有。
“舅舅,我这就从公主府调拨些家丁奴婢过来。”之后庆惠就指挥着人去叫人。
然后又好一番收拾,总算是在天黑之前吧,安顿的差不多了。
庆惠让人从外面叫了菜,陪着舅舅吃了饭以后,才回公主府。
“舅舅,马上宵禁了,我先回去了,明天再过来。”
穆千山摆手:“回去吧。”
他也要好好休息休息了。
穆氏正式回归的日期定下来了,就在四天以后。钦天监亲自给送的时间,还有一个日子在半个月以后,穆千山没选。
既然他回来饿了,肯定就是要以最快的速度让上京城的百姓都知道他们穆氏回来了。
钦天监的人还带来了穆氏的族谱。
穆千山看着一模一样的族谱,足足看了一个时辰才睡觉。
陛下这是把穆氏算计的多深啊!
穆家发生的事,如实的汇报到燕无赦这里。
“穆千山年轻的时候,是个有名的智将,若不是穆氏没了,他应该会走军师这条路。”
韩迁轻轻的揉捏她的手指,以前用来握兵器他倒没什么感觉,现在这手指天天捏着笔杆,他倒是心疼上了。
“穆家当年,可惜了!”她也是再世为人以后,才明白,穆氏倾倒不单单只是因为江氏。
穆氏外戚独大,哪个皇帝不忌惮。
她不想说父皇的不是吧,所以就只能是江氏的不是了。
韩迁放下手指,又开始给她捏肩。
“明天去麒麟军受训的女卫就该回来了,陛下不要每日伏在案前批阅奏折了,每日里挪出一些时间来互动互动,跟女卫比试一下武艺。”
燕无赦没好气道:“你替朕处理奏折吗?”
韩迁不吱声了,他可没有那个能力。
“陛下心有沟壑,臣不一样,臣心里就一条小水沟,只能装的下陛下一人。”
这什么见鬼的比喻?
“朕就只配在小水沟里待着?”
韩迁赶忙解释:“陛下误会了,臣的嘴笨,脑子也笨,可处理不了国家大事。”
燕无赦被捏的眯起眼睛:“你是指望不上了,只能等咱们常安长大以后给朕分忧了。”
韩迁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陛下,您这次肚子里打算装几个呀?”
燕无赦往后伸手,照着他的腿就拧了一圈。
嘶…还挺疼。
“三个吧。”
韩迁死死的抿着嘴,生怕笑出声。
“那可得早些做准备,到时候肚子别太平了。”韩迁猛的想起无名氏后宫的那些女子。
然后又想到韩纤婷。
几个月了,还没有消息,她藏的可够深的。
等陛下这一胎生完,她就算是再把孩子抱出来也没用了。
只是这样,韩纤婷在那些人手里就没用了。
韩迁不愿意再想下去。
“陛下,臣替您解解乏吧,就只是解乏。”
燕无赦没好气的冷哼一声,却没有拒绝。
次日,庆惠带着拓跋远出现在穆家门口。
穆千山当即皱眉,非常不客气道:“他就是那个西夏人?”
庆惠也觉得不妥来了,转头对拓跋远道:“你先回去吧,过几天本宫再带你正式拜见舅舅跟姨母。”
拓跋远听话的离开。
“舅舅,你看拓跋远多听我话,对我多好。”
穆千山实在忍无可忍:“燕姝身边养的几个男宠,对她一样言听计从。”
庆惠:“……”
舅舅才来一天就知道燕姝啦?
果然,燕姝就是她的克星。
“拓跋远跟那些男宠可不一样,他是西夏皇子,是来咱们大燕和亲的。”
皇子身份尊贵,那些男宠算什么东西。
穆千山也看出来了,外甥女现在已经彻底被拓跋远给迷惑了。
晚些时候他要给西南去一封信,没有那么快回去了。
不止燕无赦派人去西夏打探,在西南的时候,他们也派人去打探了。
原以为拓跋远是燕无赦安排的人,去打探以后,才知道不是。
燕无赦的手还伸不到西夏去。
“四天后,穆氏正式回归,这几天,你就陪着我给各府送帖子吧。”
庆惠自然是愿意的,穆氏回归,她又有母族了。
穆千山第一个去的是东平伯府,大妹妹家。
“这些年你姨母过的还好吗?”
庆惠之前没有去西夏之前,也经常去看一幕,让人给姨母送东西。
“我在上京盯着,他们不敢对姨母怎么样。”
穆氏倒了,但是跟穆氏有关的皇子公主还在,虽然皇子公主身份一度被贬,但总是皇室血脉。
就算是有人想除掉穆氏女,也不敢明着下手。
过后皇子公主又恢复了身份,他们更是忌惮。
穆氏女又深居简出不犯大错,就算是找理由休弃都找不到。
之后穆无端成长起来了,他们就更不敢了。
再之后穆无端回京以后,他们就直接歇了心思。更不要说之后穆氏平反,穆无端过继,然后燕无赦又过继。
穆氏又成了香饽饽。
燕无赦正跟女卫比试,就有人来给她送消息。
“穆千山大闹东平伯府,把东平伯夫人接走了。”
燕无赦笑道:“以后没有东平伯夫人了,只有穆氏女。”
女卫们刚从麒麟军中受训回来,一个个锋芒毕露,锐气逼人。
虽然当不成对手,当陪练也不错。
第323章 穆氏正式回归上京
燕无赦已经想到穆氏回归上京,肯定要立威。看来穆千山选择的是用东平伯府来下刀。
跟她想的也差不多,毕竟西夏皇子若是在大燕出事,是会给西夏发兵做借口的。
“不用管,让他们闹,只要是不死人,就是他们的家事,咱们这些外人,最好不要插手。”
不闹腾厉害一些,她这个皇帝怎么下场,怎么坐收渔翁之利呢。
穆千山第一天打上东平伯府,第二天就把另外两个妹妹给接回来了,顺便又把两个妹妹夫家闹腾了一通。
还剩下最后一个妹妹,本想在最后一天去闹腾,没想到妹妹直接回来了,还是让夫家给送回来的。
不止人送回来了,当年出嫁的嫁妆,也一样不少的全都送回家来了。
本想闹腾一通的穆千山,顿时没了大闹的借口。
好在他想要的效果也已经达到了,经此一事,整个上京都知道他穆氏还有活人。
他们穆氏又从西南爬回上京了。
燕无赦的赏赐,在穆氏正式回归的前一天,流水一样送去穆家。同时她也派出女卫前去帮忙。
名义上是现在穆家女眷较多,穆千山用起来不方便,还有被穆千山接回来的妹妹,同样也需要依仗。
穆千山毕竟是男人,有些话,方便跟女子说,即便是哥哥,也是男子,不方便说的。
女卫们的到来,让穆家人战战兢兢。这些都是天子的耳目,但是看到女卫里面有虎威将军府的人以后,穆家人心情就变得复杂了。
因为他们穆家跟虎威将军府,都是武将出身。
虎威将军府男丁全都战死,他们穆家还有男丁在。一开始穆家是同情的,但是看到女卫们英姿飒爽的忙来忙去,比试武艺,穆家女眷们的心,又开始复杂了。
他们虎威将军府的女眷,竟然都习武啊!
他们穆家虽然也是武将之家,竟然从未想过让女眷习武。
这就是他们穆家跟虎威将军府的差距。
穆千山更是心情复杂,当年若是让四个妹妹都习武,不让她们嫁人,她们是不是不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后宅算计就像是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刀,他记忆中的四个妹妹,年轻貌美,没想到再见面,竟然没有比他年轻多少。
很快就就到了穆氏正式回归这天,穆氏沉冤昭雪,加上正式回归,是大事。
燕无赦名分上已经过继给穆氏先皇后,穆氏自然也算是她母族。
她自然要到场祝贺。
穆千山没有发邀请帖,就连当年给穆氏求情的人,也没有发。
这么多年都过去了,物是人为,还是不要扰了旁人清净。
若是旁人想来,自然会来。若是旁人不愿,他邀请帖发过去,只会让对方陷入为难的境地。
何必呢。
“哥哥,今天会有人来吗?”穆思年一脸忧愁的看着穿梭在穆家忙碌个不停的家丁奴婢。
若是没有人来,他们摆的宴席,算什么。
穆千山心道,这宴席,也不是他让摆的。他本来的意思就是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个饭。
这些人都是女卫找来的,还说不让他们操心,他们只管看着就行。
看着一个个指挥的忙前忙后的女卫们,穆千山再次感叹,现在大燕国真的不一样了。
“没事,你们等着吃饭就好。”
这样的场合,就连庆惠送来的人都缩手缩脚的,女卫们指挥他们干什么,他们就干什么,吭都不带吭一声的。
现在上京城谁还不知道,女卫们代表陛下,女卫们的一言一行,皆是陛下授意,傻子才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找事。
“姨母,咱们去坐着吧。”
庆惠自从听了穆千山一席话以后,收敛了很多,今天就没有带拓跋远来,只是把几个孩子带来了。
穆千山看着在一旁,畏手畏脚的几个孩子,心中怜惜。
“你们也都去坐着吧。”当母亲的做的不好,一眼就能从孩子身上看出来。
若是真的精心照料,今天这样的场合,会让孩子穿短了一寸的衣裳吗?
他这个侄女对孩子到底有多不上心啊?
“春娇,这孩子你若是不想养,就送去西南,让穆氏教养。”
“你弟弟的几个孩子,被教养的都很好。”
庆惠已经着调自己忽视孩子是一回事,真的上心对待,又是一回事。
她都已经嘱咐奴婢婆子好好照料几个孩子了。
“舅舅,这不好吧?”她从未想过让孩子们离开过她的膝下。
穆千山皱眉道:“过段时间,你四个姨母会去西南探亲,你若是想去,也带孩子们一同过去吧。”
庆惠第一时间想的是拓跋远能跟着一起去吗?
穆千山第一时间猜到侄女为什么犹豫。
“拓跋远不准去西南。”
西南是他们穆氏在镇守,怎能容许外族踏入领地。
庆惠讪讪道:“我也没说什么呀。”
外面有人通报,客人来了。
谋士团先后赶到,最先来的就是曲连逢跟张羡。
“张大人也来啦?”
“曲大人,今天也有空啊?”
两人的对话让穆千山诧异,他们不是约好一起来的吗?
“穆氏满门忠烈,今日穆氏回归这样的大日子,我怎么能不来。”
今日陛下休沐一日,不用动脑子,就知道陛下要做什么。
对于穆氏,谋士团公认,陛下对穆氏还有安排。
穆千山又忙着去跟其他人打招呼了。
之后宾客更是络绎不绝。
穆氏女跟庆惠也不好在屋里待着,全都出来招待。
宾客们来的差不多的时候,燕无赦也到了。
“朕这是来上朝来啦!”燕无赦笑着下了马车。
“今日是朕的母族穆氏回归的日子,众卿都不要拘束,今日朕高兴,穆氏回归,也是朝廷之福,今日百无禁忌,都不要拘礼。”
帝王说百无禁忌,谁敢当真?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燕无赦笑着道:“好了好了,都起来吧。”
她说着话进门,然后又道:“韩迁本来也是要来的,他有事走不开,之后会过来。”
“这样的大日子,他这样的武将,可不能缺席。”
穆氏女一个个诚惶诚恐。
燕无赦走到牌匾处的时候停下,笑看穆千山,以及穆氏其余人。
第324章 我愿意过继给穆家
“舅舅,姨母,咱们一同把这红布拿下来吧!”穆氏的牌匾还遮盖着,不拿下来,怎算回归?
穆千山心情复杂的接过女卫递来的竹竿。
燕无赦手中也拿过一根,之后女卫们同样把竹竿递给穆氏女。
她们挑不挑是她们的事,今日只要竹竿在手就行。
穆氏女是真不敢,她们只敢攥着竹竿站到穆千山身后。
庆惠倒是想拿,没人给。她又做不出跟别人讨要,只能黑着脸站在一旁。
可笑,她这个真正的外甥女竟然被燕无赦挤兑成外人了。
燕无赦单独站在一边,竹竿挑起,红布落下。
穆府的牌匾显露在众人面前。
“穆家,又回来了。”燕无赦向众人昭告。
穆氏女泣不成声,穆千山也红了眼眶。
“穆家是朕的母族,朕不忍见穆家凋零,今日借着这个机会,正式为穆千山招亲,谁家有品貌端庄的女子,皆可找媒人来穆家。”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场景,突然窒息一样安静。
她说什么?
他们陛下说什么?
穆千山老脸腾的一下红了。
怎能如此啊,简直胡闹。
燕无赦接着道:“朕本来有意把庆惠膝下的几个孩子,过继给穆氏,但是又一想,庆惠必定不愿意。”
突然被点名的庆惠傻眼了,燕无赦怎么都不跟她商量一下,就做决定。
过继给穆氏?
真的要过继给穆氏?
庆惠想着刚才舅舅的话,火气竟然慢慢熄灭了。
“穆千山听封!”
穆千山一愣,赶忙跪在地上。
燕无赦:“穆千山有勇有谋,即日起册封为镇西侯,赐土地三百亩,山林两座,特赐殿前免跪。”
众卿:“…”
若是不知道陛下为人的,听见这样的赏赐,只觉得是莫大的荣耀。
但是已经熟知陛下为人的朝臣,第一时间就想到的是,陛下这是让穆千山去开荒啊。
说是殿前免跪,只是听着好听。实际上,压根没有让他上朝啊,他就算是想跪下,也没有机会呀。
还有,竟然是一两银子都不给。
不少人朝关听雨的方向看过去。
“臣,谢陛下隆恩。”穆千山激动的叩谢。
燕无赦:“朕之前说的为镇西侯招亲,不是在开玩笑,现在很多将士们都成亲有家眷了,朕的母族舅舅,都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能不想着把香火延续下去。”
穆千山只觉得头皮发麻,这种感觉,在听到燕无赦把穆无端过继给穆氏的时候,也有过。
就在燕无赦要转身进屋的时候,一人噗通跪在地上。
“陛下,我愿意过继给穆氏,我愿意。”
穆千山的大妹妹穆思年看到是儿子跪在地上,眼泪再次决堤。
她本想着今日过后,就与东平伯府和离,带回孩子。
没想到她的孩子,竟然从那个虎狼窝里自己跑出来了。
“你是何人?”
穆千山赶忙道:“陛下,他是臣的外甥,大妹妹的孩子。”
燕无赦:“东平伯府的?”
穆千山再次心惊,原来陛下知道。
“原来是朕的表弟呀!”
众臣齐齐一抖,这亲戚认的,跟真的似的。
“既然是亲戚,就起来说话吧。”
地上跪着的人,小心翼翼的起身。
“你母亲是东平伯府邸明媒正娶的妻室,你将来就是东平伯父的继承人,你若是过继了,伯爵之位,就没有了。”
“你可要想好。”
男子负气道:“即便是我不过继,将来伯府也不会由我继承。”
燕无赦发出一声吃惊的声音,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一样。
“朕刚才没有注意到,朕的表弟,竟然如此瘦弱?”
这话又把穆思年惹哭了。
众臣虽然已经把帝王发癫看成平常对待,但是每次都会被震撼一下。
这次的震撼,又是不小。
这么显而易见的事实,只要有眼睛就能看到,她竟然说才看到。
也就是她做皇帝,但凡不是皇帝,拙劣的演技,就会被人拆穿。
“这东平伯府的水土,不养人啊!”
噗~
张羡实在是憋不住了。
燕无赦横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好声好气的跟表弟说话。
“跟朕说,是不是东平伯府的人苛待你了?”
“以前无人为你撑腰,现在不一样了。穆氏回来了,朕身体里虽然没有流穆氏的血,但是朕担穆氏的名,你统统跟朕说,朕这个表姐,给你讨回公道。”
以往男人肯定是会害怕的,因为她嘴里有血缘关系的表弟一家,都死绝了。
还是死于她手。
但是今天这样的场合,陛下摆明了就是给穆氏撑腰。
他若是不说,就没有机会了。
“我父亲宠妾灭妻,我跟母亲在东平伯府邸,过得连他们养的狗都不如。”
“母亲离开以后,他们还关着我,不让我出来,我是偷跑出来的。”
燕无赦眼神陡然变得冰冷。
“东平伯府简直欺人太甚,朕的天下,容不下宠妾灭妻的人。这样的伯爵,简直就是啃食我大燕的蛀虫。”
谋士们:明白了,陛下要削爵。
穆千山立即道:“陛下,臣本打算今日后,就让妹妹跟东平伯府和离的,今日既然提到这里了,陛下就替臣,一同办了吧。”
燕无赦看向穆氏女。
“哪个是他的母亲?”
穆思年跪到地上:“陛下,臣女是。”
燕无赦:“穆千山说你要与东平伯府和离,是真的,还是假的?”
穆思年早已经对东平伯府邸心灰意冷。
“是真的。”
燕无赦:“他们是怎么苛待你们母子的,详细跟朕说来,朕为你们做主。”
谋士:不止是要削爵,还要严惩。
穆思年想起在东平伯府的日子,就委屈的泣不成声。
她儿子把她的话接下去。
“东平伯府抢夺我母亲嫁妆,纵容妾室欺辱我母亲,妾室的孩子,自小以打骂我为乐,每次只要是有人去看我们,他们还让我们假装过的好,过后就会把送给我们的东西,全都夺走。”
他说着说着,就挽起袖子,撩起裤腿。
“这些都是他们打的,我小时候几次险些被打死,好在他们心里有畏惧,不敢真的让我们死了。”
穆千山看着孩子身上的伤,气的手都在发抖。
“畜生,他们简直就是畜生。”
第325章 燕姝人才
燕无赦把那些伤看在眼里,声音冰冷道:“光是能看到的这些伤,就已经触目惊心,没有看到的呢?”
穆千山直接脱了外甥的外袍,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了男女之别,只有弄死东平伯府的罪证。
穆思年已经哭得快要昏死过去,有些伤她知道,有些伤,她不知道。
肯定是她的孩子,为了不让她担心,瞒着不告诉她。
“我的儿啊,东平伯府简直不是人啊!”
“他们看我穆家获罪,若不是怕被世人诟病,他们早就把我们母子扫地出门了。”
“东平伯府压根不像是外面人看到的清正,他们一个个都是披着人皮的恶鬼,自私自利,见利忘义,就连亲生骨肉都能下狠手。”
“他们府邸,光是我知道的,就有好几具尸骨,有的是他们从外面强抢来的民女,有的是不愿意顺从他们的奴婢。”
“他们一个个道貌岸然,实则都是男盗女娼,男的阴狠毒辣,女的更甚。若不是穆氏还有皇子公主,我们母子早就被沉在东平伯父的池塘里了。”
燕无赦震怒。
“没想到我朕治理之下的上京城,竟然还有这样的虎狼窝。”
“是朕失察了,也是百官失察。”
“今日不让东平伯府这个祸害在世上消失,朕就不配当大燕的皇帝。”
“吏部拿人、大理寺找证据,兵部,带人把东平伯府给朕围了,一只鸟都别放出来。”
东平伯府的下场已经板上钉钉了。
“过继的事,朕再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好好想想。”
还想什么想,马上东平伯府就没了,这时候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陛下,我愿意过继。”
燕无赦:“好,今日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把你加到穆氏的族谱上。”
穆千山:“……”这族谱,是假的吧?
这时候谁还在乎真假。
穆氏回归仪式,顷刻就变成过继,认祖归宗现场。
庆惠看着被围在中间的外甥,眼睛里藏不住的羡慕。
要不她也把孩子过继给穆氏?
她又有些不舍,之前舅舅可说了,要把几个孩子送去西南。
若是真的过继给穆氏,孩子们还能回得来吗?
她再想想。
刚才还一身狼狈,小可怜似的年轻人,摇身一般,有了一个皇帝的表姐,一个镇西侯舅舅,还把自己过继给了穆氏,承穆姓。
人们已经看到其日后的荣耀了。
燕无赦心满意足的笑着走了,没过多久,韩迁又来了。
穆氏是武将,他这个武将过来,正合适。
穆千山在西南的时候,就一直听说麒麟将军在上京城,如何智斗冒牌货,如何助燕无赦登基。
今日见到更是武将之间的英雄惜英雄。
“早就听闻麒麟将军武功高强,运阵如神,仅凭一杆长枪,就在敌群里面杀的来去自如,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韩迁笑道:“不是韩某一人之功,而是多亏了麒麟军将士们的互相辅佐,在本将军看来,一人独勇,不是勇,全军合力才是勇。”
穆千山话里本就带着试探,他准备了很多问题,也对黑水城有了解,对那里镇守的大将,也都如数家珍。
没想到还没有开始问,就先听见韩迁这么说。
仅此一举,顶的上他所有的问题。
一人之勇,是匹夫之勇,一军之勇,才是虎狼之师。韩迁能说得出这话,就说明他对带兵打仗,深有体会。
之前他还曾怀疑过麒麟将军的身份,毕竟麒麟将军从不以真面目示人,现在看来,能说出这话的,即便不是真正的麒麟将军,也能担的起麒麟将军的名号。
不怪庆惠话里难掩嫉妒,韩迁确实是帝王的左膀右臂无疑。
武将们用来加深感情的方法,只有一个。
韩迁当场就在穆家门口舞了一段枪法。
“不愧是麒麟将军,当世无人能出其右。”
不少人认同的点头,也有人表情古怪。
韩迁是很厉害,但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东平伯府本就战战兢兢,做的最坏的打算,也就能想到穆千山再上门打一顿,然后和离要嫁妆。
没想到他们想的结果是最好的,兵部的人,直接把他们给围起来了。
上一个被这么围起来的还是静安王府。
静安王府的大门,现在都还没有敞开呢,里面的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
现在轮到他们这样了。
没有解释,甚至都不用怎么审问。
陛下打定主意想判他们,罪名而已,还不是信手拈来。
现在整个东平伯府,已经在关听雨那挂名了,抄家不过早晚的事而已。
有东平伯府做先例,穆千山剩余两个妹妹,夫家火速前来商谈和离。
之前已经和离的,更是奉上全部家当,以保全性命。
三天时间不到,穆千山的四个妹妹,都得到了最好的结果。
最倒霉的就数东平伯父,抄家流放,全家都发配到黄河去挖水渠了。
转眼穆家就门庭若市。
倒不是官眷走动,而是媒人登门。
“陛下,臣刚才路过穆家,媒人多的都排队。”
燕无赦欣慰道:“朕也算是给穆氏有个交代。”
宋药:“男的大一些,也能有子嗣,女的就不能了。”
燕无赦:大可不必明说。
江真:“没想到穆将军,老了老了,还成香饽饽了。”
宋药:“穆家现在是帝王母族,又镇守西南,还封了爵位,自然人人想着攀附。”
燕无赦还未来得及感叹,有人给宫里递帖子了。
“你说谁要嫁给他?”
“燕姝。”
这次燕无赦是真的沉默了。
“燕姝不是前些天还要争世子吗?怎么想着又不争了?”
“臣打听到一些事。”
“说。”
“庆惠公主之前跟燕姝碰面的时候,曾经发生过口角。”
燕无赦想了好半天,才想出合理的解释。
“燕姝吵架输了,所以想当庆惠的舅母?”
“看来是这样子。”
燕无赦:“燕姝,人才。”
被帝王赞扬人才的燕姝,其实没想真嫁给穆千山,就是故意吓唬庆惠。
没想到这个消息刚放出来没多久,家里就找来了。
“你祖父找你。”
第326章 老贤王再次出马
燕姝自己都承认这几日闹腾的有些厉害了,都怪她身边的那些谋士怂恿,她现在已经有些后悔了。
到了贤王府,燕姝第一时间给祖父赔罪。
“祖父,我错了,我以后老老实实的待在郡主府里,能不出来走动,就不出来走动了。”
贤王看了一眼,似乎有些开窍的孙女。
“你哪里错了?”
燕姝想了想道:“我不该那么招摇,我都是为了气她们。之前她们那么笑话我,我就想着出出气。”
贤王没好气的笑了一声:“现在出过气了?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确实是知道了。
“祖父,我以后也不争世子之位了,都是我那些谋士们给我乱出主意,他们的嘴,太会哄人了,等我回去,就把他们遣散了。”
贤王幽幽道:“他们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他们懂分寸。”
什么分寸?燕姝不明白。
“你让人去给穆家送帖子了?”
燕姝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怎么连祖父都知道这件事了。
“祖父,我…”
贤王:“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今天把你叫来,是想跟你说,穆千山可嫁。”
燕姝傻眼了。
“祖父,我比他小十几岁,那个穆千山看起来比我父亲都老。”
贤王抬起手费力的放到孙女头顶上。
“祖父老了,要护不住你了。”
燕姝最不愿的就是听祖父这么说话,就好像祖父随时都要去世一样。
只要想起来,她就心中恐慌。
“祖父教你,你认真听好。”
“男人,不要在意长相,只要能护得住你,人品端正即可。”
“之前我一直不愿意合眼,就是不放心你的终身大事。现在你自己选好了,祖父欣慰呀!”
燕姝刚想打断,就被祖父说停了。
“朝廷愧对穆家,陛下要用穆家,穆家以后必将掘起,你若是能嫁去穆家,以后除了皇帝,整个上京城,没有人敢招惹你。”
“就连皇室的公主,都要尊你一声长辈。若是穆千山能护住你,哪怕是让祖父现在就走,祖父也能闭上眼了。”
燕姝不傻,祖父不会害她,最疼爱她。祖父处处为她想,让她嫁去穆家,肯定没错。
但是穆千山也太老了。
“我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你之前太招摇,穆家不要你。”
这话像是大石头一样,把燕姝砸的眼冒金星。
她正是貌美的时候,又比穆千山小那么多,他还竟敢嫌她?
“祖父,我知道了。你放心,我肯定让穆千山娶我。”
贤王打算是挺好,他觉得孙女未必有那个本事让穆千山娶她。
还是得他这把老骨头来。
于是,老贤王让人给宫里送了帖子,撑着病体进宫了。
“求…娶?”是求嫁吧?
老贤王把随身带来的东西奉上。
“这是先帝御赐打王鞭,上打奸臣,下打昏君,见官大一级,殿前免跪。”
燕无赦:“…”
“老臣今日就用这打王鞭,给孙女求一个前程。”
就算是活了两世的她,也忍不住瞠目结舌了。
之前是免死金牌,现在又是打王鞭,她见都没有见过呀。
要么都说老家伙们手里东西多,上一世,贤王府没落的无声无息,这两样东西,都没有问世。
今生,这两样东西,先后摆到她面前。
“贤王,其实你大可不必。”
老贤王:“老臣也算是让这两样东西,回归朝廷了。这两样东西,在老臣手里,非但没用,还是祸端。后代子孙没有那个能力,就不能用金饭碗吃饭的道理,老臣还是懂的。”
燕无赦看着金灿灿的打王鞭,看来她得让人专门去翻一翻先帝的赏赐录,别前面削藩拿人,后脚就把这样的东西拿出来。”
“朕可以帮忙递话,但是,不一定能成功。”
老贤王:“老臣已经是感激不尽了。”
燕无赦:“贤王还是回去等消息吧,朕会尽力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老贤王前脚让人抬走,后脚她就派宋药过去诊治。
“老贤王强撑着病体这么多年,也是不易,他若是真的重病,就想法子,延一下寿数吧。”
若是装病,就不要怪她了。
谁能想到上京城这池子水搅浑以后,先浮上来的会是个又有免死金牌又有打王鞭的老王爷呢。
宋药前脚走了,后脚她就让人去穆家送消息。
不能只让她一个人动脑子,该操心的,都得操心起来。
夜里,燕无赦一早就看到水盆里泡的东西了。
韩迁今日轮值,巡视完以后,刚好到就寝时间。
他一身水汽进屋,几步走完,身上水汽已经去了七七八八。
“陛下,怎么不早些休息?”
燕无赦:“等消息。”
韩迁笑着凑上去:“臣跟陛下一起等。”
燕无赦没好气的笑了一声,任由他去。
“陛下,打算什么时候生?”
韩迁顶着一头汗问道。
燕无赦:“还早,还要等几个月。”
韩迁手放到纤细的腰肢上,心猿意马想入非非。
“还好,那个时候已经不热了。”即便是做戏,腰上天天绑着枕头,他都觉得热。
燕无赦是怕热的,偏偏韩迁又是个大火炉。
天气热的时候,她恨不能跟韩迁分房睡,看不见他,心里就不会起燥热,也就心静自然凉了。
偏偏韩迁是个缠人的。
自从回来以后,她就很难对他下狠手。
水盆里泡了三个,这还是韩迁不想让她太操劳,若是碰到休沐,则是会更多。
若是不想办法,这会儿她肚子,怕是真的已经拢起来了。
次日,穆千山进宫,说的就是燕姝的事。
“臣不同意,她虽然行事荒唐了一些,但是毕竟小臣那么多,臣不愿意害她。”
燕无赦:“只要她愿意,就是两情相悦,不是老少配。”
穆千山:“…”
“臣真的没有办法接受,她比臣的外甥女都要小好几岁。”
燕无赦:“怕什么,娶小妻的也不是只有你一个,就拿左相来说,他家那个,也就比燕姝大一两岁。”
“还有陶西章,跟颜其辛郑不缺,你也就是长的比他们老成一些,其实年岁都差不多。”
穆千山觉得今天就是好来错了,他为什么要来这里自取其辱。
第327章 又是燕姝
“要不你再回去考虑考虑?”她非常真诚的建议道。
穆千山心里的态度是坚决的,他不会祸害年轻女子。
刚想拒绝,就听见燕无赦道:“穆家的人丁实在是太单薄了,你若是不能为穆家开枝散叶,朕只能把希望寄托到穆无端身上了。”
刚要脱口而出拒绝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了。
“陛下,还请三思啊!”
燕无赦一脸责难的看着他:“你等简直愧对穆家的列祖列宗。”
穆千山:他们才是穆家的人啊,她不是呀!
燕无赦:“既然你不肯为穆家出力,朕也只好让其他人出力了。”
穆千山赶忙道:“陛下,臣觉得臣刚才没有想明白,要不臣再回去想想?”
燕无赦这才收起板着的脸。
“朕一直说的一句话,做决定的时候不能太草率,要三思而后行。”
“你尽快想清楚,最好这两日就给朕答复。老贤王病体撑不了太久了,老人家最大的愿望就是想看到孙女出嫁,你懂吧?”
自然是懂的,穆千山心情说不出的复杂。
本以为现在最为难的是他,没想到回回到府邸的时候,外甥女已经在等着了。
“燕姝是故意的,她就是故意为难我。”
四个穆氏女,还没有从昨天的震惊里回过神来,压根没有办法给外甥女安慰。
“姨母,燕姝就是故意的,她争不过我,就故意来气我。”庆惠这次身旁带着拓跋远。
拓跋远不停的安慰道:“肯定没人理会燕姝荒唐,她就是故意气公主,公主千万不要中计呀!”
庆惠就是气,哪怕是拓跋远都安慰不了。
“舅舅,你现在就去贤王府拒婚,燕姝想让我丢脸,我就让她丢脸。”庆惠恶狠狠道。
穆千山觉得带兵打仗都没有这么累。
“老贤王身体不好,我若是去了,把他气出个好歹啦,怎么办?”
庆惠打定主意让燕姝不痛快了。
“那就去郡主府,只找燕姝一个人。”有些话,她不想当着舅舅的面说。
但是舅舅确实年纪大了,脸上也染了风霜。
燕姝虽说年岁也不小了,但是跟舅舅一比,就是风华正茂。
她一个风华正茂的,偏要找舅舅这样的,简直不要脸。
“舅舅,燕姝在上京的名声早就臭了,你娶谁都不能娶她,要不然咱们穆氏的名声,就让她给毁了。”
穆千山实在是说不出若是他不娶,就是外甥娶的话。
虽然回京才短短几日,但是他已经看出来了,他们这个陛下,什么事都能干出来。
为何让他娶一个妙龄女子,他这个年纪,都能当燕姝的父亲了。
“舅舅,你说话呀…”庆惠见舅舅不语,气急败坏的催促。
穆思年想到之前哥哥进宫的事,劝说道:“刚才你舅舅进宫了,你也别催了,这件事怕是你舅舅也决定不了。”
她们已经尝过后宅的苦,再也不愿意迈进后宅一步。
但是穆氏子嗣不旺是真的。
穆千山意气风发的年纪获罪,这些年尝遍各种苦楚,只想让家人活命,从未想过婚事。
没想到这把年纪了,还被一个妙龄女子逼婚。
真是世事无常。
燕姝要嫁穆千山的消息,很快就在上京城传开了。
已经婚配的,还未婚配的宗室女子,有人后悔,有人看好戏,还有人像是受到启发。
“又是燕姝,她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了。”
“燕姝是疯了吗?竟然嫁给一个大那么多的男子。”
“你看看人家燕姝,你再看看你。”
“穆家才不会让水性杨花的人进门。”
“燕姝燕姝,又是燕姝,她怎么那么能折腾。”
“我要是能跟燕姝一样就好了。”
“燕姝有一个好祖父。”
各种声音充斥在上京城,这些议论下,能清晰的感受到嫉妒的味道。
所有女子都嫉妒燕姝能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有一个为她撑腰的好祖父。
燕姝备受瞩目之下,贤王府就是被放到炉子上炙烤的鱼。
不少人暗地里阴阳他们比不过一个孙辈,还是女子。
整个王府的男丁,都没用。
有人离间、有人拱火、有人奚落,还有人看笑话。
众多声音下,贤王把几个儿子叫到跟前。
“你们要助燕姝嫁到穆家。”
贤王儿子们的眼睛都是红的,为什么又是燕姝啊?
然后燕姝的父亲就被兄弟们针对了。
“你们兄弟几人,都资质平平,生育的还活着,也资质平平。为父不是说你们不好,至少你们听话孝顺。”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去了,倘若大的王府,怎么办?”
“旁人算计你们怎么办。”
“所以为父就想在临死前,给你们找一个靠山,一个就算是陛下,都轻易不敢动的靠山。”
“之前没有,现在终于找到了。”
“朝廷对穆家有愧,穆家有镇守西南重地,就算是陛下,也轻易不会动穆家。”
“咱们王府,若是跟穆家做了姻亲,哪怕以后你们被人诓骗做了错事,也能保住你们的性命。”
贤王儿子们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燕姝越是离经叛道,对咱们贤王府,就越是有利。你们就没有看出来吗?”
“算了,你们应该也看不出来,听着就好,为父不想跟你们再浪费口水。”
“陛下要用燕姝。”
贤王几个儿子一点都没有看出来,但是他们听父亲的话。
“陛下要用咱们燕姝,把上京池子里的水搅浑,然后又要借燕姝,把穆千山扣在上京城,懂了吗你们?”
“咳咳咳咳……”
贤王一顿咳嗽差点晕死过去。
“父王,我们都知道了,你不要说话了,好好休息。”
“父王,你可要好好的,要不是你跟我们说,我们差点就把陛下的安排给搅和了。”
老贤王已经不想说话了,他已经连摆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希望儿子们真的明白他的苦心,若是不明白,他两眼一闭,儿孙们就只能靠自己了。
不用燕无赦开口,就有人把穆家跟贤王府的事情禀报给她。
“太精彩了,贤王府也真是稀奇了,竟然会帮燕姝。”
第328章 臣愿意娶燕姝
在贤王送来打王鞭的时候,她已经知道贤王的用意了。
贤王是来向她投诚的,现在燕姝又闹着嫁给穆千山,并且还得了贤王府邸的支持。
贤王只是老了,不是傻了。若是他再年轻二十年,这朝堂上,怕已经是另外一幅局面了。
“闹,让他们闹,朕倒要看看是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压倒东风。”
不管哪一个赢了,最后赢的都是她。
韩迁今天接到了父亲送来的信,信里没有提到小妹只言片语,他却能从信里看出来父亲还是关心小妹的。
只是小妹跟整个韩家比起来,父亲作为当家人,就要做出取舍。
父亲也不容易。
“父亲说,让多发配一些人到黄河流域挖水渠。”
燕无赦接过信件看了一遍,韩阁老治水很有一套,堵不如疏,黄河这两年虽然也肆虐,却没有像之前一样,造成哀鸿遍野。
“回信,就说朕知道了,可在农闲的时候招募百姓去挖掘水渠,往年大燕也会征徭役,现在就不要用征徭役的名目了,就花钱雇佣百姓做工。”
韩迁:“陛下爱民如子,是天下百姓之福。”
燕无赦:“朕从来没有期望做千古一帝,做万民敬仰的好皇帝。朕只希望史书上不背负骂名即可。”
这话或许别人不信,但是韩迁相信的。
毕竟若是陛下想做皇帝,就不会扶持无名氏上位。她早就有能力自己上位,现在之所以登上皇位,不过是为了自保。
倘若无名氏没有一再逼迫,陛下直到现在,也是殿下。
燕无赦:“你母亲还好吗?”
韩迁:“挺好的,父亲心里没有提她。没提,应该就是好。”
燕无赦:“你想他们吗?你若是想,朕可以下令让他们来上京。”
韩迁摆手:“不用了,现在就好很好。父亲很喜欢治水,两个哥哥也有能施展才华的地方。”
“上京虽好,也要适合他们才好。”
燕无赦点头:“韩家有韩阁老镇着,出不了大乱子。”
韩迁又想起自己是怎么被钦点为驸马的。
“臣心里也是感激父亲的。”若是没有父亲的刚正贤名,或许他还入不了陛下的眼呢。
燕无赦笑了笑没说话,过去的事,不必反复纠结,有那个时间,好好规划未来即可。
就在燕无赦以为还要等几天的时候,穆千山进宫了。
“臣愿意娶燕姝。”
这次燕无赦反倒是不着急了。
“庆惠愿意?”
穆千山一僵,随即道:“她会理解的。”
燕无赦故意道:“你来上京之前,她可是掀翻了不少宗室贵女的婚宴。”
说到这个,穆千山头疼不已。
但是有些事情,不是庆惠能阻挡的。
“臣意已决。”
燕无赦:“朕可没有逼你。”
穆千山垂着头,才不过进京几日,他已经被打击的怀疑自己的智慧了。
“既然穆卿如此坚决,那朕就成全你们。按照贤王的意思,是希望你们早些成婚,对于婚期,你可有要说的?”
穆千山眼睛一闭,认命一样道:“臣听陛下的。”
燕无赦:“那就按照贤王的意思来吧,朕一会儿就让人送信给贤王府。这几日你哪里就不要去了,在家里等消息吧。”
穆千山垂着肩膀走了。
燕无赦看着他垂头丧气的背影,慢慢扬起嘴角。
既然来了上京,轻易是回不去了。
贤王府很快接到消息,老贤王似乎早已经预料到穆千山会同意一样,早就命人选好了日子。
婚期就在三天以后。
燕无赦看过日期以后,迅速让人送去穆家。
时间太赶了,能节省一点时间,就节省一下吧。
穆家接到消息以后乱成一锅粥。
“三天,光是准备聘礼,都来不及呀!”
“得赶紧请媒人去贤王府,时间太紧了,一刻都耽误不得了。该请谁去了?”
穆家多年不跟上京城的权贵们来往了,想不出请谁当媒人。
穆千山无奈,思来想去,求助左相曲连逢。
后者非常痛快的答应了,立即提着穆千山准备的厚礼去了贤王府。
穆千山跟燕姝的事,很快就在上京城传开了。
“真的假的?”
“燕姝那个名声,穆家真的愿意?”
“我可听说之前燕姝可是跟庆惠公主不对付,好像还是因为身边的男宠争风吃醋。”
“也就是穆千山年纪大了不挑,要不然燕姝这样的可不好说。”
“听说还是陛下赐婚?”
“哪儿啊,是老贤王进宫求的陛下。”
曲连逢到了贤王府道明来意以后,贤王府的人,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燕姝终于嫁出去了,去祸害别家吧,别祸害他们了。
三天时间太赶,好在曲连逢从中斡旋,一切从简。
男方说从简,会被说不重视女方,会被说小气。
女方说从简,会被说成倒贴。
但是位高权重,深得陛下信任的媒人说从简,无人敢有异议。
只有恭维曲连逢,拍马屁说他安排得当,安排周密。
婚事既成,燕姝也不敢再公然跟男子们见面了。
趁着采买嫁妆的空闲,她带着谢礼去见江真。
“多谢你给我出的主意。”
江真赶紧警告她:“你可别乱说,我可没有给你出主意。”
燕姝赶忙点头:“明白明白。”
江真好奇道:“穆千山还挺好吧?”
燕姝脸上一阵羞涩:“你这个人,说话怎么这么直接,还是不是女人。”
江真没好气道:“我以前是男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快说说,穆千山还行不行啊?”
燕姝羞恼的跺脚走了,光是看她的反应就知道,她是满意穆千山的。
穆千山只不过是年岁大了,加上这些年提心吊胆颠沛流离,才比同龄人看起来苍老。
胡子刮一刮,头发好好养一养,再吃胖一些,把脸的褶皱撑开,还是很有看头的。
她只拿了一张穆千山年轻时候的画像,就把燕姝给办了。
穆千山年轻的时候,可是上京城有名的美男子,且文武全才,稍微跟一些老人打听一下就能知道。
若是穆千山年轻,燕姝还配不上他呢。
庆惠是最后知道消息的,不论在什么时候,坏的消息,自家人总是最后一个才知道。
第329章 穆千山与燕姝成婚
庆惠没有去穆家,而是直接去了皇宫。
“陛下有令,这两日不许庆惠公主进宫。”
庆惠暴怒如雷,当即在宫门口大闹。
“陛下说了,若是庆惠公主在宫门口大闹,关到公主府,禁足。”
拓跋远也不顾的其他了,赶紧把庆惠拽住。
“公主,想想静安王府。”现在还不进不出,也不知道过的什么水深火热的日子呢。
庆惠都要气疯了,什么都不顾了,只想冲进宫里质问燕无赦。
“燕……呜呜…”
拓跋远赶紧堵上庆惠的嘴,把她拖走。
燕无赦真的什么都干的出来的,他可不想被一直禁在公主府。
麒麟军可惜的看着里离开的马车,差一点就能把她一起解决了。
燕无赦赐婚的圣旨随即下达,跟圣旨一起的,还有不少赏赐。
曲连逢:“陛下说了,当年穆家抄家的时候,她不在。若是在,穆家的东西,就能保住。”
穆千山:别说了,他都懂。
“陛下为穆家翻案,又让穆家重回上京,还把王爷过继给穆家,已经很对得起穆家了。”
曲连逢沉稳笑道:“且看以后,那些东西,跟荣耀,都会回来的。”
穆千山客气道:“我已经别无所求。”
穆家人忙的脚底下都要踩出火星子来了,贤王府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一样的忙。
燕姝的陪嫁早已经准备出来很多年了,嫁衣什么的,都是现成的。
贤王府为了表示对婚事的看重,对女儿的看重,又添了不少东西进去。
老贤王都要把家底给掏空了,用贤王府的话说,恨不能把贤王府都给燕姝背上带走。
当年给燕姝准备的衣料鞋袜全都不时兴了,来不及换掉了,老贤王直接发话,再准备一份新的。
贤王儿媳们一个个都想撂挑子不干,个个都气哭了。
还是贤王儿子们开导了几次,才给开导好。
就连燕姝的父亲母亲,看着那么多嫁妆陪出去,都心疼的直落泪,直说老贤王偏心。
跟贤王府准备的十里红妆一比,穆家就显得寒酸了。
就连聘礼都是燕无赦赏赐的,还有从穆家女中的陪嫁里面凑的。
原本穆千山是不想用的,穆氏四女,全都坚持。
“穆家已经很多年没有喜事了,不能让人看轻了。”
“穆家有喜事,我们高兴。”再有,她们也没有损失什么。
陪嫁都是穆家给准备的,这次和离,又赔偿给她们很多钱,她们现在不缺钱。
若不是婚事太匆忙,她们肯定把哥哥的婚事给操办的体体面面的。
“这两天,你们看到春娇了吗?”
一个个全都摇头。
“不该啊,若是让她知道了成婚的事,还不得第一个来闹啊。”
事实上,不是庆惠不想闹,是被禁足了。
穆千山已经去找过了,麒麟军看守着,意思显而易见。
陛下不想让外甥女扰了他的婚礼。
他这几日也听到外甥女扰乱宗室女子婚事的事,陛下这样做,还是很谨慎的。
若是明日婚礼,真的让庆惠闹开了,不论是皇室还是贤王府跟穆家,脸面都不好看。
他还要给西南写一封信,时间真是太赶了。
谁家订婚结婚,只用三日啊!
想到还有事情忙,穆千山赶忙急匆匆回府。
燕无赦正在挑选明日去婚宴的贺礼。
“值钱的东西,朕舍不得送,不值钱的,拿出去又寒酸。”
韩迁就抱着孩子在一旁看着,他提醒道:“陛下明日的身形,也要注意一下。”
燕无赦看了一眼接下来的小枕头,笑着道:“明日朕就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宣布肚子里装了三个。”
韩迁忍不住笑出声。
“明天倒是个好场合,适合喜上加喜。”
燕无赦选好了。
“朕就送百子千孙摆件,然后把寓意多子多福的,再找出几样,就送这个。”
“朕好歹也是民间百姓口中的送子皇帝,明天务必一步送到位了。”
韩迁把要准备的记下来,然后一会儿交给女卫们去准备。
眨眼就到了穆千山跟燕姝成婚这天。
上京城,但凡是已经懂得婚嫁的女子,全都眼巴巴的等着,看着。
声名狼藉的燕姝都能嫁的那么好,她们恪守规矩,从不越雷池,怎么样也不能比燕姝嫁的差。
于是这天,女子们十个里面有八个都是在说燕姝丧气话的。
“她一个二十多岁的,嫁给一个快要四十的老男人,婚后一定过得不好。”
“之前那么多男人围着她转,除了年纪大相貌丑的,谁要她。”
“嫁去穆家又怎么样,穆家现在又不是原来的穆家了,穆千山年纪那么大,早早的去了,她以后就是守寡的命。”
十里红妆出现以后,女人们眼睛里,一个个都开始冒火光了。
“燕姝怎么那么好命。”
“我要是有一个贤王那样的祖父就好了。”
“她都那样了,贤王府还给她那么多嫁妆。”她们出嫁的时候,嫁妆都是样子货。
一个个女人都酸了。
“穆千山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等我嫁人以后才回来呢。”
要是穆千山早些回来,她们这些宗室闺女,也不是不能嫁给他。
“你们听说没有,燕姝是用了不光彩的手段,才嫁去穆家的。”
“不知道啊,你赶紧说说。”
“听说是燕姝那个不要脸的,主动献身。”
女人们整个人都开始冒火了。
“燕姝,也太不要脸了。”
“她这样不择手段的女子,简直就是丢咱们女人的脸。”
“呸,她这么卑劣,等婚后肯定不被穆家重视。她嫁过去也不得夫家喜爱,一辈子守寡。”
被众女唾骂的燕姝,坐在花轿里,掀开帘子偷偷的看穆千山。
他骑马挺直的腰背,渐渐的跟画像上的人重合。
他骑马的样子,看起来也不是很老。
他到现在身边一个通房都没有,婚后肯定也不会对其他女子上心。
江真说的对,穆千山这样的不好找,她要是错过了,想找不纳妾的男子就难了。
这么一看,穆千山还挺好的。
觉得一个人好,就是越看越顺眼。
不愧是武将,刚才把她抱到轿子里时候,真有劲。
第330章 怎么都不笑了
很快燕姝甩诡计进了穆家的事,就传到庆惠耳朵里,庆惠整个人都要气炸了。
“让本宫出去…”
“你们吃了雄心豹子胆了,本宫是公主,你们敢碰本宫一下,本宫让你们全都掉脑袋。”
任凭庆惠怎么嚷嚷,就是出不去。
她若是敢动手,麒麟军直接亮兵器。
麒麟军早就得了吩咐,庆惠是公主不假,他们也是功臣,庆惠若是敢动手,他们也动手,只要不把人打死了,她这里都无所谓。
麒麟军怕吗?
没一个怕的,陛下都曾直言,他们麒麟军中随便一个人出去,就是镇守一方的大将,他们有人是被外放出去了,但是他们不想去。
即便是封疆大吏的名头,也吸引不了他们一点,他们只想好好守着陛下,做陛下的亲兵。
那些被外放出去的麒麟军,也没有一个想要出去的。若不是为了大局,他们宁肯守着皇宫,守着陛下,一辈子做陛下的亲卫。
所以,庆惠在他们眼里,算个屁。
若不是陛下有计划,他们早就给辱骂陛下的人套麻袋了。
庆惠骂着骂着,一看连小小的侍卫都不把她放在眼里,直接气的嚎啕大哭。
“本宫不会放过你们,不会放过你们…”
燕无赦亲自到穆家给穆千山和燕姝证婚,荣耀是所有宗室女加一起都比不上的。
“朕今天要接着穆氏大喜,同样也昭告一份大喜。”
之后她就把肚子里装了三个的事说了。
“恭喜陛下,简直是双喜临门啊!”
“简直是我大燕之福……”
之前很多人都猜测燕无赦肚子里装了几个,燕无赦从未站出来说过。
本以为要到生产那日才知道,没想到竟然借着这个日子,说出来。
本来穆氏跟贤王府结亲,就已经够高调了,现在更是高调。
穆千山早已经过了万众瞩目的年纪,现在注意力都被皇子转移过去,只有松了一口气,没有其他。
燕无赦开玩笑道:“朕这个送子皇帝,今天就是给穆氏送子来了。”
“穆千山正是壮年,燕姝同样也是风华正茂的年纪,朕期待你们早日为穆氏开枝散叶,让穆氏重回辉煌。”
这话让前来道贺的人,又是一阵鸡皮疙瘩。
陛下真是为穆氏开枝散叶操碎了心呀!
即便是穆千山已经经历过大风大浪,听见燕无赦在众人跟前这么说,依旧恨不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终于明白跟外甥说要进京时候,外甥欲言又止的眼神了。
本以为是担心,没想到竟然是这个。
他也明白为什么外甥快马加鞭回西南了,原来是因为这种浑身仿佛扎满了刺的感觉。
燕无赦一脸和气的看着燕姝的方向:“穆氏人丁单薄,重任全都压在你们两人身上了。”
穆千山只觉得腿一软,腰也跟着一软。
“你们夫妻二人,一定要振兴穆氏,不用多等,十年以后,穆氏肯定儿孙满堂。”
这次就连燕姝也想跪了。
“哈哈哈……朕一想到那个情景,睡觉都能笑醒。”
“穆家列祖列宗,若是看到那个场景,必定欣慰。”
本来热热闹闹的场景,瞬间就冷静下来了。
燕无赦笑道:“怎么都不笑啦?”
顷刻间,宾客们笑成一团,只有他们他们自己知道,皮笑肉不笑有多难。
燕无赦像模像样的让人把穆氏族谱清出来,然后又坐到证婚人的位置上,看着穆千山跟燕姝拜堂。
“赏!”
若是平时,可以小气,这个场合不行。
金灿灿的花生莲子一个个发下去,更深印证了早生贵子的话。
众宾客心中已经笃定,经过今天这件事,穆千山至少半年不好意思出门见人。
燕无赦今日把过继穆氏的身份贯彻到底,谁有她这个外甥女操心。
她为穆氏操碎了心呐!
三天时间吧,穆千山的信都送不到西南,木已成舟,穆无端多了一个比他年岁还小的舅母,一想到那个情景,燕无赦脸上笑的更开心了。
还是她赢。
别人给对手送坑,送诡计,送美人,送祸害,她直接送了一个舅母。
必定让穆无端终身难忘。
穆千山觉得一行婚宴下来,比打一场仗还难。他的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哪里是成婚,简直就跟上行也差不多。
还是公开上刑,近日来的还有往昔的好友……
真是没脸见人了。
婚宴在祝福跟骂声中结束。
燕无赦回到皇宫大半天,依旧心情很好。
“希望老贤王能多支撑些时间,至少等燕姝有孕以后,那时候,肯定更精彩。”
韩迁发现陛下最近真是越来越蔫坏了,但是他越来越喜欢了。
陛下战场上无人能敌,智谋上,同样也无人能出其右。
“别忘了早上的时候,把人从庆惠那撤回来,她不值得朕浪费人手。”
韩迁已经能够想到明日庆惠打上门,然后认舅母的情景了。
“陛下,今日我父亲又送了书信过来,说琅琊王氏想来上京与新贵结亲。”
琅琊王氏,自然是韩迁母亲的那个琅琊王氏。
“朕若是没有记错的话,王氏已经占据江东多年了吧?”
韩迁:“臣小时候曾跟着母亲去过一次,记忆已经不深刻了,但那时犹记得王氏战船威风凛凛。”
燕无赦挑眉:“你们家这些年跟王氏来往密切吗?”
韩迁:“应该是不密切的,每年母亲都会让人送年礼给王氏,那边也会送年礼过来,就是没有见过人。”
“也有可能是臣不知道,臣大半时间都不在上京。”
燕无赦:“之前无名氏执掌江氏的时候,琅琊王氏跟朝廷也算是井水不犯河水。现在朕已经登基这么久了,他们才派人来,目的不单纯呀!”
韩迁自然是知道的。
“琅琊王氏看似低调,实则一直是世族之首。我母亲虽然是王氏的嫡女,却不是最兴盛的那一枝。这些我母亲从来都不跟我们说,她对王氏讳莫如深。”
燕无赦:“琅琊王氏看似低调,实则这些年都在培养女子送往各大世家,就算是之前无名氏的后宫里,也有。”
韩迁诧异:“有吗?之前从未听母亲说起过呀?”
燕无赦神秘一笑,没有说破。
第331章 庆惠的天塌了
“琅琊王氏既然想来,那就让他们来。”就算是他们明面上不来,暗地里不一样,把人安插进来吗?
“朕觉得这次他们过来,或许是朕无意中拔掉了他们的钉子。”至于是哪根钉子,她也不想浪费人力物力去查证,既然能被她轻易拔出,就是钉子自己钉的不合格。
韩迁给父亲那边回信,他就说信上的笔迹不像是父亲的,应该是母亲的。
希望她不要犯糊涂。
他一共写了四封信,一封给父亲,一封给母亲,还有两封信给两个哥哥。
三个人,还看不住母亲一个吗?
穆千山跟燕姝的热闹还在继续,且愈演愈烈。
九成以上的女子,都在等着看燕姝的笑话。
“就凭燕姝之前放浪形骸的样子,肯定没有落红。”
“穆家好歹也是名门望族,虽然之前没落了,但是架子孩子啊,绝对不会允许婚前不贞的女子进门。”
还有说话更难听的。
“没有成婚之前不好验货,成婚当晚验货以后,不是完璧,镇西侯娶了一个荡妇回去,还不得气坏了,第二天打上贤王府啊!”
“让燕姝之前那么得意,她这样的,若是放到别人家,早就浸猪笼,被家族赐白绫了。”
没有一个议论,全都是一边倒,要看燕姝好戏的。
但是对于穆千山以及穆家,大多抱以同情。
说是穆千山贪恋女色吧,婚又不是他主动要成的,说他不贪恋女色吧,燕姝相貌长的也算是上乘,也就是老贤王一心为了孙女,再加上陛下赐婚。
要不然这两个人肯定八竿子打不着,打死都凑不到一块。
被人骂的燕姝,以及同情居多的穆千山跟燕姝,成婚第二日,就像是寻常的新婚小夫妻一样,满脸的羞涩还有尴尬。
羞涩的是燕姝,尴尬的是穆千山。
燕姝婚前名声差成那样,穆千山早已经做好了准备,没想到她还是完璧。
其实昨夜若不是她主动……
想到这里,穆千山脸上一阵温热。
穆家四姐妹就盼着有一天能看到家里办喜事,尤其是婚事,她们这几天,都没有睡好觉。
又是担心这个,又是担心那个,终于顺顺利利成婚了,又开始担心其他,还是睡不着觉。
“咱们不要想那么多了,只要以后燕姝跟那些男人都断了,安安分分为咱们穆家开枝散叶,咱们也不要计较其他。”
毕竟她们各个比燕姝年岁长了那么多,燕姝虽然性子那样,脸长的倒是很好。
“她若是能为咱们穆家添丁,也不要过多计较其他。”
“本想休养一阵子,就去西南的。现在又不想那么快去了,至少也要等到燕姝有孕以后。”
其他三姐妹分别点头,她们从盼着家中兄长成婚,又开始盼着兄长能早些生育子嗣。
说着话,穆千山跟燕姝,一前一后出来了。
成过婚的都知道,真的是完璧的女子,第二天走路肯定是不一样的。
然后她们又看出来哥哥走的很慢,像是刻意等着燕姝一样。
四姐妹互相递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笑着起身。
“哥哥,嫂嫂…”
穆家已经没有长辈,穆氏女都比穆千山小,所以今日若真是敬茶,还是她们四姐妹给你兄嫂敬茶。
然后穆氏女又尴尬了,燕姝的年纪,都能当她们孩子了。
等庆惠杀上门的时候,穆氏女已经跟燕姝开始互赠见面礼了。
“燕姝…”
一声大叫,燕姝差点把手里的玉如意摔地上。
“谁呀,叫这么难听,跟杀猪的一样。”燕姝翻了个白眼,推开穆千山伸过来搀扶的手,慢悠悠坐到椅子上。
庆惠旋风一样,冲进正厅。
“燕姝,谁让你待在我们穆家的,你给本宫滚出去。”
“胡闹!”
还不等燕姝开始反击,穆千山就想开始斥责了。
燕姝眼中闪过意外,嘴角的笑意加深。
陛下说的果然没错,她不适合做女卫,适合做妲己。
那时候她还想着,是上了年纪的妲己吗?
现在…她就要做妲己。
吃不了做女卫的苦,她还吃不了做妲己的苦吗?
“我说是谁叫的比乌鸦叫的还难听,比杀猪的声音叫的还大,原来是外甥女呀!”
庆惠气的脸都扭曲了,伸着长指甲就往燕姝脸上挠。
燕姝不怕别的,就怕别人毁她脸。
她可是陛下钦点的妲己,毁哪里,都不能毁脸。
“侯爷,救命啊…”她抓着穆千山的腰带就往他身后躲。
庆惠更是火冒三丈,尖叫着就往上冲。
然后就是穆家乱成一团。
“哈哈哈……百姓们真是这么议论的?”
江真笑的眼泪都下来了,她扶着腰道:“百姓们都说,镇西侯糊涂…”
燕无赦没想到燕姝杀伤力那么大,才不过一晚上,就把穆千山的名声祸害成这样了。
“英雄难过美人关,穆千山不是宁折不弯吗?放一个能折腾的大美人给她,看他弯不弯。”
江真:“庆惠是哭着跑出穆家的,听说头发都散乱了,可见被挠的不轻。”
燕无赦笑道:“她也是活该,没有被舅母赏巴掌就不错了,还敢放肆,就让他们自家人,收拾自家人吧,省的每天跟疯狗一样,进宫乱叫。”
江真眼睛一转,道:“陛下,不如再派个太医去给庆惠诊治一番?”矛盾岂不是更升级。
燕无赦斜眼看着江真:“你若为臣,肯定是个出馊主意的臭记篓子。”
江真半点不在意,有计谋,就是好的。
按照规矩,穆千山跟燕姝,还要进宫谢恩。
当天下午,燕无赦终于见到了把上京城闹腾的沸沸扬扬的两个正主。
怕是今日过后,燕姝骂声会更大,连带着穆千山也会被骂进去。
“叩见陛下…”
燕无赦看着容光焕发的燕姝,再看看仿佛被妖精吸了精气一样的穆千山。
她从未想过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能凑成一对。
“你们两人真是千里姻缘一线牵,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穆千山嘴角一抽。
燕姝则是飞快谢恩。
“多谢陛下给我跟侯爷赐婚,要不然我俩肯定就错过了,还是陛下慧眼识珠,把我们凑到一起。”
燕无赦;这话可不能传出去,否则百姓们会连她一块骂。
第332章 海昌伯庶女效仿燕姝
“你俩是姻缘天定,就算是没有朕,肯定也会有人撮合。朕在其中的作用,不值一提。”
穆千山觉得陛下能说得出这话,心里也是有自知之明的。
“穆卿,最近怎么越来越沉默了呢?”
突如其来被点名的穆千山,更沉默了。
“陛下,臣觉得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他已经无话可说。
燕无赦笑了:“新婚燕尔,高兴坏了吧?”
穆千山:坏了有,高兴也有,但是高兴坏了,是真没有。
“最近穆家接连喜事,你回京以后,都没有好好领略上京的风光。先给你放一个月的假,让燕姝带你看看上京这些年有什么变化。”
穆千山就是上京长大的,这些天他也没少看上京,除了最开始的新奇,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变化不是很大。
“行了,看到你们都很好,朕已经欣慰了。若是没有什么事,你们就退下吧。”
燕姝捧着赏赐高高兴兴的离开。
穆千山总觉得刚才陛下话里有话,出了皇宫以后,他不禁回头看了一眼。
“侯爷,你看什么呢?走啦!”燕姝看了皇宫一眼,没人追出来呀,有什么好看的?
穆千山转头沉默的跟在燕姝后面离开。
韩迁:“陛下,你该不会是真的打算让穆千山去种地吧?”
燕无赦:“有何不可?难不成朕还让他留在上京领兵吗?”
韩迁:“他最好手中不要握着兵马。”穆无端已经手握兵权,不能再多一个手握兵权的舅舅。
燕无赦:“朕有谋士、有兵权、有朝臣支持,现在又多么母族支持,朕要把帝王该有的扶持,全都配备上。”这样才是稳坐皇位的基本要素。
韩迁:“臣已经把信送走了,不日琅琊王氏就会带女进京,陛下打算怎么安排她们?”
燕无赦也在想。
“人口是一个国家的重要资源,朕不能把反对朕的人都杀了。”
这话倒是,所以那些别有用用心的人,才难以安排。
“陛下,不如把她们送去黄河?”韩迁提议。
燕无赦:“是个方向。”
还有一件事。
“陛下,她们来了以后住哪里?”按理说,那些是母亲的母族,该住家里的。
但是他又担心那些人别有用心,利用韩家的名声,到时候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燕无赦:“就住在韩家吧,她们是你母亲的亲族,总不能住客栈.”
韩迁有些担忧:“不如让他们住在外面,就说是给她们特意准备的宅子?”
燕无赦打量着韩迁:“你有事情瞒着朕?”
韩迁赶忙摆手:“没有,真没有,我只是怕麻烦而已。”
燕无赦:“既然没有,你就随意安排吧。”
其实韩迁确实是有件不值一提的小事,是因为谨慎,所以才翻到心上。或许人家压根就没有翻到心上呢。
就跟燕无赦料想的那样,上京城的女子们,见穆家没有闹开,就连庆惠都吃了亏,一个个全都觉得不可思议。
燕姝名声差成那样,为什么穆家一句话都没有?
甚至穆千山还亲自驾车带燕姝回门,她何德何能啊?
然后嫉妒就升级到明面上来了。
尤其是有人不小心说了一句话以后。
“穆侯爷人逢喜事,看着就跟年轻了十岁一样。”
这话可把宗室女子们心中的恨,全部点燃了。
年轻十岁,看起来只有三十出头?
穆家现在可是实打实的帝王母族,穆千山还是侯爷,若是燕姝有幸能生下一儿半女,她的孩子就能承袭爵位。
燕姝一手好牌打的稀烂以后,又糊起来了。
她命怎么那么好?
反倒是她们,一个个被搅合了婚事,还被夫家不喜,母族对她们只有利用,凭什么所有好事,全都让燕姝一个人碰上了。
她们怎么就不能拥有。
很快第一个勇敢者出现了,海昌伯府庶女大胆搭讪穆千山。
似的,她没有找别人,就找的穆千山。
她恨透了燕姝,又想要穆家的权势,她就是要跟燕姝争。
燕姝也不是吃素的,凭着从女卫那里学来的三脚猫功夫,把海昌伯府的庶女,打的抱头鼠窜,哭爹喊娘,差点就破相。
海昌伯府直接就告到燕无赦这里了。
燕无赦本以为他是为女儿讨回公道的,都做好如何安抚他了。
万万没想到,他竟然是想让穆千山负责。
“陛下,臣的女儿一心想要嫁给穆侯,两人在街上拉拉扯扯,街上很多百姓都看到了,还有燕姝如此欺辱臣的女儿,若是穆家不给臣女儿一个交代,臣也没有脸面在上京待着了。”
燕无赦深吸一口气,这些话还挺提神醒脑的。
“你的意思还是想让女儿嫁给穆千山?”
海昌伯想要说的委婉一些:“是给臣的女儿,一个交代。”
燕无赦:“他轻薄你女儿啦?”
海昌伯被问住了。
“那倒是没有,是他夫人欺辱臣女儿了。”
燕无赦:“那你找燕姝去呀,没道理燕姝犯了错,你们就赖上穆千山。”
“俗话说得好,子不教父之过,你该去找贤王府啊。”
海昌伯被噎住了。
“臣女只要是能入穆府,做妾室也可。”
燕无赦:“你该不会是也来让朕赐婚的吧?”她一脸惊奇的看着海昌伯。
这人胆子挺大,没听说他喜欢讹人啊?
一个个干吃朝廷俸禄的货色,真要有事,毛病还挺多。
“陛下,臣只是想替女儿讨一个公道,真的没有别的心思。”
燕无赦:“你算盘珠子都要绷我脸上了,还说没有别的心思?”
“行了,以后别有事没事,就跑到朕这里来。正好你今天也来了,朕不妨告诉你。”
“当初朕之所以给燕姝跟穆千山赐婚,是看在老贤王把免死金牌跟打王鞭都拿出来献给朕,看在这两样东西的份上,朕才破例赐婚。”
“你出宫以后告诉那些想要朕赐婚的,以后谁要是想让朕给赐婚,就拿东西来换。”
“至少也得是免死金牌同等级的,要不然,朕都不答应。”
海昌伯一抖,他府上确实有东西,但是为了一个区区庶女拿出来,他又不是老贤王那个老糊涂。
第333章 舅舅在上京过的真精彩
海昌伯出了皇宫以后才觉得后怕,陛下刚才提免死金牌,是什么意思啊?
他府上的那块免死金牌,可是先祖皇帝赐下的,那还是他祖父在救驾的时候,用一条胳膊换来的。
陛下心思如渊似海,该不会是要收回免死金牌吧?
海昌伯也不想庶女的事了,心事重重的回府。
西南
穆无端接连收到上京传来的信件,只觉得世上的事,真的很奇妙。
燕无赦是怎么想到给舅舅跟燕姝赐婚的?
他做梦都想不到这一招啊!
燕姝还曾被无名氏之母赐婚给李家,算下来,燕姝差点就成了她表弟的妻子。
然后她又把自己过继给穆氏,现在她又给燕姝赐婚给名义上的舅舅。
燕姝就成了她名义上的舅母。
这关系,可真够乱的。
他实在是记不起燕姝什么样子,什么性情了,倒是年龄这一块,倒是优势。
希望她能真心对待舅舅,若是她还胆敢像之前一样,就别怪他为穆氏清理门户。
然后没过几日,穆无端又收到上京书信了。
这次看完书信以后,他好半天都没有回过神。
“舅舅回到上京以后的日子,过的真是精彩!”
说书人都编造不出舅舅这些日子的遭遇。
“表哥,你笑什么?”穆氏女进来以后,疑惑的问道。
穆无端把书信推给她,让她自己看。
随后穆氏女就露出穆无端之前一样的表情。
好半天才说道:“四叔厉害呀!”
又癫了一个。
穆无端几次要提笔,几次放下,然后又几次提起笔,最终还是放下了。
算了,只要不出人命,就当不知道吧。
舅舅养了这么多年的郁气,是该到上京撒一撒了。
燕无赦也不指望海昌伯能传达到位,但是贵女们这么贯彻实施,她还是头一次看到。
“陛下,又有人生扑穆侯爷啦!”江真今日是小跑进宫的。
那喜气洋洋的样子,就跟生扑的是她一样。
“我当男人的时候,那些女人,一个个头扬的都要比鼻子高了,看到我,要么人绕路走,要么无视。我这脸,就算是当男人,也不丑的吧?”
岂止是不丑,还自带英气,要不然不可能这么多年都没有人发现。
“怎么就没有人扑我呢?要是有人扑我,终身大事,早就解决了,说不定现在已经儿孙满堂了。”江真也真是会打趣。
燕无赦:“今日你来,不全是给朕讲笑话的吧?”
还真不是。
“陛下真是英明神武,臣还没有说,您就看出来了。”
燕无赦放下笔,她倒是要看看,又是谁求到她那里去了。
“陛下,是燕姝…”
燕无赦了然:“她倒是会找人。”
江真也是发愁:“她怎么就逮着我不放了呢?动不动就来找我拿主意,我能给她拿什么主意,我的主意都是馊的。”
燕无赦:“你就跟她说,海昌伯的事,不用她担心了,朕已经训斥过海昌伯了。”
江真:“不止是海昌伯的事,这两天一直有人打穆千山的主意。宗室女,还有贵女们,现在看到他,就跟苍蝇见了蜜糖一样,恨不能贴上去。”
“我还是头一次见老男人这么受年轻女人欢迎的。”
燕无赦眼神一闪道:“朕也听说了,民间都在传,穆千山虽然年纪大一些,但是身边干净,这辈子都不会纳妾养外室。”
江真有些明白那些女人为什么那么生猛了,原来是冲着不纳妾不养外室这一条。
“百姓们真是什么都敢传,他什么时候说过这话,我都不知道。”
燕无赦心道,你肯定不知道呀,因为这一条是她想出来的。
“现在的女子想的可真通透,之前都是年轻女子去扑有钱的老男人,现在……穆千山好像也不穷。”
“那些女子,现在就不怕让人诟病啦?”
“之前燕姝嫁给穆千山的时候,差点被她们口水淹死,现在又察觉出穆侯好来了,一个个全都跟着燕姝学。”
燕无赦:“你倒是为燕姝抱打不平。”
江真可不是为燕姝鸣不平,而是觉得那些女子的行为简直匪夷所思。
“他岁数都那么大了,就算是说不纳妾不养外室,也不值得贵女们这么生扑啊!”
燕无赦:“把那些女子记下来,朕另有安排。”
能在这时候干的出生扑这件事,无非就是两个目的,一是为了穆家背后的军权,再一个目的就比较单纯一些,纯粹是为了脱离被人摆布的命运。
若是后者,她也不是不能借一把力,帮她们脱离苦海。
江真知道那些人是谁,逐一报上姓名。
燕无赦:“跟燕姝说,把人看紧了,她就是穆千山唯一的女人,若是看不紧,就自求多福吧!”
江真已经预见未来穆千山的命运了。
“对了,再跟她说,朕建议她早些怀上孩子,只是建议,不是圣旨。”
江真明白了,这就去传话。
两日后,琅琊王氏进京。
这消息没有瞒着人,也没有特意通知,但那就是有人提前得到了消息,并且提早一步在城中宣扬了琅琊王氏的丰功伟绩。
不外乎在大燕开国皇帝的时候出谋划策,效忠追随,之后又为朝廷如何效力,为此死了多少人,诸如此类,说的都是琅琊王氏对大燕做的种种贡献。
琅琊王氏在进京之前就已经开始造势,麒麟军顺着线索查到海昌伯府的侍妾身上。
这么一想,之前庶女扑穆千山的事,就不能算作是单纯的巧合了。
毕竟是韩迁名义上的姨母,王氏进京,韩迁亲自去城门口迎接。
本以为只是姨母跟表妹,没想到还琅琊王氏的男丁也来了。
韩迁把他们安顿在韩家不远的寨子里,对外就说,这里没有外人,住起来自在一些。
把人安顿好以后,他就回宫复命了。
“一共来了五十六人,三十六个护卫家丁奴婢,两个姨母,剩下的都是表弟表妹。”
燕无赦:“表妹几人?”
韩迁:“十五个表妹,三个表弟。嫡出庶出都有,之后他们会递上名册。”
燕无赦:“这次琅琊王氏的目的很纯粹。”带那么多女子来,是个人了就能看得出他们什么目的。
第334章 琅琊王氏抵达上京
“让人把穆千山的消息送给他们,尤其是那些女子。”她都有点期待接下来的好戏了。
韩迁:“她们大概会明日进宫拜见。”
燕无赦:“好,过后你肯定要尽地主之谊,好好款待他们。”
韩迁不想分出精神去应付不相干的人,但是人言可畏,在世人眼里,他是晚辈,若是做的不合礼数,就连陛下也会被人诟病。
“臣会尽快回来的。”
燕无赦视线在他身上落了一会儿。
“若真是论青年才俊,论权势,你比穆千山抢手多了,怎么就没人生扑你?”
韩迁自然不会说,有人生扑,被他踹飞几次以后,又以刺客的名义处置之后,就没人敢这么干了。
“大概是臣凶名在外吧。”麒麟将军同样也是杀人不眨,做事不讲情面的。
燕无赦:“穆千山跟你一比,还是差一大截。”
韩迁:“自然。”
庆惠又开始幸灾乐祸了。
“本宫舅舅那么好的人,让燕姝给夺了,真是暴殄天物。”
拓跋远就在一旁听着,最近因为穆家的事,庆惠越来越脱离他的掌控了。
这对他接下来的行事,太不利了。
“公主,木已成舟,已经多说无益了。不如还是想一下咱们的事吧,陛下派去西夏的人,应该已经回来了。”
庆惠看着拓跋远英俊的脸,心中一阵不自在。
都怪燕姝,最近她都忽视拓跋远了。
“这些日子委屈你了。”
拓跋远见庆惠露出熟悉的痴迷,脸上扬起淡然的笑。
“只要能跟公主在一起,我就不觉得委屈。若是能早些促成和亲,不论是对大燕,还是对西夏,都是有好处的。”
庆惠点头,这些她之前已经跟燕无赦说过了,但是燕无赦一直用借口拖延。
“西夏的消息肯定已经回来了,都怪燕姝,若不是她捣乱,咱们和亲的事,肯定早已经促成了。”
拓跋远心中不屑,庆惠这个蠢笨的女人,若不是有个好弟弟,怕是早就死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了。
也幸亏她蠢,容易掌控,才让他顺利进入大燕。
“公主,今日天气真好,不如咱们出去走走,散散心吧!”
庆惠已经被哄的眼里只剩下拓跋远了,他说出去,立即让人去准备马车。
琅琊王氏进京的消息,在上京中传的沸沸扬扬。
公主府的马车正好被看琅琊王氏的百姓们挡住去路。
庆惠刚要恼怒发火,就被拓跋远劝住了。
“公主,稍安勿躁,咱们问问具体情况再说。”
庆惠冷哼一声:“本宫是公主,在上京中,谁能大的过本宫。”
拓跋远:“若是大燕皇帝呢?”他是故意说的。
时不时在庆惠心里种下一颗挑拨的种子,等待时机到了,种子便能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庆惠火气更盛,但还是有了收敛。
很快得知是谁挡路,虽然不是燕无赦,但是跟燕无赦有关。
“公主,琅琊王氏是谁?”拓跋远自然是知道的,但是不多。
琅琊王氏已经许久没有出现在众人眼前了。
“是麒麟将军韩迁的母族。”
拓跋远:“原来是皇夫的母族啊,那就难怪这么嚣张了。”
这话让庆惠听的很刺耳,她母族穆氏都没有这么风光过。
“叫人让开。”庆惠气气急败坏道。
拓跋远想了想,就去传话了。
百姓们不敢得罪庆惠,赶紧让开路。
过去以后,庆惠心中还是不悦,已经没有出游的兴致了。
“公主,莫气,若是气坏了身子,你让我怎么办?”拓跋远一脸深情道。
庆惠虽然心中不忿,但是怒气已经被这话消除了大半。
“你来上京这么久,本宫还没有带你好好逛过,是本宫的不是。”
拓跋远:“我知道公主不是故意的,只是被事情牵绊住了。”
庆惠心中更是内疚,在西夏的时候,若不是拓跋远舍身相救,她都没有命回来大燕。
琅琊王氏对韩迁颇有微词。
“把咱们扔在这里就走了,太过分了。”王氏其中一个男丁愤愤不平道。
只有两个嫡出的女子有资格在屋里听他们说话,其余的已经被下人带到落脚的院子里去了。
“行了,少说一句吧,现在是咱们琅琊王氏跟陛下示好,不是来挑毛病的。”
两个妇人其中之一道。
“咱们王氏现在示弱,这次进京的目的,就是为了向新君低头。咱们本就来晚了,陛下不挑咱们错处,已经很好了。”
男子继续愤愤不平:“谁能想到一个女人,真的能坐稳皇位。”
他们都以为燕无赦很快就会被人拉下皇位,没想到反而越坐越稳了。
“这次是咱们失策了,若是之前做两手准备,现在也不会这么被动。”妇人道。
“姑母,明日咱们进宫拜见,会不会被斥责刁难?”嫡女之一问道。
妇人摇头:“听闻燕无赦喜怒无常,暴虐成性,一言不合就会抄家灭族,明日一定要谨慎再谨慎,尤其是重华你。”
妇人说的是一直愤愤不平的男子。
王崇华也就是在家里人面前抱怨几句,真的见了外人,可不会失了琅琊王氏的睿智英明。
“姑母,我知道了。”
两个妇人把小辈打发走之后,开始分析见到韩迁以后的印象。
“韩迁真的像他母亲说的那样,不认亲情,眼里只有权势,还被燕无赦迷了心,迷了眼。”
“她就是个废物,连自己生的都左右不了。”
“韩荆山本就是警惕之人,这些年没有让那个废物跟咱们断了联系,已经是在男人身上下功夫了。”
“韩迁早就把咱们忘了,他待咱们一点都不亲。”
“看来用轻轻是压不住他了,只能让环儿她们试试了。”
“环儿是她们之中相貌最好的,小时候又与韩迁见过,世上还没有哪个男人能过的了美人关。”
两人商量好以后,就各自休息了。
次日,琅琊王氏进宫拜见。
燕无赦看着二十个男女,笑着让他们平身。
“朕没有三头六臂,你们不用惧怕。”
王崇华早就看失神了,没想到传言中六亲不认,杀弟弑母的人,竟然长得这么好。
第335章 补药
竟然比他妹妹还漂亮不少,还有气势,让人有种不敢直视的感觉。
燕无赦扫了王崇华一眼,眼神冷凝。
“陛下说笑了,民间谁不知道陛下爱民如子,体恤百姓疾苦。”
燕无赦看着巧舌如簧的妇人,韩迁嘴里的姨母。
“也不知道从谁嘴里谣传朕弑母杀弟,灭母族,踩着亲人的尸骨上位,嚷嚷的整个大燕朝人人都知道,你们不会当真吧?”
她脸上带笑,眼神却锋利冷漠。
“不会不会,民间谣传多是假的。”
“对对对,都是假的,陛下不必放在心上。”
燕无赦脸上笑意加深:“你们远在江东,都知道是假的,那肯定是假的。之前朕就破除过种种谣言,现在上京城的百姓,除了相信朕本人,谁传出来的谣言都不会相信。”
两个王氏本以为能仗着长辈的身份,得到一些礼遇。没想到竟然是当头一棒。
“你们远道而来,非常不容易,这几天,朕就让韩迁带你们在上京城走走,之后再说其他。”
两个王氏本想着顺势提赐婚的事,燕无赦话都说到这里了,她们也不敢再说其他。
刚才燕无赦的话里,句句带着威胁。即便他们在江东,也知道上京城的传言都是真的。
她真的是提着刀坐上皇位的。
“多谢你们从江东带来的特产,昨日韩迁已经都拿给朕看过了,朕很喜欢。”
王氏的人拘谨的听着。
燕无赦:“朕还有其他事情要忙,就不多留你们了。改日朕会设宫宴,正式为你们接风洗尘。”
王氏两个姨母赶忙带着小辈感激谢恩。
韩迁亲自带他们离开,并且把他们送出宫门。
燕无赦气势太过逼人,王氏的人都是提心吊胆,憋着半口气,等出了燕无赦的范围,这才敢正常喘气。
“迁儿,陛下平时都这么威严吗?”王氏姨母问道。
韩迁一点都没觉得陛下严肃,反倒是某些人的眼神惹人厌恶,眼睛不想要,也可以不要了。
他等了那么多年,终于苦尽甘来,岂能让他人觊觎。
“陛下已经算是对你们很友善了,她上朝的样子,更威严,很多大臣都会被吓的腿软。”
王氏的人各个听的心慌,这都还算友善,那真正凶狠起来,得是什么样啊。
“姨母,我先送你们到这里,你们先行回府,一会儿我过去找你们。”
王氏的心中虽然有微词,但是刚才像是经历过生死劫一样,也不敢再多说。
家里说的没错,他们这次到上京,有机会,也有危险。
韩迁转身的时候,眼神瞬间变的冷漠。
刚才那个眼珠子不想要的,好像叫王崇华,他记住了。
燕无赦现在是身怀六甲之身,她时刻注意着,时不时的挺着肚子在金銮殿上走动。
如今她多子多福的名号,已经坐实,送子皇帝的名号,也坐实了,好坏参半,就是很好。
穆家
“侯爷,外面真的太危险了,你就在府里好好待着吧,要是让我知道你踏出家门一步,你今天晚上,就别睡了。”
燕姝非常认真的威胁穆千山。
后者赶忙看向左右,好在没有别人。
这话岂是能轻易说出口的。
燕姝眯着眼睛看着穆千山这几日越发滋润的脸,还有开始变黑的头发,心中浮现出淡淡的懊悔。
她为什么要给穆千山吃那么多补药,她就该让穆千山继续吃糠咽菜,模样再老上一些,头发再白一些,这样就没有女子盯着他了。
“别闹了,我也没说要出去呀,你把腿放下来。”就这么横在他身上像什么样子。
燕姝腿也酸了,腰也酸。
她还应该不让穆千山吃饱饭,他都那么大年纪了,力气竟然那么大。
体力还那么好。
也就是他这张老脸还能骗骗人,若是让其他女子知道,还得了。
“你听见我的话了吗?你不答应,我就不下来。”她整个人直接横到穆千山身上。
越是不让她干,她越是反着来。,
“好了好了,我不出去还不行吗?我又没说出去。”是她认为他会出去,一直说过不停。
燕姝本来都被说服了,一想,不行。
江真说了,只要她没错,错的就是别人。
一定得是别人的错,不能让自己有错,否则错的就是自己。
“是你的错,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
穆千山:“行,都是我的错,行了吧。”
燕姝直勾勾的看着穆千山,他脾气竟然还这么好,比祖父都顺着她。
“我出去一会儿,一会儿就回来。”
“你老老实实在家里等我。”
穆千山嘴上答应的好好的,燕姝前脚出门,后脚他就跟了上去。
老贤王把孙女嫁给他,肯定另有目的,若是想用穆氏手上的兵权,怕是要让他失望了。
没想到燕姝竟然没回贤王府,去了商号。
“江真,我发现穆千山很好,真的很好。”
江真正在理从外面运来的货物,没时间搭理她。
“上京城的女人们都疯了吗?蜘蛛精一样想缠上穆千山,我该怎么办呐?”
江真继续忙自己的。
“江真,你当过男人,赶紧跟我说说经验。”
这句话终于让江真抬头了。
“我是当过男人,但我不是真的男人,你是不是问错人了?”
燕姝理直气壮道:“我就你一个朋友,不问你问谁。”
江真:“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这样的人?”
燕姝翻了个白眼:“以前咱俩也不熟啊!”
这倒也是。
“要不你试试厨艺?不都说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得先抓住他的胃吗?”
燕姝眼前一亮:“你经常做饭给严峰吃吗?”
额?
这话说的。
“我以前当过男人,很多女子想要抓住我的胃,我这么说,你懂吧?”
燕姝:“…”
“懂了,你上次给我的补药还有吗?再给我一些。”
江真也是气笑了。
“钱,没钱别想要。”
燕姝:“你看看我像是差你钱的人吗?一会儿我就让人送来。”
江真不情不愿的把补药拿给燕姝。
“快走吧你。”
燕姝提着补药,扭头就走。
“哼,也不说声谢谢。”
她们的一言一行,全都被穆千山看在眼里。
原来他这几日吃的补药,都是这么来的。
江真是陛下的人,所以这些补药,是陛下让他吃的。
第336章 韩迁在上京的风评
因为惦记着家里的穆千山,怕他不听话偷跑出来,燕姝在铺子买了些东西,就回穆府了。
穆千山还是跟走的时候一样,在看书。
“侯爷,我回来了,这是我让神医给你抓的补药,很贵很贵,我自己都舍不得吃。”
燕姝很随意的把一堆纸包放在一旁,然后上前查看穆千山的头发。
“又黑了不少,再过一段时间,会不会全都变黑?”
“我可不是嫌弃侯爷老,是想让侯爷有个好身体,不要像我祖父一样,早早的就把身体给弄坏了。”
“这药,要是也能把我祖父吃好,就好了。”
燕姝话里有遗憾,有可惜,还有一些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我去给侯爷熬药了。”
穆千山:“让下人去做吧,若是下人不够用,就再找一些。”
燕姝:“不用,让别人熬药,我可不放心。放心吧,我在家里的时候,经常帮我祖父熬药,要不然我祖父怎么可能那么疼我。”
她说着话,就拿起其中一包药走了。
穆千山等了一会儿,确认她不会回来以后,把药包打开。
西南多瘴气,他这些年在西南也学了些药理。
她从商号里拿来的药,确实都是补药。
韩迁带着琅琊王氏的人,在街上游玩。
走了一会儿,王氏的人就看出不对劲了。
“表哥,怎么街上妙龄女子,好像都挺怕你一样?”
韩迁似笑非笑的看着问话的王崇华,意有所指道:“大概是因为我的风评,我也不好多说,等你们在上京城待的时间长一些,自然就知道了。”
王氏众人疑惑不解。
韩迁带他们在最繁华的街上,给每人都买了件过得去的礼物。
王氏两个姨母,一左一右的跟韩迁说话。
“我们来上京之前,特意去黄河见了你的母亲。你母亲很想你。”
“她嘱咐我们,让你多照顾你妹妹。”
韩迁不知道他们这是试探,还是母亲真的不知道韩纤婷出逃的消息。
不管是什么原因,他都笑着回道:“知道了,多谢姨母挂怀。”
“迁儿,你母亲还让我们给纤婷带了些东西。”
不等她们说完,韩迁就道:“给我吧,我带过去。她现在住在行宫,外人不能探望。”
王氏姨母:“做姨母的去看看,都不行吗?”
韩迁:“就连我去见,都要提前跟陛下说,若是陛下不同意,我都见不到。”
王氏姨母:“这样啊,你跟陛下不是夫妻吗?”
韩迁不等她话落,紧跟着就道:“还是君臣。”
一句话就把王氏姨母后面的话给堵死了。
王氏两个姨母是明白人,却有人不怕死。
“表哥,你与陛下相处的不好吗?”王崇华好奇的问道。
韩迁心中冷笑:“我与陛下已经生育三子,马上陛下肚子里又会降生三子,相处不好,我们会有六个孩子吗?”
王崇华后面的话也被堵死了。
沉默着走了一段以后,王氏的人开始试着缓和气氛。
韩迁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复,突然距离他最近的王氏女,脚一崴,整个人朝着韩迁倒过去。
“哎呀…”
本来一行人就很受人瞩目,尤其是里面还有韩迁,还有很多貌美的女子,就更受人瞩目了。
他们看到其中最美丽的女子崴脚,第一时间不是怜惜,而是看好戏。
没有辜负他们期望,好戏真的被他们看到了。
韩迁毫不留情的一脚就把朝他倒过去的女子踹飞出去,紧接着就拔刀。
“你敢行刺本将军。”这不是疑问,而是肯定句。
王氏的人都吓坏了,几个女子甚至吓的尖叫。
韩迁直接提着刀,一身冷厉的朝倒在地上痛苦的缩成一团的女子走过去。
“是谁派你来行刺本将军的,说出来,给你留个全尸。”
王氏两个姨母尖叫一声,赶紧冲上去。
“迁儿,不是,她不是刺客!”
“迁儿,是误会,她不是刺客,是你表妹啊,你们两个小时候还一起玩过。”
王氏的人吓的脸都惨白了,两个王氏姨母,更是惨白加一身冷汗。
若是刚才韩迁直接拔刀,现在环儿已经身首异处了。
韩迁还是不信,提着刀指着躺在地上痛苦的抱着肚子,连哭都给吓忘了的女人。
“把衣服解了,让本将军看看你身上,是否藏兵器跟毒药?”
王氏两个姨母差点晕死过去,其他王氏的人,脸色更难看了。
大庭广众之下,韩迁竟然一点体面,一点情面都不顾了,这才是真正的他。
之前他们怎么就以为韩迁比燕无赦好拿捏了。
“表哥,我不是刺客,我真不是刺客!”王环儿吓的什么算计都没了,赶紧哭求。
韩迁提着刀,一动不动的指着她,大有她不听,就砍的架势。
“姨母,救我,哥哥姐姐救我……”王环儿真的吓哭了,被精心教导的礼仪在这一刻,早就忘的一干二净,只想着能从刀下活命。
韩迁一点都不懂的怜香惜玉,她错了,她该打听清楚再下手的。
王环儿哭的都要晕死过去了。
王氏两个姨母想拉下脸责难韩迁,又怕她们真的敢这样,韩迁也会把她们当成刺客一起处置。
为什么韩迁是这样的性子,那个废物,为什么不早说。
“迁儿,刚才姨母看到了吧,环儿就是崴脚了,她真没想行刺你。”
“迁儿,姨母敢用性命发誓,她真的没想行刺。你想想,若是真的行刺,也不可能挑这样的大庭广众之下呀。”
“表哥,我刚才真是崴脚了,我不是有意的,我真没想行刺你!”王环儿哭的大声不能自抑。
韩迁将信将疑的把刀收起来。
“既然姨母跟表弟表妹都为她担保,我姑且相信你一次。”
“下次你若是再敢突然靠近本将军,不管是什么缘由,本将军定斩不赦。”
王环儿狠狠一抖,其他王氏脸色更难看了。
刚才韩迁说他们给王环儿担保,若王环儿真的做出过分的举动,是不是他们就得连坐?
想到这里吧,王氏的人,一个个全都拘谨起来,再也不复刚才那般轻松自在。
第337章 真正的下马威是韩迁给的
韩迁轻松自如的收刀,脸上一笑,跟刚才没有拔刀的时候,一模一样。
“咱们继续逛吧!”
都这样了,谁还有心情逛?
“迁儿,你表妹看起来伤的不轻…”
韩迁直接打断道:“我派人把她送去医馆,不能让她一人影响了咱们今日的兴致。”
“母亲说让我好好招待姨母,若是我招待不好,母亲会责怪我招待不周的。”
淡淡的压力给到王氏女。
王氏两个姨母担心的看着被搀扶起来的王环儿,白长成一幅让人怜香惜玉的皮囊,竟然这么不中用。
韩迁挥手,立即有侍卫前来带人。
“送她去医馆,然后送回住的地方休养。”
“对了,脚也看看吧,下次别动不动就崴脚。也就是现在天下太平了,若是从前,碰上这样的,我直接拔刀就砍。”
王氏的人狠狠一抖。
他们有些明白为什么上京城年轻的女子都躲着韩迁走了。
他是真的不会怜香惜玉,还会把那些投怀送抱的女子当成刺客砍了。
几个王氏女,在心中腹诽,怪不得上京城的年轻贵女宁肯去扑穆千山,都不去接近韩迁。
原来是这个原因。
王环儿就这么被侍卫拖走了,连一句不愿的话,都不敢多说。
“以前陛下还是长公主的时候,经常被人刺杀下毒,我身为驸马兼护卫,肯定首当其冲护卫在前面。”
“所以养成下意识的反应,但凡是有人靠近,就会提刀先砍,砍完了人以后,再说其他。”
“姨母表弟表妹,你们稍稍注意一些。”
这话刚说完,几个王氏女,赶紧向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
本来就离韩迁有些远了,现在更远,看起来就跟两拨不认识的人逛街一样。
韩迁一脚踢飞王氏女的消息,很快就在上京传开了。
所有人都在取笑琅琊王氏出了个蠢货。
“也不看看现在是谁坐在龙椅上,就敢往韩迁身边塞人?”
“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琅琊王氏真正的下马威,是韩迁给的。”
“自以为美貌,就往韩迁身边蹭,来了上京这几天了,也不去打听打听,韩迁是什么人?之前敢往他身边蹭的女人,都是什么下场。”
“陛下对待男子跟女子都一样,韩迁对待女子,比对待男子更狠。”
“琅琊王氏糊涂啊!”
“王氏这么着急往韩迁身边塞人,这么急着在上京城立足吗?”
“难不成是江东守不住了?”
不少女子开始幸灾乐祸,燕姝又一次被拉出来做例子了。
“宁肯往穆侯身上倒,也不能离韩迁一丈近,他不管你是不是女的,直接一脚踢死。穆侯就不一样了,陛下是点名要让他开枝散叶的。”
“还是穆侯好,年纪大会疼人,还温文有礼,就连燕姝名声那么差的,穆侯都对她那么好。”
穆千山的含金量,因为韩迁的一脚,再次上升。
韩迁就跟完成任务一样,带着琅琊王氏的人逛了一天,东西买了不少,饭也吃了。
估计只有韩迁一个人吃的香。
韩迁回宫复命,王氏回到住所。
大夫已经给王环儿诊治过了,那一脚险些把王环儿骨头踢断,大夫也不敢肯定有没有骨裂,开了药,让王环儿先卧床休养三个月。
王环儿从大夫离开,一直哭到王氏的人回来。
三个月以后,黄花菜都凉了,她来上京,还有什么意义。王氏不养闲人,即便她是嫡出,也是用来巩固家族的棋子。
她已经不敢想象,若是她受伤休养的消息送回江东,王氏的那些长辈,会有什么反应。
“姑母,韩迁不成了,要不换人吧。”韩迁太喜怒无常了,勾引这样人,跟送死没有区别,还不如换一个好拿捏的。
王氏两个姑母已经不想着让王氏的女子去给韩迁当妾室了,韩迁这个人太太危险了,简直六亲不认人。
“你先养好伤,其他的,等你养好伤以后再说。”
经此一事,环儿怕是很难留在上京了,好在她这个样貌,带回去也有用处。
王环儿心中愤恨,但是更多的是后怕,她现在只要一想起刚才韩迁的样子,就害怕的浑身发抖。
“姑母,要不然我就换人选吧,那个穆千山,肯定比韩迁好拿捏。穆家攥着西南的兵权,在京城也有威望,我若是嫁过去,定能拿捏穆家。”
今天王氏两个姑母都被吓的有些六神无主,压根没有心力谈论这些。
“咱们先不要妄动,待我给江东写信,那边回复以后再说。”他们若是擅自更改计划,怕是会被本家责怪。
王环儿眼神黯了下去,说到底,她们这些女子,都是王氏的棋子。
什么琅琊王氏,只有她们这些女子知道,琅琊王氏早已经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这些年之所以没有败落,全都是用她们这些精心培养的女子反哺,若是没有他们,琅琊王氏威名早就不在了。
琅琊王氏所有人都心事重重,只有韩迁高高兴兴回了宫。
“陛下,我从外面买了一条鱼回来,这就去给陛下炖汤。”
燕无赦抬头看了一眼笑呵呵的人,这事儿又做了什么合心意的好事了?
还不等王氏的人下手,有人花重金,托关系,找到穆氏女年轻时候闺阁中的小姐妹,让她们给自家女儿说亲。
去给穆千山当妾室。
去的人自然是被燕姝当场就轰出了门,燕姝善妒的名声就此传开。
眨眼便是月余过去,燕无赦“肚子”更大了。
之前承诺给琅琊王氏的接风宴,已经安排好,就定在明日,由韩迁亲自操办,又通知了宗室的人,还有几个众臣作陪。
“听闻琅琊王氏有两样非常出名,一是藏书,据说王氏为此专门修建了一个巨大的藏书楼,专门收揽天下名着。”
王氏姨母谦虚道:“王氏是有藏书楼,却不像外面谣传的那样收揽天下群书,只不过是供王氏子弟学习的书籍而已。”
燕无赦:“王氏谦虚了,谁不知道王氏专门产才子,随便拎一个出来,就是能指点一方的名士。”
王氏姨母心中放松道:“王氏虽然不像是陛下说的那么厉害,但是确实用心读书,一心想要报效朝廷,只是一直被声名所累,一直没有机会下场。”
第338章 准许林青峰回京
燕无赦笑道:“整个大燕朝的人都知道,朕用人,从来不看出身门第,若是真有才,就算是路边上的乞丐,朕也为之重用,若是身在其位,却没有本事,朕也不会浪费俸禄去养他们。”
“琅琊王氏尽管出山,朕相信你们的实力。朝中正是用人之际,朕保证,若是有才,朕必重用!”
琅琊王氏的人笑容有些勉强了,没想到他们都给朝廷递梯子了,燕无赦竟然不顺着下来。
话里的意思,是让他们走科举的路子。
他们琅琊王氏,世族之首,真要入朝,都是直接任命,从来都没有被这般羞辱过。
简直没有把他们王氏当普通百姓对待,完全没有把他们琅琊王氏放在眼里。
“陛下英明神武,简直就是我大燕之福!”王氏两个姑母轮番恭维。
作陪的人,或多或少看出一些门道。
陛下是不打算重用王氏,要不然刚才王氏的人那么说,陛下就该让王氏的才子来上京安排官职。而不是说,让他们走科举的路子。
就算是王氏走科举,也是从江东开始考试,然后再一级一级的考来上京。
天下读书人那么多,怎么就琅琊王氏一枝独秀了?
燕无赦就想道:“刚才只是说了一样,还有一样,就是琅琊王氏多美貌女子,这些女子,不要说男人,就是朕,看了都心动。”
作陪的人:“…”呼吸一紧。
陛下又要干什么?
燕无赦看了看王氏的女子,然后又看了一眼王氏的男丁。
“不止女子貌美,男子也钟灵毓秀,温润如玉。”
韩迁的视线再次落到王崇华身上,心中冷哼了好几声。
“就是可惜,来的男丁太少了,要是来多一些,倒是可以让宗室女子相看。”
宗室们的视线落到王氏之女身上,王氏名声虽然远扬,内里却不知道什么样子。
更重要的一点,他们没有兵权,在上京更没有实权。
看陛下的意思,还有些不待见,宗室们草草的打量了两眼,就收回视线了。
不是首选。
一顿接风洗尘宴,吃的没滋没味。
琅琊王氏来上京的时候,有多意气风发,现在就被打击的有多惨。
上京已经失控了,他们一行人来了以后,就跟进了虎狼窝一样。
在王氏眼里,上京是虎狼窝。在燕姝眼里,只要出了穆家的大门,就都是蜘蛛洞。
外面一个个都是蜘蛛精,全都想缠上她家侯爷。
这天她被叫回贤王府,还以为祖父身体不适了,她匆忙带上穆千山回去。
结果就在家里看到了几个眼生的年轻女子,燕姝脸上顿时就黑了。拉着穆千山就去看祖父,直到离开前,都没有出祖父屋子一步。
“陛下,今日穆家又送信去西南了,可看内容?”
像穆家这样的人家,书信都是带标记的,为了谨防被识破,拆之前,都要请示。
燕无赦:“不用,送去西南吧。”
最差的情况,也不过就是穆氏造反。
可能吗?
穆无端的舅舅姨母都被她扣在上京呢,西南军中又有她的人,借给穆无端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现在就倒戈。
每个府邸进出上京的书信,燕无赦都了如指掌,说句不好听的,只要是他们进了上京城,生死就由不得他们了。
“陛下,大学士林家,递了折子。”
燕无赦挑眉:“林忠策的林?”又是一个上一世没有出现过的人下场了。
“说。”
“林家想把林青峰调回上京,理由是只有男丁,还未婚配,再有就是林忠策已经病入膏肓。”
燕无赦明白了:“又是一个想要在死前看到儿子成婚的。”
奏折的意思说的很明白,若是不答应,林忠策死前见不到儿子一面,就是不近人情。
还是她这个做帝王的不近人情。
“有趣。”
一个不该出现的人出现了,不是敌,就是友。
韩迁献策:“陛下,上京这么多闺女对穆千山虎视眈眈,若是林青峰回来了,或许又是另一番景象。”
确实,毕竟林青峰有年岁上的优势。
“准。”
她已经预见上京城再次翻浪。
穆千山日盼夜盼,终于把要盼的人盼来了,都是在西南打仗时候落下残疾的兵丁。
朝廷虽然已经发布律令,战场上留下残疾的兵丁,由朝廷供养,但是还有很多兵丁不愿意离开军营。
就比如已经无家可归的人,他们回乡以后,也是无依无靠,西南军就把这些人留下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穆家已经在上京站稳脚跟了,还缺一些用的趁手的自己人。
这些人就包括穆千山的亲兵。
今天这些人终于到了,穆千山第一时间,就把外甥女府里的人退了回去。
那日庆惠来闹腾,哭着离开以后,就再也没来过穆家。
穆千山有意缓解,却一直找不到机会。
现在机会终于来了。
穆千山向燕姝介绍这些亲兵。
“他们都是在西南军中陪我一起出生入死的弟兄,是家人,不要把他们当成下人看待。”
本以为燕姝娇生惯养,看到这些人会害怕,甚至会露出鄙夷嫌弃的样子,若是那样,他就把这些人安排到前院,再给后院找一些手脚齐全的来。
没想到燕姝的反应,超乎了他的想象。
“他们这算什么,你没有见过麒麟军中的那些伤残老兵,尤其是铁锤将军,真厉害呀!”
穆千山一愣,她怎么知道麒麟军中的样子?
她不是没有通过女卫审核吗?
穆千山眼神一闪,问道:“你进过麒麟军的军营?”
燕姝:“没有,我在后宫见过,陛下安排那些伤残老兵守着后宫。”
穆千山眼神一动,不是说后宫已经封禁了吗?还有人看守吗?
“后宫里住的有人?”
燕姝摇头:“那就不知道了,我只见过那些伤残老兵训练,巡逻。”
“之前我不是进宫选女卫吗?跟我一起的一个女的,是铁锤将军的孙女,她们可真厉害呀!”
燕姝语气里都是羡慕。
“我怎么就没有选上呢?我要是选上,也能自由进出皇宫,还能当官,说不准还能当世子,继承贤王的王位。”
穆千山觉得她是在做梦。
“你现在已经很好了。”
燕姝:“不好,之前江真跟我说,陛下支持女子做官,只要女子敢争取,陛下就一定会支持。”
“陛下都当皇帝了,有个女王爷,又能怎么啦?”
第339章 穆千山套燕姝的话
这话可不像是燕姝会说的。
“陛下推行的和离令跟女户令,很好。”穆千山真心道。
燕姝一提到陛下,眼睛就开始发亮。
“你那时候不在上京,不知道。陛下还是长公主的时候,有多嚣张,把那个无名氏压的都喘不过气来。我们家那个时候,连大门都不敢出。我祖父说了,谁要是敢出大门一步,打断腿,赶出王府。”
燕姝一想起那个时候,就心有余悸,也打开话匣子了。
“陛下发动宫变那天,我们都知道,上京城很多人也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没一个敢吭声的。”
“我父亲,你知道吗?”
穆千山刚想说知道,燕姝就自动把话给接上了。
“我父亲之前还偷偷的跑出府,后来吓的脸都白了,在府里待了整整一个月都没敢出去,我祖父都说了,我父亲是个怂包,被吓一下就老实了。”
穆千山还是头一次听见旁人这么说自己的父亲。
这个旁人还是自己的妻子。
发动宫变这么重要的事,也能跟他说吗?
“你知道的还挺多。”
燕姝:“不止是我,大半个上京城的人都知道,就是没人敢明说。我祖父说了,上面坐的是谁都一样,只要不祸国殃民,不屠城,我们就关起门来过日子。”
“我祖父还说了,以后让我们都听陛下的,不要听外面乱七八糟的人怎么说。”
“我祖父还说,陛下是难得的明君,虽然行事疯癫了一些,但是做出来的事,都挺大快人心的。”
“我祖父还说……”
穆千山看出来了,都是她祖父说,她说。
她就是在自言自语,没想让他回应。
“我祖父早就说过,无名氏坐不稳皇位,要不是陛下撑着,他算什么东西呀!”
“无名氏也是活该,虽然没有昭告天下,但是谁都知道宫里挖出很多女童的尸骨。无名氏真是缺了大德,该天打雷劈的。”
“我祖父还说,无名氏死得好。”
“你知道太后是怎么死的吗?”
“弑母是真的,她就是活该,当年还给我赐婚,李家什么东西呀,现在想起来,我都想去刨他们祖坟。”
“好在陛下过继给穆氏了,过继的好!”
“我祖父说了,陛下善用奇招,我祖父厉害吧?”
穆千山见她不往下说了,就知道在等着他回复。
“厉害,你祖父真厉害。”
燕姝更正他:“是咱们祖父,要让我祖父听见,该不高兴了。”
他与燕姝早已经木已成舟,叫祖父没错。
“陛下武功很好,你知道吗?”
穆千山看着她,是在等他回话?
“不知道,她一个女子,就算是会武,又能有多厉害?”
燕姝瞪眼了:“这你就猜错了,陛下武功高的超乎你的想象。”
“她比韩迁武功还高。”
穆千山脑海里有东西一闪而过,快的他都没有抓住。
“你说什么?”他忍不住坐直一些,比刚才认真了数倍看着燕姝。
“会不会是韩迁让着陛下?”
一个女子,功夫再厉害,也不可能打得过习武的男子。
更何况,韩迁可是大名鼎鼎的麒麟将军呀!
“会不会是韩迁为了哄陛下高兴,故意输给她的?”
燕姝也有些犹豫:“应该不会吧,陛下不止跟韩迁比试,还跟麒麟军的人比试。”
“二十几个在麒麟军受训回来的女卫知道吗?铁锤将军都亲自夸奖过的,说他们不输麒麟军中的男子。”
“他们一起上,都没有打过陛下。”
一个想法飞快的在穆千山脑海中成型。
可能吗?真的可能吗?
若是真的,那就太匪夷所思了。
不等穆千山想明白,贤王府又来叫人了。
贤王病重。
燕姝跟穆千山马不停蹄的赶过去,这次是真的病重了。
燕无赦也接到贤王府送来的消息了,立即派宋药过去诊治。
半个时辰后,宋药派人来回复。
老贤王也就这几日了。
燕无赦立即命人送了药材补品过去。
老贤王是三朝老臣,活着的时候,贤王府没落,现在行将就木,过往的功绩就全都被翻出来了。
宗室的人,现在终于派上用场了。
燕无赦让宗室全权操办老贤王的后事,然后又派人去贤王府帮衬。
现在贤王府正是用人的时候,上京城心思活络的女子们,这时候也把小心思全都收起来了。
他们已经摸到了一些陛下行事的风格。
小打小闹可以,不能碍事。
燕姝那样的能容忍,但是搅合了功臣的身后事不行。
各家开始敲打自家后辈。
“不说老贤王在先帝那时候立下多少汗马功劳,就说接连献上免死金牌跟打王鞭,就已经在陛下面前挂了号了。”
“这几日你们都不要出府了,等老贤王葬礼过了,再出门。”
“咱们这个陛下,阴晴不定,若是你们到街上招摇,触碰了陛下的逆鳞,可是要祸及满门的。”
谁不知道陛下不问罪是不问罪,一旦问罪,就是满门,要么就是九族。
“之前陛下都说了,黄河缺挖水渠的人,不想咱们全家都去挖水渠,皮都紧一些。”
宋药单独把燕姝叫到一旁。
“你祖父也就这几天了,他现在心里还有事情放不下,要想让他安心的走,就让他心想事成,把心里的事,都放下。”
燕姝想不到祖父有哪里放不下的。
“我祖父…”她想到了。
“我祖父应该是想看到我有子嗣的。”
宋药:“你有孕了吗?”
燕姝摇头。
宋药:“也可以有。”
燕姝不明所以的看着她,慢慢反应过来。
宋药是大夫,她说有,祖父肯定相信你。
“好。”
燕姝没有犹豫,走过去就跟祖父说了已经有孕的消息。
“时间还短,我怕大夫诊错了就没说,大夫也说了,十有八九是有孕了。”
“我现在说出来,让祖父高兴高兴。”
老贤王笑了,他贤王府,稳了。
当晚,老贤王含笑而终。
燕无赦接到消息,让韩迁过去一趟。
皇城虽然有宵禁,但是所有人都认识韩迁。
“老贤王去了,陛下体恤老臣,特意让我去贤王府帮忙。”
这话没有压着音量,想听的,都听到了。
第340章 燕姝是真命好
老贤王身体一直不好,该准备的东西,早就准备齐全了,现在韩迁来了,贤王府的体面也有了。
葬礼这天,燕无赦亲至,更是给了贤王府殊荣。
葬礼顺顺利利结束,燕无赦前脚回宫,后脚穆家就请了大夫,还不放心的向宫里请了太医。
燕无赦过后才知道燕姝真的有孕了,真是让她意外了一把。
紧接着就传出燕姝孕育的还是对双胎的消息。
这下就连身为帝王的她,都不得不感叹,燕姝的命,是真的好!
“陛下,民间现在都说您是送子皇帝呢。”韩迁说这话是为了让陛下放宽心。
燕无赦低头看着假肚子,就这,还送子?
可真是什么好事都往她身上贴呀。
燕姝孕育双子的消息,很快就在上京传开了。
大部分人的反应都跟燕无赦一样。
“燕姝的命,怎么就那么好!”气的都拍桌子了。
“什么命好,是穆家的种子好,穆家之前可是出过双子的。”
“还是穆侯旺燕姝,没想到老贤王老了老了,还把孙女的路给铺好才走的。”
“我怎么就没有一个这样的祖父呢?”
“肯定是陛下把福气带给燕姝了,现在街上有孕的女子,一抓一大把,燕姝是蹭到陛下运气了。”
反正让她们承认燕姝命好,是绝对不可能的。
还有一个人,也得到消息了,那就是庆惠。
庆惠的心情非常复杂,一方面是为舅舅有了子嗣高兴,一面是厌恶有子嗣的人。
“若孕育子嗣的不是燕姝,该有多好。”
拓跋远的视线落到去庆惠的肚子上,眼中算计,一闪再闪。
穆家高兴坏了。
尤其是穆千山,他没想到自己到了这个年纪,竟然还会有子嗣。
还有可能是两个,激动的一晚上都没有睡好,就这么盯着燕姝,跟燕姝的肚子看。
其次就是穆家四女,她们本想着下个月去西南看看的,现在燕姝有孕了,是她们穆家的子嗣,燕姝性子又这样,她们不放心了。
燕姝同样吃惊,过了两天,都像是在做梦一样。
真的有子嗣了?
她成婚还不到三个月呀!
她认识的人里面,有成婚后那么快就有子嗣的吗?
她不记得了,她之前又没有成过婚,从来没有在意过这件事。
“侯爷,要不你陪我进宫谢恩吧?”她没头没脑的一句。
穆千山却明白她的意思。
“好,是该向陛下谢恩的。”若不是陛下赐婚,他们也不会那么快成婚,他也不会那么快有子嗣。
他真的有子嗣了,他做梦都没有梦到过。
穆千山的手情不自禁的放上去。
皇宫
“你现在有孕了,在府里好好休养即可,不要乱跑了。”她有多招人恨,不用她说,穆千山应该也明白。
“穆侯,不是朕不给你安排差事,就算是朕现在给你安排,估计你也不放心燕姝一个人在家,是吧?”
穆千山:“…”陛下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直接。
“陛下英明。”
燕无赦满意的点头:“朕已经看到你们为穆家开枝散叶做出的努力了,需要提防谁,不用朕跟你们说吧?”
燕姝脱口而出:“庆惠公主。”
穆千山:“…”
燕无赦用怀念的语气道:“她最近没有出来作妖,朕还真有些不习惯。”
穆千山刚想为外甥女辩解一二,就听见燕无赦继续道:“她一向是个喜欢闷声不吭办大事的人,朕皇宫犹如铁桶,她进不来。你们就要小心了。”
“毕竟她看燕姝有多不顺眼,不用朕提醒你们。”
燕无赦:“朕对所有人都能狠的下心,唯独对孩子狠不下心。预防无大错,你们说呢?”
燕姝认真点头:“陛下说的极是。”
穆千山也放开一些了。
“她府里那个拓跋远,陛下打算怎么办?”
燕无赦一脸稀奇的看着他:“你这个当舅舅的是长辈,朕还指望你能管教她呢。”
“朕这个身份摆在这里,开口只有两件事,一是和亲,二是不和亲,信不信,现在朕若是让庆惠进宫,她第一件事就是问朕什么时候和亲?”
提起那个不省心的外甥女,穆千山也发愁了。
燕无赦:“朕相信你千里迢迢回到上京,也不止是单纯的为了成亲生子的。”
穆千山:“…”
离开皇宫回到穆府,穆千山又开始给西南写信,他这个等级的爵位,可以养府兵二十人,奴婢家丁护院这些加起来,还能再养三十人。燕姝是郡主之身,也能养些护卫。
穆千山开始加加减减,让西南送人过来。
安顿好燕姝以后,当天他就去了庆惠府中。
“我这个当舅舅的不来看你,你是不是就不准备回穆家了?”
庆惠梗着脖子不说话,显然还是在闹脾气。
“把拓跋远送走吧,陛下是不会同意你跟他成婚的。”
庆惠声音尖锐道:“为什么不同意,之前她送我们去游学的时候说过的。”
游学这事穆千山刚好知道。
“她说你们若是能为大燕扩充领地,会借给你们兵马,并没有让你们把人带回来和亲。”
穆千山就是来棒打鸳鸯的。
“舅舅,你若还认我这个外甥女就不要说了,我是不会跟拓跋远分开的。”
穆千山苦口婆心劝说道:“春娇,我是你舅舅,我就得管你。”
“若是换成别人,绝对不会跟你说这些,有些话,只有真正的亲人才会说。”
“你与拓跋远是怎么认识的,我早已经让人去西夏打听了。那就是他的设计,很有可能是西夏的阴谋。”
“现在把他回去,还来得及。”
庆惠看着舅舅,自嘲道:“舅舅怎么知道还来得及?”
穆千山是男子,有些话不好跟外甥女说。
但是也不得不说了。
“龙椅上坐的是燕无赦,不是你弟弟。”
庆惠眼圈都红了。
“他为什么不当皇帝,若他是皇帝,就不会送我去西夏。我若不是去西夏,就遇不上拓跋远。明明那么好的机会,都已经兵临城下了,为什么你们要放弃。”
庆惠把压在心里的话,直接嚷出来了。
她盼了那么多年,盼的不就是这个吗?
第341章 林青峰回京
穆千山听出来了,外甥女是在怨他们。
“你可知道,你说的兵临城下,是怎么一个兵临城下?”他知道庆惠不懂战事,但是有些话,他还是要说。
“你可知道,我们一言一行,很有可能都会让陛下听到。”
“你可知道,你以为的西南军,不姓穆。”
“若是真的打起来,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失所,战乱甚至要延续很久,那真是你想看到的吗?”
他还想问,皇位真的那么重要吗?
庆惠高高的仰着头:“燕无赦曾说过,成王败寇,胜者书写史书,她能让无名氏史书除名,咱们也能抹去这一页。”
穆无端不敢相信的看着外甥女,她怎么能轻飘飘的说出这样的话?
如果真的按照她所说的那样进行,要死多少人?
“你可知道,你口中的燕无赦有多厉害?”
“她用了最少的伤亡,就夺了天下。”
“你再看看,四海之内,有谁不臣服?”
“若是你弟弟起兵,你弟弟面对的不止是她,还有你的兄弟,以及四方诸侯。”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你弟弟登基,名正言顺。但是你别忘了,在此之前,你弟弟甚至连给穆氏翻案都做不到。”
庆惠听到这里,眼神闪烁了下。
“你也别忘了,她是怎么把诸皇子弄出上京的。”
“你也别忘了,你的那些兄弟们,又是怎么回来的。”
“都是因为她!”
“她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你让你弟弟怎么争?”
庆惠几次要开口反驳,硬是脑海一片空白,想不出一点反驳的话。
“舅舅已经言尽于此,你不要听信旁人的,自己好好想想。”
“你能在上京生活这些年,舅舅相信你是能想明白的。”
穆千山看着始终不渝的外甥女,她若是再想不明白,下次怕是要闹的很难看了。
就在穆千山要离开的时候,庆惠突然一句。
“舅舅,你为什么要娶燕姝?”她不相信舅舅是为女色低头的人。
穆千山沉默了半晌,这才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不死即为不忠。”
庆惠看着舅舅离开的背影,刚要追上去,拓跋远走过来了。
西南
穆无端现在只要是看到上京来的信,就头皮发麻。
“表哥,你怎么不看呢?”
穆无端觉得信里肯定没有好事。
“我觉得舅舅肯定是回不来了。”
穆氏女理解错了,以为穆千山出事了,赶紧把信打开。
看完以后,她直接愣住了。
“完了,真让你说对了,舅舅回不来了。”
不止舅舅回不来了,姑母们也来不了了。
穆无端见她不对劲,赶紧把信拿起来看。
不看又纳闷,看了又糟心,他现在就是这样的心态。
信看完以后,他的反应跟穆氏女一样。
“舅舅真的回不来了,燕无赦用了个阳谋,把舅舅给留在上京了。”
这法子,打死他都想不到。
“陛下可真是个奇人。”穆氏女喃喃道。
“我都想去上京看看了,你说我现在去上京,行吗?”
穆无端:这个阳谋影响的很大呀!
“你还是别去了,我担心你去了,也回不来了。”
而且还是让人心甘情愿的待在那里,半点强迫都没有。
“可惜了!”穆氏女一脸的可惜。
穆无端:“…”
“我还是去找几个可信的人,送去上京吧。”
距离太远,不止热闹看不到,就连帮忙也是有心无力。
燕无赦选了几个临盆的日子,让韩迁挑选。
“孩子你没有出力,他们什么时候出生,你就出一下力吧。”
韩迁尴尬的挠了下头,陛下的行事,他越来越喜欢了,怎么办?
“陛下,算算时间吧,那个姓林的,这两日就要回来了。”韩迁总觉得林青峰是个威胁。
燕无赦日理万机,都要把这事给忘了。
“回来就回来呗,难不成朕还要去迎接他?”
韩迁:“那倒是不至于,他还没有那个本事。”
燕无赦见他不选,自己选了一个。
“就后天吧!”
日子选的很随意,三个皇子降生也很随意。
宫里现在都是她的人,她装都不装了,直接在次日早朝的时候,让人宣布喜获三个皇子。
众臣这才知道,陛下不声不响,又生了三个皇子。
“我大燕朝,后继有人,皇嗣真的很兴旺。”
一个肚子,生出三宫六院的感觉。
他们服了。
谋士团组成的内阁,第一时间接管朝政,没有慌乱,只有有条不紊的安排。
即便是燕无赦在后宫躺半年,内阁都能让大燕国运行的稳稳当当的。
然后就是再次昭告天下。
喜事,大喜!
街上每十个人里面,就有一个挺着孕肚的。
这叫什么?这叫繁荣昌盛,这是大燕国走向强盛的表现。
燕无赦刀上的血迹,又被抹去一点。
之前那个弑母杀弟的印象,一点点被淡化。
现在百姓们大都是这么说的。
“杀的是昏君,该杀。”
“杀了才有咱们现在的好日子。”
“当今陛下是个好皇帝,之前也是被逼无奈。”
在这样的喜庆下,林青峰回京。
跟他一同回来的,还有之前外放地的功绩文书,以及十把万民伞。
燕无赦得知以后,破例隔着殿门,接见他。
“林卿,你做的很好。”
林青峰跪地:“臣只是做了一个臣子该做的事。”
燕无赦:“朕知道你去了青州以后,带领百姓修桥铺路开水渠,还去黄河引进优质良种,为百姓做事,为冤者鸣不平,你是少有的,为朝廷做实事的好官,大燕需要你这样的臣子。”
林青峰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殿门,然后又飞快的低头。
“臣只是恪守本分,不敢居功。”
燕无赦:“你辛苦了,朕现在不方便跟你说太多。回去休息吧,朕不会忘了你对朝廷所做的贡献。”
林青峰:“谢陛下隆恩,陛下保重身体,臣这就告退了。”
燕无赦侧躺在榻上,目光幽幽的看着殿门,那眼神好像是能穿透过去,看清楚离开的人一样。
很快林青峰得了陛下赞扬,陛下要升他官职的消息,在上京传开。
不少女子,又把目光转移到了林青峰身上。
第342章 挤出时间回黑水城
首先琅琊王氏首当其冲,王氏就是奔着结亲来的,上京城的新贵,差不多都已经婚配或者定亲,燕无赦跟韩迁身边的人,他们现在是真的一点都不敢想。
最好的选择就是两个人,一个是穆千山,还有一个就是回京的林青峰。
现在把两个人放在一起比较,虽然林青峰势力要弱于穆千山,但是从外在看,穆千山已经老了,再有就是现在穆千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们挤破头都没有机会。
倒是林青峰,刚回上京,想必对上京的事,并不是很了解。
上京城的贵女们,都看到机会了。
仅仅一天,就制造不小数十次巧遇。有王氏的人,也有宗室跟其他大官贵人的千金,
韩迁那一脚,还真的是一劳永逸了,燕无赦现在趁着坐月子,成功的退居到了幕后。
所有人都以为现在皇宫中的戒备是最森严的,殊不知,一辆马车悄悄的出了皇城,马车里,一对夫妻,怀里还抱着一个雨雪可爱的娃娃。
出了皇城,就有三辆马车跟在前后,一行人,直奔东方向。
“朕早就想去看看那边什么变化,现在终于找到机会了。”马车中坐的正是燕无赦跟韩迁。
“陛下,出门在外,小心为上。”他把帘子放下,至少也要等他们离上京远一些才好。
燕无赦悻悻的借着敞开的缝隙往外面看,风景秀丽,天空草地树木,如同水洗过一样干净。
“这个场景,让朕想到了黑水城。”自由,快活。
韩迁笑道:“那咱们就去陛下一直心心念念的黑水城。”
燕无赦早有计划出宫去看看,心里只有两个地方,一个是黄河流域,她积蓄力量的地方,还有一个就是黑水城。
“可惜,时间太短了,只能先去黑水城看看。”
为了免除旅途中的颠簸,一行人做了一日的马车之后,就改道走了水路。
燕无赦仔细从上辈子回忆中回想这些走过的路,时间仿佛经历了百年。
经历了百年,她终于重走来时的路了。
“朕当年曾走过这条路。”她指着沿途的风景道。
韩迁眼神有些闪躲的道:“臣是骑马回京的。”骑马能抄近路,其实当年,是他提早到的上京。
燕无赦:“朕那个时候就在想,找个机会,一定要学会凫水。”不会凫水的人,坐在船上,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韩迁:“陛下,累不累,我抱一会儿?”
穆常安长这么大,一次都没有出过皇宫,见到什么都新奇。眼溜溜的眼睛,都要看不过来了。
“父亲,母亲…”小孩一边说,一边往外面倾斜,虽然太小还不会表达,但是已经会用行动告诉旁人,他想出去玩。
燕无赦故意装做凶的样子,拍了他屁股一下。
“调皮,外面太危险,不准出去。”
燕常安可不怕母亲,小孩子心性单纯,母亲不愿意,他就去求父亲。
“父亲父亲,去去去…”
韩迁本来对孩子是没有太大欢喜的,自从儿子生下来以后,也就只是尽父亲该尽的责任照顾他。
等小孩大一些,会表达以后,就不一样了。知道这是父亲,一天的时间,跟他待着的时间最长,也不更粘着韩迁。
真是应了燕无赦当初那句话,给韩迁一个孩子。
燕无赦没好气的把孩子塞给他。
不用她说,韩迁就会非常纵容道:“陛下,臣带他四处去走走看看,小孩子小,看什么都好奇的很。”
燕无赦也不看他们父子,从包袱里超出想要的衣服。
韩迁倒是想留下接着看的,无奈手上抱着一个活祖宗,天平还是倾斜了下,遗憾的抱着孩子出去了。
只是没过一会儿,又回来了。
“孩子给师兄看着了。”自然是燕无赦的师兄。
他们平时就像是影子一样,隐在皇宫各处,没人知道他们的存在。但是整个皇宫里的人都知道,有人看护照料小皇子。
有这些人的照料,小皇子安全得很。
燕无赦正在换男装,她已经许久没有穿男装了,有些不熟练。
“臣来吧!”
燕无赦很自然的展开手臂,任由韩迁帮着穿戴。
一身男装,英姿飒爽的燕无赦,从屋里出来,风吹过发丝,迎着霞光,她回想起很多往事。
天真无邪的笑声传来,她循着声音看过去,走路都走不稳的小娃娃,被扛在肩膀上,就站在船边,也不害怕,还想伸手去捞水里的鱼。
一堆人围着,出不了事。
船上麒麟军围了一圈,燕无赦几个飞跃,站到最高处,俯瞰山河秀丽。
水面上时不时会有商船路过,他们也是商船,互相打招呼,然后擦身而过。
已经很久没有的惬意。
“陛下你若是喜欢,以后我们每年出门一次。”虽然不一定会去黑水城,但是出来散散心,总是好的。
燕无赦笑而不语,但是看得出心情更好了。
上京局势难得平衡一时,这样的时间,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实实在在的懒了两日,第三日,燕无赦开始做正事。
“这次带你们回黑水城,不止是为了重温回忆,还有就是彻底掌控东面十城。”
单单只是黑水城,已经做不到她心中设想的那样了。
“陛下,东面十城,不一直听咱们黑水城的吗?”
燕无赦眼神黑沉沉的,似乎酝酿着狂风暴雨。
“那是十几年前。”
是麒麟将军还在,先帝还在的时候。
“难不成他们叛变了?”当年十座城池的守将,可都是陛下任命的。
燕无赦:“他们自然是对朕忠心耿耿,但是他们的家人不是。”
千里堤坝,毁于蚁穴。老将们有心效忠,终究难逃天命。
“朕相信他们对朕,绝无二心,但是他们的子嗣未必有他们那样的能力,朕这次带你们来,就是要让你们取而代之。”
既然子孙能力不足,就把守将的位置让出来吧。
“若是他们老老实实的交出兵权,朕给他们应有的功臣待遇,若是他们不交,就不要怪朕手下不留情饿了。”
那些可都是陪他们一起出生入死过的。
赤展:“当年咱们离开军营的时候,也不见他们收留。”
“没有袖手旁观已经是很好,就怕他们在其中推波助澜,把咱们赶出军营。”
麒麟军们顷刻就想明白了,虽说他们有些不服管教,但是还是偏见居多。
就因为他们身上带着外族的血统,以至于旁人总是会用非我族类的眼神看着他们。
所以才有了陛下创立的麒麟军。
第343章 有麒麟,就有饕餮
燕无赦:“朕能造一个麒麟军出来,就能造一个饕餮军,能敕封一个饕餮将军。”
称呼而已,还不是她随便想敕封,就能敕封的?
麒麟军的人有了跟朝臣一样的头皮发麻反应。
燕无赦当着他们的面,开始书写圣旨。
“你们谁当这个饕餮将军,选一个出来吧!”
麒麟军中人,罕见的尴尬了。
燕无赦:“若是你们选不出来,朕就随手任命了。”
随行的麒麟军中人的做法非常简单粗暴,打一架,谁输了,谁就是那个饕餮倒霉蛋。
上一次被推出去假扮麒麟将军的是韩迁,他们就替他尴尬。
现在尴尬这把刀,终于落到他们身上了。
燕无赦:“这有什么,要是你们想,朕这里,还有穷奇、梼杌跟混沌,不用抢也不用争,你们想要,朕都可以满足你们。”
麒麟军一个个全都敬谢不敏,可别,他们受不了这么大的福气。
“不用了陛下,将军多了就不值钱了,就任命一个也挺好的。”
燕无赦满意的笑了。
又过了两日,一行人抵达黑水城。
张信义已经老了,接替他位置的是他的儿子,张山。
也是麒麟军的老朋友。
燕无赦跟韩迁都没有现身,赤展直接举着圣旨进了黑水城。
“陛下有令,自今日起,黑水城,以及周边十城,皆由饕餮将军赤展执掌,尔等需配合交出兵权,听从调遣,不得有误。”
张信义没有犹豫的接旨,他的儿子跪在他身后,闷声不吭,也算是顺从。
表面平静交接,背地里张山怒气冲冲的找到父亲。
“父亲,若不是咱们镇守黑水城,这些年西夏大辽早就前来进犯。现在赤展那个狗东西,一声不吭就来把军权夺走了,咱们在陛下眼里算什么?”
张信义:“陛下自有陛下的安排,你只管听从调遣即可。”王朝更迭,就是这样。
不是只换皇帝,而是上下都要换一遍。
张山气不过:“就因为赤展是麒麟将军的人,麒麟将军又是皇上的枕边人,所以他们才……”
“住口!”张信义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有些事情,他一直没有告诉儿子们,就是怕他们这个性子嚷嚷出去坏事。
“我看你这些年只长饭量,不长脑子。咱们是守城将领,本就应该听听从调遣,若是让我再听到你说一句大不敬的话,别怪为父军法伺候。”
张山眼睛都气红了,以前他是威风凛凛的守将,现在赤展来了,他就沦为了副将,让他怎么接受的了。
“父亲,我不服,除非赤展有本事超过我,否则我绝对不听他的调遣。”
过后,燕无赦的书信送到张信义手里。
张信义不敢置信的看着书信上的字,匆忙交代过后,就出了大营,直奔燕无赦所在。
“陛下,老臣叩见陛下!”
陛下不是应该在上京吗?怎么突然到这里来了?
容不得张信义想其他,燕无赦已经让他平身。
“朕一直都是相信老将军的。”
张信义仿佛又回到了当初陛下前来投军时候的情形,那个时候他也是不服气的。没想到陛下只用了短短一年不到的时间,就组建了一支锐不可挡的麒麟军。
那个时候,他就知道自己老了。
“陛下,老臣老了,是时候该退下来了。”
燕无赦:“你可以休养,但是绝对不能退。”
“张家替朕守了这么多年的黑水城,以后黑水城,还需要你张家镇守。”
张信义心中有底了,但是之前陛下的圣旨是怎么回事?
“周边十座城池里出了叛徒,朕要从最信任的人这里下刀,然后才能有理由向他们逐一动手,还请张将军助朕。”
张信义立即保证道:“臣一定全力配合。”
燕无赦:“朕此次来,是秘密行事,除了麒麟军知道朕的行踪以外,就只有张将军一人。”
张信义:“臣明白。”
燕无赦招手让韩迁把孩子抱来,然后放到张信义怀里。
“这是朕的太子,黑水城是朕的根基所在。朕希望你能再活三十年,就如同助朕登基一样,助我儿登基。”
驭下,除了要文威并重,还要会画大饼。
经历两世,她画大饼的手艺,已经练就的炉火纯青。
张信义已经到了天命之年,没想到还被陛下寄予厚望,激动的心情,简直无法用任何言语来形容。
“陛下,臣一定誓死守关。”
燕无赦:“朕回到上京,会封你为太子太保,你为朕鞠躬尽瘁,朕赐你满门荣耀!”
张信义跪地谢恩,陛下这已经不是一个人的许诺,而是代替下一代君王一起许诺。
他张家,何其荣耀啊!
现在还得回去再敲打敲打不孝儿孙,让他们一个个不要犯傻。
张信义匆匆的来,又匆匆的走。
次日,赤展就带着张信义去十座城池一同宣纸。
“即日起,十座城池尽数归套铁将军赤展统领,听从饕餮将军指挥,不得有误!”
十座城池的守将反应不一,有人愿意、有人观望、有人能提防,自然还有人不愿。
“之前朝廷不是才昭告陛下生了皇子吗?怎么还有时间管咱们的事?”
“女人坐月子麻烦的很,命令肯定不是她下的。”
只能是一个人,那就是麒麟将军。
现在整个大燕的人都知道韩迁是麒麟将军,他们确实曾许诺对麒麟将军效忠,听从麒麟将军调遣。
也是麒麟将军让他们来驻守城池,按理说,他们也算是陛下的人,为什么现在要夺他们的权?
难道是陛下跟韩迁之间生了嫌隙?
除了这个解释,就没有别的解释了。
“不如咱们联系韩将军,问问他的意思?”
有人点头,有人不情愿。
但是他们也没有办法,若是不听,就是抗旨,抗旨就是谋逆。
到时候就是死路一条。
难不成让他们的等死?
次日,燕无赦手中多了一份名单。
其中就有张信义的第三子,张山。
她把名单合上,秘而不发。
朝廷的书信一直没有断过,陛下秘密离开上京不是小事。
好在上京已经乱成一锅粥,没人想到在坐月子的陛下,会跑出上京,甚至跑到那么远的黑水城。
第344章 提前部署
民间坐月子是做满一整个月,燕无赦是皇帝,时间可以长一些,毕竟她上面没有嫌弃她坐月子时间太长的婆母。
就算是有,她敢吗?
整个大燕朝,都无人敢置喙一句。
哪怕是她坐一年的月子,也没人会来催促她快一些。
毫不夸张的说,燕无赦的威慑,即便是她不在了,还能再震慑十年。
所以就在韩迁问什么时候回京时,燕无赦只说了稍等两个字,然后韩迁就不再多问一句了。
两人带着孩子在黑水城中游玩,就像是普通夫妻一样。
然后他们还去了黑水城外的大湖。
“臣就是在这里确认陛下身份的。”
燕无赦:“你最多只能确认朕是女子,如何知道朕长公主的身份?”
韩迁又心虚了。
“说。”
韩迁:“陛下忘了,臣曾给陛下当过伙夫,曾给陛下跑过腿,曾给陛下当过护卫,还给陛下牵过马。”
燕无赦听的嘴角不停的抽抽。
他在她身边做了那么多事吗?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就连那个魏三,也是在清点麒麟军的时候,发现名册里少了一个人,才把这个人想起来的。
“你放到人堆里也挺扎眼的,怎么到了麒麟军中,一点都不突出呢?”
韩迁头更低了。
“可能是臣那个时候太渺小了,别人都记不住吧。”
燕无赦:“你偷看朕的信件了?”
一语中的,韩迁再次心虚。
那必定是她写给父皇的信。
燕无赦深吸一口气,咬牙道:“活该你吃这口饭。”
韩迁灵光一动:“软饭?”
燕无赦白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让人吃软饭的人,没想到还真的有人吃到了。
即便是两世,该气闷,一样气闷。
十座城池守将先后收到韩迁的回信,信中让他们配合。
“麒麟将军失心疯了吗?让咱们听一个女人的?”
“陛下简直就是胡乱指挥,他就不劝劝陛下吗?难道就不怕陛下有一天也会把他换了吗?”
“看出来了吗?陛下不相信韩迁,在培植自己的实力。那个赤腾,绝对已经成了陛下的入幕之宾。”
“麒麟军早已经离开军中十余年,他们还知道怎么打仗吗?”
“咱们才是一直守在这里的人,熟悉大辽跟西夏,麒麟军一来就夺权,简直痴心妄想。”
“我倒是有个主意。”
“快说。”
“若是这个时候大辽来犯,麒麟军一败涂地,陛下仰赖的,就只有咱们了。”
守城将军们都觉得这个主意挺好。
两日后,黑水城外异动。
消息很快传到燕无赦这里。
“陛下,叛徒找出来了。”
燕无赦:“还不够,继续等。”
就像是她说的一样,自上而下,不过半日,就锁定沆瀣一气的人多达百名,从守城大将,再到传讯小兵,皆有。
燕无赦目光冷而沉:“现在正是饕餮将军扬名边关的大好时候。”
赤展:“陛下你上啊?”
燕无赦眼神横扫过去:“朕若是在上京,你让朕长翅膀飞过来?”
自然是赤展自己上。
他还是头一次作为主力大将出战,心里没底。
韩迁:“怕什么,陛下在帐中呢。再说了,不是还有我吗?你若是输了,我顶上。
赤展捶了他一拳,出去做准备了。
开战前一天,赤展把一百细作全部拿下,带到城门口,斩杀示众。
张山因为那些人只是刚开始拉拢,又没有参与此事,侥幸逃过一劫。
但还是被张信义拉来看这些细作的下场。
“怎么会,那是宋涛,他可是守城大将,他怎么可能是细作?”
张山直接崩溃了。
张信义怒声训斥:“起因是他贪恋女色,他后宅中养的姬妾,全都是外族的细作,他简直自寻死路。”
张山怔怔的看着染红的地面,还有亲自执行的赤展。
记忆回到很久之前,他也曾羡慕过麒麟军,想要加入。
但是那个时候他太高傲,自持将军之子,看不起麒麟军中的人,背地里骂他们都是杂种。
他就是不想承认麒麟军比他们这些的守军厉害。
“父亲,我该怎么办呢?”他把赤展得罪了,最重要的是,那些人试图拉拢他,他距离性差踏错,只有一步之遥。
身上带污点的守将,谁还敢用?
尤其是关隘这样重要的地方,谁会放心让他来守。
张信义也是满心的疲惫,好在他还有别的儿子,要不然他今日就解甲归田了。
“我也决定不了你的去留,你等着消息吧!”
城墙上已经换成了饕餮旗跟麒麟军的军旗各半。
赤展朝着灰尘滚滚的方向呐喊:“麒麟军又回来啦!”
“喊,让咱们的老对手们都能听见,咱们麒麟军,又回黑水城了。”
一声声呐喊,硬生生的尘烟逼停。
十余年前,麒麟军是他们的噩梦。
现在同样也是。
“速速去查明,是否属实。”
“去查,来的是不是麒麟将军。”
麒麟将军死而复生的消息,他们早就听说了。就连什么身份都知道,那样身份的人,会来黑水城?
次日,燕无赦一行离开,少了一个赤展,多了一个张山。
张山就就这么一直在船上跪着,一路跪到上京。
他也是上船以后才知道陛下跟韩迁都来了,不说他飘在船上,上天不能,入地无门,就说船舱里的陛下,他就没有直起腿的勇气。
他错了,大错特错。
淅沥沥的雨水打在船上,燕无赦看着睡得香甜的小常安,心中满足,一满,再满,充盈的随时都要溢出来。
“陛下,下雨了。”韩迁推门进来,反手又赶紧把门关上。
燕无赦:“到哪里了?”
韩迁:“若雨势不大,明早就能到码头。咱们的人,应该已经在码头接应了。”
燕无赦:“黑水城虽然来去匆匆,但也算是心中安定。”
韩迁:“陛下,外族是否有异动?”
燕无赦没说,闭上眼睛,准备休息。
未来的事,一变再变,她已经提前做好了部署,哪怕真的不变,也有了应对。
“过来。”
韩迁老老实实的过去,没有他,陛下睡不着觉。
船身轻晃,雨终归没有下起来,没有撑到后半夜就停了。
白白便宜了跪在甲板上的人。
两日后,燕无赦重新出现在宫中,稳如泰山的皇宫,气息再次流动起来。
“陛下,您不在上京这段时间,发生了不少疯癫的事。”
第345章 凭什么女子有名节,男子没有
黑水城自有赤展跟张信义扫尾,燕无赦相信,以他们的能力,肯定能压下外族这次的试探。
她用人,一向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再有,她就算是信不过旁人,也信得过赤展。
人生在世,能找到几个相信的人,不容易。
她恰逢有幸,看过结局,能辨忠奸。
“琅琊王氏女子游玩的时候,不巧落入湖中,被林青峰所救。”
“宗室女子引诱穆侯,被燕姝提着刀追砍了三条街。”
“王崇华不知道被谁套了麻袋,打成猪头,还断了两条腿。”
“小官庶女爱慕琅琊王氏男子,遭到拒绝,羞愤自尽,人没有救回来。现在小官家里,闹腾着让王氏子抵命。”
“还有一个,陛下肯定想不到。”
燕无赦笑道:“庆惠有孕,不知道被谁传扬出去,满城皆知。”
江真:“陛下知道啊?”
燕无赦:“这样人人知道的大事,都轮不到你来告诉朕。”
“朕早上回来的时候,满大街都在议论,不想知道都难。”
江真赶紧拍拍脸:“臣脸上的笑纹都加了好几条,他们也太能闹腾了。”
江真突然想起来一件事:“穆千山让庆惠把孩子打掉,遭遇拒绝,听说两人在公主府吵的公主府外面的人都能听得见,自从那以后,穆千山好像就对外甥女失望透顶了。”
这些是燕姝告诉她的。
作为枕边人,总是知道的比他们这些外人多。
燕无赦兴趣盎然的听着:“穆千山也不容易。”
江真:“他还不如不来上京呢,不来也不用经历这么多糟心的事。这么一看,穆无端还挺聪明,跑的也太快了。”
燕无赦:“朕已经许久没有出现在人前,是时候出去见见人了。”
也是时候该再乱一些了。
“陛下,我觉得还是不要,他们若是知道你能出去了,肯定进宫找你主持公道。”
燕无赦:“朕从来不会为不喜欢的人主持公道,只会推波助澜。”
庆惠肚子里的孩子是个麻烦事,但是有人会比她更着急,完全不用她操心。
张山回京以后就被她派去黄河监工了,既然不动脑子,自然会有人代替他父母教他做人。
若是他有心,黄河就是他建功立业的地方。若是他无心,黄河就是困住他的泥潭。
就跟江真猜测的一样,她刚露面,琅琊王氏的人就向宫里递了帖子。
“必定是为了王氏与林青峰的婚事来的。”
韩迁:“挺好,男的诡计多端,女的阴险狡诈,最般配。”
燕无赦看了韩迁一眼:“你似乎对他们意见很大?”
大,可太大了。
“臣说的是事实。”
燕无赦:“见。”
王氏这次进宫学聪明了,第一时间表达了对三个皇子的祝福,带礼物带了六份,每个皇子,都有一份。
之后就是拍燕无赦的马屁,最后无话可说的时候,才提了王氏女跟林青峰的事。
“陛下,女子名节大于天,虽然是事出有因,却在众目睽睽之下,有了肌肤之亲,还请陛下明鉴。”
燕无赦:“朕听说王氏子,在上京闹出了人命?”
王氏姨母心里咯噔一下,赶忙强颜欢笑道:“陛下,那都是误会。那个小官之女爱慕我们王氏子,但是我们王氏子,却不喜欢她。是她自己想不开,跟我们王氏可没有一点关系。”
燕无赦:“这件事不能只听一人说。”
王氏姨母赶忙点头:“对对对,陛下英明,当时是有人看到的,那些人都能作证。”
燕无赦:“同样,王氏女跟林青峰的事,也不能只听一个人的一面之词。”
王氏姨母一僵,没想到陛下在这里等着她。
“陛下英明,这件事也是有人证的,他们都能作证吧,林青峰虽然早救人在先,却实实在在坏了王氏女的名节,王氏女子自幼教导严苛,熟读女驯女戒,若是林家不给个说法,怕是只有自尽保全清白这一条路了。”
燕无赦:“朕已经叫了林青峰与你王氏女子殿前对峙,你不用说太多,一会儿看看他们怎么说。”
王氏姨母一僵,脸面有些挂不住了。
很快林青峰跟王氏女都到了。
“陛下!”
燕无赦:“平身吧,你父亲身体可好一些了?”
林青峰:“有劳陛下挂心,派太医看望,臣的父亲比之前好一些了。”
燕无赦:“王氏的人在这里,朕不用明说叫你来的用意了吧?”
林青峰跪到地上:“陛下,倘若每个女子落到水里,被男子所救,都要嫁给男子,世上的婚嫁不就乱套了吗?”
“若那日救人的不是臣,而是个样貌丑陋的老叟,王氏女是否也会嫁与老叟?”
王氏姨母与王氏女都听出来了,林青峰不愿意娶。
之前她们也让媒人到林家说过此事,林家也拒绝了。他们堂堂琅琊王氏,世家之首,又是陛下母族姻亲,林家竟然敢在大殿上驳他们的面子。
哭声响起,王氏女转瞬就哭的梨花带泪。
王氏姨母心疼的安抚,然后又用看负心汉的眼神瞪着林青峰。
“林青峰,你今日羞辱我们琅琊王氏,我琅琊王氏与你不共戴天。”
林青峰不卑不亢:“这么说,我救人还救错了,若人人都像你们一样,下次谁还敢下水救人?”
“我救了她的性命,你们不感激就算了,还恩将仇报,这就是你们琅琊王氏的风骨吗?”
“我看也不怎么样。”
燕无赦扬起嘴角,她记忆里林青峰一直进退有度,遇到什么事情都能泰然处之。
没想到还有这么尖锐的一面。
“陛下,您可要为我们王氏做主啊!”王氏姨母也开始哭诉。
燕无赦看着林青峰:“你确定不娶?”
林青峰态度坚决:“不娶,臣绝对不助长,这样的歪风邪气。”
王氏的人都要气死了,王氏女哭的更大声了。
林青峰:“陛下,臣冤枉,凭什么女子有名节,我们男子就没有?”
“臣下水救她性命,是不是也要怪她坏了臣的名节?”
“求陛下给臣一个公平公正的公道。”
燕无赦看怪物一样看着林青峰。
出去两年,怎么就跟换了个人一样?
第346章 施救特赦令
燕无赦沉吟半晌以后道:“林卿说的很有道理,还是朕疏忽了。朕没有把男女放在同一位置上。”
“男子也有名节,既然你不也同意娶王氏女,你俩的名节也就抵消了,剩下的就是你对王氏女的救命之恩。”
林青峰绷着脸,似乎有一腔悲愤,要从胸腔里涌出来一样。
“多谢陛下为臣主持公道,臣感激不尽。”
燕无赦:“放心,朕不会冤枉你一个好臣子,也不会听信一个人的片面之词。”
王氏女跌坐在地上,止不住的嚎哭。
燕无赦:“王氏女,林青峰救你性命,你不仅不知道感恩,还强迫救命恩娶你,此等行径,跟恩将仇报有什么区别。”
“你若是再嚎哭,朕即刻命人把你丢进河里,但是那个时候,就不知道谁会来救你了。”
“有可能是地痞流氓,也有可能是林青峰之前说的貌丑老叟。”
王氏女当即不敢再哭出声,还是不停的落泪,就跟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朕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朕给你留着面子,就不说了。你若是再继续纠缠,就别怪朕不留情面了。”
“看在韩迁的份上,朕不跟你们计较,现在就离开吧。”
王氏的人赶紧互相搀扶着起来,逃命似的离开。
林青峰还跪在地上,一副忠诚忠君的样子。
“林卿,你起来吧,她们已经走了。”
林青峰见韩迁不在,垂眸道:“多谢陛下还臣清白,臣以后看到别人掉进河里,绝对不会再施救。”
燕无赦:“不用,不能因为她们如此,就坏了我大燕国大好的风气。”
“朕即刻就下令昭告天下,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情,什么清白不清白的,哪有命重要。”
“以后若是再有女子,因为这样的事让施救的人迎娶。还有就是有的女子被人故意设计,只能委身下嫁,这两种情况,全都不用负责。”
“若是哪一方硬是要求负责,就查明责任。若是查出有人设计,全族流放到黄河去修水渠。”
“这件事你是亲身经历者,想必最有感触,就交给你来办吧!”
林青峰没想到,只是进宫拒婚,还能有差事落到他头上。
“臣接旨,多谢陛下信任。”
燕无赦:“朕记得你家把你叫回来的请奏表上,写的就是让你娶亲,你可不要为了公事,就耽误婚事。”
林青峰眼神一暗,叩谢接旨。
很快琅琊王氏在林青峰这里碰壁的事,就传开了。
琅琊王氏本来已经在接触的几个官宦子弟,全都开始疏远。紧接着林青峰就开始推行施救特赦令,琅琊王氏的人颜面扫地,之后半个月都没有再出府一步。
连带着王崇华被打的事,府衙也搁置了。一没有人证,二没有物证,根本无从查找。
之后小官之女的事,因为小官不再状告,也不了了之了。
西南给穆家送了书信。
“无端回信了。”穆千山看看过以后,把书信给四个妹妹传看。
“让春娇去西南?她会去吗?”
之前还好说,现在他们不敢确定了。
“无端接到信以后,肯定心急如焚,但是他无诏不能离开西南,怕是只能干着急。”
燕姝:“就不能把那个男人解决了吗?”
穆千山沉吟片刻后道:“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他说完,随手给燕姝倒了一杯热水。
“喝些水,你今天都没有怎么喝水。”
燕姝不好意思,羞的脸都红了。
“知道了。”
穆家四女把他们的互动看在眼里,心中甚是欣慰。
有时候看似很好的事情,总是出波折。有时候明明很不看好的事情,却又能顺利的犹如水到渠成。
“咱们也不想想,也不必去劝,春娇肯定是不会去西南的。”
穆千山心中懊悔:“都怪我那日说话太急了。”
燕姝:“才不怪你,要怪就怪她没有脑子,怪拓跋远别有用心。你又不是要害她,别自己责怪自己。腿长在她身上,她自己决定的事情,谁都拦不住。”
随着跟燕姝相处的时间越长,穆千山倒是越来越对她刮目相看了。
“不管怎样,之前她都护过我穆家,我身为她的舅舅,不能因为她犯错了,就不管她了。”
燕姝想了想道:“我觉得你或许可以进宫去问一问陛下。”
“陛下这个人吧,看起来挺吓人的,听起来也够吓人的,但是有一样,她恩怨分明,从不祸害平民百姓。”
“我祖父说,这样的人,值得相信托付。”
穆千山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沉默着应了一声。
“好,等哪天陛下能出来的时候,我就进宫问问。”
穆氏女也道:“我们去公主府再去劝劝她。”
大燕虽然现在跟西夏修好了,但是保不齐哪天又打起来了。若是她执意把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那个孩子未来的处境也尴尬。
燕姝的脉象已经非常清晰了,就是双胎。不用穆千山说,她自己都不敢随意出门了。
实在是外面盼着她一尸两命的人太多了,她刚品出过日子的好来,才不会给人让位。
之前也是被气急了才拿着刀追砍,砍完她又是后怕又是后悔。幸亏穆千山在后面托着她了,要不然她肯定就摔了。
“侯爷,你让人去把江真叫来跟我说说话呗,她经常进宫,陛下有没有出来,她肯定第一个知道。”
怀着别样的心思,穆千山提着厚礼去找江真了。
“内子…”她刚开口说了两个字,就被江真打断了。
“不用说了,我知道你的来意。燕姝那个大嘴巴,肯定是在家憋坏了,想找我说话。”
“我俩以前可不熟,真不知道她怎么就赖上我了。”
“我收拾一下,穆侯先行一步。”
穆家
“陛下已经出来走动了,你这都不知道啊?”江真提了一些稀罕东西给燕姝。
后者小心翼翼问道:“你没有把我追着人砍的事情告诉陛下吧?”
江真坏笑:“瞧你说的,我这人最喜欢看别人笑话,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肯定第一个告诉陛下呀!”
燕姝气恼:“你还是不是我朋友?”
江真:“可别,我以前是男的,你跟我当朋友,穆侯可在一边待着呢,想好了再说。”
第347章 穆千山进宫求助
穆千山也看出来了,两个人凑到一起就是胡说八道,就是闹。
“我去拿些点心跟水果来。”
穆千山一走,两人继续东拉西扯的聊。
“你怎么什么都跟陛下说呀。”燕姝气的想要跺脚。
江真:“你这话说的,我忠于陛下,给陛下在民间搜集有用的情报,怎么啦。”
燕姝气的都坐不住了。
“陛下打算对庆惠怎么办呀?这你总知道吧?”
江真看着她:“你从我嘴里套消息。”
燕姝:“话别说的那么难听,你没从我嘴里套过话似的。”
江真:“那倒也是,陛下说了,她有舅舅有弟弟,轮不到她管。”
“她跟拓跋远玩玩可以,若是出卖大燕,后果,不用我跟你说吧?”
燕姝认真点头:“一切以大燕国利益为先,以大燕国百姓为先。若是有人做出危害大燕,危害百姓的事,王子犯法罪加一等。”
江真:“你知道就好,提醒你家侯爷早点解决,那个拓跋远,我看不是个什么好鸟。”
燕姝一脸嫌弃:“你现在是女人,什么鸟不鸟的,好好说话,小心我去跟严峰告状。”
江真十分无赖道:“告呗,看他相信我,还是相信你。”
燕姝还好奇林青峰跟穆氏女怎么样了。
要说这个,江真就来精神了。
“你猜林青峰说什么……”
穆千山端着点心跟水果听了一会儿,上前送过去。
林青峰推行施救特赦令以后,燕无赦就以他做事公允为由,把他安排进了大理寺。
“朕看过你两年里处理的卷宗,条理详细,为百姓伸冤,为死者讨回公道,从中看得出,你是个嫉恶如仇,凡事讲究公允的人。”
林青峰一脸的意外:“陛下日理万机,竟然还翻看臣的卷宗,臣真是自愧不如。”
燕无赦:“朕之所以把你安排进大理寺,是为了修缮律法。”
“之前你提出男子也有清白,朕就知道,朕终于找到能理解朕心里想法的人了。”
“朕的本性也是嫉恶如仇,也是凡事要分一个来龙去脉清楚,求一个公允。但是朕坐到现在的位置上,身不由己啊!”
“林卿,你可理解朕的不易?”
林青峰自然知道。
“陛下是个爱民如子的好皇帝,胜过大燕历届所有皇帝。”
燕无赦目光沉静悠远,声音透着渴望。
“朕是女子,所以即便是做了皇帝,也要比其他历任皇帝都要励精图治,才能让百姓信服。”
“朕想做给天下人看,想做给朝廷上不支持朕的人看,想做给等着把朕拉下皇位的人看。”
“女子同样也能做一个好皇帝,同样也能被万民敬仰,为世间做出功绩,为百姓们谋福祉,更想青史留名,被史书认可。”
“林卿,咱们是同一类人。要么不做,要么就把事情做到最好。”
“我朝所用律法,全都是沿用前朝律法,其中多有漏洞,却从未有人想过修改。”
林青峰主动请命:“臣愿意修改,还请陛下把此事交给臣来办理。”
燕无赦一脸欣慰的看着他:“好,朕就把此事全权交给你,需要什么,你尽管跟朕讲,但凡是涉及律法修改的事,大理寺全力协助,希望你能早日修订好律法,不负朕的期望。”
林青峰:“臣领旨。”
待他走后,燕无赦对着桌子敲了三下。
“盯住他,他不可控。”
穆千山进宫了,韩迁正在跟麒麟军的人对战,他停下看了一会儿。
韩迁确实英雄气概,战力强横。
麒麟军中的其他人也很厉害,竟然能跟他打的有来有往。
“穆侯,可要对战?”韩迁看见穆千山来了,笑着约战。
穆千山自从来了上京以后,就没有再骑过马,更没有再动过武。
现在看到韩迁英姿勃发,骨子里好战的血,烧起来了。
“好。”
韩迁一开始还迁就穆千山的年龄,等真的动手以后,立即改变想法,全力对敌。
韩迁用的兵器是长枪,穆千山用的也是长枪,两人同样都是马上作战出身,虽然穆千山被耽误多年,但是穆家身为武将世家,传承还在。
韩迁虽然家里没有传承,却是战场上搏杀出来的。
一时间,两人竟然平分秋色,打的难舍难分。
时间一长,韩迁见穆千山已经开始露出败相,立即开口:“差不多,我之前已经打过一场,实在体力不支了。”
穆千山立即收手,从这点上,就能看出他的为人。
“是我败了。”
鼓掌声在他们身后响起,燕无赦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看了多长时间了,两人打的太投入,竟然都没有发现。
燕无赦:“若不是时机不对,朕也想领略一下穆家马战的风采。”
穆千山眼神一闪,怪异的感觉又来了。
“臣已经过了一个将士最好的年纪,一年不比一年,陛下谬赞了。”
燕无赦又开始可惜:“朕与穆无端几次交锋,打的都是嘴仗,从未真刀真枪比拼过战力,可惜了。”
穆千山嘴角一抽,实在是很难想象外甥跟她对战的情形。
不敢想。
“穆侯今日是为了庆惠来的吧?”燕无赦直言不讳。
穆千山:“陛下英明,洞察一切,臣确实是为了外甥女来的。”
燕无赦再次可惜:“朕之前让人拦着她,不让她进宫,她想进,进不来。”
“现在朕不让人拦着了,她反倒不来了。”
穆千山:“臣听内子说,陛下聪明卓绝,或许有解决之法。”
燕无赦:“穆侯说笑了,朕之前跟她什么关系,你知道,整个上京的人都知道,你找朕来出主意,就不怕朕借机刁难她吗?”
穆千山苦笑道:“臣因为穆家败落,连累到她,实在无颜苛责她。臣想着,不如把她送去西南吧,她可能会听她弟弟的话。”
燕无赦否了:“朕就不信,穆无端没有给她写信,她听吗?”
穆千山尴尬了一瞬,确实不听。
燕无赦眼睛慢慢睁大,随即扬起嘴角。
“既然你让朕给你出主意,朕还真有一个主意。”
穆千山洗耳恭听。
“她不是被男子所迷吗?你就搜罗些更俊美的男子,给她送去。”
第348章 成安伯府的免死金牌
凭心而论,这确实是一个以毒攻毒的好法子。但是他也实在是过不了心里那一关。
别人干这事,他不予评价,若是他来干,下不去手。
“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穆千山十分勉强的问。
燕无赦:“这个法子不伤害庆惠,唯一受伤害的只有拓跋远。”
穆千山还是不死心:“就不能送拓跋远离开吗?”
燕无赦紧跟着就道:“后脚庆惠就会跟朕拼命。”
这话倒也是。
“不如你找穆无端,朕特准他来上京探亲。”
穆千山心中意动,转念一想,还是别了吧。这上京,真的太危险了。
危险的超乎他的想象,他现在都寸步难行。
“臣回去再想想。”
燕无赦摆手:“不急,反正孩子又不是明天就生。”
穆千山近乎跑着离开。
她以为这件事是个结束,没想到仅仅只是开始。
之前要嫁给林青峰的琅琊王氏女,失足跌进荷花池里淹死了,有人看到,却无人施救。
王氏两个姨母把那些人全都告上了公堂。
燕无赦看了一眼,就把折子扔到一旁了。
小小纠纷,不值得她放在心上。
“朕最近作风有些太凌厉了,某些人都不敢冒头了。”她的计划刚冒头就被迫搁置,心中不甘呐!
韩迁:“他们也是太畏惧陛下的威名,所以才会如此,都是一群胆小鬼。指望这样的人成事,难。”
燕无赦:“朕得找点事,给他们做。”
“高功明他们外放几年了?”
韩迁差点就把这些人给忘了。
“三年,快四年了吧。上次张羡回去科举的时候,我还听他说过,他们现在把江南官场肃清的很好。”
燕无赦:“江南是他们本家,外放不是这什么外放的,调他们来上京,朕要听听他们这几年在江南的经验。”
韩迁记下了,又来就有去,上京城怕是又要有变动了。
上次海昌伯回去以后,一直心有余悸,家里藏在深处的免死金牌,一日里去看三次。
他心里总想着,陛下是不是要把免死金牌给收回去惴惴不安,吃不下睡不着,三天过后,竟然大病了一场。
等病养好以后,他立即去见了交好的朋友,也是伯爵,家里也有先帝御赐的免死金牌。
“陛下之前在我面前提过免死金牌,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海昌伯的还有长信伯心里咯噔一下,若是真的,他家里可就没有依仗了。
“之前无名氏上位的时候,本就不重用咱们这些前朝遗留下的臣子,谁不知道了无名氏在位的时候,就是当今把控朝政。很有可能在那个时候,陛下已经有了这个打算。”
“事情还没有根据,咱们不要自己吓唬自己,今日来找你,就是想提前跟你说一声,约束好家里。”
他们都是先帝那会儿被重用的朝臣,之前先帝在位的时候,一个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不仅有赏赐,还有常年的经营,不缺钱财倒是真的。
只是这些年,越来越被朝廷疏远,以至于他们手中已经半点实权都没有了。家中子嗣虽然有的在朝廷行走,当做的都不是重要的职位。
若是陛下真的收回免死金牌,下一步会不会就是要免除世袭,让他们的爵位在这一代终止?
他们又没有冒头,没有哪里惹到陛下,不知道陛下为什么要对他们赶尽杀绝。
“若是陛下是男子,咱们还能送家中女儿进宫。偏偏她是女子,在纳闷总不能送男子进宫?”
“我倒是想送,宫里要吗?”
“之前王崇华被套了麻袋的事,你知道吧?”
“这件事上京城无人不知。”
“之前燕云博想送男人,现在腿还是瘸的了,上朝的时候,若是被召见,还得去,让人抬着去。”
有人欢喜有人忧,还有人想到了贤王。
次日,成安伯递帖子进宫。
“陛下,臣府中子嗣胸无大志,且不通点墨,臣担心成安伯府会毁在他们这一代,想用免死金牌,换一件事。”
燕无赦看着成安伯手里举着的免死金牌,没有第一时间去接。
“朕能体谅成安伯为了子嗣打算的心,但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即便是朕,也不能枉顾律法。”
“你换的事,若是超出律法准许,朕不会答应。”
成安伯眼神一闪,既然陛下没有明着拒绝,就说明这件事还能谈。
“陛下,臣想用免死金牌换成安伯府世袭罔替。”
燕无赦心中冷笑,这件事没得商量。
“成安伯,这笔买卖,不划算呀!”她坐在龙椅上,高深莫测的看着跪在地上的人。
成安伯心中一抖,生怕哪里惹陛下不高兴。
同时他也验证了一件事,陛下是铁了心要收回免死金牌的。同时他也在笑还在犹豫的那些人,大势所趋,不是他们凑到一起抗争,就能阻挡的。
“陛下,要不臣就求世袭三代?”
燕无赦扬起嘴角,若是只是三代,成安伯府真的犯事了,随便砍几代,不就一代也没有了吗?
“看在你成安伯府对朕忠心耿耿的份上,朕就答应了。”
成安伯心中大喜,能不动刀剑,就不动刀剑最好。
同时也觉得陛下不是那么难说话人。
“谢陛下隆恩,今天这个恩典是臣主动求来的,臣一定把这个好消息,说给其他人听。”
他倒是个聪明人。
“去吧,若是你成安伯府出人才,朕也会继续重用。”
成安伯府怀揣着心思走了,刚才陛下说最后一句是什么意思?
他闭门不出想了两天,终于想明白了。或许就是因为成安伯府已经远离权利中心,且现在对朝廷一点贡献都没有。
现在空有爵位,还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可以走科举,重新入仕?
马上又是一年一度的科举了,要不让几个儿子下场试试?
若是陛下反对,儿子们肯定连筛选都过不了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成安伯请了先生,从学习到报名,顺畅的不可一世。
没有套麻袋,更没有各种意外,。
他明白了。
成安伯府的异常被有心人看在眼里,他们有的沉默,有的不以为然,有的开始做打算,有的在想其他路子。
第349章 免死金牌融成金元宝
“之前咱们只想着送男宠,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个。”谁能想到一个女人,竟然不喜欢长相英俊的男人,竟然喜欢权利。
他们之前真的大错特错了。
“早知道就不想着送男宠了。”哎~
好在现在也不晚,速度快的第二天就去燕无赦跟前表忠心了。
之前他们已经从成安伯那里取经回来了,必须不当皇帝肯定是个买卖人,允许他们换。
若是直接从他们手里夺,他们也一样无力反抗。
再有就是成安伯府的例子摆在眼前,也给了他们一条新的路。
就不信三代人还考不出一个功名来。
“陛下,臣愿意用免死金牌换……”
换走了一个,又来一个。
“陛下,这是先祖皇帝赏赐给臣祖辈的丹书铁券……”
不操作不知道,老祖宗级别的东西,都给榨出来了。
不就是换吗?无非就是要多要少,能换就换。
“陛下,这是……”
仅仅六日,燕无赦就收上来六枚免死金牌,三个丹书铁券。
这天,燕无赦特意让人生了火炉。
“陛下,怎么在屋里生火炉啊?”韩迁十分纳闷。
燕无赦抬手,麒麟军就把这些日子收上来的免死金牌全都拿来,等火烧的差不多了,依次把金牌跟铁卷扔进去。
韩迁吃惊的睁大眼睛,就这么把能救人一命的东西给毁了?
燕无赦:“把这些东西都化成金元宝,给麒麟军中人,一人发一个。”
韩迁笑了。
“这点怕是不够分啊?”
燕无赦:“不急,后面还有。”
韩迁可不想等吧,就算是后面再收回来,也凑不齐一千个。
现在能捞一个是一个,他又换了一个大箱子,能装。
燕无赦这边的举动没有瞒着别人,过后曲连逢等人也来讨要金元宝了。
“融了免死金牌做的金元宝啊,抓在手里的感觉就是不一样。”他抓着张羡腰间做成装饰的金元宝道。
张羡没好气的拽过去。
“想要你就去跟陛下去要啊。”
曲连逢:“没有送完吗?”
得了准话,他真的去讨要了。
燕无赦看着坐在地上不走的曲连逢,这还是她的左丞相吗?
还是三十六谋士之一吗?
怎么跑她这里耍无赖来了?
“陛下,臣对陛下忠心耿耿,别无二心啊!”
“臣为陛下坑了六个好友,数十个学生啊……”
“臣家中小妻也是陛下安排……”
“臣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燕无赦面无表情扔了一个金元宝到他身上。
“走人!”
“好嘞!”曲连逢麻利的抱着金元宝站起来走人。
他也要做成缀饰,挂在身上。
伯爵们当成传家宝的免死金牌啊,现在竟然成了他身上的装饰,一想到伯爵们精彩的表情,曲连逢就想笑。
燕无赦怎么都没有想到堂堂穆家穆千山,真的会听从她的建议给庆惠送男宠。
这事还是她听江真说的。
“是燕姝作为舅母,亲自给庆惠送去的。”
“昨天庆惠府门口,差点打起来。”
“也就是燕姝挺着肚子,还是众目睽睽之下,要不然庆惠非得揍燕姝一顿不可。”
“燕姝现在厉害了,把穆侯当成宝似的,言听计从的,她呀,现在怕是已经不听话了。”
燕无赦却不以为然,只要上京有燕姝这人,穆千山就会老老实实听话。
林青峰每隔五日就会报告一次律法修改进度,燕无赦听了三次以后,就把他安排去谋士团了。
“以后你若是有关于律法修改的事,可以问他们。”
“他们有的是朕的老师,有的是朕的谋士,还有是朕的军师。”
三十六谋士一开始还不明白她的来意,直到下一句。
“左右新律法出来的时候,朕会命人在书籍外皮上写上你们所有人的名字。”
“你们谁参与修改了哪条律法,都会写在上面。若是哪条修改的不好,百姓们不会骂朕,只会骂你们。”
陛下这是威胁他们来了。
还是图穷匕见了。
“你们一个个都正当壮年,律法是称量国家的一杆大秤,而你们就是称量的人,朕相信你们。”
她说完,转头就走。
林青峰几次欲言又止,腿都迈出去半步了,愣是没有跨出门槛一步。
“诸位大人,下官打扰了。”
若是论史上有哪个皇帝最信任大臣,燕无赦首当其冲。
就连接下来的科举选拔人才,燕无赦都交给谋臣操办,武举则是由武将操办。
在燕姝分娩过后,燕无赦再次宣布有孕。
朝臣已经麻木了。
有就有呗,只要大燕国后继有人就行,其实生那么多也没什么用。
燕无赦在朝堂上还宣布一件事。
“朕决定生完这次以后,不再生育,专心操持国事。”
“之前朕接连生育,只不过是破除朕不能生育的流言。现在谣言已经破除,朕不止能生育,还命里多子。”
“所以孩子的事,以后就这样吧。”
退朝以后无人谈论皇子,不稀奇,他们已经不稀奇了。
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去看穆侯府上的热闹。
庆惠肚子里的孩子也大了,穆千山始终没有狠下心,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向拓跋远下手。
拓跋远整日在公主府里待着,不踏出府门一步,从这点上就能看到心思何其深沉。
西夏终于憋不住,派人来了。
“听闻大燕国公主绑走我西夏皇子,还请大燕国归还,并且做出解释。”
燕无赦冷眼看着嚣张的西夏使臣,不用她开口,自有人替她掌嘴。
“大胆,竟然在我大燕的地盘上,对我大燕皇帝不敬,陛下,他们西夏简直就是藐视我大燕国天威,臣恳请陛下发兵西夏。”
西夏使臣肉眼可见的慌了,他们这次来的目的,可不是为了激怒燕国,跟燕国打仗的。
“陛下,误会,都是误会,我等并无藐视燕国的意思,只是想让燕国的庆惠公主做出一个解释。”
张羡:“还说不是藐视我大燕国,你们区区使臣,见了我大燕国陛下,为何不跪?”
大燕国使臣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十分屈辱的跪下了。
“叩见燕国皇帝陛下,还请陛下原谅我等刚才失言。”
第350章 是谁推的?
燕无赦终于开口。
“朕还以为你们是来向我大燕国下战书的。”
燕国使臣慌忙道不敢。
燕国简直太强势了,龙椅上坐的一点都不像是个女帝,倒像是个喜好四处征战的皇帝。
“我等不敢,我等只是因为贵国庆惠公主绑走我西夏皇子的事愤慨,并无下战书之意。西夏与大燕早就在十几年前就已经签订了停战协议,我们西夏不会无故毁约。”
燕无赦:“若是外族欺人太甚,即便是有停战条约在,朕也不会容忍外族欺辱到我大燕的头上。”
短短几句,西夏使臣已经开始冒冷汗了。
这个女帝比之前的皇帝还要强势,之前他们前来出使的时候,皇帝对他们彬彬有礼,把他们待为上宾,现在这个,好像恨不能揪出他们错处,好攻打他们一样。
一个女子,未免也太强势了,她下面这些朝臣们,也受得了她吗?
“我等受教了,拓跋远皇子跟我西夏皇帝乃是一母同胞的兄弟,我们西夏皇帝知道弟弟在大燕以后,非常心急。本想着皇子在燕国做客一段时间以后,就会回去,没想到等了一年之久,都没有消息。”
淡淡的责难语气又来了。
燕无赦可不惯着他们,再次凌厉反击。
“你怎知他是来做客,不是赖着不走的?”
西夏使臣一愣,怎么都没有想到竟然是这个回答。
燕无赦继续道:“你不相信可以问问朕这满殿的朝臣,是我大燕庆惠公主不让他回去的吗?明明就是他自己不愿意走。”
曲连逢:“对,老臣能作证,之前穆侯送给庆惠公主不少长相英俊的男宠,都被公主府送回了,只因为庆惠公主已经孕育了拓跋远的骨肉。”
周正:“不愿意与子嗣分开,也是人之常情。”
张羡:“庆惠公主的舅舅不止一次想把拓跋远送回,是他自己不想回。”
已经在朝廷上听政月余的穆千山,再不愿意,也得站出来了。
“既然你们来了,那就正好。赶紧把你们皇子带走吧,我就是穆千山,是庆惠公主的亲舅舅,你们皇子想赖上我外甥女,休想,我不同意。”
不少人给穆千山竖大拇指。
好样的。
穆千山默默的抹了一把汗,他说这些,也是被逼无奈呀。
真不用恭维。
西夏使臣再次愣住,又跟他们想的不一样。
“既然已经有了子嗣,就不是他们两个人的事了。”
穆千山被身旁大臣,用玉板推了一下。那一下就好像在说,你上。
穆千山踉跄了一下,回头瞪了一眼。
谁推的他?
他左边文臣,右边武将,刚才那一下,必定是武将无疑。
但是武将没有坑人的心眼,难道是文臣?
转头看文臣的时候,一个个要么目视前方,要么目视西夏使臣,一个个都挺正经的。
燕无赦笑了。
“这件事穆侯最有发言权了,穆侯既然主动站出来了,就将此事说明吧。”
穆千山:妈的,让哪个狗贼给坑了。
“陛下,臣认为不如趁此机会,让西夏使臣把他们皇子带走,省的再麻烦臣让人给送回去了。”
西夏使臣个个皱眉,大燕女子不是个个讲究名节,以名节为重的吗?现在是怎么啦?竟然允许有一个不洁的公主。
“穆侯既然是公主的舅舅,肯定要以公主为先。现在公主刚好寡居,我西夏皇子也并未婚配,他们既然彼此有意,不如就此成全好事。”
穆千山:“西夏使臣不知我大燕国规矩,女子也可以立女户,即便是寡居,也不一定要成婚。”
“之前庆惠公主不是没有养过男宠,之后亦然。若是让贵国皇子与我朝男宠争宠,怕是有失西夏颜面。”
言下的意思就是,西夏皇子若是留下,只能以男宠对待。
和亲就休想了。
西夏使臣一个个面色难看,燕国的人,什么时候这么粗鄙了。
就连他们西夏的公主,都不曾把养男宠这样的事,抬到明面上来说。
他语气,似乎还引以为傲,这还是他们熟知的燕国吗?
燕无赦看着穆千山,眼神就跟发现了宝藏一样。
没想到穆千山竟然有辩臣的才能,若是下次派他去与人谈判,岂不是上上大吉,胜券在握。
“穆侯,你怎能如此纵容你国公主。一朝公主,乃是一国表率,若是连皇室公主都作风轻浮,怕是会给民间百姓做出表率,后患无穷。”
穆千山侃侃而谈,慷慨反驳。
“我大燕国已经开始修正律法,男子三妻四妾,女子亦然。民间不少女户也养男宠,无人逼迫,乃是男宠自愿,她们都如此了,做公主的养几个男宠,又怎么啦?”
朝臣睁大眼睛,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啊?
太像是他们皇帝陛下说的话了。
穆侯到底是哪边的呀?
西夏时辰再次被震惊到了,燕国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荒唐?
这让他们还怎么谈下去?
“陛下,我等恳请见我西夏皇子一面。”
就不信若是公主一厢情愿,旁人还能反驳。
拓跋远已经在燕国待了一年多,且成功让燕国公主有孕,和亲的事,已经板上钉钉。
燕国现在此举,无非就是给他们下马威而已。
待缓和几天,肯定改主意。
他们做人从来都是这么不痛快。
西夏使臣要求见他们皇子,没有拦着不让见的道理。
燕无赦当场准许,随即又提出,只能在使臣居住的驿站见面。
西夏使臣松了一口气,这场谈判,胜负未分,他们还没输。
前脚送走西夏使臣,后脚穆千山就站出来,态度坚决的让拓跋远跟西夏使臣回去。
燕无赦:“行啊,你去跟你外甥女说吧,就说是你提议的。”
穆千山:“…”
他怒而转头:“刚才是谁推的我?”
文臣武将全都眼观鼻,鼻观心。
只有燕无赦一人笑的前仰后合。
退朝以后,穆千山心事重重的回家。
燕姝让人把孩子抱下去,她走到穆千山跟前,腿一弯。
穆千山下意识的就揽在怀里。
“侯爷又怎么啦?”
整个上京除了庆惠会让侯爷烦,就没有第二个人了。
燕姝心里又记了庆惠一笔。
第351章 又疯癫了一个
燕姝三两句,就把穆千山的烦恼,全都掏出来了。
“侯爷不必心烦,这件事交给我吧,我是女眷,好下手。”燕姝咬牙切齿道。
穆千山想到以往燕姝用的那些昏招,突然发现,她好像越来越像一个人了。
那个人,他可不敢想,只敢紧紧的揽着怀里的人。
“行吧,注意分寸,庆惠马上要生产了,不能受刺激。”
燕姝拍着胸口保证:“我办事,侯爷放心。”
她不知道,就是因为是她办事,所以穆千山才不放心。
好在她也不是单打独斗,若是她搅合进去,某人肯定会出手。
这棋局,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一会儿他得再写一封信给西南,庆惠的一举一动,还有上京城的动向,都得时常跟外甥说,要不然他不放心。
最后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不让外甥来了。
现在这个局面已经是平衡了,他若是来了,恐会打破平衡。
若是被有心人利用,最终受难的还是百姓,现在这样安安稳稳的日子,挺好的。
燕姝充分吸取帝王夫妻的经验,她祖父说了,笨可以,但是得着调跟聪明人学。
这天下第一聪明人,就是陛下。
“侯爷,你在家里看看孩子,我走了。”燕姝雄赳赳的带着府兵走了。
她现在肚子里没有孩子,没有顾忌,谁要是再敢冒头,别怪她手里的杀猪刀不认人。
没错,这些日子,通过江真,她也认识了不少人,包括高瘦杀猪女子秦壮。
她早就想过了,都有女帝了,女子杀猪又怎么啦?
听说陛下都跟秦壮学习过杀猪,等她解决了庆惠这个麻烦精,也跟秦壮学杀猪。
拓跋远光明正大被请去了驿站。
“和亲的事,谈的怎么样了?”拓跋远一改在庆惠面前温润的形象,眼神冷厉的看着使臣。
使臣也不复之前的样子,赶忙小心翼翼道:“燕无赦似乎不同意和亲,把穆千山推出来当挡箭牌。”
拓跋远就猜到是那样,他其实最开始想通过庆惠攀上燕无赦。
明明几次进宫见燕无赦,他也几次暗示,燕无赦竟然无动于衷。
还有那个韩迁,若不是他警觉,察觉到有人想对他不利以后,就躲在公主府里闭门不出,怕是下场已经跟被打断腿的人一样。
“庆惠即将生产,大燕国女子名节大于天,他们会同意的。”
使臣皱眉,他们在大殿上经历的,似乎跟王爷说的一点也不一样。
“王爷,庆惠那边,最好也要使劲。今天在朝堂上,朝臣们的意思是,让我们把您带回去。”
拓跋远冷笑:“本王来了,不达目的是不会回去的。这大燕,迟早是我西夏的领土。庆惠那个蠢女人,本王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们无须担心。”
朝臣听见他这么说,心中稍安。
若是两边都使些力气,他们这些使臣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占据上风,到时候就能把在朝廷上丢的面子,找回来。
燕姝在街上转了一圈,提着礼物,去了公主府。
一开始庆惠第一句就是赶人,直到她听见燕姝开口。
“我有办法让拓跋远留在上京。”
庆惠:“你会那么好心?”
燕姝冷哼:“你之前生的三个孩子,现在每日吃的是我穆家米粮,我若是不好心,能管他们饭?”
提到那三个孩子,庆惠有些心虚了。
燕姝看着屋里站满的人,示意道:“不能让外人听见。”
庆惠冷着脸,挥手让他们退下。
拓跋远回府以后,就有人告诉他燕姝来过的消息。他立即疾步朝庆惠的所在过去。
燕姝那边女人疯癫的很,现在又代表穆家,肯定是不想他留在上京。
“公主…”拓跋远把几个精致的礼盒放下。
“西夏盛产药材,这些药材是我跟使臣讨要来给公主进补的。”
庆惠眼睛里都是感动:“你不用为了药材委曲求全去求他们,本宫库房里药材不少。”
拓跋远满脸诚恳:“公主是公主的,我是我的。你现在孕育咱们的孩子辛苦了,我又什么忙都帮不上,心里倍感愧疚。”
庆惠更是感动,这样好的男人,哪里找啊。
整个上京都没有一个。
“不用愧疚,只要你待我好就够了!”
西夏使臣第二日继续觐见。
“陛下,是我们误会了,不是贵国公主把我们皇子掳走,而是他们两情相悦,我国皇子自愿跟随贵国公主回来和亲的。”
大臣们已经不吃惊了,这样的说辞,他们已经料想到了。
又是时候该穆侯登场了。
这次穆千山是被两个玉板推出来的。
他已经感觉到了,左边一个,右边一个。
一个文臣,一个武将,齐心合力,把他给怼出来的。
回头怒看,一个比一个装的正经。
这朝堂上都是些什么人啊,没有一个正常的。
燕无赦又笑了:“穆侯这是有话要说?”
穆千山打赌,陛下就等着他被怼出来呢。
“陛下,臣作为庆惠公主的亲舅舅,有话要说。”
燕无赦:“讲,要说什么,尽管说。”
穆千山抽了下嘴角,无奈道:“臣…”
“臣觉得拓跋皇子私奔,实在是不妥!”
满朝堂瞠目结舌:“…”这是又被逼疯癫一个?
最难的话已经从脑子里挤出来了,穆千山也是豁出去了。
“陛下,臣觉得拓跋皇子有拐带之嫌,他是男子,怎能能跟女子乱跑呢。”
众臣:“……”慢悠悠的看着穆千山,就看他怎么编。
“一个男子……就算是再两情相悦,也不能私奔。简直就是不顾礼义廉耻,简直就是给西夏丢脸,给西夏抹黑。若是传出去,让周边诸国知道,还以为西夏是虎狼窝,连一个皇子都留不住。”
穆千山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口气。
朝臣也替他松了一口气。
燕无赦:“说得好。”
穆千山:“…”
西域使臣一个个听的瞠目结舌,这样的解释,未免也太牵强附会了。
“穆侯,我国皇子与你国公主,乃是两情相悦呀!”
穆千山脱口而出:“聘为妻,奔为妾。”
朝臣:“……”牛哇!
西域使臣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第352章 穆千山一战扬名
穆千山说完脑海里面也空白了。
这话他是怎么说出来的呢?他本人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呢?
肯定是因为燕姝之前总是在他耳边叨叨聘为妻,奔为妾,吃饭的时候说,走路的时候说,就连躺到一处的时候也说,简直就跟念经一样。
他听的多了,下意识的就念出来了。
没脸见人了!
他此刻都能想象到朝堂上这些老奸巨猾的狐狸们,背后是怎么偷笑他的。
燕无赦:“说得好。”
穆千山腿一抖,差点坐到地上。
张羡眉眼带笑,就跟狐狸似的,看着穆千山:“穆侯,就算是为了开枝散叶,也不能太拼,腿软成这样,明显就是虚…”
穆千山手里的玉板,直直的朝张羡砸过去。
“别以为我不知道,刚才就是你推我的。”
面对指控,张羡非常无辜的走到穆千山左手边。
“穆侯,朝堂上,可不兴这么冤枉人。指控别人,是要讲究证据的。”
穆千山刚才也是昏头了,现在清醒过来,赶紧站稳,然后跑过去把玉板捡起来。
“对不住,手滑。”
张羡笑道:“穆侯不愧是武将出身,上朝的玉板都能拿来当锤子用。”
穆千山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失礼了,失礼了。”
众臣一个个稳如泰山,泰然自若的看着穆千山尴尬的近乎烫脚。
西夏使臣瞠目结舌的看着燕国朝堂,不是说燕国皇帝燕无赦喜欢杀人吗?
都闹成这样了,责骂呢?训斥呢?砍人九族呢?
倒是拔刀啊!
他们并没有等来燕无赦暴怒,而是等来了穆千山豁出去一样,孤注一掷的语言攻击。
“拓跋皇子人品堪忧,我大燕泱泱大国,怎能留一个带有污点的皇子,若是你们西夏非要强行留下,就是往我大燕泼脏水,是对我大燕国的挑衅。”
穆侯终于被逼的露出了獠牙。
西夏使臣回过神以后,开始争相反击。
“我西夏绝无此意,本就是你大燕公主拐带我西夏皇子,若非如此,怎么不是你们大燕公主留在我们西夏,而是回你们燕国。”
穆千山:“若非你西夏皇子花言巧语,诓骗我大燕公主,我可怜的外甥女,怎会如此。是你们西夏皇子带坏了我大燕公主,从来都是男子拐带女子,没有女子拐带男子,都是你们西夏皇子的错。”
在这件事上,是男人就是错。
西夏使臣气的跳脚。
“你强词夺理。”
“你们无理狡辩。”
“你咄咄逼人。”
“你口出恶言。”
“你……”
穆千山一个人,就这么跟西夏使臣团,吵起来了。
朝臣互相递眼色。
穆千山,牛哇!
不愧是陛下扣在上京的,不愧是穆家。
燕无赦没有阻止,就这么看着穆千山一人,力战西夏使臣团,硬是把使臣团气的要动手。
穆千山武将出身,也不是吃素的。手里拿着玉板,就跟拿着铁锤一样,不停的敲敲敲,把西夏使臣敲的抱头鼠窜。
燕无赦笑着宣布退朝。
“今日上朝,痛快!”
韩迁看的同样瞠目结舌。
“穆千山,牛哇!”
燕无赦:“他不该当武将,该去与敌国谈判。”
韩迁:“都是陛下慧眼识珠,若不是陛下,他现在还孤家寡人一个,在西南吹瘴气呢。”
燕无赦心情愉悦的进后宫看孩子。
朝堂上的事,很快就传遍上京城。
众贵女再次羡慕嫉妒恨,穆侯这样,武能马上定乾坤,文能殿上骂敌国使臣的香饽饽,怎么就让燕姝捡漏了。
穆千山一战扬名。
之前他是因为燕姝扬名,现在是靠自己扬名。
穆家在上京,是真的站住了。
拓跋远在公主府接到消息以后,并未着急。真正的筹码,在他手里。
只要庆惠要和亲,谁都阻拦不住。
燕无赦结结实实的看了三天热闹,第四天看不下去了。
庆惠生产了。
拓跋远听见母子平安以后,心头大石头总算是落下了。
如今瓜熟蒂落,庆惠也没事,他和亲的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穆氏两女特意来照顾外甥女,留下两个在穆家照看燕姝生的双胞胎。
如今她们忙的很,早就忘了去西南探亲的事,也抽不出那个时间。
燕姝不是个会照顾孩子的,每日里往外跑,穆千山又上朝了。她们穆家的孩子,让外人看着,她们不放心。
现在庆惠也生产了,真真是一步都迈不出去了。
燕姝也跟着来探望了。
“怎么才生了一个,也太少了。”
庆惠刚刚生产完的喜悦,陡然被冲走一半。
“一个怎么啦?有本事你再生一胎,下一胎看看还能不能生两个。”
燕姝:“你就是嫉妒,我家侯爷多厉害呀,武功又高,又聪明,会打仗,会画画,还会哄孩子,还疼我。”
庆惠生完孩子本来挺累,被燕姝三言两语又给气的不累了。
“你给本宫闭嘴。”
燕姝:“你就是嫉妒我!”
庆惠瞪着她咬牙切齿,恨不能把她活撕了。
她舅舅还老呢。
若不是两个姨母在这里,她肯定把这话喊出来。
“行了行了,你俩别吵了,每次凑到一起就吵吵。”
“燕姝,庆惠刚生完孩子,你少说两句吧。”
燕姝头一扭:“就看在你刚生完孩子的份上。”
她才不愿意多待呢。
庆惠气的抄起枕头就朝燕姝的背影砸过去。
“舅舅怎么那么倒霉,娶了这么一个泼妇…”
穆氏女现在看燕姝还挺顺眼的,她一心一意维护的是她们兄长啊!
还会生,这样的女子,哪里找啊!
“你刚生完孩子,别气,省的留下病根。”
皇宫
“陛下,慢一些。”韩迁端来洗脚水,把燕无赦双脚抱在怀里脱鞋袜。
这次燕无赦是真的有孕了。
韩迁小心翼翼的把脚放到腿上,然后再退另一只。
燕无赦一想到明日又有好戏看,忍不住笑出声。
“陛下心情很好?”
燕无赦:“让你天天看戏,你心情能不好?”
倒也是。
“没想到穆千山还挺厉害,臣现在觉得他娶燕姝,是真的屈才了。”
燕无赦不以为然道:“万一人家是破锅赔栏盖,就是天生一对呢?”
这他倒是没有想过。
“燕姝竟然到现在都没有闹腾,也没有嫌弃穆千山年纪大,可见她对穆千山是有几分真心的。”
第353章 拓跋远为妾
燕无赦低笑:“朕还算是做了件好事。”
韩迁耐心的清洗着:“陛下是世上最好的女子,在臣心中无人能比。”
燕无赦:“你喜欢朕杀人的样子,还是喜欢朕现在这样?”
韩迁挑眉:“都是陛下,臣都喜欢。”
燕无赦故意把他腿踩湿:“这样也好?”
韩迁眼神一闪,直接脱袜把脚放了进去。
燕无赦没好气的踢了他胸口一脚:“你真是一点亏都不吃。”
吃一点亏就要从别的地方补回来。
韩迁让她的脚踩在他的脚上,这下舒坦了。
“正如陛下所料,琅琊王氏要离开,让臣给扣下了。”
“还有藩王王妃,臣也想法子给扣下了。”
燕无赦眼底深沉道:“他们来了,就别想走了。”
韩迁:“臣设计他们惹上官司,让大理寺去查他们了。怕是他们这几日会向宫里递帖子。”
燕无赦:“朕身体欠安,不见。”
韩迁:“高功名几人,今日到上京了。”
燕无赦:“放出消息,就说他们是朕的心腹,然后再放出他们未婚的消息。”
韩迁明白了,高功名几人都是青年才俊,又得陛下重用,在世人眼里,既然来了上京,肯定是要委以重任的。
庆惠生育的消息,同样在上京传开。
还是西夏使臣特意把消息放出去的。
朝堂上,西夏使臣第一句就是恭喜,方向是朝着穆千山的方向,同样也是说给燕无赦听的。
毕竟燕无赦上了穆氏皇后的族谱,也要叫穆千山舅舅,与庆惠是姐妹。
穆千山冷笑道:“同喜同喜。”
西夏使臣终于在殿前扬眉吐气了一把,他们用得意的眼神,挑衅的看着穆千山。
“我西夏皇子,跟燕国公主已经生育了孩子,还是男丁,两人若是没有名分,怕是被人诟病。”
“这里是燕国的土地,若是被皇室公主被嘲笑,怕是对皇权统治有碍,还请陛下三思,请穆侯三思。”
他们这是在威胁,所有人都看得出来的威胁。
穆千山怒道:“拓跋远想要名分,休想。”
西夏使臣看着龙椅方向:“陛下,您是燕国的皇帝,庆惠公主是燕国的公主,穆侯虽然是舅舅,却也是君臣。所以穆侯,管不到庆惠公主身上,还得由您来定夺。”
燕无赦沉声道:“这话说的也有些道理。”
西夏使臣更是得意,皇帝又怎么样,终归是女子,逃不开燕国的三从四德。
燕国就是这样,用规矩把女人绑的死死的,什么从一而终,什么夫唱妇随,什么在家从父,全都是屁话。
现在他们用这些屁话,把他们自己给锁死了。
哪像他们西夏,女子就是重要的物资,父亲没有了,儿子可以继承。
哥哥没有了,弟弟也能继承。
燕无赦看向林青峰:“林卿…”
林青峰站出来拱手:“陛下。”
燕无赦:“西夏使臣刚才也说了,现在是在咱们大燕的地盘上,就应该是咱们大燕律法说了算。”
“你说,像是拓跋远这样跟随庆惠来咱们这里的,怎么个说法?”
林青峰想了想,然后看了穆千山一眼,垂头道:“咱们大燕律法就是,聘为妻,奔为妾。”
西夏使臣:“你说的那是女子。”
林青峰:“在我大燕,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同理,男子犯法,应与女子同罪。”
“再同理,女子犯法,也应与男子同罪。”
燕无赦:“说得好。”
穆千山高兴的都忘形了,终于有人能跟他说一样的话了,可太好了。
西夏使臣不甘的反驳:“林大人说的那一套,用在女子身上合适,用在男子身上就不合适。”
“没有男子当妾的。”
“妻妾说的都是女子。”
林青峰不卑不亢道:“你们口中所说的,应该是你们西夏的律法,下官口中的,是我们大燕的律法。”
“诚如刚才使臣们所说,现在你们脚踏的是我大燕国的疆土,用的就该是我们大燕的律法。”
西夏使臣一个个又急又气,偏袒,明显是偏袒,是强词夺理,是胡说八道。
他们摆明了就是不想和亲。
“就算是大燕的律法,男子也不是用来形容妻妾的。”
“不论是大燕律法,还是哪里的律法,妻妾都是女子。”
林青峰:“使臣们又错了,你们或许并没有读过我大燕刚刚好修编的律法。”
“我大燕新修编的律法,其中就有一条就是立女户者,若是娶亲,男子也可为妻妾。”
西夏使臣不信。
“除非你把律书拿出来,否则我们不信。”
“你们燕国的律法,还不是你们随口说了算的。”
“无凭无据,我们不信。”
林青峰拱手对着龙椅方向:“陛下,臣恳请拿我大燕新修编的律书上殿。”
燕无赦:“准!”
一刻钟不到,新编律书就被带到殿上。
林青峰亲自把修编的那条拿给西夏使臣看。
“就是这一条,诸位使臣请看,墨迹不是新墨迹,前后都有密密麻麻的字迹,不是临时加上去的。”
西夏使臣不信邪的翻看,然后又用手指擦拭。
不是临时写出来的,也不是这几日刚写出来的,甚至连墨香都淡了许多。
这就说明,这本律书不是临时写出来应付他们的。
怎么会这样?
燕国的律法怎么如此的离奇?
他们不是以男子为天吗?怎么纵容女子,纵容到如此境地?
西夏使臣抬头,看到龙椅上坐着的燕无赦,恍然大悟。
因为龙椅上坐的是女子,所以他们律书就修改的偏向女子。
满朝的男人,竟然也同意?
整个大燕国的男子,竟然也同意?
这样离谱到匪夷所思的律法都出来了,为什么无人反对?
为什么没人拉龙椅上的女人下来,燕国的男人们都疯了吗?
燕无赦平静的开口:“律书已经看过了,尔等,可心服口服?”
西夏使臣后悔了,他们为什么要硬扯律法。
就该说和亲。
“陛下,拓跋远是我西夏的皇子呀!”
燕无赦看向林青峰:“把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那一条,给他们找出来看。”
“刚才不是说了吗?在我大燕的地界,就得用我大燕的律法。”
第354章 庆惠封王
西夏使臣被怼的哑口无言,他们就像是一步步被人引到陷阱里,还自以为是,等着看对方的好戏,殊不知,他们所做的一切,在对方眼里,就是一出最大的好戏。
“陛下,即便是遵从燕国律法,难道就不怕我西夏皇帝动怒吗?”
燕无赦笑了,笑声透着危险。
众臣看着西夏使臣们的目光,就像是在看蠢货卖蠢一般。
“那岂不是正中朕的下怀!”
“哈哈哈…”猖狂的笑声,半点都没有给西夏使臣留面子。
西夏使臣慌了,他们突然想到之前黑水城的移动,难不成是燕国在为出兵西夏做准备?
不可能,燕国不是一向遵守以和为贵那一套吗?他们不是事事都以百姓为先吗?
若真是打起来,他们就不怕百姓流离失所,就不怕百姓受到战火的殃及吗?
燕国绝对不敢,他们绝对不会发兵攻打西夏。
“陛下,成婚是两人的事,就算是我西夏愿意,你们的公主,也未必会愿意,毕竟他们是两情相悦,若是让我西夏皇子为妾,岂不是对你们公主深情厚谊的侮辱。”
穆千山:“狗屁的侮辱,哪有什么两情相悦,只有你们西夏皇子的阴谋诡计,我朝公主,绝对不会妥协。”
西夏使臣抓紧了两情相悦这一条,闭口不再谈两国政事,把拓跋远跟庆惠牢牢的锁死在儿女情长上。
穆千山更是态度强硬:“陛下,若是拓跋远一定要留在咱们大燕,只能以妾室的身份留下,若是他不愿意,就跟着使臣一起回西夏,我大燕国养的起公主孩子,不劳西夏操心了。”
西域使臣自以为又占据了上风,得意道:“怕是贵国公主,可不会听穆侯的话。”
燕无赦:“不如这样,朕准备两道圣旨,一个是纳拓跋远为妾,一个则是,让庆惠自己选。”
“西夏使臣,朕这个提议,公平否?”
西夏使臣第一时间想的,一道是纳妾圣旨,若是庆惠拒绝,另一道就是和亲圣旨。
在他们原来,庆惠是绝对不会允许拓跋远为妾的,这个女人卑微的很,在外面的时候是公主,在公主府里对拓跋远伏低做小,最听拓跋远的话。
“陛下英明神武,这样的安排最合适不过。”
西夏使臣全都同意了。
燕无赦看着穆千山:“你作为庆惠的舅舅,就由你去宣读圣旨吧。”
穆千山就跟被雷劈了一样,陛下糊涂啊!
怎么能如此安排,这不是在向西夏示弱,在向西夏妥协吗?
“陛下,臣不同意。”他跪在地上,整个人透着一股决然。
燕无赦声音冷肃,带着沉重的威压。
“你敢抗旨?”
张羡在一旁劝说:“穆侯,想想你家两个幼子,你难道真的忍心他们再次流放?”
流放一直是萦绕在穆千山心头的噩梦,他绝对不会让子嗣再经历一次。
“陛下若是如此,跟把我大燕的国威,踩在脚下有什么区别?”
燕无赦:“既然如此,张羡,你去宣旨。”
张羡立即道:“臣接旨。”
穆千山一人挡不住大势所趋,只能颓废的跟在张羡身后一同去公主府。
西夏使臣也跟着去了,燕无赦看着下首不为所动的大臣。
手一挥
“退朝!”
大臣们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看热闹去喽,这样的热闹,简直千载难逢,若是错过了,这辈子说不定都见不到了。
“女人纳男妾,真想作画一副,把这一幕记录下来。”
“绝对是我大燕史书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庆惠公主可千万别犯傻,一边是国家利益,一边是个人得失,她身为公主,若是今天选错了,必定遗臭万年。”
“史书上必定通篇骂名,把她骂的体无完肤。”
嘴上说着,腿上跑出残影,很快就追上了去宣旨的张羡。
后者笑的就跟狐狸一样。
“各位同僚,不如一同去帮下官助一助威势?”
曲连逢面无表情,眉头不见一丝为难。
“那是自然,我大燕国朝臣,上下一心,应当共同抵御西夏使臣,绝对不让你一人孤军奋战。”
周正;“对。”
江寻:“同去。”
一群大臣浩浩荡荡的朝着庆惠公主府去,那架势,大有把西夏使臣远远甩开的样子。
庆惠还在气。
“燕姝简直欺人太甚!”
拓跋远在一旁不停的劝说,在穆家两女跟前,他样样服侍周到。
“公主莫气,待公主好了以后,自然能有法子解气,若是现在就气坏了,岂不是让人得意。”
穆家两女劝了很久,都没有拓跋远这句话管用。
“你说的对,本宫可不能气坏了,让燕姝得意。”
奴婢进来通报,宣旨的人来了。
庆惠眼前一闪,转头看了一旁低眉顺眼的拓跋远一眼,沉默不语。
“什么旨意啊?”穆家女非常好奇。
张羡隔着房门,在院子里宣旨。
两道圣旨,他想说明来意。
“公主,纳拓跋远的圣旨,你接还是不接?”
“若是接了,后面还有一道圣旨。若是不接,臣就会把两道圣旨带回皇宫复命。”
庆惠沉默,拓跋远则是如遭雷击。
外面在说什么?
纳妾?
纳他做妾?笑话,他可是男的。
“公主,外面的人,是不是搞错了?臣一个男子,怎能像女子一样为妾?”
庆惠看着房门,眼神黑沉沉的,拓跋远看的心里直打鼓。
“公主,我去外面问问。”
庆惠抓住拓跋远的手,认真的问道:“是否本宫做出什么样的决定,你都不会反对?”
拓跋远心里咯噔一下,一个不好的想法在心中成型。
难不成庆惠真的要接旨?
“公主…”
庆惠认真的说道:“本宫在大燕国立足,你就能在大燕国立足,不用怕。”
话是这么说,但是若是让他以妾室身份留下,以后回归西夏,岂不是要落人笑柄?
“公主,我自然是万事都打听公主的,但是…”
庆惠:“你既然听,就相信本宫,本宫这么做,都是为了能让你平安的留在大燕。”
拓跋远开始犹豫了,难不成庆惠跟燕无赦做了什么交易?
庆惠见拓跋远不语,转头看着房门。
“本宫接旨。”
门外响起张羡的声音。
“好,那下官就开始宣读另一卷圣旨。”
“奉天承运……封庆惠公主为,庆王!”
第355章 燕无赦的实力还在持续上升
朝臣表情僵硬。
穆千山又被人推了一把,这次他都忘记回头看是谁了。
他怔怔的看着张羡,紧接着开始后悔。
若是宣读圣旨的是他,该有多解气呀。
保准把西夏使臣给气的半死。
同样石化的还有西夏使臣,燕国怎么敢?
他们怎么能随意封一个女人当王爷,他们是疯了吗?
赶紧站出来反对呀!
没过多久,他们就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了。
为什么庆惠没有站出来反对纳拓跋远为妾。
就是因为后面这道圣旨。
女人也可以玩弄权势吗?
在女人心里,地位什么时候比男人都重要了?
他们都忘了,现在龙椅上坐的也是女子,还是一个会弄权,又手握兵权的女子。
大燕国疯了,绝对是疯了。
张羡笑着把圣旨收起来,然后交给一旁的穆千山。
“穆侯,这次竟然主动站出来替外甥女接旨了,真不容易。”
穆千山喉咙里就跟堵了三碗饭一样,感觉手上的圣旨都沉甸甸的。
“你们都知道,就是不告诉我。”
张羡笑道:“这你可就冤枉我们了,我们可不知道,只不过我们比你了解陛下的为人。”
“陛下最烦的就是受人威胁,旁人越是威胁,她越是不走寻常路。”
曲连逢也笑道:“对对对,穆侯可不能冤枉我们。我今日就用这块玉板发誓,若是提前知道,就让我这块玉板当场碎裂。”
张羡笑着加入:“也把我这块玉板加进去。”
穆千山一点都不生气,脸上还不自觉的带着笑。
“若是下次再有这样的事,咱们同朝为臣,你们可不能把我排斥在外。”
张羡:“谁排斥你了,都说了,我们也不知道。”
曲连逢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要是这么说的话,庆惠公主好像早已经预料到今天会有封王的圣旨,穆侯,你不老实呀。”
这次换穆千山解释了。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张羡眼睛一转:“你不知道,不代表你家里人不知道,我之前可是听说,穆侯夫人来过公主府。”
穆千山一顿,燕姝啊?
想到这些日子燕姝反反复复在他耳边叨念的话,穆千山又是一僵。
没想到啊,万万没想到,火竟然是从他的后院烧起来的。
回家看他怎么跟燕姝算账。
“臣就替公主接旨了!”
屋内,庆惠有些不敢看拓跋远了。
“本宫…本王也是为了咱们以后好。”
拓跋眼心中怒火滔天,没想到他筹谋了那么久,竟然不敌旁人三两句。
没想到不止男子贪恋权势不择手段,女子也是。
甚至更狠。
他自以为已经把庆惠拿捏在掌心,没想到最后竟然被掌中物啄了眼。
真是好啊!
经此教训,他以后再不敢小看任何一个女子。
西夏使臣表情木木的,圣旨已经接了,还是他们同意的,他们又被人坑了。
“穆侯可喜可贺呀!”
“穆侯可得请客去喝两杯。”
“穆侯大喜啊……”
朝臣开始跟穆千山道喜,西夏使臣已经没有颜面再继续待下去,一个个黑着脸离开。
庆惠封王的事,很快就在上京传开了。
“咱们陛下可真是个神人,之前弄走一个王,现在又还了一个王位,这般运作,简直非人也。”
“陛下简直就是智慧无双,不止重挫西夏使臣,还教训了那个西夏皇子。”
至于王位?
别闹了,就算是给庆惠皇位,她都坐不稳。
最多就是个闲散王爷,等她一死,王位直接收回。
给不给的,都一样。
“陛下真是高明啊,这一手,一百个谋士加一起,都想不出来啊!”
“咱们陛下这个脑袋到底是长的,我等简直不及万分之一。”
百姓们没有一个称赞庆惠封王的,全都在赞扬燕无赦这个皇帝。
被众人口口称赞的皇帝,这会儿已经笑的前仰后合。
“陛下你是不知道西夏使臣当时的脸色,黑的就跟煤炭一样。”
“想必拓跋远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来咱们大燕这么长时间,非但没有讨到好处,还当了妾。”
“他可是咱们大燕史册上,第一位男妾。”
“放眼望去,怕是整个大燕反对拓跋远为妾的人,都没有几个。”若真是有,那就是敌国的探子。
这一刻,国家大义高于一切,男女之争,在两国对阵前,简直微小如尘埃。
西夏使臣黑着脸回到驿站。
“要不咱们回去?”
“回什么回,若是咱们就这样回去,陛下肯定会重罚咱们。”
“不如咱们先送一封书信回去,问问陛下的意思?”
“再有,让西夏那边派人查一查黑水城的布防,我怀疑燕无赦有向咱们西夏出兵之心。”
这件事可比拓跋远在燕国为妾更重要。
使臣赶紧开始拟定书信。
没过多久,朝廷放出消息,大燕早在四个月以前,就对黑水城布防展开部属。
更是把麒麟军拆分为二,成立饕餮军,任命麒麟将军最信任的属下,前去镇守。
消息一出,臣民振奋。
“原来陛下早有防备。”
“简直扬我大燕国威。”
“我大燕国兵力强盛,一个区区的西夏,不足为惧。”
穆千山以为朝臣早就知道这个消息,没想到他上朝以后,群臣也在议论。
“你知不知道?”
“我不知道啊!”
“你知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不可能,你是陛下最信任的人。”
“怎么,你就不是啊?”
穆千山心理平衡了,他怀疑这只不过是故布疑阵,用来震慑西夏跟西夏使臣的。
燕无赦到了,第一件事,就是亲口承认饕餮军的存在。
“朕确实加固了边防,饕餮军同样不逊麒麟军威猛。”
朝臣:“…”
燕无赦笑了。
“朕从来不信兵来将挡,只信提前预防,先下手为强。”
“我大燕兵力充足,儿郎个个勇猛,朕就给他们机会建功立业。”
“只要是外族敢来,朕就敢打。”
“从来没有人敢在朕头顶上动土,谁敢做第一人,朕等着。”
猖狂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笑声再次响起。
但那时朝臣们无一害怕,只有自豪骄傲,心也踏踏实实的。
有如此帝王坐镇,大燕稳如泰山。
第356章 给韩纤婷服用忘忧散
西夏使臣的恐惧还在继续,惶恐不安几日后,他们突然想明白了一个问题。
燕无赦这么疯癫,竟然没有一个朝臣站出来反对?
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谋她的反。
这已经不是不可思议了,而是所有人都怕燕无赦。
他们所有人加起来,都不足以跟燕无赦抗衡。
然后他们又想到,这么多人,竟然输给了一个女人。
情何以堪!
接下来的时间,西夏使臣在驿站寸步不出,一心只等着西夏皇帝的回信,就连拓跋远,都只是匆匆的见了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面。
庆惠也不知道是终于开悟,还是出于封王以后,对燕无赦的感激,安安静静的在公主府里养着,就连燕姝上门,也只是冷眼嘲讽几句,就不再搭理她了。
西南穆无端先是接到姐姐生育的消息,紧接着就接到姐姐纳妾封王的消息,接连两天都没有参与训练。
直到第三天的时候才回神。
生育这件事,他心中已经料想到了。这个孩子是不能留的,但是不管是他,还是舅舅,都下不去手。
但是纳西夏皇子当妾室,真是千古奇闻。
穆氏女时不时就要拿起信件看看,确认真假。
“表哥,要不然我去上京看看吧?”
穆无端面无表情的把信收起来。
“看什么?看热闹啊?”
穆氏女:“哎呦,表哥,你怎么能那么想我。我就不能去看看孩子吗?”
穆无端:“你就不怕被扣在上京回不来了?”
这个倒是怕,但是燕无赦应该不会吧?
“咱家已经扣了那么多人在上京了,也不会多我一个吧?”
穆无端没好气的笑道:“这可不好说。”现在谁也猜不透燕无赦心里的想法。
“表哥,上京真热闹啊!”穆氏女语气里都是向往。
穆无端提笔开始给上京回信。
回什么呢?去上京探亲?
现在上京的漩涡越来越深了,真不是探亲的好时候。
穆无端提起笔,又放下,然后又提起,又放下。
完全想不到该些什么,西南可不像上京那么热闹,每日里除了训练,就是观察外族动向,平静的很。
像是为了追赶燕无赦进度一样,在她孕肚已经非常明显的时候,燕姝再次有孕。
“燕姝的命,怎么就那么好!”
“穆侯真是老当益壮!”
“呸,没发现穆侯现在越来越年轻了吗?哪里老当益壮了?”
“不容易,真不容易,别又是双胎。”
上京城的百姓们是好奇,贵女们则是嫉妒的恨不能把手帕给撕了。
就连皇宫里的燕无赦都觉得燕姝上辈子肯定是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大放异彩。
“陛下,有韩纤婷的消息了。”韩迁据实回报。
燕无赦:“可是见到本人了?”
韩迁:“已经抓捕,正在押解回来的路上。”
这一天他早已经料到了,陛下接连孕育子嗣,民间也大肆成婚,大肆孕育子嗣。
现在人们只要听见孩子,已经不是稀奇,而是稀松平常。
谁家没有两三个孩子呀,他们自己孩子都照看不过来,哪有空去关心别人家孩子。
哪怕是韩纤婷现在放出皇嗣的消息,已经半点用处都没有了。
皇族已经不缺皇子了。
甚至若是真的比生育,陛下的肚子,还不是想生就生。
韩纤婷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你父亲韩阁老,是对朕忠心耿耿的大臣。朕非常钦佩他的为人,同样也相信他教导出来的孩子。”
燕无赦说这话的时候,是看着韩迁说的。
她相信韩迁,不代表相信别人。
“朕之所以接连有孕,全都是看在你父亲跟你的面子上。”
这个韩迁知道。
“给陛下添麻烦了。”
燕无赦拿出一个瓷瓶,道:“这是宋药亲手调配的忘忧散,服用以后,可洗去前尘往事,重新做人。”
韩迁小心翼翼的把瓷瓶拿到手里。
“多谢陛下恩典。”
燕无赦:“她是个脑子蠢,容易被人利用的,跟你父亲说,这是朕给她最后的机会了。”
韩迁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抱着她的双腿。
“陛下,若是这次家里看不住她,臣就亲手除了她。”再一再二不再三,若是饶过小妹会威胁到心爱之人的性命,他知道该怎么选。
燕无赦:“那些人应该什么都不会告诉她,把药给她用了,直接送去黄河吧,不用送到上京了。”
这件事韩迁亲自办,他要亲眼看到韩纤婷把药吃了,才安心。
庆惠又不高兴了。
她前面才刚跟燕姝吵过架,后脚燕姝就有孕了,这不是打她的脸吗?
虽然她也希望舅舅多子多福,但是她跟燕姝不对付呀!
“姨母,为穆家开枝散叶是舅舅的责任,现在燕姝有孕了,照料起舅舅来,怕是不方便。”
穆家女也是从后宅里走出来的,怎么会不明白外甥女的意思。
“春娇,你舅舅的事,我们可做不了主。”
“我跟你姨母,很快就要去西南了,穆家的事,得跟你舅舅商量。”
“春娇,你舅舅现在挺好的,家里不少人伺候他,不用再添人了。”
庆惠听的很不高兴。
“姨母,我只是想着,穆家多子多福而已,燕姝就算是再能生,一个人能生几个阿耶。大不了等那些人生育完了,再把人送走。”
穆家两女罕见的沉下脸来。
“春娇,别说了。”
庆惠毫无所觉,还在计划着通过两个姨母,把人带回穆家。
“姨母,男人三妻四妾都是正常的……”
她这话还没有说完,两个穆氏女已经站起来了。
“春娇,穆家出事出的早,你可能不知道穆家的家训。”
“穆家的家训是不许纳妾。”
庆惠一僵,两个姨母看起来像是生气的样子?
“姨母,你们怎么啦?不就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吗?也值得你们动怒?”
纳妾是小事吗?
“纳妾不是小事,而是关乎家族安定的大事。若是妻不贤可休妻再娶,但是绝对不能纳妾。”
“我跟你姨母先回去了,你这边看孩子的很多,我们就不过来了。”
穆家两女无视庆惠铁青的脸色,头也不回的离开。
第357章 启用林青峰
她是带走韩纤婷的人,绝对不会留下活口。
要么一直扣押,要么干脆就一劳永逸的消失。
这次让韩迁过去,还有一个目的,确认是否真的是韩纤婷。
她怀疑抓到的韩纤婷是个冒牌货。
韩迁快马加鞭,两日就遇上了押解韩纤婷的人。
若是寻常犯人,绝对用密闭的笼子。
押解韩纤婷,用的是马车。陛下还是很在意他的,那他就更不能让陛下失望了。
“我是韩迁。”他拿出令牌文书。
押解的人确认无误以后,放韩迁进去。
马车里韩纤婷被五花大绑着,即便只是看了一眼,他就确认,这是小妹韩纤婷无疑。
韩迁把韩纤婷嘴上的布解开。
“三哥…”韩纤婷看到亲人以后,泪如雨下。
“三哥,我错了,我不该跑出来的,我愿意去行宫,我愿意。”韩纤婷哭着道。
韩迁:“是谁把你带走的?”
韩纤婷摇头:“我不认识他,来见我的人都带着面具,他们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往山上送东西,也没有让下人照顾我。”
“三哥,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没有下人伺候,我连饭都吃不上,他们也不让我下山,我也不敢下山。”
韩迁:“带走你的人,身上可有能确认身份的东西?”
韩纤婷摇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已经很久没有管过我了,要不是我下山找东西吃,就饿死在山上了。”
看来他们是真的放弃了,要不然她都不会走下山。
“我送你去见父亲母亲吧。”
韩纤婷眼前一亮:“三哥,你真的送我去见父亲母亲吗?太好了,我早就想他们了。”
韩迁掏出瓷瓶:“把这个喝了,你就能去见父亲母亲了?”
韩纤婷惧怕,不停的往后躲。
“我不喝,三哥,你说要带我去见父亲母亲的,你不能食言。”
韩迁不愿再跟她废话,直接把药喂进去。
韩纤婷昏睡了一日,再次醒来,懵懂如孩童。
各地藩王来信,催王妃回封地。
琅琊王氏的人,也接连试图离开,每次只要一行动,必定会出些意外。
燕无赦等了又等,就是不见上京城内有所行动,已经没有耐心,决定要对宗室下刀。
三天后,十个百姓,身穿血衣,跪在上京街头,手中举着大大的冤字,一边磕头,一边喊冤。
“陛下,鲁地百姓,身穿血衣跪在上京喊冤,他们状告岚县封地藩王,抢夺土地,草菅人命,强占民女,强夺钱财,还请陛下明鉴。”
燕无赦意外的看着林青峰,没想到是他站出来弹劾。
“岚县是哪个藩王的封地?”
林青峰:“礼王。”
燕无赦:“那些百姓确认此等恶事是礼王所为?”
林青峰:“言辞凿凿。”
燕无赦:“若是朕没有记错的话,礼王妃还在上京吧?”
林青峰:“陛下英明,礼王妃确实就在上京。”
燕无赦板着脸,语气冷森森道:“查,这件事给朕,一查到底。”
“三司一同介入调查,朕给你们青岚县兵马调配权,麒麟将军麾下的麒麟军,你们家尽管调动。”
“当地府衙,全权配合调查,若有违逆,则以谋逆罪论处。”
所有朝臣都知道,好吃好喝养了那些人将近两年,陛下终于要动手了。
燕无赦钦点林青峰参与案情,之后就是三司推举。
三司接手案情以后,确定案件城里,上报给燕无赦,然后由林青峰带人直接去岚县彻查。
从百姓当街跪地喊冤枉,再到派人去岚县,也不过是五天的时间。
说一声雷厉风行也不为过。
礼王妃的女儿嫁了上京有名的才子,之前这个才子被寄予厚望,是状元的热门人选,但是考试的时候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不止没有入三甲,浆染榜上也无名。
第一个女儿嫁的是读书人,第二个是勋贵次子。礼王妃本以为事情办完,可以功成身退,没想到竟然无意中牵扯到了人命官司。
加上燕无赦生育子嗣,她就一等再等,一直拖延到了现在。
本以为这几日就能离开,没想到又出了百姓拦路喊冤这件事。
礼王妃感觉自己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早知道她就不来上京了。
但是她毕竟是王妃,她不来让妾室来,也于理不合。
现在出了这样的事,她只有进宫喊冤这一条路走了。
“陛下,礼王妃跪在宫门外求见。”
韩迁已经从黄河回来,昨日夜里抵达,算下来,抵达上京三个时辰都不到。
“让她跪着吧。”燕无赦淡淡道。
韩迁本来就没有睡多长时间,见陛下现在用心处理公事,就在一旁打起瞌睡。
“滚去榻上睡。”
韩迁一瞬间睁开眼睛,然后又重新闭上眼睛。
“臣遵旨。”
燕无赦没好气的扯了下唇角,都跟他说过了,不要那么急着赶回来,他偏偏不听,真当自己是铁打的吗?
岚县距离上京不远,快马加鞭不过三日路程。
林青峰走之前,燕无赦特意把他叫到御书房。
“世族占据大片土地,数百顷土地只供养一人一家。朕的百姓们,没有田地耕种,只能卖儿卖女。”
林青峰静静的听着,随后回了一句:“臣愿意做陛下手中的一把刀,为陛下披荆斩棘,为谋福,为陛下分忧。”
她现在想试试这把刀,锋不锋利。
礼王妃最终还是没有等来燕无赦的召见,两个时辰以后,燕无赦直接命麒麟军护送礼王妃回府。
之后就是名义上的保护,实则把人圈禁起来。
围礼王府的麒麟军,就是从静王王府挪来的。
静安王府已经名存实亡,王府里的人,过得还不如外面的普通百姓。
其他藩王妃害怕了,现在她们终于明白为什么她们走不出上京了。
都是燕无赦设计的。
她们到上京的初衷,是为了谋实力强劲的姻亲结盟,没想到结盟不成,反倒成了送上门的羔羊。
失算了,他们失算了。
岚县礼王所在。
自从礼王妃去上京以后,王府每日里歌舞升平,礼王更是姬妾环绕,整个礼王府用一句酒池肉林来形容也不为过。
第358章 刀指礼王
“王妃近日可来书信?”礼王享受着左拥右抱,整个人透着一股荒唐之色。
“王爷,您真是神机妙算啊,今日刚好来了一封书信。咱们郡主跟林青峰已经在商议婚期了。”
礼王一脸的不悦:“办个事,办的这么不利索,离开那么长时间,也好意思写信来邀功。”
“王爷,这个林青峰不一样,他父亲林忠策是大学士,门下提拔的朝臣无数,林青峰更是了不得,曾经考中过状元。咱们礼王府,若是能跟这样的人成为姻亲,肯定如虎添翼。”
礼王早就在封地上待腻了,他想重回上京。自从得知诸皇子回京的消息,这个念头一直在他心里,现在终于看到机会了。
“王爷,王妃结交了不少权臣,银钱不够了。”
礼王冷哼一声:“若不是看她还有些用处,本王才不会把银子扔出去打水漂。”
“王爷是做大事的人,这点钱财,过后自然就回到王爷这了。”
礼王摆手:“送去吧,告诉王妃,不必在乎金银,多结交些达官贵人。”
“是。”
礼王跟礼王妃往来的书信,全部被截获替换。不止是岚县,其他封地同样也是。
不论是信鸽还是书信,但凡是上京的消息,没有一条送到封地上。
即便送到,也是假消息。
礼王沉浸在享乐挥霍中的时候,林青峰已经带人进了封地。
压根不用特意查,岚县封地,卖儿卖女,已经是常态。
林青峰用了两天时间搜集证据,第三天,越过府衙,带着兵马冲进礼王府,拿了礼王以后,直奔上京。
从冲进去,再到离开岚县,用时三个时辰不到。
三日后,礼王已经被押解到上京。
“陛下,百姓状告,全都是事实。”
“不仅如此,礼王府还亲自参与人丁买卖,罪恶行径,简直罄竹难书。”
之后林青峰就拿出本子,开始念起来。
“自从礼王接掌岚县封地开始,岚县百姓,就陷入水深火热之中。礼王联合当地府衙,搜刮民脂民膏,夺人妻女,霸占田地、整个岚县,民不聊生,宛如地狱。”
“在他接掌封地期间,更是残暴不仁,以看百姓残杀取乐……”
整整念了将近半个时辰,才把记录在本子上的罪行,全部念完。
燕无赦当时就哭了。
“我岚县的百姓啊……”
“你们受苦啦!”
“是朕察觉晚了,朕难辞其咎啊……”
韩迁赶忙劝慰:“陛下,不要伤了龙体啊!”
众臣也开始纷纷劝说。
“陛下,保重龙体!”
“陛下,龙体要紧啊!”
“都是岚县上下沆瀣一气,岚县距离上京,千里之遥,天高皇帝远,也不是陛下一人之责。”
燕无赦:“朕痛心呐!”
“这样的事,这样的人,朕,绝不容忍。”
“关听雨,朕命你即刻带人去盘查礼王这些年所有搜刮的民脂民膏,一定要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把百姓们的血汗钱,全都还给百姓。”
关听雨:“臣接旨。”
燕无赦:“穆千山,朕命你带上人马,把岚县大小官吏,全部拿下。”
“有罪认罪,有过认过。不管是谁,有什么关系,朕都要一次把岚县肃清。”
“若是他们冥顽不灵,全部斩杀。”
曲连逢赶忙道:“陛下,黄河挖水渠还需要大量人手,让他们去最艰苦的地方,去干活,去赎罪。死了太便宜他们了。”
没人提一句提审礼王,群臣共同默认礼王已经认罪。
燕无赦:“众卿,岚县的治理必定已经荒废多年,你们可有得利的人选举荐,帮岚县恢复民生。”
周正:“老臣推举高功名。”
张羡:“臣推举孙侃。”
曲连逢:“臣推举王启。”
燕无赦擦了擦眼泪点头。
“爱卿们推举的都是我大燕的人才,朕知道他们,一个个都是治理的好手。”
“左右相,待岚县肃清以后,这些人才,就由你们来安排去处吧。务必让岚县,尽快恢复。”
“臣,领旨。”
关听雨跟穆千山一同出发,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两人匆匆回家里告知,兼收拾行囊。
穆府
“陛下派我去岚县,家中有劳妹妹们照料。”
“燕姝跟孩子,也劳烦妹妹们照料了。”
燕姝一脸的不舍,挺着孕肚,匆忙的帮穆千山收拾。
她没有经验,想到什么就收拾什么,一会儿就收拾了一堆的东西。
穆千山心中感动,把人拉回房间,好一番耳鬓厮磨。
“我离开这段时间,不要出府,若是想去找江真,就让人给她传话来家里。”
“我办完事,很快就回来。”
燕姝一脸的不舍的看着穆千山黝黑的头发,她养回来的。
少了很多褶皱的皮肤,也是她养回来的。
“你去岚县归去岚县,可别饿瘦啦。”
好不容易养起来的肉,若是掉肉了,又显老了。
穆千山听着碎碎念,揽着人笑。
关听雨回到家里,写了一封书信,想了想,又扔了重写。
刚提笔写了几个字,又皱眉,扔了继续重写。
直到最后信写好了,也没有送出去。抽屉里一塞,拎着行囊,一瘸一拐却不失速度的离开。
关听雨跟穆千山走的时候,又追来一个人。
“林大人?”
林青峰拱手:“礼王已经认罪,岚县却还有很多人没有伏法,下官已经跟陛下请命,与二位大人,一同去岚县。”
三人一起结伴离开。
礼王认罪的消息,很快就贴出昭告。
“听说没有,陛下心疼岚县的百姓,心疼的都哭了。”
“听说了,岚县肯定是造了大孽了,要不然陛下挺着肚子,不可能会那么激动。”
“礼王就是活该,陛下最好把造孽的人全都杀了。”
被圈禁在府里的礼王妃等人,在礼王获罪之后,直接被送去了天牢。
上京中的藩王妃们开始人人自危,藩王女儿们也急的团团转。
已经跟藩王女儿结亲的人家,更是焦急。
想休不敢休,想和离,也不敢和离,就怕被人说见利忘义。
在府中养了两个月的庆惠,进宫了。
她向燕无赦提的第一个要求就是上朝参政。
第359章 她为什么就不行
燕无赦没有急着应允或者拒绝,而是让别人做选择。
“你的事,要经过你弟弟跟你舅舅的联合应允,朕才能做决定。”
庆惠眼底尽是野心,她不可一世的看着燕无赦:“若是他们答应了呢?”
燕无赦:“那朕就允许你上朝参政。”
庆惠语气里透着势在必得:“那你等着,本宫这就给他们写信。”
穆千山还在岚县,穆无端远在西南,庆惠只当是燕无赦用拖延之术,目的就是想一直拖延。
她在家里养着的这些天,已经想明白了。
拓跋远说的对,燕无赦是皇族公主,她也是皇族公主。燕无赦真正的母族李氏,乃是罪人。更不用说她还有一个一母同胞的弟弟无名氏,更是罪恶滔天。
燕无赦之所以过继到穆氏,就是想洗去身上的污点,借他们穆氏一族的威名,若是真论起来,燕无赦的出身不止不如她,就连诸皇子的出身,她都比不上。
燕无赦现在之所以能被朝臣接纳,能在朝堂上站住脚,全都是因为他们穆氏。
若是没有他们穆氏,燕无赦早就被赶下龙椅。
燕无赦样样比不上她,却又能坐稳皇位,她为什么就不行?
她弟弟无端,性子就是太软弱了一些,没关系,她弟弟不行,她可以。
燕无赦能当皇帝,她也能当皇帝。
燕无赦有韩迁支持,她有弟弟跟舅舅支持。她就不信争不过燕无赦。
不就是写信吗?她写。
她跟舅舅跟弟弟才是血脉相连,他们要帮,也只会帮她。
以前她只是没有要争的想法,现在不一样了,她要护着心爱的人。
拓跋远为了她,从遥远的西夏一路跟随到燕国,她只不过是要求和亲而已,燕无赦就连这个都不许。
燕无赦就是在逼她反。
拓跋远也说了,她做什么都会支持她。拓跋远代表西夏,她不止有舅舅有弟弟,还有西夏的支持。
庆惠要上朝的事,不仅没有瞒着,还大肆宣扬了一番。她与皇族中几个不受宠的公主交好,还有几个手帕交,退朝以后,她就把这些人全都叫到了公主府。
“你们没有听错,本王就是要上朝跟那些大臣一起参与朝政。”
“之前陛下是长公主的时候,执掌户部礼部,本王怎么就不可以?”
“陛下当公主的时候,能参与朝政,本王自然也可以。”
“你们也是皇族的公主,若是你们也想上朝,就跟本王一起。”
几个不受宠的公主,听的瞠目结舌。
她们可不行,她们可不敢。
这样的话,庆惠怎么敢肆无忌惮的说出来,她不想活了吗?
“你跟我们不一样,你有弟弟跟舅舅,我们什么都没有。”她们还想着这样老老实实的,陛下不来找她们麻烦呢。
庆惠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这些跟她走的近的人。
“现在女人都能当皇帝了,咱们怎么就不能上朝了?”
众人一脸无语的看着庆惠,刚才都说了,她有母族撑腰,她们可没有。
她没听见吗?
“我们就算了,你若是想上朝,就去上,可别叫上我们,我们可没有那么大的野心。”
庆惠气恼的看着她们:“你们怎么一点上进心都没有?”
女人要上进心干嘛?她们守好后宅,看顾好家里,不挺好的吗?
一想到庆惠跟她们说的事,她们就提心吊胆。
还是过自己舒舒服服的日子好,其他的,她们没有想过。
为了不得罪庆惠,她们没有直接拒绝。
“庆惠,我们家里真的忙不过来。”
“我家里也是,我要教导孩子们功课,每日里还要盘查铺子的营收,还有一年四季要置办的东西,光是这些事,都忙不过来。”
庆惠气的跳脚,她怎么就跟这些人说不明白呢。
转念一想,算了,谁让她们不像她一样,拥有强大的母族呢?
她们这般畏首畏尾,也不怪他们。
“你们若是不上朝,本王就一个人上朝。你们只要支持本王就好。”
女人们讪讪的点头,实际上心里想的什么,只有她们自己心里清楚。
燕姝肚子日渐大了,穆家女看护的紧,府里的事情,不用她操心,府外的事情,更是不让别人跟她说。
听见外甥女要上朝的消息,穆氏女觉得就跟让人打了一棍子似的。
就她,还上朝?
虽然她们血脉相连,也不是故意看不起她,但是事实就是如此。庆惠就是没有那个能力。
她连自己家里的事,都还没有弄明白呢,竟然还想朝堂上的事,她想什么呢?
“要出大事了,得赶紧跟哥哥跟无端说。”
穆氏女都急了。
好不容易才过上安稳日子,庆惠这是想干嘛呀?
岚县那边最先得到消息,穆千山的反应跟穆氏女差不多,简直就跟让外甥女打了一棍子一样。
“她到底在想什么了?”
不用想,肯定是被拓跋远蛊惑。
他早就该除掉拓跋远,要不然后面也不会那么多事。即便是西夏以皇子死在大燕为由出兵,也比时不时的恶心一下强。
林青峰跟关听雨,一个忙着审案,一个忙着吵架,穆千山则是负责岚县周边的布防。
哪个负责的事情都重要,尤其是穆千山,陛下让他带兵,是对他的信任,若是他这次没有完成任务,下次还会不会把重要的任务交给他就不一定了。
他能回去吗?
能,还是不能?
思量了一夜以后,穆千山起草书信。一封给燕无赦,一封给燕无端。
他不回去了。
庆惠的书信来了以后,直接让他扣下了。
不回信,就是拖延。
没过两日,远在西南的穆无端也接到消息了。
他的反应跟穆千山差不多,就跟让姐姐打了一棍子一样。
“姐姐肯定想不出这样的事,肯定是拓跋远背后撺掇。”
虽然不想说,但是就是事实。他姐姐,没有那个脑子。
“表哥,你要去上京吗?要去带我一起去。”穆氏女觉得这次表哥很有可能会去上京。
穆无端用力捏着书信:“不,再等等,舅舅肯定也会来书信。”
就跟穆无端想的一样,很快舅舅的书信就来了。
“听舅舅舅的,之前姐姐的书信,咱们就当没有收到过。”
庆惠一心想着燕无赦会拖延,殊不知真正拖延的是她心心念念必定会支持她的血脉至亲。
第360章 肯定是燕无赦拦截了书信
自从书信送出去以后,庆惠就一直在等。
她等啊等,转眼半个月就过去了。
“公主,穆侯跟西南那边是不是没有收到书信啊?”这个问题,拓跋远早就想问了,今天终于有机会了。
即便是信差慢悠悠的走,也该走到西南了。更不要说岚县那么近的地方。
哪怕是庆惠亲自过去,也能走三个来回了。
书信肯定是没有送到。
庆惠这几日也在想这个问题,半个月,就算是走路都走到岚县了。怎么这么长时间,还没有回信,难道是信件在路上出了意外?
“公主,是不是陛下有意阻拦,让人拦截了书信?”拓跋远从旁提醒。
一语中的,直接说到庆惠心里去了,她也是这么想的。
除了燕无赦,她想不到第二个人。
阻拦书信只对燕无赦一人有益处,跟旁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是她,肯定是她。”
“我说她答应的怎么那么痛快,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呢?”庆惠气的手都攥紧了,要不是打不过燕无赦,她肯定现在就冲去宫里。
“公主,当务之急,是赶紧再写书信给岚县跟西南,告知书信被拦截的事,还有让舅舅跟弟弟支持你入朝。”
庆惠点头:“本王这就写信,多写几封,就不信他们会一封都收不到。”
拓跋远心中暗自得意,若能以此分化燕无赦跟穆无端的关系,对他可是大有益处。
接连六封书信,从庆惠府中分别送往岚县跟西南。
岚县
“穆侯,又来书信啦?”林青峰进门就看到穆千山正在看信。
穆千山只觉得有些窘迫。
“这次不是燕姝送来的。”燕姝恨不能每天一封信书信送来,这已经不是穆千山第一次被调侃了。
林青峰:“下官可没有说别的,是穆自己说的。”
穆千山分外无奈,这些年轻的官员,一个个就跟妖孽一样精明。
林青峰还好说,尤其是那个关听雨,整天阴沉沉的,又精明,又记仇,真是让人敬而远之。
书信是庆惠送来的,穆千山看到信中告状的话,只觉得荒唐。
陛下会有那闲心扣她送来的书信?
别闹了,每天正事还忙不完呢。
还有,信里的内容,简直让他发笑。还让他鼎力相助,顷囊相助,他有什么能助她的?
穆家在上京,就是一个空壳,他未被派来岚县之前,领的就是个虚职,一点实权都没有。
她当上京是西南吗?
再说,即便是西南,也不是他们想说了算,就能说了算的。
还是跟之前一样,就当没有看到。
西南穆无端又接到书信以后,反应跟穆千山差不多。
姐姐告状?
是不是告错人了?
那信他收到了,只是不想回复,不能回复。
姐姐现在行事越来越偏激了,这不是好事。
他提笔给舅舅写信,岚县忙完,舅舅最好快些回上京。
庆惠等啊等,等到燕无赦都生产了,都没有等到回信。
“燕无赦,肯定是燕无赦。是她拦截了本王的书信。”
拓跋远:“公主,咱们现在势单力薄,不如等舅舅从岚县回来再说吧。”
庆惠已经由怒变成恨,燕无赦自己当了皇帝,就跋扈的不让别的公主上朝,简直一点容人的气量都没有。
“西夏使臣不是还没有走吗?让西夏的使臣支持本王,也是一样。”
拓跋远嘴角下垂,心中鄙夷,庆惠也真是敢想。
她是想让西夏使臣,全都死在上京吗?
她与燕无赦争斗,他们西夏明面上,不能参与一分。
蠢货,不肯听话的蠢货更蠢。
“王爷,你要入朝是燕国朝内的事,若是西夏参与,这个罪名肯定会落到我的头上,到时候他们肯定会参我一个怂恿撺掇的罪名。”
庆惠怒声:“他们敢。”
拓跋远:“那些朝臣都听燕无赦的,燕无赦让他们干什么,他们就干什么,他们有什么不敢的。”
庆惠信心被打击掉一半。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怎么办?”
拓跋远:“不若您亲自去岚县找舅舅。”
“燕无赦敢拦截书信,肯定不敢对王爷您本人出手。若是您在沿途出一点事,舅舅跟弟弟就会恨上燕无赦,所以呀,燕无赦现在最怕的就是王爷出事。”
庆惠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
“行,宜早不宜迟,本宫这就出发。”
为了增加筹码,拓跋远还想到一件事。
“不若王爷带上穆侯夫人一起去,穆侯肯定也十分想念夫人了。”
庆惠迟疑了,她又不傻,燕姝现在有孕在身,哪里是能出门跋涉的?
“王爷,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带上燕姝,肯定事半功倍。”
庆惠听进去了,立即带着礼品去了穆家。
从燕姝打算跟着庆惠一起去岚县的时候,就有人往宫里送消息了。
“把庆惠的打算,说给穆氏女听。”
庆惠带燕姝走,肯定是瞒着穆氏女的,要不然,就凭燕姝已经即将临盆的肚子,穆氏女能放心她出门?
庆惠可真是会自寻死路。
大概她心里还以为燕姝是嫁不出去的大龄女,完全没有意识到,自从燕姝生育了一胎以后,在穆家的地位,早已经不一样了。
庆惠已经把燕姝带到马车上,即将出发了。
马夫突然道:“王爷,马车好像坏了。”
庆惠本就做贼心虚,现在只想快些离开。哪里会管马车坏不坏,只要能快些离开穆侯府就行。
“先走,坏了再说。”
马夫心里担忧,又害怕庆惠责罚,只能小心的赶着马车往前走。
速度可不敢快,车上可坐着身怀六甲的贵人呢。
穆氏女正在照料哥哥的两个孩子。
“四嫂呢?”
“回屋休息去了。”
“现在孩子大了,得多走走,不能整日里躺着。”
奴婢端茶点过来,还有两碗给孩子吃的乳酪。
“怎么端乳酪来了?”她没要啊。
奴婢小心回道:“刚才夫人身边的人来传话,说是小少爷们饿了吃。”
“夫人醒了?”
奴婢:“夫人好像跟庆王一起出去了,走的很着急,庆王一直在催促。”
穆氏女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姐姐,你看着孩子,我追上去看看。”
第361章 她是为了穆家好啊
穆氏四女留下另一个,三个全都追上去。
眼前就要走到拐角处了,穆氏女追上来了。
“站住,庆惠,停下。”
“燕姝…”
穆氏女跑的飞快,直接站到马车前面。
燕姝听见声音探出头:“你们怎么来了?”
穆氏女赶紧上前。
“四嫂,你先下来。”
燕姝不疑有他,刚要下去,就被庆惠拽住了。
“你不想去岚县了吗?”
燕姝疑心骤起,猛的甩开庆惠。
“她们是你姨母,她们拦车,难不成你想从她们身上轧过去?”
庆惠脸色铁青,明明都要走远了,她们为什么会追上来?
燕姝被穆氏女小心的搀扶下马车:“你怎么会跟庆惠一起走?”
自从她们上次在公主府恼了庆惠,就不再叫她的名字。
燕姝:“庆惠说侯爷受伤了,要带我过去照料。”
穆氏女的拳头全都攥紧了。
“庆惠…”这一次穆氏女是真的恼了,
庆惠再怎么闹腾,都不该用她舅舅的性命闹。
庆惠一瞬间的心虚,随即挺起腰。
“姨母,本王是想着舅舅已经离开上京许久,燕姝肯定非常思念舅舅,这才带她过去。”
穆氏女已经不是之前的穆氏女了,现在有穆府撑腰,又有外甥撑腰,穆家女的骨气跟骄傲都找回来了。
庆惠这样的小把戏,怎么可能瞒过她们。
“庆惠,你看看她的肚子,若是颠簸或者受到惊吓,很有可能早产。”
“你不喜欢燕姝,我们不勉强你。但是她肚子里怀的可是你舅舅的骨血,是穆家的延续,你怎么敢随意折腾。”
庆惠绷起脸,她哪里随意折腾了。
“姨母,燕姝还有两个多月才生产,她身体好的很,哪会那么容易受到惊吓。”
穆氏女见她依旧不悔改,已经对她死心。
好在燕姝并没有被她带离上京,若是真的在路上出事,她们怎么向穆家的列祖列宗交代。
“你好好想想怎么跟你舅舅解释吧。”穆氏女扶着燕姝回去。
燕姝也吓坏了,自从有孕以后她脑袋越来越笨了,怎么就没有看出来庆惠用的是阴谋诡计。
她早该想到的,庆惠平日里一直跟她不对付,怎么今日就这么好心。
她越想越是后怕,走了几步以后就开始腿软了。
穆氏女吓的赶紧把人扶住,一边喊人帮忙叫大夫。
庆惠脸色更难看了,燕姝肯定是装的。
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燕姝这是想赖上她。
穆家一通兵荒马乱,连太医就叫来了,好在最后诊断是受到惊吓,并无大碍。
穆氏女思来想去,决定给岚县送书信,把庆惠今天做下的事告诉穆千山。
今日庆惠敢把燕姝带走,明日还不知道她会不会做出其他危害穆家的事。
“要不要给西南去一封书信?”
他们跟西南一直有书信来往,西南经常送上京没有的东西过来。虽然一时间不能去西南,但是通过书信,她们感觉亲人就在身边一样。
“告诉西南好吗?”西南那边时不时与外族摩擦,她们不想让外甥杀敌的同时,还要担心上京。
“给岚县写信,告诉哥哥,问问哥哥的意思。”
庆惠毕竟是他们的外甥女,即便是她今日做出这样危险的事,她们也不愿真的与她决裂。
岚县今日送来一车罪证,都是礼王这些年,欺男霸女鱼肉乡里的记录。
除此以外,一两银子都没有。
燕无赦说到做到,那些钱财,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将全部用到岚县百姓身上。
看着记录在册的恶行,燕无赦还是愤怒难掩。
“送去挖水渠,真是便宜他们了。”这样的人,就该大卸八块以解心头之恨。
但是她若是这么说,众臣肯定又会劝说。
“岚县的事已经事毕,穆侯等人,不日就会返回上京。”
众臣笑声响起。
“穆侯等人辛苦了。”
燕无赦:“朕就不设宴款待他们了,但是众臣私下里可以为他们庆祝,当然,钱也是你们自己出。”
她现在已经不是之前长公主时候的慷慨长公主了。
她现在是穷皇帝。
众臣已经见怪不怪了,只要不让他们掏钱就行。
三日后,穆千山关听雨林青峰三人返回上京。三人进宫复命以后,各自带着赏赐返回府邸。
燕无赦给了关听雨林青峰三日假期,唯独给了穆千山五日。
穆千山心急归家,好在燕无赦也不是个废话的皇帝,几句话问完以后,麻利的赶人走。
绝对不给大臣废话跟阿谀奉承的机会。
再有就是燕无赦也知道穆千山心急回家的原因,自然给他机会。
穆千山心急如焚的回家,上次接到家里来信,他恨不能连夜回来。
他只恨对庆惠太过纵容,以至于她如此胆大妄为。
若是真的出了事……
他不敢想。
直到奔回家中,看到妻子安然无恙,穆千山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当天他就怒气冲冲去了庆惠府上。
庆惠这些天真真体会了什么叫坐立难安,她也是等事后才知道害怕。
她当时真是鬼迷心窍了,怎么就真的去穆家找燕姝了。
燕姝若真的在路上出事了,她得罪的就是整个穆家。
就连她弟弟都不会原谅她。
“王爷,你也是为了穆家以后着想,当年穆家被人随意诬陷定罪,还不是就一句话的事。”
“若是公主坐到龙椅上,庇护的就是整个穆家,以后穆家就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了,就算是王爷改姓穆,也无人敢置喙。”
这样的话,庆惠已经听了几天了。
确实,穆家会因她而荣耀。现在上面坐的是燕无赦,谁知道她哪天就翻脸了。
当年她能把诸皇子赶出上京,以后也会把穆家赶出上京。
如果换她坐到龙椅上,就不一样了。
穆氏就是真真正正的母族,她会重用舅舅,重用弟弟,再把弟弟跟穆氏族人全都调来上京。
只要一想到这些,庆惠就心中滚烫。
她是为了穆家好啊!
舅舅弟弟姨母,他们以后都会理解她的。
穆千山气势汹汹抵达庆惠府邸的时候,庆惠已经决定不出去游玩了。
之前她因为心虚不想见到舅舅,就计划出去游玩。
现在想通了,自然也不用出去了。
“舅舅来了…”拓跋远刚要打招呼,就被穆千山给揍了。
“舅舅,你这是做什么?”庆惠尖叫。
刚才来的路上,穆千山已经想明白了。
纵使他生庆惠的气,但是毕竟没有事成,也不好真的处罚她。
她若是男子,他肯定要打一顿。偏偏她是女子,他不好动手。
第362章 穆千山去找庆惠算账
但是拓跋远就不一样了,抛开他外族身份不谈,他就是庆惠的妾室。现在是在大燕的土地上,就得按照大燕的规矩来。
收拾不了庆惠,就收拾拓跋远。
穆千山现在不想想后果,就想狠狠揍拓跋远一顿,让外甥女心疼就完了。
“舅舅,住手!”
“快来人,拦住他!”
拓跋远一开始是没有想过还手的,让庆惠看到穆千山打他,就会觉得内疚,会觉得更对不起他。
为了牢牢的把庆惠攥在手心里,他可以忍。
但是,真疼啊!
穆千山是武将出身,这些年虽然染了风霜,却也锻炼了武艺。打起人来,跟绣花枕头完全不一样,是专门逮着拓跋远疼的地方打的。
哪儿疼,打哪里。
还专门朝他脸上打,这样以色侍人的人,就该把脸打烂。看看他以后还怎么拿这张脸诱骗他外甥女。
庆惠喉咙都要喊破了,穆千山愣是没有停一下。
“拓跋远可是西夏使臣,你若是把他打死了,引起两国战事,你就是大燕国的罪人!”庆惠呐喊道。
穆千山从开始动手,再到结束,都非常有理智。
没想到拓跋远竟然一点都没有还手,这么能忍,所图更大。
更不能留。
“是不是他出的主意,让你从我府上带走燕姝?”穆千山厉声质问。
庆惠本来就心虚,听见舅舅红着眼质问,心虚的那股劲又上来了。
“舅舅,没有,你不要误会。”
穆千山:“误会什么?难道不是你跟燕姝说我在岚县受伤了?”
“是我逼着你,让你去我府上带燕姝?”
庆惠被质问的眼神闪躲,不敢过了穆千山对上。
“舅舅,我是关心你。”
说到这里,庆惠突然想起书信的事。
“舅舅,我之前给你送的书信,全都被燕无赦拦截了,这些日子,你知道我给你去了多少封书信吗?”
穆千山冷冷的看着外甥女失控的样子:“信,不是陛下拦截的,是我没有给你回信,你不要冤枉陛下。”
庆惠一顿,满脸的不敢置信。
“不可能,你若是收到信,为什么不给我回信?”
穆千山心中酸楚,眼睛里尽是失望。
“因为我不支持你上朝。”
“舅舅……”庆惠不敢相信的尖叫。
“你是我亲舅舅,为什么不支持我?”
穆千山扫了一眼被打的凄惨的拓跋远,冷声道:“不止是我,还有你弟弟穆无端,他也不支持你上朝。不是陛下拦截了书信,是我俩都不支持你上朝。”
不可能,怎么可能。
庆惠眼睛里是震惊,是不敢相信,甚至还有遭遇背叛的受伤。
“你们都是我的亲人啊,为什么不支持我?”
穆无端指着拓跋远道:“因为他。”
即便是没有拓跋远,他们也不会支持庆惠上朝。
现在有拓跋远这个现成的理由,自然要用上。
如果这个理由能把拓跋远弄走,那就最好。
拓跋远强撑着身体从地上站起来。
“舅舅,我不知道,你对我有那么大的敌意。我们西夏跟你们燕国已经修好多年,贸易往来,如同兄弟一般,你为什么还是不能接受我?”
穆无端冷冷的看着拓跋远:“因为你对两国的称呼,我们大燕有一句话,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既然已经嫁入我们大燕国,就不该还称我们西夏,也不该称我大燕为燕国,而是称大燕。”
“你从称呼上,就没有嫁入大燕的自觉。你还把你自己当成西夏人。”
“一母同胞的兄弟都会反目,更何况是兄弟国,你可别忘了,在没有和谈以前,我们大燕一直在跟你们西夏打仗。”
拓跋远眼底阴沉一闪而过,紧接着露出受伤的样子,满脸委屈。
“我与王爷两情相悦,我以为我们的感情,能胜过一切,没想到在你们这些人没有感情的人眼里,什么都不是。”
庆惠看着拓跋远落泪,心疼的赶忙走过去掏出手绢为他擦拭嘴角的血迹。
“别说了,别说了,你说再多,他们都不懂的。”
“他们这些人眼里,只有利益。”
穆千山气的黑脸,庆惠怎么会如此糊涂。
“庆惠…”
庆惠眼神冰冷的看向舅舅:“我是庆王,不是庆惠,舅舅以后要称我庆王。”
穆千山眼神一暗,紧紧攥起手掌。
“既然舅舅已经教训过拓跋远,出过气了,咱们两府的恩怨,就一笔勾销了。”
穆千山愕然的看着她。
“庆……王,你是要与我穆家,分清楚吗?”
庆惠眼中含泪,语气却决绝。
“舅舅不愿意帮我,不就是要与我分清楚吗?”
穆千山难以自持:“那怎么能一样!”
庆惠嘴角扬起嘲讽的弧度:“怎么不一样?你们是我的亲人,就该帮我。只有不是我的亲人,才不会帮我。”
穆千山想不明白,为什么外甥女会变成这样。
“庆惠,你清醒一点。”
庆惠:“是庆王。”她是在逼舅舅在她与燕无赦之间做出选择。
“舅舅可要想清楚,你们若是认我,就支持我上朝,若是不认,我也不会认你们。”
别怪她心狠,长痛不如短痛,等以后舅舅会明白的。
她都是为了穆家好。
“舅舅,你跟我弟弟,一起选吧!”
穆千山气的都要没有理智了,但是他心里知道,仅凭庆惠是想不出这些的。
“你可知道燕姝现在还卧床休养。”
庆惠眼神一闪,随即垂眸。
“你可知道,她肚子里装着舅舅两个孩子。”
庆惠眼中慌乱跟挣扎,不停交替。
“你可知道,穆家男丁里面,只有你舅舅我,有后代。”
庆惠震惊的抬起头,随即脸色变的惨白。
她不是,她不是有意的。
穆千山说完,转头就走。
“舅舅…”庆惠下意识的把人叫住。
穆千山身体一顿,却没有停下,反而更大步离开。
燕姝虽然受到惊吓,好在没有伤了胎气,这些日子还需要小心。
他打算跟陛下告假两个月,直到燕姝平安生产以后再上朝。
这么打算,一是为了燕姝,二是为了庆惠。希望这两个月能打消她上朝的念头。
第363章 朕要削藩
次日,燕无赦接到穆千山告假的折子。
韩迁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评价穆千山这个人。
“说他不贪恋权势,他不仅上朝,还积极表现,参与朝政。说他不贪恋权势,他说告假就告假,一点都不怕别人把他给顶替了。若是做官做到他这种境界,也真是神仙人物了。”
燕无赦有些理解穆千山:“他穆氏一族是经历过大起大落的,在没有被流放之前,他号称上京第一公子,文武全才,长相才能家世,都是顶顶好。”
韩迁之前特意打听过穆千山,知道他这些过往,但他们差着年龄,穆家落难的时候,他在乡下,没有机会看到穆家的兴盛跟第一公子的风华。
“听说他还跟前左相家中女儿有过婚约?”韩迁道。
燕无赦:“对,这样人,经历过大起大落,什么都看淡了。”
“朕做了一回坏人,用燕姝把穆千山又拽回了人间。”
“朕觉得挺好。”燕无赦一脸恶趣味的笑。
韩迁只觉得无法理解,他更无法理解的是陛下这种行为。
总感觉见不得别人好似的。
“这个假,陛下批吗?”
燕无赦:“批啊,为什么不批?”
韩迁弄不懂朝堂上的弯弯绕绕,有这个时间,他还不如看几本兵书。
朝堂上的事,太闹心了。每一个站在朝堂上的人,都不是省油的灯。
人均八百个心眼子,他感觉自己每天就像是站在狐狸窝里的傻狍子,看着一群狐狸精在商量谁的肉好吃,哪里的猎物好算计。
他感觉自己就是个倒霉催的。
好在他的妻子是狐狸精的头头,会护着他。
要不然他这样的,一脚陷进去,连挣扎的机会都不会有,直接就没顶了。
燕无赦:“你抖什么?”
韩迁:“臣没抖,臣就是冷。”
燕无赦没好气道:“冷就去加几件衣裳,要么出去练一会儿武,自然就暖和了。”
韩迁选择老老实实去加衣裳。
三日假期一过,林青峰关听雨上朝。
“陛下,礼王以及家眷罪臣等,已经尽数押解出上京。”
燕无赦:“为了预防有人劫囚,朕特许,谁若是敢逃,就地斩杀。”
“是。”
关听雨:“陛下,礼王封地钱财,全都交给高功名等官员,用来恢复民生,臣等来之前,岚县已经按照人头数重新开始分配土地。”
燕无赦:“岚县富商乡绅等,严查。若是查出为富不仁,财产来源不明者,与礼王同样处理。”
“陛下英明。”
林青峰:“礼王府上关押了大批充作奴隶的百姓,已经悉数放回,并且优先分配土地,归还原本财产。”
燕无赦:“依照林卿看,岚县百姓如何?”
林青峰思考片刻后道:“如同蝼蚁草芥,也如同未开化的蛮人,虽然有对官府的敬畏,却不知道我大燕律法。”
燕无赦:“你说很好,他们被压迫多年,也被关押许久,只知道礼王,不知道大燕皇帝。但凡在岚县的土地上,礼王就是天,就是那里的土皇帝,若是礼王有谋反之心,岂不易如反掌。”
众卿觉得这话有些夸张,紧接着他们就知道燕无赦为什么要这么夸张了。
“朕要削藩。”
不少心中已经有预感的大臣感叹,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自打陛下回收免死金牌那一天开始,他们就在等这一天。
宗亲脸白不语,朝臣无人反对,但是觉得有些太仓促了。
燕无赦:“朕已经准备好了,若是他们老老实实的听从,朕优待,准许他们保留少量的土地,藩王之位也保留到最后一代,之后子孙若是想延续荣耀,就科举,自己挣功名。”
“若是不愿,朕就只好使用雷霆手段了。”
宗室的脸更白了。
燕无赦:“因为礼王的事,朕,每日里夜不能寐,辗转反侧,一旦入水,便能看到百姓身穿血衣,向朕喊冤。”
“朕痛心疾首,即便是梦中都会被惊醒。”
“朕想明白了,这是上天给朕的启示。让朕为那些被藩王压迫的百姓,讨回公道!”
曲连逢:“陛下英明。”
周正:“陛下爱民如子,乃是我百姓之福。”
张羡:“陛下得上天庇佑,护佑黎民,福泽苍生,但凡行事,必定是天授。”
不少朝臣鸡皮疙瘩冒了一堆又一堆。
张羡这么说,属实有些夸张了。
天授?这是何等的威势啊!
庆惠在府里,没有等来舅舅跟弟弟的妥协,反倒是等来了燕无赦削藩的消息。
削藩首先就是削掉封地,她现在也算是藩王级别,岂不是她刚封王没多久,燕无赦就要废掉她?
“王爷,这些日子需小心谨慎,谨防燕无赦拿您开刀。”
庆惠:“她敢。”
当她穆家是摆设吗?
糟糕,她最近好像跟穆家闹翻了。
庆惠又开始惴惴不安。
西夏使臣等来了西夏皇帝的回信,让他们回西夏,暂时中止跟拓跋远的联络。
他们不知道是陛下要放弃拓跋远,还是另有对策。
就在他们向燕无赦请辞的前一天,西夏使臣之一,意外死在客栈。
这次不是他们不想走了,是燕国必须给一个合理的解释,并且做出赔偿。
大殿上,西夏使臣咄咄逼人。
“我们西夏的使臣,死在你们燕国的土地上,你们必须查出谁是杀害我西夏使臣的凶手,给我西夏足够的补偿,否则别怪我西夏大兵压境。”
曲连逢:“现在还未查清,西夏使臣是否是他杀,还是突犯疾病,你们就叫嚣着补偿,是不是太可笑了。”
张羡:“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故意把人杀了,讹我们大燕国。”
“死因都未查清楚,就叫嚣着补偿,你们西夏未免也太心急了。”
“简直穷疯了。”
朝臣你一言我一语,各个群情激奋的反击。
西夏使臣同样激烈反驳,一时间大殿上犹如菜市场一样热闹。
一刻钟以后,燕无赦结束吵闹。
“朕才刚刚宣布削藩,西夏使臣就死了。”
“朕觉得,这一定不是巧合。”
“西夏使臣放心,我大燕一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第364章 借刀向晋王
陛下这么说,简直太不对劲了。
整个大燕,谁不知道陛下从不受人威胁,现在不过死一个敌国的使臣,怎么会如此好声好气的跟他们说话。
燕无赦:“西夏使臣既然在我大燕土地上出事,理应两国仵作一同查验,一同抓捕凶手。”
西夏使臣一个个露出错愕的表情,燕无赦怎么会如此好说话?
燕无赦:“我大燕国不愿意背负谋害西夏使臣的嫌疑,特意请周边两国使臣,前来做一个见证。”
“西夏使臣,你等快些写信给西夏,让西夏派人前来查验尸首。”
诡异,真诡异。
陛下的态度真的很诡异。
燕无赦:“朕也要写信请周边两国使臣前来做见证,还我大燕清白,还你们西夏一个公道。”
话都让燕无赦说了,西夏使臣后面的话,全都给堵死在肚子里了。
“倘若就是燕国所为呢?”西夏使臣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燕无赦:“凶犯九族给你们使臣抵命。九族钱财,皆归你们西夏所有。”
西夏使臣眼前一亮,之前燕无赦说,有可能是藩王所为?
一个藩王的九族,财产全部加一起,颇为可观呐。
“还是由我们来禀告我西夏皇帝。”
燕无赦:“这样也好。”
前脚送走西夏使臣,后脚燕无赦就把算计明说了。
“朕要借助西夏的兵马,替朕削藩。”
朝臣:“…”原来是这么回事。
怪不得刚才觉得陛下和蔼可亲的,原来都是假的。
是陛下诓骗西夏使臣的。
燕无赦:“朕需要诸位爱卿配合。”
朝臣笑了。
“那是自然,不费自己一兵一卒,就能办成该办的事,甚好。”
“这笔买卖,真是太划算了。”
“必须把西夏人坑的裤子都不剩。”
燕无赦已经选定下一个削藩的人选了,柿子先挑软的捏,继礼王之后,就是晋王这个柿子好捏了。
恰巧晋王妃还被她扣在上京了,甚好。
次日一早,城门刚刚打开,就有马车想要出城。
马车里的人刚把文牒拿出来,就被堵上嘴扣押了。
麒麟军举着文牒大声道:“抓捕到在逃凶犯一名…”
晋王跟礼王一样,在封地上歌舞升平,酒池肉林。
他们甚至接到的回信内容,都是一模一样。
结交权贵,要钱。
跟礼王不一样,晋王是一锭银子都不给。
“去了那么久还不回来,肯定是事情没有办成。”
“事情没有办成,还想花本王的银子,休想。”
这次林青峰关听雨主动请缨,先行去封地上查探罪证。
燕无赦把公孙月加进去,然后又让他们随时与张羡联络。
已经在家里待了大半个月的穆千山,听闻朝廷要削藩,心中几次冲动,还是被他给压下去了。
他去了岚县一次,就已经在家里待不住了。
现在不是他出去的时候,他只能用羡慕的眼神,去送林青峰跟关听雨出城。
“侯爷,你若是想去,就去吧!”
燕姝早就没事了。
穆千山摇头:“我身上既肩负着穆家的振兴,同样也肩负着穆家的繁衍。穆家看似花团锦簇,实则内忧外患。”
在这个时候,他更要沉稳冷静。
他不能犯错。
不想犯错,就什么都不做。
只有不为,才不会被人抓住把柄。
燕姝低头想了片刻道:“若是好好做事,没有二心,陛下应该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吧?”
就看朝堂上那么多人支持陛下,就能看出来。
穆千山笑了笑,没有说话。
燕姝突然一句:“要不然我还是去争贤王府的王位吧。”
穆千山一僵:“…”这话让他想到了庆惠。
她口口声声让他成庆王。
现在他家夫人,又想去争贤王之位。
女人们都疯了吗?
“好好养胎,不要想那么多。穆家还没有到让女人出头的地步。”
这话燕姝不喜欢听了。
“你看不起女人吗?”
穆千山从未看不起女人过不能:“我可没有,只是不想让你受累。别的女人怎么样,我才不管。”
刚刚还火冒三丈的燕姝,瞬间就跟小绵羊一样,朝穆千山怀里拱头。
庆惠这次等来弟弟回信了,本以为会等来弟弟支持,没想到竟然等来了质问。
质问她为什么要入朝?
她现在是王爷,理所应当上朝参政,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燕无赦都能当皇帝,她都是王爷了,怎么就不能上朝了?
之前燕无赦还是公主的时候,不一样上朝,还执掌两部吗?
怎么她就不行了?
没想到就连她的亲弟弟都不看好她。
庆惠气的把信撕扯成碎片。
拓跋远抱着孩子过来了,他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吧,耐心的哄着怀里的孩子。
庆惠记忆里,还从没有哪个男子像拓跋远一样喜欢孩子。
他真是个好父亲。
“王爷,今日咱们的孩子又重了一些,还很乖。”
庆惠整个人松懈下来,温柔的坐到拓跋远身边。
他怎么就是西夏皇子呢,若他不是西夏皇子,就没有那么多事了。
“王爷,现在只有你能护住我们父子了,还请一定要保重身体。”
“西夏皇帝因为我自甘堕落在燕国为妾,已经把我在皇室除名,就连我在西夏的身份都没有了,以后我就只是庆王府中的一个妾室。”
庆惠从未被人这么全心全意喜欢过,依赖过,更是觉得对拓跋远有愧。
“都因为本王,若本王没有去西夏,你也不会遇上本王。”
拓跋远:“喜欢一个人,哪有那么多因为所以。我非常庆幸王爷能去西夏,要不然我今生就要跟王爷错过了。”
庆惠突然间升起雄心壮志,发誓一样向拓跋远保证道:“本王一定会补偿你,不会让你受太长时间这样的委屈。”
拓跋远心中冷笑,嘴上却温柔道:“王爷可不能为了我冒险,更不要为了我,跟穆家闹别扭。”
庆惠:“不会,你放心好了。”
拓跋远:“王爷,上次舅舅生气走了,不如去跟舅舅道歉吧。舅舅若是真的心疼你,肯定不会跟你计较的。”
庆惠不想向舅舅服软,只能找合适的理由过去。
很快她就等到了燕姝生产这个理由。
第365章 皇位争夺你死我活
抛开里面的算计不谈,其实庆惠心里是想真的跟舅舅重归于好的。
毕竟她能倚仗的也仅仅只有穆家这一个母族而已。
所以她一早就准备好了礼物,就等燕姝平安生产这日。
为免燕姝生产的时候遭遇意外,穆家把责任怪在她身上,直到燕姝平安生产完,她这才带着礼物去穆家。
走之前,她一脸心疼的对拓跋远道:“让你受委屈了,等以后,本王肯定会补偿你。”
拓跋远前脚一片深情的送庆惠出门,后脚就阴沉着脸人,让人去给西夏使臣送书信了。
最近西夏使臣都没有回他书信,他知道使臣死的事,心里猜测,难道死的是使臣之首,他们乱了分寸?
若是乱了分寸,就更该联系他。
拓跋远原本不敢明目张胆去找他们的,他想着这次若是送书信不成,就借着使臣死这件事,去驿站看看。他是西夏皇子,去看西夏使臣,合情合理。
他可不知道西夏使臣忙,大理寺查到些许证据,给西夏使臣上去了。
“很有可能是藩王做的。”大理寺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复。
西夏使臣立即给他们皇帝写信,必须赶快派兵马过来。燕国皇帝有承诺,会把藩王封地的财物,全部赔偿给他们。
即便最后查清楚不是藩王做的,那也必须把使臣的死亡,扣在藩王的头上。
必须让陛下多多派兵马来,这样燕国才不敢反悔。
西夏使臣忙起来了。
庆惠带着礼物到了穆家,穆千山再次喜获两个麟儿。
他年近四十无妻无子,没想到一朝回到上京,不仅妻子有了,还在短短时间内,有了四个孩子。
对于不纳妾的穆家,这四个孩子,哪怕是一年一个,也要生育四年。
他后来居上,赶超了大部分的同龄人。
穆千山沉浸在喜悦里,应该说,整个穆家都沉浸在喜悦里。
就在这个时候,庆惠登门了。两个孩子,带的是双份的贺礼。
“舅舅,姨母,我听说舅舅再次添了麟儿,特来道喜。”
穆家人不想理会庆惠,一想到今日添的两个麟儿,差点就毁在庆惠手上,他们心里就有疙瘩。
“舅舅,我之前想到你们偏向燕无赦,不偏向我,所以气的口不择言,还请舅舅姨母,原谅我吧!”庆惠一副真心道歉的样子。
最终穆家人还是心软了,最先想原谅她的是穆家女,她们心里明白,这事还要看哥哥怎么办。
毕竟差点被伤害的是他的妻儿。
穆千山也心软了。
“你有这份心,就行了。你舅母跟孩子都挺好的。”
庆惠心中一喜,舅舅这是原谅她了?
穆千山:“刚才你说我们偏向陛下,不偏向你,不知道我们做了什么,让你有这样的想法。”
庆惠垂着眼,她今天是来恢复关系的,不是来决裂的,一时间就没有反驳。
穆千山叹了一口气:“你说你想着入朝参政,就你这样直呼陛下明辉瑞,就是大不敬。”
“若是到了金銮殿上也这样,招惹来的怕又是抄家灭族,你可想过。”
庆惠赶忙解释:“舅舅,我在大殿上,肯定不这样。就是因为在穆家,我相信穆家,把你们当成亲人,知道你们不会出卖我,所以才想什么就说什么。”
穆千山:“你可知道朝堂上都是什么地方?”
“那可是聪明人云集的地方,你稍稍露出对陛下的不满,就会被群起攻之,冠以各种罪名。”
“你难道就真的以为,燕无赦是靠着韩迁才坐上龙椅的?”
庆惠言之凿凿的反问:“难道不是?”
自然不是,
“你可别忘了,在她把诸皇子赶出上京之前,她可没有选韩迁做驸马,韩迁也没有说他就是麒麟将军。”
庆惠不信:“那个时候若是没有人支持她,诸皇子怎么可能老老实实的去封地?”
虽然弟弟没有告诉过她,但常常告诫她,燕无赦不像是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那个时候穆家失势,她很少跟府外面这些人打交道,更是躲着朝堂走,但是也知道,若是燕无赦没有人支持,当年她赶不走诸皇子。
“必定是她早已经与韩家结盟、”想起这个,她又开始生气。
当年父皇还在为,却把韩迁指给燕无赦。她却只能嫁给一个无才无德的下三滥。
穆千山沉声提醒道:“你别忘了,她手里有镇国印。”
庆惠一怔,她都把镇国印给忘了。
当年燕无赦可是手持镇国印扶持无名氏登基。
“父皇怎么就那么偏心,竟然把镇国印给了燕无赦。”她每每想起来,就气的胸口疼。
穆千山继续给她分析:“那时候老臣在朝,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反对,你可知道原因?”
庆惠摇头。
穆千山:“现在老臣被请回来大半,这些人大多被陛下称作先生,老臣们都曾教导过陛下,你懂吗?”
庆惠不懂,她气急败坏的脱口而出道:“不懂,我不懂,那个时候我弟弟才是嫡长子,就算是即位,也该是我弟弟即位。”
穆千山恨不能嚷回去,他在外甥女面前,已经忘了隐忍低调,就想扭转外甥女心里的想法。
“那个时候你们是穆氏罪人之后,你懂吗?”
死寂一样的沉默过后,庆惠颤抖着嘴道:“即便是那样,也不该是无名氏当皇帝。”
穆千山已经对这个外甥女无可奈何了。
“那个时候李氏是皇后,她所生的孩子,就是嫡子。”
“先是嫡,才是长。再有,你以为仅凭韩迁一人,就能把诸皇子赶出上京吗?”
庆惠眼神一闪道:“或许有韩阁老给出主意呢?”
这个也能说得通,但是她把皇位争夺想的太简单了。
“皇位争夺,你死我活。若没有让诸皇子老老实实离开的手段,他们怎么可能老老实实的离开,并且安分那么多年。”
庆惠梗着脖子,显然没有把穆千山说的听进去。
“好了,你已经来探望过了,回去吧。”
他不想跟榆木脑袋解释了,说多了都是浪费口水。
庆惠不想走,但是见舅舅姨母都不理她,也来了脾气,扭头离开。
穆家再次喜获麟儿的消息一出,各府纷纷送上贺礼,皇宫里也送上了赏赐。
第366章 朕有九子
这天退朝的时候,曲连逢不经意的提了一句太子启蒙。
本来都已经退朝了,燕无赦都已经离开龙椅五六步了,又坐回去了。
好在朝臣都没有离开,见她又坐回去了,又回到位置上站好。
燕无赦坐了片刻以后,才深沉道:“朕有九子,虽然不能算是历代帝王里养育孩子最多的子嗣,自认也不算少。”
朝臣又开始熟悉的头皮发麻。
就只有她一个肚子能生,短短几年时间,就生育了九个,不少,绝对不少。
若是换做普通女子,怕是已经累的缠绵病榻了。
燕无赦:“朕小的时候,父皇让朕自己选先生,朕觉得这样很好。”
“朕不求他们一个文武全才,只希望他们能平安长大。”
“既然众卿说到这件事,那朕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说一说。”
“在场有哪个朝臣,是教导过朕的,全都出列。”
话音落下,曲连逢等人就觉得眼前一黑。朝堂上大半的老臣全都上前一步。
曲连逢偷偷的回头看了一眼,跟他一样站在原地的,除了年青一代,老臣基本没有几个。
燕无赦:“你们教导过朕,可愿意继续教导朕的子嗣?”
“若是愿意就在原地站着,若是不愿意,就回到原来位置上去。”
曲连逢等人再次感觉眼前一黑。
没有一个人在原地站着。
燕无赦:“…”
曲连逢等人:“…”心口淡淡的堵塞感。
燕无赦感觉费解:“众卿为何不愿?是朕驽钝,让众卿以为朕的孩子也跟朕一样吗?”
那倒不是。
周正:“陛下天资聪颖,只是老臣已经年迈,实在是折腾不动了。”
顾文华:“上朝已经是勉强,教导孩子,不行了。”
江寻孙三思等人全都表表示有心无力,并且再表示,心有余力不足。
“陛下,老臣等本就已经到了告老还乡的年纪,待两年以后,就回乡颐养天年了。”
周正:“陛下,是臣教导过的学生里面,独一无二的,聪明绝顶,又出类拔萃的。”
江寻:“老臣教导的所有弟子加起来,都不及陛下万分之一。”
孙三思:“陛下天生过目不忘,又才思敏捷,心是如发,听过一遍课以后,就能举一反三,老臣等,望尘莫及。”
顾文华:“陛下乃是千年不遇的智多星文曲星,能够教导陛下,简直就是老臣等人三生有幸。”
“只是老臣等人真的已经年迈,动不动就要小病一场,怕是经常会带病气给皇子们。”
朝堂上都是推拒声,没有一个揽下教导皇子重任的。
燕无赦最后把目光落到曲连逢身上,后者后背一寒,已经后悔刚才多嘴给储君启蒙的事了。
“左丞相乃是金陵才子之首,又年轻有为,朕觉得由左丞相来教导储君,绝对是上上人选。”
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原则,众老臣开始齐齐的恭维曲连逢。
“左丞相这个年纪就坐到丞相之位,可见是有大财。”
“给皇子开蒙,非左丞相莫属。”
“再过几年,我等都已经作古,左丞相不一样,正是壮年有为的大好时候。”
“不多不错,正是如此。”
燕无赦:“恰好,刚才也是左丞相提的给储君开蒙,那就从年后正式开始吧!”
曲连逢感觉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上了。
退朝以后,他立即追上周正等老臣。
“周大人,曲某想向诸位大人请教一个问题。”
众老臣还能不知道他要问什么吗?
只能说教导出一个杰出的皇帝,确实是令他们自豪的事。
但是,绝不包括常常让学生给问的哑口无言。
“当年先帝命我教导陛下,那个时候陛下还没有我腿高。我心里想着,一个女娃,竟然找我开蒙?岂不大材小用?”
“又一想,身份不一样,女娃是公主,我自然能教导。只是教导的不如诸皇子一般用心。每次也都只向诸皇子提问题,很少专门为公主讲解。”
周正深吸一口气,像是回想起他这辈子都不愿意回想起来的噩梦一样。
“前面两天,陛下都老老实实的听课。第三天,她就开始说话了。”
曲连逢:是人就会说话,有什么问题?
周大人干嘛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陛下问我,怎样兼济天下。你们听听,这话是一个还没有腿高的女娃娃该问的吗?”
曲连逢好奇心升起来了。
“然后呢?”
周正回忆道:“我那个时候只想着让她知难而退,就跟她说,让她看完孟子的尽心章句上,就能明白其中的意思。”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这句话确实是出自孟子,也是出自尽心章第九,周正这么回答,没有问题。
若是这么结尾,就没有后面的事了。
“然后呢?”曲连逢再次好奇追问。
周正用带着同情的眼神看着他,道:“若是小储君问你为什么,你千万不要给出任何承诺。”
什么意思?
江寻连忙点头:“不要打赌。”他有经验。
孙三思:“更不要用激将法。”很显然,这个也很有经验。
曲连逢忍不住咽了下口水,不就是教导储君吗?
怎么说的就跟过五关斩六将似的?
“周大人,继续讲,陛下后来怎么啦?”
周正即便是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孩子不一定都是可爱的、守礼的、难缠的。
还有一种小孩,是专门来考验他们的。
“陛下说她已经背过了。”
周正用一种颤抖的语气道:“那个时候,她还没有六岁。”
曲连逢:“…”
“她说她把孟子全都背过了,也会写兼济天下四个字,但是还是不知道怎么兼济。”
周正说着说着,就好像回到了被气的跳脚的年轻时候。
“后来陛下又说,她有很多钱,但是不想分给别人,是不是叫做不愿意兼济天下?”
曲连逢想了下话里的意思,笑了一声。
“那时候陛下还小,这么回答,也不奇怪。”
周正摇头,用一种看透一切的深沉语气道:“陛下后来又说,她不愿意把自己的东西给别人,若是抢夺先帝的东西,是不是叫劫富济贫。”
江寻等人纷纷露出惊恐的表情,就像是想到可怕的事情一样。
周正语气晦涩道:“你能想象得到,她真的去抢陛下的私库了吗?”
曲连逢喉结滚动,他现在后悔给储君开蒙,还来得及吗?
第367章 帝王幼年往事
周正继续道:“最可怕的是,她还自报家门,跟先帝说,是我教的。”
曲连逢鸡皮疙瘩都掉下来了。
周正露出一个比生吞了一盘苦瓜都要苦的表情。
“然后我就被先帝训斥了。”
这话听起来,很咬牙切齿。
周正即便是年岁大了,那些教导陛下的日子,依旧记忆如新。
“从小看大,这意思,你懂吧?”
曲连逢:现在懂了。
周正看着曲连逢吓破胆的样子,突然吐了一口气,硬挤出笑容。
“陛下小时候不是顽劣,而是已经有了现在的帝王之相。”
“或许储君跟陛下小时候不一样,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呢?”
曲连逢是少数几个人里面经常接触到储君的人。
他并不觉得储君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
韩迁追上来了。
“几位大人,慢些走。”
谁听他的,全都走。
韩迁几步追上,半点都都没有在意刚才他们扭头而去。
“大人,下官想问一问陛下小时候的事。”
他们就知道韩迁会这么问,所以才快些走的。
说了他们脸上不好看,不说,又得罪韩迁。
“你就不能去问陛下吗?”周正皱眉道。
韩迁笑了:“你们这话说的,跟我敢问一样。”
周正等人:“…”头一次碰到把惧怕说的这么直白的人。
谁让那人是皇帝呢,也能理解。
“陛下只是跟我们读过几年书而已,不值得一提。”
韩迁:“诸位大人,同朝为官呐。”
江寻眼睛一转:“也不是不能告诉你。说起来,你身为阁老之子,本有机会跟陛下一同在宫中学习,可惜了。”
韩迁知道他为什么说可惜,也很直白的回了一句:“我若是跟陛下自小一起认识,不就没我什么事了吗?”
周正等人;“…”好像也是这么回事。
江寻:“那就给你们讲讲陛下当年为什么只是手持镇国印,就能喝退诸皇子吧。”
曲连逢:“不如咱们找个地方坐下聊?”
韩迁不能随意出宫,他们就在麒麟军换班的职房里坐下,沏了一壶茶,开始讲。
“陛下自幼受先帝宠爱,先帝宠爱陛下胜过任何一个皇子。”
“别的公主都是女先生授课,只有陛下能跟诸皇子一起上课,并其二还无人敢置喙。”
韩迁津津有味的听着,心中感觉可惜,又想听更多。
陛下很少讲她以前的事,小时候的事,更是甭想在陛下嘴里听见。
他倒是跟倒豆子一样,把从小到大的事,全都说了。
他现在听了,以后也好讲给孩子们听。
“其实诸皇子对陛下的畏惧,应该是从骨子里就开始的。他们小的时候,陛下就能从才学上碾压他们一头,论宠爱,他们所有人加到一起,怕是都抵不上陛下一根头发。”
“先帝把陛下当成掌上明珠,陛下小时候在宫中,可以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即便是先帝的御书房,陛下也是来去自如”
韩迁心中心有余悸,那种差点就错过的感觉又来了。
“整整三年,每次考试的时候,陛下都是第一。一开始诸皇子以为是作弊,就提出闭卷考试。”
“就算是闭卷考试,或者是换监考,陛下依旧是第一。”
“诸皇子们提出来的闭卷,咱们陛下承诺的时候,当然也加了筹码。”
韩迁:“什么筹码?”
周正:“输了的人,不仅要打板子,还要示众。”
江寻几人一想到当时的情景,就替诸皇子捏了一把汗。
曲连逢:“是我想的那种打板子吗?”
周正点头:“就是你想的那样,诸皇子次次颜面扫地,接连三年之久。”
曲连逢倒抽一口气。
韩迁则是一心想着陛下:“谁让他们先挑衅的,先撩者贱,就该受罚。”
周正:“陛下的性子,你们是知道的,之后每次考试的规矩,就被延续下来。”
“只要是考不好,诸皇子就会被拉到宫门口打板子。”
韩迁喃喃道:“怪不得他们见了陛下,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
周正:“因为他们惧怕陛下,已经惧怕到骨子里了。并且自那以后,先帝就给了陛下管教之权,让她可随机管教诸皇子。”
曲连逢低呼:“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韩迁:“还用说,诸皇子不嫌丢人啊?”
确实,这件事怕是诸皇子一辈子不想提及的噩梦,也不愿意让别人提及,恨不能知道这件事的人都消失吧。
“三年呐,陛下离开的时候,他们不得高兴死?”
周正笑道:“确实。”
噩梦走了,恨不能喜极而泣的那种。
韩迁想到诸皇子回京时候的种种异常,确实也能解释。
“诸皇子怕是只有陛下才能压的住。”
可笑无名氏还想与虎谋皮,殊不知招回上京的是饿狼。
之后韩迁又从周正等人掏了不少消息,直到天色不早了,他才恋恋不舍的放人离开。
韩迁想去看了看孩子,这才回去。
燕无赦不用抬头,光是听脚步声,就知道韩迁回来了。
“陛下,晋王封地刚刚传回消息,罪证已经搜罗整齐。”
燕无赦:“西夏的人来了吗?”
韩迁:“现在应该在半路上。”
燕无赦:“不等了,收网。”
“是。”
上位者,弹指间,晋王府覆灭。
燕无赦在将近百人的藩王名单中,找到晋王的名字,用用笔打了个叉。
“这张图上,皆是蛀虫。朕要在有生之年,为我儿荡平贼寇,等我儿接掌的时候,大燕国权利尽归上京帝王统辖。”
韩迁看着墙上的名单,他们这一代拿起屠刀铺路,希望大燕长治久安再延续五百年。
燕姝感觉到了穆千山的心不在焉。
“侯爷,你今日怎么啦?怎么魂不守舍的?”
难不成是庆惠又作妖了?
“是不是庆惠?等过几日我能出去了,看我怎么收拾她。”
穆千山赶忙拉住怒火高涨的人:“不是,我是在想朝堂上的事。”
燕姝:“侯爷尽管去上朝,我已经好了,以后谁再诓骗我,都骗不走我,除非见到你本人,我谁都不跟着走了。”
也幸亏她身体好,她若是身体柔弱一下,这会儿说不定连人带孩子,一起没了。
穆千山让她不要瞎想。
“没事,请了两个月假期,还有时间,不急。”
刚刚朝廷昭告了晋王的罪行,接连两个藩王,说拿下就拿下。
消息肯定会迅速传遍大燕,到时候怕是要起战事。
第368章 天下女子感谢穆千山的决定
毕竟不是所有藩王,都像是晋王跟礼王那样无用。
既然罪证已经昭告天下,就代表封地那边已经差不多快要结束,林青峰他们就要回来了。
经历过上次的事,穆千山已经不想再做个闲散王爷,也不是一定要建功立业,而是想为百姓做事。
想要史书留名。
即便是林青峰,都有修改律法之功,陛下还允许修改律法的大臣,名字写在上面。
这是何等的荣耀啊!
以后的后代子孙们,但凡是拿起律书,就会看到他们的名字,知道他们的功绩。
他穆千山,却要泯灭在历史的长河中,一辈子庸庸碌碌,最后查无此人。
他以前从来不知道自己是个贪恋虚名的人,甚至以前,他还很淡薄名利。
对旁人来说,是无上的权利,对他来说,只是随时可以舍弃的浮云。
什么时候变的呢?
是看阴沉沉的关听雨,把钱财分给百姓的时候,还是看林青峰挥笔之间,就判了歹人有罪,还了受害的百姓公平?
海华丝看高功名几人训练有素的接掌县衙,核查人后,分发给百姓土地?
还是看到百姓因为收到分发的田地,全家跪在地上,喜极而泣的时候?
应该都有。
纵使燕无赦杀亲上位,但是她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大燕的百姓。她去去黄河救灾,让黄河恢复生机,她去江南办案,江南的官员自上而下,一个不留。
她稳定朝局,震慑诸皇子。
还有之后的破格光开科举,跟现在的削藩还百姓土地。
哪一样,都不是常人能够做到。
即便是换做是他坐在燕无赦的位置上,也不敢像她一样,大刀阔斧。
他已经仔细想过了,他或许会徐徐图之,但是百姓就还要多受很多年的苦。
他不想得罪太多官员,或许还会留下啃食大燕国基的蛀虫。
他也不会有太大改变,改变就代表变动,稍微有变动,就是牵一发动全身。
他及不上燕无赦,哪怕是他的外甥穆无端,也及不上。
现在他终于明白,无端被过继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反抗。
带着兵马回上京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反。
即便是现在驻守西南,手握一番兵权,依旧老老实实的待在封地上。
若是夺来的天下满目疮痍,他们宁肯守着现在太平盛世做个太平人。
想开以后,穆千山前所未有的轻松。
一日为臣,当为大燕鞠躬尽瘁。
夜晚,穆无端向家里人说出决定。
“我明日就去消假上朝了。”
燕姝已经出来走动了,她非常支持穆无端。
“侯爷,你去吧,我再养几日,也出去学杀猪了。”
穆家人齐刷刷看着燕姝:上朝跟杀猪有什么关系啊?
次日,穆千山进宫消假,燕无赦见到眼神坚定的穆千山,扬起嘴角。
“恭喜穆侯,侯府后继有人了。”
穆千山生怕她又说出开枝散叶的话,赶忙道:“多谢陛下,陛下皇子众多,我大燕同样后继有人。”
燕无赦眼前一亮,这个精神头,不错。
“关于庆王要上朝的事?”
穆千山一口拒绝:“臣跟臣的外甥穆无端,没有一个人同意。她不通政事,若是想上朝参政,就先去读十几年书,考取功名吧。”
本来只是情绪到了,投诚的话,却让燕无赦给接下去了。
“穆侯真是高瞻远瞩啊,真是开明通达。”
穆千山直觉要遭,接下来就印证了他心中所想。
“既然是穆侯的提议,朕没有拒绝的道理。”
穆千山愣住了,他提议什么了?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紧接着燕无赦就笑出声。
那笑声,让朝臣头皮发麻。
“朕允了穆侯所说女子参加科举的事,朕很期待,庆王能通过科举,走上大殿。”
“今日朕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给穆侯承诺。庆惠若是能榜上有名,哪怕是个秀才,朕也破格用她。”
“看在穆侯的面子上,朕提拔她。”
穆千山脑海一片空白,没想到上朝第一天,就给陛下做了梯子。
众臣偷偷用怜悯的眼神打量穆千山。
倒霉催的,谁让他是庆惠的舅舅呢?就凭这层关系,陛下也不会轻易放过他呀。
“今日我朝廷大喜啊!”
“朕替天下女子感谢穆侯。”
“众卿,你们是否同意穆侯的提议?”
都说完了,才想起来问他们。
这到底是穆千山的提议,还是她的提议啊?
现在陛下装都不愿意装一下了。
“既然众卿都没有异议,这件事就这么决定了,礼部拟旨,昭告天下吧,朕希望明年的时候,能在上京看到女子前来科举。”
穆千山无语的都想笑,女子科举?
说实话,他心里是不反对的,什么都经历过了,女子科举算什么。
虽然他心里想的豁达,但是其他男人未必会这么想。
不怪陛下用他做梯子,若是由陛下提出,肯定会被男子诟病,女人偏帮女人。
这个恶人,若是没人做,就让他来做吧。
燕无赦:“女子科举的事,就交给礼部。现在开始说削藩的事。”
“上京有三个王爷,愿意主动削藩。朕看在他们主动的份上,不叫他们过往。”
“他们封地偏远,马上林青峰跟关听雨就会回京,待他们回京以后,休整三日,穆侯就跟他们一起去藩王封地,收回土地吧。”
穆千山:“臣接旨。”
他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地了。
退朝以后,燕无赦单独把穆千山留下。
“藩王们虽然主动削藩,朕明面上承诺不计较过往。但是他们从此以后最好别犯事,若是犯了,朕会加倍讨要。”
穆千山有些不理解她的意思,她说的这些,不是应该的吗?
燕无赦:“查一查,他们的罪证,若是偷养外室,偷自家东西去变卖,这些就可以不计较。”
“若是牵扯到强占土地,欺男霸女,该死还是一样要死的。”
“朕的言而有信,对应的是君子,是没有触犯律法的人,懂吗?”
穆千山懂了,不就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吗?
陛下把这样的事都交给他了,是不是代表,开始信任他了?
穆千山没问,接了口谕就出宫了。
第369章 穆千山成女子梦中郎
没过多久,穆千山为天下女子争取的事,就传的沸沸扬扬。
“穆侯怎么那么好。”
“燕姝燕姝燕姝…”
“燕姝命怎么那么好。”
“穆侯是真正心疼女子的人,若是能有幸嫁给穆侯,我愿意这辈子不再吃肉。”
“燕姝这个小贱人,怎么那么会捡便宜,当初嫁给穆侯的,怎么不是我。”
“穆侯,我想嫁给穆侯,哪怕是做妾室,我也愿意…”
这些人说出了上京大部分女子想说的话,名声刚刚有所缓和的燕姝,再次成为上京女子羡慕嫉妒恨的对象。
这次比之前更恨,更嫉妒,更羡慕。
不过短短两日,就有人付诸行动。她们不敢对上穆千山,也怕坏了她们在穆千山心中的样子,就把目标放在燕姝身上。
燕姝今天已经是第三次被人丢石头。
她气冲冲的抱着头躲进了江真所在。
“江真,救命…”
江真见她抱头鼠窜进来,就知道原因了。早在穆千山提议女子科举的消息传出来的时候,她就已经料想到会有这种结局。
“好在你们家穆侯以后都不让你要孩子了,要真是砸出个好歹来,你们家穆侯还不得跟那些人拼命啊!”
江真也看出来了,穆千山现在就是老房子着火。燕姝也是歪打正着,两人抛开年龄不算,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双。
“那些人跑太快了,但凡她们跑慢一些,我都要砸回去。”
江真劝道:“你下次出门,还是带几个护卫在身边吧,太危险了。”
“但是也证明一点,你当初选穆侯选对了。瞧他现在多抢手。”
“都跟你说不要让你把男人养的油光水滑,现在可好了,抢的人就河里的鱼一样,数都数不过来。”
“也是穆侯刚进京的时候不修边幅,让你捡漏。其他女人,现在怕是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燕姝也不抱着脑袋了,嘴角一点点上扬。
她听高兴了,说明她有眼光,运气好。
“我在家里无聊,你也不说来找我。”
江真指了指肚子:“我这样,你让我怎么出门?我可不像你们家穆侯,一告假就告两个月。”
她都有些酸了。
“我们家严峰跟你们家穆侯简直不能比。”唯一的优势就是年龄小了一些。
燕姝:“自从上回庆惠走了以后,就再也没有去过穆家。我估计这两天她肯定会去。”
江真:“放心,她翻不起大浪。她自己的亲舅舅跟亲弟弟都受不了她,她自己眼瞎,还以为拓跋远喜欢她。”
“也不想想,喜欢她什么?”
“是喜欢她比拓跋远岁数大,还是喜欢她已经生育过三个孩子,还是喜欢她爱慕虚荣,阴晴不定的脾气。”
燕姝笑道:“大概喜欢她是个蠢货,容易让人摆布吧。”
这倒是。
两人齐齐笑出声。
穆千山最近都在做出发前的准备,一是查三个藩王在上京的所作所为,二,就是准备出发时候路上要用的东西。
这次去的地方远,正所谓山高皇帝远,那边封地上什么情况,到现在都没有人来汇报,不好说。
可以肯定的是,比岚县危险。
穆千山进宫汇报打探来的情报,刚好燕无赦在演武场练武。
“穆侯,比划比划?”
穆千山看了韩迁一眼,见他非但不阻拦,还兴冲冲的看着,就知道深浅了。
“刀剑无眼,陛下小心了。”
穆千山选的长剑,燕无赦选的弯刀。
两人一边过招,一边说三个藩王的情况。
“宣王府自从老宣王离世以后,就开始走下坡路。去年封地干旱,没有银钱送来上京,他们已经过习惯了挥霍的日子,就开始偷偷的变卖府上的东西。”
燕无赦:“大概是三年前,宣王闹出醉酒狎妓的事,朕借机停了供奉。现在也算是有名无实的王府。”
穆千山:“臣之前查了他们各自分封的土地,宣王的封地上,曾挖出铁矿,跟盐矿。”
“之后记载,铁矿枯竭,盐矿也枯竭了。”
燕无赦:“铁矿不说,盐矿可没有那么容易枯竭。”
穆千山:“臣又查证了宣王府最早封地的记录,他们是先祖皇帝那会儿就被封的秦王,直到先帝哪会儿,发生过兵乱,恰巧老宣王为了先帝挡了一刀,被留在上京养病,就再也没有回过封地。”
燕无赦:“你调查的很详细,出乎了朕的意料。”
她反手把穆千山甩出去,后者倒退了五六步才停下。
“陛下好大的力气。”
燕无赦:“天生的,加上后面专门练习的。”
穆千山反倒是越战越勇了。
半个时辰以后,穆千山终于顶不住了。
她体力这么好,还是女人吗?
燕无赦:“好了,今日锻炼,到此结束!”她反手把刀扔回刀鞘。
穆千山的身体,已经过了武将的巅峰,即便这些日子被燕姝用汤汤水水滋补,还是敌不上全盛之期的燕无赦。
“陛下真是好功夫。”
燕无赦:“随便练练。”
穆千山抽了下嘴角,若她这样是随便练练,还让他们这些每天在操练的人,怎么活。
“朕估摸着西夏人要来了,放消息给西夏人,就说宣王的封地上,有铁矿跟盐矿。”
穆千山并不知道燕无赦之前的打算,那个时候她已经请假了。
“陛下,西夏人狼子野心,不可与之为伍。”
燕无赦:“借力打力而已。”
穆千山见她重视,就不再讲下去。
转眼林青峰等人回京复命,他们前脚到上京,后脚西夏人就来了。
西夏人来了五千兵马,个个兵强马壮,似有震慑之意。
刑部跟大理寺与之交涉,一同勘验死了的西夏使臣的尸体。
趁着这个时间,林青峰等人与上京完成交接,领取新的任务,然后休养几日。
燕无赦从不对功臣吝啬,流水的赏赐送到他们各自的府上,一半金银,一半珍品。
穆千山要与他们一同前去宣王封地,接触的就多了。
这天他与林青峰关听雨吃饭回来,就见穆氏女好像在等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是庆惠吗?”
这个时候,除了她有事,他想不到第二个人。
第370章 庆惠的天又塌了
就是庆惠,这才是穆家女犹豫的原因。她已经知道穆家的态度,绝对不会支持庆惠上位。
已经在亲情跟天下太平之间,做出了选择。
不论是穆千山还是穆无端,都选了天下太平。
“庆惠病了。”
穆千山疲惫的揉了揉眉心:“你们可去探望了?”
穆家女点头:“去了,她看起来很憔悴,口口声声带着埋怨。”
穆千山从进京开始,就对这个外甥女开始失望。进京多了长时间,就对外甥女失望多长时间。
“她什么时候才能看清楚现实。”
她根本就不是那块料,但凡是个明白人,就知道,与人相争,就要有与人相争的资本。
这些她有吗?
她连远见都没有,只有拖后腿。
“你们看她吧,这几日我就要离开,就不过去了。”
“我走以后,最好不要让她靠近家里了。”他不想说难听的话,但是庆惠已经办出过那样的事,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穆家女还不想把外甥女想的那么坏。
“庆惠还小,以前也没有经历过事,现在经历过一些事情,总该懂事了。”
穆千山:“小的是燕姝,也不见燕姝办的出那样的事。燕姝呢?”
穆家女指了指里面:“刚才好像捂着头进去了,你快去看看。”
穆千山赶忙加快脚步进去。
虽然被人丢石头没有造成实质性伤害,但那燕姝还是不放心,回来以后,就赶紧去检查。
穆千山推门进去,就看到燕姝衣衫半退的照镜子。
幸亏后院不让男子过来,她这样像什么样子。
“干什么呢?”
燕姝见穆千山来了,赶紧叫他过去。
“你快来,看看我这破了没有。今天也不知道是哪个讨厌鬼,往我身上扔石头。下次别让我遇上,要是让我遇上,肯定追上去挠花她们的脸。”
穆千山紧张起来,赶紧过去。
后背几处地方看起来还有,最主要是头上。
“刚才听人说,你捂着头进来的?”
燕姝生怕他担心,赶忙解释道:“没事没事,我头一点事都没有。”
穆千山还是不放心,把头发拨开,一点点检查。
“我过几天就要离开上京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在家的好时候小心一些,若是出门,就多带些护卫。”他也会吩咐护卫暗中跟着。
若不是穆家明面上不能有太多护卫,他肯定多从西南要些人过来。
“侯爷小心一点,不用记挂家里。我已经跟江真他们说好,要是来看我,就到家里来看我。”
“之前陛下不是选女卫吗?我想着这几天也弄几个女卫放到家里。”
这话倒是给穆千山提醒了,家里男人多了不行,女子多了就不一样了。
燕姝还是郡主,家里多训练一些女卫保护女眷,朝廷并未对这块有严苛要求。
“放心,我走之前会跟陛下说,让陛下派人保护家里的。”
现在他妻子家人都留在上京,怕是陛下比任何时候都放心。
庆惠在府里等了又等,本以为会等到舅舅服软。没想到不仅没有等到,舅舅还出上京了,且归期不定。
穆家女来的时候带了两个先生过来。
“你舅舅说了,虽然他没有时间过来,也是关心你的。之前他在陛下那里求了恩典,让女子能科考入仕。”
“你若是用心读书,必定高中。陛下是女子,肯定会给女子优待。再有,你舅舅给你找的是上京最好的先生,别家的女子哪有这么好的条件跟机会。”
“你舅舅还是想着你的。”
庆惠的天都要塌了,说的好听,但是她不喜欢读书啊。
她一个女子,从未想过考科举,之前读书就只是认字而已,要是早知道有这一天,她不就早用功了吗?
现在她孩子都几个了,哪有心思读书。
舅舅哪里是帮她,就是在用另一个答案,告诉她,这辈子都休想踏进朝堂一步了。
不行,她一定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上人,她受够了现在被人要挟的日子。
得另想办法了。
燕无赦只是让人稍稍提醒,西夏使臣就一口咬定使臣的死跟宣王有关。
在得知她派兵讨伐宣王的时候,西夏使臣站出来表示,一定要跟着去查个水落石出。
燕无赦犹豫了半天,就欣然应允了。
送穆千山等人离开的时候,西夏使臣就跟在穆千山他们后面。
去黄河之前,她找人联系拓跋洪寿,应允了他一个条件。
现在差不多该是时候完成这个条件了。
“叫拓跋洪寿来见朕。”
韩迁让麒麟军送消息给江真,这些年一直是江真的商队跟拓跋洪寿接触。
由商队把消息送出去,最为隐蔽。
这些日子,不论是藩王妃,还是琅琊王氏都都很焦躁
她们已经反应过来了,就是燕无赦把她们扣在上京,不让她们离开。
眼见藩王们,一个个被收拾,她们心中更急躁了。
任谁看到身边已经相熟的人,被一个个关进天牢里,都不会好受。
尤其是知道自己也有可能会是下一个,就跟等着刀子落在头上,有什么区别。
琅琊王氏的人几次找上韩迁,用尽了办法,就是得不到韩迁的回应。
她们就只好把主意打到韩迁母亲身上。
“信送出去几日了?”
“六日了,若是送去的快,现在应该已经收到了。”
琅琊王氏的人,随着在上京待的时间越来越长,身上的傲气,早就被一点点磨平了。
他们现在,在上京城百姓眼里,就跟普通的世族没有区别。
“姑母,江东那边可来信了?”双腿全废王崇华,一脸阴郁的问道。
王氏摇头:“没有回复。”
“江东那边每个月至少一封书信,这个月的书信该来了,怎么到现在还不来?已经迟了十几日了。”
王氏也费解。
“难不成信件在路上出了意外?”
“姑母,最近上京的公子们都开始躲着我们走了,之前跟我接触的府尹家的公子,也不来找我了。他们明显开始躲着咱们了。”
王氏姨母眼神一闪,暗下决定。
“你们每日里安分一下,我再去找找韩迁,咱们这么多人在上京住着,吃喝用都要银子,眼下江东那边不知道什么情况,想来找韩迁借用一些银子,他肯定是会给的。”
第371章 琅琊王氏联系暗线
韩迁把琅琊王氏前来借银子的事说了。
“陛下,借还是不借?”
燕无赦似笑非笑道:“他们这是对你没有法子了。”
韩迁就当做是夸自己了。
“就他们那点伎俩,我已经看透了。只要不按照常理做,他们就对我没有法子。”
燕无赦最近一直在想着对付藩王,确实把琅琊王氏给忽略掉了。
“要想让其亡,必先让其狂。给他们银子,只要他们把银子花在我大燕的土地上,就给他们。”
“朕要让整个上京的人都知道,朕优待王氏。”
韩迁去办了。
王氏姨母就在宫门口守着,一脸殷切的看着宫门口的方向。
“迁儿…”
韩迁几步走过去:“姨母,你先回去,之后我让人把银子给你们送去。”
王氏姨母装作心疼韩迁的模样道:“你忙公务,也要注意身体,都瘦了。”
韩迁点头,笑道:“知道了姨母,你且快回去吧,宫门后风大,别把你吹坏了。”
王氏点头,依依不舍的离开。
她刚才是一路从驿站走过来的,现在又一脸落寞的走回去。
上京城的百姓们纷纷猜测,是不是琅琊王氏犯了错,被陛下训斥了。
也有人说,韩迁跟王氏这个姨母并不亲近,说什么的都有。
很快王氏被陛下训斥的谣言不攻自破,宫里的人带着不少赏赐送到王氏住的地方。
然后百姓们又开始猜测王氏是囊中羞涩到了。
王氏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告诉百姓们,王氏在上京过的并不好。
若是韩迁不管,就是冷血无情。若是他管,就告诉上京他人,他们琅琊王氏跟韩迁依旧亲近,让那些对他们退避三舍的人都看看。
他们王氏依旧是让人高攀不起的琅琊王氏。
回去的时候,王氏去糕点铺子订了一盒点心,中午的时候点心送到。
王氏两个姨母打发走奴婢,立即把糕点掰开。
她们也不吃,像是在糕点里找东西。
掰到第二碟的时候,糕点里掰出字条。
字条上写着,除世家三个字。
看完以后,两个姨母简直就像是跌入冰窖一样。
“先是削藩,下一步可不就是瞄准咱们这些手握土地的世家吗?”
谁不知道各地四散的封王,现在只剩下名下的土地,还有没有实权,却显赫的身份。
现在他们琅琊王氏,手中虽然已经没有了朝廷赐予的显赫身份,却拥有江东半数的土地跟江东所有海岸的贸易。
琅琊王氏心里一沉再沉,若是连这份荣耀都被收走,他们琅琊王氏就只剩下徒有虚名,用不了几年,就会在大燕消失。
不能就这么等着了。
沉寂了这么长时间,燕无赦终于又揪出一个上一辈子不知道的人。
“陛下,武王府的侍妾白静,跟琅琊王氏接触了。”
燕无赦:“说说这个白静。”
这个人,哪怕是两辈子,她都没有印象。藏的可真够深的。
“白静是武王府上一个人人其辱的侍妾,平时从不显山露水,因为她曾救过武王妃,再加上她的性子,所以在武王众多侍妾中,只有她生育了子嗣。”
燕无赦:“几个子嗣?”
“三个。”
“一个顶级的探子,要么招摇过市,魅惑主上,铲除异己。要么就像是平常人一样,一直到死都是个普通人。”
“琅琊王氏不可能会派一个废物到武王身边,若是这次不是把王氏逼急了,怕是白静现在还不会现身。”
两种猜测,她更倾向于后者。后者比前者更高明,也更能忍辱负重。
这样的女子,必定是顶级的探子。
琅琊王氏不见兔子不撒鹰,不可能会派这么厉害的人,到一个废物身边。
所以,这个武王,有什么特别的?
她印象里,武王没有实权,沉迷修闲问道,子孙也没有一个有出息的,给她的印象,就是比其他宗室要老实很多。
现在这么看来,这个她认为最老实的皇叔,其实应该没有那么老实。
“查武王。”
“是。”
三日后,兵部主事府上,悄悄的抬了一个妾室进门。
若不是抓住白静这个人,谁也想不到武王府姻亲家的庶女跟兵部主事有什么关系。
现在,被她抓住了。
就在她打算拔除琅琊王氏在上京棋子的时候,麒麟军副将张虎,被人状告强抢民女,并且对民女施暴。
张虎是麒麟军中的老人,一路从黑水城走到上京,是她手下老将之一。
韩迁第一时间上报给燕无赦。
“陛下,张虎肯定是被人设计的,臣已经问过了,他归家途中去经常买酒,昨日买了酒,觉得口渴,就在路上喝了两口,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就见到那个民女已经死在身旁。”
燕无赦看着韩迁:“有人要对付你,且来者不善。”
毕竟韩迁才是名义上的麒麟将军,不知情的人自以为她上位是背靠麒麟将军,只要出带哦麒麟将军,就能把她从皇位上拉下去。
韩迁:“臣已经做好准备。”
朝堂上,燕无赦看向百官,百官沉默。
看向宗室,宗室沉默,看向言官,言官欲言又止。
燕无赦心中冷笑,有的人是真的相信麒麟军,有的人却是不想做出头鸟。
她坦然一笑。
“百官尽管畅所欲言,朕这里百无禁忌。”
曲连逢看向韩迁:“陛下,现在民间对麒麟军中张虎副将多有议论。”
燕无赦:“朕已经知道,张虎已经被刑部收押,待事情没有查明以前,不可动摇军心。”
“若是查出就是张虎所为,朕不会因为他是麒麟军的旧人,就饶恕他的性命。”
“麒麟军有麒麟军的规矩,若是谁敢触犯,即便是韩迁,朕也严惩不贷。”
“但若是让朕查出,张虎是被人冤枉,就不止是冤枉一个武将俺们简单。”
“张虎是我大燕的功臣,为朕立下过汗马功劳,若是被朕查出,是谁污蔑功臣,不论这人躲到天涯海角,朕也要诛杀他九族。”
曲连逢:“陛下英明。”
燕无赦:“三司共同审理,张羡监察。同时,昭告天下,朕要悬赏查案高手,若是真的有才,朕破格录用,谁能侦破张虎一案,朕赏银万两,提供线索者,赏银千两。就算是消息无用,朕也有赏赐。”
第372章 借麒麟军事招募查案人才
本来张虎的事应该闹的沸沸扬扬,突然一纸诏书下达,百姓们注意力全都转移到了招揽人才上。
“又是破格,上次破格还是科举录用,现在考中的那些学子,还对陛下感恩戴德。”
“陛下是个办实事的皇帝,不像是有些人,办成了事以后,就开始卸磨杀驴。”
“这是个好机会,不知道又会便宜谁。”
“破格录用啊,不用经过科举,就能直接进入刑部吏部大理寺,这样的机会可不是年年都有的。”
“仵作能去吗?朝廷规定仵作不能考取功名,我们那一个仵作,精通查案之术,若是仵作也能被录用,岂不是一步冲天。”
“我也知道一个人,年年名落孙山,但是擅长查案分析,县太爷都要让他帮忙。每次找他,必定能在最短的时间之内,找到凶手。”
“让你这么说一说,我们那好像也有一个人,也是屡考不过,但是就是聪明,谁家有个鸡鸭丢了,找他准没错。”
张虎的事很快就被压下去,取而代之的就是昭告天下之后,一个个怀揣着希望前往上京报名的人。
有读书人,有摆渡人、有铁匠、有仵作,但凡是觉得自己有破案之才的,全都往上京城赶。
仅仅一天时间,上京城就已经人满为患。
“陛下每次都能把劣势转为己用,高明,真是高明。”
文臣武将们纷纷议论的时候,燕无赦到了天牢看张虎。
“陛下,是臣贪杯惹下的祸,是臣的错。”
张虎跪在地上,后悔的恨不能现在就给自己两刀。
燕无赦:“朕清楚你的为人,麒麟军中个个都是好男儿,若是品行不好的,朕不会让他留在麒麟军中。”
军中明明已经三令五申禁酒,张虎想着是下值时间,喝两口不会误事。
没想到竟然会着了别人的道。
“陛下,是臣错了,是臣不够谨慎小心。”
燕无赦垂眸看着他,没有让他起来。
“张虎,你要做好查无实证的准备。”
证据而已,她想要就要就有,不想要就没有。
“陛下,若是查不到证据,该怎么判罪,就怎么判,臣绝无二话。臣绝对不给麒麟军抹黑。”
燕无赦看到张虎决绝的眼神,叹了一口气,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一些。
“放心,即便是没有证据,朕也相信你,会保全你。”
“你这几天在牢里好好待着,等着朕的命令。朕要借你之手,把谋害麒麟军的人找出来。”
张虎自责的眼神,瞬间变得坚定。
离开天牢,韩迁才开口。
“陛下,若是找不到证据怎么办?”
燕无赦冷笑一声:“那才好呢。”
韩迁错愕,到时候就要处置张虎了,好什么好?
燕无赦:“朕坐上龙椅以后,麒麟军便开始懈怠。正好借着这件事,让麒麟军重新警醒起来。”
韩迁松了一口气,原来是有深意。
燕无赦:“遇到任何事,都不要往坏处想,要懂得利用劣势,把对手的力量,化为己用。”
韩迁懂了。
之后又有人开始煽动张虎的事,可惜百姓关注的点,已经不在张虎身上。
他们更关心有哪个破案奇才,会被破格录用。
大理寺吏部刑部组成考核司,专门对这些人考核。
“陛下有令,即便不是张虎的案子,若是能破获往年的无头案,也有奖赏。破获三个无头案以后,三司留用,官职根据破案才能定夺。”
大理寺吏部刑部的人把往年的无头案搬出来,誊抄数份,张贴在墙上。
然后又把张虎的案子,也誊抄了数份,同样贴在墙上,让人随意阅览。
“往年的无头案,时间隔的太久,不好查。还是张虎的案子好查。”
“张虎的案子若是好查,哪里会轮到我们呀。你当三司的人都是吃白饭的。”
这话说的也对。
“听说提供线索就有赏银,若是能问到线索,住店的盘缠就省了。”
最先看榜的人已经去张虎的案发现场了,一批人离开,又一批人涌上去。
还有人开始查无头案,给出的理由也很充分。
“那么多人去查张虎的案子,去了估计连屋子都挤不进去,还不如查无头案。”
不少人也觉得有道理了,分别开始选无头案。
燕无赦亲自去了城外麒麟军中。
“张虎的教训,你们已经看到了。”
“咱们麒麟军风头太盛,开始招人恨了。从今天开始,麒麟军但凡是是外出的,一律禁酒。若是是在馋酒,就买回来在军中喝。”
“在军中喝酒耍酒疯有军中的人看着,在外面就不一样了。”
“你们是朕的亲军,朕不希望你们步张虎的后尘。”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自然要恩威并施。
“若是你们不听劝告,之后再惹下祸事,不论是被人算计,还是酒后失德,朕都不会手下留情。”
麒麟军全都认认真真的把这句话听到耳朵里了。
别的军中肯定不会有陛下亲临的待遇,只有他们麒麟军。
若是他们做不好,都对不起陛下这份信任。
燕无赦敲打完以后,又拟定了一份禁酒令分别送到各路军中。
他们不像麒麟军那么严格,外出也不能喝酒。但是这次麒麟军张虎的事,就是个好例子,也是给他们的警醒。
借着张虎的事,发布禁酒令,也能让各路军中升起危机意识。
林青峰等人抵达宣王封地,回复的内容是先暗中调查,再行亮明身份。
之前他们走的时候,她已经明确表示过。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用他们,就给他们放权,让他们能在职责范围内,大展拳脚。
现在林青峰回复书信,不过例行公事。
燕无赦也例行公事的回复了一句话,已阅,卿尽可放开手脚。
今日琅琊王氏尤为不一样,王氏两个姨母,早起就开始做准备,就像是在等什么人一样。
“姑母,会不会出意外?”
王氏姨母信誓旦旦的摇头:“放心,我已经收到书信,就是今日抵达。”
“她受我王家恩惠,若是没有王氏,她怎么可能嫁给韩荆山。咱们王氏有用到他的地方,她一定会来的。”
第373章 韩母抵达上京
茫茫官道上,一辆马车快速往上京的方向飞奔。
“快到了吗?”韩母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已经能看到不远处的上京城了。
“夫人,再有半个时辰,肯定到。”
韩母攥紧双手,越是快到上京的好时候,她越是紧张。
她不知道这次是来对了,还是来错了。老爷若是知道她来上京,不知道会不会大发雷霆。
一想到这里,韩母就开始坐不安。
但是妹妹说的对,若是没有了琅琊王氏,谁还会把她放在眼里呢。
她正是因为琅琊王氏的身份,才有资格嫁给韩荆山,这些年韩荆山也是因为她的身份,从不提纳妾的事。
若是王氏没有了,她一身的荣耀就不在了。之前她一直自持琅琊王氏的身份,看不起上京的贵妇们,就连两个儿媳,也是因为她王氏的身份,才对她尊敬有加,所以琅琊王氏不能损了威名。
想到这里,韩母就挺起腰,目光坚定的看着皇城。
韩迁是母亲到了上京,见面琅琊王氏以后,才知道人已经抵达上京。
“母亲来上京,肯定是瞒着父亲。”他没有急着去见母亲,而是先写了一封书信,让人快马加鞭送去黄河。
燕无赦没想到还是让王氏的人钻了空子,倘若大的上京,又不是只有皇宫,她就算是算计的再深,肯定也会有漏网之鱼。
“陛下,臣已经给父亲写了书信,让父亲来带母亲离开了。”
以前他不知道琅琊王氏是什么样的世家,现在知道了,肯定不会让母亲再做王氏的傀儡。
燕无赦:“你母亲迄今为止,也没有犯大错,不必苛责。”
韩迁就怕母亲会冥顽不灵,他小妹这一点,应该是像极了母亲。
燕无赦看着韩迁:“朕希望韩家能有一个好的结局。”而不是像上辈子一样,随着韩迁跟她的离去,而覆灭。
韩迁懂陛下的意思。
“臣这就去见母亲。”
燕无赦摆手:“去吧。”
人无完人,世上能有几个人像她一样能再世为人呢。
不止事情在变,她的心境也在变。
韩迁心事重重的离宫,心中默默祈祷,上京不会因为母亲的到来,发生改变。
同时也希望父亲赶紧到来,把母亲带离这个是非之地。
拓跋远日日给庆惠灌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言论,短短几日,庆惠已经对舅舅跟弟弟冷了心肠。
“他们必定是本王的血亲,本王若是想争,真的到了那一步,就不信他们会看着本王死。”
拓跋远看着满眼戾气的女人,心中得意的笑。
“王爷真是越来越威严,越来越让人不敢直视了。”拓跋远一脸依恋的看着她。
庆惠非常受用,她也觉得她现在很好。
“权势真是个好东西,之前那些大臣见了本王,只是随意叫一声公主,现在见了本王,都会给本王行礼。”
公主跟王爷就是不一样。
王爷跟皇帝,肯定也不一样。
拓跋远开始献计献策:“王爷,别的王爷都有幕僚,有门生门客,王爷若是想上朝,肯定也要培植自己的势力。”
庆惠点头。
“本王之前与朝臣并无交集,现在贸然登门,怕是会显得突兀。”
拓跋远:“王爷可以在历届考生中选人,找那些家境贫苦的,资助他们。他们若是能高中,就都是王爷的门生。”
庆惠眼前一亮,她怎么没有想到呢?
“刚好燕无赦弄了一个召集令,把天下聪明人全都叫来上京了。咱正好可以在这些聪明人里面选人。”
拓跋远:“王爷英明。”
燕姝陪着江真进宫。
“陛下,听说庆惠正在招揽门生,给贫困的学子送盘缠。”燕姝一来就告状。
燕无赦:“朕已经知道了。”
她看着燕姝,语气里带着可惜。
“可惜你生的都是男孩,若是女孩,朕倒是想跟你结亲。”
燕姝听进去了,心中开始懊恼,之前穆千山说过不让她再要孩子了。
若是陛下真有此意,就不能听穆千山的。
江真看着燕姝变换不停的脸,心中好笑。
没听出来吗?陛下是在给她画饼呢。
“陛下,拓跋洪寿到上京了。”江真今天来,就是来送这个消息的。
燕无赦:“朕会让韩迁安排他进宫,让他小心些,不要让人看到。”
上京肯定有西夏的细作,甚至还有拓跋远的人。
同在西夏,拓跋洪寿搞不好跟拓跋远见过。
江真:“臣等已经警告过他了,他明白的。”
燕无赦笑看燕姝:“穆千山对你很好。”
燕姝赶忙跪到地上:“臣知道,一切都是因为陛下。如果不是陛下,臣不会嫁进穆家,不会有现在的好日子。臣燕姝,若是对陛下有二心,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燕无赦脸上的笑意加深,亲手扶燕姝起来。
“朕不是跟你说过,让你不要多礼吗?每次见了朕,就跟看到救命恩人一样,你说不烦,朕都听烦了。”
燕姝认真道:“救命之恩不敢忘,我祖父说了,让我一辈子忠于陛下,即便是嫁去穆家,也要听陛下的话,我听我祖父的。”
燕无赦:“你忠于朕,不枉费朕提携你,为你筹谋。”
竞选女卫的时候,燕姝其实还能坚持。是燕无赦让她放弃的。
她没有习武的资质,倒是可以借着身份,探听消息。
没人会提防一个无脑的女子,上京中女子越是看轻燕姝,就越是对她不设防,打探到的消息就更多。
燕姝把春风楼里探听到的消息,写在纸上,呈给燕无赦。
春风楼是一座茶楼,没人想到,这个茶楼背后的金主是燕姝。
即便是知道,这个茶楼的出处是贤王府,是老贤王给她的嫁妆。
谁也想不到,春风楼现在已经是一个汇聚天下消息的场所。
这些消息最后,全都被记录下来,送进宫。
上面天南海北还有上京的事情都有,有奇闻异事,有官府家眷不为外人道的消息,还有富商家中又纳了几房小妾,上京中又来了多少外族商队。
燕无赦:“之前朕还不放心让你们两个搭档,现在看来,朕的担心,是多余了。”
第374章 借女卫培养医女
江真跟燕姝都沉默了。
江真是没有想到燕姝会做到,燕姝是没有想到江真是有真本事。
两人从两看相厌的师徒关系,再到现在互相敬佩的关系。
“我们二人一定会把陛下交代的事办好。”江真保证。
燕姝:“臣也在加紧学习,保证不拖后腿。”
燕无赦:“穆千山走之前,让朕给你找几个女卫,朕想着,不如借此机会,多培养一些医女,你们觉得呢?”
江真毕竟以男子身份行走过,立即点头同意,并且拍马屁道:“陛下真是英明神武,若是借着女卫的由头培养医女,会比单纯的培养医女容易的多。”
在大燕,医女身份低贱,但是若换成男子大夫,就受人尊敬。
明明一样是救死扶伤,待遇却是天差地别。
“这件事就得你们二位替朕谋划了。”
她就算是皇帝,也有许多身不由己。就比如想做什么事,不能自己提出来,否则会被诟病独断专权,肆意妄为,还会受到天下男子的诟病,说她是女帝,扶持女子。
所以即便有提议,也必须是大臣提出来,然后在朝堂上争论一番以后,再由她这个做皇帝的最后定夺。
江真身后是虎威将军府,严峰又是护城军统领,燕姝身份就更不得了了,西南守将穆无端的舅母,穆家当家人的妻子。
由他们两家提出来,表面上就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燕姝想了想道:“由臣来提出吧,臣之前屡次在街上被扔石头,众所周知。”
再有满上京都是羡慕嫉妒恨她的人,她找女卫,简直太合情合理了。
江真:“我家都是女眷,招收女卫,也方便一些。”
燕无赦:“好,这件事就交给你们来办吧,朕要你们在最短的时间内,培养最多的医女出来。”
江真问了一句:“陛下,可有人数限制?”
燕无赦:“多多益善。”
明白了。
韩迁把母亲安顿到了韩家,跟琅琊王氏的人分开的时候,已经天黑了。
“你快些回宫去吧,宫里有宫禁,别把你关在门外。”韩母是真心想让韩迁回去,不过却不是为了宫门,而是怕儿子数落。
她生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每一个都不贴心,尤其是韩迁,逮到机会,就要数落她。
韩母不想听儿子数落,尤其是扎刺她本就心虚,更是不愿意跟他独处。
韩迁不走,反而坐下了,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母亲这次回京,可跟父亲说了?”
韩母下意识回道:“肯定说了,若是不说,我能一人出门吗?”
韩迁板着脸,一口否定道:“我不信。”
韩母气的都要胸口疼了,张口就是疾言厉色:“你若说是不信我,就给你父亲写信问。”
韩迁:“不用问父亲。”
韩母以为儿子相信自己了,没想到下一句,差点就把她气吐血。
“我之前跟父亲通过书信,父亲说,绝对不让你返回上京。”
韩母要失控了。
“凭什么,他凭什么。咱们家在上京,我还不能回来看看了。”
笑话,她做母亲的,怎么可能会怕自己儿子。
实际上,韩母就连眼神都不敢跟儿子对上。
“对于母亲而言,有父亲的地方,才应该是家。”
韩母气的嘴都颤抖了。
“我就不能回来看看你吗?”
韩迁目光微冷:“是什么让母亲放着小妹都不管,就来上京?”
“我不认为在母亲心中,看我比看着小妹重要。”
韩母又要气吐血。
别人家生孩子,个个听话。怎么她生的孩子,一个个都是来跟她作对的。
“你赶紧走,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韩迁:“母亲不是说,是来上京看我的吗?才看了几个时辰,就厌烦的赶我走了。”
另外两个儿子是犟种,这个儿子更甚。犟的恨不能她说一句,他顶撞三句。
“你走。”
韩迁大马金刀的坐着,纹丝不动。
“什么时候母亲离开上京,我什么时候再走。我就在这里,看着母亲。”
韩母只觉得胸口一堵再堵。
“你当你母亲是犯人吗?”还看着她?
她这个儿子怎么这么会气人。
韩迁:“自然不是,我是在保护母亲的安全。”
韩母不耐烦道:“我不用你保护,你走吧。”
韩迁还是不动,直到麒麟军到达。
“晚上由他们守卫,想必母亲定能睡个安稳觉。”
韩母都要气死了,若是早知道到了上京,韩迁会像看犯人一样看着她,她就不来了。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韩迁走了几步转头。
“父亲最讨厌家里人隐瞒,更讨厌母亲跟琅琊王氏的人接触,恰好,这两样母亲都占了。”
“母亲还是好好想想,该怎么跟父亲交代吧。”
韩母又是气怒,又是担忧,一晚上都没有睡着觉。
第二日,琅琊王氏的人全都登门了,得知韩母还未起身,他们都被拒之门外,气的牙都痒痒。
“她明明知道咱们今日会来拜访,今日却故意晚起,是什么意思?”
“姑母,会不会她听韩迁的,背叛咱们王家了。”
王氏两个姨母脸色铁青的看着韩家的大门。
昨日还说的好好的,今日就给他们变卦。
她们真是小看这个蠢货了,竟然听儿子的多过听家族的。
这个蠢货休想摆脱他们王氏。
“咱们就在这里等着,就不信她一天都不起来。”
再有,她们是姐妹。
这么近的关系登门,却被拒之门外,看上京城的百姓们,怎么看待韩家。
韩千山是中午到的,韩母已经起身,把琅琊王氏的人请进门了。
他进门的时候,韩母正在给王氏的人不停道歉。
“都是我睡糊涂了,忘了跟府里的人说,让你们进来。”
王氏两个姨母一改之前在韩迁面前的伏低做小,高傲的仰着头,给韩母摆脸色。
“母亲…”
韩迁进门。
王氏的人浑身一僵,开始不自在起来。
刚才他们自在的把这里当家,现在韩迁来了,他们拘谨的像是上门打秋风的穷亲戚。
韩母生怕韩迁在亲人面前不给她面子,赶忙站起来迎上去。
“迁儿,你若是忙,就去忙吧。今日你姨母他们登门,我来招待就行。”
第375章 琅琊王氏搬进韩家
韩迁把母亲拨到一旁,笑着上前。
“这怎么行?之前姨母们来的时候,都没有好好招待姨母,刚好趁着母亲在,把之前的补上。”
“母亲怕是在上京待不长,儿子自然是能多陪伴,就多陪伴一些。”韩迁一副孝顺儿子的做派。
韩母表情都要石化了。
琅琊王氏的人之前只是跟韩母书信联系,每次她书信里都会写夫君多么体贴,孩子多么听话,把她说的,就跟整个韩家都听她的一样。
现在看来,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王氏姨母自然不会就这么铩羽而归,她们今天是带着目的来的。
“姐姐,之前听你说,韩家规矩多,今日我们看到的确是母慈子孝,可见姐姐对子女,教导有方。”
韩母不停的给儿子使眼色,别拖她后腿,别让她下不来台。
别让她在母族面前,丢面子。
韩迁笑着请他们坐下。
“家中已经多日没有打扫,母亲来上京,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韩迁虽然在笑,所有人都清楚,是在质问,在怪罪。
笑话,做儿子的,哪有责怪母亲的。
蠢货就是蠢货,把儿子教导成这样,一点琅琊王氏的气度,都没有教会。
韩母讪笑:“来的确实仓促了一些。”
韩迁:“儿子不是指责母亲,是担忧母亲的安危。从黄河来上京,一路上都不安全,若是路上出了什么事,你让整个韩家怎么办?”
韩母刚要垂头,就听见妹妹道:“好了,你母亲也知道错了。做人儿子的,哪有对母亲这么咄咄逼人的。”
在韩母面前,王氏两个姨母又端起长辈的架子。
韩迁脸色渐渐冷下来。
“母亲来上京不是来看我的吗?怎么抵达上京以后,第一时间去看姨母她们,而不是到皇宫看我。”
王氏两个姨母一僵,笑容就这么僵硬在脸上。
蠢货怎么把儿子教导的公然顶撞长辈?
还不赶紧斥责。
“迁儿…”
韩迁:“母亲,想想昨日我离开时候跟你说过的话,想清楚再说。”
韩母不吱声了。
“迁儿,你怎么能这么责怪自己母亲?”王氏姨母拉着脸指责。
韩迁:“别让我知道是谁把我母亲叫来上京的,否则我绝不放过。”
“某些人应该庆幸,我母亲没有在路上出意外,否则我必定带兵抄家灭门。”
王氏的人浑身一寒。
韩迁也太烦死了,她们可是他的亲姨母,他竟然当着自己母亲的面,公然威胁恐吓她们。
还有没有把她们放在眼里。
“姐姐……”王氏两个姨母全都求助韩母。
“姑母…”王氏子女也全都看着她。
韩母看看他们,再看看自己儿子,简直左右为难。
“迁儿,你公务繁忙,还是去忙吧。府里有我,你快些回去。”韩母终究是败给了王氏多年根深蒂固的教导。
韩迁脸色陡然阴沉下去。
“原来母亲到上京来,并不是来看我的。”
韩母心虚的反驳:“胡说,我自然是来看你的。”
韩迁偏偏不走,就是要膈应王氏。
“那就看,这几天儿子一定让母亲看个够。”
韩母气的眼前一黑,差点晕死过去。
“姐姐,你脸色看起来有些不好啊?”
小畜生,一点都没有沾染到他们琅琊王氏的谦逊有礼,反倒像个兵痞一样,不入流。
“姑母,你再去躺一会儿吧。”
“姑母,我去给你煮一碗莲子汤。”
“姐姐,去内室,我给你捏捏。”
王氏两个姨母,簇拥着韩母就往内室走。
韩迁见母亲气色真的有些不好,也怕把人气出好歹来,赶忙让人去叫大夫。
不大一会儿,大夫就来了。
“没有大碍,就是没有休息好,可能是赶路疲惫所致。好好养着,多休息几日就好了。”
韩迁站在一旁阴阳怪气。
“原来是赶路疲惫,没有休息好啊?”
“母亲来上京的心,真是急切呀。”
“也不知道过几天我父亲回来,会不会也像母亲一样日夜兼程累到。”
韩母原本是生气,听见儿子说父亲,又开始心虚。
“我要休息一会儿,你不要说话。”
王氏姨母:“迁儿,我们要与你母亲说些体己话,你先出去吧。”
“是啊,你是男子,我们女子说的话,你听着不方便。”
韩迁这次倒是没有坚持,只有日日做贼,哪有日日防贼的道理。
就算是他再严防死守,也总有离开的时候,到时候,还是让王氏女钻空子。
韩迁前脚离开,后脚两个王氏女就开始给韩母甩脸色。
“父亲若是知道你把孩子教导的随意顶撞长辈,肯定对你失望透顶。”
“琅琊王氏多年的教导,你都忘了吗?竟然让一个小辈欺到头上。”
“姐姐,你虽然已经家爱到韩家多年,却始终是琅琊王氏的人。”
“别人提起你,不会想起你是阁老夫人,只会说你是琅琊王氏之女。”
“享受了琅琊王氏带给你的好处,就得为家族出力。若是王氏败落了,你也会跟着败落。”
半个时辰以后,其中一个王氏姨母出来。
“昨日你母亲说让我们搬来韩家跟她作伴,我们昨天已经拒绝了。”
“刚才她又提到此事,我们刚拒绝,她就伤心落泪,哭声不止,你快进去看看吧。”
韩迁扫了她一眼,大步流星的进去。
屋里,韩母哭声不断,王氏女在一旁劝慰,时不时用帕子压一压眼角。
韩迁进去以后并未说话,就只是看着母亲哭,大有要看她能哭多久的架势。
“迁儿,快劝劝你母亲吧,若是她这样一直哭下去,会哭病的。”
“迁儿,你是你母亲的孩子,只有你能劝住你母亲。”
王氏姨母见韩迁不为所动,心中焦急。
就在她们要以为韩迁冷心冷血的时候,韩迁开口了。
“母亲,是想让王氏的人住进韩家吗?”
韩母哭声变小了。
“若这是母亲所愿,那儿子就成全母亲。只希望母亲记住,这一切都是母亲自愿求来的,之后有什么结果,母亲也要欣然接受。”
韩母心里咯噔一下,这话听着耳熟,她好像听过似的。
第376章 韩荆山中毒
如果韩纤婷在这里,韩母肯定是能想起来的。
很可惜,她不在。韩母又一时鬼迷心窍,转头就把这股担忧忘到脑后。
之后王氏的人就开始搬家,像是为了刻意宣扬他们跟韩家相处的有多好一样,但凡是碰到有头有脸的人,就会有意无意的说是搬去韩家。
还说,之前是韩家没有收拾出来,现在韩家已经收拾出来了,正式请他们进去。
不知内情的人轻易的就被这种解说给蒙骗过去,知道内情的人,也不辩驳,就看热闹一样,继续看着。
若是真的跟韩家相处的很好,怎么不见韩迁来帮他们搬家。
王氏的人自己以为得到了喘息的时间,更是利用手上的几个女眷接触上京城的年轻才俊。
更是借着韩母的由头,邀上京的贵妇们家中品茗游玩。
韩母也从一开始的不自在,变得游刃有余。
上京城的命妇们,之前因为韩母的出身,以及韩阁老的地位,都对她礼让三分。
现在韩迁既是麒麟将军,又是皇夫,韩家的地位,更是不容小觑。
韩母举办品茗宴,她们一个个去哪都带着子女参加。
韩迁全程绷着脸参加,现在女子们全都识相了,没有一个人敢往他跟前凑,他倒是落了个清净。
众多贵妇捧着,韩母虚荣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她现在已经不想回黄河了,跟上京一比,那边简陋的就像是乡下一样,哪有上京繁华。
她想继续待在上京,最好以后都不走了。
很可惜,她的如意算盘,很快就被打破了。
韩阁老亲自抵达上京。
韩迁看到是父亲来了,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口气。
“父亲与阿娘已经多日不见,肯定有很多话要说,外人就不要打扰了。”韩迁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就看着王氏的人。
韩荆山风尘仆仆,为了赶路,不眠不休,身体已经十分疲乏。但是看到家中摆设富丽堂皇,妻子又穿金戴银,锦衣玉食,脸整个寒下去了。
“送你姨母们去休息,我有话要与你母亲说。”
韩迁看着王氏的人,后者再没皮没脸,也待不下去了,赶忙尴尬的找了个借口离去。
韩迁不知道父亲跟母亲说的什么,一个时辰以后,再见到父亲,就被告知,两日后就带母亲返回。
都来上京了,总不能这么匆忙的就回去。
要想陛下说南北开凿河道的进度,看看孙子,再看看接下来陛下有什么安排。
韩迁听完以后,道:“父亲,我想回宫复命了。”
韩荆山点头,是要通报陛下一声。
燕无赦本以为韩迁的两个哥哥会来,没想到来的竟然是阁老本人。
“阁老年岁大了,如此奔波赶路,身体可吃得消?”
韩迁沉声道:“有些风尘,养几日就好。等父亲回去的时候,让他走慢一些,在路上休养即可。”
燕无赦想了下接下来的安排:“今日先容阁老在家中休养,明日早朝觐见,中午的时候,留下阁老在宫中跟孩子吃饭。”
至于韩母,就不要进宫了。
韩迁听明白话里意思了,随即让人出宫去给父亲回话。
“陛下,打算什么时候处置王氏?”
燕无赦笑了一声:“心急了?”
韩迁言语间都是厌烦:“臣只是不想看他们再上京兴风作浪了。”
燕无赦话锋陡转:“之前让盯着的白静,最近可有动向?”
韩迁一愣,白静一直让人盯着,却没有异动。他不懂陛下这时候提白静做什么。
“自从上次王氏女通过糕点铺子联系过她以后,白静就再也没有露过面,一直在武王府里,寸步不出。”
燕无赦嘲讽道:“琅琊王氏闹这么大的动静,她就真的不闻不问?”
韩迁若有所思:“传回来的消息是这样,会不会她像我母亲一样,已经被王氏放弃了?”
燕无赦摇头:“不会,再说,王氏放弃你母亲了吗?”
这话让韩迁沉默了,他没有想到王氏在母亲的心中,竟然比儿女还要重要。
燕无赦:“你母亲在琅琊王氏长大,自小被王氏教养,性子已经养成了,她服从王氏,已经是本能,是从骨子里的服从。”
韩迁暗恨王氏。
燕无赦看着他,道:“好在这些年琅琊王氏都缩在江东不出,也用不上你们去,否则,你们兄妹怕不是现在这个性子了。”
韩迁心想,若真是母亲听王氏的,用王氏的教养法子教养他们,还真不敢想,他们现在是什么样子。
“怪吓人的。”
燕无赦拍了身边的位置,让韩迁坐下。
他坐下以后,燕无赦手自然的放到他身上。
“琅琊王氏不足为惧,做好你自己,坚守本心,相信你父亲。”
韩迁抓着他的手点头。
本以为第二日会等到韩荆山早朝,没想到韩家递了称病的折子。
韩迁也是再好陪同上朝途中,知道父亲病了的消息。
“昨天父亲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就病了?”
燕无赦感觉这病来的太蹊跷了。
“你带宋药去韩家看看。”
宋药是医毒双绝,若是普通的看诊,找个大夫就好,不会找宋药。
陛下是怀疑他父亲中毒了。
“臣这就去。”
燕无赦冷冷的看着韩家的方向,谁敢害她肱骨之臣,她一定会让那人付出代价。
韩家已经叫了大夫,韩迁带宋药回府的时候,刚把大夫送走没多久。
“母亲,大夫怎么说?”
韩母不停的落泪,话都说不利索。
还是王氏姨母把大夫的话转述。
“大夫说你父亲是操劳太过,加上这几日没有休息好,染了风寒,已经开了药了。”
宋药走过去要为韩荆山诊脉,被韩母拦下。
“你做什么?”
韩迁皱眉:“她是我从宫里带来的太医吧,是太医院之首。”
韩母也不哭了,赶忙让宋药给韩荆山看诊。
琅琊王氏的人,脸上一个个忐忑又紧张。
韩迁把他们的表情看在眼里,心中焦躁的等着宋药的结果。
“我是怎么说?”宋药看着韩迁。、
后者道:“直接说就行。”
宋药:“中毒了,今天但凡不是我过来,换成另一个大夫来,结果就是风寒。”
琅琊王氏的人,全都震惊了,紧接着就是后怕。
可不是他们下的毒。
韩母也震惊了:“怎么会中毒呢?”她下意识的就朝着王氏的人看过去。
韩迁冷声对外面下令:“即刻封锁宅邸,一只苍蝇都别飞出去。”
第377章 借机光诏天下医者
韩迁下令过后,王氏两个姨母当即脸色铁青。
“怎么,你是怀疑我们给你父亲下毒吗?”
韩迁听见质问,脸色并无一丝愧疚。
“韩家除了你们,就是我母亲,你们是觉得我母亲会下毒,害我父亲吗?”
王氏姨母黑着脸怒声:“兴许是你父亲在回京之前就已经中毒呢?再说,除了我们,还有满屋子侍奉的人,跟你手下的护卫,你怎么不说是他们下的毒?”
韩迁不为所动道:“我并未说是姨母下的毒,姨母急什么?”
“若是已经确定是谁下毒,我不管他们什么身份,直接押入天牢,以命抵命。”
韩母又开始哭,韩迁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
哭一会儿死不了,比起父亲现在躺着生死不知,哭这么一会儿算什么。
宋药把韩家的风起云涌看在眼里,她语气沉重道:“这毒有些厉害,我需得回宫去翻一翻医书。”
韩迁赶紧命人把宋药送回去。
同时让麒麟军去皇宫把其他太医叫来,检查韩家所有东西。
他用实际行动表示,不信任韩家。
韩母后悔了,若真是王家人做的,她该怎么办?
她不想让了夫君死,也不想背叛王家。
韩迁出去的功夫,她就跟王氏两个姨母吵起来了。
“你们赶紧把解药拿出来,否则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们。”
王氏两个姨母怒火滔天,压根不是她们做的,她们拿什么解药?
韩家,韩母跟王氏的人吵成一团。
皇宫里,宋药去燕无赦跟前复命。
“就是劳累,加上普通的风寒,我给他用了药,没有解药,醒不过来。”
燕无赦笑了。
“韩阁老活蹦乱跳的时候,给我大燕出力,现在病了,还能给我大燕出力。他在黄河能为我大燕出力,现在到了上京,一样能为朕出力,这样好的大臣,哪里去找啊!”
宋药嘴角一抽:“跟韩迁说吗?”
燕无赦:“说呗,朕做事,一向光明磊落,用的都是阳谋。”
既然陛下这么说,宋药就懂了。
“陛下又想做什么?”总感觉又要有大事。
燕无赦:“韩阁老重病,朕要悬赏医术高明的人,为韩阁老救治。”
宋药:“不止吧?”
燕无赦脸上的笑意加深:“江真跟燕姝速度太慢了,朕要推她们一把。”
“朕要明年这个时候,至少有一万医女能学会治病救人,学会简单的医术,学会急救的法子。”
宋药听的心惊肉跳,她大着胆子问了一句:“陛下要这么多医女做什么?”
燕无赦神秘一笑:“天机不可泄露。”
继上次断案人才召集令之后,又一则召集横空出世。
“听说韩阁老从黄河回来以后就一病不起,陛下召集天下名医,重金悬赏,听说谁要是能把韩阁老治好,就赏赐黄金千两,还能安排进太医院。”
“韩阁老到底什么病啊,连宫里太医都治不好?”
“这不知道,一千两黄金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韩家
韩迁昨日进宫待了一会儿就回来了,一直守到现在。
“迁儿,我已经问过他们了,不是他们做的。若真是他们做的,未免也太明显了一些,他们没有那么傻。”
韩迁看着还在维护王氏的母亲,心中升起失望。
父亲都出事了,这个时候母亲不该是见可疑的人都怀疑吗?
现在竟然还在为可疑的人开脱,她是有多冷静啊。
“随便母亲怎么说吧,反正失望的是父亲。待父亲醒来,自会决断。”
韩母心里一紧。
“迁儿,你父亲若是责怪我,怎么办?”
韩迁:“之前我就跟母亲说过,什么后果,母亲自行承担。”
韩母急了:“迁儿,你可不能不管我呀!”
韩迁:“母亲,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一切等父亲醒了以后再说吧。”
韩母又开始哭哭啼啼。
琅琊王氏的人全都聚在一起,一个个脸色铁青。
“上京不是好地方,咱们回江东吧。”王崇华脸色苍白,手用力捶着双腿。
他的双腿在上京被打断,到现在一个说法都没有,他明里暗里查了那么久,一点消息都没有。
还有他们这次带来的王氏女,一个个不是被人抬进门当妾,就是给人当见不得光的外室。
这些人,明面上都不能自称是王氏的人,等同于废棋。
想到这个王崇华就气的恨不能现在就返回江东。
这上京,克他们王氏。
“姑母,咱们走吧,回江东吧。”
王氏两个姨母何尝不是不想快些回去,但是他们现在走得掉吗?
“等这件事情过了,再说吧。”
现在就怕燕无赦已经对他们有想法,借这个机会,向他们王氏发难。
有前车之鉴,她又不是做不出这样的事。
韩阁老重病,燕无赦这个做皇帝的,肯定要过去探病。
皇宫里提前一天放出消息,陛下要亲自前往韩家探望韩阁老。
不少人都盯着。
有朝臣、有上京的百姓、有宗亲、还有庆惠。
“这是个天赐的良机,下次错过,不知道要等多久。”
“会不会太冒险了一些?”
“韩迁在韩家尽孝,燕无赦身边的人都被派出去削藩了,若是她明天带大批麒麟军护卫,计划就暂停。若是她只带少许侍卫,或者是干脆微服出宫,就不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不能再犹豫了。”
“好…好吧。”
次日燕无赦低调的从宫里出来,身边只带了几个女卫。
“陛下,外面可真热闹。”
可不热闹吗?之前召集断案奇才,现在还有不少人往上京赶了。
张虎的事,现在早已经不是事,百姓们更关注的是,有没有人能破案。
谁能破案,凶手又是谁,这个人会被破格提拔什么官职,这才是他们关心的。
街上不止很多男子,就连女子也比平时的多,更有三三两两的女子凑到一起,不知道在商量什么。
就在这时候,一个女子突然从一旁跑出来。
“救命,谁来救救我…”
女卫们下意识的就挡在女子跟前,把她护卫住。
突然间寒光一闪,女卫们听到兵器出鞘的时候,再转身已经来不及了。
“陛下,小心…”
第378章 刺杀
女子一看就是职业杀手,下手利落,且突如其来,没有预兆。
女卫们冲上去的时候,就看到黑影一闪,燕无赦一脚踹在她的胸口上,刺客整个就像是风筝一样,飞出去,然后重重摔在地上。
噗的,一口血喷出来,刺客连挣扎都没有,就晕了过去,躺在地上,不知死活。
飞出去那么远,落在地上的时候,那么大声音,应该是死了吧?
女卫把刺客行刺的短刀捡起来,或可通过短刀查到刺客是谁派来的。
百姓们在女卫喊出陛下的时候,已经慌乱的跑向一旁,空出来很大地方给他们。
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周围的百姓,全都跪到地上。
燕无赦语气从从容道:“快快平身,朕就是微服出宫探病而已,不想兴师动众,你们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吧。”
住在皇宫里的百姓,如此平易近人,百姓们受宠若惊,更是不敢动。
燕无赦也不坚持让他们起来,转而让女卫去叫人,把刺客处理了。
对于行刺,燕无赦早有准备,只是来的刺客,让她有些失望。
就派一个人来,看不起谁呢?
她可是奔着一网打尽的想法来的。
女卫们吓坏了,如果在她们的保护下,陛下还出事,就说明她们保护不力,刚才刺客冲来的时候,她们也没有做好应对。
作为保护陛下的女卫,应该第一时间以陛下的安危为己任,其他人都不重要。
女卫们懊恼,这一点她们以后应该多向韩将军学习。
不管是哪个女人扑上来,全都当刺客处理,先把人踹开再说。
女卫们懊恼,对刺客更是不留情。恨不能一人再去踹几脚。
之前就觉得陛下厉害,现在更觉得陛下厉害,简直更觉得陛下厉害。
巡逻的人把刺客带走,不用问,刺客一定是要交给麒麟军审理的。
陛下的安危,一向是麒麟军负责,由麒麟将军韩迁亲自过问。
刺客带走,燕无赦带着女卫继续出发。
韩迁一早就已经在等着了,神情戒备,早已经命人将韩家检查好几遍了。
王氏的人只敢在背地里埋怨,真的遇到搜查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敢吱声。
王氏的人甚至还希望他们搜查,好证明他们的清白。
燕无赦抵达韩家的时候,韩迁就在门口倚着,一看就是在等她到来。
燕无赦脚步不停,直接往里走,韩迁动身跟上。
“陛下,怎么就带这几个人来?”
燕无赦听出他的嫌弃,解释道:“总要给她们实战的机会。”
女卫江梦璃汇报道:“刚才我们在来的路上,遇到了刺杀。刺客伪装成百姓,向我们求救,好在陛下警惕,一脚就把人踹飞了。”
相信想来,陛下这一脚,简直跟韩将军一模一样。
“是我们失职了,没有保护好陛下。”让陛下自己动手,就是他妈恩的失职,说明陛下跟前没人,没人挡在陛下跟前。
韩迁脸色阴沉的都能滴水了。
“若是麒麟军,肯定军棍伺候。你们……下次再这样,就回家去吧。”
江梦璃心头一紧:“我们愿意领军棍。”
燕无赦开口缓和:“好了,现在没有女卫补充,若是把她们都打了,谁陪朕习武。”
韩迁满脸冷肃,没有半点破冰的迹象。
“下不为例。”
“是。”
燕无赦进门,韩家的宅邸,她总共就来过两次,韩迁在前面带路。
“父亲已经喝了解药了,现在正在休息。”
燕无赦:“若是府上照顾不便,就从外面请人。”
韩迁点头,他已经从宋药那里知道陛下的打算,父亲势必没有那么快回黄河了。
希望父亲醒来,不会着急吧。
琅琊王氏的人全都在屋里待着,一开始他们还会去探病,搜查的多了,他们连门都不敢随意踏出了。
韩家的护卫都多了,在他们院子都有,只要不傻,就知道韩迁的意思。
探病的好时候,韩荆山还在昏睡,燕无赦象征性的看了两眼,让韩迁多从宫里拿些珍贵的药材跟补品来。
韩迁点头,燕无赦这才看向韩母。
“你是琅琊王氏的人,还是韩家的人?”她直白的问道。
这话韩荆山肯定问不出口,韩迁作为儿子,也问不出口。
那就由她这个做皇帝的问。
一句话就把韩母给问住了。
她已经嫁入韩家,自然就是韩家的人。但是她身上也流着王氏的血,是众所周知的王氏女。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很容易回答的问题,她却说不出来。
燕无赦平静的看着她:“朕给你时间好好想这个问题,待阁老醒后,朕会跟他商议,你的去留。”
韩母眼睛突然睁大,什么意思?
什么她的去留问题?
“我是韩家的主母,我的去留,不是谁都能左右的。”她心里是害怕燕无赦的,又不想在她面前失去婆母的威严,即便她是皇帝,也要讲孝道。
“母亲。”韩迁开口警告。
韩母看着儿子,只觉得满腹的委屈。
“你是我生的孩子,为什么不帮我说话?”她泣不成声。
韩迁这些日子,受朝堂熏陶,心境已经进步一大截。
他现在已经学会从更高的地方看到问题。
“我是为了整个韩家的安危,不想韩家因为任何事,任何人,陷入两难之中。”
韩母心里虽然知道答案,就是不愿意承认。
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怎么就两难了。
老爷这样又不是她害的,怎么说的就好像是她就是那个罪人一样。
燕无赦:“朕喜欢在糟糕的事情还没有发生之前,就防患于未然。朕不管你能不能听得懂,朕是真的不希望韩迁有事。”
“当时若是触碰到朕的底线,即便是韩家,朕也可以不留。”
“朕不会杀你们,最多就像是圈禁静安王府一样,把你们圈禁到死了。”
韩母听见这话,狠狠一抖。
她怎么那么狠。
也是,之前她连母族都能毫不留情的斩杀,更不要说他们。
“我只是想帮帮我的母族,再说,我的母族并未做什么错事呀。”
燕无赦转身离开,明智的人,现在选的都是离开上京,就如同韩阁老。
现在只有别有所图的人,才会一窝蜂的往上京来。
第379章 林青峰等人失联
“还是让你父亲快点醒来吧。”燕无赦没有再看韩母,留下这句话就离开了。
跟一个观念已经根深蒂固的人说什么,她都是听不进去的。
韩母虽然老了,还是可以从现在这张脸上,看到年轻时候,容貌有多出色。
王氏真的很会送人,韩荆山精明睿智,就给他身边送一个没脑子的花瓶。可是王氏的人低估了韩荆山血脉的强大,韩母生出来的孩子,除了韩纤婷像她,其他三个男丁,全都像韩荆山。
没有一个能受人掌控。
回到宫里,就有人把刺客的消息给她送来了。
她把消息压到书案最下面,慢慢攒着。
积攒多了,自然会有人来换走。
燕无赦遇刺的事,仅仅只是掀起一丝涟漪,甚至朝臣还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已经恢复平静。
远在藩王封地的林青峰等人,自从来过一封书信以后,就没了动静。
张羡作为跟他们联络的人,第一时间察觉到这件事不正常。
“陛下,臣先后去了穆家还有林家去问,若是不给朝廷书信,也会有家书,但是他们都说没有收到家书。”尤其是穆家。
就算是不用脑子都知道,穆千山肯定经常往家里送书信。不会隔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消息。
“他们恐已经失联。”张羡把最坏的可能说了。
燕无赦也沉下脸了,这次不止有朝廷派去的兵马,还有西夏的兵马吧,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除非对方比他们人多。
“西夏使臣那边了?”
张羡:“臣旁敲侧击的问过,没有消息。”肯定是不能直接问的,西夏那么多兵马一同在他们大燕国的土地上失联,非同小可。
燕无赦:“让严峰去查,他一直在护城军中,注意力小。”
张羡立即去找严峰。
宣王封地上的铁矿跟盐矿,是两块肥肉,任谁都不会轻易交出来。
她还有种不好的预感。
除了严峰,她又派了一些人去。若非紧要关头,这些人不会现身。
韩荆山次日就醒了,第一时间向儿子表示,要回黄河。
韩迁:“父亲,再等等吧,陛下有安排。”
韩荆山虽然不放心黄河流域正在开凿的水渠,也不得不耐心等待着。
先后有医术高明的大夫抵达韩家,为韩迁诊治。
燕无赦借着这个机会,在朝堂上宣布学医令。
“咱们大燕国会医术的人才太少了,韩阁老病了,还要从别处召集。若是下次你们病了,朕是不是也要召集一次。”
“所以朕想了个一劳永逸的法子,那就是多多培养会医术的人才。若是有人学医,朝廷包吃包住,等学成以后,朕会在上京多建一些医馆,来安置这些人。”
“再有,若是特别出色,还会被安排到太医院任职,进了太医院,就是朝廷命官,希望天下百姓能够珍惜这次鲤鱼跃龙门的机会。”
燕无赦命宋药去执行学医令,还让她与江真跟燕姝联系。
江真跟燕姝负责召集女卫,若是女卫筛选不合格,就把人送去宋药这边学医。
三日后,宣王封地传回消息,宣王谋反,林青峰等人不知所踪,西夏使臣被擒。
“没想到最先被逼急的,竟然是宣王。”削藩势必会引来藩王们的反扑,很显然宣王已经早有准备。
只是这次削藩,刚好引燃了引线。
“宣虎威大将军。”
现任虎威将军,是她派去虎威将军府的义子。
今日朝堂上多了一个人,一个本该在外的武将。
所有人都在猜测。
燕无赦坐在龙椅上,声音威严冷肃。
“宣王谋反,且袭击了朕派去的人。”
“朕给了穆千山等人三千的兵马,本来是为了预防西夏人背后偷袭,没想到连同西夏派来的四千兵马,也折损在宣王封地上了。”
“可见宣王早已经有狼子野心,其兵马,超过朕派去的三千加上西夏的四千,总共七千的兵马。”
朝堂上众臣全都抿着嘴,静静的等着。
他们知道,陛下已经有了决断。
燕无赦:“虎威大将军听令。”
众臣目光齐齐的汇聚到那武将身上。
“臣听令。”
燕无赦:“朕命你即刻带领麒麟军两万人马,踏平宣王封地。”
“臣,接旨。”
众臣齐齐的打量虎威大将军,有人恍然想起,是那个满门女军的虎威大将军。
护卫大将军府什么时候多了个义子啊?
义子的事,有人知道,有人不知。且这个义子很少显山露水,再加上他还瘸了一条腿,所以就算是知道的人,也只是意外一下,并未多关注。
现在陛下派一个瘸腿的人带麒麟军去作战,不少大臣心里已经有了肯定的答案。
麒麟军不是谁想带就能带的,这个义子,必定是陛下的安排。
且就是麒麟军中人。
好像陛下在还未坐上龙椅之前,这个义子就已经在虎威将军府了吧?
竟然那么早就开始谋划了,陛下高明啊!
燕无赦只有一个要求:“这是朕决定削藩以后,第一次碰到藩王反击,也是朕坐上龙椅之后,第一个藩王谋反。”
“朕只有一个要求,这一仗一定要打出声势。”
“要兵,朕给你派兵。要将,朕给你点将。”
“要大夫,现在上京,有的是大夫。”
众臣震惊,紧接着就是恍然大悟。
原来学医令,是为这个准备的。
“朕要让那些作壁上观,等着看朕笑话的藩王们都看看,朕手下多得是精兵强将。”
“他们不服,朕就打。”
“他们若是谋反,朕就灭。”
“朕要用行动证明,朕不容挑衅。”
她看着虎威大将军道:“告诉宣王兵马,倘若是投降,朕以大燕士兵对待。若是冥顽不灵,继续反抗,坑杀!”
朝臣:“…”
“臣,接旨。”
话音落下,大殿上已经一片安静,今日朝臣无本,就算是有,也不再重要。
小小的事,哪有打仗重要,他们内阁自己就能办了。
很快上京城的人就知道宣王造反了。
有人等着结果,有人却活络起来。
“咱们要不要去跟宣王结盟?”
“再等等,宣王那边还不知道什么情况,朝廷可是派了两万大军过去。”
第380章 宗亲完了
藩王造反可是大事,民间又开始人心惶惶。
“上面坐的是女帝,肯定有很多人不服。”
“他们若是联合到一起谋反,天下岂不是又要乱了。”
“完了,百姓们的苦日子,又要来了。”
朝堂上,宗亲再一次站出来。
“宣王纵然有错,也是事出有因,若不是朝廷执意诏安,他也不会这样,所以,陛下,还请重新考虑削藩事宜。”
“陛下,古往今来,从未有一个皇帝削藩。各地藩王的存在,本就是为了巩固皇权,是为了我大燕的稳固,还请陛下重新考虑。”
“宣王也是被逼无奈,不如停战吧,派人前去和谈?”
燕无赦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满脸威严。
曲连逢:“胡闹,去往藩王封地的人马,至少有七千人,宣王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七千人打败,一个藩王,允许养的府兵只有三百,打败朝廷的人马是哪儿来的?”
“宣王分明是早有谋反之心,即便不是这次削藩,他也会谋反。”
周正:“左相说的极是,藩王离开上京已久,在封地积蓄势力,若是各地的藩王多了,且联合到一起,到时候我上京皇权,岂不危险了。”
顾文华:“左右相所言极是,臣主张削藩,若是所有藩王都像宣王一样,更该削藩。”
张羡:“臣也主张削藩,陛下削藩乃是明智之举。”
宗亲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若是让藩王联合起来攻打我上京怎么办?”
“若不趁着还未打起来,就平息下去,倘若真的打起来,岂不是一发不可收拾。”
“若真的到了那个局面,你们就是我大燕的罪人。”
“你们是要将我大燕推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吗?”
“陛下做了错误的决定,你们不止不规劝,反而助长,你们到底安的什么心?”
“陛下,老臣都是为了我大燕的江山啊!”
宗亲一个个跳出来,言辞激烈,一副随时会为了大燕壮烈牺牲的样子。
朝臣都是主战派,支持削藩,顿时跟他们吵吵起来。
“你们主战派,就是想掀起乱世,让乱世重演。”
“你们口口声声说为了百姓,若真是为了百姓,就该主动求和,而不是派兵攻打。”
“就是有你们这样人,才把陛下引向歪路。”
主战派
“宣王若是不想削藩,为什么不上书?非要等到派人过去,跟朝廷的人打起来。”
“他摆明了就是有所准备,是早有谋反之心。”
“你们这些宗亲,自己不想被削藩,所以才打着主和的名义。实际上,你们就是支持宣王。”
“若你们此刻不是在上京,而是在封地,怕是早已经跟宣王联合。”
燕无赦看向宗亲,眼神一冷再冷。
“把宗亲们做的好事,给朕抬上来!”
一声令下,刚才还吵的不可开交的人们,瞬间停下。
大殿上鸦雀无声,静的连呼吸声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把朕,给宗亲们一早准备好的大礼,抬上来!”
麒麟军依次抬着箱子上了大殿。
前前后后,一共抬了八口箱子。
这个场景,熟悉的让宗亲们的心狂跳不止。
不会吧?
不该吧?
宣王那边都被逼谋反了,燕无赦还敢逼迫他们?
就不怕真的把他们逼向宣王那边吗?
若是没有了他们这些宗亲的支持,燕无赦绝对在上京站不稳脚跟。
燕无赦冷笑:“这些箱子,众卿都熟悉吧。”
可太熟悉了,上次被抬上来的是谁的罪证来着?
主战派的人看向宗亲的眼神都变了。
宗亲,完了。
燕无赦:“张羡,打开箱子,念给他们听。”
张羡笑的一脸得意:“臣,接旨。”
他一步上前,把箱子打开。
张羡对这些箱子再熟悉不过,因为箱子里的罪证,都是他整理出来的。
陛下事忙,现在哪儿还会亲力亲为,这些事,自然由他来处理。
他第一个打开的箱子,就是装着燕云博罪证的。刚才他在这些宗亲里面,叫的声音最大。
今天他就让燕云博知道,他再大,也大不过律法。
“平康王燕云博,先帝二年,欺上瞒下,在上京以西,以修建皇陵为由,圈地六百亩,收受贿赂两万三千两,其中一万五千两是买卖官职所得,剩下的则是纵容手下放印子钱的红利。”
“先帝三年,强抢民女,私养成外室,后外室被妻毒杀,一尸两命。还不知收敛,继续强抢民女,后又被妻子打死,因为怕被人发现,影响名声,就拿钱了事。”
“同年,你为他人作保,收受银钱两万两,这个人是个黑心的奸商,成事后,害死对手一家十七口,这笔血债,一并算到你的头上。”
“先帝四年,你又以修建宗庙为由,在内务府支取五万两,实际上,一两银子都没有用到宗庙上,次年,你家里开始装潢,钱全都用到了你平康王府上。”
“次年……”
单单只是平康王的罪证,就念了足足一个时辰,就这还没有念完。
“这些足以让平康王满门抄斩,臣就不念他家里人是怎么欺男霸女买卖官职,肆意妄为了。”
燕云博脸色刷白。
“不是…”
张羡:“平康王是想说,这些都不是你做的吗?刚好人证物证,全都齐全,全都关押存放在刑部,随时都能提来大殿。”
燕云博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张羡打开第二口箱子,现在该是比燕云博声音小一些的了。
“宁王,先帝一年……”
整个大殿上回荡着张羡细数罪状的声音。
这些罪状,查有实证,还有物证,甚至哪年哪月哪日都记在清楚,铁证如山,无从抵赖。
总共八口箱子,往常本应早早的结束早朝,今日拖到中午还未结束。
被点名的宗亲,倒了一个又一个。
他们甚至连开口为自己辩解都难以开口。
铁证如山,反驳说不是自己做的,可能吗?
只有求饶,再也不见刚才跟主战派争吵的傲气。
局势犹如泥石流一样,冲向宗亲。
众臣心中明明白白,陛下不是不处置他们,而是真的处置起起来,他们连翻身辩驳的机会都没有。
直接摁死。
第381章 庆惠挑拨
令人头皮发麻的笑声响起,燕无赦笑声疯狂,透着凶狠跟肆意。
宗亲听见这笑声,就像是来催他们命的催命符。
不要笑了,不要再笑了。
她怎么能如此可怕。
笑声过后,燕无赦满脸讽刺的看向宗亲。
“朕本来还想留你们几天,没想到,你们竟然不知死活。”
“朕要是你们,早就躲在家里闭门不出,偏偏你们是会找存在感的,动不动就提醒朕,你们曾经做过的好事。”
“朕是皇帝,不是软柿子,不受人拿捏。”
“之前不杀你们,是找不到理由。现在这个理由,你们亲自给朕送到跟前了。”
宗亲脸色大变。
“陛下饶命啊!”
“陛下,我们错了,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
“陛下,老臣自请全家幽禁在府中,这辈子不再踏出府门一步。”
“我们也是,求陛下成全,以后我们再也不踏出府门一步。”
燕无赦眼神带着杀气,目光如刀,锋利尽显。
“晚了!”
“你们早干什么去了?”
“若是你们早自请,朕或许会答应。可惜,你们自寻死路。”
“听朕旨意,平康王人等,与宣王勾结,试图颠覆我大燕江山,十恶不赦,罪不容诛。”
“朕赐,满门抄斩,一个不留。”
宗亲们脸上已经吓得没了活人的颜色,全都仓皇的求饶。
“陛下,当初我等支持陛下登基,若不是我们,你肯定没有那么快坐稳皇位。”
“我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求陛下饶恕我们性命。”
“陛下以女子之身登上皇位,本就坐的不安稳,若是再造杀孽,就不怕各地藩王全部造反吗?”
“陛下,不要杀我们呐……”
燕无赦面容冷肃,直到他们全都被拽住,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燕无赦冷声道:“且不说朕已经坐稳皇位,即便是刚登基的时候,也也不是因为他们才坐稳的。”
“他们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真以为自己有多么重要了?”
“这个大燕朝堂,没了他们,一样能转。”
近臣们都知道陛下收拾宗亲不过是早晚的事,刚刚站到金銮殿上的朝臣就不懂了。
陛下怎么就笃定收拾了宗亲以后,民间不会议论?
要不要规劝?
还是不要了,没看到,左右相都没有替宗亲求情吗?
也是。
不论是文臣还是武将,若是想知道陛下的心意,想知道朝廷上的动向,看左右相就对了。
退朝以后,燕姝觐见。
“陛下,我们家侯爷,是不是出事了?”
燕无赦:“朕已经派严峰去找了,穆侯身经百战,无须担心。”
这个时候安慰的话是多余的,没有死讯,就要有坚信他们还活着的信念。
“真的?”燕姝心里没底,还是害怕。
燕无赦:“若不是穆家不方便,朕定会派人亲自前往封地查探。”
燕姝眼前一亮,又想到家中的孩子,又犹豫了。
燕无赦:“你现在最主要的任务,就是看好孩子,不要让穆侯在对敌的时候,还为你担心。”
燕姝被劝住了,怀揣着忐忑不安的心,出宫了。
她到家的时候,庆惠已经在府里等着了。
“都怪陛下非要舅舅去那么危险的地方,还给那么少的兵马,陛下到底安的什么心?”
“她明知道削藩会逼反藩王,为什么不多给些兵力?摆明了就是送舅舅去死。”
“之前我就说过,陛下把舅舅留在上京,动机不纯,你们非不信。若是我能入朝,肯定会阻止舅舅去封地。”
穆家女一个个心情低落,前往封地官员全部失联的消息,她们也听说了。
心里不埋怨陛下,肯定是不可能的。
他们穆家才刚回上京,哥哥才刚过上几天好日子,现在就生死不知了。
穆氏女一个个开始擦拭眼泪。
“闭嘴!”燕姝霸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庆惠错愕,燕姝怎敢这么跟她说话?
燕姝:“朝廷并未传来侯爷有事的消息,你跑来挑拨穆家跟陛下的关系,是何居心?”
庆惠脸扭曲了一下,眼底一闪而过的怨毒。
废物燕姝,怎么敢碍她的事?
燕姝气势凌人道:“侯爷离开之前,曾经嘱咐,你若是来府里好好说话,就招待。你若是来挑事,就赶你走。”
这些话,确有其事,穆氏四女都能作证。
“你胡说,明明是你趁着舅舅不在,就想着霸占穆家。有本王在,你休想。”
穆氏四女左右为难,一边是嫂子,一边是外甥女,为什么就不能和平相处。
“我又没有胡说,你没有长嘴吗?不会问你姨母吗?”
“我敢发誓,这话侯爷确实说过,我若说谎,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庆惠一僵,不敢置信的看着姨母。
穆氏是女吞吞吐吐,一副有难言之隐的样子,庆惠突然间不敢问了。
“本王说的有错吗?若不是陛下派舅舅去,舅舅会有危险吗?”
燕姝当即反驳:“不是陛下要派你舅舅去,是你舅舅主动请缨。”
庆惠不信。
“舅舅怎么可能会去削藩,他不可能会去。”他不可能帮燕无赦。
舅舅若是帮了燕无赦,就等于跟她弟弟作对。
若是帮燕无赦坐稳皇位,她弟弟怎么办?
舅舅绝对没有那么糊涂。
“不信你问你四个姨母,去问陛下,是不是你舅舅主动请缨。”
“哼,还动不动让你舅舅帮你撑腰。其实你压根就不了解你舅舅。”
庆惠接连受到挤兑,早就在崩溃边缘了。
她接受不了舅舅主动请缨帮燕无赦,更接受不了,穆家现在对她的态度。
明明她才是亲的外甥女,她跟穆家血脉相连。
为什么穆家不支持她,反而支持一个谋夺她弟弟皇位的人。
她不能接受。
“庆惠,你冷静一些。”穆氏女见庆惠崩溃,赶忙劝慰。
庆惠恶狠狠的看着她们,她本想挑拨穆家对燕无赦的恨,没想到却挑起了一肚子的火气。
“你们就不想舅舅快点回来吗?”庆惠咬牙切齿道。
想的,自然是想的。
但是她们心里更知道,庆惠嘴里绝对没有好话,更没有好主意。
“你若是来探望姨母的,现在已经探望过了,走吧。”
第382章 庆惠跟燕姝打起来了
庆惠看着燕姝,满脸轻蔑。
“你让我走?”
燕姝:“这里是穆家,你是庆王,该回你的王府。”
庆惠抬手就朝燕姝脸上抽去。
“别…”
“你干什么?”
穆氏女吓的赶忙拦着。
燕姝可不是原来的燕姝了,她闪身躲过,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一巴掌毫不留情的抽在庆惠脸上。
“我杀了你…”庆惠疯了一样朝燕姝冲过去。
穆氏四女差点都拦不住。
“姨母,你们要还是我的亲姨母,就帮我打她。”
“来人,给我把她绑了。”
庆惠大叫,燕姝也没有闲着。
“是你先打我,没有打到,我才还手。我全都是自卫,是你,就算是告到陛下那里,也是你有罪。”
庆惠带来的侍卫,一拥而上。
燕姝也赶紧喊人:“来人呐,快来人呐…有人要谋害穆侯夫人…”
“庆惠忤逆长辈…快来人呐…”
双重罪名压下来,没人敢上前。
一面是穆家身经百战的兵丁,一边是庆惠府中的侍卫,谁都不敢动手。
谁也不敢不听命令,就这么互相僵持着。
“你们动手啊!”庆惠恼羞成怒的大叫。
燕姝:“侯爷走的时候有令,不管是谁要伤害我,就绝不留情。”
其实原话是伤害穆家人,燕姝自动理解成保护她。
庆惠听见这话都要气疯了。
舅舅留下的人,连她都要动手吗?
委屈愤怒全都升到了极限,庆惠再朝燕姝扑过去。
侍卫压根不敢动,只有穆家四女敢上手拦着。
有她们在,自然是不能让燕姝伤到穆家当家夫人的。
但是这算怎么回事啊?
“姨母,你们让开,连你们都不帮我了是不是?”
“你们去把她的头给我砍下来吧,不砍下来,我就要你们的脑袋。”
这话太重了,穆氏四女,脸色都铁青了。
“庆惠,你冷静冷静。”
庆惠已经气疯了。
她来一次,就让燕姝气疯一次。舅舅为什么一定要娶她,她就是个祸害。
“我冷静不了,除非你们把她赶走,要不然,我跟她势不两立,不死不休。”
燕姝也看出来了,有穆家四女拉着,庆惠伤不到她。
侍卫们没一个敢动手的。
她又嚣张了。
“我刚从陛下那里回来,你们敢动我一下试试。”
“陛下刚斩了宗亲满门,不介意再斩你一个。”
“你若是真对我动手,就给了陛下动你的理由。”
“庆惠,你可别给自己麻烦。”
这简直就是摆到明面上的威胁。
侍卫们更不敢动了。
宗亲勾结宣王的告示,就贴在城墙上,连同宗亲这些年做下的恶事一起。
百姓们没一个人说陛下杀错了,全都说杀得好。
宗亲所犯之罪,天怒人怨,罄竹难书。陛下是拿着大燕律法杀他们,是踩着公理杀他们。
现在庆王若是动手呢?
会是什么罪名?
庆王跟穆侯夫人动手,顶多是私人恩怨,若是他们动手,性质就不一样了。
不能松手,绝对不能动手,手里兵器都得拿稳当了。
这一刻,保命的意识,让两府的侍卫默契的达成共识。
你上前两步,我后退两步。
然后对方再上前两步,对手后退两步。
非常有默契,绝对不多走一步,绝对不多退一步。
庆惠看的差点给气吐血。
“你们干嘛呢?赶紧动手啊?”
庆惠在一旁气的跳脚,可惜双方侍卫仍旧不紧不慢。
燕姝可不是会给旁人留面子的,直接哈哈大笑。
庆惠顿时觉得颜面扫地,不要命的朝燕姝打过去。
眼看打不过,庆惠直接狗急跳墙了,拽下头发上的发簪,就朝燕姝用力扔过去。
“哎呀…”
还真的让庆惠给砸到了。
这下燕姝也不干了,拽下头上的发簪就往庆惠身上砸。
转眼两人就成疯婆子,穆氏四女赶紧分成两拨,两个人拽一个。
“别打了,别打了…”
外表看,谁都没有占到便宜,过后全都到燕无赦这告状,说自己吃了亏。
先来的是燕姝。
“陛下,你看庆惠给我打的……”
“她还挑拨穆家跟陛下的关系。”
“疯婆子一样,先对我动手,所有侍卫都能作证。”
燕无赦能不知道吗?
一个穆侯夫人,一个封王的公主。
她当公主的时候,都没有封王。
燕姝结结实实挨了燕无赦一个白眼。
“行了,这事朕已经知道了。你回去吧。”
燕姝:“陛下,你不怪我啊?”
燕无赦:“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怪了。”
燕姝赶紧溜了。
过了好一会儿,庆惠才来,同样顶着疯婆子一样的头发。
“朕已经听燕姝说了,她说你挑拨穆家跟朕的关系。”
庆惠赶忙道:“我没有,我就是担心舅舅,去穆家念叨了几句。是燕姝跟我不对付,她冤枉我。”
燕无赦:“冤枉不冤枉,朕会派人调查,你最近就不要出门了。”
庆惠不服:“是燕姝挑衅在先,她还打我了,你怎么不罚她,这样对我不公平。”
燕无赦冷声:“听说你最近正在招揽门客?”
庆惠心里咯噔一下,赶忙解释道:“我没有收揽门客,陛下不要听下面的人胡说。”
燕无赦:“你让人给他们送财物,也是他们胡说?”
庆惠心里再次咯噔一下,燕无赦竟然全都知道了。
“我就是看那些学子们可怜,所以才出钱资助他们。我这么做都是为朝廷招揽人才,跟我自己可没有关系。”
燕无赦:“有没有关系,朕也会让人去查证。”
庆惠心里再次咯噔一下,她心慌了。
难不成她所做之事,都在燕无赦监视之下?
想到这种可能,庆惠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燕无赦又道:“朕听说你最近经常去各个王府走动?”
这次庆惠的脸色,是真的吓白了。
“就是正常的走礼,逢年过节,跟各个府邸之间,正常的走动。”
燕无赦:“朕知道了,一切等你舅舅回来以后,再说。”
庆惠心跳加快,这话是什么意思?
“若是没有其他事,就回吧。”
庆惠一刻都不敢再多留,近乎狼狈的离开皇宫。
拓跋远已经写信送回西夏。
使臣在燕国土地上失踪,燕国必须给交代。
现在不论是讨要还是发兵,都是好时机。
第383章 朕告诉你们一个秘密
紧绷的氛围之下,张虎的案子,有进展了。
死者家人被人蓄意买通,陷害张虎。死的女子,也不是自尽,而是被家人所害。
女子家人见钱眼开,为了钱,才下的狠手。
至于是谁陷害,查无实证。但是有人提供消息,死者哥哥在事发前几天,见过生人,之后逛过花楼,还去过赌坊。
死者家境一般,压根经不起如此挥霍。
钱财来源不明,加上见了生人,四个断案高手,一番推敲,成功把案件侦破。
断案高手再次推敲,陷害张虎不是本来目的,背后的人是想给麒麟军抹黑,拉麒麟将军下水。
百姓们义愤填膺,全都开始骂背后之人。
张虎出狱这天,韩迁亲自去接。
“将军,是我给麒麟军丢脸了。”
韩迁:“陛下让我给你带话,要派你去夺权。”
张虎不明,韩迁耐心解释过后,才道:“你要被贬去林州。”
“那里距离黑水城不远,你要把黑水城跟林州这条线打通,责任重大呀。”
张虎明白了,陛下想借着这件事,贬他去林州,收那里的兵权。
“请将军转告陛下,臣一定不负所望。”
虎威将军来消息了,宣王联合昭王绍王,在明州竖起讨伐奸佞的大旗,且开始招兵买马。
三王联合到一起,兵力至少五万。
燕无赦召集众臣大殿议事。
曲连逢:“明面五万人,背地里肯定还有。三个人三条心,不可能把家底全都拿出来,肯定都留着一手。”
亲兄弟都不能相信,更不要说他们这些临时组建起来的藩王。
毕竟,皇位只有一个。
燕无赦半点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
“他们数目再多,也是没有上过战场的乌合之众。”
武将们都懂这一点,藩王封地肯定不敢明目张胆的操练,即便他们的兵丁个个兵强马壮,在有经验的老兵面前,走不过三招。
“臣愿意带兵去支援。”
“臣也愿意带兵去支援。”
就连韩迁也站出来了。
“臣也愿意去讨伐逆贼。”
燕无赦:“朕记得新招募的麒麟军,也没有作战经验吧?”
韩迁:“新兵虽然没有作战经验,但是有对抗经验。之前麒麟军几次跟护城军比试,还跟江北大营的人,一起比拼过,也算是经验十足。”
燕无赦:“抽调十个大营的新兵出来,然后再抽调两个营的老兵,让老兵带新兵去实战。”
武将们都懂了。
这次去藩王封地,灭藩王其次,主要任务,是练兵。
燕无赦:“领兵打大将,同样也是老带新,军营不能全都指望老将,有老将镇守,下面的人,都该培养起来。”
武将们静静的听安排,文臣时不时打量燕无赦。
燕无赦继续道:“还有医女跟大夫,这次朕会派医女去支援,都约束好手底下的兵丁,若是谁不守规矩,就斩几个做典型。”
医女?
朝臣们眉心一跳,像是又看破大秘密一样。
兵贵神速,次日朝堂上,武将的队伍里,就少了四人。
明州接连传回消息,宣王等人打着除窃国贼,扶持幼主的名义宣战。
且幼主,是无名氏之子。然后大肆宣扬燕无赦,杀弟弑母,天地不容云云。
严峰现身,与虎威将军一同抗敌。
幼主的风,还是吹到了上京。
燕无赦得知以后,在朝堂上笑的前仰后合。
“幼主?笑话,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
“那孩子,怕是从他们家的后院里抱来的吧!”
朝臣们面面相觑,所以,陛下当真把无名氏所有子嗣,全都处置了?
燕无赦笑着道:“大殿上没有外人,朕就跟你们明说了吧。”
“无名氏绝嗣,那些孩子,都不是他的。”
朝臣听的要窒息,这个秘密,是他们能听的吗?
燕无赦:“这个秘密憋在朕心里很久了,朕总想找人说说,但是你们总是不提。”
“朕也不好主动提,毕竟这也算是皇室的丑闻。”
“好在你们都不是外人,与其朕憋的难受,不如众爱卿与朕,一起难受。”
“这才叫君臣共患难,朕今天终于把这个秘密说出来了,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
“你们也知道无名氏后宫的女子,很多都是军侯之女,他们之所以忠于朕,就是怕这个丑闻被人知道。”
“所以呀,爱卿们,你们可要把这个秘密给守住了,千万别透露出去呀!”
朝臣:“……”呔,就知道她不是好人。
无名氏死的不冤。
但是放着这么轻易就能破局的消息,不能往外说,真是憋屈的很。
退朝以后,燕无赦生怕不会被朝臣们背后骂一样,道了一句。
“这个早朝,是朕上过的,最轻松的一次早朝。”
始作俑者一身轻松的走了,朝臣们表情炸裂。
“给明州的战报,怎么写?”
朝臣们齐刷刷的看着曲连逢跟张羡。
“你们平时馊主意挺多的,关键时刻,赶紧想一个吧。”
曲连逢眼睛都要瞪圆了:“别拿我跟张羡比,我什么时候出过馊主意。”
张羡倒是无所谓,朝堂上有哪个不知道他主意馊。
“总不能说无名氏的子嗣都死了吧?”
这跟直接说他们陛下残暴有什么区别。
“要么就说无名氏的子嗣都是女的。”有人提议。
张羡:“这个行。”
曲连逢:“谁不知道无名氏在位的时候能生,难不成几十个都是女的?”
这倒也是。
张羡想了又想,突然灵光一闪道:“要不搞个神迹出来?”
朝臣看傻子似的看着他。
“偏偏在这个时候冒出神迹,傻子都知道不可信。”
曲连逢眯着眼睛,拍了下手。
“我有个主意,就是馊了点。”
“还说你主意不馊?”
曲连逢扭头就走:“我不说了。”
众臣赶紧把他拽回来。
“你说,你说。”
曲连逢喝着朝臣给倒的茶水,一脸坏笑道:“学陛下,招募能言善辩的学子,去骂阵。最好把他们骂的名留史册,当场气吐血。”
朝臣们:这主意确实够馊。
但是,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要知道天下读书人,对陛下可是死忠。
谁敢说陛下一句不好,读书人还不得骂死他们。
第384章 大燕国兵强马壮
次日,书生召集令在朝堂上被提起,并且朝臣没有一个反对。
因为这件事是有先例的,之前陛下去江南查学子案的时候,众多学子围成人墙,用血肉之躯,阻挡江南贪官污吏们手中的刀锋。
硬生生把那些人给吓的节节败退。
之后到了上京为江南学子案翻案的时候也是一样,在上京主持科举的时候,也曾有过这样的操作。
若要深究的话,他们陛下用起这一计,才是各种老手。
燕无赦一脸的为难,一脸的为学子们考虑。
“刀兵在前,却让学子们冲锋陷阵,会不会不好啊?”
曲连逢拱手:“陛下,这叫不战而屈人之兵,若是一场骂战,能平息战事,减少我大燕国将士的伤亡,简直就是上上之策。”
张羡:“陛下,我等学子,也是大燕子民,也愿意为大燕分忧。不止将士们手中的刀剑能保家卫国,我们这些读书人也可以。”
说着说着,叫他们就当真了。
文官们一个个斗志高昂,仿佛要去阵前叫骂的是他们一样。
“陛下,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今天我们这些老书生,就要让去全天下人看看,我们是无缚鸡之力,但是我们的嘴,是比刀剑更加锋利的刀。”
周正:“陛下,此法可行。虽然叛贼谋逆,但是他们手底下的将士,很多都是听命行事,他们也是我大燕的子民,是陛下的子民。若是能及时悔悟,痛改前非,我大燕还是会敞开接纳他们。”
顾文华:“说得好,臣恳请陛下派臣带学子们去明州主持此事。”
张羡眼睛瞪圆,这可是名留史册的大事,也是学子们最高的荣誉,怎能让与他人。
“陛下,臣也恳请陛下让臣去明州主持此事。”
曲连逢不干了:“陛下,这个主意是臣提出来的,理应由臣去施行。”
周正以及其他文臣也想去,看他们抢成这样,无奈的歇了心思。
都去了,上京城不得唱空城计呀。
燕无赦一脸可惜:“说的朕都想去看看了。”
朝臣哄笑。
“那一幕肯定非常精彩,既然主意是左相提出来的,就由左相去,再去一个人陪同。”
“至于由谁去,朕点谁都不好,你们自行安排吧。”
武将这边站不住了。
“都说读书人的嘴厉害,打仗之前,双方将领都要先壮一壮声势,我们这些武将都是糙人,反反复复就那么几句。”
“听说读书人嘴里,难听的话都能骂出花来,我们想去学一学。“
文臣们齐齐的龇牙,这话听起来怎么像是在骂人呢?
燕无赦看看左相,再看看右相。这时候她这个当皇帝的为难,就显现出来了。
“左右相,你们以为如何?”最好的法子,就是把选择权给别人。
就比如转嫁到她最信任的左右相手里。
曲连逢跟周正都不想得罪武将,索性直接在大殿上上衣。
“两个文臣,两个武将,武将由你们自己选,文臣这边已经定了一个左相,另一位由文臣选。”
这主意公平。
“可以。”
“可以。”
文臣武将都可以,随即开始拟定学子召集令。
写召集令的纸都没有在手里攥热乎,就分派下去,张贴在个个城门最最显眼的地方。
继续断案人才召集令,学医令,之后又出了一个学子召集令。
没有选上的断案人才,本来都垂头丧气打算回乡了,看到学子召集令以后,又跟打了鸡血一样,精神抖擞了。
“盘缠不够了,包吃包住吗?”
“去明州怎么去?是我们自己走,还是跟着朝廷兵马一起去?”
“路上的一应用度怎么办?”
家贫的学子们,又想去,又有担忧。
好在朝廷很快给了解释。
“跟着朝廷的兵马一起走,去明州的这段时间,算是特殊征兆,不止包吃包住,还发饷银。”
当即就有学子去问饷银有多少?
衙门里随即给出解释。
“按照新兵的饷银给,在明州若是能立功,不止有赏银,还会推荐御史台检察院。”
御史台跟检察院可都是言官,若真是进了,岂不是一步登天?
学子们兴奋的恨不能围着城墙跑三圈。
这次跟随的还有医女跟大夫,燕无赦有意展示大燕兵强马壮,把最好的战马,最好的铠甲、兵器、战车,全都拉出来亮相。
走的时候,长长的队伍,百姓们都看花眼了。
“那大黑马,真壮啊。”
“那些兵丁,身上都穿着铠甲,手上都拿着兵器。”
“战车,都是战车,一会儿出了城以后,步兵全部上战车,那速度,还不得明天就赶到明州啊。”
“哪有你说的那么快,用马车带人,确实人跑速度快。”
大燕国兵强马壮,他们百姓们看的都底气十足。
不少百姓为了多看一会儿,都追去了城外。
“走在最前的是先锋将军,之后就是军师压阵。然后就是兵丁,再之后就是随行粮草。”
“粮草之后就是医女大夫,跟学子。”
“吃喝跟看病的都有了,这一趟稳了。”
“跟这队伍一比,明州就是乌合之众。”
“以后若是出征,就按照这个样子来,保准还没有打起来,外敌就先吓的屁滚尿流。
城墙上,燕无赦同样也在看。
今天这一幕,是她有意安排,一是为了壮大燕声势,安定民心。
二就是为了震慑藏匿在上京城中的各方暗探,让他们有爪子有獠牙的都缩回去,他们大燕国,不是任人宰割的肥羊,是有獠牙有利爪的猛虎。
谁敢来欺,谁就等着猛虎反扑,把他们撕咬的片甲不留。
若是往常,百姓们的谈论声,肯定已经震天。
今天却被这股气势震慑的,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他们大燕国厉害啊!
他们大燕国兵强马壮,有这样的兵马守卫,他们什么都不怕。
不止百姓们震撼,就连随行的人同样震撼。
文臣们一个个挺直了腰背,生怕因为他们损了惊人的气势。
武将们更是挺起胸膛,一个骄傲的就像是已经得胜归来。
如此强兵,他们这些大将脸上都有光,心中都有傲气。
再有就是女医跟学子们,他们从未如此万众瞩目。
第385章 读书人的嘴就是刀
“明台兄,考不中科举,当个辩臣也不错。”
“丛林兄,我明年科举,肯定也是考不中的,好在朝廷总是出台这样那样的政策,给我等机会。”
“说实话,若不是这次招募读书人,我都打算改行去学医了,刚我问了,很多医女就只学习了一两个月,就学会了包扎,我觉得我也能行。”
“关键是她们还有工钱,跟普通士兵一样的工钱,听说若是医术精进了,救治的人多了,还会加工钱跟赏金。”
“这么好?”
“对啊,咱们率考不中,就是赔钱的买卖,还不如索性改行。”
“说的我都心动了,只希望这次能骂退叛贼。”
“要不咱们先在路上整理几道檄文出来。”
“对对对,不止要准备好檄文,还得把辩驳的话准备出来。”
“之前叛贼用幼主做饵,抨击陛下不仁,那咱们就用他们狼子野心为切入,骂他们鱼肉百姓,祸国殃民。”
“这个好,最好把幼主也给摘出去,随便弄一个人来就说是幼主,我还说自己是玉皇大帝呢。”
“什么狗屁幼主,肯定是不知道哪个后院抱出来的货,若真的是幼主,可敢说幼主母亲是谁?”
“无名氏后宫里可不装无名之辈啊。”
“就是就是,我看这个幼主,实际上是他们的幼主吧。”
“不知道哪里逮来的山鸡,非说是凤凰,指鹿为马都没有他们那么离谱。”
出了城以后,学子们就开始叽叽喳喳的磨练嘴刀。
声音从出城,一路飘向明州。
上京,无数双眼睛都在注视着远去的队伍,他们想尽快知道结果,好从而调整接下来的计划。
所有人都知道,明州只是一个开始。
若是天下大乱,燕无赦又该如何应对?
燕无赦正在教皇子习武。
“学武就要不怕吃苦,即便是没有天分,也能勤能补拙。”
“你们现在还小,第一件事就是学会自保。等长大了,还是要自保。”
“在自保的基础上,保护亲人,保家卫国。”
小小的人,还没有木刀高,就开始扛着木刀在劈砍。
燕无赦能分给孩子的时间有限,半个时辰已经足以,其他时间,就是韩迁教导。
韩迁心里也是想上阵杀敌的,但是他也知道,比起战场,上京更需要他。
不是谁都能得到陛下如此信任,唯他一人。
“找个时间,送你父亲离开吧。”燕无赦对韩迁道。
韩迁想了想:“我母亲呢?”
燕无赦:“那是你父亲的家事,让你父亲自行决定。”
这几日韩荆山都没有理会妻子,说不伤心难过是假的,但是他们已经孕育了是个儿女,也不能狠心把她抛下。
“若是有可能,我还是希望父亲带母亲回黄河。”
燕无赦对于已经握在掌心的事,并不是很在意。
她现在更关心的是明州的战事,这是向着藩王砍下的第一刀。
这一刀必须干脆利落,漂漂亮亮的开始,再漂漂亮亮的收尾。
她一心等待结果的时候,严峰传回密信,找到林青峰等人。
原来是他们为了躲避宣王人马,进了一处峡谷。峡谷幽深,岔路多如牛毛,若不是带着以擅长追踪之术的公孙月去,他们现在还在峡谷里面转悠呢。
除了有些脱力以外,派去的兵马几乎没有折损,就连西夏的使臣跟人马,也在一起,他们脱困,西夏人马也因此脱困。
不止如此,他们还因祸得福在峡谷里发现了铁矿。
燕无赦没有捂着消息,立即命人把林青峰等人活着的消息昭告出去,言词做了些许修饰。
没说他们是被追赶的进了峡谷,惹事说无意中发现了铁矿。
铁矿可比叛贼重要。
然后才说,进了峡谷,因为不熟悉地形迷路,被叛贼说成了兵败。
朝堂上,燕无赦扬眉吐气。
“逆贼,就是会胡说八道。”
“什么兵败,朕派去的常胜将军,怎么可能会败?”
“区区一小撮叛贼,哪有发现庞大铁矿重要。”
朝臣们一个个附和,紧接着燕无赦再次做出指令。
“跟他们说,不用急着回来复命了。养好了以后,跟虎威将军一起剿灭叛贼。”
“是。”
局势陡然逆转了一半,不少人暗自可惜,也有不少人暴躁的掀桌。
燕无赦真是难杀。
她龙椅坐的未免太牢固了一些。
因为这次扭转,某些人不得不再次调整布局。
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到明州的时候,一辆马车悄悄的出了上京。
韩母知道老爷不待见她,缩在角落里,只希望到了黄河以后,时间长了,老爷就把这件事给淡忘了。
再有,除了韩迁以外,她几个儿女都在黄河,就不信到了那里,见了儿子孙子,老爷还能这么生气。
韩荆山是想把韩母留在上京的,想了一晚上,总归是没有狠下心。
再有,她现在也不算是无药可救。
“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你若是再听信王氏的话,不止家里容不下你,陛下也容不下你了。”
陛下铁腕手段,她就算是看不懂,也听不懂吗?
王氏低着头,闷声回了一句:“知道了。”
韩荆山不再多说话,闭上眼睛,闭目养神。
琅琊王氏的人,直到晚上没有见到韩母,这才知道韩母已经跟着韩荆山回黄河了。
那里穷乡僻壤的,有什么好回的。
跟上京城的泼天富贵比起来,上京城算什么。
看不透局势的蠢货,真是枉费了,王氏对她的教导。
进来容易,出去难。
王氏的人发现自己出不去了。
“我们只是搬回客栈,现在韩家这个主人都不在了,我们也不好再继续住在韩家。”
守门的人,看都不看他们一眼,没有命令,就是不准出。
谁要是敢硬闯,就打进去了。
王氏的人只想到两个字,圈禁。
天塌了。
跟王氏头顶的阴云密布不同,明州的天,一日比一日亮堂。
进入明州地界开始,朝廷派出的大军,就蝎子摆尾,把学子们送到了最前。
也不急着赶路了。
学子们在前面骂着,他们在后面跟着。
这还是学子们想出来的主意,与其庸庸碌碌一辈子,不如趁此机会拼一把,万一能搏一个光明的未来呢?
第386章 明州变骂州
这个想法以前是不敢有的,现在不一样了,朝廷几次三番破例,又几次三番开创先河,给了无数人不敢想的机会。
他们怎么就不行了?
就跟陛下说的一样,都有女帝了,再有其他,怎么就不行?
只要看到一线希望,他们就要拼一把。
上次跟他们有同样想法的学子,现在个个都已经在朝为官。
同样都是屡次不中,同样都是名落孙山,别人行,他们怎么就不行?
“宣王早有谋反之心……”
一嗓子喊出来,接下来就容易多了。
“宣王不听朝廷号令,本就是武逆,他一个武逆的罪臣,怎敢挑起大旗?”
“他挑起的不是大旗,他就是为了个人利益,他自己想当皇帝。”
“他脸皮比城墙还厚,干的是剥削百姓的腌臜事,每日里酒池肉林,不管百姓死活,简直就是奸佞所为。”
“当今陛下,英明神武,削藩是为了把被藩王圈起来的土地,分给百姓,让百姓们能丰衣足食,安居乐业。”
“逆贼,简直不要脸。”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他们那些藩王,只管养肥自己,哪管百姓死活。”
“陛下是真真正正为了天下百姓的好皇帝,逆贼必定早有谋反之心,否则不可能会有那么多兵马。”
“逆贼的兵马,全都是百姓用血汗养出来的,明州的百姓苦啊!”
“我明州的百姓,陛下派大军来救你们来啦!”
“若是不想再被盘剥压榨,不想再让他人吞食血肉,就勇敢的站起来反抗他们。”
“投奔朝廷,以免被战火殃及,待灭了逆贼,你们再回乡,陛下分配你们土地,给你们活路。”
“我大燕皇帝,是千百年少有的明君,乱臣贼子,还不前来投降……”
整整三十几车的学子们,每人骂一句,后面的学子就要排队排半天。
两个时辰以后,他们想到一个好主意。
以车为单位,一车人骂一样的话,这样声音大,传的远,还有声势。
就这样,前面一车骂着,后面马车里的学子们想词。
一轮又一轮,然后再一轮。
就跟车轮战似的,叫骂声不停,又有声势,言语还比之前犀利。
简直就是集齐众学子所长,骂出了精髓。
武将们不慌不忙的在后面跟着,一开始他们并没有把学子们放在眼里。
只觉得出这个主意的人,简直馊的二里地外都能闻得见。
现在是打仗啊,弄一堆学子来有什么用。
他们是能扛的动刀啊,还是能扛的动枪。
半天都不到,他们就知道了威力了。
学子们虽然手上提不动扛不动,但是这个嘴,简直就跟有千钧之力一样,威力堪比刀跟枪。
若嘴能成精,估计一张嘴就是往外喷刀子。
厉害啊!
他们还从未这么打过仗。
所到之处的村民,但凡骂声过后,全都拖家带口奔赴朝廷去了。
跑的那叫一个快。
还有当地驻守的兵丁们,半个时辰都坚持不住,就缴械投降了。
痛快啊!
后来他们才知道,这个主意是左相出的。
心中不免感叹,不愧是左相,即便是再馊的主意,用起来威力都不一样。
上京接连接到战报,以及明州以外接收百姓投奔的情况。
只能说,还未开始打,就已经看到了明州的兵败之象。
燕姝今日接到穆千山的书信了,想着他的家书,肯定是跟着战报一起来的,就进宫走了一趟。
“陛下,侯爷他们是不是快回来了?”
燕无赦看着她:“穆侯跟你说的?”
燕姝摇头:“那倒是没有,我见他有空给我写信,就知道他没有危险。”
燕无赦:“安心等着,他们该胡来的时候,就回来了。”
燕姝:“陛下,这几日庆惠安静的有些反常,西南有送书信过来,但是我没看。”
她还是有那个自觉的,穆千山不在,她不会做出格的事惹人怀疑。
燕无赦眼睛黑沉:“她试图联络诸皇子。”
燕姝眼神一动:“被派去周国学习的诸皇子?”
燕无赦点头。
“也不知道你家穆侯挣下的军功,够不够换庆惠所作所为?”
燕姝皱眉,心中有些不平衡。
“真不想让侯爷管她了。”
燕无赦:“你该庆幸他们是血脉亲情,而不是其他。”
这倒是。
“陛下,武王府要跟我贤王府结亲,我也是刚知道,前些日子家中的堂庶妹,正在跟武王府庶子相看。”
燕无赦:“庶子生母是谁?”
燕姝:“侍妾白静。”
燕无赦冷笑一声:“贤王府相看好了?”
燕姝:“让我阻拦了,现在跟哪个王府结亲,都不好。”
谁不知道陛下在削藩啊,动的就是占地多的闲散王爷。
燕无赦无语了下:“你倒是挺懂得防患于未然,你家府上听吗?”
燕姝骄傲道:“听啊,谁不知道我得了陛下的信赖,他们以为我从哪里打探到什么消息呢。”
燕无赦:“有没有可能,你坏人姻缘了?”
燕姝不觉得哪里做错了。
“不可能吧,才刚开始相看。”
燕无赦:“你还是回家去看孩子吧。”
几天时间,明州就变成了骂州。
学子们的威力,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他们以粉碎之势,朝叛贼碾压过去。
所到之处,百姓动摇,兵丁投降,其影响力,已经绵延到了明州深处,三王居住地。
“百姓们都被他们煽动了,不能再让他们开口了,再开口,百姓全都跑完了。”
“不止是百姓,还有很多兵丁逃跑。昨夜我亲自带人,处死了两个,这才把兵丁们给镇住,时间长了,怕是会不管用了。”
“没想到燕无赦一个女子,竟然能让那么多人为她卖命。”
“不如咱们也找些学子,跟他们对骂。”
“这个主意好,咱们是你男子,这大燕朝,就该在咱们男子手里。”
“他们之中,定有不服燕无赦的。咱们就用她是女子的身份,反击。”
“好。”
次日,还真让三王找来了不少学子。
只是这些学子明显是被仓促抓来的,一个个战战兢兢,说话都没有力气,更不要说骂人了。
第387章 对骂转对暗号
骂肯定是得接着骂,不骂后背刀子顶着了,要是敢后退一步,刀子直接扎进后背里。
就算是硬着头皮也得骂,就算是不知骂的什么东西,也得骂。
一开始还是隔着距离骂,然后距离慢慢缩短,再到最后,这边骂声,都能听见对面骂声了。
本来已经抱着赴死的心在骂的学子们,突然听见对面传来一声。
“良心可安否?”
三王那边的学子们,立即回了一句:“安否在于心。”
对面也是一愣,这话听着不对劲呀。
随即又喊回去:“新政是否归心?”
对面立即传回来一句:“心胸狭窄,怎么办?”
两边将士听的都有些懵,这是骂人的话吗?
心胸狭窄确实是骂人的话,没错。
殊不知,骂着骂着,学子们就开始对暗号了。
然后学子们,就说给曲连逢听。
其实压根不用解释,曲连逢也是饱读诗书的大儒,引经据典,身在曹营心在汉这样的话,还是能听的出来的。
“对面学子说,他们被人威胁。”
“他们又说,被逼无奈,他们遵从想新政,顺从陛下。”
“丞相,救救他们吧,天底下的学子,有哪个不是尊敬陛下,一心维护陛下的。”
“谋逆之人,简直太可恨了,他们不得民心,不得学子心,更不得将士们的心。若是能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相信对面的将士们,应该会主动投降。”
曲连逢自然知道。
“陛下削藩,利国利民,唯一不利,就是对藩王不利。”
这话说的可太对了。
“陛下的意思是用这场仗来震慑其他藩王,所以不能那么快就打,也不能那么快结束。”
“最终目的就是不损一兵一卒,斩杀逆贼。”
学子们懂了,立即回去继续叫骂,然后通过叫骂传递内容。
上京城,燕无赦得知结果以后,当场表扬学子。
“我大燕学子,个个都是热血之辈,个个都是我大燕的好男儿。”
“传朕旨意,但凡是去明州的学子,每人每天赏赐一个金元宝。就当着咱们的将士,对面的将士跟学子面前给,让逆贼们都看看,朕的气度,朕的大方,还有朕的胸襟,不是他们一个个土贼能比的。”
明白了,陛下这是又要名,又要利,想用这一手把三王气死呢。
很快,不止明州那边知道学子们每天得一个金元宝,就连上京城都知道了。
元宝就是从上京城送出去的,更多的是做给上京以及沿途的百姓看。
告诉世人,只要为国家出力,国家就会有奖赏。
金灿灿的元宝,一路招摇过市抵达明州。
然后真的当着自己人,以及对面人开始发放。
曲连逢还特意主持了发放金元宝的仪式。
“陛下口谕,尔等都是我大燕的好儿郎,咱们大燕的好儿郎,是大燕国的栋梁,一个个不畏死,不畏强权,不畏流言,只为心中的大义,为了大燕的百姓,为了不负多年努力。”
“你们科举是为了大燕国效力,现在一样是为大燕国效力。你们此举,更胜过科考。”
“若是你们读书是为了考取功名,造福百姓,那么现在,你们成了!”
学子们有的眼含热泪,有的嚎啕大哭。
他们都是屡次落地的学子啊!
没想到陛下竟然说他们是栋梁,他们何德何能啊!
就算是现在被乱箭射死,这辈子也值了。
曲连逢为他们每人送上金元宝,心中再次感叹。
陛下是会用人的,他现在都想站在这骂了。
金元宝发完以后,叫骂声继续。
“陛下给我们金元宝了,你们没有。”
“逆贼小气,只养自己,不养手下,更不养百姓。”
“你们还是速度投降,投效朝廷,也会受到优待。”
很快对面就传来呐喊声。
“谁说我们没有,我们也有。”
朝廷这边:“我们每天都有金元宝,你们每天都有吗?”
对面沉寂了一会儿过后,又传来呐喊声。
“我们也有,不止是我们,我们这边的将士都有,你们有吗?”
学子们回头,曲连逢点头。
“陛下论功行赏,自然是有的。这些将士,立下战功,封侯拜相,陛下赏赐大宅、美酒、金银,金元宝给你们拿着就拿着,不用不好意思。”
虎威将军:“陛下从不苛待将士。”
他手下的兵马立即呐喊:“陛下从不苛待将士。”
虎威将军:“陛下,论功行赏,从来公平公正。”
底下将士:“论功行赏,公平公正。”
学子们又有内容了,立即嚷回去。
现在朝廷跟明州的学子对骂,已经成了整个大燕国的大热闹。
不少人都好奇,他们是怎么骂的,因此不惜花重金派人去打探。
本来抱着试试的心情,没想到竟然无人阻拦。
商机这不就来了吗?
现在甚至有人专门去干探听骂战的营生,虽然持续时间可能不长,但是利润丰厚,因此很多人愿意铤而走险。
燕无赦就是有意让这件事发酵出去,因此特意交代,不用阻拦。
对骂的内容,以惊人的速度传遍整个大燕国。
从中牟利的人,甚至暗中期盼着,这场骂战能持续的时间长一些。
燕无赦就是这些消息的受益人之一。
又到了江真往宫里送消息的时间,她带着新鲜出炉的叫骂到了皇宫。
“逆贼已经被骂的恼羞成怒了,现在已经不拿狗屁幼主出来了,改为攻击陛下女子的身份。”
燕无赦嗤笑:“他们已经黔驴技穷了,没有别的能反击,只能用女子的身份。”
江真:“不出三日,估计就要开战。”
燕无赦沉稳道:“有降兵吗?”这才是她最关心的。
江真笑了:“有,不止有降兵,还有降将。”
燕无赦:“兵丁要以咱们大燕国的兵丁对待,他们不是俘虏。”
江真:“之前就说了,咱们大燕说到做到。”
燕无赦:“降将,也不用当俘虏对待,先放置,查明没有问题以后,平级留用。”
江真:“带兵打仗,底下这些小兵最无奈。即便是上面人做了错误的决定,也要执行,否则都会被军法处置。”
燕无赦自然知道。
第388章 燕姝带人打上武王府
“朕要让明州逆贼那边跑的一个人都不剩。”燕无赦最后立下谏言。
江真听的浑身掉鸡皮疙瘩。
这句话的效果,比听见陛下笑,还恐怖。
燕无赦的意思,快马加鞭传递到明州。
多方都在等着打起来,他们等了又等,结果就等来了这?
还不如一开始就没有这个事了,这跟给燕无赦助威,有什么区别?
燕姝实在按耐不住,找江真说话。
“你说我现在过去,还能赶上现成的热闹吗?”
江真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我想去都去不成,你还去?”
燕姝眼巴巴的看着明州的方向:“那里现在肯定很热闹。”
江真:“那h还用说。”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你们家跟武王府结亲了?”
燕姝一愣:“没有啊,之前我堂庶妹跟武王府相看过,我给搅合散了。”
这语气听起来很骄傲,但是要让她失望了。
江真看好戏的语气道:“没散,你最好回去看看。”
最近燕姝记挂明州,再加上最疼爱她的祖父又没了,她跟贤王府的那些人都不对付,成婚后很少回家。
“不可能啊,他们不听我的话?”燕姝坐不住了。
“不跟你说了,我回家去看看。”
江真:“赶紧去,你们贤王府没有分家,要真是惹事了,就是满门。”
更不要说他们陛下喜欢九族,犄角旮旯里的亲戚,跑的再远,都给揪出来去挖河道。
燕姝飞快赶到贤王府,老贤王走后,继位的是燕姝父亲。
她的堂庶妹,是二叔家的庶女。
“父亲,母亲…”她直奔父母的院子过去。
刚巧她父亲母亲都在。
“父亲母亲,燕柔是怎么回事?”
燕姝母亲叹了一口气:“本来不想跟你说的,你还是知道了。”
这话听着就不对劲。
“该不会她跟武王府那个真的搅和到一块去了吧?”
燕姝母亲想起来就觉得丢人,都没脸跟女儿说。
虽说女儿笑笑跟她不亲,但是毕竟是自己生的,有什么都想着家里,跟外人可不一样。
更不要说女儿现在嫁给穆侯了,虽然一开始她是嫌弃年纪大,现在可不觉得年纪大了,看哪儿都好,就怕女儿扛不住这份福气,让别的贱蹄子给替代了。
“我都没脸跟你说说,二房办的是什么事啊!”
燕姝父亲替二弟辩解:“那么大的姑娘,还能把人绑在家里啊?”
燕姝母亲:“现在好了,人家不娶了,要纳妾,肚子都大了,只能让人拿捏了。”
燕姝恨铁不成钢:“不是还有一个办法吗?二叔家里舍不得呀?”
那个办法就是以死保全名节,但是二房好不容易养大的女儿,能舍得?
“父亲,要不然还是分家吧,省的以后他们出了事,连累到咱们。”
话是这么说,燕姝父亲倒也是想分的。
“你祖父走的时候留下话了,他死后十年不能分家,我能不听吗?”
燕姝心道,也是,即便是祖父死了,父亲也不敢违逆祖父的意思。
“他们的事,你们不要掺和,我进宫问问陛下。你们也别跟二房说,我进宫见陛下了。”
燕姝父亲:“我们又不傻。”
这话可把燕姝给气笑了,还不傻吗?
眼瞅着就把事给办到绝路上去了。
燕姝马不停蹄的进宫。
“陛下,臣错了,臣明白上次陛下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了。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武王府惦记上我们家了,我们躲都躲不掉。”
燕无赦正愁没有办法去探一探武王府呢,这倒是个机会。
“有件事情,刚好你能办。”
燕姝聚精会神的听着。
“臣,领旨。”
她不能上赶着回贤王府,若是燕柔的婚事真的定了,肯定会来通知她回府。
两日后,穆家接到贤王府的帖子。
不用问,肯定就是燕柔的事。她可是把贤王府的人都得罪遍了,也就是生子以后,才跟父母缓和。
她父亲母亲可不会给她下帖子。
回府的时候,就跟三堂会审似的,贤王府的人都就聚在大厅。
燕姝跟长辈行礼过后,就去一边小辈那里待着了。
燕柔跪在地上,哭哭啼啼。
长辈们大概已经骂过几轮了,没怎么训斥几句,就停下了。
“武王府只肯纳妾,不肯娶亲,大家都说说怎么办吧。”这话是燕姝父亲说的。
实际上燕柔现在能好好的跪在这里,已经说明二房的意思了。
砰…
一声拍桌子声响起,燕姝满脸怒气的站起来。
“我贤王府的女儿,不是武王府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
“之前说的是娶妻,咱家才允许的相看,现在又说纳妾,是他们言而无信在先。”
“简直欺人太甚,我这就带人打上武王府!”
话音落下,不等众人反应过来,燕姝就气急败坏的叫上护卫走了。
二房的人傻眼了,贤王夫妻傻眼了,整个贤王府的人都愣住了。
燕柔哭声更大了。
“都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给拦下。”
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贤王府的人一涌而出,全都朝着燕姝的方向追去。
燕姝现在师出有名了,哪给贤王府拦截的机会,她自己都是坐马车来的。
进王府之前还都吩咐好的,她出来以后,直奔武王府。
从贤王府出来,她二话不说跳到马车上,紧接着马车就开始跑。
中间一点停顿的和时间都没有。
等贤王府众人追出来的时候,外面早就没影了。
“老天爷啊,这叫怎么回事啊…”又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
喊了也没用,也得赶紧追。
“别愣着,赶紧追呀。”
贤王府的人有套车的,有双腿跑的,就连已经有孕的燕柔都开始跑了。
也不知道谁走漏的消息,不大一会儿,上京城的百姓就知道武王府的庶子,把贤王府的庶女给霍霍了,燕姝都带着人打上武王府了。
今日初春,日头不好,燕姝杀到贤王府的时候,天上就开始落下绵绵细雨。
“我是穆侯夫人,是贤王府的女儿,让你们家那个不要脸的庶子出来。”
“再不出来,我就撞门了。”
“武王府不要脸,说的是迎娶正妻,突然变卦改成纳妾,是欺负我们贤王府没人吗?”
“给老娘滚出来,把那个庶子交出来,我倒要看看,臭不要脸的,到底是哪个狐狸精养出来的?”
第389章 简单,发卖了吧
武王府的侍卫们还碰到过这么不怕死的,敢来王府闹事。
刚想把人打走,就听见燕姝自报家门。
愣是不敢轰了。
整个上京城,很多人可能不认识武王是谁,但是一定认识燕姝是谁。
她可是上京城炙手可热的人物,整个上京城的女娘,就没有羡慕她好命的。
“穆侯夫人,你也得容我们去通报吧。”上来就砸门,算怎么回事啊。
燕姝叉着腰,怒气冲冲道:“我也不难为你们,你们去把你们府上那个庶子给我带过来,我今天非得押着他到陛下面前,让陛下评评理。”
“他算个什么的东西呀,竟敢糟践贤王府。””
“我祖父曾给陛下献过免死金牌,曾给陛下献过丹书铁券。”
“我祖父为大燕流过血,立过功。我们贤王府满门荣耀,你们贤王府有什么?”
“不就有一个老贱人生的贱庶子吗?”
“一个区区庶子,竟敢戏耍我们贤王府。不要以为我祖父没了,我们贤王府就不行了,我今天就告诉你们,有我燕姝在,贤王府倒不了。”
“我是穆侯夫人,你们敢动我一下试试……”
侍卫们离的远远的,压根连衣角都没碰上。
“再不出来,就给我砸门。”
“把武王府这扇遮羞门,给我撞开。”
燕姝大声嚷嚷,引来了不少百姓聚集。
“怎么打起来了?”
“你不知道啊?”
“你知道,赶紧说说。”
然后武王府庶子骗婚贤王府庶女的消息,就传开了。
燕姝听了一耳朵,话锋一转,就开始嚷嚷。
“你们是骗婚,我要到陛下那里告御状。”
“不要以为不开门,我就不知道你们不在家。今天你们武王府要是不给我一个交代,我就把你们王府给掀了。”
闹腾了一会儿,武王府里面的人就算全都是聋子,也都听见了。
“外面怎么回事?”武王妃板着脸问。
下人赶忙汇报详情。
“胡闹,把白氏给我叫来。”
很快白静就被带到武王妃跟前。
“给王妃请安。”白静老老实实的跪在地上行礼。
按理说她身为妾室,只需要弯腰福礼即可,谁让她是奴才出身,之前就是在王妃跟前伺候的。
这么行礼,武王妃从不觉得有什么。
“跟贤王府庶女的婚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静眼神一闪,委屈巴巴道:“是王爷的意思,王爷说,贤王府的女儿,不知检点,不能当正妻,妾身以为王爷跟王妃说过了,所以…”
武王妃见白静如此伏低做小,心里受用。
白静并不受王爷宠爱,且已经年老色衰,平时王爷并不怎么去她院子里。
“我记得之前你儿子的婚事,我交给王妈妈办了,王爷怎么会插手?”
白静垂着头道:“妾也不知道,倒是听王妈妈提过一嘴,说王爷看不上贤王府的女儿,说贤王府的女儿太跋扈什么的。”
贤王府?
武王妃想起燕姝来了。
“把王妈妈叫来。”她不相信白静一面之词。
很快王妈妈被带到了。
“回禀王妃,是有这么回事,是王爷亲自吩咐的,老奴不敢违背呀。”
武王妃黑着脸站起来。
“跟我去门口,迎贵客。”
白静垂着头,小心翼翼的跟在后面。
这么一会儿,贤王府的人已经追上来了。
“快跟我们回去,不要胡闹了。”
燕姝更是大声:“我才明白没有胡闹,若是这次吃了哑巴亏,旁人肯定以为咱们贤王府的女儿好欺负,到时候再来一次这样的事情,怎么办?”
贤王府的人犹豫了,燕姝说的也有道理。
这件事本来就是武王府有亏,他们贤王府吃亏,怎么能武王府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呢。
他们没有打上武王府就已经很好了。
燕姝:“现在龙椅上坐的是女帝,向着女子,咱们不用怕。若是武王府欺人太甚,咱们就去告状,一定要武王府给咱们府里一个交代。”
武王府出来了。
“原来是贤王府的人啊。”
燕姝父亲刚要接话,就听见燕姝抢先道:“就是我们,你就是武王府吧?”
武王府脸色阴沉下去:“长辈说话,哪有你说话的份。”
燕姝可不是被吓大的,陛下面前,她都能侃侃而谈,一个武王妃,还吓不到她。
“今日你们武王府心虚,就要用辈分压着我。”
“我不怕,就算是闹到陛下面前,我也这么说。”
“你们武王府欺人太甚,骗婚在先,嚣张在后,今日不给我们贤王府一个交代,我们贤王府,誓不罢休。”
武王妃脸色阴沉的都能滴水了。
“走,咱们现在就去必须跟前说清楚。堂堂王府,言而无信,刚好陛下在削藩,你们这样的王位,不要也罢。”
燕姝扭头就走。
“站住!”武王妃眉头一跳,硬忍着怒火,开口留燕姝。
“怎么,你们武王府,肯给交代了?”燕姝转头。
武王府露出一脸为难的样子:“王府里的事,我做不了主,要等到王爷回来以后,让王爷决定。”
燕姝不信:“谁不知道整个武王府是王妃说了算,王爷一心修道,压根不理俗事。你身为那个庶子的嫡母,庶子的婚事,肯定是你在操办。”
武王妃可不接这个锅。
“不是我操办的,是我府上的人操办。”
燕姝更是抓到话柄:“你府上的谁,还能越过你这个嫡母?”
武王妃看着身边的白静,把她推出去。
“是庶子的生母,王爷的妾室。”
白静没想到一下子被推到人前,吓了一跳,慌的赶忙行礼。
“给王爷王妃请安,给穆侯夫人请安。”
燕姝怒气冲冲的眼神落到白静身上。
“就是你…你自己就是妾室,是见不得天底下的女人给人当正室吗?”
“你自己就是妾室,还给你儿子纳妾,你以为我们贤王府的女子,是随你摆弄的女子吗?”
“一个妾室,也敢羞辱我们贤王府,武王妃,你说怎么办吧?”
武王妃狠了下心,冷声道:“你说怎办吧?”
燕姝冷哼,想了想,随意般脱口而出:“简单,发卖了吧。”
第390章 宣王想投奔西夏
白静吓的腿软,直接瘫倒在地上。
“王妃,救我。”
“穆侯夫人,求您饶了妾这一次吧,妾下次再也不敢了。”
燕姝语气里依旧带着怒火:“你承认骗婚的事,就是你做的了?”
白静一抖,她不敢认。
她转头看向武王妃,后者直接瞪了她一眼,意思很明显,让她承认。
怎么会这样?
不该是这样啊?
“是妾一时糊涂,侍妾对不起贤王府,侍妾对不起王妃的信任。”白静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一边磕头,一边声泪俱下的道歉。
燕姝:“你是在给武王府树敌,一下子得罪贤王府跟穆家两家,你安的什么心?”
武王府若不是知道此事跟白静无关,肯定早就让人把她发卖了。
但是她提前一步知道是王爷受意王嬷嬷,若是现在不替白静求情,她来个鱼死网破,把王爷供出去,到时候丢脸的就是整个武王府。
“事情缘由,我已经听下人说了。也是怪我身体不顶事,才会放权给下面人。”
“白氏是奴婢出身,眼界没有咱们宽。也不会处事,才闹出这样的事。我替白氏向贤王府赔个不是。”
这次武王府的态度,比之前不知道好了多少倍。脸也不拉着了,挤出来的笑容,却不比刚才好看多少。
燕姝母亲赶忙劝说:“武王府说的是,都怪这白氏,也太不会办事了。”
武王妃:“不如贤王府卖我一个面子,重罚白氏,就不要发卖了。她毕竟是庶子的母亲,以后你们贤王府的女儿嫁进门,还要称她婆母。”
“若是真的把她发卖了,以后夫妻之间,该怎么相处啊。”
二房夫妻赶紧拽燕姝,就连燕柔也跑来了,梨花带泪的替白静求情。
“姐姐…”
燕姝把燕柔甩开,不争气的的东西,她一眼都不愿意看。
之前都已经提醒过了,还被男人哄了去,她是得有多缺男人啊。
还有二房夫妻,燕柔年纪小不懂事,他们能不懂事吗?
怎么不把人看紧了?
谁都有责任。
“武王府既然把话都说到这里了,那婚事?”
武王府赶忙道:“自然是以正妻之礼迎娶。”
燕姝:“按理来说,有些事不该我过问。但是谁让我们贤王府的人脾气都好,就算是碰到小人刁难,也不计较呢。”
武王府都要恨死燕姝了,怪不得上京女子都想打死她。
她现在也很想打死她。
“刚才武王府说要重罚,是怎么个重罚法呢?”
武王妃心比刚才狠多了,咬着牙道:“重打五十板,养好以后,再罚跪一年,每日跪够四个时辰。”
燕姝眼神闪了闪,松口道:“可以。”
够狠的,若是板子打重了,五十板子打下来,人都不一定能活。
“我们都来了这么久了,怎么也没有见到那个庶子啊?”
“亲娘都受罚了,也不知道出来分担一下。”
武王妃这才想起那个庶子。
“云清呢?”
白静赶忙道:“他一早就出去了,现在都没有回来。”
武王妃心中冷哼,惹下这么大的祸事,还护着。
燕姝:“二叔二婶,结果可还满意?”
自然是满意的,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因此得罪武王府。
燕姝仰着头,不可一世道:“以后若是谁再敢欺辱贤王府的女儿,我会带人打上门。”
燕姝说完扭头:“你们商议婚事吧,我回去了。”
陛下交代的事,顺顺利利的完成,燕姝直接回宫复命。
“陛下,臣看那个白静,也挺好欺负的,不像是个探子呀。”
燕无赦:“你看到的只是表面,琅琊王氏养出来的女子,没有那么简单。”
燕姝百思不得其解:“刚才在武王府,我看她挺好欺负的,武王府说怎么样就怎么样。也没人来护着她,她也不解释。”
燕无赦心道:若是没有白静给王氏送消息,她也不会怀疑白静。
这个人,太能藏了。
明州传回消息,叛军投降的将士,已经过半。
燕无赦直接让人把消息昭告出去。
“他们也是朕的子民,只是因为跟错了人,没有办法。”
“而今他们弃暗投明,朕给他们机会。他们以后若是真心对朕效忠,以前他们职位,以后他们还是什么职位。以前他们多少饷银,以后还是多少饷银。之后藩王土地分发的时候,也有他们一份。”
众臣:“陛下英明。”
明州
三王联盟已经大乱。
“怎么会这样?都是那些学子,若不是那些学子,怎么会动摇军心。”
“射杀他们,现在就射杀他们。”
三王中宣王势力最强,他手下有铁矿盐矿,一直都很富有,且一直在暗中积蓄实力。
这次三王联盟,也是由宣王挑起,昭王跟绍王只是因为他许诺的利益才来投奔。
没想到结果却是还没有开始打,兵马就想去投降了朝廷。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得打,若是不打,会有更多的人投向朝廷。”
“怎么打?咱们现在军心涣散,根本就打不赢。”
“宣王,拿个主意吧,我们都听你的。”
宣王脸色铁青,心中暴怒。若不是不想让人看透他,他现在肯定已经把屋里的东西都砸烂了。
“现在军心涣散,确实不能打。为今之计,只有退守明州。”
退?
那不就是让他们逃吗?
“咱们能退到哪里去?”他们若是就这么狼狈的离开了,岂不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宣王冷冷的吐出两个字:“西夏。”
昭王跟绍王虽然跟宣王结盟,但是,那是因为铲除奸佞,把燕无赦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给拉下来。
他们从未想过投敌啊!
投递跟铲除奸佞扶持幼主,完全就是两个意思。
“怎么,你们不愿意?”宣王看出昭王跟绍王犹豫了。
昭王心中忐忑不安:“要不咱们再从长计议?”
绍王:“咱们去投奔其他藩王也行啊,不用投西夏吧?”
昭王:“若是咱们现在投奔了西夏,就是叛国贼,以后会受人唾弃的。”
他们是大燕皇室,万不得已,是不会投敌的。
宣王已经想好了退路:“咱们可以跟西夏借兵,用西夏兵马对付燕无赦。”
第391章 借机推劝学令
说的好听,但是西夏真的会借吗?
宣王解释道:“咱们可以用割让土地做筹码,若是事成了,就给他们几座城池。”
话说的轻巧,但是几座城池,就是数万的百姓。
这跟让他们卖祖宗,有什么区别。
昭王跟绍王全都沉默了,若是早知道一开始会是这样,他们就不会跟宣王一起讨伐燕无赦。
昭王阴沉着脸道:“我们得想想。”
宣王:“时间不等人,只能给你们一天的时间考虑。”
前脚送走昭王跟绍王,后脚宣王就让人盯着他们。
昭王跟绍王没有分开,而是聚到一起议事。
“你去西夏吗?”
绍王摇头,他心里是不想去西夏的。到了那里,就是寄人篱下,但是留下,就是死路一条。
“不如咱们去投奔其他藩王吧?”
“早知道宣王这么不中用,咱们就不听他的了。说什么兵强马壮,还没有开始打,那些兵马就先跑了一半。”
两人开始愤愤不平,最后终于达成决议,不去西夏,而是去说服其他藩王,一起讨伐燕无赦。
想明白以后,两人也不等到明天了,立即去找宣王。
“我们已经商议好,不去西夏。咱们去了也是寄人篱下,再有,之前咱们砍杀过西夏的兵马,难保西夏不会报复。”
宣王黑着脸,气息有些不顺。
“不如咱们去说服其他藩王加入讨伐燕无赦的行列,燕无赦嗜杀成性,名不正言不顺,如今咱们手上有幼主,就不信藩王们不心动。”
“这天下,是咱们男人的天下,若是一直让一个女人坐在龙椅上算怎么回事啊?”
“各地藩王肯定心有不服,之前只是没人牵头,现在有人牵头了,他们肯定会跟咱们结盟。”
宣王眼神一闪再闪,明面上答应的好好的,转头就杀了他们。
昭王绍王死了的消息被捂着结结实实,转头宣王就先行跟朝廷开战。
曲连逢等人之前接到的命令就是把三王给耗死,突然打起来,非他们所愿。
打都打起来了,就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了。
直接开战。
穆千山则率领五千兵马绕到后方去了。
“我就说前面搞这么大阵仗,肯定是在掩饰。”
“宣王,把将士们推到人前,让将士们用血肉之躯替你开生路,你背地里却弃他们逃跑,这一招也太损了吧?”
“岂止是损,简直就是丧良心。”
躲在兵马里面的宣王面如死灰,怎么都想不明白,这一招怎么会被人看破。
曲连逢已经让人把宣王逃跑的消息告诉学子们了。
学子们扯着嗓子呐喊,开骂。
“三王跑啦!”
“宣王、昭王、绍王,丢下为他们出生入死的将士,逃跑啦!”
“将士们还在傻傻的为他们卖命,他们却把你们当成肉盾,弃你们而去。”
“他们怎么对得起你们!”
“将士们,不要为这样的人卖命啦,虽然是军令如山,但是你们手底下的兵丁也是命啊!”
“你们有父母兄弟,他们也有父母兄弟。你们真的要为了那样的卑鄙小人葬送在这里吗?”
“三王跑了,扔下你们跑啦……”
对面将士慌了,他们不相信一心效忠的人,真的扔下他们跑了。
有兵丁大着胆子去营帐里看,果然,三王已经不知去向。
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
“三王跑啦…”
兵丁们再也坚持不下去,扔下兵器投降。
指挥的将军们,一个个面如死灰。
没想到才刚开始打,就败了。
才刚开始打,三王就逃了。
他们效忠的都是些什么人啊?
兵败如山倒,只有几个兵丁受伤,没有一个死亡,就如同玩笑一般,收复了明州。
捷报传回上京,燕无赦龙心大悦。
“陛下乃是天命所归,得上苍庇佑。”
“陛下洪福齐天,天佑我大燕。”
龙椅上,燕无赦笑声再次响起。
“得民心者的天下,有没有上苍庇佑,朕不知道。但是朕知道,但凡是一心为百姓,民心所向,自有神助。”
“陛下英明!”
在读书人的嘴里,此次战役,直接被吹捧成了古往今来第一战。
学子们的地位,一跃再跃,以前是百无一用是书生,现在是,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借着东风,燕无赦推出劝学令,开设官学,鼓励男童女童上学。
并且借着峡谷发现大量铁矿为由,免除三年学费。
然后又让人送了一道圣旨去明州,封前往明州的学子为官学院长。
一个个名落孙山的学子,摇身一变成了由朝廷认可的官学院长,品级为六品。
之前怕死在战场上的学子们,一个捶胸顿足,后悔不已。
“早知道都打不起来,我就去了。”
“那可是六品啊!”县令才七品,有的学子,哪怕是考中举人,一辈子都当不成县令。
“天大的好机会,就这么给错过了。”
“悔啊…”
远在明州的学子们,一个个愣住了,圣旨都忘记接了。
“咱们读书都还没有读明白呢,就院长啦?”
之前他们甚至连教人读书的资格都没有。
“快掐你一把,看看是不是做梦。”
“要掐也是掐你自己,掐我做什么。”
“还懂得反驳,说明不是在做梦。”
“天呐……我家祖坟冒青烟啦!”
学子们一个个激动的手舞足蹈。
来宣读圣旨的人,就这么笑着等。
毕竟这样的机会,几百年都碰不到一回,这些人高兴的忘乎所以,也属于正常。
紧随其后的就是藩王押送回京,封地的官员的任命,跟封地后续的管理。
曲连逢坐镇明州,严峰虎威大将军跟穆千山押送藩王。
关听雨林青峰在明州辅佐曲连逢。
安排好以后,押解藩王的人马,先行回京复命。
朝廷开始拟定三王罪状,其中一条就是妄图掀起乱世。
“之前朕听说,有人说朕想掀起乱世,朕治下,只有太平盛世,哪有乱世?”
“除了他们几个跳梁小丑之外,还有谁?”
“朕就在上京坐镇,谁敢来挑衅?”
三日后,押解队伍回京复命。
燕无赦非常违心的说了一句:“爱卿们,辛苦了!”
听见这话的三位大将,全都尴尬的不敢抬头。
辛苦什么?去了明州就先中埋伏迷路?还是学子们在阵前叫骂,他们在身后看着。
第392章 殿上宣王气吐血
如果这都叫辛苦的话,那真的打仗的人,岂不是累死了。
燕无赦面色不改,继续夸:“打仗最好的结果是什么?”
“不是折损最少的兵马赢,而是不伤一兵一卒的赢,这才叫赢的漂亮。”
“一个主帅,不是到战场上逞个人威风,也不是在降将面前逞威风,而是有办法让自己麾下的兵马,最少伤亡。这才是真正的主帅。”
“就拿麒麟将军来说,朕从不说她是个好主帅,因为她手下有伤亡。”
熟悉的头皮发麻,又开始了。
其中数韩迁头皮发麻最厉害。
“跟你们一比,麒麟将军算什么?”
“她连你们一半都比不上。”
“若是以后再遇到战事,咱们大军也是这个不费一兵一卒就能赢,朕一高兴,说不定都能把皇位让给她。”
严峰、虎威大将军以及穆千山,全都一脸麻木,嘴角不停抽抽。
这样硬夸,真的大可不必。
燕无赦是会硬夸的,面不改色的夸了一刻钟以后,开始罚。
有功有过,有奖有罚。
罚的也不是别人,还是他们三人。
“你们三人,也太轻敌了。”
“这次就看在你们不熟悉地形的份上,就饶了你们这一次。若是再有下次,朕决不轻饶。”
这才对嘛!
比起刚才的硬夸,这才是他们熟悉的陛下。
“多谢陛下隆恩。”
燕无赦:“平身吧,其实也不怪你们,若是换成麒麟将军,到了不熟悉的地方,也有可能会战败。你们是人,又不是神,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
穆千山三人讪讪的在燕无赦的摆手中,退到一旁。
“带宣王上殿。”
宣王披头散发,一身狼狈的被带到殿前。
燕无赦看着记忆里的人,脸上扬起奇异的笑。
上一世,她与韩迁死后,无名氏没有坚持多久,大燕就开始内乱。
之后就是内忧外患,大燕国被藩王切割成数块,各自为政,其中就有宣王。
无名氏被毒杀于宫中,有宣王出的一份力。
“见了朕,还不拜见?”燕无赦一身威严的坐在龙椅上,冷冷的看着被摁在地上的宣王。
宣王心知到了这一步,求饶已经没用了。
直接用仇视的眼神,瞪着龙椅上的燕无赦。
“笑话,一个女子,也配当皇帝,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
燕无赦:“朕这个女子都稳坐皇位好几年了,百姓称赞,文臣武将爱戴,这张龙椅,朕起码还能再坐三十年。”
朝臣用戏虐的眼神看着宣王,果然在封地待久了,就如同井里的蛤蟆一样,只能看到抬头方寸的地方。
“说朕是女子,不配当皇帝的很多。但是你是男子呀,你而今怎么跪在地上呀?”
她用令人头发麻的好奇声音问道:“你是男子呀?男儿膝下有黄金呀,你怎么能跪在地上呢?”
“赶紧起来让朕瞧一瞧,你跪过的地方,有没有长出黄金。”
噗~
“你一个男子,给朕一个小女子下跪,岂不是连朕这个女子都不如吗?”
燕无赦猖狂的笑了两声,直接把宣王笑的恼羞成怒,气的面红耳赤。
“燕无赦,你杀弟弑母,你倒行逆施,不得好死。”
燕无赦静静的听着。
“你接着骂,已经很久没有人敢这么骂朕了,朕都快要忘记自己有什么罪行了。”
“来,多骂两句,提醒朕。”
宣王都要气疯了,他疯了一样,指着燕无赦大吼:“你个黄口小儿,仗着先帝宠爱,自以为是,欺压兄长,排挤弟妹,你简直恶毒如蛇蝎。”
“早在二十年前我就看出来了,你狼子野心,谁都不容。先帝真是瞎了眼了,让你这样的蛇蝎活在世上。”
燕无赦看向宣王,他提到二十年前?
“朕的记性一向很好,可惜朕却不记得你。只能说,你在二十年前,是个不足轻重的小人物,即便是见了先帝,也是站在角落里的人物吧?”
“怪不得嫉妒成这样,任谁看到朕一身荣耀,长盛不衰,直到今日,权柄在手,掌握生杀予夺的大权。”
“朕生来尊贵,你找不到别的借口贬低朕,就用男女之别,只有最无用的男人,才会用男女之别贬低女子,真正有能力,有抱负的男子,比的都是才能谋略武功。”
燕无赦轻蔑的看着宣王:“这三样,你是一样都没有。”
宣王气的眼珠子通红,要不是被麒麟军压着,早就冲上去跟燕无赦拼命了。
燕无赦:“朕只是稍稍的动了下手指,你等藩王就这么狼狈不饿看,若真是让你们这样的人执掌大燕,这国,怕是早就完了。”
宣王只觉得屈辱,从未有过的屈辱。
“燕无赦,你大逆不道,杀亲上位,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燕无赦啧啧出声:“看看,无能的人又开始找其他借口了。”
“有本事你现在就让老天爷劈死朕,朕就承认杀亲不对。”
她仰头看天,等了又等。
“看,等了这么久,老天爷还没有劈死朕,就说明,朕杀的罪有应得。”
笑声响起,燕无赦眼神凌厉的看向宣王。
“燕无赦,你……你这样人,早晚会得到报应。”
燕无赦认真的点头,道:“朕非常认同你说的这话,所以,若是真的有报应,咱们的下场,应该一样啊!”
宣王一僵。
“朕杀亲,你也杀亲,朕杀兄弟,你也杀兄弟。朕杀一个,你杀两个。就算是有报应,也该先报应你呀!”
宣王脸色铁青,整个人呆立在当场。
燕无赦:“怎么,敢做不敢当啊?”
“朕就跟你不一样,朕敢作敢当。旁人说朕杀弟弑母,朕就从不反驳。众卿,朕这样的,是不是配得上君子两个字?”
朝臣抽了抽嘴角。
哪有人这么说自己的,跟夸自己似的。
若不是朝堂上都是自己人,肯定被言官抨击了。
“朕记得,昭王跟绍王,也是你的亲兄弟吧?听说你们前脚商量的好好的,后脚就把人杀了?”
“论狠毒,你可比朕狠毒多了呀!”
噗…
宣王再也受不住刺激,一口血喷出来,染了一地。
朝臣:之前是谁说学子们的嘴锋利如刀来着?
他们陛下更甚。
第393章 西夏辽国使臣要来
燕无赦看着宣王愤怒中掺杂着惊惧的脸,开口下达对他最后的判决。
“宣王,不尊圣旨,谋反作乱,加上在封地私自开采铁矿盐矿,搜刮民脂民膏,欺男霸女,数罪并罚,罪不容诛。”
“十日后,在城门口行绞刑,尸体示众一个月,以儆效尤。”
众臣缓缓吐了一口气,至少陛下没有说千刀万剐之刑。
现在天下平定,若是用此刑罚,怕是会引起百姓恐慌。
好在不是。
宣王听见以后,眼前一黑,彻底晕死过去。
得知去明州的官员回来,西夏使臣立即进宫求见。
“陛下,我们西夏的兵马跟使臣呢?回来没有,他们若是没事,为什么没有给我们送书信?”
燕无赦:“他们受到惊吓,走的要慢一些,正在回来的路上。朕已经命人查清,刺杀西夏使臣的,不是明州的藩王,他们没有那个时间。”
西夏使臣这次来,出来是关心自己人,还有就是发现的大型铁矿。
大型铁矿的事,已经传的人尽皆知,这次他们西夏在大燕的土地上,损失惨重,燕国必须给交代。
燕无赦:“你们来的正好,虽然西夏使臣的死跟藩王无关,但是去明州的西夏兵马,确实有些折损。”
西夏使臣见她主动提及,脸上不由得扬起笑容。
燕无赦继续道:“朕已经决定十日后,对宣王处以极刑,刚好给西夏使臣们出气。到时候你们可随便动手泄愤,我大燕绝不追究。”
西夏使臣:“…”不是该谈赔偿吗?
让他们动什么手啊?
燕无赦:“本来是可以在明州就处决宣王的,但是朕想着,一定要给你们西夏一个交代。”
她说着说着,嘴角愉悦的扬起。
“西夏将士在大燕的土地上出事,大燕责无旁贷。所以朕,让他们把元凶带回来了。要杀要剐,你们西夏人随意即可。”
西夏人憋屈了。
“我们西夏兵马去明州都有折损,这些损失该由谁来赔付?”
燕无赦看了一眼曲连逢。
后者站出来,义正言辞道:“自然是该由宣王赔付,若是你们杀他还不解恨,后续他的家眷也会被送到上京处刑。你们也可斩杀他们泄愤,我们大燕,绝不追究。”
西夏使臣脸都要黑了。
他们是要杀人吗?
他们要的是财物。
“他们已经是阶下囚了,我们西夏要的是切切实实的赔偿,他们拿什么赔?”
穆千山:“赔命不行吗?”
西夏使臣们一副要被噎死的表情。
他们要几个大燕人的烂命有什么用。
“咱们之前说好的,要把明州所有的产出赔付给我们。”
穆千山:“当初说的是,藩王杀你们西夏使臣,现在已经查明,你们西夏使臣,不是藩王杀的,所以不会赔付你们产出。”
西夏使臣眼前一黑,所以他们这次损兵折将,什么都没有得到吗?
“你们燕国不能这样,这次你们去攻打明州,我们西夏是出了力的。”
曲连逢:“出什么力?阵前叫骂的是我们大燕的学子的,冲阵的是我们大燕的将士,你们西夏将士在哪里?”
穆千山:“峡谷里。”
曲连逢一副想起来的样子道:“我想起来了,你们去了明州就就迷路冲进峡谷里去了,还是我们大燕国的将士给救的。你们应该反过来感谢我们呀。”
穆千山:“感谢的话不必再说,真要感谢,就实际一点,送我们财物。”
西夏使臣差点被两人打配合噎死。
曲连逢:“若是你等不知道具体详情,之后你们西夏将士赶到,可以问过以后再决定。”
穆千山:“我们大燕绝对不像其他国家一样,占人便宜。”
西夏七个使臣,有六个气的捂着胸口的。
燕无赦:“好了,朕的将士们赶路辛苦了,朕放你们几天假,归家去休息吧。”
“退朝!”
燕无赦站起来就走。
朝臣们也走。
西夏使臣不甘心,不想走。
然,麒麟军就在殿外虎视眈眈的看着他们,大有他们不走,就把他们拖走的架势。
曲连逢、虎威大将军以及穆千山出了皇宫,二话不说往家里走。
燕姝知道穆千山回来,一早在宫门外等着。
她见穆千山出来,不顾旁人的眼光,直接冲上去。
“侯爷…”
穆千山见她跳起来,赶紧把人接住。
然后不远处就传来窃笑声跟议论声。
“走走走,回家说。”他老脸都不要了。
相比起燕姝,其他两人的家眷,就含蓄许多。
一个在半路等着,一个在府外等着。
前脚退朝,后脚燕无赦就接到一封书信。
是西夏送来的。
韩迁:“西夏又要派使臣来?”
燕无赦:“估计是想趁着藩王作乱,分一杯羹。”
韩迁嗤笑:“他们可真是痴心妄想。”
燕无赦:“削藩要加快速度了。”
韩迁心中担忧,总觉得有事要发生。
很快他的预感就成真了。
大辽也送来书信,要派人出使大燕。
又来了一只想要分一杯羹的秃鹫。
韩荆山已经回到黄河,并且回复了书信。
“你父亲回信了?”
白天的时候,韩迁只是提了一嘴。
“父亲劝说,让陛下不要急着削藩,再稳几年。”
若是没有上辈子的记忆,她或许会像韩阁老说的那样。
但是拥有上辈子记忆的她,清楚的知道,来不及了。
不论准备的再充足,都来不及。
因为你准备充足的时候,敌人也在准备,甚至有可能会比你准备的更加充足。
“给阁老回信,朕知道怎么做。他安心做好开凿河道的事,即可。”
次日,燕无赦在朝堂上说了辽国跟西夏的事,并且应允了两国出使的要求。
百官有人赞同,有人不赞同。
周正担忧道:“现在我大燕削藩,刚刚平定了明州,他们这时候来者不善。”
燕无赦:“朕知道丞相的担心,即便是不让,他们也有别的理由,不如大大方方,说不准是请君入瓮呢。”
朝臣:“…”
第394章 参考军屯百姓皆兵
这句话里包含的内容就多了。
危机感使然,兵部上书征兵。
燕无赦看向其他人:“众卿觉得呢?”
文臣是不赞成征兵的,但是他们也感觉到了危机。
陛下手中所掌的兵马,看似很多,但是若是多方联合,一样寡不敌众。
张羡:“臣赞成募兵。”
穆千山:“臣也赞成募兵。”
顾文华:“臣也赞成募兵。”
燕无赦垂眸不动,百官也不对。
大殿上一片安静,无人开口,无人催促。
安静了将近半个时辰,燕无赦终于开口。
“朕是不赞成募兵的,但是现在是非常时期。募兵的原则是不可耽误农耕,不可耽误百姓正常生活,不可影响我大燕人口增加。”
朝臣:“…”
张羡:“或可参考军屯制,以村为单位,让百姓闲暇时间耕种进行操练。若是能用上,挥手即可成军,若是用不上,也可以预防。”
穆千山等武将点头,这个提议好。
曲连逢又提出新的难点。
“百姓们恐慌怎么办?”
穆千山:“可用选拔女卫当借口,男子们见女子们都如此,肯定不愿意被比下去。”
朝臣意外的看了眼穆千山。
不愧是穆侯。
曲连逢也有主意:“之前不是推行劝学令吗?可以让人在书院里专门教武艺。”
周正眼前一亮:“君子六艺,也包括武艺。”
燕无赦笑了:“朕也有主意了,不如来年科考的时候,把武艺加进去。”
“朕说的是文举,一个合格的官员,必须是文武全才。若是状元郎是个体弱多病的,朕要这样人才有何用,给他们送终吗?”
咳咳咳…
陛下这么说就言重了。
穆千山:“陛下英明。”
燕无赦接着道:“朕之前不是破例开了女子科举吗?把武艺也加进去。最后再加一条,男女比试,不比文采,就比武艺。”
朝臣嘴角一抽。
男人们要是输了,可就要丢脸了。
“朕的爱卿们,一个个都是人才。短短几句,就解决了一个大难题。”
“这件事文臣武将,一同参与。”
“文臣,左右相。武将,虎威大将军跟穆千山,由你们四人负责百姓练兵事宜。”
“臣等接旨。”
十日后,宣王处以绞刑。朝臣特意邀请西夏使臣观刑,被言辞拒绝。
一点好处捞不到,还让他们去看杀人?
他们又不是有毛病。
宣王的尸身,就悬挂在城门口。
百姓们绕的远远的,却也能接受。
比起之前灭宗亲满门,至少宣王还有全尸呢。
贤王府跟武王府的亲事定下来了,时间非常仓促。
晚上用饭的时候,燕姝一边吃,一边骂。
“臭不要脸的,竟然还好意思给咱家下喜帖,还是两张?”
一张武王府的,一张贤王府的。
穆家女跟哥哥说了之前燕姝带人打上武王的事,幸亏哥哥回来了,要不然她们要压不住燕姝了。
好在就生了四个,再多一个,她们都看不过来了。
看着妹妹们一个个讳莫如深的样子,穆千山小小的心虚了一下。
辛苦妹妹们了。
“让我去,八抬大轿抬我去,我都不去。”燕姝绘声绘色的又把打上武王府的事说了一遍。
“那个庶子,就是孬种。亲娘都那样了,他还在府里躲着。”
“我那个庶妹,也是脑袋有疾,眼睛还瞎,她丢脸丢的整个上京城都知道了,那个庶子连面都不露,要这样的男人干什么。”
“还是侯爷有担当,那个庶子,白长那么大,饭都白吃了。”
“呸,一个眼瞎,一个自私自利,全都凑一块去了,我祝他们百年好合,别出来祸害别人。”
穆千山见她一边骂,还能一边吃饭,米饭里都没有掉桌子上一颗,可见已经习以为常。
穆千山:“吃饭吃饭。”
燕姝:“你说明天我去吗?”
穆千山:“…”
“我一点都不想去,纯粹就是想去看热闹。”
穆千山自认为已经非常了解她了,他轻启嘴角:“然后再制造一些热闹,是吧?”
燕姝大大方方承认:“侯爷可真了解我。”
穆氏女赶紧低头吃饭,明天开始,她们还是跟哥哥分开吃饭吧。
贤王府跟武王府的婚事就定在明日,虽然都是庶出,意义却不一样。
贤王府虽然已经没落,但是背后有穆侯府这个强有力的助力。
武王府也差不多,武王的女儿,嫁的都是武将,也算是背后有人支撑。
燕姝得了命令,代表穆府去赴武王府的宴席。
不少武将家眷都在,文臣倒是很少。
今天武王终于露面。
酒宴过半,后院突然发生纷争,武王妃很快赶过去,给镇压了。
燕姝旁旁敲侧击,知道的也真是只言片语。
她从中判断出可疑之处,武王府的人口风很严。
一个常年修仙问道的王爷,加上一个常年体弱多病的王妃,王府的下人,口风怎么会那么严?
这太奇怪了。
穆千山硬着头皮去贤王府赴宴,这样的场合本该夫妻一起回来。谁让燕姝非要去武王府,又非要他来贤王府呢。
因为嫁的是庶女,也没有大肆宴请。
现在穆千山是帝王面前的红人,外甥又手握重兵,贤王一家跟宾客们都在巴结,一顿饭吃的没滋没味。
倒是走的时候,他看到了外甥女。
“舅舅也来了。”庆惠压根没有接到邀请帖,是想着舅舅会来,所以自行来的。
穆千山以为贤王府邀请了她,温和的问道:“刚才用宴席的时候,没有看到你。”
庆惠赶忙道:“我在女眷那边。”
穆千山看着庆惠欲言又止的样子,心中疑惑。
“你有事?”
庆惠眼神闪烁,不敢跟穆千山对上。
“我就是很长时间没有见到舅舅,所以有些想念舅舅了。”
穆千山虽然之前在明州,但是庆惠做了什么,他都是知道的。
穆千山眼神微凉:“是吗?若是真的想念,我刚回来的时候,怎么不到府里探望?”
庆惠笑不出来了。
穆千山:“你去府上的事,我知道了。”
庆惠一怔。
“是我向陛下请缨去明州的。”
庆惠只觉得眼前一黑,有种被人当众指责的感觉。
第395章 武王府就跟提前知道似的
穆千山:“我会在上京休整几日,过些日子,继续去削藩。”若不是这次押解宣王,他多半会跟关听雨林青峰一起留在明州。
庆惠嘴唇一抖,脸上扬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舅舅是在指责我吗?”
穆千山叹息道:“不是指责,只是提醒。听说,你府里最近动静很大。”
庆惠再也强颜欢笑不起来了。
“我不明白舅舅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穆千山直言不讳:“笼络人心。”
庆惠脸色刷的一下白了。
“舅舅是在质问我吗?”
穆千山:“我若是质问你,在知道你所作所为的时候,就去质问了。不会等来你巧遇我。”
庆惠脸色更难看了,舅舅是看出来她故意来巧遇的吗?
“最近怎么没有给你弟弟写信?”穆千山自知说再多也改变不了外甥女,就不说教了。
庆惠负气的转过头:“最近上京不太平,我想着书信可能送起来不方便,就没有写。”
“西南没有战况,想来弟弟在那边,比在上京好。”
穆千山下意识的就回了一句:“你也知道啊?”
说完这话,他与庆惠皆是一愣。
“你要不要去西南看看你弟弟?”这句话,穆千山已经问了不下三次。
庆惠的回答都是一样,这次回答也一样。
“因为削藩,现在大燕国不太平,我还是老老实实在上京待着吧。”
穆千山:“也好,等你什么时候想去了,我让人送你去。”
庆惠心不在焉的回了一声:“嗯。”
穆千山把她的样子看在眼里,心情沉重。
“庆惠,舅舅希望你像现在一样,锦衣玉食,荣华一生。
庆惠心中苦笑,若是之前,她肯定会觉得这样很好。
现在不同了。
她看到了不一样的选择,这还要多谢燕无赦,是她让她看到了女子的另一种可能。
女子也能大权在握。只有手中握有权势,她才能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以后再也不用看他人脸色。
穆千山看着庆惠头也不回离开的背影,深吸一口气,往回走。
他知道庆惠想要什么,但是穆家给不起呀。
燕姝从武王府离开,直奔商号去见江真。
“武王府太奇怪了。”
江真最近也在盯着武王府,知道她今日去赴宴了,立即交换信息。
“最近武王府喜事,不少亲眷回京探亲。其中就包括武王府三女,燕扶摇跟四女燕芙兰。”
燕姝:“有什么问题?”
江真:“问题可大了,燕扶摇嫁去的是蜀地,距离上京快马加鞭,也要半个月的路程。燕芙兰嫁去的可是嘉越关外,距离上京快马加鞭也要半个多月的路程,你们贤王府跟武王府从定下再到成婚,才多久啊?”
“她们怎知一定会成亲,还提前出发了。”
燕姝恍然大悟:“对啊,她们怎么跟提前知道结果一样。她们怎么就确定婚事一定能成?”
江真:“若不是这几年走南闯北,我还注意不到路程有问题呢。”
她之前几次去西夏,来往路途有多艰辛,只有亲自走过的人才知道。
之前只说盯紧白静,现在看来,整个武王府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燕姝经常往宫里跑会惹人怀疑,她给江真说这些,意思不言而喻,就是让江真转达。
江真身份不一样,是明面上的天子近臣,经常往来宫里,不会惹人怀疑。
燕姝这么一耽搁,跟穆千山前后脚到家。
“侯爷,武王府有问题呀。”
陛下说了,让她在穆千山跟前主打一个真诚。
这些话,她想了一路,是可以说的。
“你发现什么了?”穆千山挑眉看着她。
燕姝并没有发现话里的不对劲,还是一副发现了不得的大事,要跟夫君分享的样子。
“武王府的老三跟老四,今天在后宅吵起来了。我旁敲侧击,从别人嘴里知道她们嫁人之前就有过节,好像是谁抢了谁的夫君。”
“可惜你没去,你要是听见了,肯定觉得有意思。”
就这?
肯定不止这个。
穆千山回到上京以后,专门的了解过上京的各方势力。但了解的都是男子,至于后宅,知道的较少,有些事情,不在上京扎根多年,是打听不到的。
燕姝:“我好奇呀,从武王府出来以后,就直奔江真去了。江真以前是男的,知道的消息,比我们女子多。”
穆千山第一次听她说江真以前是男人的时候,还觉得奇怪,得知原因以后,只觉得无奇不有。
这个原因,也是燕姝说的。
她似乎天生藏不住话。
“武王府的老三之前看上的是老四的夫君,结果你猜怎么着?”
“让老四捷足先登了,这个老四我之前认识的,说是挺知书达理的女子,没想到能办出来抢人夫君这事。”
“我今天跟武王府下人打听的时候,他们府邸的下人,就跟死蚌壳似的,嘴严的很,一个个的,也不知道怎么训练的,要是咱们府邸上的侍卫也这样,肯定闷死。”
穆千山从这些话里,得知三个信息。
一是陛下要动武王府。二是武王府不像外表那样。三是武王府后宅不太平。
武王府不是已经主动削藩献上封地了吗?为什么陛下要盯着武王府不放?
宣王子嗣并没有被押解到上京,而是改道去了黄河。
现在就缺干活的人,就算人口不断增加,长到能干活的年龄,至少也要十年。
皇宫里,江真把消息送到。
燕无赦:“这么说,贤王庶女的婚事,很有可能是武王府早就计划好的。”
江真:“十有八九。”
“武王府的老三嫁的是蜀地军侯,老四嫁的是嘉越关军侯,虽然都是副将,但是也是手握实权的大将。”
燕无赦豁然开朗。
“朕之前疏忽了。”
只是盯着白静,把武王府其他女眷给忽略了。
再有白静是妾室,老三老四是嫡女,她一时间没有想到把她们联系到一起。
“武王府给朕盯紧了。”
江真又提了一件事。
“燕姝说武王训斥两个女儿,她们似乎很听武王的话。”
燕无赦脸上扬起意味不明的笑:“朕这个皇叔,不知道修的哪门子仙。”
第396章 庆惠主动请缨
江真离开以后,燕无赦提笔在削藩表上,又圈起一笔。
西夏比想象中来的还要快一些,半个月不到,就抵达上京。
这说明,在回书信以前,西夏使臣已经出发。
紧随其后的就是辽国使臣,两国使臣,向后抵达上京。
燕无赦派出礼部接待,同时她这边也收到了使臣的信息。
“使臣里,有西夏公主跟辽国公主。”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正统的皇室公主,但是身份对方已经给了,他们大燕就得认。
就跟大燕国派出乞丐去他国出使一样,大燕国说乞丐是皇子,那就是皇子。
既然是公主,接待的人里面,就不能只有男人了。
朝堂上,燕无赦思来想去,就是找不到合适的女子。
“朕让你们办的女子科举,办的怎么样了?”
曲连逢:“三个月以后开始,但是报名的人很少。”
现在找人,就是临时抱佛脚。
张羡:“不如叫江真接待吧,她虽然没有官职,但也属于有品阶的皇商。”
文臣下意识皱眉,从来没有听说过用皇商接待使臣的。
“要不给江真封官职?”顾文华提议。
曲连逢:“也只能这么办了。”
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谁也没有想到两国会派女子前来出使。
但是两国又有能解释的通的理由,他们大燕国现在是女帝,他国公主当使臣,又怎么啦?
燕无赦开始给朝臣施压:“女子科举,用招揽人才的名义,提前一个月。”
朝臣:“遵旨。”
就在要敲定人选的时候,庆惠进宫。
“臣主动请缨接待两国使臣,其原因有二,一是她们是公主,本王也是大燕国公主,身份匹配。其二,就是臣家中的西夏皇子,因为这层姻亲关系,臣可顺理成章接待西夏使臣。”
燕无赦看着庆惠,眼神冷肃。
“好,朕允了。”
庆惠不着痕迹的松了一口气,还以为燕无赦又要让她舅舅跟弟弟同意呢。
就算是她不同意,她也有后手,这样省的后面那些麻烦了。
庆惠前脚离开,后脚她就让人给穆千山送信去了。
她可不当这个恶人,要当也是穆千山这个舅舅当。
“她,接待使臣啊?”现在穆千山很多事,已经不避讳燕姝了。
就比如说,帝王派人来送消息这事。
“让她当接待使臣,还不如让我去,我可比她靠谱多了,你说是吧,侯爷。”
穆千山皱着眉头,陛下这是生怕他闲着呀。
“侯爷,不如我想着就去跟陛下请缨,我来当这个接待使臣?”燕姝越想越觉得可行,当即就要走。
穆千山赶紧把人拽住,外甥女都拽不出来,妻子就别去添乱了。
“你老老实实的在家里待着吧,我去庆惠府上一趟。”
燕姝立即黏上去:“我也要去。”
穆千山非常明确的拒绝:“你还是在家里待着吧,省的庆惠以为是失去挑衅。”
燕姝这个人,贵就贵在有自知之明。
“还真是,说不准我俩又会打起来。”
穆千山已经从妹妹们嘴里知道妻子跟外甥女之前打过一架,还打到陛下跟前了。
不能想,一想他现在就恨不能赶紧去削藩。
上阵打仗可比处理这些事痛快。
“你在家里好好待着,我一会儿就来。”
“好嘞。”
穆千山去前脚出门,后脚燕姝也走了。
昨日听人说西夏跟辽国派来的都是美人,她得去看看,到底有多美。
穆千山赶到庆惠府邸的时候,被告知庆惠不在府上。
“什么时候回来?”
侍卫:“不知道,王爷出门的时候,没有说。”
哪里是没有说,奉命是都说了。就在家中,让侍卫拦着不见他。
这几日西南没有书信送来,穆千山无计可施,只能回府写信。
希望外甥能劝动外甥女,不要再掺和朝政了。
陶西章颜其辛等人是何等的智慧,他们怎么不留在上京?
外甥女怎么就看不明白呢?
接待的人选定下,燕无赦接见两国使臣。
两国来的公主,个个花容玉貌,且口齿伶俐,一看就不似寻常养在宫殿的公主。
西夏公主言语中带着咄咄逼人的质问。
“之前我皇兄与你燕国公主回来,我西夏就不予计较了。毕竟皇兄跟燕国公主之间,是两情相悦,与心爱的人一起奔赴,这个也无可厚非。”
“但是我西夏希望燕国能给使臣之死,一个满意的回复。”
张羡立即指责回去:“你们西夏来觐见我大燕皇帝之前,难道就没有提前学习过吗?”
“觐见一国之君该有的礼节呢?”
“你们西夏就是这样来出使我大燕国的?”
西夏公主面色一变,赶忙恭敬行礼。
“抱歉陛下,我西夏的礼节,跟你们燕国不一样。我身为西夏公主,见了皇帝,是不需要行礼的。”
张羡嗤笑一声:“之前你们西夏使臣可是口口声声说了,在大燕,就要讲大燕的规矩。我们大燕的使臣,到了你们西夏,自然也遵守你们西夏的规矩。”
“两国不是第一次出使,之前已经有过多番出使。若是西夏公主不了解我大燕的礼节,就回去学会了再来吧。”
张羡一点情面都不给西夏公主留。
燕无赦心中冷笑,西夏使臣在出使大燕以前,也不打听打听,明州是怎么拿下来的。
跟他们大燕文臣斗嘴,找死啊!
西夏公主心中愤怒,脸色也变得难看。
她以为燕国人是软弱可欺的,没想到说话这么硬气。
燕无赦笑了。
“西夏公主,可真是玉雪可爱。”
朝臣扬起嘴角,陛下这是在夸还是骂呀?
谁不知道玉雪可爱是夸小孩子的。
陛下是说西夏公主,连孩子都不及吗?
西夏公主皱眉快按着朝臣,虽然她不懂燕国皇帝夸她以后,为什么他们露出那样古怪的笑容,但是她能肯定这些人都在笑话她。
燕无赦看向其他西夏使臣。
“朕就看在西夏公主年幼无知的份上,原谅她这回。”
“尔等西夏使臣,需如实把明州,我大燕将士如何解救你们西夏将士的事,说清楚。省的你们贵国公主,以为是我大燕一直占便宜。”
新来的西夏使臣不知道,已经待在上京一段时间的使臣,能不知道吗?
他们就算是对明州的事装聋作哑,难道对她燕无赦,还不够了解?
她能容许这样的蠢货,对她乱吠?
第397章 两国公主殿前吃瘪
庆惠还是第一次到金銮殿上来。
说来也是可笑,她才应该是大燕的长公主,但是这个头衔,自从燕无赦生下来以后,就易主了。
所有人都叫燕无赦长公主,无人再记得她这个长公主,所有人都开始叫她公主。
甚至连公主的头衔,她都曾一度失去。
燕无赦顶着她长公主的头衔,出入后宫,金銮殿,甚至参政。
她从一开始就在抢夺她的东西,若是没有燕无赦,这些荣耀,应该属于她。
可笑的是,她第一次登上金銮殿,同样也是拜燕无赦所赐。
若是没有她的点头应允,不要说金銮殿,就连宫门,她都迈不进一步。
舅舅跟弟弟还质问她为什么要争?
那位置高高在上,本该属于她。
她为何不争?若是不争,怎么甘心。
庆惠在燕无赦说完以后,斟酌用词,用平静的语气为西夏公主开脱。
“想来西夏公主也是第一次到我大燕的土地上来,凡事都有第一次。也不是所有使臣,天生就会出使他国。还请陛下原谅西夏公主这次。”
燕无赦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然后眼神又在穆千山身上点了一下。
听见了吧,就算是再努力挣功劳,都不及蠢货灵机一动的一句话。
穆千山用力咬着后槽牙,若不是在大殿上,若不是群臣都在看,肯定要好好问问外甥女,到底是哪一国的人。
怎么帮着外敌说话?
难道她忘了之前西夏与辽国进犯大燕的事了?
张羡目光冷凝,口风如刀。
“庆王此言差矣,之前我大燕送庆王去西夏学习之前,曾专门教导过半年,这半年里,请问庆王,学的是什么?”
庆惠脸色难看,没想到张羡竟敢当着这么多朝臣跟外人的面反驳她。
一点面子都不给她留。
庆惠:“自然是学习礼仪,学习西夏文化,学习出使西夏以后的事。”
张羡指着西夏公主,毫不留情道:“请问庆王,在你眼里,这个西夏公主,是否符合使臣的要求?”
庆惠隐晦的打量了西夏公主一眼,这个蠢货,可真不怕死呀。
按照燕无赦的脾气,应该把人砍了才对。即便是现在好好活着,按照燕无赦之前的样子,这人肯定不会活着离开大燕。
张羡:“怎么诉说呀?很难回答吗?”
西夏公主心里不是滋味:“你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张羡才不会回答她,只是一味的盯着庆惠。
“不符合。”哪国的皇子公主,到了别家的地盘上,任凭之前再怎么嚣张,都得老老实实的。
在他国土地上,西夏公主真的不怕死的无声无息吗?
难道她认为燕无赦不敢?
若是不敢,之前西夏使臣是怎么死的?
张羡笑了:“庆王也知道她不符合呀,但是西夏还是把人送来了,这说明什么?”
“西夏看不起我们大燕国,所以西夏公主,才敢如此嚣张吗?”
不是,自然不是。
西夏公主跟庆惠都想解释。
“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就是在说我们西夏的使臣死在你们大燕,你们至少得把凶手找出来。”
张羡;“原来是要凶手啊,容易,已经在加紧追查了,相信很快就会查出结果。”
西夏公主被怼的也不敢跟刚才似的那么嚣张了。
“我这次来,还有一件事。”接下来这件事才是重点,也让西夏公主,又找回了两分傲气。
“我西夏皇帝有意跟燕国和亲,希望燕国皇帝准许。”
燕无赦看着庆惠道:“你西夏皇子已经入了我大燕庆王的后院,并且已经生育了子嗣。”
西夏公主脱口而出:“那不算。”
燕无赦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道:“难不成,你们想再给庆王送一个皇子过来?”
啪嗒一声,不知道哪个朝臣的玉板掉在地上了。
西夏公主也傻眼了。
她可没说送皇子,她说的是和亲,什么是和亲,她不懂吗?
“不是送皇子,是公主,和亲自然应该是由公主来。”
燕无赦:“真是不巧的很,我们大燕国年青一代的王爷,都已经有妻室了,并且他们都已经出使他国,短期内,不会回来。”
“你们若是送公主来,跟谁和亲呢?若是跟藩王和亲,朕已经在削藩了,他们死了以后,下一代王位可就没了。”
西夏公主急的满脸通红:“和亲可是大事,你不会把诸王爷,都给叫回来吗?”
朝臣不知道谁嗤笑了一声。
燕无赦用看蠢货的眼神看着她:“若是你不懂怎么出使他国,就让给其他使臣。即便你不用使臣的身份,朕也把你当上宾对待。”
西夏公主气的都不知道说什么了,只能暗自生生闷气。
燕无赦把视线落到辽国使臣身上,辽国公主一直都没有开口,也不知道是城府太深,还是真的无话可说。
西夏追责没有成功,和亲更是被驳了回去,退朝之后,由礼部的官员,带他们回驿站休息。
韩迁最近一直都没有外出,在皇宫里也没有闲着,跟兵部的人,一起研究兵器。
燕无赦也是偶然间发现韩迁在制作兵器上有天分,所以就叫来了能工巧匠一起改进现有的兵器。
无外乎都是攻城略地的兵器,战车、弓弩、投石器跟云梯。
最近韩迁正在做一把能连发的弓弩,若是用到战场上,一人可抵的上四五人。
今天就是弓弩试用的日子,燕无赦特意到了演武场观看。
不论是扳指还是黑弓,都能看出韩迁的用心。
她相信韩迁可以。
“陛下,这个弓弩,一次能发射二十根箭,虽然准头有可能不足,但是可以在上面抹上毒药,但凡沾到皮肉,也能杀敌。”
与其说是弓弩,不如说是连发的弓箭。
燕无赦兴致高昂的看着地上的黑盒子,韩迁把一旁的侧板打开,露出里面的机括,然后开始讲解原理。
燕无赦非常认真的听着,最后感叹:“你若没有从军,兵部肯定有你一席之地。”
韩迁有些不好意思,相比起改良军械,他更喜欢驰骋沙场。
“陛下,是否要试一下威力?”
燕无赦:“要。”
韩迁带人做好准备,一声令下,二十支箭先后射出。
速度很快,都能听见利刃破空的声音。
只听见钉钉几声响,二十支箭稳稳的射在五十米开外的稻草人上。
第398章 陛下在备战
麒麟军把稻草人抬来,燕无赦亲自看效果。
“入木三分,若是射在人身上,想必威力也差不多。”对于试射的效果,她非常满意。
韩迁侃侃而谈道:“接下就是再把距离拉长一些,看看精准度能不能再抬高一些。”
燕无赦静静的听着,听的认真又专注,时不时还会提一下自己的意见。
内阁
曲连逢几次下笔,几次暂停,欲言又止,表情纠结。
张羡看在眼里,忍了又忍,忍了又忍。
最终两人都没有忍住。
“张大人,你跟着陛下的时间长,知不知道陛下到底要干什么?”
张羡毕竟是干过军师的,心里已经有了预感,但是他不敢说,因为如果真的是他心里想的那样,就太匪夷所思,太震撼了。
“屯田还能理解,毕竟关乎民生,历朝历代都在屯田。之后又是募兵,这个也能理解。想要国家长治久安,必须要兵强马壮,这样才能震慑外敌,不敢进犯。”
“但是后面又是女卫、医女、女子科举,军屯令,还有让韩大人改进武器,这……”
“我怎么越想越害怕呢。”曲连逢光是说,已经毛骨悚然。
周正在一旁一言不发,没有在办公,显然是在听他们说话。
曲连逢苦笑道:“实话跟你说了吧,我现在恨不能就辞官回乡,要么请调到黄河。”
张羡:“说实话,我也是这么想的。”
曲连逢看着张羡,有种推心置腹的味道。
“张大人,你可比我跟在陛下身边的时间长,咱们现在也是一条船上的人了,能不能给交个底,陛下到底要干什么呀?”
张羡凉凉的看着曲连逢,那眼神像是已经把他看透了一样。
“别问那么多,就是你心里想的那样。”
曲连逢眉头都要皱成疙瘩了。
“你知道我心里想的是什么吗?”
张羡了然一样道:“你心里想的不就是陛下在备战吗?”
曲连逢心里咯噔一下,难不成真的让他猜对了。
大燕才安定了多少年啊,又要乱啦?
张羡说出备战两个字,非但不紧张,反而更自在了。
“诸位大人,当知道,备战跟迎战的区别。想必不用在下说破,你们已经猜到陛下的身份了吧?”
这话过后安静一片。
谁都没有接话,就表示,都已经猜到了,只是默契的没有说破而已。
张羡继续道:“作为一国之君,不仅要能治理国家,更要有危机感,能看透未来。”
周正顾文华等人眼神一闪。
张羡:“虽然我的话,你们听着可能觉得匪夷所思,但是刚才曲大人也说了,咱们都是自己人,我就不藏着掖着了。”
“难道你们不觉得陛下能洞悉未来,在战事爆发之前,就把战事提前解决了吗?”
曲连逢等人一怔。
张羡:“不知道你们是不是如此感觉,反正我就是如此感觉的。”
“就好比这次明州藩王谋反,你们不觉得赢的很轻松吗?”
曲连逢等人陷入沉思。
张羡:“那是你们不知道,陛下在背后提前做了多少准备。”
“你们往往觉得陛下突然之间决定的事,其实陛下早已经深思熟虑准备了很久。”
曲连逢等人眼神不停的闪烁。
张羡:“其实这些也是我猜测分析出来的,陛下也没有跟我直言。只只是我跟大人们的来处不一样,我是从军中来的,对军中的事,比较敏锐一些。”
“你们关注民生,我关注的则是布防。这几年,陛下把兵力分散出去,都是有深意的。”
“也有可能是诸位大人不了解麒麟军,在这里,我就跟诸位大人,说一说吧。”
张羡说起麒麟军,就不自觉的扬起笑容。
“麒麟军中大人,都是被捡回去的,包括我在内,要么就是努力出身,要么就是被家族抛弃,我们把麒麟军当成救赎,把救我们的人,当成再生父母,当成心目中的神。”
“她亲手组建麒麟军,传授学识,传授武艺,手把手教麒麟军排兵布阵,教我们怎么从战场上活下来。”
“她曾说过,麒麟军中的人,每个都能以一当百,每个放出去,都是能镇守一方的封疆大吏。”
“一千麒麟军,现在除了少数几个还在身边护卫,现在上京还有几个麒麟军?”
张羡:“这个朝堂,原本就不太平,若是真的等到不可挽回,就算是有颠覆之力,也做不到力挽狂澜。”
“陛下是在未雨绸缪啊!”
曲连逢一脸深沉道:“陛下当初驱逐诸皇子,是对的。”
周正:“若是真的让诸皇子得逞,早在十几年前,大燕就乱了。”
顾文华:“可惜,那个时候,若是陛下登基,或许现在会大不一样。”
谁都知道,那个时候陛下不可能登基。
先不说女子身份,就说面临的阻碍,都不是现在能比拟的。
再有,就是没有正当的理由。
现在陛下斩杀无名氏,有理有据,光明正大。
若真的没有正当的理由,就杀亲上位,那张龙椅,怕是现在都是摇晃的。
说开以后,内阁的谋士们全都感觉一身轻松。
“怪不得陛下时不时就在朝堂上发一下癫,感觉真是太好了。”张羡伸了个懒腰,整个人从内到外散发着轻松自在。
“不与诸位大人说了,我出去活动活动。”
“我明明是军师出身啊,就该在战场上出谋划策,现在却要每天都埋头在桌案上,处理永远都处理不完的公务。这叫什么事啊1”
张羡摇头晃脑的走了。
周正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笑了笑,继续处理公事。
张羡还是年轻,沉不住气。
他们能不知道吗?
要知道,他们可是看着陛下长大的,一身学识都是他们授予。
武王府传来消息。
“陛下,白静开始活动了。”
燕无赦:“她见了谁?”
“她见了孙行,也就是护送燕扶摇回上京的蜀地副将。”
“两人先后进了一处宅邸,咱们的人没有办法靠近,但是从高处看到两人进去以后,举止亲昵,关系不同寻常。”
“还有,孙行是燕扶摇夫婿收养的义子。”
第399章 白静后续
燕无赦神色微顿,随即像是听到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一样,扬起嘴角。
“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白静藏的那么深,这些年绝对不止经营了这一层关系,回去再探。”
“是。”
次日,江真来报:“武王府中的老三老四正在采购回去的东西,怕是不日就会回去。”
燕无赦:“耐心些,再等等。”
次日下午,暗卫送来消息。
“白静跟护送燕芙兰来的副将见面了。”
“二人进了一处私宅,就是之前跟孙行进的私宅,进去以后,举止亲昵,非同寻常。”
“护送燕芙兰来的,也是她夫君的义子。”
燕无赦表情奇异:“白静厉害啊!”
“武王府的两个嫡女马上要回去了,他们见面怕是会非常频繁,找个机会,把他们三人的关系,捅破。”
“是。”
燕无赦耐心等着的时候,其他人也没有闲着。
西夏公主跟辽国公主往来密切,再有就是两人一同拜访了庆惠。
她不信穆千山不知道。
很快就有人把消息给她送来了。
“陛下,我家侯爷跟庆惠已经撕破脸了,那天侯爷黑着脸回去,吓的我都不敢靠近。我费了好大力气,才知道,庆惠跟西夏公主和辽国公主见面,惹怒了侯爷。”
燕无赦看着燕姝,心中有了答案。
她怕是不知道,在无形中,她已经成了她跟穆千山传话的桥梁。
穆千山是个聪明人,已经看透她把燕姝安排到穆家的目的了。
就是不知道他是甘愿沉沦,还是假装臣服。
“你家侯爷现在累死累活,就是在给庆惠换命。”
燕姝:换命?换什么命?
“陛下,侯爷说他管不了庆惠了。”
燕无赦:“若是她不通敌,不出卖大燕,朕会留她一条性命。倘若她做了对大燕不利的事,朕……若是手下留情,怎么对得起战场上死去的兵。”
燕姝:“这倒也是,让陛下为难了。”
“庆惠也是,真不知道拓跋远给她灌什么迷魂汤了,让她跟换了魂一样。”
燕无赦:“穆侯,最近身体可好?”
说起这个,燕姝就得意了。“挺好的,我把他养的年轻了好几岁,现在都不敢给他喝补汤了。”
“芳华易逝,容颜易老…”
燕无赦:“退下。”
守着她侯爷去伤春悲秋,揽镜自照吧。
“朕现在连洗脸的时间都没有。”
韩迁进来的时候,刚好听见这话。然后他就亲手给陛下洗了个脸,顺便松乏了一下。
两日后,上京武王府发生了一桩丑事。武王侍妾白静,与武王府两个嫡女的义子同时幽会,被人撞破,武王府颜面扫地,两个嫡女颜面扫地。
现在整个武王府乱成一团。
上京百姓现在每天都要空出一个时辰习武,一个个都在议论朝廷要求习武的事。
武王府的事,刚好转移了他们的的注意力。
“我亲眼看到的,三个人就这么搂在一块儿,衣裳扔了一地,那白花花的……啧啧啊,不能说不能说,简直伤风败俗哟。”
“我听说是记错了时间,两人相差了一个时辰,另一个想早点去,结果就这么撞到一块了。”
“最可怜的是武王,一下戴了两顶绿帽子。”
“可怜什么呀,武王三妻四妾都不上心,人家沉迷修仙问道,当神仙,一点都没有把女人放在心上。”
“那也是绿帽子呀!”
“也是。”
燕无赦就等着看武王府怎么处理吧,整个上京的百姓,都在等着看武王府的人怎么处理。
这样的侍妾,若是在其他府里,至少也是杖毙。
没想到武王府手段还挺柔和,送白静去了尼姑庵。
“就算是武王不傻,武王妃也不会放过白静。怎么就轻拿轻放了?”
“会不会是白静的儿女替白静求情了?”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三日后暗卫来报。
“晚上的时候,有一辆马车接走了白静,属下一路跟随,见她去了平西侯府。”
“平西侯府家的嫡子在中州军中担任副将,她似乎专挑武将中的副将下手。”
燕无赦联想到了武王,为什么都戴了两顶绿帽子了,还无动于衷。
“男人在什么情况下能忍得下女人给戴绿帽子?”
这个问题,暗卫不好回答了。
暗卫悄悄退下。
无非就是两种,一种对女子用情很深,不忍杀害。一种就是被这女子抓住把柄,不能杀。
她想到一种可能。
桌子上敲了三下,暗卫重新现身。
“去盯着武王府其他侍妾,朕怀疑武王用这些女子笼络联系武将。”
就像是世家豢养的歌姬,家姬一样。
只不过比烟花之地好听一些,实际上行的就是烟花之地的事。
如果真是那样,一切不合理的地方,就能解释的通了。
暗卫立即去盯着。
若真是那样,武王府的事,就得捂着。现在还不是处理武王府的最佳时机。
燕姝回到家里,把从陛下那里听来的消息告知。
“陛下说派你们秘密出京,听起来挺危险的。”
之前削藩都是明面上进行,给人一种朝廷底气十足,轻易就能把藩平掉的感觉。
现在又要秘密行事,怕是陛下在担忧其他事。
“我不在上京这些天,又要辛苦你了。”
燕姝声音闷闷的:“能不去吗?”
穆千山:“不能。”
他已经一只脚迈进燕无赦的圈套里了,还是他自愿迈进去的。
这也是他最近才反应过来的。
从一开始陛下给庆惠封王,就是要诱他主动为她效力。
虽说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但是被人牵着走的滋味,实在是不好受。
“侯爷,不如咱们再要一个女儿吧,陛下说了,咱家要是有女儿,就让咱们女儿当太子妃。”
穆千山:“…”
他十分确定,这话不是在跟燕姝说,是在跟他说。
“侯爷,就再要一个女儿吧,以后咱们女儿就是太子妃,是皇后啊!”
“我做梦都不敢这么做,侯爷…”
穆千山的手,摁了又摁,最终还是摁住了。
“你的身体还需要调养,等调养好了再说。”
燕姝声音悻悻:“行吧,那就等侯爷下次回来再要吧,我听说男人到了六十……”
他还年轻的很呢。
第400章 穆无端秘密进京
武王府的事,雷声大雨点小,甚至武王都没有从城外回来,就这么结束了。
百姓们纷纷失望的摇头。
庆惠在第三次见西夏公主跟辽国公主以后,递折子给燕无赦。
折子上写明,她作为接待使臣的官员,例行公事,带两国公主领略大燕繁华,尽地主之谊。
所有人都知道西夏跟辽国公主志不在游山玩水,也不知道庆惠是真傻还是装傻。
倒是拓跋远终于借着见妹妹的名义,从府里出来走动了。
之前燕无赦一道封妾室的圣旨,让他无颜见人,现在终于借着这次机会,开始在上京走动了。
内阁里,专门模仿笔迹的人,正在模仿被扣押在上京的藩王妃笔迹,琅琊王氏的笔迹,以及其他被扣押在上京人的笔迹。
“王大人,这个本领,真是妙啊!”
“给琅琊王氏的回信,就写安排王氏之女接触韩将军,几次三番,终于诱到韩将军上钩。”
“不行不行,上次写的是诱穆侯,这才诱了没一个月,怎么就换人了呢,这次继续诱穆侯,就写穆侯已经被王氏之女诱惑,穆侯已经答应把王氏之女安排在外宅。”
“不行不行,不能总逮着武将诱惑,也得把文臣安排进去。”
“就写左相,左相正是壮年……”
“不行不行,还是写右相,右相深居简出,轻易打探不到。”
写武将,武将不干。写文臣,文臣也不干。
虽然都是虚构出来的,但是总感觉这是污点,对不起家眷。
王宗明面上笑呵呵答应,低头该怎么写就怎么写。
胡说八道讲究的就是想到什么写什么,还用专门去想?
真的专门去想,就写不出来了。
王宗:“你们看我怎么编,等我编造完了,你们再看不迟!”
内阁的人刚才就是起来活动活动,也不是第一次见王宗模仿他人笔迹胡说八道了。
正常正常。
也不知道陛下都是从哪里找来的妙人,一个个都身怀绝技,让人叹为观止。
早朝过后,燕无赦召见了穆千山。
“关听雨林青峰二人,不日即将回京。”
穆千山知道,他是时候该离京了。
“削藩明面上还是要进行,之后朕会让虎威将军在明面上配合你们,穆侯,可明白朕的意思。”
燕姝都跟他说过了,能不明白吗?
这么问,就是在问他愿不愿意去。
毕竟是暗杀,手段不光彩的。
“臣愿意去。”
燕无赦:“现在朝廷内忧外患,朕既要壮我大燕声势,又要速战速决。最好不伤一兵一卒。”
穆千山眼神闪烁,心中揣摩,她若真的要不伤一兵一卒,为何要大张旗鼓练兵?
恨不能把大燕上下百姓,都训练成扛起锄头就能上战场的兵丁。
燕无赦感叹道:“朕心中是不愿意看到战火在我大燕燃起的,百姓艰辛,一旦战火燎原,家国支离破碎,百姓民不聊生,国将不国,家不再是家。”
“朕虽然有时候做事疯癫了一些,但那都是为了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杜绝同样的事再次发生。”
穆千山静静的听着。
“此次乃是秘密行事,你们成功了,不会有人知道你们的功绩,败了,被擒获了,朕也不会承认派你们去刺杀,你们最好做好准备。”
穆千山明白,他们现在就是燕无赦手中的一把刀,类似于处理脏事的暗卫。
“臣心里已经有了准备,不成功便成仁。”
燕无赦:“朕也不是让你们成仁,朕的意思是说,让你们做足了准备。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阴险的、毒辣的或者是其他不光彩的手段,只要你们能完成朕交代给你们的事,过后的骂名,朕来担。”
穆千山可不敢让帝王担骂名。
“陛下,臣食君之禄,自当替君解忧。”
燕无赦:“朕相信穆侯,之前朕曾给燕姝一个承诺,要与穆家结亲,朕身上虽然没有流穆氏的血,朕的子孙后代,可以有。”
穆千山赶忙跪地谢恩。
“承蒙陛下厚爱,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燕无赦又跟穆千山说了个消息。
“穆无端不日即将抵达上京,就住在穆家,切记低调行事,劝他早日办完事,早些回西南,不要让穆家人以外的人看到他来上京。”
穆千山一震,外甥要来上京啦?
书信没提啊?
他已经有些日子没有接到外甥书信了。
不用问,外甥肯定是因为庆惠的事来的。
因为怕走漏消息,就算是回到府里,他也没有告诉旁人,知道外甥秘密抵达上京。
“陛下,穆无端抵达上京,身侧只带了六名侍卫,且全都放到了城外,孤身一人进城。
“五里外,没有看到可疑的人出没,十里外,也没有看到。”
“穆无端进城以后,直奔穆家去了。”
燕无赦:“朕知道了,不用刻意去穆家打探,远远的盯着即可。”
“是。”
穆家门口,穆无端现身。
穆家不论是侍卫还是护卫家丁,都是从西南调拨过来的,见了穆无端,一个个都非常吃惊,还以为是长的像的人。
他们是兵,都知道守将无诏不能进京。
直到穆无端走近,让他们开门。
“张路,连本将军都不认识了?”
派来上京的每个侍卫,他都认识。
张路等人震惊过后,赶紧开门迎穆无端进去。
将军肯定是秘密抵达上京,可不能让别人看到。
穆千山正在陪伴孩子,在他得知外甥这几日就会抵达以后,就很少出门了。
“舅舅…”
再次看到舅舅,穆无端差点认不出来。
舅舅脸上跟身上的风霜没了大半,整个人透着一股跟之前大相径庭的气息。
之前舅舅就像是一棵灰败的快要枯死的老树,现在舅舅整个人透着一股温和的气息,让他心安。
“无端来了,快,叫哥哥。”穆千山教孩子们认人。
四个孩子,不知道抱哪一个,索性都不抱。
“哥哥…”
两个大的,叫起来已经像模像样了。小的还不行,把哥哥叫成了锅锅。
穆无端看的眼热,伸手就把挨着最近的抱起来。
穆千山都没有来得及阻止,外甥刚把孩子抱手里,哭声就响起来了。
第401章 难得温馨
“这个老三,哭什么哭,就你气性大。”穆千山无奈的把三子抱起来。
然后预料之中的事,又发生了。
另外两个也伸着胳膊要抱,穆千山这时候恨不能多长两只手出来。
好在听见哭声的穆家女,急忙忙出来了。
“你是……无端?”
穆氏女不敢相信的看着突然出现在家里的人,做梦都见不到的人,怎么在家中的院子里见到了?
穆千山笑着道:“之前没有跟你们说,就是怕你们说出去。是无端回来了,跟厨房说,多准备几个菜。”
家丁赶忙去厨房通知了。
孩子哭声让穆氏女回神,她们赶忙把孩子接过来。
“哭哭哭,就不该抱你们,一个都不抱,没人哭。抱起一个,全都哭。”
穆千山一脸的无奈:“真拿他们没有办法,若是让我多看几天孩子,我宁肯出去打仗。”
穆无端听着舅舅打趣,打心里替舅舅高兴。
“我最大的孩子,都快到定亲的年纪了,现在又多了四个比我孩子还小的弟弟。”
说到这个,穆千山老脸就开始升温。
“你是一个人进京的?”他警惕的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穆无端:“不是,还有六个侍卫,都放在上京外面了。”
穆千山点头:“你这样安排很好,上京看起来太平无事,实则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
穆无端眼睛一直在亲人身上看,这次在上京不会久留,下次见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舅舅,我姐姐怎么样了?”
书信里字写的再多,也没有当面说的详细。
穆千山把最近庆惠的所作所为都告诉外甥了:“我之前都想叫你回来劝劝,又想着陛下那一关过不去,没想到她会主动叫你回来。”
就连穆无端自己都没有想到,如果送信的不是麒麟军,他都以为是谁慌冒了燕无赦。
“你姐姐是铁了心了,若是你能劝住一些最好,若是劝不住,也没有办法。”
“我看陛下好像对你姐姐的事了如指掌,她应该做不出危害大燕的事。”
穆无端这些年见过很多疯狂的事,他不确定,燕无赦有那么大的能力。
行事能推算,人心不易算,更加不易掌控。
她又不是未卜先知,凭什么觉得自己先知先觉。
“舅舅,把姐姐叫来家里吃饭吧。”穆无端道。
穆千山叹了口气:“我上次与你姐姐争吵,也不知道再叫她来,她会不会来。”
穆无端沉默片刻后道:“试试吧。”若是不成,他就亲自登门。
时值正午,就连外出的燕姝,都踩着饭点回来了。
穆无端之前是见过燕姝的,或许她自己没有印象了,现在让他叫一个比他小很多的女子舅妈,他也有些难以启齿。
好在燕姝现在已经学习的很豁达了,有什么说什么。
“若是叫不出来,就不用叫了,叫我燕姝就行,我这个人,不是很在意虚名。”
虚名哪有实惠好。
若她在意虚名,哪会嫁给穆千山这个岁数大的。就像是陛下说的,骂她的人都是在嫉妒她,想让她让位。
只有她真的嫁进来,才知道穆千山有多好。
穆千山打圆场:“她是个很豁达的人,不必拘谨,有什么说什么即可。”
穆无端从燕姝身上看到了燕无赦的影子。
吃饭的时候,穆无端再次惊奇。竟然是舅舅给孩子们喂饭,孩子们也习以为常的样子。
燕姝不仅不管,舅舅还能顺手给她夹菜。
舅舅可真会照顾人啊,怪不得表妹那么想来上京看看。
若是看到现在这一幕,绝对会吃惊。
“无端,吃菜,这些海货都是上次从明州带回来的,味道鲜美。带回来很多,回去的时候多带一些回去。”
穆无端看着碗里的菜,心中更是震惊不已。
即便是跟舅舅在西南的时候,舅舅也把体面跟礼教印在骨子里,从来不会给旁人夹菜。
舅舅变化也太大了。
燕姝吃着吃着饭,像是想到什么一样,噗嗤一声笑出声。
“你们不知道,我家那个庶妹不是嫁到武王府了吗?之前我二叔,嘚瑟的跟什么似的,今天我再回去,就听说二叔要跟武王府断绝往来,还要让女儿跟那个庶子和离。”
“他们是不是傻,还找我?想让我给想办法。我看热闹都来不及。”
穆千山又给外甥夹了一筷子菜。
“吃菜。”
穆无端默了一声,埋头吃菜。
“我早就跟他们说过了,武王府不会是好东西,谁让他们不听的,活该。回头我就撺掇我父亲分家,把他们都赶出去。”
穆无端:这么缺德的事,是能随便说出来的吗?
“我的那帮兄弟也不成,没有一个成器的。我还是得回去把世子的位置给夺了,以后整个贤王府,都是我的。”
穆千山跟穆家女已经听过太多这样的话了,都习以为常了。
现在哪怕是燕姝说要上天,他们都能静静的听着。
倒是穆无端一再吃惊不已。
他才离开上京多久,这里变化的他都要认不出来了。
女子谈夺位,都这么光明正大了吗?
“我回来的时候,看到庆惠跟西夏公主的马车了,往庆惠府邸方向走的,那个拓跋远,肯定也在车上,他脸皮可真厚。”
穆千山跟穆无端听的心里一沉,晚上怕是庆惠不会来了。
穆家女也想赶紧堵上庆惠的嘴,不停的给她夹菜。
她们的的儿女都已经去西南建功立业了,只留下他们。
燕姝跟她们的孩子年岁也差不多,时间长了,她们是把燕姝当成自家孩子一样疼的。
若是以前家族还没有流放的时候,她们还会端架子,教导礼仪。
现在?
燕姝这样挺好,她们跟哥哥都是沉闷的人,若是少了燕姝的叽叽喳喳,想必连吃到嘴里的饭,都是苦涩的。
“我听人说,庆惠府邸的三个孩子,经常被人欺负,若是你们心疼他们,就送他们去西南吧。”燕姝又一句。
穆千山对外甥道:“之前我常常把他们叫到家里来,之后跟庆惠发生了几次不愉快,庆惠就不怎么叫他们来了。”
庆惠:“以前庆惠还不这样的时候,那三个,嚣张的恨不能在上京横着走。现在一个个都变成受气包了,他们一个个都到了说亲的年纪,庆惠也不替他们张罗。”
她看着穆无端:“你也是做人舅舅的,管不了庆惠,还管不了他们吗?”
第402章 庆惠受贿
穆千山把话接过去:“哪有那么容易,你当是城外那么远吗?”
“无端在西南是封疆大吏,是镇守一方的大将,按照规定,是要把亲眷留在上京的。”
“现在他妻与子都在西南,已经是恩典,若是把穆家相关人等都弄去,朝廷岂能安心。”陛下又岂能安心。
燕姝无所谓道:“我哪儿想那么多,就是觉得他们被庆惠攥在手心里,未来还不知道怎样呢。”
穆无端:“实在不行,我就去见姐姐。”
穆千山:“还是我去吧,陛下有令,你不宜出门,庆惠又是这个样子,你与她见面以后,她怕是也要被禁足在府中,直到你安全抵达西南,才会放出。”
庆惠三两下吃完,碗筷一推,站起来道:“你们慢慢说话,我还有事,孩子看好,我晚上回来吃饭。”
穆千山习以为常的摆手:“多带些侍卫。”
燕姝头也不回的道:“知道了。”
她走了以后,一桌子都是穆家人,说话就方便多了。
“舅舅,她每日都外出吗?”
穆千山笑着解释道:“等送走你以后,我就出门办差了,她这是趁着我在家,出去放风呢。”
舅舅似乎很了解燕姝,虽然舅舅不说,但是穆无端能够感受到舅舅对燕姝的包容。
“舅舅,可是真心接纳她是穆家人?”
穆千山无奈道:“孩子都生了四个了,还能怎么样呢?就这样吧。”
虽然没有直说,穆无端已经明白了。
就算是不情愿,下次他见了人,也要叫舅母了。
最终穆千山也没去成,穆家女去的。
庆惠每日里多陪着西夏公主跟辽国公主出门,美其名,领略大燕繁华,实际上做了什么,只有她们自己知道。
穆家女到的时候,庆惠正准备把西夏公主的赠礼收起来。
西夏公主跟辽国公主赠了不少珍宝给她,还一人给了她一匣子银票。加起来足有四万两。
这是她之前五六年的积攒,当年她跟弟弟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出皇宫。皇室里公主什么待遇,她也是什么待遇,但是给她的封地,因为之前的罢黜,一直没有进项。
她跟弟弟一直靠着变卖从宫里带出来的东西生活,本来宫里带出来的东西就没有多少,一年不到,就用掉了七八。
之后的日子,她都不是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所以她比谁都知道钱的重要。
之前为了打探弟弟的消息,把公主府的积攒都用的差不多了,好在之后为了出使西夏,朝廷给了些装点门面的东西。
若是没有那些东西,她才不会去西夏。
也算是因祸得福,她遇到了拓跋远。旁人只知道她与拓跋远两情相悦,却不知道,她一开始是同情。
拓跋远在西夏皇宫的遭遇跟她和弟弟在皇室的遭遇一样,都是可怜人。
那个时候没人救她跟弟弟,现在她有能力了,能救拓跋远了。
她的封地,又小又贫瘠,每年产出只够府里吃用,现在又多了很多开支,已经入不敷出。
她也没脸跟舅舅和弟弟要钱,现在有这些银子,手底下又能松快一些,还能多招揽一些门生了。
得知姨母来了,庆惠一样不想见,但是又一想,穆家的关系还要用到,来的又不是舅舅,就让人请进来了。
“姨母…”
穆氏女看着浑身上下焕然一新外甥女,心中一抖,有种不好的预感。
“庆惠,家中有事,让你回去一趟。”穆家女提防着看了一眼旁边的拓跋远。
庆惠眼中闪过不耐:“什么事,该不会是舅舅又要对我说教吧?”若是这样,她是不会回去的。
穆氏女:“有事,急事,你赶紧回去看看吧,若是你不回去,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穆氏女生怕她回不去一样,又道:“我这个姨母都亲自来叫你了,总不会诓骗你。”
“难道你连我这个姨母都不相信吗?”
庆惠看着姨母焦急的样子,不像是作假。姨母没有必要因为这些小事骗她回去。
再说了,骗她回去,只为了数落她一顿,有什么意思。
“行,我明天回去。”
穆氏女声音急切:“就不能现在回去吗?”
庆惠果断拒绝:“一会儿我要带西夏公主跟辽国公主去郊外游猎,我现在是接待使臣,有正事要做。”
穆家女有些失望。
“你若是有时间,还是今天回去看看。家中有事,我先回去了。”
本来穆家女来的时候想把燕无端从西南带回来的东西带来一些,又想着不能暴露外甥的行踪,就没带。
送走穆氏女以后,拓跋远声音疑惑道:“穆家能有什么大事?”
“就凭陛下对穆家重视的程度,若是有大事,陛下肯定会派人前往。”
“也不知道姨母这次过来,到底是什么事,咱们都是亲人,有什么不能明说的。”
“王爷,要不然还是回去看看吧。”
庆惠摇头:“不用了,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就像你说的,若是有大大事,外面肯定都知道了。”
若不是现在不能轻举妄动,拓跋远还真想派人去穆家看看。
穆家来叫庆惠,无非就是两件事。第一,不让她跟两国公主接触。第二,把他扫地出门。第三,不让庆惠参与朝政。
现在庆惠已经变得贪恋权势,懂得利用权势从中牟利了,接下来就会越陷越深。
他就不信,都这样了,穆家人能看着庆惠去死。
穆家女失望的返回家中。
“她说下午要带两国公主去游猎,明天过来。”
这倒是在穆千山意料之中,但是却让穆无端有些失望。
“当时拓跋远就在一旁,我就没跟她说你来了。”穆氏女对穆无端道。
穆无端笑着安慰道:“没事,我还要在上京待几天,只要能见到姐姐就好,她应该还是怪咱们不支持她。”
穆千山没好气道:“怎么支持?就她这样,咱们怎么支持。”
穆无端:“放心吧舅舅,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原以为晚上就这么平平淡淡过去了,没想到燕无赦会来。
没有兴师动众,甚至都没有敲门,她就带着人,跳墙头进来了。
“陛下,你怎么来了?”燕姝惊呼。
穆千山看了燕姝一眼,她也不知道,可见是临时决定。
燕无赦优哉游哉的,就像是进了皇宫的后花园一样。
第403章 朕把皇位让给你
燕无赦自来熟的找了张椅子坐下,还未开口,就已经先笑出声。
别人什么反应,穆千山不知道,他想开始头皮发麻了。
燕姝同样头皮发麻,她蹭的一下起身。
“陛下,我去看看晚饭好了没有。”
燕无赦摆手,燕姝得令以后,撒腿就跑了。
穆氏女利落的一人一个孩子抱在手里。
“陛下,孩子闹腾,我们带下去先喂点饭。”
燕无赦同样笑着摆手。
厅堂里,只剩下燕无赦、穆千山、穆无端,与她带来的人。
“朕这是到家了呀!”
穆千山头皮开始发麻。
“到了自家,就不用拘谨了呀。”
穆无端也开始头皮发麻了。
“陛下今日怎么有空过来?”穆千山已经开始没话找话了。
燕无赦:“表哥回京这么大的事,朕怎么能不来。”
穆千山舅甥俩露出同样的表情,赶紧拿茶杯喝水掩饰尴尬。
燕无赦见两人不说话,开口道:“表兄身体可好?”
穆无端僵硬道:“好。”
“家人身体可好?”
穆无端:“也好。”
“西南可好?”
“也还安定。”
燕无赦:“那朕就放心了,朕就知道,把西南交给你,没错。”
穆千山已经三次看向门口,他也想去倒茶了。
穆无端:“承蒙陛下皇恩,臣才能为穆家昭雪,替穆家重新拿回西南,穆家还能重回上京,臣感激不尽。”
燕无赦笑容轻松道:“这些本来就是穆家应该有的,只不过是之前被小人蒙蔽,穆家才因此蒙冤。”
“仔细说来,还是先皇识人不清,让江氏钻了空子。若不是现在内忧外患,朕一定把江氏的祖坟刨了。”
这样的话燕无赦已经对两人说过很多次,因为她的身份,两人必须听着。
“朕这个皇帝做的太累了,每天算计这个,算计那个,时不时还要算计一下自己,朕这个皇帝做的,可真憋屈。”
这话让穆千山跟穆无端怎么接?
她都自己承认算计旁人了。
燕无赦:“不如朕就把这个皇位禅让给表兄吧,朕会恢复表兄皇族的身份,恢复表兄的王位。”
穆千山跟穆无端听的心突突乱跳,赶忙做出解释。
“陛下万万不可。”
“陛下,这个玩笑可开不得。”
燕无赦一脸认真道:“朕可没有开玩笑,朕每一句,每一个字说的都很认真。”
“朕,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燕无赦深吸一口气认真的看着两人。
“我去黑水城驻守,皇兄来当这个皇帝。”
穆千山跟穆无端同时一震。
她是认真的?
可能吗?真的可能吗?
穆千山再也待不住了。
“我去看看茶水好了没有。”他说完,快步离开是非之地。
穆无端深深的看着她,好半晌才开口:“这还是你第一次叫我皇兄。”
燕无赦摇头:“不是,我小时候叫过的。”
穆无端一愣,什么时候,他怎么不记得?
燕无赦:“我从小记事就早,在很小的时候,大概三岁还是四岁的时候,我叫过皇兄皇姐,我伸手想让你们抱,然后你们就让身边的人带走了。”
穆无端皱眉,认真回想过去。
有吗?
怎么不记得了?
燕无赦继续道:“我那个时候好奇,偷偷的跟上去,就听见有人跟你们说,不要靠近我,说我是宫奴之女,说我身份低贱,看到我会脏了你们眼睛。”
穆无端一顿,好像确实是有这样的事。
燕无赦一脸苦涩的笑道:“你如此,其他人也是如此,没人靠近我燕无赦。”
穆无端想要解释,却不知道该从何解释。
因为他之前心里确实有过这样的想法,燕无赦生母身份卑微,何德何能被父皇疼爱,何德何能当长公主。
明明长公主的位置,该是他姐姐。
明明他跟姐姐,才应该是嫡出。
燕无赦:“不管你们是如何想我的,我今天来,就是诚心诚意想还位给皇兄。”
“这皇位,皇兄要,还是不要?”
“只此一次机会,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月亮门后面,穆千山死死的捂着燕姝的嘴。两人一动都不敢动,生怕发出一点动静,被里面的人发现。
“皇兄啊,你若为帝,庆惠就是大燕最尊贵的长公主,你若为帝,名正言顺,无人再敢借着无名氏的名头起兵谋反。”
“朕也会让支持朕的人,转而支持你。他们追根究底,不是忠于朕,而是忠于苍生社稷。”
“谁对天下百姓好,谁是个好皇帝,他们就忠于谁。”
“你以后若是明君,他们也会效忠你。”
燕无赦的话,带着蛊惑,用天大的诱惑,蛊惑他人行动。
燕无赦诚意十足,对应穆无端有实力,能坐稳皇位。
一边是臣子,以后子孙后代也是臣。
一边是皇位,以后子孙后代,都是龙子龙孙。
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就看穆无端怎么选择。
穆无端感觉自己心都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样。
“我…不…选。”穆无端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完,整个人就像是把身上的大山卸下来一样轻松。
谈后他笑了。
“我还是喜欢西南,喜欢当征战沙场的将军,喜欢西南的广袤,喜欢那里无拘无束的广阔。”
他脸上的笑意加深,越说信念越是坚定。
“上京城的高墙太多了,把人心都圈住了。当皇帝权利是大,但是责任也大。我才疏学浅,没有那个能力胜任。”
“不管你是真心,还是试探,我都拒了。”
燕无赦戏谑道:“可惜了,你不知道放弃了多好的机会。”
穆无端:“我姓穆,名无端,是你表兄,以后不要叫错了。”
燕无赦扬起笑容:“表兄…”
穆无端轻轻嗯了一声。
“表兄既然来了,就不能白来。”
月亮门外,穆千山长长的吐了一口气,手也松开了。
他手都让燕姝给咬出深深的牙印了。
刚才他还以为燕无赦会说,来都来了,就别走了。
“你是想让我处理皇姐的事?”
燕无赦:“不是,我是让让你配合朕在西陵的人,拿下西陵。”
穆无端:“西陵可是武安侯在镇守。”
燕无赦:“那又怎样。”
“张仓外放多年,盘踞在西陵三地,那里的人,只知道张仓,不知道朕。”
第404章 庆惠与穆无端见面
穆无端开始分析西陵等地局势:“武安侯身为两任皇后之父,已经稳稳占据三地,他所占据之地,怕是已经把他当成土皇帝。”
燕无赦眼神扫过去:“那又怎样,他家中出了两个皇后又能怎样?”
“他的女儿是给罪人无名氏当的皇后,又不是给朕当的皇后,他现在已经不是国丈。”
“再说,朕也没有叫你一下就把权给夺了,朕只是让你协助。”
穆无端已经冷静下来了。
“现在又是削藩,又是西夏跟辽国的使臣出使,大燕境内,不能再兴兵。”
“更不能让外族看到咱们内乱。”
燕无赦;“朕若是按兵不动,他们就会老老实实吗?”
“不会,他们早已经把兵器磨亮,就等着朕一朝出错,他们好群起攻之。”
穆无端见她说的那么笃定,心中开始猜疑起来。
月亮门后的燕姝,一脚踩到穆千山脚上,提着茶水进去。
“陛下,茶水泡好了。喝茶,都来喝茶。”
紧绷的气势,瞬间消弭于无形。
“你家刚才可是错过了一个天大的好机会。”她跟燕姝开玩笑。
后者笑道:“什么你家我家,刚才陛下不是说了吗?咱们是一家人。”
“陛下,饭菜已经好了,咱们开饭吧?”
燕无赦起身:“饭就不吃了,宫里韩迁等我用饭呢。你们吃,咱们改日再叙。”
穆千山刚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就听见燕无赦道:“省的朕留下,你们怪不自在的。”
“…”这大实话说的。
燕无赦跳墙头来,跳墙头走。
她前脚走了,后脚燕姝就一屁股坐到椅子上。
“吓死我了。”
穆千山穆无端无语的笑。
庆惠依照说好的时间来了,她又是想来,又是不想来,心里纠结的很。
“皇姐…”
庆惠看着不该出现上京的弟弟,第一反应就是赶紧四处看。
“你是偷偷跑回来的?”
“你胆子怎么那么大,不知道燕无赦诡计多端,耳目众多吗?”
穆无端:“皇姐还是像以前一样关心我。”
庆惠:“那是,你是我弟弟,我不关心你,关心谁。”
穆千山就在一旁,燕姝得知庆惠要来,一早就出门了,用行动表示不愿意见她。
“皇姐,不用担心,我已经跟陛下说过了。”
庆惠一脸不敢相信:“你说燕无赦知道你来了?”
穆无端皱眉:“皇姐不可直呼陛下名讳。”
庆惠一脸不在意,紧接着慢慢收起笑容。
“你若是来劝我的,就不必了。现在我已经入朝,之后我会凭真本事站稳脚跟。”
穆千山已经对这样的话习以为常,甚至连多嘴劝说都不劝了。
穆无端就不一样了,书信往来是书信往来,他心里总是抱着皇姐聪慧的念头,不相信她会做对自己不利的事情。
但是现在确确实实听到了。
皇姐之前是多么低调的人啊,现在为了一个拓跋远,竟然变成这样。
“皇姐是不是被拓跋远怂恿的?”穆无端刚问完,庆惠就炸了。
“就连你也不相信我吗?”
“我跟拓跋远是互相喜欢,他本来是想来咱们大燕和亲的,是燕无赦拒绝了他。”
“若是能促成两国和亲多好,这不是之前的惯例吗?怎么燕无赦坐当了皇帝就不行了?”
庆惠满腹怨气,几乎歇斯底里似的反驳。
穆无端就这么愣神的看着。
“我入朝,你们不愿支持,以后我做什么决定,你们也不用管。”庆惠倔强道。
穆千山语重心长的劝说道:“你弟弟千里奔袭前来看你,你若是不愿意听劝说,我们就不说。”
“他只在上京待三天而已,下次再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有可能,是十年后,二十年后,或者是再也不见,好好说话。”
庆惠抿着嘴,沉着脸不语。
穆无端:“皇姐,咱们是血脉至亲,我想你好好的。”
庆惠鼻子一酸,她又何尝不是。
但是她要的好,跟现在这种别被轻轻的日子不一样。
“你也好好的,不用记挂我。我现在是庆王,无人敢对我怎样。”
穆氏女:“好好吃顿饭吧,以后再想有这样团圆的机会,难了。”
庆惠最终还是点头。
她在穆家待了一天,次日就被燕无赦以教导三国礼仪为由,请进了宫。
西夏公主跟辽国公主再去庆王府找人的时候,庆惠已经被请进宫了。
韩迁亲自带着麒麟军来请的,无人敢置喙。
拓跋远看到韩迁亲自来的,问都没问,直接把原定计划取消,不再踏出府门一步。
今日关听雨跟林青峰返回上京,燕无赦在朝堂上听他们讲明州百姓的安置跟土地的分发。
退朝的时候,燕无赦给了他们五日假期,假期过后,继续上路。
关听雨走了,林青峰求见。
“陛下,明州铁矿数量惊人,要早作打算。臣等已经放出消息,明州发现的是假矿,含量很少,仅仅采集了两日,就采集干净了。”
燕无赦:“你做的很好,朕记得你之前回京,是为了成亲吧?”
林青峰拱手:“家父身体已经大好,臣无意成亲,只想替陛下分忧,替大燕国百姓奔波。”
燕无赦:“常言道,成家立业,朕是怕老学士嘴上不说,心里会埋怨朕。”
林青峰一口道:“不会,父亲虽然已经告老,但是心里始终牵挂着大燕国的百姓,希望大燕国的百姓都能安居乐业,不再受战火袭扰。”
燕无赦:“曾有人说,朕削藩,是挑起斩断,会让燕国大乱,你觉得呢?”
林青峰低着头,双目看着地面。
“臣觉得不对,藩王犹如沉珂,想要药到病除,就必须下猛药。所谓长痛不如短痛,陛下作风凌厉迅猛,历代帝王都不能及。”
燕无赦笑道:“朕以前从未发现,你竟然还会拍马屁。”
林青峰满身局促,不好意思道:“臣说的是实话。”
燕无赦挑眉,似是来了兴致一般,问道:“无名氏朕就不比较了,若是没有朕,他都坐不到龙椅上。”
“朕与先帝比如何?”
林青峰:“先帝所不及也。”
燕无赦:“朕与祖父比,又如何?”
第405章 林青峰弹劾庆惠
“陛下胜过大燕历代所有皇帝!”林青峰言辞恳切道。
燕无赦缓缓扬起嘴角:“前朝呢?朕与前朝皇帝相比呢?”
林青峰目光一闪,随即道:“他们更不及,陛下是古往今来第一人。”
燕无赦:“朕听到这样的评价,真的很高兴。朕听闻明州粮价走高?”
林青峰眉头一跳,如实道:“臣斩杀了六个哄抬粮价的奸商,把他们的尸体悬挂在明州城墙上,暴尸一个月。”
燕无赦:“乱时就该用重典才能让浮动的人心,归于平静。你做的很好。”
林青峰一颗心还是提着,明明是他求见陛下,却有种被陛下点名留下的感觉。
“你可愿做朕手上的一把刀?”燕无赦突然问道。
林青峰一顿,随即飞快反应过来。
“臣愿意。”
燕无赦:“那你明日就上朝。”
别人有五日假期,她手里的刀,永远都不会有假期。
次日朝堂上,林青峰公然弹劾庆惠收受贿赂,结党营私。
“陛下,庆王不仅在封地横征暴敛,甚至在封地买卖官职,她仗着背后的权势,命人在封地为非作歹,肆意妄为,简直就是把封地当成她的屠宰场,封地的百姓,就是她随意宰杀的牲畜。”
“求陛下为康县百姓做主!”
庆惠也在朝堂上,燕无赦虽然把她拘在皇宫,却没有阻拦她入朝。
尤其是今日这样磨刀霍霍的日子。
“林青峰,你简直含血喷人,本王没有做过你说的那种事,你休要污蔑本王。”
林青峰随即拿出证据。
“陛下,这是臣搜集的证据,人证物证俱在,还有她曾不止一次公然蔑视陛下,简直没有把陛下放在眼里,罪不容诛。”
庆惠脸色血色褪尽,她指着林青峰怒道:“你就是污蔑,本王从不出了个苛待封地上的百姓。”
林青峰眼神如刀,锋利的指向庆惠。
“在封地上买卖官职呢?你敢说这个也没有吗?”
庆惠眼底闪过心虚,随即想到她并未留下把柄,又硬气了。
“本王没有做过你说的事,你若是再污蔑本王,小心本王诛你九族。”
林青峰立即抓到把柄:“你僭越了,只有陛下,只有天子才能下令诛人九族,朝堂上百官全都听见了,皆是证人。”
庆惠后悔的抿紧嘴巴,她平时说习惯了,也没人说她,刚才就是一下子说顺嘴了。
“陛下,臣刚才只是一时情急,说顺嘴了。”
林青峰咬紧了她不放:“一时情急能说顺嘴,就说明私下里经常说,要不然不可能说顺嘴。”
“陛下,庆王藐视皇权,藐视陛下,单凭这一条,就是死罪。”
庆惠恼羞成怒的瞪着林青峰:“你为何要针对本王?到底受谁指使?”
林青峰:“本官从来都是就事论事,从不针对谁。这次弹劾,乃是回京的路上,碰到百姓喊冤,这才知道康县竟然成了乌烟瘴气,藏污纳垢的地方。”
庆惠怒吼:“你胡说。”
林青峰:“是不是本官胡说,只要陛下派人去查证即可。”
庆惠心中慌乱,下意识的找人求助。
整个朝堂上能帮到她的只有穆千山,可惜穆千山正在放假,没有上朝。
“陛下,臣冤枉,还请陛下给臣做主啊!”庆惠自知辩不过,立即求助。
燕无赦冷着脸,紧紧皱着眉头。
“林卿说的可是真的?”
林青峰:“臣句句属实,绝无虚言。据百姓们说,庆王安排了很多门客到康县横征暴敛,欺男霸女,坏事做尽。只要陛下稍加查证,就能知道真相。”
庆惠听见门客两个字的时候一僵,紧接着脸上血色再次褪尽,惨白无人色。
“陛下,臣冤枉!”
燕无赦:“庆王之前出使西夏,劳苦功高,虽然之后行事略有糊涂,也算是我大燕的功臣。”
“朕不许有人污蔑功臣,林卿作为弹劾人,理应避嫌,但是现在朝中各自都有各自的事情忙,实在是抽不开身。”
“朕就派几个断案奇才给你,去查证此事吧。”
“臣,接旨。”
燕无赦看向庆惠:“鉴于此事重大,庆王就暂时在府中禁足吧,什么时候查证结束,还庆王清白,再行解禁。”
庆惠做梦都想不到有一天,圈禁这样的事,会发生在她的身上。
“陛下,臣冤枉,是林青峰污蔑臣,还请陛下明鉴。”
燕无赦:“清者自清,朕相信庆王清白没用,要天下百姓相信才行。”
“康县距离上京不远,庆王这几日招待使臣劳心劳力,想来十分辛苦,就当是在家中休养吧。”
燕无赦话说的轻描淡写,庆惠可不傻,知道事情远不止于此。
之前被燕无赦圈禁的人,就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
看着高高坐在龙椅上,一身威严,目光冰冷的人。
一个念头突然在庆惠脑海中闪过。
燕无赦,是燕无赦要对付她。
燕无赦:“来人,把庆王送回府邸,严加保护。”
麒麟军进殿,不给庆惠一句开口的机会,拖着人就往外走。
都走出殿门好一会儿了,才传来庆惠的喊叫声。
“舅舅,救我……”
“弟弟,救我…”
穆家,韩迁亲自送上一个账本。
“陛下说了,你们看过以后就明白了。”
穆千山跟穆无端看着账册,眉头一跳,直觉告诉他们不是好事。
仅仅只是翻开一页,穆千山就把账本合上了。
“有劳韩将军了,请转告陛下,我们知道了。”
韩迁:“陛下也是为了庆惠公主好,趁着她还还未大错铸成,先行替她选了一条生路。”
穆无端出神的看着账本,好半天不语。
穆千山把韩迁送出门,见他走远以后才回府。
“我当她为什么那么好心给皇姐封王,原来是捧杀。”
穆千山深深的看了一眼外甥,警告道:“若是她为人正直,就算是再捧,也捧不起来。”
穆无端拿起账本,看着上面一笔一笔,累累罪状。
“这些真的是皇姐干的吗?”
穆千山:“据我的了解,但凡是拿出这样的证据,就是真凭实据。”
穆无端想起之前燕无赦所说的防患于未然,这就是她说的防患吗?
简直就是釜底抽薪。
第406章 收回公主封地
两人没有再去看账本的勇气了。
“其实你姐姐这样,很好。没有人会再注意她,没有人会再打她的主意,她不是喜欢拓跋远吗?刚好以后就能在府里,跟拓跋远一辈子长相厮守了。”穆千山最近的脾气秉性,因为燕姝改变很多。
燕姝常说,有命就好。她祖父算计了一辈子,最后也这么走了。
累不累心?
能够锦衣玉食的活着,不好吗?
那些说不好的人,纯粹就是没有吃过苦,受过累。
莫名的,跟他心中的想法相同。托不是现在内忧外患,他怕是也已经辞官归降,在西南过自在的日子。
穆无端心情复杂。
“我这一趟上京之行,算是来对了,还是白来了?”
穆千山看着外甥,这个问题,怕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答案。
再次上朝的时候,林青峰再次上奏。
“陛下之前只想着削藩,却忘了公主也有封地,在封地上,也能欺压百姓。”
“臣肯定陛下如同削藩一样,收回公主郡主的封地。”
燕无赦平静无比的看向朝臣:“众卿以为如何?”
张羡:“臣觉得可行,不能因为陛下是女子,就对女子优待,应该男女一样对待。”
周正:“张大人所说有理。”
顾文华:“老臣附议。”
燕无赦:“既然众卿都这么坚决,那就如众卿的意,收回公主郡主封地。”
“陛下圣明。”
虽然收回公主比收回藩王的土地容易,但是后续的事不少。
燕无赦的意思是想昭告,等收复完所有藩王的封地,再行收公主的封地。
朝臣再次赞同。
退朝两个时辰以后,昭告张贴。
所有持有封地的公主郡主全都开始骂庆惠。
“都怪她贪得无厌,若不是她,陛下怎么可能会收回我们的封地。”
“咱们是女子,不会威胁到陛下。都是庆惠,让陛下感受到了威胁。”
“她什么都不懂,上什么朝。”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有人上朝是为了钱,有人上朝是为了权利,庆惠两样都想要,还跟西夏皇子有牵扯,简直犯了大忌。”
庆惠所在的公主府,被围的水泄不通。
眼看一天过去了,穆家一个人都没来,拓跋远手心已经开始出汗了。
穆家这是要放弃庆惠了吗?
穆千山可是庆惠的亲舅舅,他怎么可能会见死不救?
“王爷,这么等下去,不是办法,必须得赶紧通知穆家,让穆家来救王爷。”
庆惠整个人都要气疯了,她从昨日砸到现在,把王府里能砸的都给砸了,要不是外面麒麟军镇守,她都想杀几个人泄愤。
“王爷…”拓跋远看着庆惠气的抓狂的样子,心中不屑到极点。
庆惠好不容易恢复理智,听见孩子哭声,又开始烦躁。
“把他弄走,天天哭天天哭吧,把本王的好运气都给哭走了。”
拓跋远的脸色,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庆惠看着拓跋远抱着孩子离开的背影,若是往常,他肯定已经来哄她了。
现在却抱着孩子走了。
是因为她失势了吗?
不会,不会,拓跋远那么喜欢她,都愿意为了她背井离乡,不可能背叛她。
都是燕无赦,一切都是因为她。
庆惠暴躁着冲到门口打开大门,想要跑出去求救。
可惜,大门早已经被锁死,任凭她怎么拍打,就是没人给开门。
“放本王出去,本王是陛下亲封的庆王,你们敢对本王不敬,本王要你们人头落地。”
“本王舅舅是镇西侯,弟弟是西南镇守大将,你们若是敢不听本王的,本王让他们把你们五马分尸。”
任凭庆惠怎么骂,大门就是纹丝不动。
“有没有人听见,帮本王去穆侯府叫人,事成之后,本王重重有赏。”
不管庆惠搬出谁来都没用,哪怕是有人路过,也不会当真。
陛下的命令,谁敢违逆。
再有,现在整个上京城,谁不知道庆惠通敌。
陛下直说收受贿赂,但是他们眼不瞎。之前西夏跟大辽一直都不太平,也就是最近十几年,才平静下来。
之前西夏跟辽国屡次进犯,屡次袭扰,屡次在他们大燕土地上,烧杀抢掠,只要是大燕的百姓,心里都记着仇呢。
庆惠身为公主,现在又封了王爷,接待使臣的时候,一点不硬气就算了,还有意讨好。
这样的人,不配当他们大燕的公主。
还王爷?
呸,他们从来都没有承认过。
驿站内,西夏公主跟辽国公主,全都在带着使臣商议对策。
“庆惠怎么会突然被圈禁?她母族不是镇守西南的大将军吗?燕无赦就不怕她母族造反吗?”
“她把咱们西夏的皇子,一起圈禁在府里,显然是没有把咱们西夏放在眼里。”
“我听人说,燕无赦心狠手辣,不仅杀手足,还杀害亲木器,这样人,不可控啊。”
“燕无赦阴晴不定,咱们还是快些离开上京吧,省的她把主意打到咱们身上。”
“不会吧,咱们可是代表西夏,她敢?”
辽国所在的驿站中,辽国公主跟使臣也在商谈回去的事。
“咱们才来了几天,会不会太仓促了?”
“这次出使的目的,本就是为了和亲。现在看来,燕无赦是不会跟咱们辽国和亲了。”
“之前燕无赦只是拒绝了西夏,咱们辽国跟西夏不一样,西夏就是边陲小国,怎配跟咱们辽国比较。”
“我觉得若是咱们提出和亲,燕无赦肯定会考虑。”
使臣们商议了一会儿,都觉得可以试试。
次日,西夏使臣提离开,辽国提和亲,全都被燕无赦敷衍过去。
“两国使臣才来了几日,还是对我大燕不太了解。”
“我大燕热情好客,你们远道而来,肯定要让你们宾至如归。”
“先不要急着回去,马上就是我大燕第一届女子科举,你们可看完再回去。”
西夏使臣想要拒绝,被朝臣巧妙化解。
辽国使臣本心里就是愿意留下的,稍加劝说,就同意了。
穆千山关听雨林青峰也到了该出发的时间。
出发之前,燕无赦特意见了穆千山跟穆无端。
“你们不再见见庆惠吗?”
第407章 陛下才是真正的麒麟将军
舅甥俩相视一笑,只要燕无赦用他们,就不会让庆惠有事。
“不了,只要大燕安稳,之后有的是机会。”
燕无赦点头,这话倒是不假。
穆无端悄悄的来,又悄悄的走了。
穆千山关听雨跟林青峰也低调离开上京。
燕无赦想的其实跟穆千山差不多,只要他们想让庆惠平安,就会给她做事。
庆惠能现在的胆子,都是她一手养起来的,若不是她在背后推一把,庆惠会有那个胆子?
韩迁:“陛下,西夏跟辽国的人伪装成我大燕百姓出城,被收尾拦下了,顺手给他们判了偷盗的罪名,把他们关进大牢了。”
燕无赦:“照常跟西夏和辽国通讯,然后再准备一下,麒麟将军要护送琅琊王氏回江东了。”
韩迁猜到陛下早晚要收复江东,没想到会这么急。
“臣这就去准备。”
他离开上京,必须派更多信得过的人来守卫皇城。
燕无赦看着韩迁离开的被背影,直到他走远了,这才收回视线。
很快韩迁就亲自登门,把抓到给父亲下毒凶手的事,告诉了琅琊王氏。
“姨母,我一直相信不是你们做的,之前明面上不解释,就是为了引真正的凶手出来了。”韩迁一本正经的解释着。
圈禁了将近大半年的时间,已经折断了琅琊王氏的傲骨。
王氏姨母听见韩迁这么说,半点风怒都不敢有,小心翼翼的提出要回江东。
韩迁:“这次是我对不起姨母,所以我决定亲自护送姨母回江东。”
王氏姨母本想拒绝,就听见韩迁道:“因为削藩跟收回公主郡主封地的事,最近大燕有些乱,流寇四起,藩王造反,若是被他们知道你们回江东,肯定会抓住你们威胁陛下。”
王氏等人心里一紧,若是真的抓了他们威胁燕无赦,她肯定不会救他们。
他们与韩家关系并不好,也不受陛下待见,用他们威胁不到燕无赦。
但是这些四散在外的藩王,可不这么认为。
毕竟他们在明面上跟韩家是亲戚,韩迁现在又是皇夫,还有他们琅琊王氏名声在外。
那些藩王还真的会打他们的主意。
“那就有劳迁儿了。”
韩迁:“都是应该的,姨母你们做一下准备,咱们十天以后出发。”
琅琊王氏的人赶忙点头,战战兢兢的把韩迁送走。
“燕无赦会那么好心送咱们回去?”
“咱们离开江东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被圈禁这些日子,又没有送书信回去,江东那边肯定在催了。”
“燕无赦还是忌惮咱们琅琊王氏,先小心谨慎一些,一切等回了江东再说。”
他们此刻就想快些离开上京,逃离这个虎狼窝。
等回到江东以后,他们自然是飞鸟入林,潜龙入海。
次日朝堂上,在百官议事之后,燕无赦说了麒麟将军护送琅琊王氏回江东的消息。
曲连逢周正等人心思各异,待退朝以后,全都不约而同的留下来。
燕无赦看着留下来的这些人,笑了。
“朕就知道你们肯定会留下来。”
曲连逢等人也不说话,陛下自然会跟他们解释清楚。
燕无赦:“朕要收回江东,让江东再无琅琊王氏。”
曲连逢等人早有预感。
“陛下,真的让麒麟将军去?”
燕无赦脸上扬起一个带着深意的笑容:“自然是让麒麟将军去,朝堂上的事,就拜托诸位了。”
曲连逢周正等人,齐齐一震。
燕无赦:“朕当初敕封三十六谋士,就是为了这一天。”
几个文臣倒抽了一口气。
燕无赦郑重的向他们拱手:“大燕朝,就拜托诸公了。”
有人了然,有人凝重,有人释然,还有人担忧。
曲连逢:“臣等必不负陛下所托。”
燕无赦笑了:“朕相信你们,你们就是朕的后盾,让朕再无后顾之忧。”
十日后,城外,麒麟军集结,麒麟将军脸戴面具,手持定坤,骑着高头大马,威风凛凛的看着送行的百官。
不少大人扫了一眼麒麟将军脸上的面具,就赶紧把视线移开。
有人疑惑,有人出神,还有人露出果然如此的轻松笑容。
原来真正的麒麟将军是陛下。
他们早该想到的,只有真正的麒麟将军,才能号令麒麟军。
才能想让谁当麒麟将军,谁就是麒麟将军。
已经想通的人,目光下意识的往旁边看,看到韩迁的时候,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原来韩迁跟麒麟将军,是这样的关系。
所以陛下当初选驸马的时候,才选韩迁吗?
“恭送麒麟将军!”
麒麟将军举起定坤,扬声:“麒麟军听令。”
麒麟军齐声回道:“是。”
燕无赦:“出发。”
被牢牢围在中间的琅琊王氏,用力想要看清楚麒麟将军,但是距离太远,看不真切。
随即他们又想,终于坐上马车了,燕无赦终于肯放他们回去了。
这么多麒麟军护送,肯定不会有假。
跟王氏等人的忐忑与兴奋不一样,朝臣皆是一副被震惊又果然如此矛盾心情。
“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最最懊悔的是曲连逢。
他给当初的大皇子,也就是现在的穆无端当谋士的时候,完全没想到面对的是这样人物。
若燕无赦是男子,其他皇子绑一块,都没有胜算。
“陛下乃是千百年,第一人。”
千言万语,最终都汇聚成这一句话。时势造英雄,英雄同样造就时势。
兜兜转转,该是谁的,最终还是会到谁手里。
朝臣们返回城内,接下来他们要装作陛下没有离开,依旧每日勤勤恳恳的上朝。
燕无赦等人出了上京,并不是直奔江东,而是去了康县。
之前给庆惠定罪,有一部分是真的。庆惠虽然没有盘剥百姓,架不住下面有人欺上瞒下。
这样的恶徒,岂能留下。
因为没有马夫带路,王氏的人不认路,也不敢问麒麟军到哪里了。
直到抵达康县,他们都不知道在绕行。
庆惠把封地交给手下幕僚管理,燕无赦抵达以后,没有跟他们废话,拿出朝廷的收回公主封地圣旨,然后又把作恶的幕僚尽数斩杀。
之后让人通知朝廷派人来接手。
这大燕,最不缺的就是人。今年科举中举的人,正愁没有地方安置,现在不就刚好腾出地方来了。
第408章 遇袭
在康县动手动果断迅速,朝廷送来补缺的人也快,三天以后,燕无赦拎着刀在康县走了一圈,给新来的官员立威以后,继续出发。
一日后,抵达平原县,这是一处郡主的封地。
他们一行表明来意以后,封地立即交权,并且在燕无赦的坐镇下,以最快的速度把土地分给百姓。
之前康县是震慑,平原县则是怀柔。
燕无赦召见了平原县的大小官吏,当然,是以麒麟将军的身份召见。
“这些年,尔等在平原县的所作所为,陛下都知道,本将军也知道。”
“你们虽有小错,却不失原则。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陛下懂。陛下说了,就凭你们没有太过盘剥当地百姓,就再给你们一次机会。”
平原县大小官员,一个个跪地谢恩。
燕无赦:“你们要谢,就谢你们自己。是你们的一腔为官之心救了你们,陛下还说,她知道你们也是逼不得已,上面贪,你们若是不贪,就会被视为异类,轻则罢官,重则性命不保,你们的为难,陛下都知道。”
平原县大小官吏哭成一片。
“陛下圣明,我们难啊!”
“读书二十载,只是为了考取功名,为了给朝廷效力。若是我们不先自保……”
燕无赦:“陛下虽然远在上京,但是对下面发生的事,了如指掌。尔等以后若是好好做官,好好为百姓,之前的种种,全都一笔勾销。”
“若是你们做出成绩,还可加官进爵,陛下给你们机会。”
平原县大小官吏再次哭成一团。
不管他们是真哭,还是假哭,震慑的效果达到了。
平原县距离康县不远,相信不久康县的消息就会传来,到时候这些大小官吏只会更加老实。
在平原县休整了一日,做了补充以后,继续上路。
麒麟军用强势的姿态,一路横扫过去。
罪恶滔天的处理,犯下小错的,敲打留用。刚柔并济,交换使用。
半个月的时间,横扫了十六个县郡,处决贪官污吏六十四人,流放两百人,空出两百余个位置。
王氏的人一开始还算镇定,直到燕无赦手里的刀,一落再落,砍杀的一路血流成河,这才知道害怕。
除非如厕,他们全都缩在马车上,能不出来,就不出来。
很快他们到了一处藩王的封地。
他们一行,刚进入境内,后脚就遭遇了埋伏。
燕无赦立即带着人诛杀叛逆,然而,仍旧寡不敌众。
当然,这是对外的说法,毕竟他们只是护送琅琊王氏的人回江东,又不是去打仗,用不到那么多人。
然后他们就被“调虎离山”了,等再返回来的时候,琅琊王氏的人,一半被掳走,一半死在当场。
麒麟将军自然震怒,当即向着朝廷请兵,解救王氏的人。
消息传回上京,“陛下”立即做出反应。
派兵支援,不把王氏的人救回来,誓不罢休。不把反贼全部斩杀,决不收兵。
刚刚返回上京的严峰,直接被派去增援。
紧随其后的就是粮草支持,跟通知江东琅琊王氏。
燕无赦带着麒麟军一路追击,路过大小县郡十四个,城池四座,两个州府,终于追上反贼,在与反贼交战中,王氏的人受伤严重,好在最终从反贼手里把人全部解救出来。
反贼被麒麟军尽数斩杀。
江东琅琊郡家主,也是江东水师都督王梁,先是接到朝廷送来的王氏的人被掳走的消息,紧接着又接到解救成功的消息,面无表情的看着书信,旁人看不出喜怒。
“都督,朝廷护送不利,简直不把咱们王氏人的性命放在眼里。”
“都督,燕无赦阴险狡诈,现在派人护送王氏的人回来,肯定有诈。”
“都是燕无赦削藩闹的,历朝历代有哪个皇帝敢削藩,她是生怕大燕乱不起来,没人反她吗?”
谋士们七嘴八舌的说着自己的观点。
王梁眼中阴沉一闪而过:“燕无赦今日敢提削藩,明日就敢动咱们江东。”
谋士:“乍一看是削藩,实际上却是在向世家开刀。世家才是大燕国的根本,燕无赦简直就是在自毁根基。”
“都督说的没错,今日燕无赦敢削藩,明日就要来分咱们江东的土地跟战船。”
“韩迁虽然是我们王氏所出,但是他身上毕竟流着一半外人的血,不得不防。”
“韩迁母族毕竟是出自咱们王氏,或可拉拢。”
“不可,韩迁母族虽然是王氏,但是你们别忘了他另一个身份,是燕无赦的枕边人。”
其中一个谋士道:“有哪个男子喜欢妻子压一头,你们别忘了,韩迁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麒麟将军,他手握重兵,若是没有他,燕无赦什么都不是。”
王梁轻蔑的笑道:“她再厉害,也不过是空有皇室血脉的女子而已。试问,有哪个男子不想当皇帝,若是咱们帮韩迁称帝,之后大事,或可徐徐图之。”
大事?
谋士们眼前一亮,之前他们不敢想,现在或许,真的有可能。
王梁仿佛已经看到韩迁迫于孝道,向母亲低头,向他们琅琊王氏低头的景象了。
“做好准备,等着本都督的好外甥送上门。”
“是。”
被解救回来的王氏几人,几度命悬一线,又几度被拉回来。
就这么反反复复,一直吊着性命,终于在一个月以后,踏进江东地界。
江东山高水多,纵横水路犹如脉络,绕过一座座高山,连绵不绝,看不到尽头。
“将军,进了江东地界了。”
燕无赦抬手:“原地扎营,休整。”
“是。”
朝廷给江东消息了,他们也给送消息了,按说,他们应该在还未踏进江东地界的时候,就该有王氏的人,前来接应。
现在一个人都没有,是下马威,还是跟他们走岔了?
亦或许是江东内乱?
大半天过去,江面上来了一艘船。
船上的人扬声:“可是麒麟将军?”
琅琊王氏的人,来了。
麒麟军做出回应,大船上立即放下小船吧,一刻钟以后,王氏派来的人,就站到了燕无赦跟前。
“下官叩见麒麟将军。”
第409章 抵达琅琊王氏祖地邕城
燕无赦高高的扬着下巴,声音不可一世道:“姓甚名谁,报上名来。”
来人立即报上姓名:“下官是前江口的一名主事,奉命前来接应。”
燕无赦故意冷着脸道:“本将军提前半个月给你们送的消息,为何只有你一人过来,是看不起我吗?”
前江口主事,赶忙急慌慌的解释道:“不是,我们都督派了不下百人迎接将军,实在是不知道将军从哪个方向过来。”
燕无赦冷哼:“休要故意找借口,若是你们真的有心,早就在我还未进入江东境内的时候,就已经前来迎接,而不是等我踏进来,才派人来。”
“分明就是要因为姨母们的事,要给我一个下马威。”
前江口主事心道,怎么麒麟将军说起话来,一点城府都没有。
容不得他多想,赶紧回道:“不是,真不是。实在是将军没有给出具体路线,我等真的不知道将军从哪个方向来呀。”
燕无赦皱眉,转头问一旁的人:“本将军没有给他们路线吗?”
韩迁:“将军,您忘了,之前怕再遇到藩王行刺,下令不准泄露行踪。”
燕无赦回想了下:“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是本将军错怪你了,起来吧。”
前江口主食已经惊出一头的汗,擦都不敢擦一下。
“将军,都督已经在邕城等候多时了。”
燕无赦:“之前我听母亲说,现在是我大舅舅当家?”
前江口主事小心翼翼纠正道:“那都是六年前的事了,现在是二爷当家。”
燕无赦皱眉:“二舅舅?”
前江口主事头上的汗冒的更多了。
“正是王梁都督,前都督六年前不幸暴毙,想来是韩老夫人伤心难过,没有跟将军提。”
一旁的韩迁心中冷笑,他母亲自然是不知道的,早在四年前,与琅琊王氏的书信,就是修改过后,才交给母亲看的。
也是王氏姨母一心都扑在攀附上京权贵上,跟他母亲见面的时候,才没有戳穿。
燕无赦:“原来是这样,我小时候应该是见过大舅舅的,但是那个时候太小了,实在是记不住大舅舅的模样了。”
“琅琊王氏其他亲人也是,也不知道见了小舅舅,还能不能认出来。”
前江口主事只能尴尬的解释的道:“亲人相见,血脉亲近,自然能第一时间认出,都督一直惦记着将军,之前每年都让人送年礼去韩家。”
燕无赦有些不高兴的道:“是吗?我可一样都没有见到,母亲是个偏心的,偏心养在膝下的另外两个哥哥,我自幼就被送去给祖父教养,没有机会把舅舅送的礼物拿到手里。”
前江口主事眼神一闪,随即打圆场道:“做母亲的,哪能不记挂着自己的孩子,想来是因为将军忙着建功立业,肯定与母亲聚少离多。”
燕无赦想了想点头:“算你说的有道理。”
“带路吧。”
前江口主事松了一口气,赶忙前面带路。
要想去邕城,最快的路线就是坐船,但是前江口主事只带了一艘船来。
燕无赦直接表示:“我带几个亲卫,先护送姨母他们回去。来时路上出了些意外,姨母还有几个表弟表妹,现在还昏迷不醒。”
前江口主事自然知道出了什么意外,赶忙道:“都督已经准备好大夫,随时能诊治。”
燕无赦刚要走,手下的人就开口。
“将军,只带几个人,怕是有危险。”
燕无赦故意板起脸不悦道:“本将军是回了外祖家,都是自家亲人,能有什么危险。”
麒麟军们被呵斥的不敢再开口。
燕无赦转头看向前江口主事:“走吧。”
前江口主事不留痕迹的扫了一眼麒麟军连绵不绝的队伍,赶忙弯着腰前面带路。
水路又走了将近四个时辰,这才抵达邕城码头。
在船上的时候,前江口主事已经放出信鸽,他们到码头的时候,只看到灯火通明,一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人等着。
为首的就是现如今的江东水师都,王梁。
前江口主事生怕她认不出,船身还未靠近的时候,就先讨好的开始介绍。
“为首的就是现任水师提督王梁王大人,也就是将军的二舅舅。”
燕无赦小声嘀咕:“还真的不记得了。”
前江口主事听在耳朵里,随即又分别介绍起王梁左后还有身后的人。
“左边是三爷跟五爷,右边是王氏旁系的两位爷,按照辈分,是表舅。”
燕无赦不动声色的把他们的样子记在心里,随着船只慢慢靠近,他们的模样更加清晰了。
王梁一点武将的样子都没有,胖乎乎的身形,个头也不高,不像是个水师提督,倒像是个富商。
“是迁儿吗?”王梁喊了一声。
燕无赦随即喊回去:“是,二舅舅,是我。”
岸边的人激动了,一阵交头接耳过后,船身靠在码头上。
燕无赦没等船板铺平,就先跳了下去。
“二舅舅,我可算是到江东了。”燕无赦到了岸上,激动的抓着王梁的胳膊,腿刚刚要弯曲,就被王梁以及身旁的人,给扶住了。
“这是做什么,赶紧起来!”
“可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为首的人,又是劝说,又是虚扶着,不让燕无赦行大礼。
燕无赦:“是外甥不孝,没有保护好两个姨母跟表弟表妹,让反贼们钻了空子,都是我不好。”
王梁等人把燕无赦的表现看在眼里,心中几番揣摩猜测。
“你已经尽力了,若不是有你亲自护送,怕是现在他们已经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了。”
燕无赦立即道:“听闻江东多名医,还请舅舅赶紧让大夫给姨母们诊治吧。”
船上的人已经往下面抬人了,除此以外,还有王氏几个人的尸体。
“我把表妹跟表弟的尸体也带回来了,舅舅,也尽快把他们入土为安吧。”
王梁点头,悲痛的擦了擦眼泪人,让人把伤员以及尸体带下去。
“天色不早了,迁儿一路跋涉,又要平叛,想来也辛苦了,我已经让人把住的地方给你准备好了,先吃饱喝足,睡一觉,其他事,明天再说。”
燕无赦:“听舅舅的。”
第410章 王梁试探
燕无赦就被安排在邕城王梁的府中,夜色虽然昏暗,但是依旧能从连绵不绝的围墙中,看出琅琊王氏所居住的地方庞大。
随身带的麒麟军,也被安排到同一个院子休息,好酒好菜热水,还有婆子婢女,一应俱全。
燕无赦简单的吃了些,就让婆子跟婢女收拾下去了。
“本将军习惯身边的人服侍,你们下去休息吧,不用过来了。”
婆子婢女应当是得了吩咐,得令以后,低着头鱼贯退出去。
之后宋药检查屋里的东西,韩迁准备热水。
“没有问题。”宋药检查的很仔细,大到被褥家具,小到熏香摆件,就连准备的热水,都做了检查。
“一件相克的东西都没有。”宋药最后给出结果。
燕无赦:“放心,他们没有那么快弄死我。”
韩迁指了指她脸上的面具:“陛下,要摘下来吗?”
燕无赦随手取下要扔到一旁,韩迁赶忙小心翼翼的接着,然后放好。
“臣小时候还来过呢,就这么明晃晃的站到陛下身旁,他们都认不出来。”
燕无赦:“也许是夜色昏暗呢?”
宋药:“我这里有改变肤色的药水,也有人皮面具。”
燕无赦认认真真的看着韩迁:“你觉得他长的跟他母亲像吗?”
宋药回想韩迁母亲的样子,摇头。
“不像,但是万一有探子在上京见过麒麟将军的样子呢?”
韩迁一直顶着麒麟将军的名头,在上京行走,上京百姓,大多都是见过他的。
不等燕无赦说话,韩迁主动道:“还是稍微易容一下吧。”陛下的安危,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马虎。
燕无赦让宋药去休息。
韩迁一边伺候陛下沐浴,一边问道:“王氏的人,不会醒吧?”
燕无赦:“放心,他们永远都醒不过来了。”
韩迁猜到宋药给王氏的人用毒了,没想到会是永远都醒不过来的毒。
“会不会让大夫检验出来?”
燕无赦:“让一个人醒不过来,不一定非得是用毒,还有很多办法。”
为了节省时间,两人共浴,韩迁心里装着事,没想其他。反倒是燕无赦,不知怎么的来了兴致。
好在给他们安排的单独的院落在,四周就是给麒麟军安排的住所,无人敢窥探。
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神清气爽。
韩迁见她醒了,也随即起身。
“王氏的人已经来过三次,麒麟军都以将军未醒,把人打发走了,估计麒麟将军的名号,会在他们心里大打折扣。”韩迁把面具拿出来,小心的替她戴上,一边戴,一边笑出声。
燕无赦笑着回道:“本将军是回了舅舅家,自然不能见外。”
若是她真的军纪严明,克己复礼,怎么给琅琊王氏的人可乘之机。
韩迁再三检查,并无疏漏之后,才去开门。
琅琊王氏的人,早早的就已经聚集到议事厅。
“昨日观韩迁身形单薄,麒麟将军的名号,怕是名不副实。”
“一个将军,睡到日上三竿还未起,这样不能严于律己的人,怎么能带好兵。我看他是久不带兵,现在又成了皇夫,整个人已经废了。”
“我听人说,麒麟将军早就死了,只不过是燕无赦为了让韩迁能帮到自己,让他顶了麒麟将军的名号。”
“韩荆山是个文臣,还是个迂腐的纯臣,王氏……,总之韩迁不可能是麒麟将军。”
王梁深沉道:“不管他是不是真正的麒麟将军,现在麒麟军听命于他,他就是真正的麒麟将军。”
一个麒麟将军而已,能抵得上千军万马?
麒麟将军是谁,对他们来说,真的一点也不重要。
“若是韩迁不是真正的麒麟将军,咱们反倒是好拉拢了。”
“听说燕无赦是无颜女,若非当初陛下指婚,韩迁定不会娶她。哪个英雄不为美人折腰,更何况是咱们琅琊王氏的女子。”
“咱们是韩迁的母族,他若是放聪明一些,就知道谁能助他。”
“他母亲是咱们王氏的人,即便是为了孝道,为了亲上加亲,他也该知道怎么做,才是对他最好的选择。”
王梁已经决定了:“今日中午设宴,让百芳苑的女子献舞助兴。”
此举得到王氏其他人的一致赞同。
王氏的人又来了,这次得知燕无赦醒来以后,立即把中午设宴的消息传达。
燕无赦欣然应允,然后又道:“表妹们跟表弟的葬礼,什么时候办?”
很快王氏的嫡系就亲自过来回复消息。
“他们都是已经出了五服的王氏子弟,按理不能在王氏办葬礼。父亲说,他们是为王氏而死的,三日后,会亲自去参加他们的葬礼。”
燕无赦随即道:“也是我护卫不利,舅舅到时去的时候,我同去吧。”
王梁大儿子笑着说转达。
眨眼就到了中午。
燕无赦带了两个人参加宴席,一个是宋药,另一个是韩迁。
今日满堂都是王氏以及王氏的支持者,燕无赦粗略的扫了一下,不下百人。
王梁一脸自豪的的向众人介绍道:“他是我的外甥,大名鼎鼎的麒麟将军,当今陛下的皇夫,韩迁。”
恭维以及拍马屁的话,紧接着就来了。
“韩将军真是年轻有为啊!”
“一直听闻麒麟将军战功赫赫,威风凛凛,从无败绩,今日终于得见,简直三生有幸啊!”
“麒麟将军少年成名,枪挑辽国大将耶律熊头颅,一刀把西夏大将砍下马背,简直是我等武将的楷模啊。”
燕无赦谦虚道:“哪里哪里,都是传闻夸大,很多都不符实,能够在黑水城击退外敌,并不是我一人之功,是所有麒麟军的功劳。”
王梁引领着燕无赦坐下,就坐在他的右手边的席位。
“听闻陛下削藩,我虽然不是藩王,但是手上也有不少土地。我愿意代表王家,献出三百亩土地,迁儿,你也知道,咱们江东山多水多唯独能耕种的土地不多,三百亩已经是我手上大半的土地了。”
燕无赦立即装作不高兴的样子道:“舅舅这是做什么?我来江东,又不是为了向舅舅要土地的,刚才舅舅也说了,陛下削的是藩王,舅舅是藩王吗?既然不是,何须拿出土地。”
第411章 从内部瓦解
王氏的人纷纷猜测燕无赦说的真假,在他们心里,王家的女子,不管是嫁出去的,还是送出去的,都是忠于王家的。
韩迁的母亲也是一样,世上有哪个儿女会不听父母的话?
但凡是不听的,就是不容许活在世上的不孝之辈,这样的人不用他们王家出手,就已经为世俗所不容。
所以韩迁不敢不孝,更不敢忤逆母亲的意思,向他们倒戈。
虽然如此,但是“韩迁”的话,他们也只相信两三分。
王梁的目光在燕无赦脸上所戴的面具上停留了一会儿,随即苦笑道:“琅琊王氏在江东多年,外人都以为咱们王氏在这里积攒了富可敌国的财富,只有咱们王氏的人,知道怎么回事。”
“江东多山地,多湖泊,能够用于耕种的土地并不多,每年向朝廷缴纳的赋税,一大半都是用水产跟山林中的那点产出得来的,实际上能留下自用的很少。”
燕无赦装作一副理解的样子道:“舅舅这些年辛苦了。”
王梁苦笑着摆手:“食君之禄,为君解忧,这些都是我们这些做臣子的该做的。”
燕无赦:“待回了上京,定当向陛下诉说舅舅的不易。”
王梁欣慰的道:“你母亲养了一个好儿子。”
燕无赦又是一番体谅的话,随即王梁直接进入正题。
“知道你要来,王家的女眷们为你准备了歌舞,她们都是王氏的嫡系跟旁系,都是你的表妹。”
燕无赦:“这怎么好意思。”
王梁笑容和善道:“其实她们一直仰慕麒麟将军的威名,在得知你是麒麟将军以后,非常高兴,恨不能昨日就去见你,好在被家里的人,给拦住了。”
燕无赦手里捏着酒杯,不经意的扫了右手边的人一眼,后者都要僵硬成石雕了。
“我很小的时候,跟母亲来过一次,记忆已经不深刻了。我记得舅舅家有很多跟我同龄的表哥表姐表弟表妹,那时候他们对我很好。”
“我还记得有个表姐给我过糖吃,她右边眉毛旁边有一块胎记,这块胎记让我印象深刻。”
王梁一僵,其他王氏的人也是满脸古怪。
“舅舅,我想着,既然好不容易来了,就把王氏的人都聚在一块,见一见。这次来过以后,不知道下次见面什么时候了,也有可能再也没有机会来江东了。”
王梁身旁的人想要说什么,被王梁一个眼神制止了。
燕无赦继续道:“也是赶巧了,后天是王氏旁系表妹跟表弟葬礼的日子,四散在附近的王氏族人,应该都会赶来参加,我刚好借着这个机会,跟亲人们见一面。”
王梁有些笑不出来了,其他人笑容也有些勉强了。
燕无赦继续加码:“舅舅们年岁大了,以后该是我们这些年轻一辈多多联络的时候了。”
百芳苑的女子们来了,王梁见韩迁执意,有些憋屈的应下。
“这些都是你的表妹们,她们个个才貌绝伦,尚未婚配。”王梁特意加了一句,只要不傻,都知道他什么意思。
燕无赦戴着面具,旁人没有办法从脸上看出她有什么表情,只是觉得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定当是被王氏女的美貌所折服。
燕无赦的反应被众人看在眼里,却没有看到她右手边的侍卫,已经急的流汗了。
韩迁虽然心中已经想到王氏的人会拉拢他,却没想到第一局就是美人计。
这要是在上京,肯定已经被张羡他们笑死了。
他也决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
千防万防,还是没有防住外人。
让他怎么解释。
丝竹声阵阵,各种颜色的美人,翩翩起舞,燕无赦看着这些人,心里却在想着王梁刚才的反应。
一个庞大的世家,若是外敌来袭,肯定会拧成一股绳,一致对外。想要攻破,只能从内部瓦解。
她想要的效果,就是不用一兵一卒,拿下江东。
想要这样的效果,硬来肯定是不行的。
刚才一番试探,王氏也不像外表所看的那样团结。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她不动,敌人自然会动。
歌舞升平,一个多时辰过去,依旧让男人们沉浸其中。
燕无赦已经不胜酒力,左右侍卫先后提醒。
“将军醉了,还是去休息吧?”
“将军,喝多了伤身。
燕无赦装作不胜其烦的样子,像是真正醉了的人一样,迷离着眼睛,慢腾腾起身,还踉跄了一下,两个侍卫赶紧扶稳。
“舅……舅,不胜酒力,这就…回…”
王梁不留痕迹的给百芳苑的人使了个眼色,一群“表妹”立即关心的围上去。
“表哥怎么醉了?”
“我去给表哥煮醒酒茶。”
“我去给表哥准备帕子。”
“我扶着表哥回去,侍卫们手重,别伤了表哥。”
两个女子刚要上前,就被韩迁跟宋药冰冷的眼神给吓退了。
“谁敢近将军的身?”
这话带着拔刀出鞘的气势,两个女子被吓的动都不敢动一下。
王梁赶忙开口:“你们这是做什么?我这两个侄女,只是关心我外甥而已,都是一家人,都是亲人,难不成你们以为她们两个纤弱的女子会行刺不成。”
韩迁跟宋药不语,也不退让,还是燕无赦迷迷糊糊的说了一句:“都是自家人,吵吵闹闹做什么。表妹只是想关心我,你们退下。”
韩迁装作一脸为难的样子道:“陛下吩咐…”
燕无赦立即装作生气的样子道:“将在外还军令有所不受,等回去,你们只管跟陛下说,是我命令你们的,就成。”
她的语气带着不耐烦跟被压抑许久的气愤。
王梁等人眼神一闪,没有再坚持,任由两个侍卫把燕无赦带走。
“我就说,但凡是男子,都不愿意被女子压一头,更何况那个女子还是坐龙椅的,韩迁心里怕是早已经厌烦了燕无赦。”
王梁还是小心谨慎了一些,没有那么快下结论。
“再等等,等葬礼结束以后再说。”
王氏的人也觉得有些自己有些操之过急了。
“送回来的那些人,大夫怎么说?可是中毒了?”
第412章 泗水王絮芳
“并未检出中毒,大夫说是失血过多导致的昏迷,等养一段时间,把气血养回来,人就能苏醒。”
王梁点头:“只要不是中毒就好,你们去安排一下,葬礼就在邕城办吧,那些人也是为了咱们王氏死的,要让其他给咱们王氏效命的人看看,只要一心为咱们王氏,咱们王氏不会亏待他们。”
“是。”
王梁犹豫着道:“跟泗水那边说一声,让那边人也过来一趟吧。”
有人心有警惕,担忧道:“叫那边人过来,会不会坏事?”
王梁冷哼一声:“一个已经出嫁的女子而已,能坏什么事。就算是她有二心,你们别忘了,她的兄弟都还在咱们手里,她不敢轻举妄动。”
王氏的人点头,六年前那件事,不可能有人知道。那时候大房的女儿已经嫁去泗水,从泗水到邕城,要坐一整天的马车,消息不可能传到那边去。
再有,大房的两个儿子,都被他们派去了新亭驻守,距今也已经有六年没有上过岸了,大房子女想要通信,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区区一个女子而已,事情已经过去六年,她若是知道,怕是早就闹腾上了,肯定是不知道。”
王梁也认可的点头。
“韩迁谁都不记得,唯独记得絮芳,你们可还有印象?”
王氏的人全都没有印象,当初韩母回家省亲的时候,王氏族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到韩母身上,谁会在意一个孩子。
“没印象了。”
“我也没印象了。”
“只有絮芳的眉毛旁有胎记,韩迁那个时候小,能记住有胎记,大概是因为好奇特殊吧。”
“肯定是被吓的,絮芳可不是只有眉角上有胎记,是半边脸上都有胎记。”
王氏族人都更相信韩迁是被吓的。
他们议论的时候,燕无赦已经回了院子。
表妹们来了一堆,有送醒酒茶的,有送毛巾的,还有送关心的。
全都让韩迁给冷脸挡在外面了。
“将军不需要你们伺候,你们下去吧。”宋药也往外面赶人。
表妹们非常不情愿,不停的叫嚣。
“我们是将军的表妹,你们敢拦着我们,等将军醒了,定让他好好处罚你们。”
“是都督让我们来的,你算什么东西,敢不听都督的话?”
韩迁拦着这个,拦不住那个,一时没注意,就让一个表妹冲了进去。
“谁敢靠近将军,就以刺客论处。”韩迁说完,直接拔刀冲进去。
叫嚣的人吓了一跳,没想到韩迁竟然敢真的拔刀,全都脸色吓的惨白。
宋药赶忙劝说:“咱们将军是来探亲的,不是来耍威风的,若是让将军醒来知道了,肯定要发火了。”
韩迁黑着脸拔刀收进刀鞘里。
“滚!”
之前冲进来的人,吓的连滚带爬的往外跑。
韩迁看着她们狼狈的跑出院子,哐啷一声把门关上。
醉酒躺在榻上的燕无赦,笑着睁开眼睛,手里还拿着一封书信。
宋药惊奇:“陛下,你怎么知道会有人来送书信?”
燕无赦一边拆信,一边道:“猜的。”
这都能猜到?当他们是三岁小孩啊。
书信上只写了三个字,葬礼见。
韩迁:“参加葬礼的只有王氏的人,若送信的是王氏的人,为什么不光明正大的见面?”
燕无赦:“还用想吗?这人肯定是不想王氏好。”
宋药:“能通过王氏养的女子送信,这人在王氏的地位肯定很高。是谁呢?”
燕无赦已经想到是谁了,前世,她与韩迁死后第四年,江东就易主了,坐上琅琊王氏家主之位的,还是个女子,名王絮芳。
之后百芳苑的女子又来了两次,全都被韩迁黑着脸赶走了。
现在陛下顶的是他的身份,他若是在外留下招蜂引蝶的名声,还不得让麒麟军的兄弟们给笑话死。
没有一脚把那些女子们踢飞,已经是因为陛下提前嘱咐。
谁能知道他晚上跟陛下保证的有多难。
葬礼的前一天,王氏的人又聚在一起。
“不行啊,百芳苑的女子从那侍卫的只言片语中得出消息,那个侍卫是燕无赦派来盯着韩迁的人。”
“哼,女子就是女子,除了会拈酸吃醋,还会什么。”
“燕无赦不放心韩迁,就说明两人之间有嫌隙,咱们若是能利用嫌隙,就能让韩迁倒向咱们这边。”
“葬礼过后,制造一些流言传到韩迁耳朵里。”
“都督英明。”
次日,王氏表弟表妹葬礼。
燕无赦早早的现身,陪同王梁一同前去。
“舅舅,我打算明日采买一些礼物,送给表兄弟表姐妹当做见面礼。”
王梁眼神一闪,语气平缓道:“你想结交他们?”
燕无赦:“之前我只知道打仗,不知道人脉重要,现在知道了,第一个要结交的,自然是母族这些亲人。”
王梁语重心长道:“迁儿真的长大了,知道家族姻亲的重要了,这些关系若是经营好了,你日后不管行何事,都是一大助力。”
燕无赦装作受教的样子道:“多谢舅舅教诲,迁儿记住了。”
王梁心中已经认定,韩迁急着结交青年才俊,是在积蓄自己的力量。
他已经有了不愿屈居燕无赦之下的心。
这样很好。
灵堂已经布置妥当,王氏的人已经来了不少,就是还不见王絮芳。
王梁领着她介绍王氏的人,有老有少,唯独没有女子。
王氏用女子拉拢他人,却又看不起女子身份,怪不得会出一个王絮芳。
快到中午的时候,王絮芳的马车终于到了。
王梁指着马车上头戴帐帽要下车的女子道:“那就是大房唯一的女儿,叫王絮芳,比你要大一些。”
燕无赦装作好奇的问道:“表姐为什么不把帐帽摘下来?”
王梁扫了一眼她脸上的面具后,低声道:“她脸上的胎记影响容颜,她怕被人笑,所以很少把帐帽摘下来。”
燕无赦笑了:“这不跟我脸上的面具一样吗?”
话里虽然没有言明,王梁已经自行理解为韩迁打仗伤了脸,用来遮丑。
王絮芳先去了灵堂一趟,然后才来跟王梁打招呼。
“二叔。”
王梁一脸心疼侄女的样子:“之前一别,有两年多了吧。泗水那边还好?”
王絮芳声音平淡道:“我毕竟是琅琊王氏的人,只要王氏一日不倒,泗水那边就一日不敢休我。”
第413章 被认出来
“好,有咱们琅琊王氏的气势,咱们王氏的女儿,就是不能让人欺辱。”王梁一脸欣慰的看着侄女。
燕无赦适时开口:“你是表姐吧,咱们小时候见过。”
王絮芳声音疑惑:“你是谁?”
王梁拍了下脑袋:“之前给你送信的人走的急,忘了把你表弟的事告诉你了。他就是你表弟韩迁,大名鼎鼎的麒麟将军,也是当今陛下的皇夫。”
王絮芳福身:“对不住,我一直深居简出,很少探听外面的消息。”
燕无赦语气诧异:“表姐该不会是没有听说过麒麟将军的名号吧?”
王絮芳呐呐道:“听过的,不多。”
燕无赦看着王梁,后者反应过来,替她解围。
“絮芳,你匆匆赶回来,肯定辛苦,让下人先带你去休息会儿吧。”
王絮芳听话道:“知道了二叔。”
若不是提前知道,并且有书信,燕无赦怕是真的让王絮芳给骗过去,以为她是深居简出的宅门妇人呢。
都说世间男子不能小看,女子也是一样。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怯懦的人,会在王家本家安插钉子,还是王梁最在意的百芳苑。
燕无赦继续去结交其他王氏族人,王梁跟了一会儿就不跟了。
因为她反反复复只有几句话。
“表弟,以后咱们常往来,你们日后若是去上京,我一定尽地主之谊。”
“表哥,以后咱们常往来,之前我一直在打仗,还有忙着上京的事,没有机会跟你们联络,我已经准备好礼物,明日挨个拜访,就当是赔罪。”
“表舅…”
“舅舅…”
虽然见的人不一样,但是她核心的话只有一个,常往来。
王梁听了六句以后,就不愿意听了,借口去操办葬礼,就去找其他人了。
“韩迁一直在结交咱们的人,看起来有拉拢的意思。”
“哪里是拉拢,他那个样子,哪有麒麟将军的架势,就是谄媚巴结。”
这人说话的时候一脸的不屑跟轻视。
“还麒麟将军呢,绝对是冒牌货一个。”
燕无赦绝对是葬礼上的焦点,众人关注的对象。
王絮芳从敞开的窗户里看着不停在院子里与人说话的燕无赦。
“韩迁什么时候变成女子了?”几不可闻的呢喃过后,紧接着是冷笑。
无人在意今日死的是谁,全都是因为王梁的命令,跟结交麒麟将军来的。
甚至葬礼快要结束的时候,燕无赦还跟王梁请教各家的喜好bixa,方便准备礼品。
葬礼面子是有了,内里肉眼可见的潦草结束。
当天,燕无赦都没有等到天黑,就已经开始在邕城采买礼品。钱甚至都是跟王梁要的。
美其名是与叛贼打斗的时候,钱财都丢失了。
她嘴上说的好,有借有还,回上京以后,立即让人给王梁把钱送来。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王梁又不是能说不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了。
采买好礼物,她都没有等到隔天,就开始提着礼物走动。
第一个走动的就是二舅舅王梁。
“二舅舅,我这也算是借花献佛了,知道舅舅喜欢喝茶,就从邕城最好的铺子里买的最贵的茶饼,等我回上京以后,一定让人多送些贡品回来给舅舅享用。”
王梁前脚吃了个闷亏,后脚就让燕无赦给塞了一口大饼。
“勤俭一些,心意到了就行,咱们王氏的人,不在乎身外之物。”
一张口就跟他要五万两,这样的外甥,有些要不起啊。
趁着王梁牙酸的时候,燕无赦又道:“我还给表哥表弟买了些礼物,等过几日走动完了,我就该回去了,到时候还要麻烦舅舅帮忙操办一场宴席,让我跟亲人们再团聚一场。”
王梁听见韩迁已经定下要回去的日期,心中一动,笑着应下了。
“宴席的事,你不用管了,舅舅替你操办。陛下忙着削藩,上京事忙,你离开太久了,也不太好。”
燕无赦:“抵达那日,我就让人给上京送消息去了,怕是这两日,陛下就会来信催促回去。”
王梁眉眼一动,果然,燕无赦能依仗的只有韩迁。他才离开上京几日,就开始催促了。
王梁一再保证,会把事情办好,燕无赦也借此离开。
入夜之后,王氏偏院内,无声无息的进了两个人。
偏院屋门敞开着,一副已经久候多时的样子。
“你在外等我。”她吩咐韩迁。
后者不放心,又跟着走到门口,这才停下。
“王絮芳…”屋里没有掌灯,外面夜色也不好,屋里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王絮芳的声音响起。
“没想到你还真来了。”
燕无赦:“你认识我?”
王絮芳也没有隐瞒,直接道明:“之前你在江南主持科举的时候,见过。”
燕无赦笑了一声,她这是被认出来了。
要知道在江南主持科举的可是长公主,而不是麒麟将军。
燕无赦:“朕没有来错,整个王氏,最聪明的,正在与朕说话。”
王絮芳笑了一声:“我可没有说你是谁,是你自己说的。”
她来可不是为了跟王絮芳斗嘴的。
“你怎么就确定朕一定知道是你?”书信上并没有写姓名,百芳苑的女子也没有说主人是谁。
王絮芳自嘲的笑道:“若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明日我就打道回府了。”
明白了,那封信是在试探她的能力。
王絮芳继续道:“之前只听说麒麟将军要送王氏的人回来,没想到陛下会亲自来。”
燕无赦笑了一声:“琅琊王氏多年占据江东,放着总是隐患。”
王絮芳:“我也是琅琊王氏的人,你也会除掉我吗?”话音落下以后,双手不禁攥紧。
她压根就没有料到燕无赦会来,现在来了,又担心会被灭口。
燕无赦看着王絮芳的方向,即便是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依旧能察觉出她的警惕跟提防。
警惕好,说明王絮芳怕她。
“不会,你该庆幸没有拆穿朕的身份,朕不轻易杀有用的人。”
王絮芳不露痕迹的松了一口气,不管招来的是哪尊大佛,肯谈就行。
“陛下是要用我?”
第414章 王梁死了
燕无赦开始亮出筹码:“你父亲六年前被人所害,你的兄弟也被人攥在手里,六年蛰伏,终于被你等到机会了。”
王絮芳心提起来了,没想到王氏的这些事,都被她查清楚了。
“你父亲被你几个叔叔联手杀害,忠于你父亲的人,也都被除掉。”
既然都已经被人调查清楚了,王絮芳也就不瞒着了。
“六年前我与夫君闹别扭,没有通知家里,就一个人跑回家。因为怕被人嘲笑,所以我谁都没有说,偷偷的跑回家里,没想到亲眼目睹父亲被人合谋杀害。”
王絮芳眼前仿佛又看到了当初的那一幕,又恨,又不得不忍着,整个人因为恨意,都颤抖起来。
燕无赦:“朕也曾被亲人背叛过,好在朕的仇,基本上都报了。”还是亲手报的。
王絮芳一直关注着外面的消息,自然知道燕无赦是怎么坐上龙椅的。
杀弟弑母,看来都是真的。
“可恨我力量弱小,不能亲手为我父亲报仇。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侵占了我们大房的一切,六年了,我已经忍了六年了。若是再不行动,我怕他们老死了。”
燕无赦笑了一声:“你能找上朕,还不算笨。若来的只是韩迁,你就不怕赌错了?”
王絮芳笃定道:“不会,我见过你们夫妻画像,韩迁把画保护的很好,你们并不像外界传言中那样。”
什么传言?
也是,之前她没回来之前,他们确实已经闹的快要和离的地步。
“听你的语气,你经常去江南?”
王絮芳眼神闪躲了下,道:“只是去游玩而已。”
燕无赦:“是去招揽人才,若是朕没有去主持大局,你或许还能推波助澜。”
王絮芳一僵,她明明游离于他们掌心之外,不被人察觉。为什么现在反而有种被人一眼看透的感觉。
燕无赦直言不讳道:“若是能天下大乱,你或许有利可图。”
王絮芳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她都已经被发配到泗水去了,燕无赦怎么可能会注意到她。
燕无赦气定神闲道:“你或许不知道,朕只要想,就能得知天下人的消息。”
这话虽然夸大,但确确实实把王絮芳给吓住了。
王絮芳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臣女王絮芳,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屋里静悄悄的,时不时传出一声蛐蛐的叫声。
足足一刻钟过去,燕无赦才开口。
“实话不怕告诉你,朕这次来江东,就是奔着你来的。”
王絮芳的心再次提起来。
“五年半前,你梳妆台的桌子上,出现了一封书信。”
王絮芳听见这话,再也绷不住了。
“是你,那封书信,是你写给我的。”那个时候,她甚至都没有登基。
也就是说,那个时候,她就已经开始图谋江东了。
她怎么能想的那么长远。
王絮芳已经不敢再继续往下想了。
燕无赦:“朕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不就是觉得朕那么早之前,就已经开始图谋江东,觉得朕可怕吗?”
“朕也不怕你把今天的对话泄露出去,没错,那个时候,朕就已经开始图谋皇位。”
王絮芳脸色更加苍白了,若是屋里掌灯,肯定能看到她的脸色,已经没有了一点血色。
“朕这个人,从来都是图谋长远。朕安排在江东的钉子,不止你一个。只不过朕觉得你这些年还算是能隐忍的,所以决定给你一个机会。”
王絮芳也不管屋里黑不黑,燕无赦能不能看得见了,赶紧爬起来跪好。
“朕是女子,能做皇帝,琅琊王氏的家主,怎么就不能是女子?”
王絮芳因为燕无赦的这话,心都要从胸口跳出来了。
她从未想过。
她只想给父亲报仇,把兄弟解救出来。
燕无赦用几乎蛊惑的声音道:“琅琊王氏,视女子如工具,他们把女子当成工具,女子为什么不能把他们当做工具?”
“本来朕都打算派兵平了王氏,又一想,这样有什么意思。”
“朕给你机会,你抓住了,就是人上人。抓不住,就跟王氏的人一样,变成阶下囚。”
王絮芳赶忙慌张道:“陛下,我两个兄弟,还在他们手里,陛下神通广大,求陛下救救他们。以后我愿意任凭陛下差遣,若有二心,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燕无赦看着已经跟刚才判若两人的王絮芳,眼底黑沉,阴云滚动,犹如狂风暴雨之前的宁静。
“你父亲能暴毙,王梁同样也能暴毙,懂吗?”
王絮芳很快反应过来,立即道:“懂,但是若是想让他无声无息的死,怕是要费些时间。”
燕无赦放了一个瓷瓶在桌子上,清脆的响声,很难让人忽视。
“朕相信你的能力。”
她说完转身离开。
王絮芳想要追上去,奈何腿已经开始发麻,最终迟了一步,再出去的时候,外面已经没人了。
屋里灯突然亮起,王絮芳久久的看着桌子上的瓷瓶,好半天,才把瓷瓶拿到手里。
投名状是吧?她知道了。
她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一个女子能坐上皇位了。
不是所有女子都能做到,只因为她是燕无赦。
次日,王梁所在的静心堂外,侍奉的人已经在外面等了许久。
“都督怎么还没起身?要不要进去看看?”
“可不敢,之前都督说了,他睡着的时候,谁都不能近身,否则那人就是找死。”
王梁的儿子们也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父亲从没有这么晚到过,要不咱们过去看看?”
“还是不了吧,之前父亲说过,睡着的时候不让人近身,一直都是一个人在静心堂歇息,咱们还是再等等吧。”之前还曾闹出过,侍妾争宠,晚上偷偷进父亲房里,被父亲一剑刺死的事。
眨眼到了正午,王家人的人再也坐不住了,开始拍门。
“都督…”
“父亲…”
拍闷声持续了好一会儿,屋里还是没有动静,王梁的几个儿子这才着急让人撞门。
等门撞开,王梁早已经死透了。
燕无赦是在外出结交王氏族人的时候,被通知的。
“死了,你们说我舅舅死了?”
第415章 王氏自相残杀
“怎么可能,昨日我们见到舅舅还好好的,他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怎么就死了?”燕无赦装作一脸不敢相信的样子。
家丁生怕她不相信,把早上的情形又说了一遍。
燕无赦赶忙返回王家。
“舅舅……我舅舅怎么突然就死了呢?大夫呢?大夫怎么说?”
王氏的宅邸已经布置好灵堂,三爷跟五爷正在带人操办。
“三舅舅,五舅舅,二舅舅他怎么会突然暴毙呢?”
虽然不愿意相信,但是找来的三个大夫都这么说,他们也勉强相信了。
“大夫说了,就是暴毙。”三舅舅一脸悲痛道。
燕无赦生怕他们不怀疑一样,喃喃道:“大舅舅也是暴毙,现在二舅舅也暴毙,难不成是太操劳了?还是王氏的男子都这样?”
三舅舅跟五舅舅一僵,老大怎么死的,他们比谁都清楚。
“好了,人死不能复生,你也不要过于悲伤吧,至少你二舅舅走的没有痛苦。”三舅舅劝道。
燕无赦悲痛道:“我才刚见了舅舅几面,还没有来得及尽孝心呢。”
二舅舅五舅舅沉默不语。
“二舅舅是水师都督,现在二舅舅没了,谁来接任呢?”
一句话,成功的点燃了王氏内部的矛盾。
“我再去看看二舅舅。”
老三跟老五之前一直是王梁的左膀右臂,王梁活着的时候,能压着他们。
死了以后,他们能服对方?
还有王梁的儿女们,会不会像是之前处理王絮芳一样,被远远的发配出去?
这些问题,即便是她不说,也存在,也不会被人忽视。
很快王梁的死讯就传出去了,还是以铁板钉钉的暴毙两个字宣扬出去的。
还没有等到葬礼结束,王氏内部就闹腾起来了。
一开始这些还避着她,直到演变成冲突。
王梁的小儿子前来她院中求救。
“表哥,救救我们二房的人,我父亲刚死,尸身都没有下葬,三叔跟五叔就开始抢夺水师都督的位置,还要把我们送走。”
“表哥,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们啦!”王梁小儿子悲怆哭求。
燕无赦一脸震惊的看着他:“不可能吧?昨日三舅舅跟五舅舅还跟我说,让我好好休息,葬礼的事,全都交给他们操办,他们一定会让二舅舅风风光光的走。”
表弟泣不成声:“他们都是骗你的,现在他们两个的支持者,都要打起来了。父亲的灵堂,都要被他们给掀了。”
燕无赦不悦的沉下脸。
“不管以后谁当水师都督,都不能在二舅舅的灵堂上闹,简直太不像话了。”
表弟就像是看到救星一样看着她。
“表哥,他们让人把哥哥送走了,我是躲起来没有让他们看到,才有机会来向你求救,你快去拦住他们呀。”
燕无赦刚准备去,就被韩迁拦住了。
“将军,这事追根究底是王氏自己家的事,若是咱们贸然插手,怕是不好。”
宋药:“二舅舅是舅舅,三舅舅跟五舅舅,也是舅舅。将军夹在中间难做人呐。”
韩迁:“若是他们说,只是送王公子去历练,将军又要怎么接话?”
燕无赦犹豫的看着表弟:“若是表弟遇到这样的事,该怎么处理?”
这句话把表弟问住了。
燕无赦:“三舅舅跟五舅舅都说了,二舅舅是暴毙,现在二舅舅走了,你们又没有成气候,手里的权利,自然会被人瓜分接手。”
“他们接手的理由,顺理成章,你让我怎么帮?哪怕是二舅舅身上有一点外伤,我都能介入,你想想,之前大舅舅暴毙的时候,二舅舅不是也顺理成章的接手了大舅舅手中的权利吗?”
这话又把表弟给说沉默了。
两个时辰后,外面就开始传出王梁并非暴毙,而是被人害死的传闻。
一开始旁系的人还作壁上观,见燕无赦并未插手,就开始频繁试探。
原本该准备的宴席,已经无人过问,就连王絮芳这个该回泗水的人,也无人在意了。
王梁的后事草草结束以后,燕无赦就提出辞行。
“二舅舅发生这样的事,我心中虽然悲痛,但是上京还有许多事要忙,实在不方便多呆。”
王氏的人现在就盼着燕无赦赶紧离开。
“朝廷的事更重要,人死不能复生,你二舅舅的事,你不必挂在心上,只要是人,最后都要经历这一遭。”
“去吧,现在多事之秋,只有朝廷稳固,咱们才有再见面的机会。”
没有一个人劝说燕无赦留下。
走之前,她又提出想去见一见两个姨母,结果被告知已经把他们送去乡下去休养了。
哪里是送去休养,实际上是任由他们自生自灭去了。
现在王家忙着争权夺利,谁还有心情去照料几个活死人。
燕无赦在王家人的目送中,坐上船,一路顺风顺水的离开邕城。
王家人前脚高高兴兴的送客,后脚斗的你死我活。
燕无赦与麒麟军汇合以后,慢悠悠的开始朝着离开江东的方向走。
“穆千山送来密信,沭阳、周庄、高府三县拿下。”
燕无赦:“穆无端那边来消息了吗?”
“还未。”
除了穆千山,林青峰关听雨各自都有信件传来,还有朝廷送来的书信,若是放在匣子里,一个匣子都装不下。
一日后,邕城飞鸽传书,老五刺死老三,被旁系的人看到,旁系介入,以杀人夺权罪名,把老五拿下,然后又把王氏所有嫡系的人,全部抓起来盘问。
抓起来的只有男丁,没有女眷。
王絮芳再次躲过一劫。
现在整个邕城王家,都被旁系掌控,王家已然乱成一团。
是时候下达下一步指令了。
“去泗水。”
他们这里去泗水,不用坐船,快马两个时辰就到。
泗水就是王絮芳夫家所在,她在夫家日子过得并不如意,若不是有王氏这座大山镇压着,她在嫁入泗水以后,很快就会无声无息的死在后宅。
抵达泗水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
一行人悄无声的进了王絮芳夫家的府邸,把人迷晕以后,五花大绑扔到院子里,把地方腾出来给他们休息。
“咱们这算不算是鸠占鹊巢?”燕无赦笑着问。
韩迁:“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大燕的土地,都是陛下的,怎么能算是就鸠占鹊巢呢?”
第416章 来验收果实了
“这话朕喜欢听,朕虽然跟王絮芳交换了条件,但是只是交换人,没说财物。”王絮芳嫁的可是泗水望族,百年经营,底蕴深厚。
来了,总不能白来。
韩迁明白了,立即让人下去将财物装箱。
这些财物反哺到各个军营中,用来养兵,最为合适。
日上三竿,泗水王絮芳夫家的人全都醒了,一个个惊恐的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扔在院中,还被堵了嘴,想叫叫不出来,吓的缩在一起,瑟瑟发抖。
麒麟军上前,沉声对他们道:“我等奉大小姐之命,把你们这帮欺世盗名,宠妾灭妻的人,全部送往邕城,等候发落。”
王絮芳夫家的人一个个脸上都是惊恐。
那个丑女人,王氏不是已经不管了吗?
现在是怎么回事?
燕无赦纯粹是一边等消息,一边跟这些人玩玩。
王絮芳借她的手,处置这些人,她也不是不能帮忙。
但是这个忙,可不是白帮的。
“将军,那个就是王絮芳夫婿,他旁边的是他的宠妾,除此以外,他还有六名妾室,跟十几个庶子。”
燕无赦让人把王絮芳夫婿嘴上的堵嘴布取下来,她指着脸上的面具问道:“可认识这面具?”
王絮芳夫婿早就被黑压压的麒麟军给吓傻了,惊吓惶恐的摇着头道:“下官不知,还请将军言明。”
燕无赦:“连本将军都不知道,你是怎么执掌泗水的?”
不冷不热的一句话,像是一把利剑,狠狠的刺过去。
“将军饶命,不知我等犯了什么错,才把我这全家老小绑在这里?”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还请将军告知,也好让我等反省,以后再也不犯。”
燕无赦饶有心情的打量着宅邸,不紧不慢道:“你犯没犯国法,本将军不知。你有没有犯家法,本将军也不知。这跟本将军抓你全家,有什么关系吗?”
“本将军只是遵守王絮芳的约定,挑个黄道吉日,把你们祭天而已。”
王絮芳夫家全都吓傻了,不少人哭成一团,即便是堵着嘴,哭声依然很大。
燕无赦不耐烦道:“声音小一些,你们吵到本将军了。我这人最怕吵,听见吵闹声,就想杀人。”
刚才还哭声震天的人,一个个全都吓的不敢哭了。
王絮芳夫君急中生智,赶忙道:“将军,这是我与王絮芳之间的事,是我们的家事,她始终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就算是我一时惹她生气,过后她也会原谅我。”
燕无赦好笑的听着看着,王絮芳这个夫婿,真是会狡辩的很。
他若是知道自己所谓的自救,在她眼里,不过打发时间的表演,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心情说下去。
“这是你们夫妻之间的事,本将军不管。本将军只是遵守约定,等着约定的时间到了,把你们全家祭天而已。”
王絮芳夫婿脸上已经一片血色都没有了。
“将军,我们毕竟夫妻一场,孩子们都是无辜的。”
燕无赦:“孩子们都是王絮芳亲生的吗?”
王絮芳夫婿一副被噎住的样子。
“看来一个都不是。”她不紧不慢道。
王絮芳夫婿又开始辩驳:“我们并未触犯大燕律法,王絮芳若是敢动我们一下,我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要告到上京,让陛下处置她。”
“就算是琅琊王氏,也该受律法约束,天下不是王氏一家说了算的。”
燕无赦静静的听着,时不时回上一句。
“大燕律法,宠妾灭妻者,判和离,返还嫁妆,全家流放。这就是你口中的律法。”
王絮芳夫婿一僵,随即又道:“大燕律法没有这一条,你休想骗我。”
燕无赦:“先不说之前就有,就算是以前没有,现在也有了,懂吗?”
不懂,王絮芳夫婿怎么会懂。就跟他不懂,为什么一觉醒来,全家被五花大绑扔在院子里一样。
他们又是什么人?
王絮芳的父亲不是早就死了吗?现在王氏当家的是王梁,她的二叔,没人替她出头,王梁还指望着他们镇守泗水呢。
“你快放了我们……呜呜呜…”
韩迁不耐烦的堵上他的嘴。
“听狗叫两声逗逗乐子就行了,一直这么吠,待会吃饭又不香了。”
燕无赦:“这泗水,该变天了。”
六年筹谋,今日她来验收果实了。
“泗水县令来了。”
燕无赦:“看着他们,别让他们死了,还得给王絮芳送去了。”
“是。”
泗水县令见了燕无赦之后,恭敬行礼。
“叩见麒麟将军。”
燕无赦抬手把面具摘下,只听见眼前噗通一声跪地。
“陛下…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之前是恭敬,现在就是惶恐。
“你心里肯定在想,陛下不是在上京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燕无赦笑道。
泗水县令可不敢接话,这是机密,要命的机密。
“之前朕就说过,要还学子们一个公平,今日朕就来实现诺言了。”
“琅琊王氏占据江东,掌控江东一切,他们想让谁金榜题名,就让谁金榜题名,现在朕来了,这江东,就该改姓了。”
之前陛下还是长公主的时候,就派他来了泗水,一开始他是不知道用意的,直到上任以后,开始有书信安排,那时候他就知道,他是长公主安插在江东的一枚棋子。
然后就是长公主登上皇位,他又成了陛下安插在江东的棋子。
那可是九五之尊,地位都不一样了。
若是之前背靠的是长公主,他心中还有忐忑。现在背靠的可是陛下了,整个大燕,最有权力的人。
那叫一个名正言顺。
“陛下,臣已经按照您的吩咐,跟泗水上下官员结交,有臣在从中斡旋,他们十有八九会支持陛下。”
“还有不少官员,是门阀子弟,那些人仗着身份,在泗水横行,不可用。”
燕无赦心道,当初她把人安排进来,也不指望这人能打进门阀内部,只要能分辨出哪个人能留,哪个人不能用即可。
“朕要在泗水停留一段时间,哪个不能用的,你带着麒麟军全都关进大牢,等江东事情平息了,全部流放去黄河挖水渠。”
“是。”
第417章 说的太好了
江东除了门阀世家,还有就是人才。
若是没有人才,倘若大的世家,单单只让他们来支撑吗?
当天泗水县令又上交了一份名单,其中就有会修建堤坝的人才,还有会造船,会育种、会制造兵器的人才。
这些人肯定是不能留在江东了,即便是留在江东,也要去北方任职几年。
可以让他们老了以后回江东养老。
燕无赦想到这里,扬起嘴角。
“朝廷派来的人,最快还有几日能到?”
在出发之前,她就已经下达了调任文书,把在北方任职的官吏,调到江东。
这些人会携带着另一封调任的圣旨,跟当地进行交接。
保管能在无声无息之下,把江东上下,全部换一遍。
若是不肯听从的,黄河流域还缺很多人挖水渠,他们就当是去为大燕做贡献了。
“算一算时间,最快的这两日应该会抵达江东。”韩迁道。
燕无赦:“他们抵达以后,由麒麟军护送赴任。”
“是。”
一日后,邕城传来消息,王梁之子公然叫嚷着父亲死于非命,乃是被王氏族人所害。
王氏旁支刚要接管王氏,就冒出来一个嫡系。
紧接着王絮芳也站出来,一并怀疑父亲死因,并且指明就是被旁支所害。
一时间,王氏更乱了。
下面的武将们,要么开始站队,要么就想独立为政。
王絮芳这个让所有王氏男丁都看不起的女子,也开始有人站队。
北方来的官员,抵达泗水。燕无赦并未接见,而是让韩迁戴上面具,跟着走了一遭。
她站在麒麟军中,看着麒麟军把不服的人,直接关进天牢,然后看着官员正式上任,把下面的人,全都替换成了自己人。
过程还算是顺利,只用了十天不到,泗水上下,已经安定,所有不愿意去北方上任的,全部关进大牢。
每天都有人受不住,提着简陋的行囊去北方上任。
很快邕城就来消息了。
王氏嫡系只剩下王絮芳一人了。
“带上王絮芳要的人,去邕城。”
半日后,燕无端再次踩在邕城的土地上。
她还是那个她,邕城却已经不是之前她来的邕城。
上次她来,只带了两人,这次她带着所有麒麟军。
王氏出事以后,即便是白天,街上的人也很少。见到来了这么多麒麟军,更是早早的吓的关门闭户,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之前是被王梁领着进的王氏,现在是她堂而皇之的进去。
王氏旁支的人,全都聚在王家,逼王絮芳让位。
他们用了很多法子,王絮芳就是不死。她既然不肯暴毙,就只能由他们亲自来动手了。
“真没看出来,最后崭露头角的,竟然是你。”
一个女子。
王絮芳:“是我,当今陛下是女子,都能坐上龙椅。我为什么就不行?”
“这些年你们把王氏的女子当成随意处置的牲口,当成交换利益的工具,若不是我的脸这样,怕是也早就不知道被送去哪里了。”
王絮芳冷笑:“王氏的男子,怎么就比女子高贵了?”
“若是没有王氏女子的付出,你们这些男子,算什么东西?”
“你们如今能安稳的站在这里,每一步都是踩着王氏女子的尸骨,我若是你们,早就脱离王家这个魔窟了,而不是继续把自家的女儿扔进来被当做家畜一样驯养。”
燕无赦不禁为她说的话鼓掌,说的太好了。
王氏的人见她来了,均是错愕。
之后王絮芳下意识的从椅子上起来,恭敬的让出主位。
这是对上位者的尊敬,也是对上位者的畏惧。
燕无赦笑着,一边进去,一边道:“怎么不说了,说啊,你们就当我没来,继续。”
她信奉能者居之,若是把女子跟男子放在一样的起点上,俨知道女子会比不上男子?
就好比她,自小跟皇子们一起读书,他们不愿意习武,她愿意。他们读不进去的书,她能读进去,他们不敢去的地方,她敢去。
他们不敢想的事情,她敢想。
这一刻,就凭刚才王絮芳说的那些话,她真是有些佩服她了。
她能有现在的行事,是两辈子加起来的结果。但是王絮芳却凭借自身,看破了王氏对女子的养育之法,并且蛰伏隐忍。
果然,哪怕是重来一世,略有改变,有些想法,有些事情,一样不会改变。
就如同韩纤婷一般,哪怕是让她避开了心机学子,她一样在男人身上跌跟头。
她对王絮芳的了解,只在传闻上,现在能得见,也算是弥补了上辈子的一些遗憾。
“你怎么又回来了?”王氏的人看到她都很吃惊。
燕无赦:“本将军接到求援,说王氏发生巨变,特意回来相助。”
话音落下,燕无赦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冰冷。
“我说王氏嫡系的人怎么会向我求救,原来是你们这些旁系逼迫。”
王絮芳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紧接着就开始声泪俱下的控诉:“将军,是他们杀了我父亲跟二叔,他们还杀了三叔跟五叔,还有王氏嫡系所有的男丁,将军,救救我们吧!”
旁系的人,表情立即变了。
“你不要血口喷人,我们根本没有杀人。大爷二爷都是暴毙,三爷五爷是自相残杀,嫡系的男丁也不是我们送走的,是三爷跟五爷在的好时候,商量好,一起送走的。”
王絮芳疾言厉色:“就是你们,是我亲眼所见,怎么可能会有假。你们现在又来逼我交权,刚才他们说的话,将军应该听到了,若不是将军赶来的及时,怕是一会儿,我也暴毙了。”
就在这时,麒麟军押着两个家丁跟两个婢女过来。
“将军,他们是旁系的人,受了旁系的吩咐,准备了绳子跟毒药。”
王絮芳厉声指控道:“将军,咱们才是血脉相连的亲人,他们这些旁支,早就对咱们嫡系不满了,还请将军,赶紧把他们拿下。”
燕无赦看着旁系的人,抬手道:“罪证确凿,拿下。”
麒麟军一拥而上。
旁系的人吓的乱跑,还未跑出两步,就被麒麟军擒拿。
燕无赦暗自可惜,这么大的家族,从内部瓦解起来,实在是容易。
甚至至今他们都没有把这件事跟她联想到一起。
第418章 王絮芳的选择
百年世家,十几代人的努力,百年的底蕴积累,倾倒不过用了一个月都不到的时间。
可见铸造堤坝的人,把堤坝铸造的再牢靠,后辈不维护,还时不时的挖一下地基,倾倒起来的速度,不亚于地基未打好。
“叩见陛下!”王絮芳见屋里没有外人了,恭敬的跪拜。
燕无赦:“朕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
王絮芳不敢有一丝的不愿意,飞快回道:“陛下尽管问,臣女一定知无不言。”
燕无赦:“你说你见过我夫妻的画像,却从未见过我佩戴这个面具,你怎知道面具下的人,是我?”
之前只有麒麟军知道这张面具下的真面具,后来又多了朝臣。
王絮芳一直在江东,她是怎么知道的?
她之前穿男装,从未被人识破过。
“因为消息,还有身形。”
王絮芳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一样道:“之前接到消息,麒麟将军要来江东,将军的身形跟画像,我都有。之前也花银子买过陛下的画像,虽然有些失真,但是很高跟身形没错。”
“臣女也有些男扮女装的经验,虽然扮的很像,但是总有不同。”她具体指出了几个地方。
然后又道:“麒麟将军不可能是女子,所以臣女就都当猜测,是陛下来了。”
燕无赦看着王絮芳,眼睛里透着激赏。
之前只觉得她以后会是一个合格的傀儡,现在看来,这样智慧的女子,做傀儡可惜了。
“给你两个选择,一是去上京,二是去黄河流域。你选吧。”
王絮芳心跳加快,之前她们可不是这么说的。
看来之前她想的太好了,凭借刚才那番话,陛下对她的处理,又做了改变。
不管去哪里,应该都比待在江东好。
“我选去上京。”她大胆的赌一次,这个答案,陛下应该会喜欢听。
果然,随即燕无赦笑了。
“就凭你为女子争辩,朕就知道上京比江东适合你。”
“朕在上京招募女卫、女医,还开了女子科举,女卫跟女医都办的挺好,就是女子科举始终是不温不火,至今也没有收获到想用的人才。”
“若是你肯来帮朕,想来定能让女子科举顺利展开。”
王絮芳心里已经在猜测到上京以后被圈禁,行动不自由的日子,没想到竟然是为了女子科举。
“我…”她行吗?
“陛下,我没有才学。”王絮芳说完以后,低落的垂下头。
若不是她脸上的胎记,或许她早已经被王氏训练的以色侍人,即便她父亲在的时候,也把她视为弃子,因为想用她来联姻,所以才让人教她读书写字,只是认字而已,哪有什么才学。
燕无赦把王絮芳的反应看在眼里,这个反应做不了假。
她心动了,然后又自卑了。
燕无赦:“世人对女子太苛刻了,即便是世家女子所学,也都是为了迎合男子。真正有才学的女子,能有几个?”
“会读书写字,对女子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恩典,朕也是女子,朕知道。”
王絮芳像是想到什么一样,眼泪啪嗒啪嗒的掉在地上。
这个反应,才是她真正的反应,之前那些笑,都是用来应付她的假笑。
“朕有个属下,也是女子。因为家里的缘故,迫不得已自小以安宁之身份在外行走,但是她与普通女子或者男子又不一样,她不喜欢读书,武艺也不是最好的,但是她喜欢经商,现在已经是皇商了。”
“你虽然没有生在一个对的地方,但是你比她活的容易,你脸上的胎记,让你逃脱了被送到达官贵人后院的命运,你该庆幸。”
王絮芳手穿过帐帽,摸着左边脸上的胎记。
“陛下,臣女不想用琅琊王氏的身份去上京。”琅琊王氏就该覆灭在江东,以后再也没有复燃的可能。
燕无赦脸上笑意加深:“放心,朕可没想让你以琅琊王氏的身份参加科举,好不容易把这个世家给除了,朕还会让人再给扶起来吗?”
王絮芳听完心中稍安。
“既然你选择去上京,那就先做准备。之后朕准备办女子学堂,你可以去学堂读书。”
王絮芳没想到她一直以来的梦想,就这么轻易实现了。
她想摆脱王氏女子身份的束缚,想要从王氏逃出去,想要王氏女子,再不被人送去。
“陛下,臣女还有事恳求。”
燕无赦:“你是想说百芳苑的女子?”
王絮芳再次因为被猜中心中所想心惊,赶忙道:“陛下英明,她们其中有几个是我送进去的,还有两个是旁系的庶妹,她们都不想被送去哪个官宦家的后院,又没有办法逃离,还请陛下网开一面。”
燕无赦:“朕放心你,却不见得放心她们。”有些话,总是要提前说。
王絮芳点头,随即狠心道:“陛下把她们送去黄河流域即可,臣女早就给她们准备了足够的银子,让她们到一个新的地方,买房买地,再买几个仆人,过没有人算计的太平日子。”
燕无赦心里对王絮芳的好感又多了一些。
“只要你好好为朕做事,朕许你们五年以后相见。”
王絮芳激动不已:“多谢陛下。”
这样就已经算是全身而退了,王絮芳此刻犹如劫后余生。
燕无赦:“王氏在江东经营多年,朕要你协助朝廷派来的官员,完成交接。”
王絮芳刚想说两个兄弟的事,就听见燕无赦道:“五年以后,你会与你两个兄弟相见,不用刻意派人去找了。”
王絮芳赶忙臣服。
她想到的事,陛下已经想到了,她没有想到的事,陛下也想到了,还提前做安排了。
此时此刻,王絮芳不敢有一点反叛之心。
百芳苑女子众多,且都经过王氏多年教导,这些人她信不过,更不能放走。
这件事,她交给王絮芳去办。
“这是朕交给你的第一个任务。”后续的话娿,不用多说,若是办好了,自然都好,若是办砸了,就会牵连到王絮芳。
王絮芳还未走出门,就已经想到该如何安置这些女子。
“陛下,臣女想让她们练习武艺,保护臣女。”
一是保护,二就是就近监视。
若是这些女子,心里已经没有了王氏,不论是嫁人还是其他,她都愿意安排。
若她们心里还想着王氏,就别怪她心狠了。
燕无赦:“你可想好了,把人安放在身边,她们若是做出什么事,你也是有责任的。”
王絮芳自然清楚,她更清楚,陛下肯定会答应。
第419章 女人优秀男女都想杀
“臣女明白,臣女愿意。臣女一开始的初衷,就是想解救王氏的女子,让她们免于再被人当工具一样送出去的命运。”王絮芳语气坚定道。
燕无赦透过她,仿佛看到了上一世那个她钦佩,却没有机会见到的女子。
“咱们若是能早些相见,肯定会成为朋友。”她真心道。
燕无赦:“优秀的男子,很多男子嫉妒,女子却很喜欢。出色的女子则不一样,很多人嫉妒,不论男女,都想杀。”
“朕不敢夸自己有多优秀,但是在朕醒悟之前,一个女子朋友都没有吧,就连朕从小一起长大的宫女,都在算计朕,她们全都辜负了朕的信任。”
“好在,世上总有那么几个人,是不一样的。她们信念坚定,有准则,能守得住底线,现在有朕在,这些女子,都能活的恣意,朕希望孽缘是这些女子中的一个。”
王絮芳呆呆的看着眼前仿佛高如山岳的人,整个人震撼的像是要失魂,却又顽强的不肯离开。
若陛下说的是真的,她们女子以后的地位,是不是会改变?
如果是真的,那她就真的还想使劲的活着。
“陛下,臣女想活,臣女想去看看陛下说的那些女子,也想像他们一样,能自由自在的在街上行走,没有人能摆布我们,没有人能把我们像工具一样随意塞到哪一家的后院。”
燕无赦扬起嘴角:“你常年窝在这里,知道的太少了。朕已经允许女子和离,还有立下女户。若是男方家里想要扣留嫁妆,全家流放。”
一想到很多女子因为这条律法惠及,燕无赦就笑出声来。
“上京是权利的中心,朕颁布的法令,最先在那里实施,然后再向全国推进,现在看来,推进的速度还是太慢了,江东竟然不知道。”
王絮芳眼神一闪,想到一些事情,赶忙道:“陛下,也有可能是知道,但是法令被王氏的人扣押了,并未公布。”
燕无赦赞许的看了她一眼,王絮芳的反应很快,怪不得上一世能执掌江东。
“朕这就让人去查证,若是真的,王氏可就真的是罪孽深重了。朕的杀心,又要冒出来了。”
若是之前,王絮芳听见这话,肯定吓出一身冷汗。现在听见陛下这么说,反倒是觉得可真解气。
这么好的法令扣着不发,王氏真的把自己当成江东的皇帝了。
现在真正的皇帝来了,王氏这个冒牌货料理机就现出原形了。
“朕把你夫家的人带来了,就扔在外面,随你处置。朕给你特权,要杀还是要刮,都随你。”
这样的话虽然听起来杀气重,又手段残忍,但是王絮芳就是喜欢听。
“陛下,臣女现在能出去看看他们吗?”
燕无赦比了个请的手势,随着王絮芳一同出去。
王絮芳夫婿一家看到她出来,激动的呜呜乱叫,若不是刀子对着他们,怕是他们都得扑上去。
王絮芳隔着帐帽抬头看了一眼,喃喃道:“这天看起来怎么如此昏暗?”
燕无赦轻笑一声:“你戴着帐帽,把眼睛都遮住了,自然看不清楚。”
王絮芳抬起手,放到帐帽上。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戴的呢?
是小时候被人说丑的时候?还是看到亲人用嫌弃的眼神,看着她的时候?
记不清了,太多太多次,所以她才戴上了帐帽。当然,其中也有夫家一笔。
她抬手摘下帐帽,一开始还觉得阳光有些刺眼,适应了一会儿,觉得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她看看旁边的麒麟军,他们目不斜视,没人嫌弃的皱眉头。
又看看陛下,后者指了指脸上的面具。
“战场上看多了缺胳膊断腿被削掉鼻子的人,你这个,不算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王絮芳想去当医女,去陛下说的战场上看看。
很快就被眼前的呜呜求救声给拽回了思绪。
这些人可真是碍眼。
“之前我好想问问他们,若是看不上我,为什么会求娶我?”
“娶了我以后,为什么要不停的纳妾,任由妾室跟妾室的孩子羞辱我?”
“任由他们全家欺辱我,现在看他们跪在这里,好像他们也不是很重要了。”
燕无赦:“心中有怨有恨,全都是因为身份不对等,想用恨意让他们悔悟,让他们觉得自己做错了,承认自己的错误。”
“实际上,等你爬的比他们高的时候,就会发现,争吵完全没有意义,不管是吵赢了还是输了,都会惹来一肚子气。”
“最解气的就是,你站在高处,抬手间就能取他们性命。他们发现你再也不是任由他们拿捏的人,那种对你的恐惧,无力还有求饶。”
“他们的生死,不过在你弹指一挥间,想想,是不是心中的郁气,就烟消云散了呢?”
王絮芳顺着她说的想象了下,确实,这些人算什么?
不过是她前进路上的踏脚石而已,难不成她从路上走过去,还要记着曾经被自己踩过的每一块石头吗?
王絮芳对跪在地上求饶的那些人道:“本来想取你们性命,突然发现,太便宜你们了。”
“死对你们来说,就跟解脱没有什么区别。你们还是去黄河修河道吧,那边正是缺人的时候。也算是你们做了件利国利民的好事,我每次不开心的时候,只要想到你们像是泥人一样,在挖水渠,就会很开心。”
燕无赦眉毛一挑,这个想法不错。
跪在地上的人,听见她这么说都疯了似的挣扎。想要叫嚷,嘴里还堵着布,想要挣扎,他们敢上前一分,刀刃就会往前扎一分。
他们不敢。
王絮芳像是看地上的淤泥,被人随手丢在街上的垃圾一般看着他们。
“你们可曾想过,被你们每日挂在嘴边的丑八怪,有一天会左右你们的生死?”
“你们可曾想过,在你们全家团聚,儿孙绕膝,男欢女爱的时候,有个人恨不能弄死你们。”
“看到你们有多狼狈,我就有多开心。看到你们像狗一样跪在这里,我就有多解恨。”
“你们最好祈求我每天都开开心心的,要不然我会让人多照顾你们的。”
燕无赦看着仿佛一朝从牢笼里脱困的人,依稀从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在外人眼里,她是不是也这么疯?
第420章 当着她的面造她的反
王絮芳的夫婿估计是悔的肠子都青了,倒不是他们认识到自己错了,而是害怕了。
旁支还被关在牢里要处理,被扣押的律令,也要找出来。
还要拔除江东所有支持王氏的人,所谓树倒猢狲散,有些人也不一定一竿子撸到底,只要把带头的那几个抓了砍了就行。
王絮芳每日里积极的在外面跑,打着王氏唯一嫡系继承人的身份,把江东等地的名士商贾乡绅聚集到一起,争取他们的支持。
人心不能散,总要有个带头的人站出来。等人心平静下来,地方上的大小官吏,就已经换完了。
上京推行的律令,确实有很多被扣押,没有发布。
其中就包括和离跟立女户。
趁着她与麒麟军还在,燕无赦直接下令,张贴告示。
江东的风气,不知道有没有被王氏带坏,若是真的带坏了,就算告示张贴出来,也没有人敢和离。
所以这时候就需要有个表率。
王絮芳就有作用了。
衙门里第一个受理和离的妇人就是她,为了让整个江东都知道,特意早早的让人把消息散布出去。
前前后后铺垫了五天,王絮芳出现在街头。
“我琅琊王氏王絮芳,夫家宠妾灭妻,隐瞒未成婚之前,就已经先有了三个庶子,与我成婚十年,从未进过我房里。他家贪图我王氏显赫地位,跟丰厚嫁妆,娶我进门以后,装都不装,百般苛待。”
王絮芳每说一句,就有人专门在后面敲一下铜锣,引的所有人都聚集过来看。
“今日我依照朝廷律法和离,朝廷新颁布的律法,妇人无错,就要返还全部嫁妆,若是不返还,全家流放。”
“和离以后,我还要立女户,不再回王家。”
“王家肯定还会让我嫁人,我不愿。当初他们明明知道泗水那家是什么情况,却仍旧要让我嫁过去,简直没有把我的死活放在心上。”
“如今和和离了,就自成一户,以后娘家休想再摆布我。”
王絮芳走的很慢,就怕百姓们听不清楚,一条街上和离、拿回嫁妆、能立女户的事,反反复复要说三四遍。
“今日我就要做江东第一个和离的女子,不仅要拿回嫁妆,还要他们给我赔偿。”
“这些年他们把我嫁妆夺走,随意取用,十年,利息都有很多了。”
“那些小妾,一个个都骑在我头上,我这个主母做的比下人还不如,他们磋磨我,糟践我,对不起我……”
“难道就因为我脸上长了胎记,就这么对待我吗?”
“可以不娶啊。”
“这胎记也不是我想有的,是父母给的,难不成我要怨恨他们把我生成这个样子吗?”
百姓们纷纷点头,这话说的也有道理,这么一看,王氏女脸上的胎记,也不是那么难看了。
“就因为一个贪恋权势,一个贪图我嫁妆,就像货物一样,把我随意嫁过去,今天我不干了。”
“现在朝廷有了新律法,女子能和离了,当今陛下就是女子,她为女子考虑,允许没有过错的妇人和离,并且拿回嫁妆。不管夫家用什么理由,但凡是想要扣留,就全家流放。”
“可惜我没有孩子,我若是有孩子,也允许我把孩子带走。朝廷新颁布的律法,可真好。”
“男子们也别觉得不服气,你们就没有女儿吗?若是你们女儿在夫家受了苛待,这条律法就能帮她。”
燕无赦就在后面梗着走,把王絮芳的话,跟百姓的议论,全都听在耳朵里。
百姓们有反对的,也有沉默的,还有觉得这条律法好的。
反对的都是男子,沉默的男女都有,说这条律法好的,大多数女子。
邕城县令亲自接待,并且在夫家没人到场,有人作证,且就是事实的情况下,单方面的给王絮芳签了和离书。
王絮芳激动的不停掉泪:“朝廷真好啊!”
“要是夫家死活不松口,也由不得他们。朝廷不止是男人的朝廷,也是女人的朝廷。不止为男人做主,还为女人做主。”
“我终于拿到和离书了,朝廷还派了人跟我一起去讨要嫁妆,有朝廷的人撑腰,不怕他们扣着嫁妆不给我。”
“他们若是不给,就让他全家流放,家产充公。”
紧接着王絮芳举着和离书,又开始跟刚才一样,敲锣宣传。
这次的核心内容是,朝廷好。
“咱们该走了!”江东这边安稳下来,只是时间的问题。
韩迁:“今天有水师的人前来套话,全都被麒麟军打发走了。”
燕无赦决定在走之前,给那些心思不纯的人最后一击。
“若是有武将递帖子,见。”
韩迁:“好。”
王氏嫡系的男丁死的死,失踪的失踪,他们手下的武将们,怕是一个个早就坐不住了。
可惜他们并不是一条心,这个仗,始终打不起来。
江东巴掌大的地方,还敢公然跟朝廷叫板不成,出兵最忌讳名不正言不顺,但凡是有点脑子的武将,都不会直接兴兵。
来的正是水师参将,之前王梁的手下。
“拜见麒麟将军。”
燕无赦让他起身:“咱们同是武将,不必拘泥于礼数。”
水师参将三两句恭维以后,就开始套话。
“不知将军可否告知,陛下是否对江东有所安排?”
燕无赦:“这个本将军倒是不知道,这次来江东,只是为了护送王氏姨母等人回来,也是碰巧遇到这样的事。没想到王氏内里竟然乱成这个样子。”
水师参将试探道:“之前都督曾有言,让我等全力支持将军。将军身上有王氏的血脉,又收揽重兵,简直就是国之柱石。”
燕无赦笑了一声:“像你这样,愿意支持本将军的,还有多少人?”
水师参将眼神闪烁,道:“我等武将都愿意追随麒麟将军,不止是我们,每一个武将,都把追随麒麟将军,当成一生志向。”
燕无赦眼神黑沉沉的看着他:“那我若是想自己当皇帝呢?”
水师参将心中一喜,赶忙按捺下去,模棱两可道:“我等追随的是麒麟将军,将军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将军军令如山。”
这是当着她的面,要造她的反呀!
第421章 云林狂士楚云岚
“你们的意思,本将军知道了。我虽然身上流着一半王氏的血,但是另一半姓韩。”
水师参将心里不停揣摩她的话。
燕无赦烟波流转,开口道:“大燕,只需要一个主人,就好比忠臣不事二主,一国不能有两个君王。”
水师参将好像明白了,他试探道:“江东是大燕的土地,我等忠于朝廷,也忠于将军。”
燕无赦满意的看着他,意味深长道:“好好替本将军镇守江东,待来日,本将军不会忘了你今日的付出。”
水师参将欣喜,他赌对了。
“属下拜见将军。”
燕无赦把他扶起来,算是正式把此人收入麾下。若是换成文人,那就算是正式拜入门下了。
过后韩迁也想明白了。
“江东人心浮躁,人人自危,没有胆子,也没有本事反叛,就想找个靠山,现在整个江东最大的靠山,就是麒麟将军。”
燕无赦与他开玩笑道:“现在就已经开始有人投效你了,若是你养上几年,岂不是羽翼丰满?”
韩迁可不跟原来似的惶恐了,他所有的一切,都对陛下敞开,包括他本人。
“那臣就把身上的肉养丰满了,等着陛下随时来吃。”
燕无赦笑了一声,看着韩迁的目光,深邃而又深情。
她怎么可能会怀疑不要命都要去救她的人呢。
“走吧,陪朕去云林。”
突如其来的转变,让韩迁愣了下,随即点头。
“陛下,去云林做什么?”
燕无赦表情一阵古怪,随即道:“自然是请隐士。”
什么隐士?
陛下现在这个样子,好像在哪里看到过似的。
他肯定见过,陛下很少会如此心虚,像是做了什么对不起这人的事一样。
在接到朝廷信件,在上面看到曲连逢三个字的时候,韩迁猛的想起来了。
所以云林有陛下战公主时期,扔出上京的人吗?
谁啊?
都怪他之前无心朝政,朝堂上的一些人都记不住。
燕无赦去云林是为了找一位狂士,很多年前她手持镇国印回来的时候,上京曾有人着书立说。
那个时候先皇暴毙,诸皇子虎视眈眈,正是需要安稳的时候,而不是某人宣扬自己的言论。
所以她用了些手段,让人把此人扔出上京。
上一世,她曾经听说过这个狂士在云林揭竿而起,在云林着书立说,引得一大批人狂热追捧。
这样的人才,不为她所用,可惜了。
“算了,告诉你吧,其实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你早晚都要知道。”燕无赦豁出去了。
“这个人叫楚云岚,很多年前曾经在上京推行新政,号称要推翻旧制,其中就包括削藩跟收回公主封地,朕现在这一套,只不过是集百家所长,把别人没有办法施行的,拿过来用而已。”
韩迁心想,果然是被陛下驱逐的。
要知道之前把曲连逢他们驱逐出上京,有些法子用的可不光彩。
“那个时候朝廷动荡,维持现状最好,不需要推行新政,更不需要偶人站出来立说,楚云岚太过高傲,这样的人,想要打击,很容易。”
韩迁心里问:所以呢?
“朕就让人给他住的地方送了几本书,以立身不正,行事不端。误人子弟为由,把他投入牢中。”
韩迁嘴角一抽,惹到陛下,刚好碰到风口上,这个人是倒大霉了。
“陛下,您让人送去的是什么书啊?”
燕无赦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道:“禁书。”
韩迁倒吸了一口气凉气,被称为禁书的只有那么几种,其他几种都是要人命的,只有一种关几天就会放出来。
所以是那种书?
“这人肯定名声扫地,没脸见人了。”
燕无赦:“朕上位以后,已经展开不下十场科举,都没有他。这个人估计是真的一蹶不振了。”
韩迁想到曲连逢等人,不用问,这人肯定已经被陛下安排的明明白白了,要不然陛下不可能知道这人在云林。
云林就在江东的边界上,燕无赦安排好这里的事以后,他们就动身去了云林。
她对楚云岚下手重了一些,跟曲连逢他们不能比。根据前世的经验,楚云岚这人桀骜不驯,不知道这一世有她插手,会不会改变。
大部分麒麟军还在邕城镇守,除了麒麟军之外,没人知道他们来云林。
转眼已经到了深秋,江东气候潮湿,每日里都给人一种衣服没有晒干的感觉,好在韩迁很了解她的习惯,每日里都把衣裳在炭火上烘烤一遍。
她之前有阻止过,这些小事,不用他亲自动手。
韩迁却说,又不用行军打仗,大把的空闲时间在这里,他若是不做些什么,浑身难受,最主要是他稀罕做这些。
以前她是麒麟将军的好时候,他就负责一些琐碎事情,现在只不过是恢复以前习惯而已。
看得出他甘之如饴以后,她就再也没阻止了。
下船以后,快马跑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进了云林地界。
这个地方似乎不常来生人,他们一行到了以后,颇受关注。
“陛下,小心一些。”
燕无赦:“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无碍。”
难不成这里还能脱离朝廷管制不成。
事实证明,她失算了,进城的时候,他们直接被户籍给拦在外面了。
“没有户籍跟路引不让进,一看你们就是外地的,不知道我们云林象牙退出的律令。”
“若是只有户籍,可以先办一个暂时的路引,十文钱押金,走的好时候还给你们。”
若他们是普通过路的人,身上肯定会带路引。
但是他们打仗过来的,一路打到江东,难不成在杀反贼之前,还要先亮一下户籍吗?
谁会带那个东西。
“若是没有户籍,也没有路引呢?”
守城兵:“不让进城,若是想进城,回去拿路引。”
燕无赦朝韩迁使了个眼色,让他掏钱。
韩迁想着十两银子肯定够了,刚要塞过去,守城兵就后退了一步。
“给钱也不行,我们县太爷说了,谁要是违反了律令,哪家孩子丢了,就让丢孩子的那家找谁算账。”
燕无赦心念一动:“难不成你们这里以前常常丢孩子?”
第422章 天子进了大牢
守城兵看着他们的眼神,逐渐变得戒备起来。
“别误会,我们就是来找人的,一个很多年没有见的朋友。”
守城兵面色古怪的问:“你们找谁?”
燕无赦:“他叫楚云岚。”
守城兵心里咯噔一下,脸上肉眼可见的警惕起来。
“你们在这等着,我进去给你们叫。”
守城兵说完跑的飞快。
韩迁纳闷道:“楚云岚在这里很有名吗?”
这个燕无赦也不太清楚:“朕已经很久没有给云林送书信了。”
这句话更印证了之前他心中所想。
没有多等,一刻钟不到的功夫,远处响起凌乱的脚步声。
“他们在那里,就是他们自称是云林居士的朋友。”
燕无赦预感要闹出大乐子了,很快就印证了她心里的想法。
“快,抓住他们。”
然后他们一行人就被围住了。
燕无赦忍不住笑出声,她堂堂一国之君,竟然要栽到下面官员手里了。
连说理都找不到地方说理。
“我们云林居士说了,他没有朋友,更没有远道而来的朋友。你们跟我们去县衙走一趟吧。”
韩迁知道她并未动怒,问道:“去还是不去?”
来都来了,怎么能不去。
燕无赦:“去,陪他们玩玩。”
韩迁在背后比了个手势,身后带的人,立即隐身。只留下他跟宋药两个人跟着。
为了行事方便,今日她也是男装打扮,只是脸上并没有戴麒麟将军的面具,更没有定坤,韩迁也做了些许伪装,此刻正一圈大胡子挂在脸上,就算是韩荆山来了,都不一定认得出他这个儿子。
燕无赦的眼睛,时不时的就会被韩迁的胡子招引过去。
之前她好像还说过不让韩迁蓄胡子,估计他肯定早就忘了。
或者是,胡子是她亲手贴上去的。
燕无赦就跟踏青一样,到了云林的县衙。
楚云岚在云林似乎威望颇高,但是他又未能考取功名,结果只有一个,他是在县令背后出谋划策的。
不知道楚云岚的情况,是她有意为之,就是想以后来找他的时候,有个惊喜。
还真是惊喜到她了。
县衙大堂,县令高坐,文书主簿捕快都有,就是没有她要找的人。
韩迁见县令就这么看着他们,也不问话,开口道:“大人,我们就是过路的,偶然得知楚云岚就在云林落脚,所以前来探望,若是不方便探望,我们现在就走。”
很快有人从后堂拿来一张纸,县令看了以后,眼睛都不抬的道:“先送进大牢里关两天。”
韩迁朝后堂看了一眼:“后面的人听着,敢关我们,可想好后果。”
县令朝后堂看了一眼,等了一会儿见后堂的人不说话,不耐烦的摆手:“带下去带下去,啰嗦什么。”
韩迁还想说话,被燕无赦拽住了。
“不要冲动,等等看。”
真正有本事的人,都是有脾气的,若是楚云岚真能收服,这点折辱不算什么。
韩迁瞪了捕快一眼:“前面带路,不要多事,过后不找你们麻烦。”
捕快被韩迁身上的气势,还有他笃定的话给震慑住了,想要推搡的手,全都收回去了。
燕无赦半点阶下囚的样子都没有,优哉的样子,倒像是上峰前来巡查。
“前有三顾茅庐,今有大牢一游,若是能达成目的,想来定能成就一段佳话。”
韩迁回头看了一眼,心说,够呛。
若是他无缘无故被人塞了一本那样的书,他肯定把那人恨死了。
再见面不弄死已经是心胸宽大的那种恨。
韩迁燕无赦前脚离开,后脚后堂的人就出来了。
正是楚云岚。
“县尊。”
县令赶忙问楚云岚:“那三个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尤其是站中间那个,一身气势,见了本县令一点都不害怕,身份肯定不凡。”
楚云岚一眼就认出燕无赦了,虽然她身上穿的是男装,但是面容没变,一想到她,被赶出上京的屈辱,又冒出来了。
他恨不能让燕无赦死。
但是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之前听说麒麟将军亲自送琅琊王氏的人回来,那些人说话带着上京口音,也没有户籍,十有八九是上京来的。”
县令吓坏了。
“肯定是跟着麒麟将军一起来的,本县竟然还把他们关起来了,真是要命啊,还不赶快把他们放出来。”
楚云岚制止:“不用,我认识他们。这些人指名道姓的见我,一会儿我就去会会他们。”
县令心里一突,忐忑道:“先生跟他们可是有仇?”
楚云岚心有顾忌,不打算戳破燕无赦身份。
“没仇,老朋友,跟他们闹着玩玩。”
县令可不傻,觉得里面的事,没有那么简单。
“先生,他们毕竟是上京来的人,一定要注意谨慎。”
楚云岚笑容淡淡的点头:“县尊放心,我有分寸。”
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燕无端都是头一次被关进牢里。
“朕没有被无名氏关进牢里,反倒是被楚云岚关进来了。”燕无赦饶有兴致的打量着牢里的环境。
除了脏乱差,就没有其他。
除此以外,还关押了不少分犯人。
“之前朕说把牢里的犯人弄去黄河修河道,可见那条律令,也没有送到这里。”
韩迁不悦的检查四周跟地面,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陛下即便是对楚云岚有些愧疚,也是事出有因,怎么能到这样的地方来。
“有什么好不高兴的,之前在黑水城打仗的时候,死人堆里都待过,这里连个死老鼠都没有,已经算的上干净。”
“这里还很安全,外面有捕快把守,还有这牢房作为第二道防线,若是有人来行刺朕,绝对想不到朕会在牢里待着。”
燕无赦颇有种苦中作乐的意思。
宋药已经把四周都检查过了,现在虽然天气渐凉,但是南北气候不一样,尤其是在牢房这样藏污纳垢的地方,老鼠蟑螂之类的不会断绝。
她在考虑要不要撒些驱虫药粉。
哐啷一声,牢房尽头响起开锁的声音。
看来不用撒药粉了。
燕无赦好整以暇的看着走过来的楚云岚,多年不见,他除了沉稳一些,老了一些,变化并不是很大。
第423章 你之前提出的改制朕已经用了
“楚云岚。”燕无赦叫出他的名字。
楚云岚眼神一闪,冷着一张脸道:“我奉县尊之命,前来提审你们。”
韩迁就看不惯楚云岚做作的样子,直接道破:“提什么审,你会不知道我们是谁?”
楚云岚心中冷笑,轻蔑的瞥了韩迁一眼:“之前素未蒙面,今天第一次见,怎么,你们见过我?”
韩迁:“…”
“那是在哪里见的,因为什么事认识的我?”
韩迁:这什么种的狐狸?怎么感觉比张羡那厮还狡猾。
燕无赦没好气的哼笑一声:“虽然素未蒙面,但是早已经耳闻许久,今日终于见面,先生一如当初一样狂妄。”
楚云岚不接燕无赦的话,又道:“听捕快说,你们是来找我,可是我并不认识你们,怕是你们借着认识我的借口,行鸡零狗碎之事吧。”
她可不信楚云岚真的没有见过她,毕竟当初可是长公主下令把他驱逐出上京的。
他这样人,应该会死死的记住她的样子吧。
韩迁头一次碰到这么会怼人的,在不亮明身份的情况下,还真的拿他没有办法。
燕无赦看着他嚣张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这样人,她最会对付了。
“你提出的削藩,朕拿来用了。”
“你提出的收回公主郡主封地,朕也拿来用了。”
“你提出的屯田养农,以商养农,朕也拿来用了。”
“你提出改革吏治,那么巧,朕也拿来用了。”
“你就说,还有什么,是朕还没有拿来借用的?”
楚云岚脸铁青,像是被气到了极点一样,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就没有见过你这样厚颜无耻的人。”
韩迁周身气息瞬间冷凝:“放肆。”
楚云岚冷笑一声:“你们现在才是阶下囚,说我放肆,你们才是大胆。”
“信不信,我现在若是把她不在上京的消息散布出去,你们说,这大燕,会不会乱成散沙?”
楚云岚像是终于抓到她的把柄一样,得意的冷笑。
“当年我是怎么被人赶出上京的,有些人会忘,我不会忘。”
“你们这些人,以折辱他人为乐,肆意践踏别人,是不是会显得你们身份更加尊贵。”
“我还没有发力,你们就自投罗网了,老天爷都要我来收你们的命。”
楚云岚像是要把这些年的委屈,全部发泄出来一样,横眉冷眼,极尽厌恶。
燕无赦:“你似乎只是生气朕当初把你驱赶出上京,并未生气朕用了你提出来的改制律令。”
楚云岚一僵,随即负气的冷哼一声。
燕无赦笑了一声:“你该谢谢朕。”
楚云岚像是听见天底下最好的笑话一样,不可思的看着她。
“我谢你?我可谢谢你了。”
燕无赦:“不用谢。”
楚云岚当即气炸。
“我为什么要谢你,如果不是你,我会流浪到江东,在这偏远的提防那个,一待就是十几年?”
燕无赦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语气肯定又不失霸气道:“若是没有朕,你的这些改制律令,永远都不会实现,你永远都会是别人嘴里只知道天方夜谭的笑话。”
“若不是朕,你早就死了。”
楚云岚听完沉默了,就是因为他知道燕无赦说的对,所以他才更恨。
“你们这些权贵,凭什么随意决定他人命运,你们才是蚕食百姓血肉的蛀虫。”
燕无赦眼神冷下来了。
“这话,你若是说别人,朕,认同。”
“但是你说朕,朕不认。”
“朕的先祖,说到底也只是草莽出身,细数历朝历代的始祖皇帝,有多少是世家子弟。朕之所以被你称作权贵,那是因为朕的先祖努力了。”
“你憎恨朕权贵的身份,实际上就是羡慕嫉妒。朕的先祖努力,豁出性命挣来的一切,传给子孙。要怪就怪你没有一个好先祖,让你先祖只能愤世嫉俗,怨恨权贵。”
楚云岚被她这一套说法震惊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你简直强词夺理。”
燕无赦近乎猖狂的冷笑道:“强词夺理也是理,朕能说的你哑口无言,没有任何道理反驳,那就是有道理,就是朕辩赢了你。”
“当年你在上京城,凭借一张嘴,辩赢几十个学子。当初朕没有机会,现在朕就来会一会你。”
楚云岚虽然居身在云林,却一直关注着上京的消息。
燕无赦上位所有的传闻,他都听说过。
不管真假,不管是否捕风捉影,既然被传出来,就有一部分是真的。
“你这样,到底是怎么坐稳皇位的,我若是你手下的大臣,早就反了你了。”
燕无赦笃定道:“你刚才就认出朕了吧?”
楚云岚僵着脸不说话。
“朕是长公主的时候,能举着镇国印把诸皇子逼退,能扶一个无才无德的人当皇帝多年,你以为仅凭一个无名氏,那些朝臣就能老老实实的听话吗?”
“朕坐上皇位,乃是天命所归,是众臣所向,是万民所向,是众望所归,自然没有人来反朕。”
“反倒是你提出的削藩,让朕一再被质疑这个决定是否正确,藩王反抗,朕派兵平乱。三番两次遭遇刺杀,投毒,那些藩王公主郡主,全都想来朕的性命,所以,朕才说你要谢谢朕呀!”
“当初若不是朕有先见之明,提前把你关进牢里,你肯定死无全尸。”
“若不是朕用那个法子,让盯着你的人泄愤,你以为你能安安稳稳的离开上京?”
“你以为你能手脚健全的在云林待着?”
“朕救了你的性命,还不赶紧跪下给朕磕头谢恩。”
楚云岚不是傻子,不是别人说什么都信的。
但是燕无赦的说法,他这些年早就想明白了。
怪只怪年少轻狂,但是现在身上的那根犟骨头,依然很硬。
“这些都是你的片面之词,你若是真的想护我,多得是法子,而不是用这种折辱人的方式。”
燕无赦:“有,但是朕为什么要帮你?”
“就凭你不顾大局,意气用事?”
“还是你不知道感恩,只想自己名扬天下,名留青史?”
“你那个时候,可曾想过百姓,可曾想过家乡的亲人?”
“若是大燕国乱了,对你,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朕手底下的人,可以笨,可以憨傻,但是绝对不留自作聪明,自以为是的人。”
“刚好你把朕不喜欢的都占了。”
第424章 朕的良苦用心你一点都没有体会到
“看来这些年,你一点长进都没有。”燕无赦冷冷的看着楚云岚。
“朕这一趟,真是白来了。”
楚云岚脸上的表情好像裂开一条缝隙一样,随即整个人怒不可遏的瞪着燕无赦。
“当年若不是你…”他嘶吼完前半句,突然中断,后面的话,嚷不下去了。
燕无赦:“说啊,怎么不继续说啊?”
“不就是一个话本子吗?一点担当,一点气量都没有。”
“当初本宫赶诸皇子谋士的时候,用的手段,可比你这个强硬多了。你若是出身世家,朕早就像对付曲连逢跟颜其辛他们那样,连人带家族,一起处置了。”
“你提的改制是很好,可惜,到现在怕也是黔驴技穷了吧?”
“既然你已经不能再为朕提供良策了,这辈子就待在云林养老吧。”
楚云岚死死的盯着她。
燕无赦:“开门。”
韩迁直接从腰间抽出软剑,抬手就就要劈砍。
“你干什么?你们若是强闯出去,就不怕我把皇帝不在上京的消息宣扬出去吗?”
燕无赦无所谓道:“随便你宣扬,朕会怕你?”
韩迁一剑劈开,抬脚就把门踹开了。
“你们若是敢从这里出去,就是越狱。”楚云岚威胁。
燕无赦不怒反笑:“挺好,朕这辈子还没有越过狱,刚好让朕好好体验一番,不枉来云林一趟。”
楚云岚见他们出来了,直接伸手拦着。
“你们不许走。”
韩迁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以为你能拦得住?”
楚云岚恶狠狠的瞪着他们,那眼神,恨不能要吃了他们一样。
燕无赦瞥了一眼,对他们虎视眈眈,却不敢上前的捕快,扬起嘴角。
“朕两个时辰了以后离开云林。”
她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
捕快们纷纷跑到楚云岚处,找他拿主意。
“先生,要不要阻拦?”之前先生进去的时候可说了,若是他没有下令,就不许他们行动。
楚云岚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瞬间收起刚才的气势。
“不用了,在云林待了这么久,是时候该离开了。”
云林街上,热闹非凡,街上随处可见一堆孩童跑过,并未有家人在后面看着。
燕无赦找了个馄饨摊,要么一碗连汤带水的馄饨,一边吃,一边问。
摊主笑着道:“多亏了楚先生,若不是楚先生,我们可不敢让孩子满大街的乱跑。楚先生没来之前,我们这里常常丢孩子的。”
“自打楚先生来了以后,外人进出都要户籍,还抓了不少坏人,现在都关在牢里没有放出来呢。”
燕无赦挑眉,所以那些犯人之所以没有被送去黄河,不是因为命令没有下达到云林,而是因为楚云岚不相信朝廷。
韩迁戴着假胡子别扭,吃饭的时候更别扭。生怕汤汤水水的沾到胡子上,邋遢的样子,他都不敢想。
燕无赦看着韩迁扶着胡子吃饭,难得文雅的用勺子喝汤,忍不住笑出声。
脑海里回想黑水城的时候,那个时候他比现在邋遢多了,是怎么吃饭的?
实在是想不起来了,但是绝对不像现在这么斯文。
看着也太假了。
“好好吃饭。”
韩迁看了一眼手里的勺子,随即扔下勺子,抱着碗开始吃。
宋药看了看左右:“有人跟着咱们?”
燕无赦:“无碍,不是别人,吃饭吧。”
所以,那个叫楚云岚的,真的会跟上来?
他们刚才已经吵成那样了,陛下就不怕这人不怀好意?
“陛下,这个楚云岚,我看很不可靠。”宋药言简意赅道。
燕无赦跟韩迁一样,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虽然他一点都没有体会到朕的良苦用心,但是他若是来投效朕,朕还是愿意给他一个机会的。”
这样的人,放在跟前,比放在犄角旮旯生事强。
“就怕他是个桀骜不驯的,包藏祸心。”
燕无赦:“既然你这么说,就由你来盯着他吧。”
宋药一脸嫌弃:“我现在可是有妇之夫,可不能跟别的男人走的太近。”
燕无赦想着她跟张羡相处的方式,还真看不出她是有夫之妇来。
“咱们都注意。”
吃饱喝足,燕无赦在云林走了走。
这里不像是上京,没有几个人认识她。她能随意在街上走,也不用担心有刺客。
看着百姓们脸上的笑,燕无赦心道,楚云岚虽然狂了一些,但是把云林治理的很好。
这样人,也就是遇上她,若是换成别人,怕是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两个时辰,很快过去,就在燕无赦下令离开的时候,一辆马车过来了。
楚云岚不情不愿的掀开车帘:“不是说走吗?赶紧走啊,再不走,一会儿关城门了。”
燕无赦无语,卡着时间来,还反倒催促上他们来了。
韩迁没好气的把脸上胡子拽下来,已经没有易容的必要了。
“原来是你啊,这胡子把脸都要挡住了,都没有认出来。”
韩迁最不喜欢别人说他的胡子,瞪了楚云岚一眼,眼神要是能变成刀子,估计已经把楚云岚给扎几十遍了。
“你这样,晚上可别出去,只能看到脖子下走,脖子以上,一点看不出来,怪吓人的。”
韩迁怒了,一鞭子抽到楚云岚马车上。
马车就跟离弦的箭一样飞出去,楚云岚整个人倒滚进马车里。
“陛下,走吧。”
带走楚云岚比想象中的要顺利,过程虽然曲折离奇了一些,人也不知道是忠是奸,时好时坏,总是楚云岚跟他们走了。
换乘船的时候,韩迁把邕城琅琊王氏的事,转告楚云岚。
“以后江东,再也没有琅琊王氏了。”他最后说道。
楚云岚整个人还较着劲,别别扭扭的分析着局势。
“百年世家,根系扎的深,没有那么快清理干净。”
燕无赦:“朕用和离跟立女户慢慢把王氏参与消弭。”
楚云岚想了想,道:“王氏靠的就是姻亲关系,才能稳稳在江东扎根。若是能鼓动那些女子和离,或能更快瓦解残余势力。”
“世家大多都是靠联姻团结势力,联姻可以结两姓之好,同样也最能结仇,结的还是死仇恨,可以在这上面做一下文章。”
燕无赦:“朕打算暂时把江东交给王絮芳,你意如何?”
楚云岚不悦:“试探我?”
第425章 杀
燕无赦坦然笑道:“只是照例询问而已,你若觉得还是试探,那就当试探好了。”
楚云岚在看到燕无赦以后,心中早已经权衡很多次,对接下来要走的路,也做了假设。
然后他用了一个半个时辰说服自己,然后剩下的时间,与人告别。
就算是他再厌恶,也不得不承认,目前来看,燕无赦还算是个明君,至少比之前的无名氏要好。
但是他心里的疙瘩,始终是难平。
所以他对燕无赦,不假辞色,甚至是只要逮到机会,就找茬怼人。
燕无赦:“既然你也不赞同王絮芳执掌江东,那朕就把她带去上京,把这里交给可信的人。”
“你有没有兴趣留下试试看?”
楚云岚甚至不用想,就知道燕无赦打的什么主意。
“别闹着玩了,你心里压根就没有想我留下来,何必屡次试探呢。”
燕无赦:“你又不是朕肚子里的蛔虫,怎么就知道朕心中所想?怎么就确定朕一定会带你回上京?”
楚云岚心中自然是笃定,就怕燕无赦听了他的话以后,反其道行之。
“曲连逢现在位居左相,颜其辛等人,也是朕手下的肱骨之臣,你怎么就不能,难道你连他们都比不上?”
曲连逢冷哼:“你别用激将法激我。”
燕无赦:“这不叫激将法,这叫顺应天命,你又没能力把朕从皇位上拉下去,就得学会听朕的话,为朕效力。若是连这个道理都不懂,你这个云林居士,也不过尔尔。”
楚云岚怎么可能不懂,他就是气不过而已。
年轻时候的遭遇,即便是用一辈子,都没有办法抚平。
燕无赦现在竟然让他这个仇视她的人辅佐她,怎么想的?
燕无赦:“趁着现在还未出江东的地界,你还有机会慢慢想。若是到了上京,你还如此,时事就由不得你了。”
“上京人才聚集,朕这人又特别喜欢吸纳人才,更喜欢破格任用人才,想必这些不用朕说,你心里清楚。”
“等到了上京,就是事情推着人往前走,你若是不往前走,只能后退,到时候,一身所学,就会随你化为尘埃。”
楚云岚脸色黑沉沉的,不知道是在出神,还是在想她的话。
“前朝所修新政论,这本书,朕也看过。你手写注解的那本,恰巧,朕也收藏了。”
楚云岚忍无可忍:“我说那本书怎么不见了,原来是被你拿走了。”
燕无赦理直气壮道:“不被朕拿走,难不成让你扔到炉火里烧掉吗?”
“哼,受一点挫折,就要死要活,不堪重用。”
楚云岚听的犹如被人在人声鼎沸的大街上,抽了两巴掌一样。
不仅脸红了,眼睛也红了。
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真的让燕无赦给说动了。
飘飘荡荡,进了邕城的地界。
前脚踏进邕城,后脚就听见兵器撞击的声音。
“有人谋反作乱,保护陛下。”韩迁一声喊完,二十个暗卫立即现身。
燕无赦伸手,暗卫立即递上兵器,两把长刀。
“保护好楚云岚,其他人随朕前去平乱。”
两把刀出鞘,声音让楚云岚冒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之前只听说她会武艺,一个女子,能有到厉害,她身为帝王,敢用性命去冒险,是大忌。
死了才好呢,这样他就能解恨了。
两个暗卫留下,把楚云岚带到安全的地方。
楚云岚心里心思翻涌,一刻钟以后,再也压制不住。
“其实我也会武,不如咱们也去帮忙吧?”
暗卫们不为所动,直到后方来了大量人马,若是敌军,那就是前后夹击。
邕城内厮杀声震天,明明该是沉睡的夜,百姓们却吓的犹如惊弓之鸟一样,有地窖的带着全家藏身到地窖里。没有地窖的躲进衣柜,躲进床底。
他们就知道,王氏这两天反常,衙门的人都换了,还有捕快抓人,肯定不正常。
原本他们就以为是哪个不服哪个,现在看来,不太像。
就算是哪个不服哪个,也不会杀成这样,这完全是奔着杀的一干二净来的。
燕无赦从麒麟军嘴里得知,这些人是打着解救琅琊王氏的名义来的,至于是不是真的解救,那就两说了。
这些兵马,与麒麟军相比,简直不堪一击。
怕是煽动作乱的也没有想到,她带来的不是酒囊饭袋,而是精英,是久经沙场的老兵。
背后的人要失算了。
既然仗已经打起来了,就要打到底。
“麒麟军听令,既然已经开战,那咱们就要让邕城的所有人都知道在咱们麒麟军的勇猛。”
势必一次就把下面作乱的苗头,全部摁灭。
“是。”
这些麒麟军有不少是她的旧部,剩下的也是受到旧部训练。
她下达的命令,比山岳还要沉重。
此刻所有命令,全都汇聚成一个字,杀。
麒麟军再也不留手,整个人气势一变,个个犹如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战神。
江东已经安居江东多年,且大多时间练习的都是水战,若是在水上,麒麟军不一定是他们的对手。
但是现在脚踏实地,麒麟军一个能杀他们百人。
明明夜袭的是江东军,现在双方位置完全发生调转,麒麟军才是占尽优势的夜袭军,而江东军则是变成了没有准备,只能惊慌失措抵御敌人的被偷袭者。
完完全全应了那句话,偷鸡不成蚀把米。
江东军败势已经显露,就在这时,远处亮起火光。
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援兵到了。”
紧接着江东军全都振奋鼓舞起来,厮杀声比刚才还要激烈。
燕无赦握紧双刀,声音铿锵有力,透着不容质疑的威严。
“我等是朝廷派来的麒麟军,若是尔等再执迷不悟,视为谋逆,与乱臣贼子同罪论处,诛杀九族。”
“若是现在放下兵器,看在你们只是听令行事的份上,饶你们不死。”
人群中传出一声呐喊。
“别听她的,上京城都已经自顾不暇了,以后再也没有朝廷了。咱们若是赢了,以后江东的地界,全都是咱们说了算。”
韩迁沉声喊道:“你们不要相信他,若是听了他的话,就是带着你们的家人,走上绝路。”
第426章 杀服
对面传来喊话声:“成王败寇,赢了你们加官进爵,子孙后代也跟着你们享福。”
燕无赦:“若是输了呢?让他们全家老小,跟你们一起陪葬?为了不可能的结果,断送全家人性命,值吗?”
对面:“不要听她的,她就是妖言惑众,现在上京城已经被藩王攻破,说不定皇帝都已经被人杀了,各地藩王肯定已经开始虎视眈眈。”
“那些藩王们可以,咱们这些有百年底蕴的王氏兵马,怎么就不可以。”
对面的人继续喊道:“杀了他们,赏黄金万两。将士们,咱们的援军到了,咱们一起杀敌分黄金啊!”
燕无赦冷笑一声:“你们不奇怪,刚才就已经听见动静,这么长时间,为什么还不过来吗?”
江东军一愣,确实,按照那个距离,援军早该过来了。
燕无赦张扬一笑:“因为他们听的是本将军的命令。”
“执迷不悟者,杀无赦!”
“杀无赦!”
“杀无赦!”
“杀无赦!”
厮杀声再起,响彻整个邕城。
匆忙跑来的楚云岚,一眼就看到喊打喊杀的身影。
什么女子纤弱,女子体弱,女子怎么可能会杀敌的想法,这一刻,在楚云岚心中土崩瓦解。
楚云岚虽然一身犟骨,连身上的肉,都是较着劲的。
但是有一点,所有人都不知道,就连他本人也是现在才知道。
他慕强。
他佩服比他强的人,若是碰到这样人,他老实的就跟听先生话的学子一样。
但是迄今为止,能让他心悦诚服,甘愿俯首的没有几个。
现在又多了一个。
燕无赦手中两把寒光闪烁的长刀,所过之处,全部都倒地。
冰冷的面具上,绽开一朵朵血花。冰冷的眼神,面不改色的看着倒下的人。
无人能近她的身。
江东军看到她,就跟看到杀神煞星一样,还未战,就已经先心生胆怯。
“杀,不杀你们就得死。”江东军首领,急慌慌的开始呐喊。
燕无赦锁定他的位置,一步一步朝他杀过去。
“本将军身上流着一半王氏的血,今日王氏内乱,本将军顺应律法,顺应民心,平乱来了。”
锋利的刀尖,铮铮的在地面上的青石板上划过,明明只有两把刀,却给人一种千军万马的气势。
“上京同样有麒麟军守护,有护城军守护,怎么能被小小藩王攻破?”
“你们再次妖言惑众,不就是想蛊惑军心?”
对面嘶吼:“你胡说,燕无赦削藩已经犯了众怒,各地藩王早已经联合到一起,斩杀妖女。”
“女子坐不稳皇位,她一意孤行,踩着亲人的尸骨上位,本就是倒行逆施。”
“我等江东军,本就应该匡扶社稷,讨伐妖女,还天下百姓朗朗乾坤。”
“今日我们杀你,才是替天行道。”
“你就是燕无赦的走狗,什么狗屁麒麟将军,就是靠裙带关系上位的无耻小人。”
燕无赦扬声,把他的声音压过去。
“当今陛下削藩是为了什么?”
韩迁:“自然是为了天下的百姓能有饭吃,有衣穿。你们当兵,不就是为了能把俸禄送回家中,让家里人日子过得舒坦吗?”
楚云岚从麒麟军中挤出来。
“对,你们今日站在这里,你们的上峰,分给你们多少钱粮?”
“建东的土地都在权贵手里,你们这些当兵的都拿不到多少土地,更何况是下面的百姓。”
“陛下削藩,就是为了把藩王手里的土地分给百姓,让百姓能有田种,能吃饱,能穿暖。”
“刚才你们上峰的话,你们也听到了。你们的上峰,支持权贵啊!“
“若是让权贵得了江山,他们就会夺走更多的土地,哪有百姓的份,更没有你们的份。”
“你们要打仗,就要为自己打仗。陛下虽然是女子,但是她平等的对待每一个百姓,每一个士兵。”
“陛下虽然是女子,但是她治下,没有权贵。”
楚云岚呐喊完了,都不敢转头看燕无赦了。
他恨不能抽自己嘴巴,这破嘴怎么自己动了,还替燕无赦说话。
燕无赦长刀指着指着身后躺着的人道:“你们都是我大燕的百姓,都是我大燕的士兵,若非逼不得已,本将军不愿对你们刀兵相向。”
“你们还要听信他的谣言,执迷不悟下去吗?”
燕无赦威严的看向江东的士兵,沉声喝道:“让开。”
挡在她身前的江东兵丁,下意识的就让开一条路来。
指挥他们的人急了。
“你们敢退一步试试?”
燕无赦提着长刀,一步一步朝喊话的人过去。
挡在身前的人,如同扶风弱柳一样,被刀身拨到一旁。
江东军迎敌了,却又好像没有迎敌。
“都不许退,谁要退,就军法处置。”对面人喊了一嗓子。
燕无赦当即喊回去:“他敢对你们动手,你们就还手,本将军恕你们无罪。”
剑拔弩张的气势,因为一句话消失无形,也因为一句话,成功引起他们的内讧。
韩迁:“江东的将领,却想对自己手下的兵马下手,这样的人,值得你们效忠吗?”
肯定不值得,都不是傻子,谁愿意给这样的人卖命。
一个盾牌突然间朝燕无赦飞过去,后者闪电般出手,把盾牌劈成两半。
戾气渐渐爬上眉梢。
“冥顽不灵者,杀!”
麒麟军得令,战火再次燃起,寒光阵阵,兵器激烈的碰撞在一起。
一声声的惨叫传来,地面上的血迹,就像是汇聚出了个一条河流一样,打斗声,求饶声、投降声,还有惨叫声,连成一片。
“麒麟将军在此,江东太平无事!”
燕无赦一脸血光,整个人透着一股肃杀之气,双刀滴答滴答的落着血珠,没有人敢靠近她,包括麒麟军。
麒麟军知道,他们将军要一次把江东这些作乱的人杀服,若是他们以后再冒叛逆的想法,就会想起今日的这一场恶战。
让他们胆寒、害怕、惊恐,再也不敢生作乱之心。
燕无赦举着长刀,指着指挥江东军所在的方向。
“杀了他,赏赐黄金千两,每人砍他一刀,得银一百两。”
江东军的动作全都停住了,下意识的朝着指挥他们的所在看过去。
第427章 楚云岚跪地称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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